《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
第1章 刘武帝壮志未酬身有疾;诸皇子身后乱局见端倪
开篇:
昨夜见军帖,
可汗大点兵,
军书十二卷,
卷卷有爷名………
西晋末年,五胡十六国风起云涌,与东晋并存,多少英雄人物,脱颖而出,曾中流击楫,曾醉卧东床,曾踏冰渡海,曾一见倾心……他们站在历史的潮头微笑,如今都已随波而去,不再回头………
随着东晋的灭亡,五胡十六国的烽烟也到了尽处,南北朝缓缓而来……
如今请携秋月春风,破船载酒,畅饮一壶南北朝,其中多少事,都在笑谈中…
话说灭了东晋的刘裕,是什么大人物吗?你可能会说,没听过啊?
那您听过辛弃疾的名句没有,就是那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对,说的就是刘裕。
宋武帝刘裕出身如何?
四个字:寻常巷陌,
三个字:特别苦。
两个字:没妈!
反正,生下来,差点被扔了,亏得姨妈救助。
之后干了老刘家的老本行,卖草鞋,又不学好,还进过大牢。
但是可别妄下断言,以为这孩子没法要了,人家逆袭了!最后灭了六位皇帝,了结了东晋,登顶皇位。
具体过程,请看《晋末风云录》,我就不啰嗦了。
当了皇帝挺好的。
但是随着年龄增加,也心有不甘,他都当皇帝了,还有啥烦心事呢?
最大一件,没能统一华夏!这多大事呢!
这一日他坐在太极殿思想起了第二次北伐,开局蛮好的,势如破竹!谁知道,老天爷不知道怎么合计的,“”咔嚓”一声,把他的膀臂撅折了!
刘穆之死了!
他没办法啊,没刘穆之不行啊!他含泪收兵,回了江南,结果就坏了醋了,他手下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等百余名大将全部身死关中,几乎打光了自己的全部家底,这个闹心啊!
不甘心!
现在虽然当了皇帝,但是只有半壁江山,对于每一个有理想的皇帝,都是遗憾啊!
谋划第三次北伐!
他抖擞精神,仰天长啸,我!刘裕!那可是历史上最能打的皇帝之一,一个追杀数千人都不在话下!兵法战策无一不通,统一华夏,舍我其谁!!!
赫连勃勃,拓跋嗣,都算个鸟啊!
然后,他就病倒了!
他不得不歇菜了,找来大臣谢晦,商量一下储君人选吧!
谢晦也不是一般人,威名赫赫,尤其是为刘宋开国那是出了不少力。
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每天前来拜会他的门客络绎不绝,如过江之鲫,来回的穿梭!
他家门前经常堵车!
刘裕对谢晦可谓是极为重视。
这其中缘由众多,主要有三个。
首先便是谢晦祖上风光!人家贵族出身,来自于陈郡谢氏!
你要问:“谢氏怎么了?”
没怎么,听过那句诗没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对,就是这个谢家!
再者,谢晦乃是由故人刘穆之所推荐。刘裕对刘穆之没得说,虽然刘穆之去世了,一想起来,他还会掉眼泪,愤恨不平呢!所以刘穆之极力举荐之人,他是很看重的。
谢晦顺风顺水的,可也遇到一件糟心事,他堂兄去世了,给他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透着股警戒之意。
大意就是你别看你哥我病入膏肓,一命呜呼了,可是我是寿终正寝啊!弟弟你可长点心吧!权臣那么好当呢?有几个善终的?差不多得了,撤吧!
谢晦能听吗?
咱只能说,各有各的考虑!
听闻刘裕寝疾,谢晦肯定得入宫探病,端茶端水伺候。
谢晦本人生得俊美非凡。
只见他鬓发乌黑如墨染一般,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微微一笑便能让人如沐春风;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风姿,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副好皮囊之下还藏着不少智谋韬略和一颗不屈之心!
此时,正值公元 422 年,阳春三月,刘宋武帝刘裕,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赫赫功勋的雄主,如今却被重病缠身,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与领军将军谢晦一同来的,还有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以及护军将军檀道济等几位朝廷重臣。
在宫里,一位位神情肃穆,步履谨慎,这几个人都是刘宋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位高权重,声名远扬。
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没有人说话,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汇和细微动作却在传递出一种无声的默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刘裕驾崩,他们便会成为辅佐新君、稳定朝局的关键人物。
刘裕此刻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了,料想时日无多,怕身后兵乱,派大将檀道济即刻出任镇北将军、任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坐镇淮南,兼领各路军马。
刘裕还有一个硬伤,那就是得到儿子的时间相对较晚,儿子们都挺年轻。
而且他还是是个慈父,对孩子们疼爱有加、宠溺纵容。
估计加猜测,当年,刘裕出身寒门,家境贫苦不堪,生活过得没人样。
他自己历经磨难,饱尝人间冷暖,所以当了爹以后,不由自主地想要将自己所缺失的爱都弥补给孩子们吧。
然而,过度的溺爱和放纵,往往容易造成骄横跋扈。
比如皇太子刘义符,就愿意和一些奸佞小人玩,小人都会讨人喜欢,喜欢啥来啥。
如今刘裕问起继承人的问题。
谢晦也不隐瞒,直接亮明观点:“陛下年事已高,若想大业长存,继承人可太重要了,如果所托非人,那可乱套了……”
刘裕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太子不成器,一肚子恨铁不成钢,于是问道:“你看庐陵王刘义真如何?”
还用问吗?肯定不行,关中一战,死了多少战将,尸骨未寒呢!那不是刘义真的统帅吗!
谢晦面色为难道:“且容臣再观察观察!”
出宫后他琢磨了一下,怎么观察?还用观察吗?肯定是不行啊!那也得做做样子,要不没办法和刘裕交代,于是主动去拜访庐陵王刘义真。
刘义真知道谢晦的份量,也大体知道他的来意,那是盛情款待,无限亲近,并想要与他长谈,无非想让谢晦在父皇面前多美言两句。
谢晦支吾其辞,哼哼哈哈,不愿答话。
之后立刻回宫,委婉的对宋武帝刘裕说:“自古君王有德者居之,我看庐陵王虽然聪慧,才能高于德行,怕不是人主啊。”
按理说皇家册立皇储这种事,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为好,咱也不知道谢晦怎么想的,有点手伸得太长了,忘乎所以,这可是个要命的活,恐怕他哥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刘裕一听,那就得把刘义真派出建康了,搁在建康,自己一口气上不来,还不得打起来了啊!
但是也没亏待他,给任了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督管南豫、豫、秦、并、雍、司、六州军事,这权限可是够大的,也是想镇守一方,稳定江山的意思。
从此以后这便成了定例,大州州牧又加都督之职,所辖最多达到五十多个州。
第2章 刘寄奴西殿托孤,拓跋嗣趁机起兵
公元422年五月,刘宋武帝刘裕病重。
这也是南北朝之初,最大的一件事,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历史变量。
人生何其短?比如之前的刘渊、石勒、司马绍,都是有作为的人,可惜天不假年!都是一个路数!
刘裕把太子刘义符召到床前,仔细端详,万分不安。
他思忖良久,总不知道该如何嘱托才能万无一失!其实说到底根本没有万无一失之策!
最后叹了一口气,告诫他说:“父皇今日跟你说的,一定要牢记在心,要知人善用。
檀道济这个人可用,因为他没有野心,有才干,精谋略,你要善于驾御,多多仪仗。
徐羡之、傅亮这两人也还算老实,应该不会出问题。
现在我唯一担心的一个人就是谢晦,此人多次随我南征北战,我深知其人,善于随机应变,将来若风平浪静则罢,若有风吹草动,出问题的,一定是他。”
说完盯着儿子看,问他可懂了?
刘义符泣不成声,连连点头。刘裕这才把眼神移开,用轻的不能再轻的气息叹了口气。
他深知此后凶险,可是他也无能为力了,自己宰了六个皇帝,心里能没数吗?
之后,刘裕思之前朝东晋,又纵观历史,亲笔写下遗诏:“我朝后世如有幼君继位,宰相负责朝中政事即可,皇太后不必临朝主政。”
领军将军谢晦、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镇北将军檀道济,四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共同接受遗命。
五月二十一日,刘宋武帝刘裕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西殿去世,终年六十岁。
但凡开国君主,都是了解民间疾苦的,也能感同身受,刘裕也不例外,生前清心寡欲,生活简朴,严整有度,也没整一堆女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开拓者。
太子刘义符即皇帝位,年仅十七岁,司马氏,也就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被封为皇后。
按理说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也不算小了,之前的黄金家族慕容氏,十四五岁就都出类拔萃了,北魏拓跋珪也是少年皇帝,哪一个不是光彩照人?可是这些都不适合刘义符。
说回宋武帝刘裕这一辈子,堪称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军事家。
他出身寒门,砍柴、种地、打渔和卖草鞋啥活都干!
但是龙永远是龙,机缘巧合加入了东晋北府军后,开启了他开挂的一生。
追死孙恩,撵死桓玄,灭了卢循、宰了刘毅、逼死谯纵,这些人都是乱世枭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最后都成了刘裕的垫脚石!
他还主导了两次北伐统一之战。
第一次灭南燕,第二亡后秦。收复了淮北、山东、河南、关中等地,光复洛阳、长安两都,使得东晋的版图最大化。
那个时期,统一华夏,有两个人最为可惜,功败垂成,北统南的淝水之战祸害了苻坚,再有就是刘裕南统北,也造得狼狈不堪,几乎打光了所有家底!
这件事儿说到底就是难,难于上青天!
刘裕重用寒门,终结了门阀专政的时代,奠定了南朝“寒人掌机要”的政治格局。此外,他由寒门崛起成为皇帝的传奇经历,激励了后世多少有梦想的人!
谁也别说阶层固化,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前有后赵石勒奴隶逆袭称帝,后有刘裕草根做殿,都是例证!
真正意义上的南北朝这时才拉开序幕!精彩堪比《三国演义》!
首先看看刘宋第二任皇帝刘义符吧……
刘义符,爸宝男,从小到大的每一步路都是父亲安排好的,就跟现在的孩子一样,上学、上班、成家立业、接受祖业!但是谁有人家排场,你家有皇位继承吗?人家刘义符有!还给安排了一个辅政班子徐羡之、傅亮、谢晦,连保镖都是安排好的,那就是檀道济,按理说刘裕也算安排的周密细致,可是他不知道的事,人是最复杂善变的动物,一壶水风平浪静,可以用来养鱼,烧开了那也是会变成铁锅炖的!
一场波涛汹涌的血战已经在暗流涌动。
这是私底下的,明面上刘义符还要迎来一个大磨难。
那就是北朝那边的魏主拓跋嗣,一听刘裕死了!
一拍大腿,还有这个好事呢?
那不得趁他病要他命吗?我也该统一南北了!
情绪上来了,立刻召集大臣商量发兵,先取他个洛阳、虎牢、滑台再说!
崔浩站出来了!
白马崔浩那可是能人,与张宾、王猛并称三大谋臣,劝谏曰:“陛下不可啊!”
拓跋嗣用眼睛一个劲斜愣他,满脸不高兴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不可?”
崔浩也不惧怕,心里话你爹当年吃药吃疯了,见人就杀时,我都不怕,我还怕你吗?你斜愣我干啥?
当即清了清嗓子:“有三不可!第一刘裕活着时,您又是派使修好,又是送礼物的,现在刘裕刚死,孤儿寡母的,您就发兵打人家,好说不好听啊!
当然这也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您打不赢,这就是第二点,刘裕新死,人家也防备您这一手呢,兵临其境,必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实力在那摆着呢。
第三点,您这不是变相帮刘宋吗?您按兵不动,他们幼主登基,又没有什么能力,强臣必然争权,窝里反打成一片,到时候还不知道乱成啥样呢,咱们坐享其成不好吗?
您这一出兵,可倒好,他们不斗了,全对付咱们来了,不是帮他们稳定朝局呢吗?”
拓跋嗣一听,要说没道理,那是硬犟,可是说有道理,他又不甘心。
想了想,反驳道:“这就是您的一家之言,有失偏颇,刘裕那时候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后秦姚兴一死,他旋风起兵,说话间就把后秦灭了,我为什么不行??”
崔浩据理力争道:“不然。姚兴信佛信傻了,大家都知道,他没死之前,国家已经乱套,国库空虚,民心离散,青壮年都当和尚去了,兵源也不足,又加上诸子夺嫡,不堪一击。人家刘裕江南可没内乱,两家没有可比性。”
魏主拓跋嗣心里话,你是不是向着刘裕呢?你们都是汉人,必然与我鲜卑不同心!一定是这个原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于是坚决不从,我就打,打完了,看你的脸皮往哪里搁!臊死你!
于是开始排兵布阵!
任命司空奚斤持符节,加任晋兵大将军。
交州刺史周几,
广州刺史公孙表,
一起起兵攻打刘宋!
南北朝第一次会战拉开序幕……
第3章 虎牢关攻防战,毛德祖战北魏
战神刘裕,在拓跋嗣眼里那就是个大魔头,压在自己胸口,让自己数年来都喘不上气来,他可死了!
司空奚斤,被命扬州刺史,率领交州刺史周几、广州刺史公孙表等拔营起寨了!
你可能会问,北魏这边怎么还冒出了一个扬州刺史和广州刺史了呢?这地盘也没有在拓跋嗣手里啊!
这也是在致敬战神刘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之前的五胡十六国和东晋都是这么干的,不管战局如何,商标”咔嚓”先给你贴上!
打是肯定得打了?怎么打呢?
北方民族喜欢抢而不占,也就是洗城,可是拓跋嗣却不是那么格局小的人,人家逐鹿中原也是要一统天下的!
出现了一个搞笑的名场面,胡将奚斤等人大言不惭要攻城、然后永久性占有,相反的,汉人白马崔浩却据理力争,抢一下就得了,要什么自行车!
那崔浩是怎么回事呢?不应该啊!
其实他作为杰出谋臣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首先他不看好拓跋嗣这次南征!
但是主公非要干,他就得竭尽所能去出谋划策。
他认为南人擅长守城,听没听说刘琨?就是那个吼出“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那位,一个晋阳城,孤悬敌后十余年,这把刘渊汉国给膈应的。再有当年前秦符天王,攻打襄阳城,磕了一年多!那么好打呢?
所以他更倾向于围点打援,不如把洛阳、滑台、虎牢三城作为钓饵,布下天罗地网,专门伏击南军援军,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拓跋嗣不太同意,问道:“那南军要是不来救援呢?”
崔浩道:”那就围死他们,等他们弃城南逃的时候,再追击剿灭,万无一失!”
拓跋嗣沉默不语,看来是不太满意!
白马崔浩心里暗暗叹气,但是还得掰开皮说馅,接着说道:“此时正值枯水期,刘宋无法调动水军,救援必定是步兵为主,咱们鲜卑铁骑,以逸待劳,事半功倍呢!”
拓跋嗣摇了摇头,脸上都是不以为然。他还是想痛痛快快大干一场!酣畅淋漓的!
白马崔浩也急了,说道:“陛下,你忘了却月阵了吗?”
刘裕当年借滑台,取洛阳,一场却月阵打得拓跋嗣抱头鼠窜,那是耻辱啊!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拓跋嗣恼了!我必得一雪前耻!干!
“”攻占城池!”
拓跋嗣长叹一声,心里暗道:“完了!”
准备一个月,奚斤首先统率步、骑兵二万,气势汹汹渡过黄河,在滑台之东安营扎寨。
刘宋这边立刻接到了战报,东郡太守王景度,派人飞马狂奔,直奔虎牢关!
刘宋守军毛德祖接到求救信,马不停蹄赶紧安排,就奔着崔浩的话去了,救!必须救!当即派遣司马翟广等将军前去救援。救兵倒是不多,步、骑兵三千,可是都是精兵强将!对于本来没多少兵的毛德祖,等同于放血!
北魏围住滑台,北魏兵锋南下直指仓垣!这地方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和南北朝总出现,因为他是个军事要冲!
随后,刘宋这边出了一个大问题,陈留太守严棱降了!那速度叫一个快。
为啥呢?因为他本来就是刘裕北伐时紧急投靠的,后来觉得刘宋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尤其是刘义真撤走时,把关中和三秦人民这顿霍霍!寒了北方汉人的心!于是率领文武五百人调转了枪口。
拓跋嗣这个高兴啊,加官进爵,以嘉其诚,给个平远将军,赐爵合阳侯,任命为荆州刺史。
而且待为上宾,随驾南征!
这边奚斤撸胳膊挽袖子,猛攻滑台,在他看来,三通鼓毕,滑台到手,结果悲催了!损失惨重,死活打不下来!
万般无奈,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士兵尸体,只好向拓跋嗣请求增兵。
拓跋嗣说啥也没想到,滑台就折了,自己的豪言壮语还没落地,这边啪啪打脸!没办法,朕御驾亲征!于是亲率领各部五万余人,声援滑台!
奚斤见五万大军来了,皇帝来了,又继续猛攻!二十天后,终于拿下滑台,随后进逼虎牢关。
这就是算杠上了!历史有名的虎牢关攻防战开始。
虎牢关位于四十丈高的山崖之上,当年刘邦项羽也曾走马虎牢关,斗得你死我活,不是一般的易守难攻!
毛德祖也不是怂人,祖上毛宝!那是个多狠的人?大腿中一箭,跟马鞍子定在一起,拔下来,继续追击敌军!
毛德祖登上城楼一看,魏军在对面山上日夜伐木制造攻城器械呢,看起来有模有样!
他计上心来,召集手下开始挖地道,也是日夜不息,一直挖到了敌后!
这两边伐木的伐木,挖地道的挖地道,表面上还打了几仗,拳来脚去,毛德祖胜出。
拓跋嗣一见这可闹心了,要取洛阳,得先拿下虎牢关啊,没想到遇到钉子户。
于是想,这边该打打,另一方面,绕道取洛阳,于是另派黑槊将军于栗磾率领三千人屯驻河阳。
毛德祖一看,要绕过我,门都没有,立刻派振威将军窦晃等沿黄河南岸布防抵抗。
公元422年十二月,拓跋嗣大军抵达冀州,派兵从平原渡过黄河开辟第二战场,直取青州、兖州。
北魏军威赫赫,刘宋朝廷带死不活,这边打得直冒烟,那边也没个应对之策,一时人心离散,十二月十五日,刘宋卯城泰山、高平、金乡等兖州诸郡全部陷入北魏之手。
司马爱之、司马季之本来是司马皇室,跟刘裕那就是不共戴天,人家两任皇帝都让刘裕弄死了,那心里能痛快吗?此时不反等待何时?于是先聚众于济东,皆降于魏。
随后,叔孙建等北魏将领,向东攻入青州。
眼见着淮河以北全完了,刘宋干啥呢?没人知道,要不说呢,能人多重要,刘裕要是活着,拓跋嗣敢得瑟,屎给他打出来,可惜了,说那些都没用了!
刘宋朝堂,国丧期间,小皇帝不能临政,徐羡之,傅亮,还有谢晦,玩三足鼎立,动态平衡呢。
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一日,朝廷下令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会同徐州刺史王仲德一起前去救援,可惜虎牢关到最后也没看见援兵!
战火已经烧到彭城北部了,还不动,想干啥啊?南豫州刺史刘义真坐不住了,派遣龙骧将军沈叔率兵三千人去支援淮河以北的豫州刺史刘粹。
北魏军攻入青州,挺开心,觉得挺顺利,大多数望风而降,可是万事都有个特殊的,青州刺史竺夔就是个硬骨头,死活不降,还召集百姓于东阳城固守。
不愿入城者,竺夔命各依山险,坚壁清野,将庄稼全部收割,济南太守垣苗一见,立刻加入!
青州又出现了一个钉子户,拓跋嗣一见,我勒个去,怎么办?赶紧派个人去招降一下吧,得选个地区颇有影响力的,一撒么,刁雍行,刁雍立刻被任命为青州刺史。
刁雍也真挺行,随后募兵五千人,去会合青州战区的六万魏军骑兵。
虎牢战区这边,毛德祖的地道挖好了,北魏攻城器械还没彻底完成呢,两个月已经过去了。
毛德祖召集四百敢死队,深更半夜从地道杀出,北魏毫无防备,死伤数百,一片大乱,宋军趁机烧了北魏的攻城器械!
北魏忙活了两个月,白忙活了!稳定下来一看,几百人还成精了?!!给我抓住,结果这四百人也不恋战,迅速退回地道,跑回了虎牢关!
第4章 毛德祖计除公孙表;虎牢关坚守八个月
北魏军损失了攻城器械,可谓是遭遇重创,简直是恼羞成怒,奚斤带人猛冲,攻势如狂风暴雨,可是就是撼动不了毛德祖,他居然挺住了。
奚斤一看虎牢这个情况,一时半是拿不下来了,于是又起了幺蛾子,跟副将公孙表说:“你在这里跟他耗着,我分兵先行拿下许昌!”
公孙表也不敢说个不字,但是也担心,他这带兵一走,毛德祖要是出城决战,我怕是顶不住啊!
奚斤见他面有难色,安慰他道:“放心,毛德祖不敢出城决战,即便他出来了,我顷刻回师,两下夹攻,也会要了他的老命!”
毛德祖在城头观战,却见北魏旌旗招展,好像在分兵!
”居然敢分兵?这不是天赐良机吗?”毛德祖艺高人胆大,毫不犹豫,即刻率兵出城与公孙表决战。
这场鏖战,经历了一天,魏兵被斩杀的尸横遍野,眼看就要取胜了,没想到许昌太菜了,居然被奚斤一走一过就拿了去!
奚斤听得毛德祖出城决战,料想公孙表必然不敌,立马回师救援!
这样毛德祖就处于被动局面了,奚斤与公孙表左右夹击,毛德祖死伤一千多人后,只好回军城内,继续固守。
这个时候,拓跋嗣的后援部队又到了,一万多人从白沙渡黄河南下,屯驻濮阳南,随时就可能扑上来。
战事日益艰难之际,虎牢关兵困马乏,缺水缺粮,可谓是度日如年,可是援兵迟迟不到,毛德祖心急如焚,别无他法,只能硬抗到底。
他突然计上心来,公孙表和他平日里是有些交情的,以前北魏和刘宋关系好那会儿,两人也常有书信往来,此时他又想起来这个话茬儿,要不使个离间计?杀掉计谋多端的公孙表吧,这样也可以减轻点压力。
说干就干,他开始和公孙表之间鱼雁传书。
公孙表大体也知道,这老家伙此时跟我写信,定是没憋好屁,有什么好聊的?大家各为其主,打得不可开交,哪里来的风花雪月?于是把信交给了主帅奚斤,意思是,你看,我可和他毛关系没有。
可是他没留意一个细节,毛德祖写封信,居然写得勾勾抹抹,还涂掉了好几处,他当时以为这老家伙打仗打得心慌意乱了,所以多次出现笔误更改。
可是奚斤却不这么认为,这是谁涂的?谁改的?不会是你公孙表吧?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不想让我看到?
但是疑惑归疑惑,奚斤表面云淡风轻,把信还给了他。
公孙表以为没事了,给毛德祖回信去了,大家只谈风月,不谈敏感话题,都是有身份的人,必须不能输了风度!
没想到毛德祖接到回信,立刻又热辣辣的回了一封……如此两人书信往来,还整得挺混合。
毛德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派出一个间谍,入到北魏,故意鬼鬼祟祟,又故意被抓,很顺利的供出来公孙表要反了!
奚斤这就起疑心了,本来公孙表在军中颇得人心,又擅长权略,奚斤就很忌惮他,借着这个由头,这更算有了把柄,到拓跋嗣那里就把公孙表给告发了,添油加醋,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魏主拓跋嗣不信,何况拓跋嗣是有名的疑心鬼!
这时候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北魏太史令王亮平时就和公孙表不对付,又一顿架火泼油,一个劲儿挑唆,公孙表一看就有猫腻,兵也不好好带,仗也不好好打,要不一个区区虎牢关,兵不过数千,怎么会打不下来呢?这个货千万不能留着了,后患无穷!
魏主拓跋嗣平素就喜欢研究天象术数,对太史令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出兵以后诸多不顺,没个人当替罪羊,居然派人擦着黑摸进军帐,把个公孙表给嘞死了!
你说哪里没有冤死的鬼啊?但是您得说这确实是毛德祖的一个胜利!虽然这个离间计有点缺德。
公孙表死了以后,说话间虎牢关攻防战打了快半年了,却依然没有拿下,拓跋嗣这个闹心啊,还收复江南呢?黄河都没打过去!
于是再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
此时的毛德祖,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士兵们昼夜激战,不得休息,眼睛熬瞎了多少?战死城头那更是家常便饭了!可是没有一人背心离德。
与此同时,青州战场方面另一个钉子户,东阳城,也快守不住了。
北魏也急眼了,进攻逾急。就这么打,啥城也坚持不住啊。就这么说吧,连城头上的砖石都挺不住了,何况是血肉之躯的士兵呢?
在虎牢、青州双线告急的情况下,檀道济终于睡醒了,他在哪里呢?在彭城歇着呢。
朝廷不停催促,他也熬不住了,决定去救援了,救谁,怎么救?他一顿盘亘,自己说服自己,咱兵不咋多、离青州更近,要不先去救青州吧?
这个不知道他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彭城离东阳城确实只有350公里陆路,去虎牢是400公里,但是却是水路啊!
肯定水路更快啊!
这就像龟兔赛跑,在陆地你可以说兔子快,放水里你再试试!
白瞎了刘裕一番神机妙算,费劲吧啦打通汴水,咱都不知道图个啥?
而且这也是一个历史谜题,檀道济到彭城已经几个月了,咋就一直按兵不动呢?可能是怕北魏围点打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直观感觉,他想放弃毛德祖!
在这个过程中,李元德反攻许昌成功,斩杀北魏的颍川太守庾龙。
公元423年,四月初一,魏主拓跋嗣亲临虎牢关,看着这座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的城池,他咬牙切齿,下令断了虎牢关的水上通道,截断毛德祖退路,随后亲自督战,暴打毛德祖。但是,毛德祖依然强悍,就是打不下来。
东阳城现在啥样呢?坚持不住了。说话间就破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北魏内讧了!
大领导叔孙建和青州刺史刁雍斗到了一起,谁也不服谁。
刁雍离北城三十余步,请求速速入城,叔孙建不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玩意儿能歇气吗?东阳城迅速布防,这回死活还打不下来了呢。
气急败坏的刁雍,平缓了一下怒火,又建言叔孙建,让自己领兵去守大岘山,那可是一道天险,道路狭隘,车轮大了都走不了,守住了,檀道济的援军就干瞪眼!根本进不来!
但这时的叔孙建,还上来脾气了,不打了!
刁雍还想借此立功呢,一听说不打了,能不来气吗?质问道:“大帅,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最近天儿不好,暑气横行,你没瞧见军中出现疫病了吗?我宣布,撤兵!”
然后就真的撤了!东阳城军民都懵了,啥情况?檀道济大将军还没影呢?魏军怎么撤了呢?
这是梦着啥了?
叔孙建撤退,按理说,檀道济该救虎牢关了吧?这个素有风云雷电之能的大将军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停军湖陆又不动了。
王仲德也屁颠屁颠,跟檀道济汇合去了,谁也没救虎牢关。
悲情大将军,虎将毛德祖也知道完了,檀道济这是恨我不死啊!那也不能妥协,再次咬紧牙关,浴血奋战了一个多月。
青州撤下来的北魏叔孙建,琢磨一下,这么跑回去,有点不是曲子,得了,咱们帮奚斤攻打虎牢关吧!
就这么戏剧性,虎牢关非但没等来援军,倒是等来了援军吓跑的敌军!
就这样,区区一个虎牢关,摇摇欲坠,烽火连天,居然吸引了北魏南征的全部火力。
结局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上此时虎牢关已被围二百多天,小七个月,无一日不战,城中精锐几乎全部战死。
毛德祖如此坚持是为了什么?后人不停发问,可能不是为谁而战,就是为了信念与气节吧。
到最后外城被毁、内三城已去其二、守城战士,眼睛长疮,浑身是伤……
此时的檀道济,屯军于湖陆、刘粹驻军项城、沈叔停军高桥,全都搁那抱着膀子看戏呢,这些人可能都在内心呐喊:“毛德祖,你怎么还不死啊!差不多得了,你投降北魏也行啊,你这整的我们好像不是人似的!”
就不是人!
拓跋嗣也奇了怪了,毛德祖到底是不是人啊!到后来有人献上一计,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偷袭,毛德祖不是挖过地道吗?咱们也挖,挖地道以泄虎牢城中水井,没有水,看他们还怎么打?拓跋嗣一听好主意,那就挖吧!
虎牢关井深四十丈,山势陡峭,实在是无法防范,这样,城中就没水了!
就问你降不降!
毛德祖回答:“誓与虎牢关共存亡!”
没几日,抓来几名虎牢关守将又逮住几匹马,结果扎一刀都不流血!渴成这样了,还在打仗!
也真是没谁了!
终于虎牢关在被围攻八个月后,被攻破,可怜城中将士,至此也没等来援军……
可是毛德祖却等来了拓跋嗣的敬佩!
魏主拓跋嗣传令,不得伤害毛德祖,必要生擒,最终毛德祖力竭被擒。
随后,北魏一鼓作气地扫平刘宋司州、兖州、豫州及所属郡县,设地方官安抚治理。
毛德祖入魏七年,最后病逝于北魏,至死未降,也没有接受北魏的任何官职。
有人分析为什么刘宋诸将都不肯救助毛德祖,最终结论还是东晋那一套,门阀派系之争,毛德祖曾经是王镇恶的得力干将,也是京口派系的主要将领,和檀道济不是一个阵营的,你说残酷不?搞笑不?可怜了那些当兵的,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于派系之争,而且刘宋史书都没给个中肯的评价,一顿摸黑!
好在历史摆在那里呢,毛德祖就是牛!
公元423年十一月,北魏风头正盛,周几再袭许昌,许昌也再度失陷,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项城。
魏军随后又围攻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奔项城,整个一逃兵大聚会!
可是事情又发生了惊天逆转,北魏夷平许昌城,突然撤军了。
为啥突然撤军了?下回再说。
第5章 拓跋嗣英年早逝,拓跋焘痛击柔然
北魏形势一片大好,为啥撤兵了呢?
拓跋嗣死了!
啊?意外吧?
他不过三十二岁,正是好时候,怎么就驾崩了呢?
有很多原因,不外乎三个主要的:
第一个尤其让人费解,他也“”吃寒食散”!他爹吃这玩意儿都吃疯了,最后一命呜呼,他也不知道咋想的,还吃!气死人了!
第二,拓跋嗣真的是一位不错的君主,雄才大略,宽厚仁孝,不像他爹那样暴虐没人样,人也博学多才,还能做学问,多好的人,可是常年在外征战,攻战劳顿,积劳成疾,真的是累坏了。
第三,就是他遇到了刘裕,不得施展,还被一顿胖揍,气够呛;然后又遇到了毛德祖,又憋屈够呛!毛德祖也是厉害,凭一己之力生生熬死了北魏君主!
公元423年,十二月初八日,拓跋归天,上谥号明元皇帝,庙号太宗,葬于云中金陵,在位仅仅十四年,别小看这十几年,承上启下,作用非凡。
年仅十六岁的太子拓跋焘,随即登基,大赦天下,那边的刘义符也不过十七岁,两个少年天子,相对而出,看看谁更有出息吧。
但是拓跋焘实在是与众不同,他出生时,祖父拓跋珪还活着呢,见他体貌特异,道武帝拓跋珪既惊又喜,逢人就说:”将来兴国大业,必定是这个孩子!”
拓跋焘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拓跋焘外出征战,后又突然卧病,拓跋焘总管朝中事务,有板有眼,聪明大度,所有事务应付自如。
按理说吧,刘宋这边听说拓跋嗣死了,也应该趁机反攻,一雪前耻才对,不过人家仁义,“伐丧”这种事做不得,我们还得窝里斗呢!没时间,没精力!
而拓跋焘这边见刘宋没反应,暗暗松了口气,他还挺有趣,发现了一个能人,这人叫罗结,当时已有一百零七岁了,也不知道在那个八方混战的时局下,他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活过来的,这也可能是正史记载里为数不多的老寿星了。
拓跋焘很欣赏老人家,传来一见,果然龙睛虎眼,精力旺盛,这对于特爱短命的拓跋家人来说,真是个奇迹啊,拓跋焘又看他忠诚憨直,十分尊敬信任他。
命他再兼做长秋卿,负责管理后宫日常事务,可以出入卧室寝殿,上哪里找这么合适的人选去啊?
要不说拓跋焘不简单呢,一般的小屁孩儿谁能正眼看一个老头子啊!
老人家一百一十岁时,拓跋焘才准许他告老还乡,朝廷每有大事,还派人骑马去向他请教,这就是一部活历史啊!
之后,又过十年,老人家一百二十岁才去世。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百岁老人!
却说,拓跋嗣一死,刘宋不研究北魏,不代表别人不研究。
拓跋嗣死了,小皇帝当家,可乐坏了一个部族,那就是北魏死敌,柔然!
两家那是水火不同炉,打了多少年了,拓跋珪,拓跋嗣打不过,还打不过一个孩子吗?
还是那句话,趁你病要你命!柔然打过来了!
北魏始光元年,也就是公元424八月,柔然可汗大檀,听闻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去世,仰天大笑,这回该我坐镇北方了!
于是率6万铁骑,瞬间攻入北魏云中,这顿烧杀劫掠,吏民恐惧,其锐不可当,很快攻陷北魏故都盛乐,包围了云中城。
就问你怕不怕!
拓跋焘却异乎寻常的镇静自若,并没有惊恐失措。
他当太子时,十二岁就挂帅出征,远赴河套地区,抗击柔然,保卫长城!
北魏长城主要就是为了防御柔然的,拱卫京都平城,也就是现在山西大同东北,东起赤城(河北),西至五原(内蒙古包头附近),绵延2000余里。
那一次,拓跋焘把柔然一顿胖揍,还顺便把边塞军务整顿了一下,亲临军镇、鼓励戍卒,他对柔然的战术了然于心。
于是召集大臣商量对策。
众臣都觉得老皇帝刚死,国中不怎么安定,再加上和刘宋一顿较劲,国力消耗很大,都不主张硬磕。
拓跋焘却不以为然,他心里话小老虎不发威,你们以为我是猫崽子呢?于是说:“我朝受柔然和刘宋两相夹击,本来就危机重重,不是退让就能天下太平的,如果此次不把柔然打疼了,以后还有个安生吗?”
于是他力排众议,御驾亲征,率2万骑兵急赴云中救援,这气势有点他祖父的风范,拓跋珪痛殴慕容宝的参合陂之战,也不过十九岁。
柔然依仗人多,我六万,你俩万瞧不起谁呢?围住他!
一围竟包围达五十余重。
北魏将士一看,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是血肉之躯,谁不害怕啊!
可是这位不满16周岁的少年皇帝拓跋焘却神色自若,他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在矢石之间,没事人一样!
柔然铁骑紧逼拓跋焘的马首,依次排列,如同铁墙。
北魏的将士们见皇帝都不怕,咱怕啥啊?咱家又没皇位要继承,于是人思效命,所向无前。
柔然大汗,任命他的侄儿为大将,冲杀拓跋焘,拓跋焘一见,敌众我寡,必须擒贼先擒王,命人就冲他射!务必射死!
结果真给射成了刺猬,一命呜呼了!
柔然军心一下溃散,拓跋焘趁机反杀,直杀得尸横遍野!
柔然大汗一看,兵败如潮,根本收勒不住,也慌成一批,率大军逃走,六万大军,跑得无影无踪!
尚书令刘洁,这时也来能耐了,对拓跋焘说:“柔然郁久闾大檀,没什么德行,仗着兵多将广,回去以后定然心有不甘,会卷土重来。臣请秋天以后,收割了田里的庄稼以后,派遣两路大军,东、西并进,加以讨伐。”
拓拔焘含着笑,点头道:“甚合朕意!”
拓跋焘凯旋而归,突然接到刘宋战报,刘义符被拿下了!
“什么?那刘宋谁是皇帝了?”拓跋焘大为惊奇。
“刘义隆!”手下汇报道。
“刘义隆?”拓跋焘一脸茫然,在他得到的敌国情报中,关于此人的消息并不多,感觉上这是个最不受待见的刘裕继承人,怎么会是他呢?不会是个傀儡吧?
ixs7.com 第6章 刘义符被废身亡,刘义隆前思后想
却说刘义隆也是蒙头转向呢,一时之间吓得双目圆瞪,瑟瑟发抖,他还不到十八岁,荆州刺史做的好好的,也没意思要做什么皇帝,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天了呢?
“我的两位兄长都死了吗?”刘义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下说:“事发突然,我们还没打听到细情,傅亮率行台,马上就到达荆州治所江陵了,说是要迎殿下入京做皇帝!”
那时正在七月中,本来就热,刘义隆浑身冒汗,喊到:“再探再报,让傅亮在外面等着,不准进来!”
身边官员来来往往,个个面色通红,也紧张得不行了。
拓跋嗣南征,虎牢关失守以后,刘宋朝廷见死不救,互相扯皮,损失了大片疆域,这刘义隆是知道的。
依着兄长刘义符的脾气,能忍,可是忍得会很费劲!
几位辅政大臣,装模作样,纷纷上表自罚,刘义符虽然没有准许,一律不予追究,可是他内心一定很愤恨吧!
事实上,刘义隆猜想得不错,这件事,对刘义符冲击很大,不能简单的说生气,那是非常生气!我爹费多大劲儿打下的地盘,你们说扔就给扔了,你们几位重臣,把持朝政,居然不干人事,我自己还不得施展,这怎么能行!
他表面不动声色,暗里已经有了夺权之心。
不想消息泄露了,几位辅政大臣见刘义符心狠手辣,颇有点翻脸不认人的趋势,于是想先下手为强。
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这三位爷,聚在一起一商量,刘义符想废了咱们,就他那性格,咱们还能有好吗?不如咱们先废了他,找个好摆弄的吧?
说干就干,于是买通禁卫军,以刘义符游戏无度,沉迷享乐,亲近小人,不顾国政为由,公元424年五月冲进皇宫,把刘义符给废黜了,将人拉到东堂时大打出手,刘义符手指头都被砍断了,最后刘义符出逃,居然被守卫拿着大门栓给打死了!
皇帝死了,得再找一个,还有一个刘义真,司空徐羡之说没了,被我除掉了!
众人一听,这也太快了!
那还有谁?刘义恭怎么样?
也不行。
谢晦更看好刘义隆,这小子从小就稳当,为人低调, 应该很好控制,大家一拍即合,称奉了皇太后令,废兄立弟,刘义隆,你,要当皇帝了!
反复汇报,刘义隆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心里话,那我能去吗?他们不是要调虎离山,给我弄了去,斩草除根吧?
此时傅亮数次来请,他也不敢东下建康。荆州是他的地盘,在这里安全些,他估计这些个大臣也不敢乱来。
这就僵持到这里了。
傅亮这边的好友蔡廓,觉得这趟差事肯定没好啊,托病辞行,对傅亮道出了肺腑之言说:“想要废帝他立,也没毛病,当初桓温也这么干过,但是不能一杀再杀啊?你们几人已经有了弑君之罪,结局一目了然,想活在世上,很难了!”
傅亮如梦初醒,追悔不已。
他只想把刘义符废了,圈养起来就完了,没想到伙伴们太狠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迎回刘义隆,或许他将来能看在自己迎立之功上,保自己不死吧。
于是傅亮做足了功夫,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大司马门”,恭恭敬敬的,呈上奏章和皇帝玉玺服侍,仪式那叫一个盛大隆重。
刘义隆比他还能整事呢,那叫一个谦卑啊,发文告诉他:“我无才无德,不堪大任,怎么能蒙上天错爱如此?我实在惶恐,惴惴不安,你们暂回京师吧,该祭祀祭祀,该祷告上天祷告上天,并转告朝中贤能之臣们,我实在是干不了这活儿,希望诸位多多体谅!别的就不要再说了。”
傅亮死活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给皇帝都不当,急得团团乱转。
刘义隆在荆州早有了自己的班底,大家都说,健康凶险不能去,在哪里不能称帝?咱就在江陵安排吧,仿效国都宫城,各门更改名称,咱们称帝不就完了吗?
刘义隆一听,闹什么?都给我消停的,一概不许。
而且他又下令,命荆州所属地域,宽恕罪人,免除债务,稳定民心局面。
大家通宵达旦,彻夜不息,来回商量该何去何从!
他手下谋臣司马王华分析道:“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现在局面有点乱,但是皇家的威望还在,料想他们几个大臣也干不成什么!”
刘义隆笑了笑,血淋淋的历史在那里摆着呢,曹操,司马懿,包括我爹!都是怎么干的?我去了能有好吗?不得让他们祸害死啊!
王华看穿了他的心思,诡谲一笑道:“徐羡之算个什么东西?无才无德,出身寒门;傅亮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一介书生,他们根本和司马懿、王敦等人没法比,差的远呢!
而且他们还有股穷酸劲,托孤重臣,多崇高的地位啊,一时不会撕破脸。”
“不会撕破脸?那我兄长刘义真怎么也死了?”刘义隆不能苟同,“王敦当年就很凶了,也没这么痛下杀手啊!”
“他们就是怂,庐陵王刘义真又彪悍威猛,他们害怕将来无地自容,才痛下毒手的。殿下跟庐陵王不同,聪睿机敏,仁慈宽厚,这是远近闻名的。
他们这次率众奉迎,无非是看中了您仁厚善良,希望殿下念及他们迎立之功,宽宥他们的罪行,感激他们罢了!”
刘义隆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现在在这些大臣眼里,他就是个软柿子,吃准了自己好捏咕!自己要是跟两位兄长一样飞扬跋扈,可能也被暗杀了!
王华又低声说道:“这次事件,可谓惊天,徐羡之等五人,互相为谋,地位相同,谁肯服谁?即使他们想干点啥,谁来领这个头?
殿下入主建康,可以好好利用这个,该拉拢拉拢,该分化分化,只要处理得当,即使他们心怀不轨,因为志向各异,也势必不成。”
刘义隆沉吟不语,背着手,走来走去,阳光打在他十八岁的脸上,无比的生动。
随后他突然目光坚定,心里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摆手道:“说得有道理!”
得知刘义隆同意回健康登基了,傅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迎回来一只小绵羊,只不过他们看走了眼,刘义隆仅仅是披了一张羊皮罢了!
第7章 刘义隆哭拜祭祖,宋文帝登上皇位
决定下来,去建康以后,刘义隆一行人,从江陵出发,去接见傅亮,刘义隆是一个特有幽默潜质的人,他的出生和童年本来就是个冷笑话,让他早早就见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锻炼了他冷眼看世界,豁达开阔的胸襟。
一见面,刘义隆就放了个大招,让傅亮措手不及,刘义隆放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啊,一哭我爹,二哭我哥!
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左右一见他痛哭不已,英俊的小脸都肿了,眼前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幕幕伤心的画面,人家爹刚死,两个哥哥就被宰了,平常百姓人家,连中三元,也受不了了,何况是帝王之家,悲哀的情绪弥漫在众人之间,都恨丢丢看着傅亮,看得傅亮是浑身大汗,哆嗦不止。
过了一会儿,刘义隆觉得差不多了,自己止住了悲声,擦了把眼泪,问道:“傅卿啊,我久在荆州,不知建康之事,外面众说纷纭,我都不信,少帝刘义符和我哥哥刘义真到底是怎么没的啊?你倒是给我细说说……”
傅亮听此一问,头都不敢抬,汗流浃背,张口结舌,说了个乱七八糟,驴唇不对马嘴。
刘义隆看他应对不能,不觉得嘴角挂了一抹冷笑。擅杀皇室,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但是表面上刘义隆还是表现得悲痛欲绝,无暇他顾的状态。
傅亮的心忽上忽下,惴惴不安。
会面结束,傅亮百般思量,事情咋整成这样了呢?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这艘贼船了呢?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怎么办?
亡羊补牢吧,于是派心腹去结交刘义隆的心腹大臣到彦之、王华等等这些人,希望关键时候这些人别掉链子,能给自己说俩句好话吧。
刘义隆可不是白给的,知道此行凶险异常,好比火中取栗,这帮家伙已经丧心病狂了,俩个哥哥都死了,他多了啥啊?
为了避免这些人狗急跳墙,一不做二不休,他命令自己的荆州军队加强保护,文武百官严密戒备。
从建康来的那批人,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仪仗军队,都不可以接近他的队伍。
而他的亲信,中兵参军朱容子,武功高强,一直贴身保护刘义隆多年,此时更是警觉。
他面如黑铁,不苟言笑,手抱佩刀,像个雷神一样,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而内内外外,暗地里保护的护卫更是不可胜数,都是个中好手,大家衣不解带,一直守卫在刘义隆身边,可真是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别人,你想靠近,门都没有。
想收买,门也同样没有,人你都看不见。
但凡主公英明,手下多半也忠诚,不乏誓死效命者。
就在这样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宜都王刘义隆,顺利抵达了京师建康。
文武百官早早就来了,按照惯例到新亭迎接叩拜。
徐羡之先见了傅亮,暗暗问道:“宜都王这人怎么样?”
傅亮黑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他眼里刘义隆虽然总是面带微笑,说话也风趣体贴,可是就是让人不寒而栗,脖子后面嗖嗖冒凉气!
”怎么不说话呢?你觉得他和历史上的哪个人物很像?”
傅亮咳嗽了一声,耷拉着眼皮说:“谢晦说得不错,要我看比晋文帝司马昭等等还要高明一些呢。”
徐羡之听了,吓了一跳,一拍大腿,犹豫了一下,道:“如果他那么聪明睿智,肯定明白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刘宋的未来吧?没有我们,他也就没这个机会,是龙他不得盘着吗?他一定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吧?”
傅亮苦笑了一下,阴沉着脸道:“依我看,未必。”
徐羡之听了也恐惧不安起来。
而刘义隆回到健康的第二天,就去拜谒了其父宋武帝刘裕的陵墓,在父亲墓前跪拜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后,他接受了皇帝的印信,在中堂继承了皇位,这才乘坐皇帝专用的法驾入宫,整个过程,他都恭谨有礼,无论外貌还是气场,刘义隆和刘裕那几个飞扬跋扈的儿子确实不同,不仅英俊,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而且龙睛虎眼,自带一股帝王之气,大家都很赞叹,真的太像他爹了!
登临太极前殿后,刘义隆将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元嘉。”
这样北方的拓跋焘,南方的刘义隆先后登上帝位,遥相呼应。
同是少年天子,同样都很经典,拓跋焘更爱阴阳怪气,刘义隆更喜幽默调侃,两人棋逢对手,乱世相遇,开启了一段精彩的历史对决!
第8章 朝堂君臣斗法,记仇铭记于心
随之而来就是君臣斗法。
宋文帝刘义隆采取了三个策略。
第一,吸取哥哥败亡的经验,把禁军控制权牢牢抓在了手中,没有安全,一切都是零。
第二,大力褒奖,先安抚,后分化,瓦解辅政集团。
第三,拉拢朝廷势力,挽回刘宋损失的民心,中坚力量是重点对象。
而辅政集团,虽然刘义隆继位后对他们特别尊重,权倾朝野,但是也还是感觉阴风阵阵,说不出的恐慌。
于是徐羡之等打算把刘义隆的心腹大臣到彦之,弄到雍州去当刺史,这样文帝就孤掌难鸣了,真正成为他们手里里的蛐蛐,但是宋文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花花肠子,不但不允许,还征召到彦之来京,把自己的身家安危,也就是禁卫军,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到彦之接任中领军,负责京师守卫。到彦之在襄阳接诏,迅速南下,他自称为屈原后裔,也是苦孩子出身,但是为人忠君爱国,也颇多谋略。
与此同时领军将军谢晦又起了幺蛾子,他一直带管荆州,于是请求真的去赴任,荆州这个地方特别有意思,造反基地一枚,谁去谁反。而且众所周知,那是刘义隆的发家地。
他私下琢磨,去了有俩个好处,一是暂时逃离建康,还可以拥兵自保,二是能挖掉刘义隆的根基。
暗里说刘义隆不应该同意,但是他正想分化辅政集团,把谢晦弄走,他们的联系就少很多,再有谢晦在京师,心眼子又多,朝夕之间,只怕不安全,所以顺水推舟,打发他去了。
他就不担心谢晦反了吗?要知道荆州可造反基地啊!
刘义隆知道谢晦必反,他不过是想各个击破,先示弱安抚住他,过后再想办法罢了。
谢谢北上荆州,到彦之南下建康,两人是有交集的,谢晦很担心他会过家门而不入,那就说明刘义隆除自己之心昭然若揭了,于是忐忑不安的观察到彦之的动向。
到彦之那是多聪明睿智的人,知道此时还不能撕破脸,于是一到杨口,就风尘仆仆去探望谢晦,而且他表现得真挚恭顺,诚意满满。
谢晦见他如此低调顺和,也推心置腹的与他彻谈了很久,无非是缔结友情,阐明自己废帝的初心。
到彦之立刻说道:“理解,您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少帝无德,该废,当年周公不是也这么干的吗?”
谢晦一听立刻心花怒放。
到彦之为表示亲近笼络之意,还把自己最喜爱的名马,宝剑、宝刀统统赠给谢晦,谢晦至此再无疑心,完全安定下来。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决定着君臣斗法的胜负关键,那就是大将军檀道济,檀道济兵法战术无所不通,是刘宋的顶梁柱,而且他还是《三十六计》的作者,反正就是能人,废帝这件事,他开始是反对的,可是架不住谢晦几位一意孤行,而且带兵杀进皇宫,逮住刘义符这事确实是他干的,可是杀人的却是徐羡之,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按照他的想法,恩养起来就完了,后来听说徐羡之把刘义真也弄死了,他彻底明白了,这帮人疯了,于是不愿意再趟浑水,主动要求外任。
刘义隆最是忌惮檀道济,好在看出来他没什么野心,把军事大权都交给了他,允许外任。
这样檀道济也走了。
这样朝廷里就剩下徐羡之和傅亮了,才能中等,敏感度也不高,在刘义隆眼里,好对付多了。
用了大约两年时间,刘义隆基本稳定了局面,朝野归心,刘义隆狠狠地想,这回咱们得坐下来聊聊家仇了!
但是刘义隆做得相当耐心细致,不着痕迹。可是朝廷里很多聪明人,都知道刘义隆要下手了,只有那几个笨蛋还浑然不知。
425年年底,刘义隆终于要下手了。
第9章 谢晦一党事败被诛,刘宋文帝稳定朝局
425年底,建康迎来了一大喜事,那就是谢家与皇族联姻。
谢晦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刘义隆的两个弟弟。
所以,谢晦喜气洋洋的派他的妻子曹氏和长子谢世休送两个女儿到建康出嫁。
可真是华灯溢彩,名动京师,富贵繁华不可一世。
与此同时,刘义隆借口要征伐北魏,在朝廷上大张旗鼓的研究策略,主要是做给傅亮看的。
又声称,北伐这样的大事,得先去京口兴宁陵去祭拜祖陵,然后开始了大规模运作水军,整治行装,放到战舰上。
他又让傅亮赶紧写信给谢晦,通报此事,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谢晦刚刚嫁了女儿,又听皇帝派人来征询意见,于是便没有起疑。
但是还是有明白人的,426年春正月,谢晦弟弟黄门侍郎谢遁,怎么都瞧着不太像,有猫腻,赶紧飞马传书,给谢晦示警。
谢晦这个玩意儿,彻底被刘义隆迷惑住了,还是觉得傅亮的消息才靠谱,人呢,都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的。
他还作死的一股傻劲儿,拿出傅亮的书信来,跟谘议参军何承天等谋臣,显摆得瑟。
何承天等人却心惊肉跳,日夜难安,劝他还是长点心吧。
谢晦依旧不以为然,还煞有其事地起草奏折,一顿建议,建议刘义隆推迟北伐,到明年再说。
但是没过几天,谢晦就得到了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局势已明了!江夏内史程道惠传来消息,朝廷有大动作,要收你们了!
这个时候,谢晦才开始慌了,赶紧将何承天叫来问计,如今,该怎么办?
何承天早都寻思很久了,当下给了两个建议:
首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吧,投北魏;
其次,是派心腹守住义阳(信阳);谢晦自率大众战于夏口;如果成了反攻建康,败了,再投北魏!
其实何承天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审时度势,此时驻守襄阳的是雍州刺史刘粹,这人,根本商量不了,特忠心刘裕,关键最要命的是,当年他曾护卫四岁的刘义隆,驻守京口。你说那是什么感情?只要打起来,一定会被襄阳方面截住,走汉水和随枣这两条路,没戏!所以只能走陆路,从义阳北逃。
谢晦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自己还行,荆州兵精马壮,粮食充足,怎么就得跑路呢?
还是留在江陵打一打再说吧,不行再跑呗。可是他压根没考虑,到时候你往哪跑?还跑得了吗?
刘义隆可不像他那么没头脑,大行动之前,为了万无一失,还拉来了两个打手:王弘和檀道济。
按理说,这俩人也参与废帝政变,刘义隆秀怎么就不追究了呢?
这就是刘义隆的高明之处,难得糊涂,就当他们没直接参与,反正俩个哥哥的死,也不是他们下的手。
而且王弘的弟弟王昙首还是刘义隆的心腹,刘义隆派他出使,说服哥哥。
王华等人都懵了,我的祖宗,你这能行吗?万一他们合兵一处,可如何是好?
刘义隆高深莫测的一笑:“做事关键在要用人,用人在于了解他们。
檀道济,王弘,只是胁从,本非主谋,而且杀害我兄长之事,又与他们无关;我这就是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将功折罪,他们并没有反叛之心,正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果然如刘义隆所料,正月十五,檀道济接到诏命,到建康报到。
他为啥敢来呢?
王昙首搞定了王弘,王弘特特的跑了去,又把檀道济搞定了,反复强调,刘义隆答应,既往不咎,让他们重新站队了。
王弘也不是一般人,早在刘义隆登基,大肆封赏政变党时,他就坚决表示,废立和迎立,跟我一毛钱关系可没有啊,我啥都不知道,无功不受禄,死活辞让司空一职。
刘义隆反复观察,看出了他的心意,也就没强行封赏。
王弘投诚之后,徐羡之等人的所作所为,很快递交给了刘义隆手里。
有了这份材料,正月十六,刘义隆下了讨伐诏书!
刘义隆也讲理,没扩大打击面,主要追究的不是废帝而是杀兄!
随即公布了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他俩哥哥的罪状,昭告天下!
至于谢晦,他尤其痛恨,决定御驾亲征,这时的中领军到彦之也不耍花枪了,即日西上。
征北将军檀道济后面跟上。
雍州刺史刘粹把后路也堵上了,防止贼人从水路北逃投敌!
同时刘义隆声明,罪人只有谢晦等人,余人全都不问,荆州所部,应该把谢晦给我直接五花大绑送来,关官封万户侯!不行的话,提头来见也行!
诏书颁布后,刘义隆威风凛凛稳坐朝堂,又给徐羡之、傅亮各下了一份诏书!
来见我!皇室都敢杀!咱们算算账吧!
徐羡之知道大限将至,想跑,来不及了,手捧诏书看了又看,最后,上吊自尽。
傅亮外逃被捕,被街头正法,刘义隆顾念傅亮有荆州迎驾之功,没有赶尽杀绝,将傅亮全家流放,连他的侄子,重要党羽徐佩之也放过了;
谢晦的儿子谢世休在建康送亲呢,直接被抓起来杀了,所以旦夕祸福,谁能得知,本来送了亲,直接送进了鬼门关!
刘义隆将讨谢晦,问策于檀道济。
檀道济微微一笑,你想啊,三十六计都是他写的,打个谢晦还能放在心上吗?可以这么说,檀道济马可是刘宋的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
他回答道:“谢晦这人,纸上谈兵还可以,没啥实战经验,他那点弯弯绕我了然于心,我有多勇猛他也了如指掌,今奉王命前去征讨,无往不利,陛下放心。”
426年正月十七,刘义隆任命王弘代替徐羡之,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又给了扬州刺史的官职。
任命四弟刘义康为荆州刺史,也就是把谢晦的官号给撸了!
谢晦这边,得到消息,悲从中来,思前想后,怎么就搞到了这步田地,自己本无心谋反,只想当个权臣!人家王道导,桓温,包括自己祖上谢安,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又想起哥哥临终的警告,更是流下了眼泪,可惜世间哪有后悔药可吃呢。
话说回来,桓温也废过帝,可是就没事,新帝还得维护他,因为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动我,就说明你的皇位得来的不合法,可是人家没杀废帝啊,从这点来看,当年的桓温还是要睿智得多。
谢晦还算讲究,居然先为徐羡之、傅亮发了丧,然后聚集三万精兵,打算在江陵,与刘义隆决一死战。
你想和皇帝决一死战,得有个理由啊!在那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你凭啥对决啊!
于是谢晦上表朝廷,话里话外,刘义隆你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就这样把徐羡之和傅亮给杀了?没有他们哪来的你?我们拥立个小皇帝,就问你,行不行?
我们可是一片忠心喂了狗!
为啥废立?不是因为你大哥不是东西吗?为啥杀你二哥,你二哥比你大哥还不是东西呢。这么做也是为国家社稷着想啊!”
刘义隆气得浑身乱颤,滚犊子吧!你们当年要不是觉得我好摆弄,你们会选我?不就是想当权臣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你自己信吗?
王华等人都从旁劝解,他这样颠倒黑白,无非是给自己找辙呢?
“找什么辙?”刘义隆快气吐血了。
“给自己清君侧找理由呗!”王华等人冷笑道。
果然没多久,谢晦就打出了幌子,清王弘!
蛮可笑的。
王弘自己都无语凝噎了吧?
谢晦命其弟谢遁,为竟陵内史,率一万兵马,留守江陵,自己亲率二万精兵,出战江陵。
看着精灵马壮,旌旗招展的,谢晦感慨良多:“我这是干什么啊?这要是去勤王该多好啊!”
咱得说,谢晦的内心是不服的,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忠臣,走到这一步都是被逼的。
谢晦抵达西江口,到彦先锋已开进彭城洲!
谢晦这边的西江口守将是庾登之,也是奇葩一枚,庾冰曾孙,标准嘴炮。
当年,因为不想跟刘裕北伐关中,托刘穆之求情,给出的理由是老母亲年龄大了,刘穆之能给他求情吗?不给他添把火就不差啥了,结果被刘裕免除了职务!
这会儿又要打仗,打啥啊?那不死人吗?他立马又找了个原因,大雨连日,天不好,连日避战。
他手下的参军刘和之,一听,你可拉拉闸吧,等朝廷大军集结到来,你脑袋咋没的都不知道。
庾登之见手下都在请战,没法回避了,便说自己早有妙计,要用火攻,那不得等晴天吗?
还像模像样的请示了谢晦,谢晦居然同意了,这一堆草包啊!
到彦之那边怎么样?不咋样,半吊子碰上了二百五,居然定下策略,不率先冲锋。
真是一对绝配呀!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了半个月。
然后,谢晦坐不住了,人吃马嚼的,等啥呢?派中兵参军孔延秀,进攻彭城洲,还别说,打得不错,连胜两场。
这个时候,将领们害怕了,建议到彦之:“谢晦厉害,他早年随武帝刘裕,入关十策,他自己就占了九策,才略明练,没有敌手,要不咱们退守峡口吧?”
到彦之打仗不行,但是审时度势能力极强,道:“檀道济马上就到,不能退,一旦退了,之前那两场败仗,会要了我的命,不怕屡战屡败,就怕屡败屡退!坚持住就行!”
他打的这个不是战场,是官场!
这个时候,谢晦来了精神,想和刘义隆坐下来谈一谈,上书表示,我只想请君侧,您把王弘等人给杀了,咱们君臣和解,各自收兵,和好如初,如何!”
刘义隆给了他一个字:“滚!”
刘义隆的大杀器还没出手呢!
檀道济很快到了!谢晦这个心虚啊!论作战经验丰富,他谢晦哪是敌手!
而且,谢晦还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京口军,原来就是檀道济的班底,你说檀道济一来,军心还能稳吗?
这时打的就是士气,谢晦本来应该在檀道济立足未稳时,迎头痛击,一战稳军心,他呢,先怂了,想再观察观察,你观察啥啊?从而错失了最后也是最佳的一次机会。
到了晚上,东风顿起,朝廷这边,船舰前后相连,帆声大作,谢晦这边,军士一看,完了,非死不可,情绪低落,毫无斗志。
其实刘裕时期,刘宋军队确实能打,朱超石黄河北岸却月阵打得北魏哭爹喊娘,沈林子入关前,因缺粮军心混乱时,拔剑怒吼定军心,王猛之孙王镇恶,多次以少胜多,百战百胜。沈田子也曾率一千多勇士打得后秦皇帝丢盔卸甲,跑没了銮驾,毛德祖孤军深入,渭水入关……
可惜,这些人都死了!
谢晦那时,一个漂亮仗也没打过啊!真正的军事家,你得像韩信、刘邦、曹操那样,越在绝境,越能坐住笼屉,运筹帷幄,稳定军心,鼓舞士气才行。
檀道济加入战场后,就没啥好说的了,用舰队将谢晦围了起来,要关门打狗,二月十九日,双方终于开战,谢军一触即溃。
谢晦逃得性命,返回江陵。
但这会儿,众叛亲离,余众散尽,谢晦携其弟谢遁等七人,北逃欲投北魏,要跑你就快点跑吧,还拖拖拉拉,结果被抓,送到建康,同党悉数被斩。
至此,谢晦等辅政大臣之乱,三年多才被平定。
刘裕也许还没走远,回头一看,长子来了,次子也来了,三个辅政大臣手牵手也来了,是不是得哭笑不得!
这一场动乱,刘宋真是风雨飘摇,好在刘义隆稳定了局面,接过了父亲的刘宋大旗。
而且这对于刘裕的理念也是一次打击,好好的一次“寒门掌机要”,毁在了这几个辅政大臣手里,弄得灰头土脸,人不人,鬼不鬼的!
第10章 刘宋与北魏修好,拓跋焘突袭统万
话分两头,再说回拓跋焘这边。
拓跋焘相貌堂堂,龙颜之表,奇伟异常,身高八尺,高鼻深眼,看上去威严冷峻。都说身高八尺,到底多高?应该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吧。
拓跋焘性情果敢,善于杀伐决断,绝对是隔代遗传,遗传拓跋珪的基因更多一些。
这天朝堂议事,刘宋文帝平息了辅政大臣之乱,主动派使和北魏修好。
拓跋焘在朝堂之上接见使臣,之后又设宴款待,席间使臣竭尽全力夸赞文帝一番。
也讲了些南朝的情况,首先说檀道济被封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了江州刺史。
拓跋焘止不住的点头,刘义隆的胸襟和气度还是令人佩服的。
使臣又言,文帝仁爱有加,并没有将株连谢室一族,谢晦的同族兄弟谢灵运,也就是谢玄的孙子,还被任命为秘书监。
拓跋焘点了点头,由此对刘义隆的为人可见一斑,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家伙!
两家修好,互送礼品。
实际上也就是口蜜腹剑,分别伸出一只手,微笑着握在身前,身后各背了一把刀,恨不得,到时候恰当,一下刀了对方!
南朝暂时看没什么危险,拓跋焘召集群臣商量,听说当下,北燕太子冯永刚去世,封次子冯翼为太子,也没什么动向,不必管他。
“剩下赫连和柔然,咱们先收拾谁?”
为什么想对付赫连了呢?因为赫连勃勃刚刚死了!
赫连勃勃活着时,在陕西那边,靖边县附近,修建了都城“”统万城”,有“一统天下,君临万邦”之意,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地方也确实不错,地处鄂尔多斯高原与黄土高原交界处,兼具水源、牧草资源和军事防御优势。
?但是最着名的还是统万城的建筑方式和过程。
赫连勃勃暴君无疑,但是也确实聪明,采取“”蒸土筑城”的独特工艺。
具体就是命工匠将黏土、石灰、砂砾混合后蒸煮,再分层夯实,墙体坚硬如铁,至今仍有部分城墙,屹立千年不倒!
赫连?勃勃有自己的一套验收标准?,那就是监工用铁锥刺墙,若锥入墙一寸,那就是不合格,把工匠杀了,尸体直接筑进墙里!
可以这么说统万城坚不可摧,那是真真正正的百姓血肉之躯垒起来的。
?那赫连勃勃怎么死了呢?也不过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无非是老调重弹,多年对外征战,先打后秦,后打刘裕北伐军,之后和北魏也是冲突不断,还有个西凉也和他矛盾不断,军旅生涯,积劳成疾。
最后又是老一套,因为猜忌残暴,杀了一批肱骨大臣,太子与次子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夺嫡之战!
赫连勃勃心不甘情不愿的病死永安殿,次子赫连昌,取得夺嫡之战的胜利,登上了皇位。
在这个情况下,拓跋焘想收拾赫连就情有可原了!老子死了,儿子内讧,民心不稳啊!
但是大臣们都表示应该先打柔然!
长孙嵩等人都说:“大夏国的统万城城防坚固,如绕城固守,以逸待劳,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而且柔然太闹心,这么多年就跟我们捣乱,我们一打别人,他们就在屁股后面打我们!郁久闾大檀听说了这一消息,还不得乘虚大举来犯吗?这策略太危险了,容易腹背受敌!”
其实北魏军将不爱攻城战,一想起虎牢关,一想起毛德祖就浑身不自在。
打了八个月,熬死了拓跋嗣,多难啊!那不过是一个军事要塞,这可是一国的都城呢?
拓跋焘看了看崔浩,想听听他怎么说。
太常崔浩煞有介事的捋了捋胡须,道:“话说当年,天象异常,火星两次贴着羽林星、钩己星这顿乱转,我掐指一算,正应后秦当亡,果然被刘裕灭了!
如今我又夜观天象,发现金、木、水、火、土五星连珠现于东方,上天垂警,西征必胜。
所谓天人相应,机不可失!当伐赫连!”
拓跋焘一听,正合我意,我就是这个意思!
长孙嵩这个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还在坚持不能西征,拓跋焘耐着性子,阴阳怪气的暗示,长孙嵩就是坚持己见!
拓跋焘终于急眼了,暴跳如雷。
他咬着牙,转着眼珠子,要想让这老家伙服,就得出奇招,于是一拍桌子,怒道:“长孙嵩,我听说你,贪赃枉法啊?有没有这事?举报你的材料堆积如山,你想看看吗?”
“啊?”长孙嵩一下懵了,咱们说出兵的事呢,怎么扯到那里去了!
拓跋焘翻脸不认人,命令武士道:“来人呢,按住他的头,使劲往地上给我磕!磕懵为止!”
这顿殴打侮辱,这回长孙嵩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打得差不多了,拓跋焘命人住手,冷笑着问他:“贪赃枉法就这样了,我也不追究你了!西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长孙嵩立刻胖头肿脸的点头:“陛下英明!应该西征!”
于是,拓跋焘得意杨洋的一挥手。
”司空奚斤听令!”
司空奚斤马上出列。
“命你率四万五千人,快速行军,取夏国的蒲阪!不得有误!”
司空奚斤称是!
拓跋焘又派周几率领一万人,突袭陕城;
立刻命人去找了个向导,河东太守薛谨。
还缺个前锋,北魏国主拓跋焘相中一个人,就是中书博士李顺。稳妥起见,他征求了一下崔浩的意见。
崔浩这个人就是发心纯正,不顾亲情,道:“别看李顺是我的亲家,我太了解他了,谋略有余,耐心不足,怕坏事啊!”
拓跋焘就断了这个想法,没想到这话传到了李顺耳朵里,这个恨啊!你个贼人,莫说我们是姻亲,就是二是旁人,也没有这么干的,就你能!就你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这顿呲呲,好事都给搅和黄了!
北魏国主拓跋焘亲自率军,抵达君子津,正遇气温骤降,黄河突然冻上了!
拓跋焘一见喜上眉梢,就这么顺,带着骑兵二万人,踏冰渡河,突袭统万。
四天后便是冬至,这天,夏王赫连昌,左拥右抱,正在与群臣欢歌宴饮,过节嘛,正式是享受生活的好时节!
然后跑进来一个将军,一下摔倒在他面前:“不好了,陛下,北魏大军来了!”
赫连昌以为自己耳朵听劈叉了,酒杯也摔了,美女也踹了,问道:“你说什么,谁来了?”
“北魏大军,听说是拓跋焘御驾亲征!”
“到哪里了?”
“黑水!”
赫连昌脑瓜子当时就抽筋了,黑水?那距此不就三十余里了吗?
赫连昌慌忙披挂上马,率兵迎战,结果可想而知,大败而回,眼见着北魏军就杀到面前了,他急忙向城中撤退。
慌乱之中,一股北魏军跟在屁股后面,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闭,就一起杀进了统万城,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北魏禁军内有一位猛将,名叫三郎豆代田,勇往直前,率众攻进西宫,纵火这顿烧,西宫城门毁于一旦;
夏军这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赶紧关闭了所有的宫门!主打一个手忙脚乱!
豆代田一见自己这队人,恐怕要完不行,急忙招呼,跳出宫墙撤退。
拓跋焘见西门火起,豆代田又全身而退,这个高兴啊,升任他为勇武将军。
北魏军队于当天夜里在城北扎营。
第二天,北魏军队,抢夺掳掠,四处出动,可以说也挺残忍的,数万古夏国军民遭了殃,北魏又缴获了牛马十余万头。
拓跋焘围着统万城转了好几圈,不觉得暗暗叹了口气,长孙嵩说得不错,城防不是一般的坚固,于是对他手下的各位大将说:“统万城恐怕一时半会,打不下来,先放在这里吧,来日再取。”
于是,裹胁了一万余户当地军民,班师回朝!
第11章 死周几吓跑胡夏军;假消息放空长安城
可以这么说拓跋焘虽然没有攻下统万城,但是也收获颇丰。
那他派出的另外两路兵马怎么样了呢?那两路主要是打关中,把赫连勃勃从刘裕手中拿走的,拿到自己手里。
其实原本并不怎么顺,首先周几出征没多久,就病倒了,行军半路,卧床不起,你说怎么办?
要不回去?
要不再观察看看,病情能不能好转?
正封锁消息,观察病情的时候,前方来报,对方,也就是胡夏这边的弘农太守曹达,弃城逃走了!
病榻上的周几一听乐得不行了,可惜乐极生悲,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死了!
但是这种情况也不能返回了,于是北魏军队在副将带领下,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长安附近的三辅地区就这样被北魏收入囊中!
另一路由奚斤带领,直取蒲阪,胡夏守将是赫连乙斗,东平公,是赫连皇室的人。
他听说北魏大军马上就要来了,吓得瑟瑟发抖。赶紧派使,火速赶往都城,去统万求救兵。
派出这个使者也是稀里糊涂,二百五一个,到了统万外围,满眼都是北魏大军,原来是拓跋焘已经把统万围了个风雨不透。他也没打听清楚,以为统万城没了呢!
连哭带嚎的跑了回去,言之凿凿的报告赫连乙斗:“统万城已经被北魏攻陷了。”
赫连乙斗惊惧不已,心下不免疑惑,统万城固若金汤,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忙问道:“此话当真?”
使者说:“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这就由不得他不信了,于是当机立断,放弃蒲阪城,向西就跑,直奔长安。
奚斤本来也不是多厉害的军事家,可就是走了狗屎运,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蒲阪!感觉立刻上来了!
长安守将也是赫连王室之人,夏王之弟赫连助兴。
赫连乙斗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统万城丢了!赫连助兴真是来助兴的,变颜变色说道:“那长安也白费啊!咱们接着跑吧!”
俩人的意见空前一致,撒丫子就跑,扔了长安,继续向西,一直跑到了安定。
奚斤说啥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神武吗?敌人只要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望风而逃了?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随后率军进入长安。
可以这么说,北魏攻下关中,也就是一走一过,大有秋风扫落叶之势。
余下的胡夏国的秦雍之地,大多为符天王的氐族部落和姚苌的羌族部落,悉数归附,跟谁干还不是干呢?何况赫连残暴不仁,早得不得意他了。
这样一来,北魏形势一片大好,西征收获满满!相邻的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还有氐王杨玄先后听到这个消息,怕被一窝端了,赶紧的,派使北魏称臣,直接服了!
拓跋焘志得圆满,不停的查点西征成果!国力一时强大起来。
这个时候,崔浩的名气也随之传扬出去,这不是人,是妖精,太智慧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兵法战略无所不晓!那可真是料事如神,算无一策,鬼谷子在世啊!威严也与日俱增。
他又给拓跋焘在国家建设方面,提出两条建议:
第一:北魏初占中原之时,当地居民,很多隐藏或者逃跑去了外地,这个时候估计都回来了,因为归属不详,纳税很不均匀,陛下应该下诏,重新确定归属。
拓跋焘立刻照办,停缴各种乱码七糟的临时征税,将上述人家,按区域隶属当地郡县,统一管理,以备兵源。
第二点:“齐整人伦,分明姓族”。
啥意思呢?说到底就是就是提升汉人士族的地位,抗衡鲜卑贵族,当年王猛也和苻坚联手干过这事。
虽然很多人劝他,别这么整,得罪整个鲜卑贵族,那能有好吗?可是崔浩表面上答应下来,缓缓再说,可是还是在不停的给拓跋焘吹风。
拓跋焘对于他这个提议也是赞同的,你就干吧,只要对国家发展有利就行。毕竟这很符合拓跋焘的志向,他要的不是鲜卑一族,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第12章 赫连昌反功长安,花木兰替父从军
公元427年春,天下大势,在默默无言中,风过云走,潜移默化。
南朝越来越稳定,刘义隆在积聚力量。北朝拓跋焘也在各方面努力,大家的理想都是一样的。
另外一个没落下去的胡夏赫连政权,却不甘寂寞,赫连昌被拓跋焘这段薅羊毛,憋气带窝火,缓过这口气来以后,整军二万,准备再次收复长安。
拓跋焘听到消息后,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打我?我不打你,你就烧高香吧!
随即下令,砍阴山之木,日夜打造攻城械具,同时大点兵,准备再次与胡夏对决。
可汗大点兵可不是小事,按照军贴严格征兵,那时的北魏,实行世兵制,军队主要由鲜卑族及其他北方少数民族组成,士兵全家编入军籍,称为“军户”或“营户”,世代为兵,若有战事,必然被召,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没的商量。
这些士兵们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对战争技能相当不错。
可是,随着北魏统一北方,统治范围不停扩大,从漠北草原一直延伸到了中原地区。胡汉一家,不停融合,开始互相嫁娶通婚,本来的游牧生活,逐渐向农业经济靠拢。大量鲜卑人也拥有了土地,开始定居生活,从事农业生产。
此时的手工业和商业也日益繁荣。
鲜卑族逐渐学会了纺织、陶瓷、冶铁等手艺,商业活动也日益频繁。
靠近陕西这边有一户人家,父亲姓花,名花弧,世代为兵,常年征战,如今已经五十几岁了。
之前娶了一汉族女子吴氏为妻,生有一女两子,长女花木兰也不过十七岁,平时跟着母亲织布,拿到集市上换钱,因为有一半鲜卑血统,花木兰不像汉族女儿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性情豪放,也会和父亲及两个七八岁的小弟舞刀弄枪,花木兰骨骼清奇,聪颖异常,不但文武双全,而且天生丽质,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
十七岁也不小了,早有媒婆上门,十里八乡都来求娶,可是花木兰看父亲年老,还伤病累累,两个弟弟花木清,花木木还小,离了自己,家境会更加窘迫,一直不肯应酬。
也就是这个时候,偏偏接到了接到了可汗拓跋焘的征兵令,父亲一看,紧锁眉头,握紧了拳头,整夜不语。
花木兰见父亲将自己闷在屋里,看着军贴陷入沉思,知道出了问题,于是端了杯茶走了进来。
“阿爷,饮茶!”她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扫到了军贴之上。
父亲花弧的名字赫然在列。
老父亲赶紧将东西收好,接过女儿的茶,强颜欢笑,问道:“今天可去集市了吗?”
木兰点点头,道:“布匹都卖出去了,换了不少钱呢。”
花弧点点头,道:“我可能又要出去打仗了,你母亲体弱多病,两个弟弟还小,父亲走了以后,你就要受累了。”说完眼眶子酸酸的,他心里清楚,此次出征只怕有去无回,他打不动了。
木兰舔了舔嘴唇,乖巧的点点头,道:“阿爷放心!您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花弧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凄凉。
第二天,花木兰跟父亲打了招呼,说是要亲手为他打点行装,于是东南西北集市跑了遍,把骏马、鞍鞯、辔头、长鞭一一一买回了家。
花弧逐一看过,觉得有点花哨,尤其那匹桃花马,跟自己的年龄不怎么相配,可是女儿一番好意,还是连连点头夸赞,女儿如此懂事,自己该欣慰才是。
可是花弧内心酸楚,真的舍不得,毕竟女儿也没多大,十七岁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看着女儿盛装出嫁。
什么时候能不再打仗,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他内心崩溃至极。
三天期限已到,花弧晨起,与爱妻洒泪道别,两个儿子抱着他的大腿,哀哀哭泣,好不可怜。
“木兰呢?”花弧还想再嘱咐女儿几句,问道:“还没起床吗?”
吴氏摇摇头,道:“早起来了,刚才还看见她了呢。”
于是一家人,里外的找,就是没有人影,很快花弧发现,那匹桃花马也不见了!
一种不好的感觉隐隐袭上心头,回屋一找征兵令,也不见了!
军贴上留了一封信:
“阿爷无大儿,
木兰无长兄,
愿为市鞍马,
从此替爷征!”
老父亲泪下如雨!可是也没有办法了。
花木兰离家,快马加鞭赶往军营,一身男装,飒爽英姿!
可是毕竟骨骼清秀,看着有点纤弱。
集训没几日,拓跋焘下令,选老弱病残三万,随他为前锋,先走!
花木兰被选中了!
却说拓跋焘疯了吗?
原来他的部署是这样的,
司空奚斤跟赫连定在长安对峙。
他打算再出奇兵,直取统万。
又遣执金吾桓贷于君子津造桥,以便快速通过黄河。
拓跋焘任命司徒长孙翰,率领三万骑兵跟随自己,为前锋。
常山王拓跋素等率步兵3万作后继。
南阳王伏真等率步兵3万运送工具跟在最后面。
另又派将军贺多罗率精骑3000居前作候骑,充任前哨。
大家都糊涂了,先不说你这三万前锋都是老弱病残,就是这攻城器械都搁在后面,咱们先上去这些人用什么啊?
拓跋焘笑着解释道:“你们真以为我要攻打统万城吗?真要是那样,没个打,所谓的攻城器械都是摆设,作给赫连昌看的,他夏见我仅有轻骑兵作为先锋,又都是老弱病残,肯定懈怠,在大部队赶来之前,他肯定想先把这些人拿下,这样才能诱他出战,出城就好办了,大部队赶上会和,定可取胜!”
五月,部队按计划,集结完毕,别小看这三万先锋,不怎么威武雄壮,可也都是老把式,经验足,杀招狠,像花木兰这样的,肯定是被当成弱,给选进来的,结果遭遇了魔鬼训练,体质弱可以,战斗力不能弱!
魏帝还得考虑柔然,于是留下龙骧将军陆俟督诸军加以防范。
拓跋焘也不过十八九岁,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自率军从平城出发,很快通过经君子津的浮桥,过了黄河,至拔邻山附近临时筑城,留下辎重粮草,还是那句话,统万城里有酒有肉,正等着咱们去呢,率领轻骑兵3万,日夜兼程!
六月,魏帝至统万,先分兵埋伏于深谷,再以少数部众,选那些蔫头耷拉脑,嘴又快的,进抵城下,这顿辱骂,诱战赫连昌。
不过赫连定听说拓跋焘打统万城去了,长安也不打了,准备率兵来援,并告诉赫连昌无论如何,不要出城,等我到了,咱哥俩,内外夹击,定可取胜,赫连昌故下令闭城坚守。
拓跋焘这边连日骂战,赫连昌就是没动静!
这可怎么办?
拓跋焘遂派遣5000骑兵西掠居民,搞得鬼哭狼嚎!
拓跋焘又使出反间计,派了一个间谍混在百姓之中进城,自称在拓跋焘那犯了死罪,逃了出来,眉飞色舞的说,拓跋焘年轻气盛,贪功心切,什么都没带,粮草将尽,马上就没的吃了,而且后继的步兵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云云。
夏主赫连昌一听这个情况,还等什么?抓住拓跋焘不是都齐活了吗?
于是遂率步骑3万,出城作战。
“活捉拓跋焘,封个万户侯!”
第13章 拓跋焘拿下统万,花木兰救驾有功
拓跋焘就等这个呢!命令军队技术性撤退,还得撤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夏军赫连昌一看,就这点能耐啊?我让你吓唬我,分兵两路进行追击。
两兵相接,可巧突然变天了,风雨大作,飞沙蔽天,魏军士兵被整得睁不开眼睛了,拓跋焘战马受惊,马失前蹄,他一跟头栽下了马背!
几名夏军哪见过这等好事?万户侯这不来了吗?这个兴奋啊!嚎叫着冲了过来,大戟长矛迷雾中奔拓跋焘就刺!
在这危机时分,突然一声短喝破雾而起,一匹桃花马从迷雾中跳了出来,马上一位银盔银甲的小将,手中亮枪架住了各种兵器,挽着花,上下翻飞,将拓跋焘紧紧护住。
就是这一杆长枪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攻如雷霆万钧,守似铜墙铁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竟将拓跋焘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陛下,上马!”小将挡在他身前,大喊一声!
拓跋焘得住机会,重新勾住马鞍,魁梧的身子在空中一旋,飞身而上,这个跟头摔得既危险又跌份儿,他怒不可遏,手中长矛挥舞,将冲过来的夏朝尚书斛黎文刺落马下,他与这名小将左右呼应,转眼间又杀了胡夏骑兵十余人。
危险暂时解除,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小将,问道:“何名?”
救驾有功,将来这都是有说法的。
“百夫长,花木兰!”花木兰一边警惕的防范四周,一边回答。
拓跋焘见他风沙满面,也看得不十分分明,直觉上这是个少年,还没脱离奶音呢,不过看下手,可够狠够辣的,是个好苗子。
此时禁卫军闻声赶来,将拓跋焘围了个风雨不透,胡夏军再没机会,靠将过来了。
此时天气又开始作妖,风向大变,不利于魏军,完全逆风!
众人围拢过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说:“天相不利,上天示警,逆风作战,古来不可强行,陛下,撤退吧。”
魏帝拓跋焘根本没有撤退的想法,于是看了看随行的崔浩。
崔浩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立刻翻脸了,怒吼道:“都是封建迷信!狭路相逢勇者胜!打就完了!”
拓跋焘哈哈大笑,长矛一挥,心里话,崔浩你个老贼,这可真够双标的!
他大声喊道:“百夫长,花木兰何在?”
花木兰赶紧拨马前来!
“给你一队骑兵,从左边那道沟,绕道夏军之后,顺风击之!”
“得令!”花木兰带人便走!绝不拖泥带水!
这顿混战,血肉横飞,飞沙走石!
夏主赫连昌没想到后背又杀出了一队魏军,而且凶狠异常,带头的居然一个少年将领,不过十七八岁,只见他:
身姿挺拔,剑眉斜飞入鬓,
英气毕露,双眸如谭结冰!
杀招狠绝,粉唇紧抿摄魂!
一头乌发束于盔下,又散出几缕,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不羁与洒脱。可真是枪挑一条线,转眼倒一片。
赫连昌腹背受敌,终究败退而走,但是北魏军怎么可能放过他,紧咬不放,赫连昌没敢入城,直接逃奔上邦。
拓跋焘大获全胜,带着军队进入了统万城,俘获胡夏王公贵族及后妃等数以万计;其中赫连皇室的三个公主被带了来,怯生生,娇滴滴,别提多漂亮了,拓跋焘眼睛立刻就聚光了。
英雄哪有不爱美女的?
当下大手一挥,统统都要,都给我当老婆吧。
拓跋焘历史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公主收藏家!”一人独得六公主,往后咱再说。
北魏又获良马30余万匹、牛羊不计其数。
打开府库时,更是令拓跋焘吃惊不已,珍宝、器物应有尽有,不计其数。
拓跋焘禁不住叹息道:“不过是偏安一国,如此奢华糜废,怎么能不亡呢?”
此时,长安的赫连定还没得出发,听说统万城报废了,也不敢恋战,急忙逃奔上邦。
拓跋焘带兵准备东还,于是安排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与桓贷、莫云两将一起留守统万。
统万城,这座用百姓血肉骨骼铸成的都城,本以为空前绝后,没想到连一个漂亮的攻城战都没经历,就被拿下了,可见真正牢不可破的不是城池,是人心。
这也是一场很特别的战争,特别就特别在,用纯粹的骑兵攻拔城池,攻城器械一样没用,非常经典,拓跋焘一战成名!
回军的过程中,拓跋焘突然想起了救驾有功的那个百夫长,命人叫了来。
花木兰低着头,跪拜于地,瘦削的双肩紧紧收拢,可见有点紧张,和战场那个小战神判若两人。
“说吧,想要什么封赏?”拓跋焘笑盈盈的问。
花木兰心里话:“我还敢要封赏?我这里欺着君呢,可汗啊,你赶紧放我走吧。”
花木兰女扮男装入伍,虽然是替父从军,可是若被发现,还是要军法从事的,轻者被驱逐出军队,重者则可能面临刑罚,如杖责、流放等,主要是会牵连父亲!
拓跋焘见他一言不发,想这个少年定是见皇威浩荡,心生恐惧敬畏之心,于是才这般寒蝉若噤。
拓跋焘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他更加可爱。
随手一拍,笑道:“既然你不说,怕是心里也没个准数,这样吧,我升你为中将军可好?”
花木兰叩头在地,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若是真心要赏,能赏个免死金牌吗?”
拓跋焘一愣,你可真敢想,一个百夫长要免死金牌干什么?有点疑惑,莫非?于是抻着脸问道:“可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花木兰吓得一哆嗦,道:“那,那,我不要了。”站起身要走。
把个拓跋焘给逗笑了,你以为过家家呢?你在跟谁说话?能不能有点规矩?可是他也没有真生气。
花木兰不是没规矩,是真不懂,也没人告诉她啊!
拓跋焘道:“免死金牌肯定不成,这样吧,你当你的中将军,朕……”他目光晃了晃,眼神停留在腰间,随手拽下一块红宝石带饰,道:“朕赏你一个这个吧,刀剑不得加身!”
这把花木兰欢喜的,别的都是浮云!命才是重要的。
第14章 可汗班师回朝,奚斤盲目请战
拓跋焘大获全胜,下诏全军班师,为啥呢?柔然又来了,正打云中呢,你说闹不闹心?
在拓跋焘眼里,柔然属于癞蛤蟆跳脚面子,咬不了人,他膈应人啊!
接到班师召令,有一个人不怎么认同,那就是奚斤,他琢磨自己这个长安,属于白得的,看不出自己的文治武功,想货真价实的露一手。
于是他给拓跋焘上疏说:“如今赫连昌逃到上珪,得以自保,肯定会集结残部,卷土重来,不如咱们乘他危急,一鼓作气,把他彻底消灭,那多好啊!
特请陛下,给我再添些士卒和马匹,允许我再接再厉,将赫连昌捉拿归朝!”
拓跋焘一看奏书,有点不太高兴,心里话你几斤几两自己没数,我还没数吗?于是不许。
拓跋焘天生军事家,知人善任,每次选任将领出征,都是亲自指挥谋划,面授计谋,这次用奚斤就是起个牵制作用,他么都没当真,奚斤自己还当真了!
而且有多次,凡是他拓跋焘不看好,违背他旨意的人,大多失败了。
拓跋焘实际上更看重能力,喜欢在士卒中选拔将领,要不花木兰也不能被一下提拔到中将军,无非是他看中了她的果敢狠辣,胆大心细,有心要自己亲自培养,俗话说的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拓跋焘有一双敏锐观察的眼睛,部下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隐情,能逃出他的眼睛,可是这次偏偏看走了眼,愣没发现花木兰是女郎!
奚斤仗着自己的老皮老脸,一再坚决请求,拓跋焘一看他求功心切,万般无奈才应允下来,心里话,老东西,看你不把赫连昌给我抓回来的!
那还得派人呢?好在这时,柔然听说拓跋焘班师,立马脚底抹油溜了,于是拓跋焘又拨给奚斤士卒一万人,战马三千匹,又派了几名将领去跟他汇合,就怕他孤掌难鸣。
你想打,你就打吧。
为什么拓跋焘这么不看好奚斤呢?因为北魏国拓跋焘这个人,天生的跃马疆场的材料,壮健稳重,勇敢沉着,他基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几次御驾亲征,都是和敌军短兵相接,亲冒着乱箭飞石,毫无惧色。
即使左右护卫或死或伤,相继阵亡,他也神色自若。
因此,将士们对他无不畏惧钦佩,其中就有花木兰一个,她从来没想到在战场上还有机会和可汗并肩作战。
而且他英俊的外形,爽朗的性格,亦正亦邪的笑容,都深深烙印在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脑海里,没事便把那个红宝石带饰拿出来赏玩,
话说这是个什么物件?就是个皮带头 ,起着连结腰带的作用,但是只要长眼睛,就知道这是皇家之物,特别贵重,贵重在于,内部用一大颗深海珍珠做花蕊,红宝石呈水滴状,镶嵌成花瓣,光彩夺目。
如果他不是皇帝,就胡族女儿这个脾气,花木兰早跟他说,我看上你了,差不多谈谈吧,现在人家是皇帝,是可汗,是一大帮女人的丈夫,她只剩下芳心暗许了。
回到京城,拓跋焘又把战利品,分了下去,打仗的有份,在家留守的也论功行赏。你说大家谁不爱这样的君主?愿尽力效死的人比比皆是,人呢,有时候就图个对脾气。
回宫时,少府下设的尚方令,给他做了很多新衣服,那可真是华丽异常,璀璨夺目,他看了看,叹气道:“又做这么多干什么?我不是有衣服吗?”说话间都赏赐了大臣和将士,吃东西也不讲究,有酒有肉,吃饱就行。
拓跋焘不注重服饰饮食,但是在政事上却眼里不揉沙子,为国死难的将士遗属或有功之家那是皇恩浩荡,余下的,即使你是皇亲国戚,显贵达官,无缘无故也一毛钱不给,就这么赏罚分明。
他常和崔浩聊天,崔浩对他的赏罚分明,极其推崇。
这天一个身边服侍他多年的宦官犯了贪腐之罪,他脸一撂,推出去斩了,谁求情也不好使。
要知道平时这可是他最宠爱的人,竟然没一点包庇纵容。
崔浩冷眼旁观,道:“老臣佩服,您这个赏赐不论贫贱,责罚不避亲疏的劲头,一般帝王学不来。”
拓跋焘一笑:“国之法度,我得带头遵守,臣民才能遵守,我可不敢随便违背轻视!!!”
然而崔浩很清楚,拓跋焘万般优秀,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这家伙生性残忍,翻脸不认人,而且杀伐果断,杀人从不眨眼;但是崔浩不知道的是,有时候杀人之后,拓跋焘也难受,常常后悔,只是后悔也挺着,难受也挺着,不叫别人知道罢了,谁叫他是帝王呢?
却说奚斤这边,呼啦啦好不威风,率领军队抵达安定,就要给赫连昌来个老鹰捉小鸡。
可是时运不济,战马突然大量染上了瘟疫,先后死亡。
屋漏又逢连夜雨,士卒又缺乏粮饷,没有战马,对于一个马上部队来说,那就是寸步难行,士兵们只好深挖沟,广造堡来一个围困战!
奚斤此时懊恼不堪,听陛下的话好了,如今怎办呢?进退两难!
先解决粮食问题吧,于是派军队下去征粮,北魏的士卒大多没人性,残暴凶狠,而且就喜欢大肆抢掠,抢起东西来,啥都不顾了,连赫连昌到了身后都毫无察觉,让人家一顿胖揍,出去几千人,回来也就个几百吧。
赫连昌也不是啥好鸟,来了个城下坚壁清野,每天到城下抢掠,一根草也不给奚斤剩,这把奚斤愁的,这不得饿死吗?
将士们更是士气低落,消极得天怒人怨的。
好在奚斤身边还有个能人,叫安颉的,是监军侍御史,对奚斤说:“咱们这么熬下去肯定不行啊,当初陛下不让咱们来,咱们非得来,您要是败退而回,就陛下那个赏罚分明的精神头,还不得要了你的脑袋啊!”
奚斤一听,苦胆差点没吐出来,愁锁双眉道:“用你废话,我知道!”
第15章 安颉密谋出战擒夏王;奚斤败事有余丢长安
安颉急得团团乱转,道:“大帅,你得想想办法啊,咱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奚斤苦闷的一拍大腿,吼道说:“你以为我想坐以待毙吗?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办法?可是现在我有什么好招?军士没有马匹,我们难道要用步兵去对付赫连昌的骑兵吗?那不是送死吗?”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安颉不肯罢休,接着追问。
“只有一招,静等,等陛下再派救兵来吧,到时候咱们内外夹击,可擒赫连昌!”
安颉说:“救兵?何时能来?强敌在外,耀武扬威,我们已经精疲力尽,既无战马又无粮草,没等救兵来,我们早都全军覆没了,大帅,你醒醒吧!咱们和赫连昌决一死战吧!!!”
奚斤这功夫就剩三个字,熊熊熊!死活不肯出战。
安颉跪在他面前,努力压抑着气愤的情绪,苦口婆心的说道:“大帅你看,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我典查过了,现在还可以凑齐二百匹战马,我去招募敢死队,冲出去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况且,赫连昌这个人,没有计谋,还轻率急躁,好勇斗狠,他一定会亲自出战,咱们这边的士卒都认识他的模样,到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个斩首行动!”
奚斤仍然面有难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可真是人熊气短啊!
安颉沮丧失望,难以言表,出了帅帐,还是唉声叹气。
尉眷看到了,问起因由,道:“我们暗中谋划打吧,要不然非跟着他吃锅烙不可啊!”
安颉一听,眉毛一拧,脚一跺,道:“挑选精骑,快去,等待时机,出城决战!”
果不其然,没过不久,赫连昌得了巴搜的,带人又来抢掠,安颉带着那二百精骑出城应战。
赫连昌一看,哎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当缩头乌龟了?好吧,看我亲自斩下你们的头颅!
于是亲自出阵与安颉交锋,两人打在一处!
北魏的士卒一看,来机会了,斩首行动开始!争先恐后围攻而来,赫连昌一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要群殴啊?
正值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狂风也是突起,尘沙飞扬,一时间暗无天日!
也是巧了,赫连昌也是马失前蹄,栽落下马!可惜他就没有拓跋焘那样的好运气了,北魏军一拥而上,赫连昌就这样,被安颉拿下了!
奚斤说什么也没想到,安颉这么厉害!
赫连昌一被抓走,胡夏军一哄而散,有一些投奔了赫连昌之弟,平原王赫连定。
赫连定听说哥哥被抓走,一惊一喜,惊的是,北魏军这么厉害吗?喜的是,那我不是可以继位了吗?
于是也不含糊,收集残部数万人,一路奔逃平凉。赫连定在平凉即皇帝位,下令实行大赦,至于哥哥赫连昌,你自求多福吧!最好拓跋焘给你宰了!
公元428年春三月,赫连昌被押到北魏都城平城,拓跋焘表现得特别讲究,对赫连昌非常不错,在西宫为他连昌安排了客舍,而且日常器物与皇帝不相上下,对他热络异常,还把自己的一个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了他。
赫连昌哭笑不得,惴惴不安,要说拓跋焘有多待见他,鬼都不信。无非是胡夏未亡,拓跋焘要收买人心罢了,他暗中祈祷,弟弟虽然不讲究,可是老天保佑,让他多坚持几年吧,胡夏不亡,我还能活,胡夏若没了,第二天我就得人头落地!
拓跋焘还真是浑身是胆,常常让赫连昌侍从左右,谈天说地,两人也深入高山危谷,单独出去打猎,两马相并而行,一起追逐麋鹿。
赫连昌时运不济,可是一向享有猛名,那也不是菜鸟啊!
拓跋焘手下的将领们看拓跋焘这么疏于防范,吓得不轻,拼命劝谏:“陛下不可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赫连昌错了主意,您不就危险了吗?”
拓跋焘却哈哈大笑,说:“你们是怕我打不过他吗?单打独斗,他也是手下败将!何况,天命自有定数,他要是行,还能被我擒了?别跟这里杞人忧天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拓跋焘还是蛮欣赏赫连昌的个性的,都是冲锋斩将的帝王,都曾身先士卒,话也比较投缘,所以对赫连昌特别亲近。
之后,又像模像样的赏了他一个常忠将军,并封了会稽公。
这边安颉可是立了大功,被封为建节将军,直接来了个西平公;尉眷也功不可没,加官进爵,被提升为宁北将军,晋封渔阳公。
所以都说人家皇帝值钱呢,真是挺值钱的,这可比买彩票过瘾多了。
您可能要问,那奚斤去哪里了?
奚斤憋屈呢,明明自己是元帅,但夏王赫连昌却偏偏被他手下的偏将给生擒活捉了,这不是故意臊他面皮呢吗?
他深感羞耻,日夜不安,怎么好耷拉着老脸去面圣。
于是又擅自主张,去抓赫连定!
他这回也不磨叽了,命令军队舍弃辎重,只带三日粮秣,进攻平凉。
他手下将领娥清,规劝不住,只好建议他,沿着泾水而行,奚斤死活不同意,坚持走北道,截击赫连定退路。
北魏军走到马髦岭,赫连定分兵几路拦载奚斤,前后夹击,北魏军本来就缺食少水,又连日奔袭,见到夏军,直接溃败,如潮一样四散奔逃,一时之间,六七千人战死。
奚斤这个倒霉催的,不仅自己被活捉,还连累着手下将领娥清、刘拔等一起做了俘虏。
拓跋定乘胜出击,反攻安定,北魏大将有个叫丘堆的,被奚斤留下来,看管军用物资,听说奚斤战败,料定赫连定不日就到,犹豫都没犹豫,放弃辎重,逃往长安,到了长安,丘堆又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顿游说恐吓高凉王拓跋礼,结果两人放弃长安,一路逃奔蒲阪,夏国赫连定反攻成功,把长安城又拿回去了!
拓跋焘气得火冒三丈,长安得来容易,丢的更他妈的容易,奚斤你个吃屎的,坏了我多大的事?!!还有你个丘堆,你以为拐走个王爷,你就平安无事了吗?
下令安颉立斩丘堆,接收他的部众镇守蒲阪,死活守住,不能再丢了!
本来多大的一场胜利,让奚斤这个老小子弄了稀巴烂!
第16章 拓跋焘力战柔然王子;花木兰临阵不离不弃
公元428年八月份,拓跋焘去往广宁观,赏泡温泉,身边还带着一群宠妃,战事纷乱,他怎么还有这个闲心呢?
各位看官,鲜卑人属于北方游牧民族,尤其是拓跋这一族,虽然入关多年,仍然不喜欢中原的夏季,炎热又潮湿,他们极容易出现水土不服、疾病流行等情况。
对于他们而言,更习惯北方的凉爽,在透亮的秋风里跃马扬鞭那可真是爽透了,而且行军作战也多选在秋季,士兵和马匹的耐力比较好。
七、八月份,有点热,所以人家去泡温泉了。
心爱的妃嫔们莺歌燕舞,好不开心,但是最得宠的贺氏没有同往,因为她刚刚为拓跋焘诞下一位皇子,名拓跋晃,这可是二十岁的拓跋焘的第一个儿子,稀罕,乐得什么似的。
队伍中自然少不了赫连三姐妹,花朵一样娇艳欲滴,陪王伴驾成了她们最大的任务和幸福。
要说拓跋焘多么喜爱这些公主也未必尽然,这就是他政治统治的一种手段,通过联姻,向敌对方的百姓释放友好信号,他不但娶,也会嫁,自己的妹妹不是嫁给赫连昌了吗?
事实上拓跋焘并不好色,他的心中王图霸业更重要。
柔然那边有很多间谍在北魏境内,将拓跋焘泡温泉的消息传了回去,柔然王子接受父命,领了万八骑兵立刻出发,攻打北魏边境。
边境吃紧,拓跋焘恨得牙根痒痒,温泉也不泡了,湿漉漉的从广宁返回平城,点齐人马,这顿拳打脚踢,柔然王子和拓跋焘在战场上照了面,这小子也不认怂,不停言语羞辱拓跋焘。
拓跋焘将他一指,骂道:“让你家公主洗干净了,在家等我!”
“臭不要脸的!”柔然王子怒不可遏,”拓跋焘,拿命来!”随着一声炸了毛的怒吼,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方天画戟挥出,一招“力劈华山”,挟着千钧之力,直劈拓跋焘头顶,整个气场拉满,满脸写着,我要砸死你!
拓跋焘心中暗道,还不错,算个对手,眼神一凛,不慌不忙,手中丈八蛇矛使出“举火烧天”式,稳稳向上一迎。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手臂发麻,马匹都倒退数步。
狂风呼啸,茫茫草原上,北魏与柔然的大军剑拔弩张,喊杀声、马嘶声交织,仿若一曲大漠狂歌!
拓跋焘骑着乌骓宝马,身上的鱼鳞甲寒光闪烁,细密的甲片如灵动的龙鳞,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犹如蛟龙附体,矛头的寒光似要穿透这漫天黄沙。
对面柔然王子也是久经沙场,跨着本家的汗血马,铁皮战衣厚重坚实,每颗铆钉在日光下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手中方天画戟挥舞,也一样出神入化。
柔然王子攻势如潮,转眼两人一百回回过去了!紧接着画戟一转,他使出“横扫千军”,戟刃贴着马背横扫向拓跋焘腰间。拓跋焘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高高跃起,同时蛇矛刺出“毒蛇吐信”,直逼柔然王子咽喉。
柔然王子大惊失色,匆忙收回画戟,以“拨云见日”抵挡。两兵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又是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难分高下。但跟拓跋焘相比,柔然王子还是嫩了点,他逐渐摸清了柔然王子的套路,瞅准柔然王子又一招“力挑山河”,可惜使老了,突然大喝一声,蛇矛如雷霆万钧,施出“蛟龙出海”,狠狠刺向柔然王子胸口。
柔然王子躲避不及,只能用方天画戟仓促抵挡。但这一击力量太大,“咔嚓”一声,画戟被击飞,拓跋焘的矛头已经直直抵向他的咽喉。
柔然王子滚鞍下马,手下还算机灵,勾枪挥出,将他拖回阵中。
柔然又翻身上马,喊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
打不过就跑,是刻在柔然骨子里的计谋,他们可能也是继祖逖之后把游击战玩出花的民族!
拓跋焘哪能容他,狂追不已。
渐渐深入敌境,周围人都觉得不好,后续部队没有跟上,这太危险了,而且柔然王子早跑没影了。
拓跋焘还在纵马狂奔,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居然闯进了柔然部族的一处聚集点。再看身边只剩一人紧紧跟随,中将军花木兰!
待发现时,四周已被柔然军队重重包围,敌众我寡,突围谈何容易。
这处集市靠近中原,来此贸易的,除了柔然人、鲜卑人,还有大量中原人士,满集市都是丝绸、粮食、铁器等物资。
看着满眼身穿长袍窄袖青白衣服的柔然人,拓跋焘勒住马缰,禁不住暗暗心惊!他犯了兵家大忌!
偏在这时,后面杀声大作,“活捉拓跋焘!他就在前面!”柔然兵士喊成一片!
花木兰突然窜了上来,将拓跋焘从马上薅了下来,紧接着生活用具,武器,羊皮、牛皮、狼皮、貂皮被花木兰银枪挑得漫天飞舞!
柔然别的不行,汗血宝马和冶炼还是闻名天下的,最擅长用金制作成各种装饰品,如冠饰、项圈、耳环、手镯、带扣等,此时都成了花木兰的武器!
集市一阵大乱!
摊主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和横冲直撞的柔然士兵搅和到了一起!
花木兰和拓跋焘玩命奔跑,趁机逃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之处。
“有钱吗?”花木兰喘息着问,上气不接下气的。
“钱?”拓跋焘一脸茫然,我带钱干什么?所以一摊手,有点尴尬。
好在花木兰身上有些碎银,进去要了间简陋的客房。
“这里好像是一处兵镇啊!”拓跋焘有点犯愁了。这里也只能暂时躲避,很快消息传开,这里也不会安全,搜查的士兵马上就得到。
拓跋焘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破局之法。此时,身旁的中将军花木兰却说,”陛下,我出去一下。”
”你干什么去?”拓跋焘有点警惕,不是要出卖我吧?
花木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单膝跪地,语气诚恳的对拓跋焘说道:“陛下,如今形势危急,敌兵众多,正面突围难有胜算。臣有一计,或许可助陛下脱险。”
拓跋焘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与疑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得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拓跋焘看着她清澈的眼神,放下了戒心,一挥手,“去吧,快去快回!”
好果然没多久,花木兰就返了回来,已经换了便装,清清爽爽的,怀里抱着两大兜东西。
“这是什么?”拓跋焘好奇的问。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您不要怪罪木兰,臣请陛下更衣!”
“更衣?”拓跋焘打开包袱一看,花花绿绿,这不是女人的衣服吗?顿时一拍桌子,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第17章 拓跋焘化身女装大佬,君臣扮夫妻虎口脱险
花木兰知道他肯定得是这个反应,早想好了对策,低着头,慢声慢语的解释道:“臣姐是织女,经常到柔然集市卖布匹,知道他们的习惯,集市外面肯定是重兵把手,而且估计您的画像也遍布大街小巷了,我们这样硬闯是出不去的。”
拓跋焘眼神闪烁,心里话,废话!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军镇关口,对于女子的防备相对松懈,陛下委屈一下,男扮女装,与臣扮作寻常柔然夫妻,趁敌军换防之时,混出去吧,早一点走,就少一分危险。”
拓跋焘听闻,先是一怔,心中虽觉此计荒唐冒险,但眼下也别无他法,沉思片刻后,问道:“我扮夫,你扮妻?”
花木兰憋了一会儿,刚刚站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磕磕巴巴的说:“我扮夫,您扮妻。”
“胡闹!”拓跋焘又翻脸了,想我堂堂魏国皇帝,怎么可能扮成女人。
花木兰眨巴着眼睛,沮丧的说:“陛下,这也是权宜之计,您看您通身的气派,除了扮成女人,扮成啥,都得被认出了。”
“那你怎么不扮成女人?”拓跋焘上下审视着他,目光如电,“主仆不行吗?”
花木兰一哆嗦,我要是扮成女人?你没露馅,我就露馅了。“不行,我扮成夫君,才可以冲在前面去应对柔然士兵,他们才能不把注意力放在您身上。”花木兰胡言乱语的解释着。
拓跋焘左思右想,今天可真算是走麦城了,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花木兰见他态度松懈下来,迅速抓起柔然女子衣物,帮拓跋焘换上,又为他略施粉黛,遮掩住那与生俱来的英气,脸上遮了一块布巾,挡住漂亮的胡须。
待装扮完毕,拓跋焘眼眸一转,竟也有了几分柔然女子的温婉爽利的模样。
花木兰看得有点傻眼了,陛下原来这么好看。
拓跋焘转头看了看花木兰,突然上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摸着她光光的小下巴,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花木兰吓得不轻,又不敢大力挣扎,策略的往外闪了闪身子,回答:“十七。”
“怪不得奶声奶气的,十七?按理说也不小了,你怎么不长胡子?连个青虚虚的胡茬都没有?”拓跋焘满脸疑惑,可是他研究方向有点偏,以为花木兰是特殊物种,就是没想到她是女的。
花木兰费劲吧啦,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陛下,咱们快走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客栈,混入柔然集市的人群之中。
一路上,拓跋焘怀里抱着几匹布,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他尽量压低身形,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
花木兰不停给他普及,一匹布需要多少葛线,几天能织就,一匹布,尚好的,可以售卖多少钱,以防被守卫盘问。
拓跋焘万分不解的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家姐是织女,我听她说的。”花木兰心里话,陛下你就别琢磨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敌军换防的时候,出现短暂混乱,大批军士还在集市里搜索,花木兰和拓跋焘瞅准时机,走向出口,守卫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问:“干什么的?”
“织女卖布!”花木兰挡在拓跋焘身前,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回答。
“后面是谁?”士兵一扒拉她,目光落在那位女装大佬身上。
拓跋焘此时也豁出去了,简直戏精上身,扭捏作态,低眉浅笑,兰花指翘的啊,“他是我的夫君,奴家是他的老婆。”
“你这布多少钱一匹?”守卫又问。
“300文。”拓跋焘捏着嗓子低声回答。
“这么贵?”士兵斜了斜眼睛。
“不贵了,军爷您想,普通麻葛布一匹,咱就按幅宽1尺2寸、长度40尺算,得需要麻线2斤左右呢。我就算是手脚麻利的织女了,一天也只能织2尺。一匹布,40尺,我得需要一个月呢。您说贵吗?”拓跋焘眼眸含笑着回答。
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木兰,虽然花木兰尽量踮起脚,拓跋焘使劲蜷着身,也能看出来,这妻子比老公还壮实呢。
士兵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笑着问:“就你这小身板,能对付得了你老婆吗?”
花木兰也不怂,正色说:“军爷有所不知,家父嫌弃我这体格单细,才给我讨了个壮妻,好生儿子!”
“那生出儿子没有?”士兵笑嘻嘻的问,一脸流氓像。
“生了啊,都两岁了,像他娘,体格可好了!”花木兰顺嘴胡诌道。
拓跋焘差点憋出内伤来,赶紧低下头,别人以为他害羞了,其实他是想笑,只能紧紧咬着嘴唇。
这时后面的人已经堆上来了,守卫一挥手,两人过关了!
待远离危险,拓跋焘长舒一口气,拽掉了面巾,哈哈大笑,转头问花木兰说道:“壮妻?你父亲真是那么打算的?”
花木兰无奈的点点头,脸色绯红,心里话,陛下你这么没心没肺呢?
“今日若不是爱卿急中生智,朕怕是难以脱身,回去以后,朕定要重重赏你,说,想要什么?”拓跋焘豪情又上来了!
花木兰可是知进退的人,所谓伴君如伴虎,可不敢掉以轻心,谦逊地低头回应:“陛下洪福齐天,自然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臣不过尽微薄之力,不敢要什么赏赐。”
“哎呦喂,挺懂事啊!”拓跋焘说罢,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向着北魏大军的方向奔去 。
好在北魏大军也在寻找拓跋焘,两相会和,拓跋焘身着女装,别提多窝火了,因为内心愤怒,不停咒骂柔然:“你个恶心的虫子,你个蠕蠕,居然逼着我男扮女装!”
你要是问啥是蠕蠕,就是蛆!
这仇算是结大了,拓跋焘追着柔然军打,好多军镇一夜之间被消灭得无影无踪,到了九月,撒够气的拓跋焘带着大批俘虏和抢夺来的物资才返回皇宫。
拓跋焘赏罚分明,一进都城就念及花木兰救驾有功,给了两大封赏,第一恩荫家人:赐予其父母良田百亩,免税十年。第二:特许花木兰权利,可以优先挑选军资,日后若有战事,她的军队可率先补充军备物资。
第18章 南朝索要领土;崔浩舌战群臣
拓跋焘这段时间清闲,有几桩小事,一来修国史,别人都不成,交给了崔浩,崔浩欣然接受。二来丁零有点闹,派人去平了,也没费什么事,再有胡夏,北凉,北燕都派使走动,处理应对中规中矩。
可就是这个时候,有件事把他的火又勾了上来。北魏使者出使刘宋,没想到回来后转告了刘义隆的一个要求。
刘义隆原话是:“黄河以南的领土本是我父皇所得,归还给我!余则不论,如若不然,我将亲自来取!”
拓跋焘正在和群臣商量彻底剿灭柔然的事宜,听到这个消息,都气乐了,他大笑不止,眼泪都笑出来了,对左右大臣们说:“看看他这点出息!他能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差不多了,还大言不惭要黄河以南!我非得饮马长江,把他的苦胆揪出来不可!”
话说刘义隆又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他比拓跋焘大一岁,都是少年君主继位,不同的是拓跋焘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十四岁当丞相,十五岁继位。而刘义隆生下来那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百般不讨父亲所喜,还一度给过继了出去,你要说心里对父亲没啥意见,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平稳局势之后,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简陋的玩具,寒酸的衣物之类搜集起来,拿进了皇宫,意思是,看看我的童年多么的一言难尽!
可是到了偏殿,却看到了很多农耕之具,斧头、镰刀、渔网、草鞋应有尽有,当时就愣住了,因问左右:“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侍臣眼含泪光道:“这些都是高祖,也就是您父皇微贱之时使用的农具,摆在这里就是给子孙看的。”
刘义隆走过去用手一一抚摸,眼前都是父亲挥汗如雨,田中劳作的情景,一身土,一身泥,拿着块干巴巴的干粮坐在田埂上休息,头顶上是又毒又大的太阳,禁不住也泪湿衣襟,自己还在矫情没有好衣服,没有可心的玩具,父亲的童年应该是破衣烂衫,三餐不继,根本就没有过玩具!
父子之间在那一刻,在阴阳两隔中,潜移默化的达成了谅解。
侍臣接着进言道:“高祖总说当年大舜不光是治水,也曾经在历山亲自耕田种地,他每次看到这些东西,就可知道古圣先贤的崇高仁德,也能对百姓耕种的艰难感同身受,当然也希望他的子孙们能善待百姓,修身立德。”
刘义隆一边感慨,一边惭愧,自己怎么能跟父亲相提并论?他是伟大的,自己原来还差得远呢。
偏巧这时,西北一些小国前来投帖归附,他的感觉也上来了,想起来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黄河以南地区,稀里糊涂被北魏拿了去,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问道:“北魏使者走没走?”
“正准备返回。”大臣回答。
“立马给我叫来!”他一拍龙案,霸气异常,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然后就有了上面的一幕。
拓跋焘心里也不好受啊,你爹辛苦打下来的?那难道不是我爹豁出去命抢过来的吗?你爹是爹,我爹是捡来的啊!
难怪,两个小皇帝都恼了。
拓跋焘肯定是不能给,刘义隆也必须得要,这一战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但是拓跋焘还有个头疼的所在那就是柔然,他要是和刘义隆开战,柔然势必会狠狠踢他屁股,让他腹背受敌,所以当今之计,必须铲除了柔然。
拓跋焘随即决定,将对柔然汗国用兵,并且大张旗鼓去平城南郊举行阅兵大典。
只见拓跋焘盛装出席,威风凛凛,先行祭拜天神,然后下令排列战阵。
正整得热热闹闹,朝廷内外的文武群臣齐齐跪倒在外,喊道:“陛下,不可啊!”
犹如一盘凉水从天而降,把个拓跋焘气得,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回了皇宫。
偏巧他的乳娘保太后急匆匆来见驾,也是苦口婆心劝谏他不要妄动刀兵。
拓跋焘能当太子,按照北魏的规矩母死子立,他娘亲早年就没了,和乳母的感情非常深厚,也舍不得苛责乳母,好言劝走了,自己插着腰在殿里来回疯走,心里话:“行啊,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老东西,居然把我乳母都拉来垫背,简直是气死我了!”
第二日朝会,拓跋焘经过一夜,已经冷静了下来,面色如常,端坐其上道:“来吧,咱们再研究研究,大家畅所欲言吧。”
太史令张渊、徐辩首先发言,身后尚书等大臣都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俩,那意思是,我们相信你们,你们肯定行。
张渊说话时,眼神还时不时飘向崔浩:“您最是知晓天文地理的,三种阴气聚于本年,太白星出于西,木星突然就靠近了月亮,按照天象,不可发动战事,若违反天象,任性而为,北伐定失败,即使侥幸取得小胜,你看看,木星靠近月亮,肯定对陛下本人不利,还是潜龙勿用为好。”
徐辩见拓跋焘木木的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张渊见多识广,经过几世几朝,年轻的时候,在苻坚的前秦为官,也曾力阻南伐,可惜苻坚不听,看看,失败了吧!”
拓跋焘一听,暗暗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不太能稳得住了。
“我看未必吧?”崔浩此时站了起来,瞄了眼拓跋焘,慢悠悠的说道。
他心里话,跟我讲天象?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幼稚:“你们怎么知道天象就应在我们大魏,我看应在柔然还差不多!难道他们跟我们看的不是同一轮明月?阳是恩德,阴是刑杀;
再说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来问你,出现日食,当做何解?”
张渊稽首迎立道:“君主当行德化,广积仁德为好。”
“”那出现月食呢?”崔浩又问。
“月主刑杀,加强法制!”张渊沉稳对答,心里话,我是太史令,你能考住我?
崔浩点头道:“太史令说的是,月主刑杀,从小处来说,就是把罪大恶极之人斩首于市,从大处说是对敌国用兵!还有比这更恰当的刑杀吗?”
张渊一下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崔浩没给他喘息之机,随即说道:“今日陛下出兵,讨伐无耻之祖,有罪之国,正是上应天象,加强刑罚。我也累日观天象,太史公说的对啊,近来月遮昴星,这充分说明,三年之内,天子必将大破柔然、高车!”
张渊、徐辩互相面面相觑,心里懊悔不已,要知道就不说天象了,这不是掉他手里了吗?
换个套路,说点实际的,又说:“柔然,都在北方远荒之地,那里根本没有可用之物,我们得土地,不能耕种,派军士,又难守卫,而且柔然游动作战,根本根除不了,劳师动众去打他们不是得不偿失吗?”
崔浩微微一笑,捋着胡须,看着他俩,有点讥讽之意:“张渊你是太史令,谈论天文,还算本职;说别的,你们在行吗?懂吗?”
又给人家造了个大红脸。
崔浩道:“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你们不知道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情况变了,策略就得变,汉人政权,确实对北方没什么办法,咱们能一样吗?鲜卑不是从北方来的吗?那里不可以放牧,不可以蓄养牛马?大家的战马从哪里来的?柔然本就是藩属,背信弃义,必须缉拿元凶,扫除叛逆!”
两人嘎巴嘎巴嘴,没说出话来。
崔浩又来了最后一击,道:“当初打统万城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现在统万城打下来了,你们没觉得羞愧吗?”
他俩羞没羞不知道,反正赫连昌臊得够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在跟前听着呢!
第19章 拓跋焘备马而行,柔然部一朝溃败
庭前辩论结束,崔浩完胜,更增加了拓跋焘北伐的决心。
当即可汗大点兵,准备打柔然。
临行之时,拓跋焘笑着问崔浩:“如今就咱们君臣二人,你预测一下,战果如何?”
崔浩偷偷看了看拓跋焘英气绝伦的脸,低下头说道:“此战必克。只是臣还有一个小小的担心………”
拓跋焘道:“请讲无妨。”
崔浩面有忧色,道:”恐怕此次出征,将领们瞻前顾后,顾虑太多,不能深入追击,无法取得彻底的胜利。陛下,应多多勉励才是。”
拓跋焘点头称是,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于公元429年,四月二十九日,于平城正式誓北伐。
兵分两路,一路0拓跋焘亲帅向东取道黑山;另一路,由平阳王长孙翰向西取道大娥山,相约会师柔然王庭,这就是拓跋焘的风格,有点军备竞赛的意思。
听着好像特别靠谱,其实一点谱没有,而且是个高难度目标。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此时,无论长孙翰还是拓跋焘,都不知道柔然的王庭在哪,这个师咋会啊?
两人约在一个谁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见面,是不是有点魔幻?
五月份,拓跋焘亲自领军至漠南也就是蒙古高原大沙漠以南地区,几场战下来,柔然跑得比兔子都快。
追不追?追就得深入柔然腹地,那就会危机四伏!
拓跋焘在帐中来回踱步。
此时帐外人影一晃,拓跋焘大喊了一声:“进来!”
花木兰低着头,脚步谨慎的走进帐中。
“原来是你啊!”拓跋焘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花木兰给他倒了杯茶,端了过来,什么也没说,但是脸上都是关切。
看着拓跋焘着急,她更心急。
“我想舍弃辎重,率领轻骑兵,各自备一匹马,带三天干粮,深入柔然腹地,你说可行吗?”拓跋焘像是在问花木兰,也像是在问自己,他还没下定决心。
花木兰语声坚定,充满信任道:“陛下,可行!”
拓跋焘将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道:“就这么干!直捣黄龙!”
柔然做梦也没想到拓跋焘会如此豁的出去,腹地无备,临战惊慌溃散,而且一到夏季,柔然本来就有这个习惯,游牧民族嘛,到季节把部众解散,各处寻找水草丰美之处,进行放牧。
到了秋季等马肥兵壮,才又会把部众聚集起来,驰离荒野,南下中原,进行掠夺!
谁知道拓跋焘不讲武德,人家放牧谈对象时,他就来了!
柔然一看尘沙飞扬,就要玩命的跑!可是放牧的牛马又舍不得丢,结果马是最通人性的,公马恋着母马,母马护着小马,你拼命抡鞭子,只是就地转圈圈,也驱赶不走。
即使走了没多远,看见水草之处,马群自己就跑了过去,又聚集在了一起。
柔然这边彻底乱套了,忙着焚烧帐篷,和马匹斗智斗勇,被拓跋焘的北伐军打得七零八落。
结果没多日,柔然军队只好忍痛割爱,扔下牛马不管,跑得无影无踪了。
拓跋焘心急如焚,又跑哪里去了呢?
他正焦虑的派出各队人马,四处搜索之时,却远远看见一个将领正在鞭打士兵,不免心里不快,正是同仇敌忾之时,如此作为,岂不是会寒了将士之心?于是赶过去看。
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将军,脸绷得雀青,瞪着水杏一样的眼睛,一边抡鞭子,一边厉声呵斥:“告诉你们多少遍了,不得抢掠牛羊牲畜,只给我抓人!我让你们抢,让你们违抗军令!”
拓跋焘一看,发威的正是中将军花木兰。
“干什么呢?”拓跋焘纵马上来制止道。
花木兰一看拓跋焘,赶紧单膝跪倒,道:“抢这些牛马没用,我让他们抓人,见到喘气的,就给我抓回来!”
“抓回来干什么?”拓跋焘满脸疑问。
正说着几个士兵果然逮回来几个柔然人,拖着往这边走。
花木兰起身奔了过去,对着一个人,上去就是一脚,问道:“你们可汗郁久闾大檀在哪?”
拓跋焘恍然大悟,郁久闾大檀在哪,柔然的王庭就在哪。
柔然人也是有骨气的,也可能是真不知道,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喊:“不知道。”
花木兰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不知道活着干啥,浪费粮食,又拽过来第二个人,问道:“你知不知道?”
在寒光闪闪的大刀下,没有几个能嘴硬到底的。虽然都说不太清楚,可是你一言,我一语,居然拼凑了个差不多。
花木兰把这些消息呈给拓跋焘,再加上别的将领汇聚而来的消息,拓跋焘居然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
拓跋焘带领部众,快马加鞭,直奔郁久闾大檀的王庭而来。
此时郁久闾大檀,慌得一批,他也不知道魏军是怎么奔袭而来的,只能仓促迎战,可是身边兵士不足,也没时间召集散落各地的部众,无奈之下,一狠心一跺脚,放火焚烧王庭,马不停蹄的向西逃窜。
拓跋焘如附骨之蛆,又如催命厉鬼紧咬不放,追的郁久闾大檀,精疲力尽,苦不堪言。
其余北魏主力大军随后赶到,全力搜捕藏在各处的柔然部众,按理说柔然的地盘也不小,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北魏军如同铁梳子,反复篦扫,无论如何,这样搞,柔然肯定元气大伤。
东路的长孙翰进展如何?开始有点茫然,后来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是驻守东线的郁久闾匹黎先,他是郁久闾大檀的弟弟。
他本来想打一打,可惜战斗力不行,只好召集部众向哥哥靠拢。
无形之中,他变成了向导,长孙翰紧追不放,薅着尾巴就是踹!几次反身交手厮杀,结果柔然部队士气低落,被斩杀数百,大部溃散。
很快东路军也靠近了郁久闾大檀,你说他能有好吗?
柔然可汗只好带着几百人,躲进了荒山深谷之中。想起来部众四散奔逃,牛马遍布原野,全成了北魏的战利品,这位柔然可汗,只觉得嗓子一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破鼓万人捶”这事说得在理,曾经臣服柔然的高车部落,趁火打劫,公然出兵掠夺柔然,这把郁久闾大檀气得又吐一口血。其实这也是自然规律,他也是鲜卑族的部下,不也是没命的找鲜卑的茬吗?
回天乏力的郁久闾大檀,苟延残喘,晚上只能露宿在车上,准备随时跑路。
北魏士兵这仗打得越来越轻松惬意,到最后,不像是一场军事行动,倒是成了狩猎娱乐,斩杀和俘虏不计其数,光缴获的战马就有一百多万匹,其余牲畜、车辆、帐篷、物资,遍布山谷水畔,有数百万之多。
只有花木兰严明军纪,不得随意杀害百姓,违抗着军法从事!
有人看不惯她这套路数,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让杀,我们干什么来了?
投诉的太多,拓跋焘把花木兰叫了来,一顿训斥。
花木兰跪倒在地,有点难过的说:“大汗,我希望您是所有子民的大汗,不单单是鲜卑人的大汗!人都杀光了,还有什么趣味?”
拓跋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20章 众将官力劝撤军,拓跋焘错失敌首
拓跋焘还是没找到柔然大汗,也是心急如焚,又沿着弱水向西前进了几日,你说弱水是哪里?这里的弱水就是黑龙江,嘿嘿,我的老家。
最后他抵达涿邪山,前面就是南山,崇山峻岭,林深似海!这又是哪里?蒙古的一处山,名字超难记,不重要,就算了。
这时突然后方传来一个坏消息,胡夏赫连定正在向统万城集结!
拓跋焘脸色一变,心里打了几下鼓,但是很快面色恢复如常。
花木兰早到了军帐,等候议事,听见这话,着实吓了一跳,急急的问:“他不是真想夺回统万城吧?”
拓跋焘冷冷一笑,道:“他也就是看看,我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没事。”
此时北魏的将领们陆续涌进军帐,全是来劝退的。
仗打成这样,柔然元气大伤,应该不能兴风作浪了,要不,咱们撤退吧。
拓跋焘沉默不语,没抓到柔然可汗,他有点不甘心。
一位谋士说道:“现在虽然没能抓到柔然可汗,就像吃饺子没酱油,鱼出锅没放青菜点缀一样,不影响什么了。”
拓跋焘考虑再三,也怕向西深入,会遇埋伏,后面赫连定还在蠢蠢欲动,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于是决定退兵。
花木兰一脸茫然,站起身,弓手问道:“不追了吗?柔然可汗应该没跑远吧?”
拓跋焘看着她一脸可惜的样子,也有同感,禁不住叹息了一声,“不追了!”
与花木兰相处日久,拓跋焘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将军,问道:“回去以后,我调你到禁军可好?”
这话可是莫大的荣光,那就成了皇帝身边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别人早都跪倒谢恩了。花木兰却吓出了一身冷汗?禁军,那不得成天跟在陛下身边吗?可别扯了,战场上摸爬滚打,甲胄在身,她又故意把脸弄得脏兮兮的,还好对付,到了陛下身边,锦衣华服,干干净净,迟早露馅!
谁不知道拓跋焘执法严苛,翻脸不认人,还是算了吧。
于是跪倒在地道:“禁军责任重大,又要机敏灵活,木兰为人木讷,又不爱周旋,更习惯军旅生涯,实在是不能胜任。”
拓跋焘奇怪的看着他,上上下下的,心里话,你个小人精,还有比你更机灵的吗?这表情是害怕了?我有这么吓人吗?我觉得你够忠诚,够聪明,才想把你放在身边,你居然不领情?
看着拓跋焘满脸不悦,花木兰轻咳了一声,假装没瞧见,道:“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对外征战……”
拓跋焘不乐意了,居然拒绝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挥袖子,不再跟他啰嗦,阴阳怪气道:“不愿意伺候我?那你去吧!”
花木兰出了营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暗道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跟部下甩脸色,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部队有序撤退,花木兰一边督促军事,一边典查俘虏,正忙活着,见一个俘虏一直低着头,看形貌气质像个做官的,于是叫人提了出来。
“姓名?”花木兰稳坐中军帐,威风凛凛的问。
那人抄着手,鼻青脸肿的,但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不俗的气息。
“西凉,贾胡。”那人阴沉着嗓子回答,中气很足,分明是个练家子!
花木兰命人赐座,又奉上茶来,笑嘻嘻的和他聊起了北方的风土人情。
贾胡不经意用眼打量着这位将军,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番风味,既有沉鱼落雁的容颜,又具万夫不当之勇,可谓美得惊心动魄,飒得荡气回肠。
美的东西都是能打动人的,无关性别,好看就是好看。
俩人越聊越投机,贾胡靠近她,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军事秘密,你们撤退前,我们大汗,坐着马车,领着数百人刚刚逃入南山。离你们的陛下也就百八十里!”
花木兰一口茶,呛进了嗓子。
贾胡哈哈笑道:“我就是跑得慢了点,被你们逮住了,要不然也跟可汗西遁而去,现在正在山上逮兔子呢!”
花木兰起身便走,拜见拓跋焘,把刚才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拓跋焘一拳砸在案几之上,肠子都悔青了!他怒吼一声,声如洪钟,一把揪住花木兰的前襟,将她抡了起来,怒道:“你的意思是,我再追两天,就抓到他了?”然后随手把花木兰甩了出去。
花木兰摔在门框上,一屁股出溜到地上,摔得“”吭哧”一声!
拓跋焘完全没注意到花木兰,心思还在柔然可汗身上,突然想起临行前崔浩之言,他可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居然料到自己一定会被众将官所扰,不能深入,除恶不尽!
等他反应过来,花木兰已经爬出了军帐,一瘸一点的站起身,一边揉屁股,一边苦笑,陛下可能刚才把自己当沙袋了!
刚要离去,拓跋焘又想起来了她,喊到:“人呢?花木兰何在?”
“我勒个去,陛下您还没摔够啊?”花木兰只好又返了回来,尽量离拓跋焘远一点,免得又被他误伤。
“你怎么瘸了?”拓跋焘惊讶的问,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失手把花木兰扔了出去。
“没事,陛下还有什么吩咐?”花木兰尽量云淡风轻的说,眼睛瞄着门,准备随时逃跑。
“我现在很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办?”拓跋焘又几个大步,跨了过来,把他抓在了手里,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把花木兰勒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脸憋得确青,她费劲吧啦的说道:“要不,陛下您打打高车,解解气!”
拓跋焘一咧嘴,笑了,果然你是个有主意的,手一松,花木兰落了地,勉强站好,捂着脖子咳嗽。
“这个主意不错!”拓跋焘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捏住晃了晃,花木兰虽然多年军旅生涯,身体素质也不错,可是也架不住拓跋焘这么折腾,他手劲又大,跟老虎钳子一样,没轻没重,花木兰强忍着,肩膀还是栽愣了一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哎呦,你怎么这么弱?是病了吗?”拓跋焘上下捏咕着,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花木兰一个退步,跪倒在地,问道:“陛下,咱们什么时候打高车?木兰好回去整军!”
再不转移一下拓跋焘的注意力,她非得被验明正身不可!
第21章 拓跋焘安置俘虏设六镇:花木兰殿前敬酒险出糗
公元429年八月,拓跋焘回兵漠南,高车部在哪里呢?在东部的屯已尼陂,也就是现在的贝加尔湖东南,离他也就千余里。
这对于北魏骑兵,根本不叫事,也就是一走一过的路程,还听说人口不少,遍山牛羊,有不少还是趁机从柔然抢过去的,太可恨了,我这边出力,你那边喝汤?打他!
于是,拓跋焘派遣左仆射安原等带领中将军花木兰等将军,统率一万名骑兵,扫荡高车部。
高车国各部落一听,怎么奔我们来了吗?这也不顺道啊!我们也打不过啊?赶紧的,投降吧,于是顺风降者几十万部落,以前跟柔然混,现在跟鲜卑混,都一样,魏军收获满满,缴获的牛羊百万头之多。
那个柔然大汗郁久闾大檀呢?还用说,憋屈都憋屈死了,忧愤交加,不久去世。
柔然王子郁久闾吴提在泪水中继承汗位,史称“敕连可汗”。
吴提跟拓跋焘交过手,把拓跋焘逼成女装大佬的,就是这位王子,他太知道拓跋焘了,别说现在祖业凋零,就是全班人马,也打不过他,所以没过多久,从大漠深处派来使者,提出和亲请求。
拓跋焘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如果不挡在他宏图大业前面,那都是好同志,估计柔然一时半会儿也闹挺不起来了,于是答应了吴提。
一年之后,拓跋焘迎娶了吴提的妹妹蠕蠕公主为妃,并将自己的妹妹西海公主嫁给了吴提。
你就听这个名字,估计又是拓跋焘给取的歪名,蠕蠕公主?这也不好听啊,不是应该叫郁久闾氏吗?听这个称号,肯定就不得宠。
这是拓跋焘收入囊中的第四位公主,可是有个问题,令人困扰,拓跋焘儿子一大堆,有名有份的,十多个,生母居然没有一个是公主。这些公主全都不能生育?那不是邪了门了吗?不科学。
还得说回来,429年冬十月,出了气的拓跋焘,返回平城。
郁久闾辰的女儿也被掳掠回来,不过三四岁样子,娇嗔可爱,拓跋焘一看,得,将来给我儿拓跋晃当老婆吧,于是养在王庭,成了准太子妃。
这次俘获的人口太多了,总计三四十万,不好安置,如果全部迁往平城或者内地其他地方,好是好,可以当廉价劳动力,可是万一,他们聚众闹事,也够喝一壶的,怎么办呢?拓跋焘伤透了脑筋!
最后群臣商量,决定把降附的百姓统统迁到漠南。
这里有三千里广大草原,东到濡源,西到五原阴山,足可安置。
又命长孙翰、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侍中古弼共同设镇安抚,看着他们在耕种、放牧,并向他们征收赋税。
从此以后,北魏民间马、牛、羊及毡皮的价格哗哗下降,北魏国力瞬间增强。
可是拓跋焘万万也没想到,万物皆有两面性,随着时间推移,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绝对完美的事情世上根本不存在。
六个名气最大的军镇在北方逐渐形成,自西而东分别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为后来的六镇之乱埋下了一个伏笔。
而且还衍生出了一个历史有名的发配地,那就是“宁古塔”。
拓跋焘凯旋而归,犒赏三军那是必须的。他将战缴获的物资,包括大量的牲畜、人口、金银、古玩、缯帛等按照功劳簿,赏赐给将士。
对于在战争中表现英勇、“尽忠竭节”“蹈锋履难”的将领们,拓跋焘更是给予升官进爵的奖励,花木兰得以升为上将军。
拓跋焘为此特意举行盛大的宴会,让将士们尽情享用美食、美酒,他也没少喝,开心嘛,解决了多大一块心病啊!
众将士少不得溜须拍马,轮番敬酒,到花木兰这里,她一估摸,拓跋焘喝得太多了,有点心疼,就没敬,想混过去算了。
不想拓跋焘还以为他托大,挑上礼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爱逗弄花木兰。
烛火摇曳之处,拓跋焘醉眼迷离,指着花木兰喊道:“花将军近前来!”
这就是点你名,要你敬酒啊!
花木兰已经卸掉了甲胄,身着一袭玄色官服,勾勒出窈窕而不失矫健的身形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随性垂落在白皙的颈边,更添几分英气。
拓跋焘突然发现,她眉眼如墨,眼眸灿若星辰,虽然常年征战,里面都是磨砺出的坚毅与果敢,但是怎么还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风情呢?
这是怎么回事?拓跋焘有点糊涂了,他确定自己不好男风,可是现在怎么这么想把这个小家伙揽入怀中呢?
人声鼎沸的,花木兰躲避着拓跋焘探寻的目光。她在想,要冷静,要沉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要不今天就是我最后一顿饭了。
花木兰端着精美的玉制酒杯,迈着谨慎的步伐走向拓跋焘。
到了合适的距离之处,花木兰再次行跪拜,然后恭敬地举起酒杯,语声平稳的说道:“臣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盛!”
然后将酒杯缓缓呈上,拓跋焘身边的侍从接过酒杯,转呈给拓跋焘。花木兰赶紧低下头,身体保持恭敬的姿态。
皇帝接过酒杯,瞅着她,这小身材往那里一跪,怎么比女人还养眼呢?别人敬酒,他都是浅尝一下,意思意思就完了,可到花木兰这里竟然一饮而尽。
花木兰几乎听到他还吸溜了一声。
花木兰吃了一惊,但是也不敢随意抬头,更加不敢乱动。眼神止不住的飘来飘去,耳根子都红了。
“谢陛下!”花木兰感觉自己声音都不会拿捏了,不过是喝了一杯酒,把花木兰臊了个大红脸,赶紧的,再次跪拜,然后起身,慌忙倒退着,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这会儿是绝对不能背对陛下的,结果心慌意乱,她脚步散乱,直接撞到了别的酒席之上,险些摔倒,一位将军赶紧起身救场,伸出臂膀,稳稳接住了花木兰。
拓跋焘立时就不乐意了,你敢抱他!我还没抱呢!
酒席散去,拓跋焘找了个由头,把那位将军揍了一顿!把个将军打得晕头转向!
第22章 崔浩荣宠一时,魏主出外巡游
有此大胜,北魏没了后顾之忧,崔浩功不可没,也多他亏鼎力支持,坚决站在了拓跋焘一边,才让拓跋焘有底气对抗那些老臣。
于是给了很多荣誉,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全是他的。
为显示恩宠,拓跋焘还特意去了一趟崔浩家。
崔浩并不知道他会来,仓卒出来迎驾,一边系腰带一边小跑。也五十几的人了,难免有些狼狈。
拓跋焘笑盈盈的,也不怪罪,还说要留下来吃饭。
崔浩平素是个不讲究吃喝的人,一听此言,心里叫苦不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给皇帝整点啥好吃的才好,结果呈现的饮食十分粗糙,主要是厨子们也是太惶恐,来不及精心烹调。
拓跋焘是什么人,经常身先士卒,士兵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所以对这些根本不在意,根本不挑食,拿起筷子就吃,还觉得挺有趣,吃得津津有味的,把个崔浩感动的,热泪盈眶。
席间拓跋焘问道:“朕听说您把醋装在容器里,还把生铜放进去,夜观天象后,如有所发现,就用那块生铜在纸上写字,记录异象,有这回事吗?”
崔浩不知陛下因何有此一问,就笑了笑道:“不过是微臣的一个小爱好,生出的铜绿,写下的东西会更鲜艳夺目。”
拓跋焘笑道:“需要泡很久才能产生铜绿色吧?”
崔浩道:“这倒是真的。”
拓跋焘语重心长地对崔浩说:“铜緑之产生,好比您这个人一样,才华潜藏、不愿意暴露。您事奉过我的祖父和父亲,忠心耿耿,如今又辅佐我,可是三代老臣了,您又富有才智,学识渊博,所以我一向把您当做最可亲可信的人。
我希望您,竭尽忠心,直言规劝,不必小心谨慎的。
我脾气不好,又年轻气盛,虽有时盛怒之下,不听你的劝告,但是到最后,我肯定会深思您说的每句话的。”
崔浩叩头在地,涕泪横流,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份真诚与信任。
拓跋焘回宫,又特意下诏命令尚书省说:“凡军国大事,汝等不能决者,必向崔浩请教,得到他的指点,方可付诸实施。”
可以这么说,别看崔浩这人身材瘦小,文弱书生一枚,既不能弯弓射月,又不能铁矛刺敌,可是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治国用兵无所不能,胸中的智谋可抵百万雄狮。
所以才说张宾,王猛和崔浩是这个时期的三大谋士。
一切安排妥当,北魏国主拓跋焘游性大发向西巡视,抵达柞山,也就是大同附近。
花木兰又被要求同性,协理护卫。
拓跋焘行宫简单,但是护卫森然,招花木兰帐中宿卫。
花木兰站在大帐之身姿挺拔,跟杆红缨枪一样,眼神警觉威严,不敢有丝毫懈怠。
入夜之时,拓跋焘于帐中大叫,花木兰持剑冲进帐中,喊道:“陛下!”
结果发现拓跋焘坐在床上,手搭在膝盖上一脸愁容。
花木兰收了剑,跪倒在地,急问:“陛下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危险?”
“没有,做噩梦了。”拓跋焘叹了口气。
梦中刀光剑影,他无处躲避,居然被炸醒了。
”要不,你就睡在帐中吧,省得我又做噩梦,有个人在身边好一些。”
花木兰也不废话,门口一站,手握剑柄,脸朝着门外,道:“好,陛下您休息吧,木兰就在这里守卫。”
这把拓跋焘愁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灯光昏暗,身影映射在帐幔之上,一会儿向东,一会朝西,冷不丁一看,跟个鬼影似的,更睡不着了!
拓跋焘又翻身坐起,喊到:“你过来,躺在我身边,和我同榻而眠!”这就是一件平常之事,狩猎在外,一般皇帝身边都会有个人陪床,答应伺候,前提是花木兰得是男的,可是花木兰人家是个姑娘啊!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许久,她琢磨了一下,抗命没理由啊!于是抱了一床铺盖放在了榻下,轻声说:“陛下,我睡在这里吧,有事好方便应对,您歇息吧。”
拓跋焘看了看席地而眠的他,问道:“你会唱小曲吗?”
“小曲?什么小曲?”花木兰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那种哄人睡觉的小曲,什么都行,民间小曲会不?”
我嘞个去,还有这要求?花木兰能不会吗?想了想,道:“会一点。”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门前一株枣,
岁岁不知老。
阿婆不嫁女,
那得孙儿抱?
陇头流水清,
流离山下渺。
念吾一身寒,
飘然旷野跑………”
花木兰的歌声悠然婉转,拓跋焘用手轻扣床边给她打着拍子,渐渐的,眼皮打架,他打起了鼾声。
说起来,拓跋焘生母杜氏,就是一位民间女子,拓跋焘被立太子前,无缘无故病死了,究其原因,还是拓跋部那条祖训,子立母死!这对于还是小朋友的拓跋焘来说,是他心里永远也难以跨越的痛。
听到花木兰的民歌,似曾相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慈爱美丽善良的母亲,其实他根本睡不着,打鼾就是做做样子,若是母亲如今还健在,该有多好啊?他心里这样嘀咕着……
拓跋焘正在装睡,花木兰那边实在熬不住了,她在外面站了半宿,寒冷疲累,如今躺下去,周遭如此温暖,她怎能不困?又听得拓跋焘鼾声起伏,一时被传染,困得要昏过去,她枕着宝剑,双手抱胸,渐渐的,意识迷糊,呼吸也越来越匀称沉迷。
拓跋焘下了床,掌着灯,细看,真睡着了!!!有这么护驾的吗?
睡得还挺香?睡的还挺美?
拓跋焘放下烛台,弯下腰将她抱起,放在榻上,自己也钻进了被窝,将人一搂,瞬间便跌入了梦乡,这回是真睡着了。
等花木兰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微转头便看见了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她是怎么轱辘下去的,已经毫无感觉了,只知道浑身骨头都散了,命已经没了半条。
这么大动静,拓跋焘肯定也醒了,见她跪倒在榻前,一个劲哆嗦,还在逗她,阴着脸道:“花将军,你也太赖皮了!”
花木兰的脸色不停的变换着颜色,一会青,一会白,一会又像火烧云,跟个调色盘一样,好在自己衣装还算齐整,应该没发生什么事,于是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呀,昨天晚上发癔症了,死活爬到我床上来,我推下去,你爬上,我推下去,你又爬上来,我看你也不清醒,索性就搂着你睡了,花将军你说你是不是特赖皮?”
花木兰信以为真,更加惶恐,连连请罪。
拓跋焘假装大度的一挥手,道:“算了,都是行伍出身,又都是爷们儿,这也没什么!”他起了床,又弯下腰,低着头,贴着他的耳边问:“昨夜睡得可好啊?我发现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花木兰快疯了,看着拓跋焘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多了八层褶子,她真是哭笑不得。
陛下你能再皮点吗?你知道我是啥情况!
第23章 刘义隆首次誓师北伐,拓跋焘与他南北对骂
却说刘义隆这边要拿回父亲的老地盘,还要不要了?要啊!这不正研究呢吗?本来听说拓跋焘打柔然去了,正是好机会,还没研究个所以然出来,人家都打完回来了。
那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公元430年,三月初二,刘宋文帝刘义隆下诏,各部精选披甲兵士五万,由右将军到彦之统领,作为主力北伐中原。
并责令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即日统领水军进兵黄河。
还有一个虎牢关,是文帝的心上痛,这次必须给我拿回来!于是将这个重任交给了骁骑将军段宏,派他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人,直取虎牢关。
又令豫州刺史刘德武,率步军一万,作为后援,随后进发。
刘义隆文职出身,他不像他父亲一样能上马打天下,如果一身武功,他早北上收复河山了,就是和拓跋焘也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论写诗作赋,玩隶书,拓跋焘肯定整不过他,不过俩人要是摔个跤啥的,估计八个刘义隆也打不过一个拓跋焘。
拓跋焘一柄丈八蛇矛,与乱军中取上将首级手探囊取物!是的,我说的不是张飞,是拓跋焘。
那么坐镇督军还得找一个,于是交给了长沙王刘义欣,统兵三万人,总管全盘。
刘义隆也开了个誓师大会,除了慷慨陈词,还幽了一默,对众将官说:“打杖就像打麻将,好牌我都发给你们了,怎么梭哈,就看你们的了!”
众将官全都笑了。
刘义隆意气风发的,正在检阅得起劲,突然一个黄门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刘义隆脸色大变,赶紧结束,往皇宫里跑去。
他直奔皇后寝宫,隔着珠帘,就见皇后袁齐妫(gui),正端着勺子在喂儿子刘邵吃粥。
小家伙也不过五六岁,正是娇憨可爱的时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母亲,笑眯眯的张开了小嘴。
刘义隆一甩帘子走了进去,一脚踢飞了粥碗,恶狠狠的回头问道:“皇后,你意欲何为?”
皇后知道东窗事发,“”扑通”一身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刘义隆赶紧将儿子抱起交给了黄门,好生哄着去外面玩。
皇后袁齐妫泪流满面,哽咽不止,断断续续说她最近连发噩梦,梦到一只白虎在河边饮水,居然要吃了自己,于是找了个高僧开释,高僧居然指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刘邵,就是白虎转世,非常邪恶,日后定为刘宋祸患,她才想下毒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刘义隆叹了一口气,道:“何方妖孽胡说八道,坏我邵儿?”
之后,他又坐了下来,拉起皇后,揽入怀中,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跟朕说实话,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袁氏不语,只是垂泪。
原来这里还藏着一起公案。
刘裕活着时,确实不太重视刘义隆,为他选的王妃袁氏,虽然也算出身名门,可惜是庶出,未出阁时也是待遇一般,没想到刘义隆并不嫌弃她的身份,恩爱有佳,这也跟刘义隆自身不受待见有关,两人同病相怜,一见倾心。
本来出身就不高贵,偏偏小夫妻又偷偷干了一件礼崩乐坏的事,刘裕死了,刘义隆正处于服丧期间,居然未与袁氏分房,小夫妻少不得亲亲我我,结果,刘劭就出生了。
这对于袁氏来说是个有失妇德,又失孝道的绝顶大事,对刘义隆影响更坏,给爹守孝,曲都不能听,歌舞都不让看,还敢干这事?你自己干出这等丑事,还怎么叭叭说别人?放在大臣身上,脑袋都得搬家!
因为关系重大,刘邵出生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
可是哪有不透风的墙?
孩子都五岁多了,时不时跑来跑去,朝中渐渐有人知道了这档子事,把个皇后快折磨疯了,疑神疑鬼,都幻听了,总觉得有人背后嘀嘀咕咕,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心底的不安全感噌噌往上冒,既怕影响夫君高大的形象,又怕影响他的帝位,于是居然想亲手毒杀儿子,除了这个隐患。
可是虎毒还不食子呢?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几次下不去手,折腾的过程中,不想被身边黄门发现了端倪,这才通知了刘义隆。
刘义隆见她哭得可怜,禁不住笑了,不停给她擦眼泪,道:“多大点儿事?你看你就是杞人忧天,也别藏着掖着的了,明儿,我就把邵儿立为太子,看谁敢说什么?你夫君现在是皇帝的,没人敢提这事了。”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将爱妻搂进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道:“朕与你贫贱夫妻,情深义重,也知你爱子心切,若不是为我,断不能作此荒唐之事,我立邵儿做了太子,你也就安心了。
再说了,这事,怨邵儿吗?要怨就怨朕一见到你,就把持不住……”
皇后破涕为笑,羞得将脸藏进了他的怀里。
果然嫁人就得嫁给这样的老爷们,有担当,没几日,刘义隆一边谋划北伐,一边正式颁发诏书,刘邵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却说拓跋焘狩猎回来,又去了广宁,美滋滋泡温泉呢,部下来报,刘义隆打过来了!
给个拓跋焘恨的,怎么的呢?我泡温泉犯说道咋的?
怎么一泡温泉就出事,赶紧又爬了出来,湿漉漉的回了平城!
刚到皇宫,刘宋文帝刘义隆的特使就到了。
居然给刘义隆发了一封战书。
刘宋殿中将军田奇,站在大点殿之上,威严肃穆,展开刘义隆的诏书,铿锵有力的说道:“黄河以南,包括洛阳、虎牢关、滑台,本就是宋国领土,魏国不讲仁义,趁我国丧之际,巧取豪夺,人神共谴!现在,朕要收复故土,并不会累及与黄河以北,愿魏王审时度势,速速归还,以免刀兵相见,血流成河!”
拓跋焘听完暴怒如雷,喝道:“胡说八道,颠倒黑白,谁当年用在黄河边上用却月阵借到的滑台?后来还了吗?你爹刘裕巧取豪夺还差不多!我生下来,胎毛没干的时候,就听说黄河以南是我国的土地!”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眼神刺死田奇!田奇却稳如泰山,面无惧色。
发了一阵风,拓跋焘冷静了下来,他阴冷异常的看着田奇,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如果他一定要黄河以南,我们会暂暂时退兵,都给你们,可是别以为我怕了他,是这个季节我们不爱打架,希望你们把这些地方好好看看,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留个念想,等到秋冬之季,天寒地净,黄河结冰,我们会纵马南下,到时候只怕你们的命都会留在中原,成为孤魂野鬼!”
你就说这俩小皇帝谁的口齿谁更厉害呢?我看势均力敌。
第24章 拓跋焘以退为进,刘义隆尽得河南
刘宋文帝下令进攻,右将军到彦之于是发兵,可是天旱少水,行军速度慢到极致,一天也就走个十余里,自夏四月至秋七月,才赶到须昌。
进入黄河之后,才快速行军,逆流而上。
北魏国主拓跋焘得知刘宋果然来了,也不免闹心。
漂亮话是甩出去了,可是那是盛怒之下快当嘴,现在该如何是好?
驻守黄河以南的北魏将领,瞧着北方将领们又是得统万城,又是灭柔然的,不免眼红心痒,于是请求拓跋焘发兵三万给以支援,决定也要打个漂亮仗,同时建议黄河以北坚壁清野,尽屠流民,以防河南、河北互相勾结为导。
满朝文武都说可行,拓跋焘却沉默不语。
又是崔浩站了出来,说道:“万万不可。”
“怎么不行?”有人不乐意了,质问道:“怎么每次打刘宋,你都说不行,你到底是何居心?”
崔浩一愣,缓缓说道:“因为这就是事实,我哪次都说不行,哪次又行了?第一次败于却月阵,第二次虎牢关都没过去!”
崔浩都没好意思说,打完虎牢关,把拓跋嗣都累死了!
他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细细说来,黄河以南气候潮湿,地势低洼,尤其入夏以后,大雨连绵,我们北方军队到了南方,容易生病,还怎么打仗?
况且后方粮草供应困难,如果南军断我粮道,该当如何?多少人都得扔在那里!”
拓跋焘点头,父亲的亡故,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跟南方汉人交手与北方胡夏和柔然不同,套路太深,容易血本无归。
诸将又出一计:“南军来了,先头部队困乏,军队兵力不足,要不然,调动幽州兵马,去打他们,他们多数为南方投奔而来,司马家后裔为主帅,以南克南如何?”
众将拍手叫绝。
拓跋焘皱着眉头,话虽然不错,可惜没说到他心里去。
崔浩道:“这主意馊得不能再馊了!”
“你什么意思?怎么馊了?!!”有人翻脸了,恨不得踹他几脚。
“你们用用脑子,当年刘裕篡位,大灭司马氏,司马宗室走投无路,前来归附。那司马楚之等人都是宋国最忌惮和膈应的人物,现在动用他们,只要幽州精锐一到,刘宋还以为司马室要复辟呢?还不玩命啊!
再说司马楚之是那样的也行,他厉害他能跑路吗?最后幽州这点儿兵都得交待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群臣围着崔浩激烈争吵,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一身。
崔浩苦笑道:“我为陛下献上三策!”
拓跋焘招呼众将各归各位,好好听崔浩讲话。
“第一策,请君入瓮!第二策,以逸待劳,第三策,秋后算账!”
如此这般,崔浩的主意其实就是拓跋焘原来的想法,一兵不动,全部撤退,等到秋后,兵肥马壮,粮草充足,大举南下!
拓跋焘一拍案几,道:“就这么定了!”
于是坚定信念,下诏黄河以南四镇,一律收兵,撤到黄河以北。
七月初四日,黄河以南北魏驻军弃城而去;
七月十四日,滑台人去楼空。
随后洛阳、虎牢两镇,北魏也不要了。
七月十六日,拓跋焘将自己乳母的儿子杜超,封为阳平王,督定、相、冀三州诸军事,负责镇守邺城,总领各路兵马。
南军一到,见到的是一座座空城,立刻都飘了!
还有这等好事?
安排人接收吧:
从事郎中朱之镇守滑台。
司州刺史尹冲守卫虎牢关。
建武将军杜骥驻守金墉。
到彦之命刘宋各路大军进驻灵昌津,沿黄河南岸,一字排开,列阵守御,绵延直到潼关。
同时向刘义隆发送喜报!
很快,司州、兖州全部收复。
全国上下一片欢庆之声。
但是这里面还是有明白人的,那就是老将王仲德,他是跟着刘裕打天下的人,关中一战,现在想起来还令他胆战心惊,他见北魏如此,禁不住满面忧愁,说:“各位将军不要掉以轻心,北方的情况我比较了解。胡虎汉化已久,兵法战略娴熟,仁义不足,狡诈有余。”
“他们都弃城而逃了,还能怎样?”有人趾高气扬的反问。
王仲德叹了一口气:“弃城北归,一定有所阴谋,怕不是正在集结会师,囤积粮草呢吧?如果黄河冰封,他们骑兵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南人不耐寒冷,补给线又过长,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众人皆白眼朝天,耻笑他杞人忧天。
正如王仲德所言,拓跋焘少年老成,按部就班集结兵马,蓄势待发。
同时他也在稳定内部,听闻赫连定已经有了联络刘义隆之意,赶紧把赫连昌火线提拔,封为秦王,以安胡夏军民之心。
偏在这时从阴山脚下强行迁徙过来的敕勒部落,有牧民一千余家,几万人,不堪凌辱,怨声载道。
北魏军将和官吏也太不是东西,敲榨勒索,抢男霸女,无所不为,有压迫就有反抗,敕勒部民,暗中联络,约定等到野草繁盛,马匹肥壮之时,寻个机会逃回故乡漠北。
消息泄露出来,左仆射安原等人包括尚书在内,都是没见识的,一味穷兵黩武,上书拓跋焘,奏请他们再次迁移,这回甩到河西去!
上将军花木兰出班进言道:“陛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习俗只是慢慢更改,不可一迁再迁,应当以德化怀柔为先。”
拓跋焘点头称是,道:“花将军说的是,敕勒部习惯游牧,长期放荡。
这些人如果迁到河西,就好比野鹿关进栅栏,逼得太急,反倒是会胡闯乱撞,还是对他们缓和宽容一些吧,自然就会安定下来。”
左仆射安原等人坚持己见,急赤白脸的,拓跋焘实在是不好驳斥,只好答应分出三万多帐落,将一部分牧民迁到河西。
花将军无耐,只好领兵组织迁移,途中严格约束部下,不得伤害抢夺,可是鲜卑人本性如此,根本不听戒令,迁移之民苦不堪言,行进到白盐池地界,敕勒部的酋长暗中把些精壮牧民聚集在一起,蛊惑大家说:“朝廷这是要把我们弄到河西,集中杀害,左不过是一死,咱们反了吧!”
第25章 将军百战死:壮士戴罪归
部族之人本来对此行就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听酋长一说,更加惶恐,一想,既然早晚得死,那豁出去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当夜火光大作,牧民拿起能作为武器的一切东西,杀向毫无防备的北魏军士!
花木兰睡在帐中,听到外面杀声四起,一翻身爬了起来。这时一个手下冲进来撕心裂肺的喊道:“将军,不好了,敕勒部反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披挂整齐,跃上马背,手持亮银枪冲进了牧民之中。
花木兰声色俱厉,高声喝喊:“速速放下武器!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到了河西也会好生安置你们!”
“别糊弄我们了,你们不就是打算到了地方,把我们全部杀了吗?!”酋长趁机挑唆离间。
“我以我项上人头担保,只是迁移,让你们去河西安家落户,过日子,没有阴谋!”花木兰将枪横在马上,满脸真诚道:“命是大家的,你们听我说,谁来人世一趟都不容易,拖家带口,牵肠挂肚,此时若一意孤行,定死无疑,何不相信我一回?或有生机,咱们到了河西再说!”
花木兰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马蹄不停踏地,敕勒部众见此,有点犹豫了。
没想到酋长见有人已经缓缓放下了武器,怕事情半途而废,突然把手中弯刀照着花木兰狠狠投掷出去,花木兰大惊,慌忙趴在了马背上,躲过了弯刀,弯刀猛然调转了一个角度,正中身后付将脖子!声都没吭一下,人便直挺挺跌落马下!
这下可坏了事儿,北魏骑兵全疯了!无论花木兰如何收勒,根本不管那事,冲进流民队伍,开始了血腥屠杀!
北魏骑兵瞬间杀红了眼!但是这边只有几千人,那边可是三万啊!
看着两边的人,成片倒下,花木兰心在流血!都是爹生妈养,都是血肉之躯,怎么就不能互相给一条生路呢?
花木兰虽然痛心疾首,也只能被迫绞进战局,尽量捕杀闹事的敕勒首领们。
大量手无寸铁的流民,哭喊着四处逃窜,突然一柄长枪刺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花木兰一枪挑开,挡住北魏士兵,怒道:“他还是个孩子!杀他干什么?”
分神的功夫,肩上挨了一闷棍,她惨叫一声,捂住肩头,偏巧桃花马马失前蹄,把她整个人掀到了地上……
将军安原驻扎在悦拔城,流民兵变的消息传来,他赶紧调齐人马前去支援。
赶到时,早已遍地尸骸,流血湿鞋!
找到几个伤兵,问询才知,北魏军士全军覆没,敕勒部落剩有几千人,夺了马匹已经向北逃去,花木兰将军失踪!
消息传回都城,拓跋焘心里仿佛塞进了一块死冰,面色霎那间苍白,问道:“花将军失踪?你们是什么意思?”
传信兵道:“流民突然叛乱,花将军带军镇压,不想马失前蹄,跌落马背……”
“可找到花将军尸体?”拓跋焘问出这话,心都冻上了,有些人可能看起来不太重要,可是就是不能或缺,否则心就不会完整。
“安原将军翻遍山谷,并没有发现花将军尸骨!”
拓跋焘从龙案后面转了出来,喊道:“拿我长矛,牵我乌骓马来!”
众臣前来劝阻,都道花将军临阵多年,经验丰富,未必有事,可以派得力干将前去救援,不必御驾亲征。
拓跋焘眼神死寂,带着山一样的压力,缓缓说道:“阻我者死!”
然后披挂上马,直奔白盐池,尚书封铁紧随其后,搜救花木兰。
很快大军便追上了敕勒部落逃走的移民,无食无水,又奔跑多日,倒毙者满目皆是,有的互相挤压,拥抱着死在一起,惨不忍睹。
拓跋焘焦虑不已,几乎饮食俱废,捕到流民便抓过来审问。居然没人知道花木兰的下落,可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却说花木兰到底去了哪里?
其实她就在流民队伍里。当时摔倒下马,只是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周围都是敕勒部壮士,她发现自己摔丢了头盔,一头秀发散落下来,于是赶紧解除铠甲,恢复了女装。
一位敕勒部壮士看见她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以为她是流民,将她抓上马背,裹挟着向北逃窜。
她觉得这样肯定不行,非死在乱军之中不可,于是装死,从马背上脱力折了下去,倒在路边,那壮士哀叹一声,纵马而去,等没人注意了,花木兰爬起来跑一段,再倒下装死,别人都在往北奔,她却在潜藏行迹,向南返。
途中饿了,她抱住大树啃树皮,渴了把衣服脱下,往脏水沟淤泥里一按,滤出些泥水便喝。
看着陆续倒毙的流民,她深深自责,都是自己疏于防范,才有今日之失,真是万死难逃其罪。
果真有朝一日还能见到陛下,就是被杀头她也毫无怨言,但是现在,必须想办法回到陛下身边才行,要不,想领罪都没个途径。
半路碰上一位死去的士兵,看着衣服还算完整,她动手剥了下来,头发挽起,重新恢复男装,寻到一匹无主之马,跨上马背,加速南归。
正赶上敕勒酋长带领儿女家眷,驾着车,迎面而来,走了个顶头碰。
两方避无可避,花木兰想到此次流民反叛,都因这老家伙煽风点火而起,禁不住心头火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拿命来!”亮银枪是没了,她随手捡得一把大刀,抡头就剁,“我杀了你这老贼!害了多少生灵!”
酋长一边招架,一边细看,许久才认出来,这脏兮兮,穿着破烂的人,居然是花木兰!遂“哈哈”大笑道:“全给我上,不必一对一了,他就是罪魁祸首花木兰,杀了他咱们就够本了!”
于是数十名敕勒部壮士将花木兰团团围住。
此时夕阳似血,洒落在花木兰的大刀上。她抖了抖手,刀环哗啦啦作响,震人耳膜。
风肆意翻卷,沙狂放飞扬。
花木兰一勒马缰,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悲壮的嘶吼!
两名敌军刚刚冲到她面前,她手中大刀,划出两道凌厉弧线,“噗嗤”两声,两名敌军被斩于马下,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在她的面庞和衣襟之上,她冷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拿下我!”
包围圈越缩越小,一名敕勒军瞅准时机,从侧面挺枪刺来。
花木兰侧身一闪,枪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擦出一道血痕。她不躲不避,就是互殴的招式,反手一刀,速度极快,结果了那人性命。
此时,一群敌军呐喊着围上来,长枪如林,向她刺去。花木兰身形如电,左闪右避,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她瞅准一个破绽,大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一名敌军躲避不及,被开膛破肚,难以置信的惨叫着倒下。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背后又有敌人袭来。她迅速转身,大刀一挥,与敌人的兵器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而飞。
紧接着,敌军从不同方向攻来,花木兰陷入了绝境,身上又添几道伤口,衣衫跟个血葫芦一样,体力也在急剧消耗。
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毫无惧色,所谓“”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也不失为一个悲壮的结局。
从黄昏一直战到日落,四周视野已经不是很清楚了,酋长也没想到她这么难搞定,于是喊道:“攻马!”
于是一个精壮男士突然滚到马蹄之下,采取了自杀式攻击,自己被花木兰刺死的同时,花木兰的坐骑前蹄也被他砍掉,花木兰再次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数柄长枪奔着花木兰刺来!花木兰两眼圆瞪,心下一紧一松,完了,我命休矣,见不到陛下领罪了!
不想此时一柄长矛破空刺来,哐啷一声,挡开了所有兵器,接着一声怒吼,拓跋焘跃马而上,烈马前蹄挠抓,愣是刨死了两人。
拓跋焘伸手一捞,薅着花木兰的腰带将他拎到马上,半抱在怀里,大声怒吼:“敕勒部一个不留,杀无赦!”
第26章 花木兰自我疗伤;出佩饰救下妇孺
拓跋焘安排完善后事项,急急赶回大营,他确实有点着急,想看看花木兰的伤势如何,把她交给太医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血人一样,还能有命吗?
结果赶到帐前,却见几个太医端着锅碗瓢盆,缩头缩脑的站在门口,嘀咕着什么。
“你们怎么在外面?花将军怎么样了?”拓跋焘急匆匆赶到面前问。
“陛下,花将军把我们轰了出来,自己处理伤口呢!”太医们摊手,满脸无奈。
“啊?自己处理伤口?他要干什么?”拓跋焘赶到帐前一推门,结果发现门从里面锁死,貌似还顶了桌子。
“搞什么?开门!”拓跋焘又急又怒,粗暴的推了几下。
只听得里面噗噗愣愣一阵乱响,很快门打开了,花木把自己包扎得跟了兔子一样,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眼神淡淡的。
”为什么不让太医处理伤口?怎么?伤到那里了吗?”拓跋焘眼神下移,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他还挺善解人意的,以为他年轻,伤了宝贝,不好意思给太医看呢。
花木兰终于不淡定了,造了个大红脸,心里话,陛下,你的脑子能慢点转吗?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不敢劳烦太医大人们。”语气里透着谦卑,花木兰低声说道。
椅子上搭着的血衣,桌子旁边摆着的一个铜盆,里面都是血水,泡着许多块棉布,仿佛都在冒泡泡,拓跋焘看了看,便知她伤得不轻。
遂恨丢丢的瞪着,眼里都是气恼,自己处理伤口多疼啊!怎么下得去手!
花木兰眼神躲闪,不停后退,拓跋焘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抓过来质问道:“你家这叫不碍事?快给我看看,伤到了哪里?”
花木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簌簌而下,一个头磕在地上,道:“罪臣花木兰,没能将流民迁移到位,激发民变,损兵折将,请陛下治罪!”
拓跋焘愣住了,还要上前看她的伤,她拒绝意味贼浓,又道:“木兰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不是时刻想着要君王面前亲自领罪,可能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请陛下治罪吧!”
拓跋焘冷着脸,低下身,看着她的墨黑光亮的眼睛道:“木兰,你知道朕执法严苛,赏罚分明,不会心有埋怨吗?”
“不会,这正陛下的圣明之处。”花木兰一脸的视死如归。
拓跋焘嘴角上扬,道:“这正是我喜欢你之处,敢作敢当,这样吧,削了将军一职,做个幢主吧,到御林军中供职!”
这下好了,拼搏好几年,又回到了解放前!可是去御林军,花木兰却是万般不愿意,离帝王太近,不安全啊!自己更想下基层!
“怎么?不乐意?”拓跋焘冷着脸问。瞧那神色,是有点埋怨之意,这不是不知好歹吗?
“臣不敢,谢陛下开恩,饶木兰不死!”花木兰赶紧磕头。
“行了,别跪着了,满身的伤,既然你不愿意让朕看,朕就不勉强你了。休息几日,伤好了到御林军报到。”
花木兰连声说是,却没起身。
“还有什么事?”拓跋焘问道。
“陛下,敕勒部反叛罪该当诛,可是那些妇孺却是被裹挟的,请陛下网开一面……”
“你好大的胆子!自身都难保,还敢替别人求情?”拓跋焘目露凶光,后槽牙都要磨碎了。
花木兰知道多说无益,顺腰间拿出那块红宝石佩饰,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道:“陛下,君无戏言,您赐我此物时,口谕刀剑不得加身!我以此物换取敕勒部妇孺一命!请陛下恩准!”然后又磕了三个响头。
“此物只能用一次,你确定这么用吗?”拓跋焘吃了一惊,她没有这个为自己免罪,居然给别人求情。
木兰泪流满面道:“此次反叛本是由臣粗心大意,料事不周所致,结果那么多人死于非命,臣要是不做点什么,寝食难安。”
“简直是妇人之仁!”拓跋焘见她如此固执,主要是哭得可怜,最终叹了口气,冲外面喊道:“来人!”
一位将军小跑着进来。
“传我命令特赦敕勒部妇女和十三岁以下孩童,就地安置!去吧!”
花木兰还在磕头,血泪交融,滴落于地。
那位将军已经飞身而走。
拓跋焘伸出手去拉花木兰,道:“这回起来吧!”
花木兰依然惶恐不安,躲开他的手,换了个地方跪着,这个恭顺小心啊,拓跋焘十分不解,自己有这么瘆人吗?怎么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自己如此喜爱于他,他难道不知道吗?怎么总是恐慌不安的,浑身上下都是戒备,不应该啊!
见她始终跪地不起,也心疼起来,转了几圈,背着手往外便走,他估摸自己要是不走,花木兰是不会起身了。
拓跋焘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花木兰就强自撑着,“砰”一声关上了门,哗啦啦锁上,爬到了床上,昏睡过去!
巨大的关门声惊扰到了拓跋焘,他转身看着那道冰冷的门,心里很不舒服,什么意思?这么烦朕吗?
回到宫中,拓跋焘还在琢磨这事儿,讨厌我是吧?我和你没完!
得知花木兰到御林军报到后,他就开始了折腾,特意点名,今天来殿内站岗,明天来殿前守卫,一走一过,拓跋焘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她紧绷着小脸,心无旁骛,满脸警惕。
拓跋焘特想乐,昔日驰骋疆场的大将军,突然变成了站岗的,心里特想骂人是吧?憋屈是吧?不服是吧?
“木兰,给我倒杯茶来!”他冲着殿外喊,花木兰慌忙跑进来,心里话,这也不是我的份内事啊?又不敢表现出来,笨手笨脚的去倒茶。
拓跋焘喝了一口,道:“太凉!重新倒来!”
花木兰赶紧将茶泼了,重新换了一杯,拓跋焘小喝一口,怒了:“太烫!”
花木兰赶紧再次泼掉,重新又倒。觉得这次差不多了,拓跋焘却说:“不渴了!”
花木兰愁的满脸阴霾,端着茶杯,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的中常侍宗爱最会察言观色,平素也最讨拓跋焘欢心,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已经了然。
处理完政务,宗爱赶紧上前搀扶拓跋焘起身,要往后宫去。
路上宗爱鬼祟着,抿着嘴角偷乐。
拓跋焘突然站住身,回头问道:“宗爱,你笑什么?”
“奴才没笑啊。”宗爱彻底乐开了。
“那她妈的嘴角都快咧耳根子上去了!还说没笑!”拓跋焘抬腿给了他一脚。
宗爱也没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道:“恕奴才多嘴,陛下很喜欢花将军吧?”
拓跋焘像遇到知音一样,定定看着他,问道:“你能看出来?”
“奴才愚笨不堪,看不太出来。可是陛下看他的眼神和看别的将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拓跋焘笑着问,自己像得了什么便宜一样。
“像看到宝贝一样。”宗爱低着头,身子扭一扭,掩着口角说。
拓跋焘本性豪爽,也不抵赖,挥了挥手,道:“可惜了,是个男儿………”说完有点怅然若失。
“男儿怎么了?陛下可听说过苻天王与慕容冲的故事?”宗爱撺掇道。
拓跋焘又是一脚,佯装发怒道:“再说这种话,上面的脑袋我也给你割了!”
宗爱吓得一捂脑袋,哀求道:“陛下开恩,就给小的留个口喘气的吧。”
话虽然这么说,拓跋焘却在微笑,没人知道他在美什么。
第27章 拓跋焘攻下安定,赫连定途灭西秦
进入八月份,北魏拓跋焘觉得差不多了,该我了,于是派遣冠军将军安颉,即刻南下,统御各路人马,袭击到彦之。
八月十二日,到彦之派副将军姚耸夫,迎战安颉,渡过黄河北上,进攻冶坂。
结果,姚耸夫不敌安颉,伤亡惨重。
八月二十四日,拓跋焘按照部署,再次调动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同丹杨王拓跋大毗,陈兵黄河北岸,以防到彦之渡过黄河。
到了九月初六日,拓跋焘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夏王赫连定和刘义隆达成协议,要共同攻打北魏,事成以后,划分黄河以北地区。
拓跋焘听闻,皱起眉头,第一想法就是要先灭了赫连定。
和群臣一商量,又炸锅了,七嘴八舌的说道:“那怎么能行?刘义隆现在黄河南岸,占据黄河中上游,我们分兵去西北打赫连定,他还不得趁虚而入,直下黄河啊!”
拓跋焘能不考虑这些吗?他心里早翻来覆去想八百个来回了,可是众臣有异议,他也不能冷着脸硬整,那样众心不一,根本没有战斗力,于是眼含深意的看向崔浩。
崔浩深知拓跋焘谋略过人,君臣的想法很多时候都能不谋而合,这就是高手之间思维对接,不说话,一个眼神就搞定。
崔浩出班说道:“大家多虑了,你们别看刘义隆与赫连定眉来眼去,那都是虚声唱和。
双方好像装在网里的麻雀,又像绑在一起的俩只公鸡,各怀鬼胎,谁都不想先动,指着对方先出力,坐享其成呢!”
众人看向他,有点难以置信。
崔浩鄙夷一笑,道:“刘义隆格局小了,就想拿回黄河以南,如果他早下黄河,兵分两路,东取冀州,西冲邺城,那样咱们就难了。
他那样做,陛下就得当御驾亲征抗击刘宋,赫连定再加入进来,咱们首尾难顾,确实危险。
现在你们看看刘义隆摆的什么战阵?黄河以南,一字长蛇,东西列二千里,意图很明显了,就是固守黄河,不会打过来的。
咱们速战速决,先敲掉赫连定这颗松动的虫牙,然后东出潼关,把刘义隆也回手收拾了,那样江、淮就又是咱们的了。”
这么容易吗?众人不语,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崔浩还不忘拍一下拓跋焘的马屁:“陛下圣策独明,非我等能及,愿陛下放手去干吧,咱们也别跟着胡搅搅了,听陛号令,勇敢杀敌才是!”
众人这才放下疑虑,摩拳擦掌起来。
拓跋焘脸色一绷,当机立断,发兵统万城,袭击赫连定都城平凉,并派遣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
北魏拓跋焘兵肥马壮,将士彪悍英勇,围困不过几天,城中军民心胆俱碎。
拓跋焘派人断了城中水源和粮道。夏国的人马饥渴交加,更加艰难。
拓跋焘用眼撒了身边人,忽然看见了赫连昌,笑道:“秦王,城中都是你同祖同宗之人,不如你去叫开城门吧,否则,我要是攻进去,你匈奴只怕就绝种了!”
赫连昌面色黑得跟铁锅底一样,不敢违背,催马来到城下,对着城头高喊:“我是赫连昌,命令你们开门投降!”
城内之人火速报与赫连定,你哥来了,叫门呢,开不开?
赫连定怒道:“开你个姥姥啊,给我射,射死拉倒!”
一时箭下如雨,赫连昌灰头土脸跑了回来,回复拓跋焘,道:“他们不听我的。”
拓跋焘哈哈大笑,霸气十足道:“我知道他们肯定不听,不过是让你试试运气罢了!”
给赫连昌气的脸都要冒烟了!
安定城攻防战开始,没怎么打,城就破了,胡夏军士被杀一万多人。
赫连定也身负重伤,单骑逃亡,他也挺顽强,途中再次竖起大旗,集结残兵败将,同时驱赶百姓五万多人,跟着他一起往西逃窜。
余下他的兄弟子侄连同公、侯大臣,一百多人被魏军俘获。
拓跋焘恩威并施,安抚归附的百姓,免除了秦、雍二州的百姓赋役七年。
北魏关中侯豆代田,从乱军之中救出了被俘的司空奚斤、宗正娥清等人,呈献给拓跋焘。
拓跋焘一看奚斤这个老小子,又怒又笑,想起他的骚操作,恨得牙根痒痒,但是考虑各方面关系,还有过往功劳,又没投降叛国,也不能杀啊。
豆代田救出奚斤,还是有功的,拓跋焘为了羞臊奚斤,令他跪着前行给豆代田敬酒,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又见赫连定的老婆特漂亮,一并赏给了豆代田。
还是不解气,又想了个损招,命奚斤脖子上挂着酒肉,跟在队伍后面,步行回平城。
奚斤一把年纪了,又受了两年的牢狱之苦,真是连滚带爬,苦不堪言,但是他也来了脸皮厚的精神,喝酒吃肉,谈笑风生,人这辈子,谁还不遇着点事呢?
拓跋焘随即赐封豆代田为井陉侯,右卫将军,负责皇宫保卫,加散骑常侍、同时领导内都幢将。
说到幢将拓跋焘突然想起了花木兰,问道:“花木兰人呢?”攻城之时,一直未离自己左右,如今去哪里了?不是负伤了吧?
将军李青上前汇报:“追赫连定去了!”
“什么?带多少人去的?”拓跋焘气得差点抽筋。不知道穷寇勿追吗?兵法战策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十二人!”李青回道,幢将手下就这些人!
拓跋焘差点没昏过去,这是去追人,还是去送死?连忙派人随后赶去,必须把人活着带回来,拓跋焘恨恨的想,抓回来,屁股不给你打开花,我就不是大魏皇帝!
却说赫连定重整人马,往西逃窜的过程中,还挺厉害,顺路把一个小国西秦给灭了,进驻南安城,这就算有落脚点了,他考虑了一下拓跋焘他肯定是打不过,但是凉州地界一直多国争斗,如一盘散沙,不如打下来,据为己有。
当年苻坚败亡,他的心腹大将吕光西域归来,不就是落脚于此吗?过得不是也挺滋润吗?
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人一直跟着他,那就是花木兰!
第28章 刘义隆冤杀姚耸夫;拓跋焘怒斩霸王斤
将军李青接受命令,奔西而去,找寻花木兰。可真是万里寻踪,度山若飞。
不停有消息传来,花木兰已经混进了赫连定的军队,如今已无所踪。
李青知道拓跋焘的脾气,找不到花木兰,自己回去也是一个死,于是也潜藏下来,继续打探,想着只要得到机会,便把花木兰拎回来。
想起花木兰他就一肚子气,上次皇家宴会,本来好好的,花木兰敬个酒,还趔趔趄趄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自己只不过出手扶了一把,不知怎么就触了拓跋焘的逆鳞,稀里糊涂让他这顿给揍!
这回找到花木兰,也绝不能给他好脸色!
不说李青如何寻找花木兰,却说拓跋焘是多线作战,他亲征赫连定时,北魏冠军将军安颉也接到诏令,拓跋焘命他从委粟津南下黄河,攻取金墉城。
皇命如山,安颉像下山猛虎一般,嗷嗷叫着扑向金墉城!
面前是年久失修的城墙,破败不堪的防御工事,城中耗费多时,军民早已缺衣少粮。
刘宋守将杜骥出城头一瞧,黑云一样的北魏军,好不吓人,号角齐鸣,马蹄声碎,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颤悠悠的!
要不?我弃城逃走吧?
回头又一琢磨,那刘义隆也不是好惹的,还不得要我脑袋啊?不能跑,跑回去也是一个死,于是又坚定了信念,一边组织士兵坚守,一边寻找外援。
还真被他找到一个,那就是姚耸夫,“这人是一员猛将,如果能来助我,说不定能扭转乾坤。”
姚耸夫干什么呢?说来也是可笑,当初,刘裕灭后秦时,相中了人家的一对皇家巨钟,这玩意儿造的真好,运回了江南,途中不慎,一只巨钟脱离掌控,沉入洛水。
刘义隆觉得父亲生前很少稀罕什么东西,于是想尽尽孝心,完成父亲这点心愿。
那时,北魏还在黄河以北,没什么动静,于是他派姚耸夫,抽出一千五百精壮士兵,前去洛水捞钟,咱得说,多少有点没正事。
此时战事纷乱,姚耸夫还在捞呢,可是那么好找呢?日夜寻觅,就是没有踪影,也是心急如焚。
杜骥此时派人去哄骗姚耸夫说:“现在已经开战,你先别捞了,帮我守卫金墉城吧,战打完了,我和你一起捞。”
姚耸夫问道:”能守住吗?我可是和北魏打过一场的,挺猛啊!”
杜骥继续蒙他,道:“猛怕什么?咱们城墙已经加固,防御工事齐备,粮草充足,就是人少,你一来就算齐了!”
姚耸夫信以为真,带人赶到金墉城,用眼一看,你个天杀的杜骥,玩我呢?就这个情况,守个屁啊?
转身便走,这原本也不是他的事情,走也没毛病。
杜骥一看,急了,匆匆拉住他道:“将军干什么去?既来之则安之吧!”
姚耸夫冷着脸说:“捞钟!!!你个没谱的,防御工事在哪里?城墙你修了吗?这么长时间,你都准备什么了?自己守吧。”
杜骥百般强留不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得了,咱们也跑吧!”
于是金墉城被北魏拿了回去,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杜骥一边南下逃跑,一边琢磨,守城主将临阵脱逃,定死无疑啊。
一拍大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姚耸夫,你可别怨我心狠手辣!
立刻给刘义隆上书,巧舌如簧道:“我正拼死守卫金墉,衣不解带,将士用命,不想,姚耸夫突然来了,进城转一圈,大放厥词道根本守无可守,抬脚走了,他这一走,原本拼死的将士,顿时人心涣散,军情一时溃败,难以挽救,城丢了!”
文帝刘义隆坐在宫里,哪里知道其中详情?简直是暴怒如雷,即刻下诏,诏令回到寿阳的姚耸夫,就地正法,枭首示众。
姚耸夫这个冤枉啊,可是他接的这个活也确实不好,捞钟?结果给自己送了钟。
而拓跋焘这边正要和刘义隆斗个你死我活,总是接到奏书,举报镇西将军王斤,镇守长安,胡作非为,纵容手下,奴役虐待百姓。
百姓不堪忍受,几千家南下汉川,逃往刘宋了!
拓跋焘怒发冲冠,现在遍地狼烟,我和刘宋打得都乱套了,你居然给我玩祸起萧墙!升斗小民,安身立命罢了,你居然逼得他们背井离乡,真是可杀不可留!
拓跋焘当即下诏,立斩王斤,安抚百姓!关中这才稳当了一些!
第29章 刘义隆用人不当,檀道济瞒天过海
刘义隆一见开打了,祭出大杀器,令檀道济都督北伐诸军事,这位征南大将军终于上场了。
北魏这边,拓跋焘派出寿光侯叔孙建总督南讨,与汝阴公长孙道生一起南下黄河!拓跋焘令,所有北魏军将会于七女津。
场面一时拉开,煞是好看。
到彦之在最前线,看着北魏渡河,派遣遣偏将王蟠龙,逆流而上,打算夺船,结果栽了大跟头,任务失败,王蟠龙还丢了脑袋。
北魏兵打虎牢关。
虎牢关再也没有毛德祖了,没几天被攻克,守城主将司州刺史尹冲是个识时务的,立马投降,为的是保全一条性命;无独有偶,他的搭档荥阳太守崔模,也是清河人,和崔浩是本家,投降速度那叫一个快,找崔浩去了。
虎牢关就这么丢了!
金墉一丢,洛阳就没了,现在虎牢关也没了,到彦之这个没筋骨的,打算撤退!不打了!中原有什么好,你争我夺的?回家!
安北将军王仲德听说他烧毁战船跑路,连忙规劝,说:“将军使不得,洛阳、虎牢虽然丢了,但是没关系,现在敌在千里之外呢,滑台城那里还有强兵把守,不碍事的。你听我的,咱们乘船入济河,等到了马耳谷关口,再作决定。”
到彦之死活不听。
王仲德又说:“军败如山倒,如果丢弃战船,步行逃走,士卒们定会溃散,到时候北魏从后掩杀,该当如何?”
到彦之眼睛一瞪,“实在不行了,别劝了,你看看我的眼睛,都上火,长眼屎了,疼死我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到彦之绝对是个人才,搞政治行,逃跑也挺在行,抛弃铠甲,大步跑着,期间还不忘焚毁了战舟,从清口进济水,下历城,直奔彭城。
兖州刺史竺灵秀一看他跑了,我还等什么?出了须昌,南下逃命!
青州、兖州也就是现在的山东,陷于一片混乱。
老百姓都看眼花了,这刘宋军队跑什么啊?让鬼给撵了?要这样,你们别来好不好?没见过这样的王师,自己跑狂脱了!
到彦之到了彭城也不消停,鼓动长沙王刘义欣也走吧,咱们继续跑,回建康!
刘义欣,刘道怜之子,时年二十六岁,大骂到彦之,辜负皇恩,胆小如鼠!又拔出佩剑高喊,再敢言撤者,杀无赦!
彭城算稳定下来,没让到彦之给忽悠瘸了!
后来,刘义欣被调往寿阳,监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任豫州刺史。
当时战后,人民离散,城郭颓败,跟刘琨进晋阳差不多,刘义欣励精图治,随宜经理,治理水患,减免赋税,惩治强盗,境内遂平安下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成了刘宋的盛藩强镇,这自然是后话。
北魏军队绕到了前面,开始进攻济南。
在他们的想法里,到彦之这样的大官扔下这帮小弟都跑了,估计济南太守武进人萧承之也得跑。
没想到遇到个硬茬子,萧承之领几百名士卒,对他们喊话:“”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现在就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跟我上!”
给北魏军队这顿迎头痛击!
北魏军士,第一拨人被打没了!
只好坐等后续部队,然后聚集城下,准备再次攻城。
萧承之突然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大开城门,所有人都给我猫起来!”
萧承之的部下吓了一跳说:“将军这是要干什么?现在敌众我寡,正该闭门死守,这样太轻敌了吧!”
萧承之说:“到彦之跑了,我们前后左右都是魏军,济南成了孤悬敌后的一座危城,情势何其危急?
如果不造声势,壮生威,吓住敌人,必遭屠杀,只有摆出无所畏惧的姿态,来震慑敌人。”
果不其然,北魏兵看到城门大开,嘀咕起来,刚挨完打,这还疼着呢,他怎么把城门打开了?肯定有诈?我们才不上当呢,你想请君入瓮?你想瓮中捉鳖?想得美,我们打别人去,撤退了!
济南就这样躲过了被血洗之祸。
北魏猛将安颉,督诸军,攻打滑台。
滑台攻防战开始!
檀道济等从清水出兵,救援被北魏军围攻的滑台。
北魏叔孙建、长孙道生派军阻击檀道济,到寿张时,两军遭遇,檀道济可不是到彦之,帅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起反击,大破北魏;
北魏掉头就跑,檀道济追至高梁亭,将北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斩于马下!
檀道济快速北上,救援滑台,行军二十余日,前后与北魏打了三十余战,檀道济胜多负少!北魏这才害怕!
拓跋焘下了严令,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檀道济,集中力量攻克滑台,不能让他等到檀道济。
刘宋大军到历城时,叔孙建纵轻骑快速出没,打不过不打,烧你草谷,檀道济大军没吃的了,举步维艰,直把檀道济急得团团转。
北魏这边的安颉、司马楚之,得之檀道济被阻,全力攻滑台,魏主拓跋焘又调猛将王慧龙助之。
刘宋朱之坚守城池,干等檀道济也不来,数月苦撑,伤亡大半,主要还是那个问题,没粮了!
朱之号召大家抓老鼠,熏了吃!
老鼠都被吃没了!
最后一次攻防,北魏血红了眼睛,都几个月了,孤城一座,还死撑什么?攻城器械云集,终于打开缺口,进了滑台。
滑台最终失守,檀道济也没赶过来。
北魏国主拓跋焘鏖战多日,终于,返回平城。
北魏官吏来报,南部边境突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多半饿死。
尚书令上奏拓跋焘道:“自从宋寇侵犯我土,上天护佑,皇上圣明,军队所向披靡。如今,滑台已下,大部分战事已经结束,有功的将领各自会有赏赐。
可是,各封国百姓和州郡子民,勤奋劳作,务农养蚕,供应军需,也是战胜的根本。
请陛下体恤,崤山以东,遍地水患,受灾的百姓太可怜了!”
拓跋焘看他说得热泪盈眶,心里颇为感动,耳边突然想起花木兰的一句话:“您不光是鲜卑人的大汗,您更是天下的大汗!”
于是点了点头,下诏,免除了全国百姓田赋和捐税一年,休养生息!
却说檀道济没有粮草,滑台也没了,不用救了,一声叹息,安排从历城撤军。
撤军可是个技术活,刘宋最后的这点家底都在他手里呢,要是被北魏从后追杀,那就完了!
偏偏这时,有人来报,军中士卒不堪饥饿,有几个跑到北魏去了!
檀道济感到大事不妙,非得把自己没粮的事,说出去不可,果不其然,这几个人,真的把他卖了个干净!
北魏军得知刘宋马上撤退,又没有粮食,肯定军心涣散,人人自危,安排追击,打算最后再捞一笔!
檀道济计上心来,你想啊,三十六计都是他写的,他能没办法吗?
于是利用夜色掩护,命士卒像模像样,大张旗鼓的把沙子当作粮食,一斗一斗的量,而且演的要像,还要说台词,边量,边唱出斗数!
最后用军中仅剩下的一点谷米,覆在沙子上,挑来挑去!
北魏斥候回到军中,报告了亲眼所见,道:“檀道济有粮,我们都看见了!”
北魏这边疑惑,反过来一想,那几个投奔而来的家伙是间谍吧?檀道济给我下套了!
于是气急败坏的斩了那几个降卒!
当时,檀道济兵少,北魏这边人多势众,骑兵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着檀道济军。
突然见檀道济白衣胜雪,羽扇纶巾,谈笑自若的从城中出来,军士们都披着铠甲,跟在他的身后。
檀道济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军队缓缓地出了城。
北魏军眼睁睁见着,如饿狼一般,围着转,就是不敢下口,总觉得檀道济有阴谋,肯定有伏兵,不但不敢逼近,还稍稍撤了撤,静悄悄的看着檀道济!
直到檀道济都走没影了,他们还看呢,人呢?埋伏呢?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檀道济瞒天过海,金蝉脱壳,安全撤军。
第30章 南北各算总账,朱之入赘北魏
战打完了,该秋后算账了,刘义隆是下了血本的,武器等各种军用物资都给了到彦之,那是十分充实,都是钱啊!
到彦之仗着自己拥立之功,还觉得没大事呢?他不知道他打光了刘宋的府库,要不然后来的檀道济也不能没有粮草后继!
文帝召集群臣,询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还存多少武器?”
顾琛看他太上火了,心里想,虚报一下吧,随即说道:“没多少了,只够装备十万人。”
文帝听后长出了一口气,比自己预想的好一些,略觉宽慰,心里话我还以为清空了呢?实际上,毛都没有了!
刘义隆一拍龙案,将到彦之收捕下狱,谁求情谁跟着进去吃牢饭!太生气了!
安北将军王仲德虽然后来去了历城,助檀道济敌,但是功过不可相抵,先被入狱,后被檀道济保出,降号左将军。
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逃跑,斩首!
元嘉八年也就是431年,消了气的刘义隆,将到彦之从狱中提出,担任护军将军。后又下诏,恢复其封邑,到彦之坚决辞让,没多久到彦之病逝,宋文帝念及他从小照顾自己的情谊,又拥立自己为帝,先恢复其封邑,并追谥他为“忠公”,这也是后话。
魏主拓跋焘回平城后,择日大飨告庙,将帅及百官,凡有功劳者,皆受赏赐,非常优厚,普通士卒们也有好处,一律免赋役十年。
安颉等人将朱之押回平城。
拓跋焘攻打滑台,累月不下,反倒是非常赞朱之的智谋胆略,劝他归降!
朱之屹立不跪,骂道:“我堂堂男儿,宁死不屈,别废话了,要不是接到皇命,不得擅自渡过黄河,非得等那个无用的赫连定,现在你早是我的阶下囚了!”
拓跋焘一愣,微微一笑,看向崔浩,道:“果然与您说的一模一样,刘义隆真的这么打算的。”
崔浩挑了挑眉头,有点小得瑟。
拓跋焘看着朱之,大咧咧的说:“不降就不降,别出口不逊啊,行了,松绑,晚上一起喝酒!我听说你老鼠都给吃绝户了?这回吃点好的!”
朱之还要说什么,身上的绑缚已经被解除了,一帮宫女冲出来,嘻嘻哈哈,连拖带拽将他拉进了宴会。
这本是拓跋焘举办的庆功宴,他性格豪爽,与将官们搂肩搭背,打成一片,跟刘义隆的文质彬彬完全不同,朱之看着有点傻眼!皇帝还可以这么当?
拓跋焘给他一拳,道:“喝酒啊,都是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怕的,怕给你酒里下毒啊!”朱之负气,一饮而尽!
很快皇家歌舞队上场了,载歌载舞,野性奔放,穿梭在各位将军之间,不停劝酒。
其中一位尤其漂亮,还带着一种难以掩藏的贵族气质,在朱之身边晃悠,那猩红的小嘴,那纤细的腰肢,看得朱之有点发痴。
拓跋焘看在眼里,会心一笑,道:”朱将军,可知此女是谁?”
朱之摇头,故作不在意状!
拓跋焘笑道:“此乃朕的堂妹,玉珠郡主,喜欢吗?”
朱之还没说话,玉珠在拓跋焘的授意下,已经走过来,大大方方给他满了杯酒,送到他的口边,眼神万千情谊,瞧着他含情脉脉的笑,就差明白告诉他了,我看上你了!
美人倾慕,还是郡主,把个朱之给难的,百般推脱不是,当晚稀里糊涂做了新郎,就这么归顺了拓跋焘。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拓跋焘是懂的。
北魏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是司马皇室,跟刘宋血海深仇,刘裕灭尽司马宗室,为的就是斩草除根,绝对不让东晋死灰复燃,司马楚之当年就是跑的快,要不也没命了,于是上疏,请求拓跋焘出兵,趁胜追击,大举进攻刘宋。
拓跋焘自己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借着力打力,报国仇家恨,怎么可能被他蛊惑,但是也好言回复:“连年征战,将士们早已疲劳不堪,得让他们歇一歇了。”
并下恩诏,征司马楚之回京,任散骑常侍,荣宠一时,王慧龙攻打滑台有功,升任荥阳太守。
王慧龙太出色了,劝农桑,勤备战,两手抓,两手都挺硬,成绩斐然,声名远播。
周围百姓,纷纷归附,前后有一万余家。
刘宋文帝刘义隆听说了这个事,特别来气,我的百姓都跑你那里去了,打不动了,使个反间计吧!派间谍入魏,结交权贵,给拓跋焘递话:“王慧龙居功自傲,被甩到荥阳,颇有怨言,又本是汉人,正筹划勾引宋人,里应外合攻打北魏呢。”
拓跋焘听到这些传言,不觉一愣:“刘宋还有能力打我吗?扯淡吧?”
间谍也觉得说得不太对头,又传话过来,说是王慧龙要捉拿司马楚之回刘宋,递交投名状!
拓跋焘都气笑了,看着给他传话的权贵,道:“拖出去,给我打,家给我抄了,看看他到底得了刘义隆多少好处!”
随即给王慧龙去了一封亲笔诏书:“近日刘义隆派人离间你我君臣,可见他是多么忌惮将军,他的诡计我已然识破,我百分百相信将军,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我想以你的才智,一定不会介意。”
刘义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派江南第一刺客吕玄伯,前去荥阳,刺杀王慧龙,没想到被王慧龙识破,随身短刀被搜出,众人都劝他杀了此人,用以震慑后来者,
王慧龙却对吕玄伯说:“你我各为其主,我不会杀你,你走吧,随时等着你再来!”吕玄伯被他的仁义和气度所感,反倒是成了莫逆之交!
此事传回都城,拓跋焘不觉得感叹,因而突然又想起来花木兰,他该不是也刺杀赫连定去了吧?
于是又开始担心,自古壮士行刺,都是同归于尽,心里话,花木兰你不能这么傻吧?又问询李青音信,都道李青也没有回来。
却说李青进入南安城,化身商人,琢磨花木兰是怎么混进去的?化妆成商人的可能性最大,于是走街串市,打听花木兰的下落,却见一名织女,头戴面纱,正在售卖布匹,那身形,那语气,那神态怎么有点眼熟呢?
能不眼熟吗?就是花木兰本尊。
李青上前搭话,问道:“姑娘,你这布怎么卖的啊?”
花木兰杏眼圆瞪,心里一咯噔,李青将军怎么也来了?
一时心慌,居然支支吾吾不敢应答,怕露馅啊!之后匆忙收拾摊位,转身便走。
“姑娘莫走,我是来寻找我弟弟的,不知你可否见过??”
说着把画像掏出来递了过去,花木兰一看,妈的,画得还挺像!低着头,用手往远处的胡同胡乱一指,立刻小步跑了!
李青大为诧异,怎么回事?你指哪里呢?还这还没问明白呢?你跑什么?我有那么难看吗?谁见到我不夸一声帅哥,肯定有猫腻,顺后面就追。
直接追进一条小巷,眼见着花木兰闪进了一户破败的农家,没了踪迹。
花木兰进了屋,气喘吁吁,抵上门,迅速恢复男装,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前凸后翘的性感身材,衣服一换,头一挽,将军花木兰回来了!
第31章 花木兰借兵吐谷浑;赫连定被擒惨收场
李青小心谨慎的进了院子,挨个屋子寻找,不停的问:“有人吗?”
结果前脚刚踏进一个门坎,一股劲风直逼腋下,他下意识挥拳一挡,对方另一拳又到了面门,李青忙往后撤,之听得哈哈大笑,花木兰站在面前拱手,道:“李兄别来无恙啊?”
李青站定,放眼一看,花木兰!
先是眼神呆滞了几秒,随即惊叹道:“果然是你,刚才有个姑娘进来,你看见了吗?”
花木兰一翻白眼:“哪来的姑娘?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倒是把李青造了个大红脸,道:“算了,不重要,找到你就行了,陛下让我带你回去,赶紧跟我走!”说来就来扯她的手。
花木兰闪身躲开,道:“我不能走,还没抓住赫连定呢!”
“你有病啊?你用什么抓赫连定?”李青耐心快用完了。
“我有办法,正缺帮手呢,咱们一起干!”
李青看着他,一脸嫌弃道:“你能不能走正常路,我是来拿你回去的,不是跟你一起胡闹的!”
“急什么?你先听我说,看看靠不靠谱,不靠谱你就不干,我也不能强迫你啊?”
“行,你说!”李青进了屋,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
“赫连定要打北凉,我打听出来,赫连定近日会离开南安城,走治城渡过黄河!”
“他要干嘛去?”李青漫不经心的问。
“他打算去袭击河西王沮渠蒙逊,夺取北凉的国土!”
“嗯嗯,那以后呢?”李青还是不明所以。
“我们在他渡河到一半时,劫杀他!”花木兰豪气冲天,李青把碗摔倒了地上,骂道:“你有病啊,就你跟我,劫杀十万大军!”
“激动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借兵!”
“冲谁借?老天爷也不做这个买卖!”
“别阴阳怪气,从吐谷浑借兵!”花木兰笑盈盈的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李青半天没说出话来,冲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没发烧吧?”
花木兰打掉他的手道:“不同意算了,我自己干!今天晚上就走,去吐谷浑!”
李青万般无奈,好歹找到他了,死活不能松手,只好同意跟着前往。
吐谷浑也是慕容家的一个分支,一直在甘肃一带发展,和北魏的关系时好时坏,表面上也向北魏称臣纳贡,没办法,北魏越来越强大,只能以此来换取和平。
很快花木兰和李青到了吐谷浑,以北魏特使的身份,求见吐谷浑可汗慕容慕!
慕容慕并不知晓俩人的来意,请他们进殿。
花木兰进来便说:“我是奉魏国国主之命来救吐谷浑的!”
慕容慕冷笑,大言不惭,我有什么危险?值得拓跋焘派俩人来救!
“你说来听听。”慕容慕眼神聚光,看向这个英伦挺拔,气宇轩昂的小帅哥。
“胡夏赫连定被我魏国打败,处境艰难,如今途灭西秦,进驻南安城。”
“我知道,咋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很快就会渡过黄河攻打北凉,如果北凉灭了,您还能高枕无忧吗?塞外那些地盘可都要归赫连定了!”
慕容慕当真吃了一惊,问道:“消息可准确吗?”
“千真万确,我以人头担保,这事迫在眉睫,希望可汗发兵,在他渡河一半时,予以劫杀,定会事半功倍,大获全胜,既可以夺下塞外之地,又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慕容慕琢磨了一下,阴冷的盯着他,问道:“你可愿为向导?”
“我就是来干这个的,如果有半句谎话,请可汗立即将我斩首就是。”
慕容慕当即点将派兵,益州刺史慕容慕利延和宁州刺史慕容拾虔,统率三万骑兵随花木兰赶往黄河!随后掩藏在附近山谷之中。
不出几日,胡夏军果然来了,说什么也想不到吐谷浑会搅和进来,渡河过了一半,吐谷浑军队突然从岸上杀出,截击赫连定!
胡夏毫无防备,溺水者无数,所谓的十万大军,也不过是被裹挟的流民,瞬间做了鸟兽散,花木兰盯着赫连定厮杀,李青也来了精神,两人并肩战斗,直取赫连定,就这样夏王赫连定被生擒活捉,吐谷浑乘胜班师!
吐谷浑可汗大悦,设宴款待花木兰和李青,花木兰趁机又以拓跋焘的名义索要赫连定,押送回北魏,慕容慕一想,何不送个顺水人情?也能加强和北魏之间的联系,欣然应允。
公元431年秋八月,吐谷浑可汗遣侍郎谢太宁奉表,送赫连定入魏。
正在琢磨跟刘宋和解拓跋焘也在筹备一件大事,那就是和刘宋和亲,索要刘宋公主!听闻赫连定被捉回来了,大喜过望,这绝对是他的一个隐忧,只要赫连不灭,随时可能死灰复燃,毕竟根基在那里摆着呢,如今可是太棒了!
随即加封吐谷浑可汗大将军、西秦王。
花木兰随着押送队伍回到北魏,兴冲冲来见拓跋焘,没想到分别了小一年,拓跋焘见面就把他逮过来,急赤白脸的问:“这一年,你死哪里去了!”
花木兰以为能得个表扬啥的呢,顿时傻了眼,嘟着小嘴,一句话不敢说,怯生生的看着拓跋焘。
李青忙跪倒在地,详说花木兰一年来的所作所为,风餐露宿,出生入死,又当间谍刺探军情,又诈称特使借兵,一心为着大魏,忠心耿耿,为花木兰求情。
说实话,一年未见,花木兰又英武挺拔了许多,一摸小脸还滑溜溜的,拓跋焘一见便挪不开眼睛了,瞧着这个人浑身上下哪哪都好,恨不得吃进肚子里。
最终拓跋焘松了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话心眼子就是多,不愧是小人精,道:“回来就好,这次就这样了,下次再敢恣意妄为,我定罚不赦!”
话是这样说,花木兰孤胆入西秦,又借兵吐谷浑,将赫连定捉拿归案,功不可灭,于是官复原职,做回了伐寇大将军!李青也跟着官升一级!
拓跋焘对赫连定和赫连昌完全俩个态度,直接斩首!
赫连昌看得心惊胆战,胡夏彻底没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就不存在了,早晚非死不可,于是联系旧部,打算反出北魏,结果在边境被抓回,这回拓跋焘也不装了,直接送他去跟弟弟团了聚!
胡夏彻底收官,威武暴虐的赫连勃勃一生励志,攒下万贯家财,不过二世,被儿子们扬了个精光,所以,子孙自有子孙福,为人父母者也不用太累,养大成人,扶上马背再送一程,可以了,余下的看孩子们自己发挥就好。
第32章 拓跋焘攻打北燕,花木兰行宫救驾
刘义隆北伐失败,其实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至少他敢打,也吓了北魏一跳,只要能打,能有统一华夏之心,就还是值得赞赏的。
但是对于刘宋来说,后果很严重,万一拓跋焘趁机南下,威胁建康,他就废了。
放眼一看,可用的人不多,于是想起来父亲刘裕的遗训,要用诸皇子去镇守边镇,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一来皇子们去了边镇,京师就没人搅和了,二来上阵还得亲兄弟。
于是刘义隆开始调整战略部署,江夏王刘义恭,也是他最亲近的小弟弟,任南兖州刺史,督南兖六州军事,也给了待遇,开府仪同三司;
临川王刘义庆被任命为荆州刺史。
刘义庆咱们得说说,荆州位于长江上游,那是江南的造反基地啊,名副其实的军事重镇。
这里土地辽阔,财物和军事实力不容小觑,占到刘宋的一半。刘义庆不是皇子,是刘裕的侄子,算不上刘义隆的亲兄弟,怎么派他去了呢?
说来话长,刘义隆曾经被过继给了叔父刘道轨,刘义庆是另一个叔父刘道怜的儿子,也过继给了刘道轨,结果顶了刘义隆的继承权,致使刘义隆回归本家,可是兄弟俩关系特好,所以刘义隆才把这里托付给了他。
而且刘义庆这个王子特别有趣,品行极佳,聪慧异常,不喜欢争权夺利,就喜欢编书。《世说新语》 听说过吧?他是主编,开创了后世小品文和玄学故事的先河!
竟陵王刘义宣担任了中书监;衡阳王刘义季派去做了南徐州刺史。
这么一安排,刘义隆心是不慌了,也睡着觉了,可是,还是那个问题,事情都有两面性,他跟拓跋焘设置六镇一样都为王朝的后期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说起拓跋焘他忙活什么呢?琢磨北燕呢!
拓跋焘不跟刘义隆置气,那是因为他想集中精力统一北方,所以灭胡夏,打柔然,接下来就是这个倒霉催的北燕了。
北燕是咋回事呢?就是慕容熙和小苻去世后,留下来的那个政权。
国君也在春秋更替,折腾得你死我活,现在的国君姓冯!
拓跋焘命太子拓跋晃录尚书事,坐镇京师,小太子才五岁。虽然柔然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可是还得防着点,又遣左仆射安原,建宁将军李青等屯兵漠南,防备柔然。
同时又派散骑常侍邓颖出使刘宋,跟刘义隆缓和关系。剩余小国一一安抚,意思很明确,我要打北燕,都老老实实的,谁也别给我捣乱!
燕石城太守李崇一看拓跋焘气势汹汹的来了,麻溜的,把十个郡拱手托给了拓跋焘,投降了!
北燕王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遂派出数万精兵出城,迎战拓跋焘。
北魏昌黎公拓跋丘虎背熊腰,豹头环眼,猛将一枚,看见北燕军红了眼,长矛一挥,所向披靡,斩杀北燕一万多人。
北燕国尚书高绍一看这情况,跑吧,率领一万余家百姓,退守羌胡固。
拓跋焘亲自上场,一路狂追,高绍还想和拓跋焘试吧试吧,结果不出十回合,被拓跋焘斩于马下!拓跋焘看着他的尸体,叹了口气,道:“不过瘾!”
拓跋焘喜欢多路作战,而且将领都挺猛,与此同时,带方、建德、冀阳,全部攻克,各路军凯歌频传!
北燕尚书郭渊,见此情景,力劝北燕王冯弘:“别打了,议和吧。”
冯弘说:“两国之间在慕容垂时期就是死敌,怎么议和?”
郭渊满脸愁容,道:“少不得表示一下诚意,拓跋焘最喜和亲,您把女儿献出去吧,承诺永为北魏的藩属,实在不行,送太子去做人质吧。”
冯弘什么都舍得,就是舍不得儿子,皱着眉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
这边拓跋焘拿下和龙城,住进了慕容家的圣殿,想起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一代黄金家族,也禁不住感慨万千,都过去了,可惜无缘一见。
他把身边护驾的卫士都派去沙场冲锋陷阵,留在行宫的很少,也是艺高人胆大,毫无畏惧。
可是有一个人却特别担心,那就是花木兰,女人心思细腻,总觉得心惊肉跳,于是派了几名得力密探在和龙城,密切关注着拓跋焘的安全。
半夜有人冲进来,跪倒在地喊道:“不好了,花将军,朱之反了,密谋要行刺陛下!”
花木兰翻身而起,披挂上马,一边带人冲向和龙城,一边问详细情况。
原来是朱之睡了郡主以后,假装投降,此时见拓跋焘守卫稀薄,正是好时机,暗中联络南方降人,要突袭行宫,杀掉拓跋焘。
花木兰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跟随的将士更是玩命的奔跑!
朱之联络好刘宋降将毛之等人,本来说好的,夜半一起行动,然后奔后燕,回江南,没想到这些家伙临阵退缩,朱之气的火冒三丈,那我自己干!
于是带着人猫到半夜,直奔行宫,已经到了行宫门口,守卫不敌,眼见着就要杀将进去,突然来了一股生力军,花木兰带人赶到,从后掩杀,朱之人数不过百余人,哪里能敌花木兰的铁甲战将,见大势已去,跳墙逃走,直奔北燕。
北燕王冯弘说什么也没想到,朱之会跑到他这边来,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他也不敢留啊,送回北魏又不甘心。
朱之道:“知道燕主为难,这样吧,您派人送我南归,我向我主刘义隆给你求取救兵,可好?”
冯弘一琢磨,那挺不错的,于是连夜派人经海道将朱之送到东莱,又从那里,回到建康,刘义隆初时听闻朱之投降了,还生了一阵闷气,如今见他归来,顾不得君臣身份,扑过去这顿拥抱,不停拍打后背,就差掉眼泪了,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这边花木兰救驾有功,但是也犯了皇家大忌,跪在拓跋焘面前,淡着一张脸挨骂!
“没有皇命,你敢擅离职守?没有诏令,你敢带人冲进行宫?知道你是来护驾,不知道的,你知道会怎么说?你不要命了!”拓跋焘就差用脚踹了!
花木兰一声不吭,最后磕头在地道:“实在是情势危急,木兰没时间禀报,请陛下下令吧,杀了木兰,以儆效尤!但请饶了我的部下!”
“你不怕死是吧?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是吧?”拓跋焘怒不可遏,这时候花木兰要是能说句服软的话,问题就解了,可她就是板着一张脸,不肯为自己辩解半句,还劝拓跋焘呢:“陛下是一国之君,没有舍得不舍得,只有对与错,陛下,木兰确实罪不可恕,你按律法行事吧。”
花木兰好像就是奔着死回来的,她还能不知道其中厉害?路上她都想过了,擅离战场一层罪,私闯行宫一层罪,她是定死无疑,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拓跋焘安全她也认了。
拓跋焘气得一跺脚,喊道:“拖出去,斩了!”
护卫赶紧上前要拖拽,花木兰突然起身,冷着一张脸,道:“放手,别碰我,自己走!”
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拓跋焘一捂胸口,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过去。
宗爱赶紧跪倒在地,磕头流血道:“陛下息怒,花将军虽然行动唐突,可是他毕竟救驾有功,功过相抵,你就饶了他吧!”
“你懂什么?”拓跋焘这一脚终于踹了出去。
宗爱就势抱住他的大腿,连哭带嚎,道:“我只是个阉人,确实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可是我知道谁对您好,如果没有花将军,陛下今天就危险了,陛下今天杀了花木兰,怕寒了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将士之心啊!”
此时殿内殿外跪倒一片,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拓跋焘本来也不想杀她,就等着大家演戏呢,于是就坡下驴,道:“行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朕就饶他一回,拉进来!”
花木兰已经自己趴到了石头上,脑袋伸出去,斜眼看着刀斧手,刀斧手也看着她,举着刀迟迟不落,很快,她又被拉了回来。
刀斧手那边擦了一把汗,啥活都需要智商,这要是自己手快了,非被千刀万剐了不可!
花木兰满脸疑惑回到大殿,重新跪好,乖巧的低着头。
拓跋焘背对着她,强忍着不露半分情感,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又救驾有功,朕就不追究了,暂且把脑袋寄在你脖子上,以后再有错失,定斩不赦,回营去吧!”
花木兰叩头谢恩,一路小跑出了大殿,还社牛一样,跟所有人点头道谢,脸上散漫着逛市场般惬意的笑容,所有人等她没影了,都苦着脸道:“花将军是不是缺心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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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王终于服了,派使义和,拓跋焘向来很有耐心,打仗尤其如此,想一举打下北燕还是很有难度的,此次主要是探一探虚实,于是同意了义和条款,班师回朝。
北燕公主冯氏率先被送到了北魏和亲,嫁给拓跋焘,这位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千古一后的冯太后的姑姑,也是冯太后的扶养人。
都听说过冯氏艳绝天下,平城看热闹的老百姓更是人山人海,这是拓跋焘收纳的第五位公主,谁不想一睹芳容?
鸾铃叮当,朱漆喜轿在丹墀前稳稳落下,鎏金轿帘轻轻挑起,新妃在众人搀扶下,莲步轻移,下了轿子。
偏这时一阵风过,吹起了新人盖头,凤冠上九凤衔珠骤然瞬间倾泻,东珠流苏如银河倒悬。
花木兰心里特不是滋味,一边看一边叹息。
只见十二幅月华锦曳地,将阶前红梅都变成了黯淡陪衬,这几步走的,果然风姿绰约,妖娆万千!
花木兰低下了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看见了公主颊边投下的细密碎影,眉间花钿轻颤,恍若一滴胭脂落在雪上。那双眉眼如秋水剪瞳,眸光流转间,竟比檐角垂落的冰棱还要清透潋滟。
谁不想凤冠霞飞?谁不想十里红妆?在四下鼓乐声中,花木兰心情如碎掉的残阳,一片片烧得自己特别难受。
冯氏嫁衣上的并蒂莲随步伐起伏着,随着腰间白玉双鸾佩相击,清越声响越来越远,什么也看不见了。花木兰屏息凝望,恍惚间说道:“真漂亮!”
身旁的李青“噗嗤”一声笑了,低声问:“怎么?眼红了?”李青的意思是她嫉妒了,可是他完全弄错了方向。
花木兰一推他,道:“眼红啥?瞎说!”
“嗨!眼红也正常,这么漂亮的公主谁不想搂进怀里啊!”李青贱贱的开玩笑。
“滚!”花木兰恶狠狠骂了他一句,转身走了。
“去哪里啊?还有饮宴呢!”李青一把没拽住,在后面大咧咧的喊。
这么举国欢庆的日子,怎么可能没有皇家宴会?
结果花木兰没去,拓跋焘身着喜服,也乐颠颠的,他看着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劝酒。
然后他从东数到西,又从西数到东,都缺了一个人,问道:“花将军呢?”
李青随即答道:“临来的时候,突然从马上摔下去了,扭了腰,所以没来。”
不知道是谁开玩笑道:“陛下大婚,他紧张什么?”众人哄堂大笑,拓跋焘也跟着微微一笑。
他冲宗爱招手,道:“你带太医去看看花将军,要不要紧?给他挑几样爱吃的,送过去。”
宗爱躬身说是。
当夜拓跋焘春风无限,世间俊男靓女一相遇,便胜却人间胜景无数。
过了几天,新郎官拓跋焘从温柔乡里回到了朝堂,册封冯氏为左昭仪,看那眉目神色,就知道这个公主很对他的脾气。
得了北燕大量土地,拓跋焘想征召没有做官的知名人士出来为国效力,没想到地方官一请,多半不肯来,县太爷们怒了,强行逼迫,捆绑遣送京师!
花木兰本是胡汉混血,母亲是汉人,知道汉人的风骨与脾气和胡人不同,立刻上书拓跋焘,请求对这些人以礼相待,稳定民心。
拓跋焘看到奏折,立即颁下诏书,命令地方官不要生拖硬拽,传达旨意要有礼有节,而且也不要勉强,去留随意,让名士们自己决定。
这样一来,出来做官的反倒是多了起来。
拓跋焘这日带着冯氏去皇家猎场狩猎,回来时怀里抱着新媳妇,无聊的掀开帘子往外面看,眼神刚刚移开,又挪了回去,他看到了什么?
李青和花木兰,躬身路旁,毕恭毕敬,等待车驾过去,而他就是眼尖,一眼就刀住了李青的一只手,环在花木兰的腰上!
他一摔帘子,眼露凶光!居然敢搂他!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俩人刚从酒肆出来,李青喝多了,没正形的瞎闹,花木兰本来要推开他,皇家仪仗队就过来了,她就没敢乱动,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结果让李青占了点微不足道的便宜。
好歹挺着,车驾过去以后,花木来一搡李青,骂道:“你揽我腰干什么!”
李青大着舌头,耍着赖皮,问:“都是男人,我揽你咋么了?你前几天不是闪着腰了吗?我给你护着点!”
“我早好了!再跟我动手动脚,我给你爪子剁了!”花木兰呲着牙,恶狠狠的说。
李青是真喝多了,反倒是虎头虎脑的扑上来,一脸油腻的抱住她,摸着她的脸说:“你剁啊,我给你拿刀,哎呀,我说,你也二十几岁了,怎么不长胡子?脸比女人还嫩!”
花木兰一顿拳打脚踢,终于摆脱了这个魔怔,转身回营。
李青随后就撵,喊道:“你个大老爷们儿,害什么羞啊?你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回到军营,花木兰拿来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来,男子二十就该留须,以留须为美,自己这也长不出来啊?
可是这绝对难不倒花木兰,她可是有名的织女,手巧的很,不就是粘上假胡须吗?自己保证做的比真的还漂亮。
花木兰闭门谢客,很快,她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居然有了整齐的小胡须,还特有型。
别人都不太在意,可是李青却大为惊奇,他那天喝醉时说过的话,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着长着胡子的花木兰,老大不适应。
“你怎么长胡子了?”他上手就拔!
花木兰一拳打开,道:“我原本就有,之前都刮掉了,现在不爱刮了,怎么?不行啊?”
“行,行!”李青贼溜溜的看着她,叹息道:“你留胡子不好看,别扭!”
“滚滚滚!”花木兰毫不吝啬的送给他一堆叠声词。
第二个不适应的就是拓跋焘,他在殿上呆愣愣的看了花木兰一眼又一眼。
花木兰远远的,也看出了拓跋焘古怪的眼神,心里话,我得坚持住,大家适应了就好了,有胡子安全些,只是不能随意吃喝,风大也得注意!
第34章 真假飞龙闹成都,活死道济平叛乱
刘义隆本以为高枕无忧,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北魏忙活北燕去了不假,他这边的益州却出了大问题,趁刘宋大战以后筋疲力尽,闹了起来。
益州守将为刘道济,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名字相近,喜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杨德年,张熙,费谦,没一个好鸟,就爱加重劳役和税收,大肆敛财,弄得天怒人怨!
此时仇池国正在兵变,很多难民跑到益州,一看,这也不太好混呢,于是跑到山里头集结起来,占了好几个州郡,成了一股挺厉害的地方武装。
总是时势造英雄,难民里有个叫许穆之的,人才风流,相貌堂堂,挺能琢磨,立刻诈成自己是司马皇室后代,给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司马飞龙,率众起义,我们东晋要死灰复燃了!其实就是扯淡。
许穆之这么干,确实聪明,得到很多人的响应,人都是念旧的,而且远了香近了臭,这些百姓听说晋氏还有后代,还挺稀罕他,跟大熊猫一样珍贵。
刘道济贪是贪,毕竟是有军事才能,立马调集人马,动作麻利,流民被杀,玩了没几天的许穆之也被干掉了。
刘道济本来认为,小事一桩,这就是个地方上的小打小闹,用不着惊动上面。
但是刘义隆也不是吃素的,有地方官员密报此事,刘义隆捏了把冷汗,成都的地位不言而喻,那是天府之国,刘宋的粮仓,这个地方一旦失守,益州全境可能不保,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给刘道济下了道严诏,免除苛捐杂税,善待百姓,稳定地方,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给刘道济吓得差点没拉了,赶紧的吧,改过自新。
可是积习难返,手下人根本不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蜀将赵广趁机起兵,诈称司马飞龙未死,招兵买马,百姓被刘道济等官吏逼迫得没有生路,纷纷投奔。
不过呢,没多久,大家就觉出来异样,司马飞龙在哪里呢?怎么从来不露面呢?不会是真死了吧?于是军心浮动!
赵广一看这情况,必须得有个司马飞龙,可是他也没见过,想找个想当仿的人,都不知道找啥样的,四下一打听,听说就是帅,十里八村都见不到的大帅哥!
这就好办了,找个颜值高的冒充一下就完了。他四处搜寻,最后竟然在成都城外的一个道观偶遇了一个道士,名程道养,仙风道骨,帅气晃眼。
赵广一笑,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得了,就是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司马飞龙了!
小道士一听,闹啥呀,别闹,我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我不干。
赵广说:“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当司马飞龙,第二条,立刻去见太上老君。”
小道士一听:“我还是当司马飞龙吧。”
于是通过大变活人,精心包装,又一个司马飞龙就这么诞生了,比真的还有模有样!
程道养气质超群,又恬淡能言,很快被大家奉为蜀王,赵广成了他的大将军,也就是幕后大老板。
赵广率军进攻涪城,涪城陷落。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太守都闻风弃城逃走。随即益州境内的土着和外地流民,揭竿而起,响应司马飞龙。
赵广随即率众进攻成都,投奔的百姓多至十余万人,可把大家恨坏了,将成都围得水泄不通。
赵广等围攻成都多日,久攻不下,于是派使入城,跟刘道济商量:“只要你交出费谦、张熙等人,当众斩杀,平了民怨,我就自动撤军。”
刘道济冷笑,休想,我与你等叛臣有什么好商量的?于是派参军裴方明、任浪之二人,分别率领士卒一千余人,出城迎战,结果大败而回。
刘义隆听说成都到底反了,气冲斗牛,赶紧调兵遣将,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新任益州刺史,率兵解成都之围。
却说刘道济知道,自己必须戴罪立功,不平了成都之乱,别说自己的脑袋,阖家老小全完了,再派参军裴方明等人出城,又是不敌,裴方明只剩孤身一人,逃回城下,守城士兵,用绳索将他拉上城头。
回到刺史府,见到刘道济,裴方明饮食难下,痛哭流涕。
刘道济一拍案几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多大点事?哭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回来就好,明日再战!援军很快就要到了,一定得坚持住!”
不日,再派他出城,任务是不要和对方硬碰硬,绕道后方偷袭粮草大营,裴方明依计而行,果然纵火烧毁了叛军的军用物资。
三个月以后,成都库存粮草全都吃光,刘道济把左右亲兵交给裴方明指挥。他发现这孩子是个人才,裴方明出身裴氏,名门之后,越战越勇,胜多负少,打出了名。
起义军一见打不死你,我们就说死你,在城外四处扬言,并整了个大型庆祝仪式,声称:“裴方明已经战死。”
城中的将士不明就里,十分恐慌。
刘道济在当天夜里,城上奏乐,锣鼓喧天,命人点燃一排火把,让裴方明出来走秀!
城下方才泄了气,城中的军心才安定。
此时刘道济突然卧病,也想开了,散尽家财,放在北射堂,交给裴方明招募新军。
此时城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直接说刘道济病死,因而没有人肯来应征。
刘道济手下谋臣梁俊之一看,也不能把病入膏肓的刘道济抬出去啊,那还不如不抬呢,于是在病榻前建议刘道济,把三十多奴仆送出刺史府,并告诉他们:“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家休息休息吧。”
奴仆侍从当了真,出了刺史府之后,四处宣扬刘道济好了,城中百姓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每天前来入伍的约千余人。
元嘉十年,也就是公元433年,刘道济去世,在悔恨不平中一命呜呼。
梁俊之、裴方明一看,这可如何是好?这不完了吗?
裴方明道:”百姓都看着刺史大人,绝对不能没有他!要不我假扮他吧?”
梁俊之看了看他问道:“你年纪轻轻,也不像他啊?再说谁不认识你啊?”
裴方明道:“我入内室就变成刺史,就说得了传染病,外人一律不见,出内室便是裴方明,率众杀敌!”
商量以后,藏尸书斋之后,由裴方明假扮刘道济,在内室发号将令。
裴方明可真是文武全才,摹仿刘道济的笔迹,批答下属的签呈和文书,以假乱真;还给刘道济的母亲写贴问安,给刘道济的妻子写情书,两女人愣没发现异常。
就这样假飞龙对假道济,上演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好戏!
得知蜀王司马飞龙,在毁金桥登土坛,祭天神。裴方明当机立断,从内室出来,率三千人出城突击,起义军大败,退守广汉。
此时荆州刺史刘义庆的援兵也到了,救援成都。
两相合兵,赵广大败,从广汉退到郫县,构筑数百个营盘,阵地还没完成,又被击败,再次退守涪城和五城。
夏四月,裴方明等人见情势已解,才为刘道济发丧。
九月,新任益州刺史甄法崇带兵,抵达成都,逮捕了费谦等祸国殃民的官吏,东市斩首,以平民愤。
起义军一见,仇敌已死,瞬间解散,所谓的司马飞龙等人隐藏在深山峡谷之中,变成了草寇,时常出山骚扰。
刘宋文帝刘义隆这回可长记性了,详查官吏品行,结果都说梁州、南秦州刺史甄法护也不太行,统治不力,氐族和羌族部落受其压迫,已有反叛之心。
刘义隆立刻发起愁来,谁去能行?
有人推荐萧思话,这人是刘裕继母之侄,文武全才,既擅长隶书,精通音律,还能骑善射,袭爵阳县侯。
刘义隆一愣,道:“他不是被朕下狱了吗?”
说来这事,也是一起北伐公案,檀道济金蝉脱壳以后,萧思话也随之退兵,逃奔平昌,这也是正常操作。
问题是下属捣乱,萧思话先前派了参军刘振之去防守下邳,刘振之听说萧思话退守平昌,以为他要南归,也弃城逃跑。
问题是拓跋焘打算对付北燕,没有南下,刘振之只好返回,结果大吃一惊,城中粮草全被百姓焚毁!悔得肠子都青了!
刘义隆因萧思话将令不明,召回京城,交廷尉治罪,此时还在被尚方关着呢!多少的,有点冤枉。
第35章 刘义隆八十一大锤,拓跋焘无意看花容
萧思话本是外戚,刘义隆也想给他一个机会,于是将萧思话从狱中提出,赴任梁、南秦二州刺史。
氐王杨难当,原本是苻坚手下后代,趁他还没来,大举兴兵,进攻梁州,白马城被攻克,晋昌太守张范被俘。
随即,杨难当又攻打葭萌,晋寿太守范延朗被生擒。
公元433年冬十一月,原刺史甄法护弃城逃走,也没敢回建康,按照刘义隆那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劲,肯定得把他切了,于是投奔西域。
杨难当得意洋洋,要不是刘义隆北伐,和拓跋焘打得两败俱伤,他哪来的这次胜利?还得了汉中的广大地区。
他立马任命自己的手下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
公元434年春,氐王杨难当为了安定拓跋焘之心,别把这位爷惹毛了,赶紧把汉中捷报奏报北魏朝廷,流民七千多家拱手送往长安,交给拓跋焘。
拓跋焘一看,挺会来事啊?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先和刘义隆斗去吧,我也看看热闹,心里话,刘义隆够你喝一壶的。
说话间梁州、南秦州刺史萧思话,火速行军,抵达襄阳。
司马萧承之为前锋,沿途招兵买马一千人,进驻磝头,准备收复失地。
汉中老百姓可是遭了殃,杨难当在汉中大肆烧杀抢劫,然后率众离开,返回仇池。赵温被留下来,据守梁州,魏兴太守薛健屯驻黄金山,成相互救援之态。
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率先攻克铁城戍。
二月,杨难当部将赵温、薛健与冯翊太守蒲甲子,联兵进攻萧坦,萧家子弟异军突起,兵法战策无一不通,居然打败了联军,赵温等人只好撤退,盘踞在西水。
此时成都一战成名的裴方明,已经由参军升任龙骧将军,被刘义庆调出,率士卒三千人,援助萧承之,裴方明一到,战场局势突然明朗,黄金戍被拿下。
赵温没想到刘宋大军还这么厉害,跟拓跋焘打的时候,不是不行吗?怎么到我这里个个战神附体了?
于是一路放弃州郡,退保小城;
薛健和蒲甲子,则退往下桃城。
萧思话大军随后赶到,与萧承之合师一处,摧枯拉朽,屡战屡胜。
赵温向国主求取援兵,杨难当派儿子杨和,率兵来援,与蒲甲之等对敌萧承之,结果双方势均力敌,对峙四十多天。
氐王的军队人多,萧承之人少,被包围了几十重,层层压进,两军遂短兵相接,就是肉搏战,弓箭飞石成了摆设。
氐军士卒,身穿犀牛皮制成的铠甲,这玩意儿太坚固了,刀砍不入,枪刺不进。
萧承之吃了大亏,皮厚怎么办?这必须想个办法,俩军太近,火攻什么的,都用不上,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命令士兵折断长槊,仅留几尺长,往对方士兵身上立,后面士兵跟着捶大锤!一锤八十!就是砸!
只要大锤抡的猛,一槊可以穿透数个士兵。
氐军一看这啥呀?太损了!拿我们当糖葫芦呢?纵火焚烧了大营,仓皇逃走,屯兵大桃。
闰三月,萧承之乘胜追击,直抵南城。氐军战败便逃,这就是成了待宰羔羊,被斩杀的士卒不计其数。
就这样,刘义隆全部收复汉中故土,在葭萌水设置戍所。
南城被氐军纵火焚烧,不能再重新加固,萧思话把州治迁到南郑。
前刺史甄法护也没跑了,被部下抓回刘宋,刘义隆强令他在狱中自尽。
拓跋焘在一边看着,杨难当,你这名字起的不好,太水了!杨难当也明白了,拓跋焘他惹不起,刘义隆也惹不起,怎么办?怎么办?两头都别得罪了,派出使节,前往刘宋谢罪,刘义隆笑着问来使:“服了吗?”
来使道:“服了!”谁也受不了八十一大锤啊!
刘义隆也明白仇池国地处偏远,易守难攻,也不和他计较了,下诏赦免了他,好好在仇池国待着就行!
之后,氐王杨难当自封了个大秦王,也仿照天子的制度,在仇池设置了文武百官。然而对外,他仍然向刘宋和北魏同时进贡,从不停止。
两国国君,谁也不拿正眼看他。
可是拓跋焘得了北燕公主,日久也腻歪了,始终不见北燕王送太子入朝为质,派使去问,冯弘反了嘴,不送了!
拓跋焘大怒,敢戏耍于我,不打皮子痒,是不是?
立刻谋划再次发兵。
发兵之前,各种筹备,拓跋焘趁着夜色,巡视南北大营,这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怕兵士出征之前,有所松懈。
巡到了花木兰驻地,问道:“花将军呢?”
士兵道:“刚巡营完毕,在营帐歇息呢。”
拓跋焘抬腿就往里走,不想帐前两位守卫并不认识拓跋焘,还倍认真,死活不让他进去。
“为什么拦阻?”拓跋焘背着手,耐着性子问,也快翻脸了!
“花将军在沐浴,他严令,沐浴时外人不得入内!”
宗爱一个大耳光扇了上来,道:“皇上驾到,你们也敢拦挡??!不想活了!”
两个士兵慌忙跪倒在地,叩头谢罪,不敢再拦。
拓跋焘来到门前,用手一推,门已经从里面锁死,毫无松动。他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爱锁门?军营里也没女人,锁门防什么?一个大男人有宝啊?还怕看?
刚想用脚踹,思想花木兰平素便爱手忙脚乱,怕惊吓到他,连滚带爬再滑倒了,于是转到窗户那里,舔湿手指头,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将眼睛敷上去看,想确定一下他洗完没有。
然后……他心脏就漏了好几拍,脑袋往后一闪,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把眼睛凑过去看!
这回看清楚了,确信了,一览无余了,他大吃一惊,后退了几步。
宗爱不明所以,心里话,陛下看到了什么?怎么如此表情,于是也想凑过去看,结果被拓跋焘勒住脖子,捂着眼睛,扯了过来。
“陛下……”
“回去!”拓跋焘命令道,转身便走。
到了门口,喝道:“不准告诉花将军我来过了,否则拔舌!继续守着,花将军沐浴,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有人都懵了,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宗爱小跑跟着拓跋焘,想问又不敢,但是他这样心机过人的家伙,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拓跋焘坐在案几之后,满脸阴云,脑海里都是木兰的身影,他原来是女人!怪不得自己对他心心念念,根本不是好男风,原来是两性相吸!
他终于叹了口气,将宗爱叫过来,低声吩咐道:“你安排密探去彻查花将军的出身,以及为什么入伍?记住,只和朕一个人汇报,透露半点消息,你知道什么后果!”
宗爱吓的不轻,吐了一下舌头,小心翼翼地问:“花将军,难道是间谍?”
“间谍你个头!去查吧,速去速回!你亲自去!”拓跋焘没耐烦的喝了他一句。
第36章 北燕再送公主,名士得以归国
却说拓跋焘派出宗爱不提,按照原计划发兵,派出永昌王拓跋健与左仆射安原,再次攻打龙城(今辽宁朝阳),不送王子来是吧?我就不信了,打不酥骨你!
与此同时,将军楼勃另领五千精骑兵围攻凡城(今河北平泉以南)。
北燕守将封羽,不敌楼勃,献城投降。楼勃俘获了北燕三千多户百姓,金银粮草一扫而空,凯旋而归。
北燕境内不断遭受拓跋健大军的侵扰,地盘再次被侵吞,势力范围越来越小。
公元434年,三月十八日,冯弘再也支持不住了,硬着头皮,派遣尚书高颙出使北魏,呈递表章请罪求和,并承诺将最小的女儿献给拓跋焘。
拓跋焘也怒了,不要了!什么稀罕物件,要女人我有的是!
冯弘却提出另外一个条件,还蛮有诱惑力的,还是在拓跋嗣时代,就想打北燕,也没个借口,于是派出使者于什门出使北燕。
于什门一进北燕各种找茬,就是奔死去的,只要自己一死,拓跋嗣就有理由发兵了,可是北燕并未上当,只是扣留了他,并没害他性命,距今已经二十一年,北燕提出愿意送于什门回国!
拓跋焘没想到于什门还活着,这可是莫大的惊喜,对于北魏的精神文明建设那可是大有裨益,罢兵之事才有所松动。
“告诉冯弘,女儿和于什门我都要,赶紧给我送来,对了,还有你的太子,麻溜的!”拓跋焘道。
北魏暂时撤兵!
北燕小公主冯氏入魏时,宗爱也回来了,直奔大殿,进门便哭笑不得的看着陛下,随后跪在地上磨磨唧唧,说话直跑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拓跋焘招手让他近前来,这回该水落石出了。
宗爱神秘兮兮问道:“花将军在都城吗?”
“刚征讨北燕回来,在。”拓跋焘正在翻看功劳簿,花木兰赫然在列。“你快说怎么回事?”
“奴才去了花将军老家边陕之地,挺远呢!花将军八年前入伍,代替父亲花弧出的征,当时自报家门是花弧长子。”
“然后呢?”
“我去了他的老家,一打听,陛下猜怎么着?”
“快说,别磨叽!”拓跋焘又要恼。
“陛下容禀,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当地户籍官吏告诉我,花弧确实有两个儿子,可是当年不过七、八岁,军营之中那位肯定不是。
但是花弧还有个女儿,十六七岁,从小弓马娴熟,还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名……叫……花木兰……是个织女……”
拓跋焘不语,大体对上了。
“她为什么隐瞒身份入伍?”拓跋焘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我开始也想不明白,一个女娃子,跟一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还水嫩水嫩的,这也不安全啊?兵营里什么情况,那还用说?
于是我又去花弧家附近打听,邻居说八年前可汗大点兵时,花弧年过五十,伤病正重,但是也不敢违抗军令,准备出征,和邻居都提前辞了行的。
第二天却没走,可是他的女儿花木兰反倒是突然失了踪,没人知道去了哪里,花家也绝口不提此事。
没多久,花家又悄无声息的搬走了,去了邻村,我又跟到邻村问询,村里人都说,和花家没什么来往,就听说朝里好像有什么亲戚,总是得到陛下赏赐,具体因何受赏,村里人就不知道了……”
拓跋焘往龙座上一靠,眼神放空,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花木兰体恤父亲年老多病,不愿看到父亲再去战场厮杀,家里男孩儿又尚且年幼,不能代父入伍,于是,自己万不得已,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可怜一片孝心……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柔然军镇脱身时,她把女装套在了自己身上,她死活不穿,也明白了为什么她宁可自己换药,拼着一股刮骨疗毒的狠劲,也不肯让太医靠近!
宗爱见拓跋焘不语,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道:“以奴才看,这也是好事,花将军聪慧善战,小模样又漂亮……”
“你想说什么?”拓跋焘阴狠的看着他。
“奴才愚笨,但是也看得明白,陛下钟意于她,这不没妨碍了吗?不如诏令进宫,服侍陛下~…”宗爱眉眼灵活,又撺掇起拓跋焘来。
拓跋焘怒道:“你知道什么?女扮男装入伍本是大罪,扰乱军纪不说,她还冲进了一千强,当了上将军!光欺君这一项她都吃不了兜着走!”
拓跋焘站起身,来回踱步,自语道:“这个不要命的小丫头,按律轻则流放发配,重则杀头!”
宗爱听闻一哆嗦,脸色苍白,抖着嘴唇,问道:“那可怎办啊?流放了您不就见不到她了吗?那怎么能行……”
“自古国法如山,军纪尤其严苛,嗨!”拓跋焘又烦躁的坐下,手扶在额头上,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抬起头来,道:“算了,此事到此为止吧,既然她愿意做男儿,就接着做下去吧,跟任何人不必提起,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就弄死你!”拓跋焘眼里飞出两把冰刀直刺宗爱的脖子!
宗爱扑倒在地,信誓旦旦道:“奴才啥也不知道,也从没去过边陕!”
“你附耳过来!”拓跋焘突然想到了什么。
宗爱爬到拓跋焘身前,挺起脖子,拓跋焘俯下身,对他耳语了几句。
宗爱叩头在地,一脸严肃道:“奴才谨记在心!”
拓跋焘嘴上说放下,看起来果真也放下了,可是心里放没放下无人可知。
男人心中所爱,就和女人的衣柜一样,永远缺一件最可心的,对于拓跋焘而言,虽然后宫花红柳绿,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有,可这个最可心的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变成了花木兰,新来的北燕小公主都不香了!
他虽贵为帝王,一个人时也会空虚寂寞,总会回忆起花木兰和自己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情景。
俩人特有共同语言,无论军国大事还是民生治理,她都能说到自己心里去。她的一颦一笑,总是透着说不出的淡雅韵味,如一株带着露水的空谷幽兰,令人沉醉不已。
最要命的是,自从偷看了她沐浴的画面以后,拓跋焘更魔怔了,多少次梦里,一顶花轿,早将人给抬进了宫里……
第37章 北凉又送公主,木兰被调回京
摆弄了北燕一阵以后,拓跋焘心里有数了,他无非在用疲敌之术,削弱北燕势力罢了,收拾北燕是迟早的事情,他只是想把代价降到最低,无论送多少公主来,这事也无可改变。
此时出使北凉的李顺回到平城,国主拓跋焘赶紧询问情况。
李顺笑呵呵的:“北凉国主沮渠蒙逊,虽然控制河西已过三十年,可是为人死板教条,又不懂礼数,缺乏远见,而且身体也不咋健康,在我看来,日子也不长了。”
拓跋焘心情大悦,问道:“下一代的继位者,怎么样?”
李顺说:“为臣特意考察了他几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也就是敦煌太守沮渠牧犍还算能拿得出手,可是与他的父亲还是差得很远。继承王位的应该是他!”
拓跋焘点了点头:“我得先收拾北燕,还没有机会琢磨北凉,果如爱卿所言,也倒是合时机,等等老家伙死了,并不算晚。”
李顺又笑道:“此去北凉,臣还听说了个新鲜事!”
”哦?你说来听听。”拓跋焘俩眼放光,身为帝王也愿意听八卦!
“北凉有个僧人名昙无谶,传说特别神,驱使鬼神,医治百病,还会法术。北凉王沮渠蒙逊总是向他问询国事,称为圣人!整个北凉王室,包括公主和王妃都很迷恋他的法术。”
“是吗?这么神奇?”北魏国主拓跋焘也是个玩心重的,立刻派李顺再次出使北凉,两个任务,一是给我要个北凉公主回来,二是召昙无谶入魏。
送女儿入魏和亲沮渠蒙逊倒是很痛快就答应了,皇室公主,和亲就是宿命;可是关于那个僧人,却死活不给,李顺连呵斥带吓唬,老国王狗急跳墙,居然杀了昙无谶。
拓跋焘听后瞠目结舌,既十分恼怒,又万分不解,女儿都舍得,一个和尚怎么还不舍得了呢?
怪了去了!
原来是老和尚早给俩国算了一卦,对北凉王道,北凉必亡于魏,只是时间早晚罢了,这话,老凉王怎么可能让拓跋焘知道,那自己的国家更死的快了!
正要再次问罪北凉之时,老国王一命呜呼,他的儿子沮渠牧犍果然继位,并照先王遗意,派朝廷左丞宋繇,护送妹妹兴平公主入魏,拓跋焘的收藏品里又一枚公主入账,少不得稀罕一阵,很快封为右昭仪,还赏赐了李顺,御马四匹,绢一千匹,进号安西将军。
拓跋焘再次把李顺派回去,拜沮渠牧犍为河西王。同时送亲的宋繇也被加封为北凉国右宰相。
魏主拓跋焘按伐燕战功,加征花木兰为散骑常侍,出任镇荒大将,有意让她下基层锻炼。他也想好了,如果俩人注定有缘无分,他想用另一种方式把花木兰留在身边,于是开始铺路。
可是不到一年光景,北方部落,联名举报花木兰执法严苛,属下怨声载道,请拓跋焘把人调回去,换一个人来,他们比较喜欢前镇将郎单。
拓跋焘简直气急败坏,辜负了朕一番心意,把花木兰火速叫回,少不得一顿训斥,花木兰还是那样淡然无我的状态,只是低头倾听,也不为自己辩解。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到底是……”拓跋焘把后面的半截话咽了回去,他其实想说头发长见识短!
“回府闭门思过去吧!”拓跋焘见他阴沉着一张小脸,都快拧出水来了,也不忍再苛责,一挥手道。
“不出一年,其部必反!”花木兰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起身,轻飘飘的走了,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与不服。
拓跋焘勃然大怒,“什么态度!”派宗爱追到木兰府上,撤了她的官职!
宗爱宣旨时,都憋不住的想乐,陛下您这是过什么瘾呢?跟谁置气呢?
撤了就撤了吧,花木兰乐得清闲。
算来出征已快九年,当时还是个不满十七的毛丫头,如今已经快二十六岁了!
她不免感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当初只想三五年,谁知道阴差阳错,官越做越大,还走不了了!
一旦闲下来,她还真有点想家了,想父母是否白了头发?想兄弟是否已经长大成人?于是给家里去了封家书。
为了排解思乡之苦,花木兰拿出彩纸,剪起窗花来,要知道她剪的窗花可是一绝,纷繁复杂,别出心裁,新年将至,她想把简陋的居舍装扮一下。
花木兰为人简朴恬淡,所得金银财宝大都赏给了部下,所以家徒四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正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突然门人来报,李青将军过府探望。
慌得花木兰赶紧将笸箩藏了起来,一个大男人摆弄这些女工之物,难免让人怀疑。
花木兰笑呵呵的迎出门来,却见李青面色阴暗,似乎不太开心,于是问道:“李兄,出了什么事?”
“你闭门思过,自然不知道,出了大事,武原侯安原被斩,株连全家……”
“啊?”花木兰也确实吃了一惊。“怎么会呢?安原一直是陛下近臣,又战功赫赫的……”
“听说阴谋反叛!”李青道,看他的脸色就是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花木兰将他让进屋,命人上茶,静静的笑了笑道:“陛下不会冤枉他的,而且廷尉也不是吃干饭的,肯定证据确凿,怎么?你平日和他有来往吗?”
“我一个粗人,只知道带兵打仗,和这种王侯世家怎么会有来往?”李青急忙摇头。
“那你难受什么?”花木兰给他一拳,打得李青杯里的水都泼溅了出去。
李青低头不语,许久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花木兰,道:“你不觉得陛下太刻薄寡恩,翻脸无情了吗?”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花木兰吓了一跳,站起身往门外看,好在门口没人,李青声音不高。
“你几次救驾,他都不念,无非几个部落酋长,说了点不在行的话,他就免了你的职,你不伤心吗?”
花木兰释然一笑道:“我当是因为什么,原来是替我打抱不平呢?大可不必,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他是陛下,本就不该偏私,只要他是为了天下,从公处罚就好,我呢,从不想那么多,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因为触犯国法军纪,被他杀了,我也能理解……”花木兰悠然一笑,气定神闲的看着李青。
“你傻啊!此话可不能乱说!”李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损了他一句,“人家说学会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搏的就是封疆拜相,谁是想掉脑袋的?”
”话虽如此,自古伴君如伴虎,有时候也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尽力而为吧。”花木兰一副看开看透的表情。
“我觉得你心里有事,能跟我说说吗?”李青突然问道,热辣辣的看着花木兰。
第38章 除夕夜领赏赐,拓跋焘戏木兰
”不能。”花木兰冷酷的拒绝了。心里话,告诉你,你就是知情不举,你也完了!
没多久,春节来到,除夕夜太极殿内张灯结彩,一年一度的大庆之宴又来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各色精致糕点,摆得满满当当,羊肉依然是重头戏,民族食品嘛,大家都喜欢。
花木兰以为今年没自己啥事了呢,结果黄门特意传下圣旨,准她出席,热闹热闹。
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早早来了,花木兰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宫女宦官们忙来忙去,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不一会儿拓跋焘身着华丽的龙袍,从后面走了出来,身边是左右昭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实在是漂亮。
拓跋焘太极殿坐定,接受众人跪拜朝贺,他大气磅礴的说了几句开场白,随后宣布宴会开始。
吃吃喝喝,还有舞蹈魔术各种杂耍轮番上场,相当喜庆,之后拓跋焘开始赏赐新年礼物,几乎人人有份。
别的将领都是宝马、名刀、布匹,轮到花木兰这里,居然赏赐了绫罗绸缎,貂皮锦衣,最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些金银首饰,耳环、手镯等等应有尽有!居然连胭脂水粉也给配齐了,全是女人用的东西,规格堪比王妃,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拓跋焘赏不到的。
花木兰看了看其他将军的礼物,不觉心内打鼓,鼓点一阵急似一阵,脸上僵僵的,陛下怎么赏我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大家却在偷笑,暗自思忖,肯定是他办事不利,陛下赏他女人之物,故意羞臊他呢,何况拓跋焘本就爱阴阳怪气,这也符合他的风格。
拓跋焘看花木兰呆立那里,眼神飘忽,游移不定,笑着问:“花将军怎么不谢恩呢?”
花木兰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跪倒在地,疑惑不解的问:“陛下是不是赏错了,怎么赏了臣些女人所用之物?”
“没错,你不是说家中有个姐姐,是织女吗?这是赏给她的……”拓跋焘笑意盈盈的,盯着花木兰看,眼神颇具玩味。
花木兰赶紧谢恩,心里话,不会吧,我几年前不过随口一说,陛下当真了?
众人还在射覆投壶,哄着陛下开心,花木兰悄悄退了出来。
回府以后,看着赏赐之物不觉一阵恍惚,开始只是盯着看,并不敢动,后来越来越心痒,手也痒起来,不停摸摸这个,捏捏那个。
反正夜深人静,也没人发现,不如?我穿戴一下,美一美?应该没问题吧?
心动了,行动也就开始,没一会儿,一个美艳俏佳人便出现在铜镜之前,眉眼如画,环佩叮当!
花木兰望着镜中的自己,禁不住也痴了,原来自己打扮起来也可以如此漂亮?可真是人要衣装!
正自我陶醉时,门人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花木兰差点没昏过去!
想换回来,肯定没时间了,她转了一圈,灵机一动,抓起一幅面纱遮住了脸,然后打开门,跪在门口,忐忑不安的等着。
拓跋焘旋风般走了进来,哈哈笑着,身后跟着宗爱,狐假虎威的。
花木兰赶紧换了柔弱女声,道:“民女花木清,叩见皇帝陛下!”
“花木清?”拓跋焘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心里话,你个鬼灵精,还跟我玩这个?真够云山雾罩的!
“是,民女是花木清,花木兰的姐姐。特从故乡来,探望弟弟。”花木兰咬着牙往下编,要不怎么办?谁能想到大半夜的,陛下不和群臣共度除夕,跑到这里来!早要料到,自己绝不会动那些东西!
拓跋焘是算准了女孩子的本性,料定花木兰回府,必定受不了诱惑,一定会擦烟抹粉,试穿衣物。
瞄着花木兰退席,也寻个借口离开了宴会,跑过来挤兑花木兰。
“你弟弟去哪里了?”拓跋焘漫不经心的问。
“他……他……刚出去,可能和同袍喝酒去了吧?”花木兰撒谎撒得牙都酸了,心里话,陛下你怎么还不走呢?
“哦,原来如此,那朕等他一会吧!”拓跋焘一撩衣服,坐了下来。
花木兰眼球都要地震了,只好起身去给他倒茶。
拓跋焘看着她托着杯子,款款而来,禁不住心满意足的笑。
他肆无忌惮的打量起她来,看得花木兰浑身长刺,还好有面纱遮挡,要不脸红得都没法要了。
“你就是花将军的姐姐,那名织女吧?你还没感谢朕呢,这些礼物可是朕今天特意赏给你的。”拓跋焘接过茶,微笑着说,语气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油腔滑调的。
“多谢陛下赏赐!”花木兰刚要跪下,拓跋焘托住她的胳膊肘,将她拽了起来,顺便还捏了捏,问道:“喜欢吗?”
“啊?民女……”花木兰舌头都木了,一时答不上来,这怎么好像在跟我调情呢?我嘞个去,我想多了吗?我该怎么办呢?
“花木清?好名字,许了人家没有?”拓跋焘感觉她全身紧绷,松了手,接着问,一副懒散无聊之态。
”没有。”
“没有?你弟弟花木兰都快二十六了,你怎么也比他大个一两岁吧,这个年纪还没许配人家,为什么?还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拓跋焘轻笑着问,赖皮一样看着她的眼眸。
“我……”花木兰是一句也答不上,她索性心一横,你不走,我走,突兀的说了一句,“陛下,怎好让您空等?我出去寻弟弟回来吧……”说完就要往外跑。
”站住!”拓跋焘喊了一句,道:“你去哪里找他啊?”然后走到她身边,嗅了嗅,道:“真香,我是说我赏赐的脂粉不错……”
花木兰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讪讪然,手足无措。在男女风情方面,她还是个新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陛下这样的高手中的高手。
“算了,我也没什么要紧事,这就回去了……”
拓跋焘心里想着自己占点便宜就行,也不能让花木兰吃太大的亏,把她挤兑坏了,自己也心疼。
于是站起身道:“茶不错,教教你弟弟,下次让他泡给我喝……”然后慢悠悠的往外走。
花木兰恭恭敬敬的在后面说道:“恭送陛下……”
“我走了,你是不是挺高兴啊?”拓跋焘突然回头又来了一句,眉开眼笑的。
花木兰,赶紧跪倒磕头,把自己的脸掩藏起来。
“不用送了,止步吧。”拓跋焘知道她这身出不了房门,贴心的嘱咐了一句,这才迈开腿,走了。
宗爱在身后不住的掩着嘴偷笑。陛下今天玩得挺开心。
花木兰浑身瘫软坐在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汗透,她有个不好的感觉,陛下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可是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自己呢?为什么没把自己下廷尉治罪呢?
第39章 北燕拒送王子入质;魏主平叛险被活捉
北燕王冯弘爱子心切,仍然不愿意太子冯王仁入魏为质。
群臣惊骇,纷纷劝说,散骑常侍刘滋道:“陛下怎么就想不开呢,您今日不送,明日拓跋焘来功,后日破了城,不但太子依然保不住,只怕您也有性命之忧,不如送了去,北魏没有了由头,也就不会贸然开战,国家在,太子在北魏就没事,对不对?”
冯弘气得哼了一声,道:“不是朕舍不得,是他娘亲离不开他,一听说送走,人就没气!朕能怎么办?”
“皇后爱子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陛下你看,当年,蜀汉东吴坐拥山河,不比咱们厉害啊,结果怎么样了?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咱们留得青山在,不得不忍痛割爱啊!陛下!”
冯弘被吵得心烦意乱,心头火起,你们这些狗东西,食君俸禄,不能与我君忧,还一个劲要把我儿子送出去,感情你们父子团聚,朝夕在侧的!
一怒之下,把刘滋拉出去砍了,这回没人敢劝了,大家也知道完了,北燕大限将至!
拓跋焘见北燕王子还是没来,公元434年,派永昌王拓跋健带领诸位将军,再次讨伐北燕,花木兰、李青等各领兵出战。
七月二十四日,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等将领人抵达北燕都城之下。
咱也不知道北燕王冯弘怎么想的,居然拿出牛肉和上好的美酒犒赏北魏军,意思是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来慰问慰问,铠甲够不够?我还给咱们带来三千副。
伸手不打笑脸人,古来如此,这怎么整?拓跋丕琢磨了一下,反正陛下也没让直接拿下龙城,那就不打了,把当地的庄稼一收,又胁迫附近百姓六千户随军迁移,班师回国!
北燕军民在城中一看,太狠了,我们忙活了一春带八夏,汗珠子掉地上,摔了无数瓣,收获时,您来了,我们吃什么?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拓跋焘那边却非常得意,不是不送小崽子来吗?那挺好,我想啥时候打你就打你!
正这时,有快马入京,报告,“北方山胡部反了!”
拓跋焘听闻一惊,转而看向花木兰,那正是花木兰之前去管理的地方,突然想起,花木兰被调回来时说过,不出一年此部必反,居然被她说中了。
“首领是谁?”拓跋焘问道,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酋长黑龙,聚众谋反,他们已经杀掉郎单!”
拓跋焘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花木兰垂手堂下,一声不吭。
他只好咳嗽了一声,问道:“花将军近前来,你之前怎么知道山胡必反?”
花木兰半抬起脸,表情还是淡若春山,好像陛下不问,她都懒得发言一样,道:“山胡部地处北方极寒之地,与中原离得太远,没机会被教化,还保持着部族原来的习惯,不懂礼节,也不知上下尊卑。
我去的时候,想办学教化,制定适合的律法,宣扬陛下龙威,他们不肯听从。于是我才用了威严手段压制他们,用法严苛,约束较重,打算逐渐引导和训练。
然而,山胡部厌恶我所做的一切,觉得我严酷寡恩,郎单更具美德。
郎单知道我因此获罪免官,他又被重用,肯定沾沾自喜,更加放纵部族,一派宽厚之态。
但是国家律法就是律法,郎单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想要管时,怕已经压制不部落的傲慢了,久而久之,必出矛盾,郎单有什么灵丹妙药?还不得重拾刑法?
人呢,升米恩,斗米仇,部落民众肯定更痛恨他,不反就出鬼了!”
拓跋焘拍手笑道:“别看身量不高,想法还挺高的!”眼里都是赞赏,刷刷放电。
花木兰心里嘟囔了一句:“我个头矮吗?女子里我属于高的了,好不好?你整个后宫,都没有一个比我腿长的!哼!”
当日,花木兰便被官复原职,复为镇荒将军,花木兰都晕了,跟坐过山车一样,可真是三起三落,这还不到三十年,自己就今天河东,明天河西的,谁不迷糊啊?
“走吧,咱们君臣玩玩去,打山胡!”拓跋焘潇洒起身,他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拓跋焘下令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路兵马在漠北进攻山胡部落酋长黑龙。
魏主拓跋焘根本没把山胡部放在眼里,带着十几个人,骑马上山,登山观战。
花木兰被特邀随驾同行,明为护卫,实则拓跋焘只想带她看看风景,跟小情侣暗戳戳游玩一样。
但是花木兰却没那个心情,总觉得不对劲,周围山林之中有一种特殊气息散发出来,好像有某种生物在蠢蠢欲动!
“陛下小心!”花木兰忽然从马上跃起,扑到拓跋焘身上,将他扑落下马,俩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于此同时,无数冷箭从头顶飞了过去!
原来黑龙也不是白给的,这里就这一座山,他估摸拓跋焘肯定会临山观战,于是事先在山上埋伏了许多壮士,分十馀处劫杀拓跋焘。
这功夫,人都杀将出来,拓跋焘连忙起身,造得丢灰卸甲,抽出宝剑自卫,与花木兰一左一右,连刺数人!
守卫陈建带人急救,冲山下嗷嗷大叫,急呼救驾,山下的魏军闻讯,火速冲了上来,这才算控住了局面!
这次,拓跋焘差点被生擒活捉!
可真是大江大河过多少,小阴沟里险翻船。
虽然大家拼命护卫,拓跋焘还是负了点皮外伤,并不大碍;木兰就惨了,身上被划了好几个口子,好在她身形灵活,要不然这次怕交待了。
太医来时,花木兰还是老样子,把东西要过来,说是自己包扎,死活不让太医进去,太医跟流着血的花木兰磨牙,不让包扎哪行?这是我们的份内事啊?陛下知道,也是要怪罪的。
正相持不下,拓跋焘急匆匆来了,他料想此必是如此,道:“把东西给她,让她自己弄吧,你们在外面守着,需要什么赶紧准备就行……”
花木兰在屋里处理伤口,拓跋焘在窗外心惊肉跳,心里话,不疼吗?怎么一声没有?连哼也不带哼的?这是女人吗?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花木兰脸色苍白而出,勉强笑道:“没事了,伤口我处理完了,没伤到骨头。”
拓跋焘上前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眼含深意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到了九月底,山胡大败,拓跋焘亲斩黑龙,带人屠了全城,拓跋焘很少屠城,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他太生气了。
冬十月,北魏军尽数攻克黑龙余党,诛杀数千人,拓跋焘把山胡部卒的妻子、女儿全部赏赐给了军中将士,唯独没赏花木兰。
旁边内侍以为陛下疏忽了,暗暗提醒了一句,这玩意儿,宁落一村,不落一邻,花将军面子肯定过不去啊。
拓跋焘大咧咧的说:“花将军,这次没赏你女人,不要多想,我都看了,歪瓜裂枣的,配不上你,等朕以后,给你寻个绝色的再赏。”
花木兰赶紧躬身下拜道:“谢陛下惦记,我不稀罕,寻到绝色的,您自己留着吧。”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跟朕争风吃醋呢?”众人哄堂大笑,别人也就是看热闹,根本听不懂。
第40章 北魏国年底狩猎,拓跋焘二戏木兰
转眼白驹过隙,到了年底,拓跋焘特别爱四处狩猎游玩,劳逸结合,顺便体察民情,于是领着领军们去了北猎场。
到时已经是傍晚,众人进了行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花木兰酒量不错,凡是女人敢端杯的,都不是一般人,花木兰就不是一般人,她也爱吃烤羊肉,抓起一块就啃,比男人吃相还猛。
正嚼得津津有味,坐在主位的拓跋焘突然喊了一句:“花将军!”
花木兰停了嘴,扭头看他,问道:“陛下,何事?”
“你胡子掉了!”拓跋焘举着杯,闷笑着说。
花木兰惊慌不已,赶紧“啪”一声扔了羊腿,用胳膊肘挡住下巴,道:“容臣暂且告退!”
拓跋焘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止不住的乐!他就爱看她像只受了惊吓的野兔般上窜下跳。
花木兰来到外面,抓住一个过路的宫女道:“快给我找面镜子来!”
结果她拿到背阴处一照,这不好好的吗?哪里掉了?花木兰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有人咳嗽。
“照镜子呢?”拓跋焘背着手,笑呵呵的问。
花木兰放下镜子,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拓跋焘呵呵一笑,“皇帝也有尿急的时候。”
“啊?”花木兰退后了一步,想着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拓跋焘却一摆手,道:“解决完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胡子没问题啊,陛下您怎么说我胡子掉了?”花木兰拎着镜子,不解的问。
拓跋焘走过来,眯着眼睛假装仔细看,道:“是吗?朕再瞅瞅,真没掉,那是朕眼花了!”
这给花木兰憋屈的,陛下您这也太没正形了,不带这么闹人的。
拓跋焘一拉她的手道:“没掉就好,接着回去啃羊腿!”
一边走,一边笑。
第二天狩猎开始,众人撒欢的玩,花木兰箭术一绝,桃花马追风踏雪,斩获颇丰。
李青也跟在她身边,同进同退。
狩猎结束,回到行宫,花木兰调皮的看着身边的李青,意思是,一会儿看看战果,比比谁厉害。
李青瞧着她得瑟的神情,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我让你几次呢?臭觉不错的。
他靠过来,附在木兰耳朵边低语道:”花将军,你说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要不,你给我当老婆得了!”
“你有病啊?男女不分啊!”花木兰瞬间翻脸给他几拳,友谊的小船立刻倾覆,李青却抓住了她的手脖子,往怀里一拉,道:“军营不就这样吗?别说你啥也不知道,分那个干啥?摸黑都一样!”
花木兰搂头盖脸一顿拳脚,骂道:“我让你皮,一个大将军连个人样都没有!”这顿迎头痛击,打得李青抱头鼠窜,一跟头摔进了厚厚的雪壳子里。
花木兰刚要跟进继续教训,身后一个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花将军,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拓跋焘看着宗爱引花木兰前来,冷笑了一下,道:“玩得挺开心啊?”
花木兰搓了搓手,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拓跋焘,说话怎么总能踩在自己的雷区里!听得自己软肋都隐隐作痛。
“陛下叫我何事?”花木兰躲避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问道。
“这只兔子是你射中的?”拓跋焘把手里的兔子递给他,上面插着一只羽箭,箭柄上刻着一个“花”字。
“是,陛下。”花木兰应道。
”箭法不错,我问你个事?你没入伍之前,赶过集吗?”拓跋焘脸色缓和了一些,不那么难看了。
“赶集?嗯嗯,是的,每月都去,一般三天一小集,十天一大集。和姐姐去卖布。”
“哦,那集市上有卖兔子吗?”拓跋焘好像对老百姓的生活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啊,很多的。”花木兰温和一笑,他觉得拓跋焘别看快三十岁了,这时却像个小孩儿一样,两眼放光。
”那你会挑兔子吗?如果都在笼子里装着,怎么知道哪只是雌兔,哪只是雄兔?”拓跋焘把兔子放回猎物堆里,又问。
花木兰心一忽悠,心里话,又到我的雷区了,怎么回事?陛下研究什么不好,研究这玩意儿干啥?
“我不知道,我没卖过兔子。”花木兰决定结束这个伤脑筋的谈话。
偏巧崔浩过来,佝偻着腰,手揣在袖子里取暖,拓跋焘见了赶紧招呼,就这个问题,满脸谦虚的跟他请教了一下。
崔浩也乐了,道:“臣还真知道,一般挑兔子都会拎着耳朵提起来看,雄兔会耳朵立得高高的,竖得跟棍子一样,雌兔却耳根子软,会把眼睛眯起来!”
“朕明白了,眯眼睛的就是雌兔,血红眼睛瞪得溜圆的就是雄兔!”拓跋焘总结道。
“陛下英明,是这个意思。”
“那要是两只兔子并排在雪地上跑,不拎起来,还能有办法分辨得出吗?”拓跋焘来了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不好分辨,双兔并排跑,多半是一雌一雄吧?”崔浩哈哈笑了起来。
花木兰木着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非常不安,总觉得拓跋焘话里有话。
可是拓跋焘偏不明说,就喜欢这么夹枪带棒的!
他看向花木兰,笑道:“花将军你眼睛怎么眯起来了?”
“啊?没有吧……”花木兰局促不安的故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蠢萌的样子把拓跋焘逗的哈哈大笑。
见崔浩跟陛下聊得热乎,她一点点战术性后退,准备溜掉,拓跋焘拿眼睛余光瞄着她,并没有阻止,当完全退出拓跋焘的视线之后,花木兰撒腿就跑,这回必须跑得远远的,让他影儿都看不见,省得老可自己研究问题。
跑了一阵,花木兰终于停了下来,故意用皮靴踩雪,发出吱吱的声音,这声音很解压,她反复考虑着拓跋焘刚才的话,心里阴云密布,陛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了为什么没治罪呢?要知道他可是位奖罚分明的君主。
她自我恍惚着,并不知道,一个人已经转到了身后,蹑手蹑脚,怀里抱着一个铜盆大的雪球,刚举起来想砸向花木兰,却听得一声怒喝:“住手!”
花木兰惊诧回头之时,李青拿脚不住,向后倒入,硕大的雪球砸在了自己脸上,顿时被雪藏了!
花木兰一时愣住了,许久才明白过来,李青想偷袭自己,结果不慎摔倒,反砸了自己,看着他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的倒霉出儿,跟个大白熊一样,花木兰再也忍不住,爽朗的笑了起来。
此时喊住手的人也走了过来,居然是拓跋焘,李青被雪迷了眼睛,一时起不来,花木兰刚想伸手去拉他,拓跋焘怒气冲冲的问:“你要干什么?”那眼神差点把花木兰的胳膊截肢了!
“我?我想拉他一把!”花木兰在他吃人的眼神中愣是没敢动。
拓跋焘冷笑了一下,伸手将李青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问道:“李将军没事吧?”
“陛下,您刚才喊我做什么?看看给我摔的,我只是想跟花将军开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啊?死冷寒天的,整她一身雪,多不舒服啊?”拓跋焘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那您一嗓子,这不整我一身雪吗?你就不心疼我不舒服啊?”李青军旅出身,不拘小节,居然和陛下扯起皮来。
“你皮糙肉厚的,花将军怎么能和你相比?对了,新年过后,我想派人去六镇加强边境,以对柔然,李将军,朕想让你去……”
“啊?”李青一愣,道:“陛下原先不是说让我攻打北燕吗?”
“我改主意了。”拓跋焘皮笑肉不笑的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要走。
第41章 拓跋焘远同西域,花木兰替友求情
北燕多次遭受北魏攻打,已经如惊弓之鸟,北燕王冯弘绞尽脑汁,寻了些奇珍异宝,派使来到建康面见刘义隆,甘为藩属,请求庇护。
刘宋文帝刘义隆非常开心,好言抚慰,封北燕王冯弘为燕王。刘宋之人称其为黄龙国,为啥呢?冯弘不是鲜卑人,纯纯汉人,可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北燕在辽宁一带,刘宋在长江以南!
公元435年春三月,北燕王冯弘还得琢磨对付拓跋焘,于是派大将汤烛前往北魏进贡。
“别整这些没用的,你们的太子呢?”拓跋焘一拍桌子,吓得北燕使臣浑身一颤。
“太子冯王仁突然卧病在床,不能起行,请陛下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拓跋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冯弘就不怕,再宽限几日,就用不上了吗?”
使者瞬间脸色都白了!连滚带爬跑回北燕,如实相告,意思很明显,拓跋焘要动手了!
北燕王冯弘,赶紧派右卫将军去刘宋,乞求援兵。
北魏这边年也过完了,拓跋焘眼神如炬,死死盯着北燕,他像个耐心隐忍的猎手,等着敌人筋疲力尽,自乱阵脚。打仗是要死人的,劳民伤财,拓跋焘不愿意逞匹夫之勇。
花木兰看到了出征将领名单,李青果然被调去北方六镇,她内心忐忑不安起来。
镇守六镇就是被无限期调出京城,没有诏令不得回京,抛家舍业,非常艰难。
花木兰想了想,她有个朦胧的想法,这件事可能和自己有关,于是散朝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御书房,求见陛下。
黄门仰着脖子,不拿正眼看他,道:“陛下正在研究西域之事,没时间见将军,您还是请回吧!”
花木兰内心焦虑,急得团团转,巧了,内侍大总管宗爱来了,看到花木兰,赶紧上前施礼,问道:“花将军,您在这干什么呢?”
“我想面见陛下,他们不让进……”花木兰苦笑了一下。
宗爱一个嘴巴扇了出去,黄门小宦官被打得一个趔趄,眼冒金星,捂住脸哀嚎。
“给我记住,以后花将军来,随时通报,迟一刻,拧掉狗崽子的脑袋!”宗爱歇斯底里的骂道。
随后又换了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孔,对着花木兰,毕恭毕敬的说道:“花将军,跟我来吧。”
走到书房门口,听得里面传出拓跋焘的声音,沉稳有力。
“龟兹、疏勒等西域九国,虽然入贡于魏。但是这帮家伙,有求则无限谦卑,无求则骄慢无理;他们就是拿准了西域离中原太远,王师难以征服,使尖耍滑的!”
”陛下说的是,话虽然如此,九国已经派使臣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是不是也得回一下礼啊?”这是有司王恩的声音。
“报使往来,不得花钱吗?徒为劳费,有什么用途?还是算了吧!”拓跋焘看样子不想搭理这件事。
花木兰推门而入,跪倒在地道:“陛下,西域虽然天高地远,却是中原地区的西部屏障,控制西域可以将防线向西推移,属于战略缓冲地带,就是因为这个苻天王与东晋开战之际,还会派出嫡系远征西域,这是千秋万代,泽被子孙的大事啊!”
拓跋焘略一沉思,觉得花木兰说的有道理,遂点头道:“王恩,那你安排使团去西域吧。”
王恩跪拜而出,还赞赏的看了花木兰一眼。
拓跋焘好像才回过神来,望着花木兰,道:“别跪着了,你不去督导军营,来这里干什么?”眼里都是笑意,难不成想我了?你那点小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
花木兰并没觉察到拓跋焘眼神里的亲近之意,还是乖乖的跪着,急急的问道:“陛下,因何临阵换将啊?”
“换将?”拓跋焘眼神一冷,心抽了一下,明显不高兴了。
“李青将军勇猛善战,正该用于拔城起寨,怎么派去六镇了呢?”
“用你提醒朕,朕知道!!”拓跋焘彻底被惹毛了,粗暴的合上了手头的卷宗。
知道还换?这是什么套路?花木兰疑惑的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我说了,你能理解吗?”拓跋焘平息了一下涌上来的醋意。
“陛下请讲。”
“朕不喜欢你和他走得太近!你今天还为了他的事前来,想气死朕吗?”拓跋焘满脸怒火,眼神非常恐怖。
“为什么?将军之间,多有走动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与李青将军合作多年,还一起追回赫连定,自然比别人亲厚一些,战场救援,也多有发声,陛下因何不让我们走动?”花木兰咄咄逼人,已经豁出去了。
拓跋焘努力压着怒火,也快压不住了,跟汹涌的火山一样,蓄势待发!
“上将军之间走得太近,是想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拓跋焘开始了歪派斜拉!
“啊?陛下怀疑我们结党营私?”花木兰有种大跌眼镜之感。
“比那还严重,在朕看来是要密谋不轨!”
拓跋焘的不轨和花木兰听到的不轨,没在一个铁路线上。
她突然就理解了拓跋焘,确实,领兵大将,往来过密,确实容易发生兵祸,历史上这种事屡见不鲜,于是想都没想,立刻保证:“那我远离李将军就是。”
“好,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让朕看到你们嬉戏打闹,边镇他也不用去了,我会直接让他脑袋搬家!!!”拓跋焘一挥袖子,大踏步走下龙案,来到花木兰面前道:“抬起头来!”
花木兰遂抬头直视拓跋焘,拓跋焘看着这双静若秋水,清澈无比的眼眸,禁不住内心感叹,如果她因为个人私事跟自己撒个娇该多好啊,可惜她不是啊!
她替父从军,她舍生忘死,他忠君爱国,她照顾同袍,可是她好像从没为了自己谋求过什么?
“你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也舍不得杀他!”拓跋焘简直就是在下最后通牒。
“微臣谨记在心!”花木兰坚定了眼神,点点头,重新叩头,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花木兰还在头重脚轻,自古十恶不赦,便有谋反叛逆一说,大赦天下,都不在其列!没想到陛下会怀疑到这上面来。
李青将军也知道自己要去边镇,抱着一个酒坛子,正等在家门口,想和他饮酒话别。
“李兄……”花木兰看着那坛酒道:“你不会去边镇了,酒也不用喝了,回府去吧。”
“怎么?你去和陛下给我求情去了?”李青大为震惊,还有浓浓的感动。
“但是陛下怀疑咱俩结党营私,这事很严重,以后不要往来了,你还记得全家抄斩的安原吗?这不是玩笑!”
李青怀中酒坛落地,摔得粉碎,花木兰叹了口气,进了府门,大门紧闭,将李青关在了门外!
第42章 刘义隆自毁长城;拓跋焘错失燕王
北燕几次派使来魏,卑躬屈膝,少不得境内走动,也看到了北魏大肆集结兵马,猛将如云,北燕国势危急。
消息传回北燕,全国上下战战兢兢,笼罩在恐惧的氛围之中。
太常再次冒死出班,劝说北燕王冯弘,不要再磨叽了,赶紧把你儿子送出去吧,怎么不知道孰轻孰重呢?这就是奔着自己脑袋不要了!
冯弘固执己见,说:“你们别逼迫朕了,朕实在不忍心这样做。我是个父亲,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纵使保的性命,还有什么意思?”
然后叹气道:“他要来,就来吧,咱们去刘宋和高句丽借兵,不信打不过拓跋焘。”
太常也急了,道:“拉倒吧,北魏泱泱大国,发动全国兵马攻打,咱们一个小国,有什么道理打得过?弱国就要有弱国的生存之道,肯定不是陛下这么处理的。”
见冯弘面色阴暗,不为所动,又道:再说高句丽是什么东西?王室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纯纯的鼠窃狗偷之辈,向他们借兵,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好良言难救该死的鬼,冯弘还是冥顽不灵,秘密派出尚书阳伊,赶去了高句丽,高句丽被慕容氏压制了数百年,就是最弱的慕容熙也曾拎着开天大斧,狂追高句丽七百余里,大冬天曾经差一点破城而入,根本没把他们放在过眼里,打他们就是乐趣。
高句丽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兴高采烈的来了,冯弘派军迎接。
另一方面北燕也派使赶去刘宋,向刘义隆再次求救,只要刘义隆肯出手,发兵北伐,他就活了。
刘义隆接到求救信,叹了口气,他最近身体不适,卧病不起,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第一,没粮,为什么呢?扬州各郡突发水患。朝廷正忙着把徐州、豫州、南兖州的各地谷米运往扬州,赈济灾民。
为了节约粮食,刘义隆下令,暂时禁止酿酒!不喝酒死不了人,没粮吃可不行,可见粮荒到什么程度!
第二,没钱,第一次北伐把家底都打空了不说,成都又闹,杨难当火上浇油,那不都得花钱摆平啊!
可是江南人就是有个小情调,崇尚浮华,本来的佛像、宝塔、寺庙早已经数以千计,各地还在建设,争相比奢。
金银铜铁,木材竹料、绸缎布匹浪费严重。
刘义隆什么不明白,这样奢靡浪费对神祗有什么敬意可言?无非增加百姓伤害罢了!于是下了禁止令,流弊遂停。
他实在是有心无力,将求救信扔到一边,又喝药去了。
可惜病情毫无减轻,突然夜间惊魂坐起,想起了永公檀道济,自己一旦病死了,这家伙反了怎么办?自己的小太子也不过十来岁,怎么对付他!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时他的弟弟刘义康进宫侍奉汤药,也一顿添油加醋。
刘义隆再也挺不住了,想到父亲去世后,兄弟们的艰难处境,也想到了两位哥哥的惨死,说起来这事檀道济也有份儿,只是自己权衡利弊,当时没有追究罢了!
现在要还是不追究,只怕自己眼一闭,那就是人家追究自己的孩子了?
于是下诏招檀道济进京!羁留了檀道济一个月,刘义隆病情时轻时重,一会儿好了想放,一会重了,要杀!
如此往来折腾,最后还是下令把檀道济给杀了!并将檀道济悉心培养的十几名得力干将给一窝端了!
檀道济临死时,刘义康去监斩,檀道济看着他冷笑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刘义康却狡诈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圣上要杀你!”
檀道济到了这时,早已心灰意冷道:“请转告陛下一句话,他这是在自毁长城!”
然后,目光如炬,安然就死!
檀道济一死,刘义隆莫名其妙的病好了,想起檀道济他是后悔不迭!早知道自己病能好,我杀他干什么?
又听了檀道济的遗言,更是惴惴不安,忙下令赦免了他的孙子,恩养起来。这事赖谁?思来想去,就赖刘义康!他把这笔糊涂账给刘义康记在了脑门子上!
刘宋来不了了,公元436年,燕王冯弘终于服了,遣使入魏,说立马送太子来服侍拓跋焘,拓跋焘冷笑一声,道:“不用了,你们父子抓紧时间,再热乎几天吧。”
然后颁下将令即刻伐燕!这时突然传来消息刘宋檀道济死了!
“谁死了?”拓跋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信是檀道济,拓跋焘笑了,我踏马的都想打刘宋了!
话虽然这样说,还得照原计划进行。发兵同时,遣使东方高句丽等诸国,告诉他们,都不许插手,否则,灭之!
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为主将,伐寇将军李青,震荒将军花木兰为左使,领精骑一万为前锋,东伐北燕。
平州刺史拓跋婴同时接到皇令,率辽西诸军会师。
拓跋焘绝对是个军事奇才,指挥大兵团作战,手到擒来。
夏四月,前锋战报发回,白狼城一举攻克,大兵直抵龙城!
高句丽还真派人了,葛卢孟光率几万歪果裂枣,来救北燕,一进龙城,眼睛都不好使了,这也太繁华了,太好了,看看自己的旧军装,破武器,还等什么,抢吧!城中一片大乱。
高句丽也明说了,打北魏,我们可不敢,但是我们国君说了,可以接您去高句丽政治避难,你可以在那里成立个流亡政权。
北燕王冯弘一听,那也行吧,好歹有命,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准备带王公大臣,和所有百姓跑路!
北燕尚书令郭生看着冯弘那副窝囊样,又因为百姓不愿背井离乡,打开了城门,让北魏军进城!
这连个招呼都不打,北魏军也不明白啥意思啊?四位将领凑在一起商量,这是不是要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啊?哪里敢进?
正犹豫时,郭生也来气了,真塌妈的没用,居然不敢进来?那我去打冯弘,把他抓来,给你们送去!!然后他真的领兵去了,结果死在乱军之中。
燕王帅龙城和一众百姓,东徒跑路,临走之前,一把火焚了宫殿,赫赫龙城,烧了一个来月,可惜了当年慕容皝,和几代慕容家的心血,化成一片焦土!
这时北魏主帅古弼和娥清,又掉链子了,看来龙城是不用打了,提前喝酒庆祝!喝得酩酊大醉!
花木兰骑马巡视,看见北燕军把妇人孩子放在队伍中间,阳伊精兵居外,葛卢孟光殿后,成方队前进,速度很慢,前后绵延八十余里。
花木兰冲回大营,对古弼说:“两位大帅别喝了,快追吧,跑了冯弘,陛下数年谋划毁于一旦!咱们都得死!”
古弼醉得根本听不进去。
“耽误事!我自己追!”花木兰转身便走,决定带着自己的手下去追杀,古弼从后面一酒坛子抡起,砸在了花木兰后脑海上,当场昏死过去!李青怒目而视,忙上前护住花木兰,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古弼还来能耐了,拔刀往帐门口一立,叫嚣道:“我看谁敢出去,都陪我喝酒!”
冯弘得以逃出生天,平安到了高句丽。
拓跋焘听闻花木兰奏报,差点气吐血,我疲敌多少年?我谋划了多少年?才有这个局面?就是给你们个机会,领功去了,居然一兵没动,把人给我放跑了,平时我差你们酒了!
命人把主帅古弼及娥清用囚车拉回平城,一撸到底,去看城门。
两位将军这回酒彻底醒了!
第43章 拓跋焘亲自提亲,花木兰宁死不从
花木兰和李青造的灰头土脸,回京复命,两位大将军跪在殿上,大气都不敢喘。
拓跋焘并不拿正眼看他们,完全把他们当做空气他正在和大臣商量迎娶刘宋公主的事宜,别的公主都是小菜一碟,刘宋公主才是货真价实,拓跋焘还是蛮期待的。
江南女子,天下无双,懂的都懂。
“刘义隆派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出使我国,即刻启程,商讨公主出嫁的事宜,很快就会到了。”
”行吧,你下去安排吧,场面尽量隆重些。”拓跋焘挥了挥手,大臣告退而去。
拓跋焘这才面色阴沉的转向两人,不怒不恼,就是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李青顿觉汗湿衣襟,先开口道:“末将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们不懂吗?居然不能临阵决断,跑了贼首?让你们作副将是摆设吗?”拓跋焘将手中的檀木镇纸挪了挪,又“啪”一声放下,握着拳头看着两人。
李青叩头在地,道:“都是末将的责任,花将军当时被打晕了,他原本是想带兵追击的,我看他晕倒在地,满脸是血,怕再有闪失,所以未能出营杀敌……”
“你还知道啊!!!”拓跋焘终于怒了!“都在一个营中,你居然能让别人把她打昏在地,干什么吃的?我当初就应该把你调去六镇!”
“酒鬼谁能说的准,古将军突然出手,我也没想到啊……”李青小声嘟囔着,灾民一样的表情,看向花木兰,心里话,你倒是说俩句啊,这事也不赖咱俩啊!
花木兰表情穆然,只是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表情,这功夫可真难练。可是别人不知道,她脑海里是有画面的,陛下又要成亲了……
“没用的东西!”拓跋焘摔了镇纸,道:“都降职一级,罚俸三个月,别在这里跪着了,看着闹心,去吧!”拓跋焘手捂额头,像是头疼至极!
花木兰回府,惴惴不安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整个过程她一句话不说,没为李青将军辩解半句,她知道拓跋焘的心性,那样只会让他更生气。
乖乖领罚就是,挣扎徒劳无益。
正打算洗漱之后,泡个热水澡,门人突报:“陛下驾到!”
唬得花木兰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怎么还没完呢?
拓跋焘进了屋,既不坐,也不搭理花木兰,左看右看,问道:“陈设怎么如此素净?我赏你那些东西呢?怎么不摆出来?”
“让臣好生收好,供了起来,不敢随便摆放,怕落灰。”花木兰连忙施礼,毕恭毕敬的回答,也有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
拓跋焘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花木兰赶紧起身泡茶,拓跋焘浅尝一口,道:“果然和你姐姐泡的一个味道,真香。”
花木兰脸一红,能不一样吗?就是我泡的。
“物尽其用,束之高阁还有什么用途?看起来是挺尊重我的,实际上白瞎了朕一片心!”拓跋焘放下茶杯,有点怨念的看着花木兰。
“是,马上摆出来。”花木兰立刻改口,这见风使舵的劲,一般人拿捏不好。
拓跋焘一挥手,道:“算了,不喜欢就别折腾了,你后脑海上的伤好些了没?”
“谢陛下关心,就是昏迷了两天,现在已经没事了。”花木兰面色柔和,云淡风轻的。
“你过来,朕看看。”拓跋焘一抬手,大有揽她入怀之势。
“不用了,真的没事了……”话音还没落,拓跋焘已经把她拽了过来,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半圈,剥开她后面的头发看了起来,有一条明显的伤口,三寸左右,虽然已经结了痂,可还是鲜红鲜红的。
“疼吗?”拓跋焘用手轻轻抚了一下,一阵麻麻酥酥的感觉流过花木兰周身,她赶紧挣脱开来,跪在地上,道:“陛下不必担心,真的没事。”
“幸亏在后脑,这要是在脸上,可怎么办?”拓跋焘低头看着她问,他倒不是怕她破相,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容貌,而是知道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何况是花木兰这样容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那也没事,脸上有疤,会看起来凶悍一些,战场厮杀更有气势!”花木兰没心没肺的一乐。
“你呀……”拓跋焘无可奈何的看着他,心里话我可拿你怎么办呢?女扮男装也就罢了,怎么心里也把自己当成男人了呢?可你终究不是男人!
“朕就喜欢你这飒爽英姿的劲!”拓跋焘的笑里充满宠溺。
“刘宋公主要来了吧?我听说温柔婉约,多才多艺呢!”花木兰嘿嘿一笑。
“我不喜欢那样的,我喜欢猛的,飒的,那样的看着不过瘾!”拓跋焘轻轻拍了一下大腿,深情的目光扫过花木兰的面庞。
俩人一时相对无言,连阳光坠落的声音仿佛都能听得见,花木兰心里一震,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阵慌似一阵。
拓跋焘见她沉默不语,慢悠悠的说:“你这次受伤,朕很担心,朕觉得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和你相处的这些老爷们儿也没轻没重,不如离开军营可好?”这是实话,花木兰的这次意外,真的吓到了拓跋焘,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着她的安全。
“怎么?陛下容我卸甲归乡吗?”花木兰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眼角眉梢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之色,她离家十年,真的很思念双亲。
“怎么?想回乡?这么不待见朕?”拓跋焘心一沉,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臣不敢,离家日久,父母俱已年迈,也很想念我,我只是想端汤送水,孝敬一下他们。”
”你家里不是有姐姐和两个弟弟吗?他们难道不能代你尽孝?”拓跋焘将她拉起来,示意她坐着回话。
花木兰惊愕不已,姐姐是自己编出来的,可是有弟弟,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怎么知道臣有俩个弟弟?”花木兰语声微颤,面色紧张。
“那你就别问了,你姐姐朕也见过,她和你说起此事没有?”拓跋焘又开始绕圈子,逗趣的看着她。
“说过,臣知道。”花木兰脸“唰”一下红了。
拓跋焘假装没看出她的窘态,笑着问:“你姐姐怎么还没许配人家啊?也老大不小的了。”
“可能是没碰到合适的………”花木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乡间织女,二十六七岁还不嫁人,能找个什么借口?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说自己有婆家了,可真是编的谎难圆,七淌八漏的!
“没遇到合适的?朕一猜就是。你姐姐气质如兰,品貌超群,乡间还真是没人配得上她,不如,朕给她寻一门亲事可好?”拓跋焘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说。
“啊?”花木兰愣住了,不是吧,陛下你这么闲得慌吗?
拓跋焘笑道:“你看朕怎样?你姐姐可能钟意?让她陪王伴驾,入宫为妃可好?”拓跋焘左拐右拐,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知道花木兰能懂。
花木兰的感觉就是如天塌地陷,想都没想就又跪下了,仓皇失措道:“家姐民间女子,见识浅薄,不懂礼数,怎敢有如此奢望?她定然不会同意!”
“你确定???!”拓跋焘太意外了,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不用再问问她吗?”
“我确定,她只是个民间女子,肯定宁死不愿入宫!”
“宁死不愿入宫?朕有这么可怕吗?”拓跋焘没想到花木兰会如此果断拒绝!
“不是陛下可怕,而是家姐德浅福薄,承受不起,望陛下见谅!”
“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朕身边难道没有民间入选的妃子吗?我把她们怎么样了?”拓跋焘心里开始没了底,他已经放下了尊严,表明心意,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花木兰居然不领情!
花木兰突然抬起头,眼神闪了闪,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的幻想破灭了,陛下连自己有两个弟弟都知道,看来是内卫已经把自己的身家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也是的,陛下是多么聪慧之人,自己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没想到他不想整治自己,居然要娶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冷着心道:“家姐宁可终生不嫁,也不愿意入宫,她不喜欢白头妃子在,风动满目凉……”
“那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临窗慢织布,闲坐忆当年……”花木兰终于落了泪。
拓跋焘明白了,花木兰怕自己日后冷落她,将她遗忘在深宫之中。
“让你姐放心,朕从没如此喜欢过一个人,无论她是男是女,无论她是美是丑,朕都喜欢,朕从没为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过,朕会和她一生一世,白头到老,除非她将来嫌弃我老了……”拓跋焘蹲下身,捉住她的双肩,望着她含泪的眼眸,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花木兰一时无语,但是她多年入伍,熟读兵书,翻烂了各代历史,君王的保证不过是一纸空文,从来无法兑现,不是他薄情,而是他是陛下,不可以多情!
花木兰轻轻推开他的手臂,再次低下头,咬着牙道:“那她也不愿意和别的女人争夺丈夫……她的心……一定会支离破碎!请陛下宽谅。”
眼泪已经在花木兰眼中打转,只是忍着没有再次落下来,她对拓跋焘已经情根深种,这样的冷血拒绝,自己也很难受,简直是一句话一剪刀,剪得自己的心碎成了渣,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强自忍耐着,才没有昏过去。
拓跋焘怒气满脸,站起身,拔腿就走,临出门时,也是满眼的伤心道:“你最好问问你的姐姐,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朕?宁死不肯入宫?花木兰,我小看你了,够狠!”
第44章 拓跋焘计杀冯弘,花木兰勇获良驹
拓跋焘铩羽而归,花木兰心如死灰,她内心其实早就知道拓跋焘已经识破了自己,只是一直用理智压制着,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坐到梳妆台前,散开头发,默默梳理着,镜中是一张绝色的脸,纯净的不染烟尘,她承认以她的容貌,和陛下的多年的感情,入宫也不至于很快就被抛到脑后,可是过几年呢?自己总有年老色衰,半老徐娘那一天,到时候拓跋新鲜感也过了,自己拿什么侍君?
这还不是最闹心的,最闹心的是后宫并不比战场轻松,可能更阴毒、更残忍、更杀人于无形,自己是束手待毙,还是要和那些公主妃子们玩三十六计?
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陛下您要是个普通的将军该多好啊?
拓跋焘回宫也气够呛,什么女人自己没见过?自己什么时候主动去追求过女人?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第二天看到花木兰入朝,瞧着她乖乖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立刻心软下来,我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自己还不了解她吗?她能有什么坏心眼?
不愿入宫,也是人之常情。
她多特别啊,那么善良,那么勇敢,那么不在意荣华富贵,肯定不喜欢宫里拘束的生活,这不正是自己喜爱她的原因吗?
于是俩人就这样又闷住了,互相用眼神在眸子里你来我往,一会儿互相敌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和解,温情脉脉的。
最终拓跋焘也想明白了,不嫁给我可以,那你谁也别嫁了,我拓跋焘认定的女人,谁敢动,我就灭他九族。
你不是想归乡吗?你不是想离开我吗?你不是想回家过你的小日子吗?门都没有,永远穿你的男装吧!咱们就这样君臣处之,你就给我眼皮子底下待着,一殿共事,也是一生一世!
“探得如何?冯弘怎么样了?”拓跋焘从自己的心绪里走出来,开始处理政事。
有大臣来报:“冯弘入高句丽之后,还是作威作福,跟之前一样发号施令,拿高句丽王当手下用……”
拓跋焘也笑了,道:“这也难怪,高句丽一直是燕国蕃属,冯弘那套脑袋,认准死理,肯定扒拉不开,两人恼了没有?”
“已经剑拔弩张,表面还过得去,背后都藏着刀呢,对了,陛下,刘义隆派了使臣去高句丽,知晓高句丽王,要接走冯弘,人马快到了。”
“哦?还有这事,来,那我也写一封圣谕,直接送冯弘上西天吧。”拓跋焘胸有成竹的笑道。
写封信就能把冯弘杀了?有那么神吗?高句丽王要是想杀冯弘还能去龙城接他吗?众人不解,疑惑的互相看。
拓跋焘慢悠悠的说:“这事容易,朕也让高句丽把冯弘给咱们送来,看看他怎么选择?”说完微微一笑。
高句丽王捏着一南一北,两份皇帝的圣喻,被折磨死了!这个烫手山芋,我接回来干什么?这不是祸吗?!要是尊重我也行,还贼能装犊子!
给谁?不给谁?这是个难题,谁他也得罪不起!于是灵机一动,想了个好办法,假意护送冯弘去刘宋,和来迎接的人会合,半路埋伏兵马,把人给杀了!看看我多聪明哦!
这回静心了,谁踏马的也不给了!
北魏群臣听闻此事,禁不住对拓跋焘佩服得五体投地,可真是杀人未必用刀啊!北燕正式灭亡,退出历史舞台!
研究完北燕,就是北凉了,统一陇西,北方大地就算完成统一了。上一个做成这事的是苻坚苻天王,可惜没多久又四分五裂了。
拓跋焘显然更有耐心,更稳当,他不像苻坚那样急于求成,也不爱显摆,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计划。
拓跋焘是最喜欢劳逸结合的,研究归研究,玩归玩,公元436冬十一月,带领大家前往白登山的南面,并亲自下场,抡着套马杆,驱赶野马到云中,他在那里设置了野马苑。
拓跋焘相中了其中一匹棕色带白点,毛色有点发灰带卷的烈马,可是无论怎么驯都不服,皮鞭没用,于是哈哈大笑,道:“卿等谁能驯服此马,这马就归谁了!”
话音未落,花木兰已经冲了出去,哎呦喂,这给拓跋焘后悔的,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花木兰之所以相中这棕花神骏,是因为她的桃花马已经亡故,换了几匹,脚力都不行,她一眼便认定这匹马和自己投缘,有朝一日骑着它归乡,肯定日行千里!
野马恢儿恢儿乱叫,连踢带咬,花木兰瞅准机会,揪住马鬃,翻身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整个身体像长在马背上一样,无论它怎么折腾,就是不松手!
她不停跟野马唠嗑,用轻柔的语气,商量的口吻,劝导野马听话,但是腿却紧紧夹住马腹,丝毫不肯松劲!
棕花马被折磨得快疯了,这是个什么怪物?太可怕了,前蹄一抬,连连踢碎了好几道栅栏,一个腾空就是数丈,再几个撒欢,没影儿了!
“人呢?”拓跋焘吓了一跳。
他后悔不迭,早知道花木兰想要好马,自己马厩里随便一匹汗血宝马送给她就是,送什么胭脂水粉呢?
可是后悔也晚了,野马驮着花木兰不知所踪,湮灭在茫茫牧草之中!
拓跋焘立刻命人点上火把,四处寻找,务必把花木兰找回来,他咬牙切齿道:“我必射杀此马,炖了吃肉!”
野马狂奔了一夜,胡冲乱撞,毫无方向,花木兰累得几乎脱力,人马较量从不停歇。
最终野马服了,浑身水洗一样,速度越来越慢,花木兰知道自己终于胜出,一边给它擦汗,捋着它的卷发,一边喉干舌燥的笑:“你说你驴什么?你是宝马,不是小毛驴!乖乖听话就完了!”
直到一条小河横在面前,野马才停下来喝水,花木兰也慢慢滑下马背,因为双腿麻木,站立不住,直接跌进了水里,巨大的“爬叉”声,吓了野马一跳,竖着耳边,贼眉鼠眼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花木兰。
花木兰赶紧爬起来,野马突然仰头向天,叫了几声,眼神很有爱,也挺开心,花木兰扑上去抱住马脖子,道:“你敢笑话我!”
野马笑得更欢了,不停的用四蹄踏水!得瑟得不行了。
花木兰也喝了个够,开始为野马梳洗,将整个马身洗了几遍后,才发现根本不是棕色带白点,而是红色带白花!马身修长,神龙一般!实在是太漂亮了!
“你说你原来有多脏!”花木兰一边嫌弃,一边打理,笑道:“行了,以后你就叫朱云,记住没有?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马是最通人性的,尤其是宝马良驹,一旦认定主人,终身不改,古往今来,主人故去,坐骑绝食而死的比比皆是。
所以花木兰得此良驹,心满意足,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简直成了大呲花!
第45章 拓跋焘三戏木兰;刘义隆调鬼魏王
有部下报告了花木兰的位置,拓跋焘一马当先赶了过来,明火执状的找了她一夜,心里原来想的都是坏事,不是头摔没了,就是腿磕断了,担心得没着没落,如今见花木兰没事,应该开心才是,他却恼了。
拓跋焘薅着脖领子将花木兰从水里拖出来,一边怼鼔,一边训斥:”你到底怎么回事?叫朕找了一夜,居然在这里洗马?”
花木兰不敢掰他的手,又不敢踢踹,可怜兮兮被他拎着,甩来甩去。
终于拓跋焘清醒过来,看着花木兰因为恐惧变得煞白的脸,才懊恼不堪,明明担心她,怎么表达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看看把她吓得。
他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花木兰勉强站好,心里话,你也就是陛下,要不我连环飞腿,早踹飞你了,突然冒出来,凶什么?吓死我了!
“没事吧?”拓跋焘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没事,谢陛下赐马。”花木兰赶紧躬身一礼,为了缓和一下别扭的氛围,她笑着说:“您快来看看,它原来是红色的……”花木兰转身奔向她的马,生怕跑掉了。
拓跋焘跟着走过去看,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花木兰身上,根本没留意,如今细看了一下,不住点头,道:“果然是一匹好马。”
“陛下,我检查了,它头顶有旋儿,肚子底下有龙纹,后蹄有金印,这是一匹龙马!”花木兰得意的笑着,初升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头顶,金碧辉煌,整张脸相当动人,就那样明晃晃镌刻进拓跋焘心里,他女人虽多,却没一个能和眼前这个丢盔卸甲的相比。
拓跋焘禁不住跟着也笑了。
“陛下,您笑什么?我说是真的!”花木兰怕他不信,还在手舞足蹈的演示。
“我笑,你胡子掉了。”拓跋焘翘着嘴角,挑着眉毛说。
“又来了!”花木兰心里话,但是还是忍不住对着水面照了一下,这回拓跋焘没撒谎,她的胡子真的没了!
昨天跑了一夜,汗出如雨,又摔进了河里,啥胡子能粘住啊?
“我,我……”花木兰张口结舌,下意识捂住嘴。
“没事的,谁不知道谁啊?”拓跋焘笑得前仰后合,又问:“给你心爱的马取名字了没?”拓跋焘看她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花木兰张口想说朱云,突然又咽了回去,道:“还没,请陛下赐名。”
拓跋焘走过去,伸手欲摸马背,马儿嫌弃的一呲牙,表情非常不善,拓跋焘拿它也没辙,在马眼里可没有什么陛下,只有主人和其他人!拓跋焘就是其他人!
“赤红为朱,雪白为云,叫朱云吧,名字也不必故弄玄虚,越是普通越好,朗朗上口,好伺候,壮实!”拓跋焘照着马屁股就是一巴掌,我让你跟我横!
朱云宝马,提里吐露一顿嘶鸣,看上去分明在骂骂咧咧。
花木兰止不住的笑,同时心下一动,没想陛下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回去的路上,拓跋焘和她并辔而行,不经意间,时时转头看向花木兰。
花木兰心里这个憋屈,好歹陛下习惯了有胡子的花木兰,如今又掉了!嗨!
“回去,别粘那玩意儿了,多难受?你男装、女装都好看,难得各有各的韵味。”拓跋焘突然凑合过来,低声说。
花木兰脸一红,也没做辩解,拓跋焘笑道:“美人就是美人,和男女无关,这话特适合你……一身男装也让人想入非非……”
“陛下!”花木兰圆瞪双眼,吃惊的看着他。
“这么看着朕干啥?朕说的你听不懂啊?要朕再给你解释一下吗?”拓跋焘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严肃异常,就像在说对敌战策一样。他是怕跟着的人看出他的表情异常,话别人听不见,表情别人是能看见的,所以才这样一脸威严的耍流氓。
花木兰一勒马缰,放慢了速度,决定不跟他一起走了,这个陛下疯了!
拓跋焘也不勉强,知道她又羞又恼,又隐忍难发,心里得意极了。
回头道:“快点啊,遛遛你的坐骑,朕也需快些赶回去,要研究大事了!”拍马狂奔,花木兰只好跃马扬鞭也跟了上去。
没几日,回到了平城,众臣早已候驾多时,拓跋焘喜游猎,而且还爱玩狡兔三窟,说是去了南边,人却从北边回来,更有甚者会甩掉大部队,只带着几个护卫玩失踪,一失踪就很多天。
所以他每次外出,就苦了这些文臣,说好的归期,等到凌晨不见人影也是常态。
为此,很多大臣上书劝谏,几年前他和赫连昌单独进山打猎,一玩就是好几天,可把大家吓够呛,这多危险啊!
对于这些劝谏,拓跋焘都是一笑了之,谁还没点个人空间呢?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放松。再说了,我一身武功,还有数不清的暗卫如影随形,有什么好怕的?可真是杞人忧天!
刚刚大殿坐定,大臣便开始按部就班汇报工作。
有两件事很特殊,一是刘宋和亲的使者不来了。
“因何不来了?”拓跋焘很是意外。
“说……说是,跟陛下和亲的公主突然患病去世了……”大臣胆战心惊的回答。
拓跋焘一拍龙案,怒容满脸,喝道:“死了?!!刘义隆你这个无耻小儿居然敢如此戏耍于我!”
刘义隆就是在调戏他,要说幽默,还得看刘义隆,想要我刘宋的公主,想什么呢?你个胡崽子!剁了喂鸭子也不给你!
拓跋焘再生气也毫无办法,也不能打过长江去抢啊,他要公主也不是多想占便宜,就是觉得和亲之后,两国能稳当一段时间,毕竟得给他扫灭北凉留下空间,拓跋焘还是讲理的,他本来也给刘义隆选了位公主,准备送过江南,这回也不用费事了。
众人赶紧劝解,拓跋焘却笑了,一摆手,道:“算了,他知道我有和亲之意就行,无所谓的,过后再说吧。”
另一个大臣回道:“北凉这边倒是很听话,北凉王沮渠牧犍已经派使送世子沮渠封坛到京师来了,很快就到平城!”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北凉王倒是乖巧,他以为这样我就不打他了没?对了,武威公主到北凉没有?”
使臣回道:“到了,北凉已经册封了皇后。”
拓跋焘叹息着点点头,这个妹妹和他关系最为亲近,嫁到北凉,他还是满心舍不得的,可是为了安凉王之心,他也只能忍痛割爱,他觉得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妹妹接回来,寻个她钟意的将军再嫁,反正这在胡族都不叫事!
在拓跋焘心里北凉王已经是死人了!
第46章 北凉王室乌烟瘴气;北魏朝堂再起风云
不日,北凉世子入京,不过是个孩子,吓得战战兢兢,拓跋焘面见之后好言安慰,好吃好玩的都给准备了个齐全,命人好生照顾。
期间拓跋焘送了花木兰一套上好的马具,装扮朱云,花木兰脸上没什么,心里却是喜欢的,这个实用啊。拓跋焘看着她发光的眼眸,压制不住的嘴角,就知道这回送到心里去了,也觉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一样,小样,我还对付不了你了?
北魏尚书李顺跟着护送队伍,从北凉回国,拓跋焘急忙召见于他,问道:“快快与朕说说北凉的情况,如今龙城已定,我打算年内西征,攻灭北凉,你看如何?”
李顺回答说:“陛下,国家频频用兵,东征西讨,依臣看来,士卒困顿,战马疲劳,西征计划,不如往后推推再说。”
拓跋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同意了,暂时罢兵止战,休养生息,同时筹集物资,囤积粮草。
很快,拓跋焘安排几路大军北上,再次讨伐柔然,没有别的意思,这是他出征他国,必须注意的问题,别他前脚带兵走了,后脚吴提又来,到时候就闹心了。
结果几路兵马,深入北方荒漠,连个柔然的影子都没看见,拓跋焘仔细搜寻,确定吴提没有南犯之意,才收兵回师。
公元438年春三月,北魏国主拓跋焘听闻征兵未能完成指标,大为诧异,一问,都当和尚去了,遂下诏,五十岁以下的和尚,全部还俗,该当兵当兵,该种地种地,不同意的,直接超度!
士卒够了,还差一个借口,正巧交换到北凉去的武威公主,写了封求救信回来,哀哀祈求:“皇兄救我,我快死了!”
拓跋焘见信大惊,好你个沮渠牧犍居然敢欺负我的妹妹!你不知道她哥是谁啊?
威武公主信里还揭露了北凉一个宫廷丑闻。她的丈夫沮渠牧犍与嫂子李氏私通,这位李氏天生尤物,跟狐狸精一样,精于房中术。
不仅迷住了沮渠牧健,还迷住了他的两个弟弟,沮渠无讳和沮渠安周,兄弟三人甚至公然和李氏连床做戏,宫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埋汰得不行不行的。
作为妻子的武威公主怎么可能任由丈夫不顾人伦,百般劝说就是不听,李氏知道她横加干涉,这个狐媚子还恼了,居然买通服侍武威公主的小宫女,长期在公主的饮食中投毒。
拓跋焘拍案大怒,立刻派人去北凉,星夜兼程,将妹妹接回北魏,同时向北凉索取李氏,他倒是特别好奇,这个李氏到底是何许人也,把北凉王室闹得如此乌烟瘴气,污秽不堪!
沮渠牧犍一听,要李氏?你想干啥?是不是也想那点事呢?就不给你,馋死你,也是火烧王八肚的感觉,送给李氏大量财物,将她迁居到酒泉,隐藏起来。
拓跋焘万没想到,沮渠牧犍儿子都舍了,却不肯舍一个烂女人!他只是想给妹妹讨个公道罢了,将人交到妹妹手里,杀剐随意,武威公主中毒后,虽经北魏太医百般救治,也仅仅是保住性命,憔悴不堪,拓跋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妹妹和亲,成了他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要说他一点儿愧疚没有,怎么可能?
色迷心窍的沮渠牧犍想歪了,就这样给了拓跋焘一个打他的借口,而且名正言顺!
北魏出使西域的使者此时也回来了,气呼呼的来跟拓跋焘告状,原来拓跋焘每次派遣使者出使西域,都令沮渠牧犍派出向导,安排护送,直到出了流沙出没之地才令返回。
北魏使者此次从西域返回,抵达武威,沮渠牧犍派出的向导和护卫负责接引,走过危机四伏的大沙漠时就聊开了,说拓跋焘不行了,前些日子被柔然一顿胖揍,三十万匹战马,染病而死,国力下降,和柔然没法比云云!
你说拓跋听了是该怒不可遏还是哈哈大笑呢,他选择哈哈大笑,立刻拍板,召集群臣,来吧,开始吧,攻打北凉提上日程!
尚书贺多罗曾奉命多次出使北凉,观察虚实,他首先出列,拱手道:“以臣所见,沮渠牧犍,表面上对魏称臣纳贡,看上去挺顺从的,内心却乖张叛逆,毫无臣服之心!”
崔浩又上场了,郑地有声道:“沮渠牧犍,做的都是表面功夫,叛逆之心早已显露,陛下不可不察,不能不杀。”
这就是拓跋焘想听的,他笑眯眯的问:“您看,此次出征胜负如何?”
凉州大马,名扬天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崔浩笑了,道:“我军前几年打仗,无论是北伐,还是东征西讨,在陛下的运筹帷幄之下,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正好柔然在北凉造谣,说咱们战损严重,北凉王,看看他干的那些烂事,就知道是个猪脑袋,肯定信以为真,他应该是咬定了我们的国力消耗殆尽,不能远征。
现在,我军出其不意,突然杀到北凉,他们必惊恐万状,自相践踏,我们定可以大获全胜,擒获敌人。”
拓跋焘拍案叫绝,崔浩总能说到点子上,道:“太好了,朕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召集公卿和主要主要将帅相关人等,到太极殿西堂,讨论军机。
弘农王奚斤这回学乖巧了,再也不逞能了,他走到了相反的方向,代表三十余人发言:“凉王牧犍,西垂小国,位卑人贱,虽然看上去不是纯臣,可是继位以来,朝贡不断。俩家又是姻亲关系,还是别打了。”
拓跋焘立刻不高兴了,“不提这个还罢,提这个我非打他不可,看看我妹妹遭的罪,我能饶了他!”
奚斤一缩脖子,不敢再言。
往来北凉十二次的李顺,阴沉着脸,道:“陛下要打,我得把实际情况跟您说一下,从温圉水往西,一直到姑臧城,连根水草都没有,全是枯石,万一我们大军久攻不下,想就地劫掠放牧,都会有困难。”
拓跋焘一愣,环境这么恶劣吗?
李顺看了看拓跋焘的脸色接着说:“而且我走访过当地人,他们告诉我姑臧城南的天梯山,积雪深达数丈。
春夏之季,积雪消融,雪水流下,形成河流,这是当地唯一的水源,当地居民引雪水入渠,灌溉农田。
我特别担心一个问题,如果凉州人听说我们来了,掘开渠口,让水流尽,我军的喝水问题怎么解决?
而且我遍查多次,姑臧城方圆百里之内,土地贫瘠,杂草不生,我军人马饥渴,也难以久留。我还是比较支持奚斤的意见。”
一边的花木兰,大为诧异,“咦”了一声,她当年入西秦追杀赫连定,稽留当地小一年,也曾做回织女,去北凉探查,她知道拓跋焘的心意,王图霸业里肯定有北凉这一块,所以提前去看了看,这王顺怎么这么说呢?
拓跋焘发现了她的异常,问道:“花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花木兰带着费解的眼神看着李顺,道:“我当年也去过北凉,虽然北凉有大片沙漠,可是姑臧城周围却是绿草丛生,像个天然牧场,您怎么说土地贫瘠呢?而且当地泉水众多,沟渠纵横!”
奚斤立刻不乐意了,质问道:“你去北凉干什么?什么时候到过姑臧城?不要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还进过姑臧城呢!!!”花木兰冷艳的瞪着他。
“你进姑臧城?鬼能信你不?你进去干啥!”李顺耍着大牌,不停斥责花木兰。
“我进去卖布不行吗?”花木兰也不恼,不卑不亢的顶了回去。
拓跋焘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花木兰不必争执,他懂了!
第47章 收北凉已成定局,拓跋焘临行选后
拓跋焘看向崔浩,关键时候还得看他,崔浩眼神深邃,看了看花木兰和李顺,然后转头笑问着李顺道:“亲家,《汉书地理志》你看过吗?”
俩人是姻亲关系,所以有这么一个亲近的称呼。
“看过啊,尽信书不如无书,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就是没有水草!”
花木兰上前一步,大声顶撞道:“我没看过那本书,但是我也亲眼所见,那里水草丰茂!”
崔浩忍不住笑了,道:“花将军莫着急,这个特别好裁断,汉书中说,`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如果连根水草都没有,怎么能称为天下最富饶之处?
再说了,凉州本为汉人张轨所选,还建立了城郭、郡县,他可是个能人,张轨,张俊,张茂哪一个是傻子?会在贫瘠之地建都?
而且有点常识都知道,山雪消释,仅能敛尘,怎么可能又通渠又溉灌的?肯定是与附近河流汇合到一起了,李顺,你别在这里欺君罔上了!!”
李顺仍然在坚持:“百闻不如一见,你难道信不过我?还和别人一起挤兑我?”
崔浩一拍大腿,道:“我还真信不过你,花将军赤胆忠心,定是不会欺瞒圣上,你就说不定了,你俩摆一起,我宁可相信花将军所言。
要我看,你贪财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我可听说老凉王那会儿,待你就不薄,盛情款待,游宴无度,席间总往你怀里塞好东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有没有这件事?”
李顺站起身,冲向崔浩,举着拳头就打,骂道:“你敢诬陷于我!”
拓跋焘突然喝了一声,道:“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打人,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李顺才停了手,恶狠狠的看着瘦小枯干的崔浩,恨不得把他踩在脚下摩擦!
“你们也别争了,到了那里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有没有牧草一目了然!”拓跋焘平息了一下怒火,雷霆万钧的盯了李顺一眼,李顺瞬间汗出如雨!
“花将军留一下,你们都散了吧。”拓跋焘一抬手。
众人以为陛下要细问北凉之事,都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拓跋焘眼神散漫的盯着花木兰,简直是入骨三分,花木兰嘟囔道:“凉州如果真的没有水草,他们指着什么活着,还数百年不灭?扯淡!陛下,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过来!”拓跋焘一扬手,用眼神勾了勾。
“陛下吩咐就是,我站这儿就行。”
整不过来?拓跋焘心里暗笑,明晃晃的,大殿之内,我还能为非作歹?
“马上要出征了,我命人给你特意打造了一柄亮银枪,你看喜欢不?”拓跋焘冲后面打了个响指。
很快有侍卫小心翼翼抬着一柄长枪进来,放在地上,又弓着腰退了出去。
”这杆龙胆亮银枪,是朕命精工巧匠选用上好的精钢打造,朕特意选了白蜡杆,减轻了枪体重量,你使起来也能更加灵活……喜欢吗?”
花木兰嘴上不说话,眼睛却出卖了她,像两把钩子一样,搭在枪上。
好在拓跋焘足够了解她的小心思,拿起枪亲手递给她,道:“这次出征,你需万分小心,不要让朕担心……”
花木兰一阵恍惚,拓跋焘眼里的担忧肉眼可见,遂轻声说道:“臣谨记在心,陛下放心。”
“你的枪法跟谁学的,神出鬼没的?你的父亲?”拓跋焘问道。
“不是,我家住在马牧城山脚之下,山上住着个褴褛老人,百岁年纪,无儿无女,我每次去打猎,都给他带酒带肉,他故去之前,交给我一本枪谱。”
花木兰清爽一笑,道:“若不是学会了这个,我还真不敢贸然从军。”
“原来是有备无患啊?你家是马牧城的,那里能看到长江吗?”拓跋焘突然想到了什么。
木兰“噗嗤”一声笑了,道:“看不到,不过骑马入徐州,那里有座瓜步山,山高三十余丈,天气好的话,能看到长江。”
“你去过哪里?”拓跋焘眼神放光,看来对长江很感兴趣。
花木兰心里一乐,北凉还没打完呢?又惦记长江了?
“从我家到那里不足八百里,我和父亲曾经骑马去过那里的集市,也就两天到三天路程。”
“看来古人说的真有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拓跋焘赞赏的不住点头,眼神又回到了花木兰手里的亮银枪上。
“你的枪法确实不错,迅猛凌厉、刚柔相济,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教他练这个吧……”拓跋焘突兀的来了一句。
花木兰退后一步,惊愕的看着他,你怎么想的那么远,我都没答应嫁给你!
拓跋焘无赖的着看着她,一副我就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花木兰确实无可奈何,耷拉着一张窘得发紫的脸,招呼都没打,拎着枪转身走了。
出了殿,她还在呼呼心跳,陛下是什么意思?自己已经表明心迹,宁死不肯入宫,他一出一出的这是在干什么?
而拓跋焘却在她背后强盗一样的笑,我看上的人,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让你先跑三天!
拓跋焘一直没有册封皇后,出征之前,为了稳定局势,把这事办了。
礼官提前到了宗庙,按照祖制进行安排。
候选的皇妃也不是人人都能上场的,除了各国公主,就是鲜卑贵族女子。
众美人在沐浴焚香后,跪拜在拓跋焘和保太后面前。
礼毕起身,在礼官引导下,亲手尝试铸造金人。
工匠早将一切铸造工具准备就绪,一处处熔炉、模具,都摆设停当,铜料也事先熔化完成。
各位妃子在工匠的协助下,将铜液灌入模具。然后就是冷却,漫长的等待令人心情焦虑。
铜像成了以后,被匿名拿到礼官那里,进行品评,主要看铜像有没有瑕疵、损坏或未能成型的情况,每个妃子都很紧张,拓跋焘却气定神闲,不停的用眼神逐一安慰所有老婆,慌什么?
很快一个比较完美的金人被挑选出来,呈给太后和拓跋焘看。
拓跋焘很满意,被呈上来的这个金人想当完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他点点头,这是拓跋部探测天命、决定皇后人选的传统方式。
“这是哪位妃子的?”保太后问道。
”赫连大妃的。”礼官回答。也就是赫连勃勃的大女儿,众妃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括她的两个妹妹。姐仨同侍一夫,也就是拓跋焘能干出这么闹心的事情。
保太后面露喜色,“这是上天的旨意,完成“手铸金人”,就是天选之后,一定会获得神明的加持和庇护,从今以后后宫有人执掌,我也能歇一歇了。”
之后群臣祭告天地、宗庙,拓跋焘在朝堂之上颁布诏书,授予赫连大妃皇后玺绶、服饰等一应皇后物品,皇后接受百官朝贺,时不时含情脉脉看着拓跋焘。
拓跋焘也爱意满满,冲着她微笑,好一幅夫唱妇随,琴瑟和谐之像。
花木兰瞧着赫连皇后幸福的小模样,不停暗自喘粗气,要说不难受,她自己都不信。难受也得挺着,必须进行跪拜,她感觉自己的膝盖从没这样酸疼过。
第48章 北凉王毫无防备,拓跋焘兵临城下
公元439年夏五月,十四日,拓跋焘在平城西郊集结军队,进行训练。
一个月后,大军从平城出发。
平城交给了太子拓跋晃,孩子还小,听说那里连根水草都没有,不由得替父皇担心,拓跋焘摸了摸爱子的脑袋,笑道:“放心,你父皇从不打没把握之战,到了那里,父皇会给你回个消息,告诉你有没有水草。”
拓跋晃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宜都王穆寿为驻守辅佐之臣,全权负责朝政,拓跋焘晓喻朝廷内外,太子裁决日常事务,都要遵从。
为防止柔然捣乱,拓跋焘又派大将军嵇敬,建宁王拓跋崇,率二万精兵屯驻漠南。
宜都王穆寿送拓跋焘出征,直送到黄河岸边。拓跋焘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他说:“我把母亲,幼子都交给你了,责任重大,吴提与沮渠牧犍往来过密,交情很深。
我攻打北凉时,他一定会犯我边境,所以我给你留了两万精兵和最壮的马匹。
记住朕说的话,你带军分别潜伏在要害地区,柔然不来,你别出来,如果来了,你先用小股兵马诱敌进入埋伏圈,然后全部埋伏杀出,定能全歼。”
宜都王穆寿叩头在地,道:“臣记住了。”
拓跋焘还是不放心,又道:“凉州离平城太远,我不能及时回军,救你危难,千万不要任性胡为,一定按照我的计策来。”
穆寿连忙点头称是。
拓跋焘还不忘发一份讨伐檄文,列举沮渠牧犍的十二项罪状,我这就是替天行道,大家可都看好了。
并发亲笔信告之沮渠牧犍:“接到此喻,快速亲率领群臣出城选接,跪在我的马前请求宽恕,这是上上策;
如果我已兵临城下,你才反绑双手,携棺出城请罪,这是中策;
你要是负隅顽抗,困守孤城,就一个结果,身死族灭。好自为之!”
你就说北凉王接到这封信啥脸色?没啥脸色,你就吹牛吧,为了个女人你还真能不远万里前来?再说了,柔然都说了,你三十万战马都病死了,你怎么来?跑着吗?于是接着奏乐,接着舞,宫中嬉戏日夜不绝。
北魏大军火速从云中渡过黄河,浩浩荡荡,烟尘满天,看得人胆战心惊。
秋七月,已经到了上郡属国城。
拓跋焘琢磨了一下,跟诸位将领和崔浩商量取敌之策,最后决定留下辎重,将军队一分为二,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常山王拓跋素为主帅,李青和花木兰两名大将军为副将,行成四人组前锋,和拓跋焘一起走,两道并进;平西将军源贺作为乡导,随前锋先行。
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也就是拓跋焘的亲舅舅为后继。
拓跋焘问源贺:“卿多年往来北凉,说说你的想法?”
源贺谨慎回答说:“姑臧城不难攻下,主要是城旁有四个鲜卑族部落,勇猛善战,骑兵威武,如为外援,我军会腹背受敌,但是那都是我祖父的老部下,我愿请命先行,去招降他们,然后攻打孤城,易如反掌。”
拓跋焘说:“太好了!”他心里话,我还不知道这层关系?还算上道,自己请命,比我说出来好多了。
大军休整的过程中,李青递给花木兰一壶水,看着花木兰喝得满前襟都是,不觉笑了。
“笑什么?”花木兰把水壶递还给他,纳闷的问。
李青要上手给她擦嘴,花木兰退后一步,自己抖了抖衣服前襟,抹了把脸。
“你说陛下多有意思,怀疑咱俩结党营私,还每次出征还都把咱俩儿捆绑到一起,他考验谁呢?”李青接过水壶,咕咚了好几口。
“拉倒吧,你可别没事瞎琢磨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让干啥干啥呗!”
”我没你心大,你就说你,都快被他折腾散架子了,今天提上来,明天一撸到底,整几个来回了?你还能处变不惊,我是服了。”李青闷笑不已,同情的看着花木兰。
“我算什么?古弼厉害不?该守城门不是还得守?奚斤德高望重吧?还不是跟着大队伍跑回平城?陛下就这样,奖罚分明,可是过后,表现好,不都官复原职了吗?”花木兰有意无意的在替拓跋焘辩解。
“那上次打山胡,别人都赏了女人,就没赏给你,你不臊得慌啊?”李青贼嘻嘻的笑话她。
”说起这事,我还没问你呢,陛下赏了你几拨女人了?你家里都装不下了吧?”花木兰也嘿嘿傻笑,和他逗着闷子。
“家里放得下,就是被窝里有点招架不住!”李青仰起头,不要脸的大笑起来,“陛下知道,我就这点爱好。”
“行了,这回立了功,你的被窝会更挤!”花木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样子。
“算了吧,我有点腻了,你要是答应跟我好,所有女人我都给老夫人送去!”李青突然搂住她的脖子调笑,大嘴都伸了过来。
花木兰当胸一拳将他打出去三四步远,怒道:“再开这种玩笑,我就阉了你!”
“一个老爷们,说翻脸就翻脸,你说咱们刀头上舔血,出生入死的,不就是这点乐趣吗?你恼什么?要不你说睡我,看我恼不恼?小皮脸劲儿的!”
”滚滚滚!”花木兰一扭头走了!
秋八月,永昌王拓跋健先入北凉,抢了一拨,缴获牲畜二十余万头,乐得合不拢嘴。
北凉王沮渠牧犍听说北魏大军果真前来,酒立马醒了,眼球凑到一起,直对眼,不会吧?他怎么来的?
赶紧的吧,全体集合,人家打过来了,不得想个对敌方略吗?
左丞相姚定国道:“陛下莫慌,姑臧城城防坚固,粮草富足,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
您呢,赶紧派人去柔然请求救兵吧。”
沮渠牧犍还有点不服,道:“那也不能一仗不打吧?他大兵初到,不得给他个下马威吗?”众人苦劝不住,他还是派弟弟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率兵一万,从城南杀出,迎战魏军,结果下马威没给成,反让拓跋焘扇了个响亮的大耳光,军队望风奔溃,惨败而回!
攻打城南的主将是刘絜,这个人喜欢卜卦,清早就得了一个下下签,以为日辰不利,居然敛兵没追,放跑了沮渠董来。
你就说拓跋焘得恨成什么样子!立刻命人将他囚禁下狱,调花木兰、李青顶上去。
拓跋焘抵亲自纵马来到城下,派人通知沮渠牧犍,城头一会。
沮渠牧犍果然来了,他望着拓跋焘也暗暗心惊,拓跋焘金盔铁甲,威严无限,身后骑兵无边无际,如云压城!
“你还不速速投降,等什么呢?”拓跋焘握着马鞭,指着他大声斥责!
沮渠牧犍壮着胆子,喊道:“魏王,你这是干什么?我看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已经知会了柔然可汗,他马上就要攻打您的边境了!想想你的平城吧,想想你的老母亲,还有一大堆如花似玉的老婆们!”然后虚张声势的喊道:“绕城加强防守,我誓与此城共存亡!”
“哎呦喂,我小看你了!”拓跋焘冷笑了一声,道:“那就等死吧!”然后一挥手,大军将姑臧城围了个风雨不透。
拓跋焘也不着急攻城,他在等消息,很快源贺得胜归来,不辱使命,已经招抚了他祖父的旧部,四个鲜卑部落,三万多个帐落归降北魏!
这回拓跋焘没了后顾之忧,下令全力攻城!该血拼的也得拼!
第49章 朱云飞跃陷马坑;北魏血战姑臧城
话说一声令下,北魏悍将们开始疯狂攻城,蒙蒙的天空下,北魏大军如潮水般杀向姑臧城。
战鼓声震耳欲聋,快把大震碎了。
拓跋焘知道这就是一场血战,他熟读兵法,自然知道,真枪实弹攻城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要不怎么会有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之说呢。
不过没办法,用人命堆,也得把姑臧城拿下来,他在这里熬不起!
姑臧城屹立数百年,数代君王反复加固,为的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城外就有无数障碍,不停有骑兵摔进陷马坑里,底下满布蒺蔾、鹿角,掉下去就是死,而且死得非常惨。
花木兰一马当先,领着骑兵部队快速靠近南城,不想朱云脚下一空,人马同时下坠,花木兰暗道不好,下坠之时将龙胆亮银枪向侧壁狠命一戳,大叫:“朱云!”
朱云不是马,朱云是龙!单踢踩踏,借着枪尖与侧壁一点着力,飞身一跃,居然越出了陷阱,继续狂奔!
临飞起时,花木兰还没忘顺手拽回了自己的亮银枪!
北魏的冲车,轰鸣不已,裹着铁皮的巨木在士兵的推动下,一次次狠狠地撞击着城门,“轰隆、轰隆”的声响,咬噬着北凉守军的神经。
云梯一排排带着风,靠上城墙,北魏士兵们手持兵器,玩命的向上攀爬,滚烫的热油,从城墙上泼洒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北魏士兵如下饺子一样,不停有人从云梯跌落,重重摔落在地,鼻口窜血。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又冲了上去!北凉的车脚檑和夜叉檑不停砸下,又是一批人倒下。
花木兰在南门,指挥投石机不停发射,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溅起无数碎石,北凉士兵大批倒下,血肉模糊,也是哀嚎声不断!
“再架云梯!”花木兰仍然冲在最前面,每次对仗她都是这个状态,很有点搏命的意思!谁死算谁命短!
一块巨石突然从城上砸了过来,直奔花木兰的脑袋,朱云四蹄腾空,箭一样射了出去,堪堪躲过巨石,又救了花木兰一命!
花木兰还要提枪往前,横刺里杀出一个人,控住马缰,拽回阵中,挡在了回盾牌后面,是李青,他怒吼道:“你干什么?找死啊?”
话音未落,北凉箭矢如雨点,射向城下,好歹有盾牌挡着,不然花木兰非被串了糖葫芦不可!
稍有人勉强爬了上去,守城士兵便用拐突枪、叉竿等一顿狂刺,七八长米的武器,北魏举步维艰。
“踏马的!”花木兰突然站起身,道:“还有没有投石机?快点,都推上来!”
她看准了城头的一位守将,都是他在全面指挥,她冷静心绪,静静等着,突然出现了空当,挽弓搭箭,一箭正中那位守将,那名将军惨叫一声跌落下城来!主将一死,北凉城头顿时大乱!
李青安排强弓硬弩,趁机射向北凉军士,这边云梯上已经有人爬了上去,城头白刃战开始。
沮渠牧犍的侄儿沮渠祖正在南城督战,见北魏要攻上来了,心胆俱碎,吓得不成人形,他突然做了个决定,翻越城墙而下,赶到花木兰面前,抱头鼠窜的投降了北魏军。
花木兰拿枪一指,道:“卸甲!”
沮渠祖也不啰嗦,干净利落的脱了下来。
花木兰拿着他的铠甲,挑在枪尖上,崔动朱云,带着十几个嗓门大的士兵,绕城奔跑喊话:“沮渠祖降了!”
北凉兵一看,我勒个去,皇帝的侄子都降了,我们还坚持什么?气势顿颓!
九月二十五日,北凉王沮渠牧犍又一个侄儿沮渠万年,打开东门,率众降魏,北魏军一拥而入,姑臧城溃。
沮渠牧犍坐在宫廷之中,听得杀声震天,知道无力回天,帅文武五千人,反捆双手,出城请降。
魏主拓跋焘爽朗一笑,道:“早这么的多好,妹夫,你可是姗姗来迟啊!”,赶紧亲手解了他的绑缚,以礼相待,谈笑风生的命人将他好生看管起来。
北魏收拢城内户口,典查共二十余万,皇家仓库一开,比胡夏还富裕呢,珍宝不计其数,附近杂胡闻风而降者,又数十万。
姑臧城攻下来之后,接着就是扫平其余北凉重镇。
拓跋焘要求秋风扫落叶,速战速决!镇南将军奚眷攻打张掖;镇北将军封沓取乐都;
北凉守军沮渠宜得烧毁仓库,向西逃往酒泉;奚眷咬着沮渠宜得不放,继续进攻酒泉,酒泉太守沮渠无讳与沮渠宜得一起,带着残部,投奔敦煌沮渠唐儿。
沮渠安周则丢下张掖,逃往吐谷浑,封沓南下,追入吐谷浑,抢掠数千户而回,吐谷浑害怕被当零食吃了,赶紧西迁,远远跑掉了!
花木兰兵取武威,拓跋焘交给她一个特殊任务,必须把那个妖精李氏活着带回来!并嘱咐了一句,不要死的,他怕花木兰一见面,就给剁了!
没费什么事,武威到手,花木兰冲进城内,一边收拢百姓,接收府库,一边派出士兵,四处搜寻李氏。
大美人李氏很快被找到,连拖带拽的摔到了花木兰面前。
花木兰也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北凉王室三兄弟弄得神魂颠倒的。
“抬起头来!”花木兰冷冷的命令道。
李氏慢悠悠抬起头,果然有料,唇不点而朱,像要融化的朝霞,嘴角若有若无的弧着,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魅惑。
“将军饶命!”
这嗓音婉转的,如黄莺啼血,尾音还带着一种丝绸般的缠绵,搅得人心神荡漾。
花木兰走到跟前,浅浅一笑,道:“果然是个尤物!”
“将军饶我一命,一切任凭将军……”那神态,不言自明,李氏一双酥手抱住了花木兰的大腿,薄衫之下,肌肤若隐若现,白嫩如雪,吹弹可破,她蛇一样,爬了起来,眼神勾向花木兰。
花木兰并没有推开她,而是揽住她的腰,细细看着她。她脑海里都是拓跋焘戏李氏的荒唐画面。
“将军可真是英俊风流啊!”李氏开始了她的迷魂大法!
花木兰讥讽一笑,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稀罕女的,喜欢男的!”
李氏如闻惊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愕的看着花木兰,她不怕男人正经,就怕男人不喜欢女人,她无从下手啊!
“带走,好生照顾,蹭破点儿皮,陛下怪罪下来,打折你们的腿!”花木兰没好气的呵斥着部下。
拓跋焘听说武威已下,令花木兰回姑臧复命,换将去留守。
花木兰进了前凉最豪华气派的谦光殿,眼前一亮,她听人说过,当年的张骏春居宜阳青殿,冬居玄武黑殿,这里不是一般的奢华,而且特有文化氛围,即使过了上百年还是能感受到君主张骏当年的风雅与豪情。
花木兰来时,崔浩正在和拓跋焘聊天,只听拓跋焘说道:“到了这里才知道,果然是百草丰茂,李顺这个鬼东西,居然欺君!真是令人痛恨,你几年前跟我说这个人不可用,朕还不信呢。”
崔浩低声道:“忠君才是臣子的本分,可以说错,但不敢不讲实话,臣一向如此。”
花木兰心中一动。
看见花木兰进来,崔浩拱手退了出去,他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安排。
拓跋焘命人给花木兰赐座奉茶,也不搭理她,继续忙乎手头的活儿,面前的奏报堆积如山,看得出他也很疲惫。
等了一会儿,花木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这还有个人呢?我是来复命的,不是来喝茶的。
拓跋焘这才抬起头,温情一笑,道:“咳嗽什么?给朕使动静呢?”又拿起一盒点心递给她,道:“尝尝北凉的宫廷甜点,不怎么好吃。”
“陛下,李氏已经找到,在殿外候着呢,您什么时候见?”花木兰冷冷的问,心里七上八下的,将点心放在了一边。
“哦,找到了?留在你的营中吧,回去以后,你亲自给太后送过去,武威公主这事,老人家心疼坏了,随她母女处置吧……”说话间拓跋焘眉头一皱,一股阴云从眼中飞掠而过,想起妹妹,他还是于心不忍。
“是。”花木兰心里突然莫名的敞亮起来,嘴角一抿,把笑容憋了回去,站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调皮的问:“陛下当真不见?”
拓跋焘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你再啰嗦,就给朕带进来!”
花木兰风一样转身走了。
拓跋焘在她身后笑,就你那点小心思,都摆在脸上呢,这一路还不知道怎么憋屈呢!
第50章 柔然趁虚而入,北魏绝地反击
冬十月,北魏国主拓跋焘火速东返,留下乐平王拓跋丕,以及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沮渠牧犍王室以及北凉百官以及百姓三万户后军押送。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因为后方出事了,留守的穆寿和谋士公孙质,把拓跋焘的话忘在了脑后,就相信占筮卜卦,抽了个上上签,于是他们认定吴提肯定不能来,根本未按照拓跋焘的计策进行埋伏。
吴提就这样长驱直入,打到了平城附近!
你说拓跋焘能不着急吗?心里懊悔不已,怎么能让这个废物守卫京师,回去非剐了他不可!千叮咛万嘱咐都当耳旁风!
却说吴提大军直抵善无的七介山,离平城一步之遥,居民大为惊恐,拖家带口,争相逃奔内城。
穆寿这才恐惧,一时慌了手脚,打算堵塞西城门,带着太子拓跋晃逃往南山,
保太后从后宫出来,戳得拐杖火星直冒,道:“慌什么?不是还没进城呢吗?所有护卫、宦官,全部上城,不就是柔然蠕蠕吗?不值一提!”
众人见保太后面色威严,岿然不动,这才稳定心神。
她又对穆寿道:“宜都王赶紧派将出击吧。”
穆寿这才缓过神来,派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赶去吐颓山阻击敌人。
另一支柔然大军,在阴山北面遭遇嵇敬和建宁王拓跋崇,两位将军知道,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拼了命死战,鼓励将士:“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平城,想想蠕蠕一但进城,他们会多么凄惨,我们要为他们而战!”
将士们一闻此言,都疯了!豁出命的打,狭路相逢勇者胜,何况,柔然只为劫掠,北魏却是为了自己的血肉亲人。
柔然军队大败,主将郁久闾乞列归及其伯父郁久闾以及将领五百人被活捉,一万多柔然士兵被斩杀!
吴提一听北路军战败,孤掌难鸣,赶紧撤退,北魏的军队还来劲了,几路大军合在一起,这顿撵,追到漠南才返回,吴提再次元气大伤。
拓跋焘回到平城时,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他赶紧去后宫给太后请安,禁不住眼泪汪汪,道:“太后受惊了!”
保太后满眼疼爱,安然一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这不都挺好的吗?没事了,你鞍马劳顿,也赶紧歇歇去吧。”
拓跋焘这才返回朝堂,处理正事,先是把穆寿削职为民,主要是考虑后期追杀柔然有功,留他颗脑袋算是法外开恩。
之后连下数道圣谕,凉州以安定为主,以礼治之,从当地选拔人才,加以重用,比如安定胡叟,这样少有的俊才,以前凉王不待见,河内人常爽世代不肯在北凉当官,拓跋焘都给了机会。
至于北凉王,拓跋焘还是当做妹夫对待,还封了个河西王,只是妹妹肯定是不给了。
北凉安定下来以后,拓跋焘派司徒崔浩去处理掉这个尾巴,崔浩拿着毒酒,跟沮渠牧犍聊了很久,最后这位末代帝王自己端杯,一饮而尽。
拓跋焘以王礼将其安葬,谥号为哀,这也是后话。
北凉拿下,拓跋焘统一北方的宏图伟业终于完成,他也是第一位彻底完成这件事的帝王,苻坚当年也完成了,可惜一场淝水之战,前功尽弃。
拓跋焘终于结束了十六国以来北方长期分裂割据、战乱频仍的局面,使北方地区重新统一,这意义太大了,社会经济、文化交流、民族融合,都有了新局面,也为后来的隋唐统一奠定了牢固的基础!这一年,他仅仅三十二岁。
拓跋焘准备大肆封赏有功之臣,列了好长的名单!光是上将军就有一百多位,准备过后选个黄道吉日公布,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之后他去后宫给太后请安,碰巧武威公主也在,居然在后宫偏殿另开小宴,宴请花木兰,答谢她捉拿李氏一路押送之功。
这不赶上了吗?
武威公主假意让了让,他觉得拓跋焘肯定国事繁忙,跟太后请完安就走,不可能跟着凑热闹。
拓跋焘却不是那样想的,大咧咧的坐了下来,道:“相请不如偶遇,那我就不客气了。”
武威公主怨念很深的看着他,心里话:“皇兄,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拓跋焘岂能不知,武威公主肯定是看上了花木兰,毕竟冷眼一瞧花木兰本就是美男子一枚,怕花木兰难堪,他才留了下来。
武威公主一边给花木兰倒酒,一边细声软语的询问:“家中嫂夫人可好啊?”
花木兰尴尬一笑,道:“臣还未娶妻。”
“那太好了!”武威公主一拍桌子,吓了拓跋焘一跳,瞪了她一眼,心里话,激动什么?没戏!
武威公主兴奋得两眼放光,胡族女儿,都是豪爽的。
“因何还未娶媳妇呢?”武威公主又问。
花木兰冰雪聪明,看武威公主的神色就知道岔劈了,公主是钟情了自己,禁不住哑然失笑,这事儿整的,这不误会了吗?
又不能明说,她离公主远了一点问道:“李氏您处理了吗?”
武威一笑,道:“那我还留着她啊?折腾了五天才断气!勾引男人就勾引呗,还给我下毒,这个蛇蝎女人!”
花木兰点点头,道:“是挺可恶的,刚抓到她时,她百般做戏,还想迷惑臣呢……”
“啊?是吗?那花将军你?”武威公主肉眼可见的有点担心。
“公主不用担心,她迷惑不了臣,臣直接跟她交了实底,臣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那哥俩儿全呛住了,酒席一片骚乱之声,宫女们忙赶过来,给陛下、公主打理衣服,以及桌子上的饭菜狼藉。
拓跋焘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这个小人精,从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说的也是实情!
武威公主皱巴得跟个核桃一样,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
花木兰去后,她还长吁短叹,我这是啥命啊!怎么喜欢了一个只爱男风的将军?
没几日,大家盼望已久的超级朝会终于来了,翘首以盼,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只有花木兰默默不语,拧着眉头,在想心事!
名单宣读时,跪倒叩拜谢恩者连绵不断,朝堂一片欢乐祥和之态,李青被加官进爵,得了十名北凉大美女!他乐得眉飞色舞。
很快轮到花木兰,拓跋焘考虑北方战事已歇,将她调离军营,升为殿中尚书,掌管皇城兵马和仓库!
大家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终于熬出了头!当了尚书郎!
花木兰跪倒在地,本来以为她要谢恩,不想她高声说:“恕臣欺君,民女花木兰,做不了尚书郎!”
第51章 花木兰殿前卸甲,保太后免罪赐归
拓跋焘一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吼道:“你说什么?”
花木兰面色从容,殿前卸甲,转眼只剩一身白衣。
她一把扯了假胡须,拔掉了发簪,一头乌发瞬间倾泻而下,然后她环顾左右,眼神里都是决绝,叩头在地道:“臣本女流,十二年前,可汗点兵,父亲年迈多病,不能出征,木兰兄弟尚且年幼,还未满八岁,万不得已,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
众人惊骇,纷纷看向花木兰,这……这……这怎么跟大变活人一样,花将军怎么顷刻间变成了女人,可看来看去,这身段,这姿态,可不就是个女人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拓跋焘一步一恨的走了下来,走到她身边,用来自地狱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花木兰眼泪簌簌而下,道:“民女入伍,本无心扰乱军纪,只是权权一片孝女之心,原以为三五年便可返乡,没想到羁留军中一十二年,如今天下初定,可汗北方大业已成,止战休兵,我出征的任务也完成了,虽然波折,但也算不负亲恩,不辱皇命。
若今日领了尚书郎,进一步扰乱朝堂,那就成了有心欺君,一旦身份败露,会成为魏国一大笑柄,让陛下蒙羞,木兰不愿那么做!”
说完这些肺腑之言,花木兰也想好了,杀剐随意,生死认命。
“朕是说没有朝臣看得出你是女流,你为什么要自报家门?”拓跋焘眼里都是雾气,你不愿入宫,我认了,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不懂吗?
花木兰怎么会不懂,她抬起头哀伤的的看着拓跋焘,道:“民女只想求个心安理得。”
“好好好!好个心安理得!”拓跋焘钢牙咬碎,来回踱步,无可奈何间,询问廷尉有司:“她这事该如何裁决?”
“扰乱军纪重者杀头,轻则流放发配,欺君罔上,这个……这个……杀无赦!”有司司冷汗直流,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瞬间变成了女人,没遇到过这个事啊?无判例可寻。
旁边“扑通”跪倒一人,叩头在地道;“陛下,念花木兰在军中从无恶行,也没有扰乱军心,又忠心耿耿,屡建战功,就宽恕她吧!臣愿舍去所有封赏,抵消其罪,以救木兰!”正是李青,磕头流血。
殿中随即跪倒一片,为花木兰求情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司徒崔浩也脑门子出汗,纵使他神机妙算,机关巧妙,也没遇到过这种事,难免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稳定了一下心绪,开口道:“陛下万事看发心,花将军出发点是孝敬父亲,不是干扰军纪,也无心欺君,难得她自知有罪,主动澄清,而且出生入死,多次救驾有功,臣看可以减轻处罚……”
拓跋焘又看有司,眼睛血红。
有司们望了他一眼,互相面面相觑,大家揣摩着他的意思,许久战战兢兢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流放北方极寒之地,以儆效尤!”
拓跋焘回到龙案之后,慢慢坐了下来,手拿印信,不停转动,随即一把丢开,拳头握得紧紧的,他漠然的看着花木兰,一言不发。
殿中寂静无声,谁也不敢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随沙流走,好不熬人,拓跋焘突然长叹一声,道:“那就流放吧……”
话音刚落,殿外一个人破着嗓子高喊,”陛下且慢,皇太后懿旨到!”宗爱浑身是汗,踉踉跄跄跑进大殿,将保太后懿旨高高举起。
众人都看向他,宗爱汗都顾不得擦,勉强站住脚跟,立刻展开诏书,高声念道:“民间奇女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虽然有罪,但她一片孝心,感天动地,与我朝孝亲之道不谋而合,正是教化民众之义举,又英勇忠烈,于国有功,并捉拿李氏,万里押送,送交内庭,使公主病情大愈,功不可没,特许其功过相抵,免罪赐归!”
拓跋焘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眉头也不由自主舒展开来。
众臣齐声道:“谨遵皇太后懿旨!”
花木兰眼眸一股清算流过,也松了口气。
拓跋焘满眼痛惜,夹杂着深深的柔情道:“按太后的意思办吧,花木兰,恕你无罪,骑着你的朱云,回乡去吧……”
花木兰心下一动,她慌忙叩头谢恩,勉强从地上爬起,低着头,小步由大殿之中,退了出去!
最后一刻,她终于还是明白了,拓跋焘早谋划好了一切,所以他才会命自己捉拿李氏,亲自入宫,交给皇太后处置,留了一笔人情。
他也早安插了宗爱,一旦东窗事发,火速赶往后宫,求取太后懿旨……
他可能也早预料到了,自己早晚会主动说出这一切,求那个所谓的心安理得。
自己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了他,即使自己知道他对自己情深义重,根本不忍心伤害自己,还是这么做了,原本以为他一定会翻脸无情,按律法处置自己……没想到他早已暗渡陈仓!
回到府上,花木兰心如深潭,波澜不惊。
来时她还是个不满十七岁的花季少女,离开时已经二十九岁,饱经风霜,孑然一身,孤影随行!
她封金锁印,御赐的古玩玉器,金银珠宝一样没带,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跨上宝马朱云,拎着那杆龙胆亮银枪,火速上路,赶往家乡,这里她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这里有她的热血青春,有她的情深似海,也有她的肝肠寸断!
一路走,一路流泪,拓跋焘终于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赐君千里马,送君返故乡!
人生在世,短如白驹过隙,千金容易得,难得有情郎,自己却遇到了,虽然不能举案齐眉,可是他能如此用心,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话说两头,花木兰出殿,但是殿上的事情还没了,众人都已经平身,李青还是跪在那里。
拓跋焘看了他一眼道:“李将军,怎么还跪着呢?花将军已经无罪回乡了!”
李青咬了咬牙,道:“臣有个不情之请,臣不要任何封赏,请陛下赐婚民女花木兰。”这个铁憨憨,本以为这是好事,陛下肯定能玉成此事,毕竟从人情上来讲,这也是一种补偿,可以显示拓跋焘皇恩浩大!
没想到拓跋焘勃然大怒,喊道:“给我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给个大将军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不停喊冤:“陛下冤枉,花木兰已经无罪,就是普通织女,我因何不能娶她为妻,错在哪里了!”
宗爱嫌弃他聒噪,赶到外面,喊道:”你也是名门之后,打两下,鬼叫什么?”
“我冤呢!不爱赐就不赐,打我干啥?”李青更加手刨脚的夸张嚎叫。
”打死你都不冤,你个胆大包天的,敢和陛下抢女人,你不想活了?”宗爱低下头,对着他阴惨惨耳语。
“你是说陛下……”李青脸色大变,整个人呆住了,棍棒还在噼里啪啦落下,他突然面色凛然,一声不吭,大气都不带喘的!
李青被部下送回府里时,一直沉默不语,大家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敢再和他嬉闹。
进了府,他正简单处理伤口,拓跋焘却好心的派了太医来送药,宗爱随行,捎了句话,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
太医刚走,他立刻抓过御赐伤药,摔了个稀巴烂,恨得脸色铁青!
他一声令下,所有女人都送去老夫人那里做婢女,并告诉手下,打点行装带上红伤药,备车出城!
手下兵士,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多言,一切收拾妥当,李青往车上一趴,道:“去北兖州马牧城!”
第52章 李青远赴千里,木兰拒绝好意
李青星夜兼程,赶到了花木兰家门前,也是一个月之后了,伤情在这段时间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刚下了车,就听见朱云的长啸之声从院里传来,朱云灵性异常,它应该是感受到了战友的气息。
门前两位小伙子正磨刀霍霍,对着一头捆好的猪呲牙咧嘴。
李青走上前去,身施一礼道:“请问两位小兄弟,木兰姑娘是住在这里吗?”
两个英俊的小伙子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问道:“您找我阿姊?何事?”
原来是花木兰的两个弟弟,李青道:“我是她的同袍,麻烦请给通报一下,就说李青来了……”
大弟花木清上下打量着他,会心一笑,道:“兄台稍等!”
然后撒腿就往里跑,花木兰正临窗织布,见他毛手毛脚冲进来,笑道:“跑什么?慢点!”
”姐,你同袍来了,挺帅啊,……”
花木兰一愣,问道:“谁来了?”
“说是叫李青!”
花木兰豁然站起,急得转了个圈儿,道:“你快去让进来,照顾他正厅喝茶,我换了衣服就来!”
“你换啥衣服啊?”花木清还在磨叽,已经被花木兰推出了房门。
李青在正厅走来走去,焦虑满脸,一直盯着门口看,熟悉的笑声传来的同时,花木兰挑帘而入,还是一身男装,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没了胡子。
“李兄怎么来了?”花木兰爽朗依旧,招呼他坐下。
李青屁股刚挨到椅子上,禁不住一呲牙,碰到了屁股上的伤口,还是有点疼。
“怎么了?”花木兰发觉他表情痛苦,关切的问。
“屁股疼,被陛下打了四十军棍!”李青尴尬一笑,道:“已经不碍事了。”
“陛下因何打你?”花木兰一脸疑惑,她记得当时是封赏有佳的啊。
“因为我请旨赐婚,他恼了!”
“赐婚?”
“是啊,给你我赐婚……”李青盯着她的眼眸说。
“这……这……”花木兰一时语塞,手里的茶差点泼了,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打我吧?”李青探寻着问。
花木兰点点头。
“木兰,我不远千里前来寻你,就是想来问问,你我同行十二载,心里可有我?如果你心里有我,纵使陛下将我碎尸万段,我也要娶你为妻!”李青“砰”一声,将杯子蹲在了桌子上。
花木兰脸色一会一变,她内心翻滚,眼睛湿润道:“李兄,你来迟了……”
“什么意思?你许了人家?”李青大惑不解,这也不过个把月,不会吧?
“那倒不是,是有人捷足先登,走进了我的心里,木兰已经心若磐石,再难转移。”
“那个人是谁?”李青紧张至极。
花木兰默然不语。
“是陛下对吗?”李青痛苦的问。
花木兰没说是,也没否定,抬起如水清眸,看着李青,掷地有声道:“李兄,我们这辈子是注定没有缘分了。”
“他早知道你是女儿身了?”李青怎么也想不明白,殿上一场,明显俩人并没有私情交汇,到底怎么回事?
花木兰点点头。
“果然如此,这一路,我也想了很多,很多琐碎之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多年前,因为我扶了你一把,他就打了我二十板子,那时他就知道了吗?”
“那时陛下并不知情,看破不过三年的事,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何时知道的。”花木兰颓然一笑道,“陛下双目如炬,聪慧无人能及,知道也很正常。”
”你这么说,显得我很笨!”李青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心有不甘道:“我只知道傻乎乎的喜欢你,看见你就舒坦,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安心,一直以为自己有毛病了,死活也没想到你会是女儿身!我是不是很蠢?”李青抓了抓脑袋,愁苦一笑。
“是因为你相信我,都是我不对,一直没有明言。”花木兰愧疚一笑。
李青摆了摆手,道:“他确实比我厉害,明明防着我,每次出征还都将咱俩捆绑在一起,我现在明白了,我对你的好,他一目了然,知道我会关照你,拿我当保镖使呢!”
花木兰会心一笑道:“陛下是有点狡诈。”
“既然郎情妾意,木兰,你为什么没入宫呢?”
“两年前,他便想召我入宫,我拒绝了,跟他说,我宁死不肯入宫。”花木兰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为什么?”
“我本民间女子,来自民间,自该归于民间,不是挺好的吗?我受不了宫里的生活,会憋屈死!”
李青点点头,充满爱意的看着她,道:“木兰,还能挽回吗?我来的时候,送走了所有女人,只想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定不负你!”
花木兰难过之极,道:“李兄,无可挽回。”
其实木兰心里还有一个担忧,自己孤独到老,没问题,要是敢私下出嫁,只怕谁都没好果子吃,他毕竟是拓跋焘,大魏皇帝,手狠起来,令人心胆俱碎,死活不能连累李青。
她从不奢望拓跋焘善良,也不想指责他的心狠手辣,他是帝王,不是善男信女,自己不能矫情。
李青失望之极,他最后抿着嘴,苦笑一下,道:“你说这事整的,为了你,我挨了俩次毒打……你说我冤不冤!”
花木兰低头浅笑,道:“抱歉了,真是对不住,李兄,你对木兰的好,下辈子定结草衔还!”
“拉倒吧,还是来得实际的吧!”李青多少有点恼怒。
花木兰扭头一笑,”那留下来吃猪肉吧……我弟正杀猪宰羊,准备宴请全村呢。”
”行吧,我真得补补,木兰,你能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李兄你说。”
“你能为我穿一次女装吗?只为我,我想仔细看看。”
“什么难事,等着!”花木兰起身去了闺房。
木兰返回时,只是简单换了身衣服,重新调整了一下发型。
可是就这么神奇,女装花木兰和男装韵味完全不同,她乌发松绾,斜插一支白玉簪,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多余的珠玉点缀。几缕发丝垂落,如流云般,散在脖颈之处,几分懒散,几分漫不经心。
纱衣是新采的蚕丝,木兰亲手操刀缝制的,轻薄若雾,月白襦裙层层叠叠,木兰亲手绣的鹅黄的雏菊散在裙摆之上。
纤细却又挺拔的腰间,系着鹅黄绸带,随着她的莲步轻挪,裙摆上面的小雏菊,像活了一样,生机勃勃。
那双秋水剪瞳的眸子不再冷艳,而是盈盈含情,眼尾微微上挑,不再咄咄逼人,而星辉流转。
黛眉轻蹙时,比新抽的柳芽还要嫩;唇角轻扬处,一处梨涡浅现,盛装都是桃花轻绽。
一点点淡粉的胭脂,轻点在微翘的小嘴上,那么生动,恨不得人冲过去咬上一口………
她周身泛着淡淡的柔光,宛如刚从荷塘深处走来的芙蓉仙子,不染纤尘。
李青痴痴的看着,叹息道:“木兰,你真的美若仙子,你自己知道吗?”
花木兰摇头闷笑,这一笑便牵动了李青的五脏六腑和一胖腔柔情,刚才说的话,全部烟消云散,他不顾一切奔过来,将花木兰搂进怀中,道:“跟我走吧……”
花木兰轻轻推开他,道:“我不能跟你走,你是想让我退而求其次吗?你忍受得了我心里时刻装着别人吗?”
这样伤人的话,花木兰原本是不想说的,可是不说又怎么能让面前这位痴情大帅哥知难而退!
她不想他有任何意外,这样好好的一个大将军,无论如何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第53章 拓跋焘连发三旨,花木兰奉旨成婚
李青足够了解花木兰的脾气,她不愿意的事情,死缠乱打肯定没用,看来自己是白来了一趟,而且此生无望。
可能出发前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不过是不走一遭,难以死心罢了,算了,谁还没有上头的时候,为了心中所爱,怎么折腾都不过分!
他放下了所有,坐下来跟大家欢聚一堂,吃吃喝喝,喝得酩酊大醉!
花木清和花木木,两个小伙子还以为这位是未来的准姐夫,这个热络,这个贴乎,连花木兰的父母看着李青也不停的点头微笑,这小伙子百里挑一,我女儿眼光不错!
李青也感受到了花木兰一家人的热情,他低声对花木兰笑道:“你家里,除了你,都看上我了,你说这事,整的多拧巴。”
花木兰只能笑笑,她能说什么?只能抱歉的看着李青。
正这时,门外突然人喊马嘶,好不热闹,两排士兵,推开大门,鲁莽的闯进了来,一个高挑的黄门高声尖叫道:“李青将军接旨!”
宗爱来了!
李青一推酒杯,怒容满脸,骂道:“这个阉奴!”
他大踏步走出来,跪倒在地,没好气的喊道:“臣李青接旨!”
宗爱挑着眉梢,拿腔作调的,打开圣旨,道:“将军李青勇猛善战,忠心耿耿,现柔然兵祸不断,常常滋扰六镇,特加授李青将军镇边大将军,爵升一等,前去六镇防卫柔然,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李青叹了口气,接了旨,站起身,走到宗爱身边,满嘴酒气的笑问:“陛下信息够灵通的,我刚到,他的圣旨就跟过来了?怎么做到的?”
宗爱用手扇了扇,打散他吐出来的熏人的气味,冷着脸,道:“你跟我说不着,我还委屈呢,这家伙给我跑的,肠子快跑折了!”
李青来到门口,翻身上马,用马鞭指着宗爱,道:“回去告诉拓跋焘,我李青此去边境,永不回来,让他放心!”然后回头看了房檐下的花木兰一眼,转身欲走!
“李兄且慢!”花木兰转身去了闺房,拿出两匹刚刚织好的布,递给李青,道:“塞外苦寒,李兄多保重!”
李青用手摸了摸布匹,点点头,道:“花将军也保重,我们此生无缘再见了,我用这布匹做几床被,夜夜盖在身上,便可抵挡北方寒气了!”
说完豪爽一笑,道:“放心,下辈子我早点来!”
花木兰一拱手,然后嫣然一笑,江湖儿女,一别天涯!
花弧携着老妻,带着两个儿子,不停跺脚,我的准姑爷怎么走了!
花木兰赶紧招呼宗爱进屋奉茶,宗爱见李青没影了,捶着自己的后腰,叹道:“这个莽夫,居然敢直呼陛下名讳,我回去非告他一状不可!”
花木兰百般解劝,生怕他会从中生事。
“行了,李将军走了,木兰姑娘,该你接旨吧!”
还有圣旨呢?
花家老少,齐齐跪倒,屋内屋外,都是看热闹的街坊四邻,探头探脑,扒着门缝看。
宗爱重整衣装,扶了扶帽子,走到正厅中央,感到:“花木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孝悌为本,忠义为纲,今有木兰者,以巾帼之躯,担家国之重,其行其德,可昭日月,堪为万世楷模。
木兰之父,年迈体弱,值国家用兵之际,征兵之令下,木兰念父恩重,不忍其老迈从军,遂女扮男装,代父出征。此等孝心,感天动地,是谓至孝。
于疆场之上,木兰不畏艰险,奋勇杀敌,身先士卒,屡建奇功。其智谋超群,胆略过人,征战数载,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尽显巾帼英雄之风采,实乃勇猛善战之典范。
木兰之孝行,彰显人伦至情;木兰之战功,扞卫家国安宁。其德其行,足以为天下训。
朕甚嘉之,特赐号“孝烈将军”,以彰其德;
赏桑田八百亩,耕牛百头,黄金百两,珍珠十壶,以酬其功。
更敕令于其故里立石碑一座,镌刻其事迹,传之后世,使后人皆晓木兰之孝勇,以励天下。
望天下臣民,以木兰为榜样,恪守孝道,尽忠报国,共筑盛世太平。
钦此!”
花家老小赶紧谢恩,这圣旨倍有面子!
还没等花木兰从地上爬起来,宗爱笑道:“木兰姑娘莫急,这还有一份呢!”
花家都晕了,怎么还带一股一股的,咱能不能一次整完,心脏受不了啊!
宗爱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份圣旨,展开接着念:
“朕观天地之化,阴阳合德;察人世之理,佳偶天成。
孝烈将军木兰,戎马倥偬十二载,错过婚嫁佳期,朕甚不安,今有佛狸将军,少年从戎,屡破强敌,智勇无双,才貌双全。
特降旨赐婚,命木兰与佛狸将军结为连理。
愿二人永结同心,琴瑟和鸣,择良辰吉日,筹备大婚事宜,一应礼仪,着从厚办理!”
花弧老人家眼前直飘雪,迷糊得不行了,转头问女儿:“佛狸将军是谁?也是你的同袍吗?”
花木兰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这是哪位将军,于是摇摇头,诚实的回答道:“不认识。”
“啊?”花弧更担心了,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那我闺女可太委屈了!
“这陛下也太不会办事了,我看李青哥哥就挺好,这个佛狸是什么鸟?”花木清两兄弟也在背后嘀咕。
花木兰更是一阵茫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旨谢恩呢?”宗爱俯下身,笑着提醒她。
“佛狸将军是何许人也?我怎么没印象呢?”花木兰疑惑不已,问道。
“咱们大魏有名的将军不下千员,您哪能都见过,不认识,不正常吗?”宗爱反问道。
“我可以不接吗?”花木兰心头火起,冷冷的盯着宗爱。
宗爱皮笑肉不笑道:“抗旨不遵?您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命不要了?”
花木兰一甩手,歪着头,抿着嘴,细想,琢磨了一会儿,还是长叹一声将手抬起,接过了圣旨。他让我嫁,除了顺从,我还有什么办法?
第54章 花木兰洞房动武,拓跋焘化身佛狸
整个马牧村,欢乐无比,处处张灯结彩,大家都传开了:孝烈将军花木兰,今天要出嫁!
可真是凤冠霞佩,风光无人能及!
只是花木兰自己毫无喜悦之色,虽然古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不到面的情况为大多数,何况是皇家赐婚,更是如此,可是她心里就是难过,满腹凄凉。
陛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佛狸将军又是他什么人?
接亲队伍来时,十里红妆,鼓乐喧天,非常气派,花木清送姐出嫁,也是万分担心。
送亲队伍走了三天,直送到徐州的步瓜山脚下才止住脚步,那里有座新建的豪华府邸,上面写着五个鎏金大字:“佛狸将军府”!
看来离得不远,还是当地人?
花木清更加怀疑,自己之前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座府邸呢?
直到姐姐被接了进去,拜堂成亲,他都没看清新郎的长相,之后便被一群超级热情的人拉过去喝酒,小费塞了慢慢一怀!
真是令人费解,他也开始担心,这个佛狸不是特丑就是特老,要不怎么一直藏头露尾的,不会是个病秧子吧?反正啥想法都来了……
一切程序结束,花木兰被送进洞房,她心绪难平,脑筋转换不停,怎么办?
后来突然就想明白了,我花木兰是什么人,怎可任人摆布?反正已经离了家,嫁与不嫁我自己说了算。
无论新郎官是谁,守规矩还好,敢碰我一下,我就打报废他!
正当这时,只听得房门“咯吱”一声,一个人稳步过来,走到花木兰面前,并没有着急揭盖头,而是静静的,在她对面站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刚碰到盖头,花木兰一拳挥出,接着就是两脚!
“哎呀!这都入洞房了,你还跟我玩比武招亲呢?”对方哑然失笑,躲过她的突袭,一把将她揽进怀中。
“陛下!”花木兰惊呼而出,这声音她太耳熟了!
愣神的功夫,盖头已被揭开,拓跋焘笑盈盈的看着他,道:“叫夫君就行!”
花木兰还是懵懵懂懂,如在云端,怎么会是拓跋焘?
“陛下,您怎么来了?这多危险?”花木兰扑棱站起,一脸担忧,恨不得拔剑出门,当护卫去了。
”危险什么?北方已定,我南下考察军机不是很正常吗?”拓跋焘哈哈大笑,道:“放心,你夫君游猎四方,经验多着呢!”
“可是,您怎么成了佛狸将军?”花木兰回过神,看着一身红装的拓跋焘,还是不明白。
“许你女扮男装,就不许我叫佛狸将军?”拓跋焘嘿嘿一笑,看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这赫赫府邸也不是一天就能盖起来的,他谋划了多久?
花木兰愣愣的看着他,跟不认识一样。
“傻了?”拓跋焘哈哈笑着,毫不客气的再次把她拽过来,光洁的额头上偷袭了一下。
“不是,这……”花木兰挣脱出来,躲得远远的,眼里都是被欺骗的不甘心,“您是陛下,不是佛狸将军!”
“你坐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拓跋焘没有再拉拽她,而是坐在了桌子前,一边倒酒,一边娓娓道来:“以前有位王子,生下来锦衣玉食,前簇后拥。
他娘亲温婉娴熟,是世间最美丽的女人,她很疼爱自己的儿子,娘俩儿在一起,总是充满笑声。
她总是带着小王子去拜佛上香,小王子也很乖,跟着她跪在佛前,一起祈祷,母亲总会笑他拜佛时很可爱,像个小狐狸,既虔诚又狡猾。”说到这里,拓跋焘笑了一下,随后揉了一下鼻子,眼光也变得黯淡起来。
“她给儿子起了个别名,叫做佛狸,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小秘密,没人知道。
小王子本来以为,可以和母亲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没想到他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他被册封为太子,她的母亲被父亲一杯毒酒赐死!”拓跋焘眼睛湿润,抬眼看了花木兰一眼。
花木兰表情惊愕,半晌无言。
“你猜的对,那个小王子就是我,那个美丽的妃子就是我的母亲杜氏!”
“啊?保太后不是你亲娘?”花木兰坐了下来,心疼的看着他。
“是我的乳母,对我视如己出,尤其母亲去后,她对我百般照顾,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常常转侧难眠,我还是会想起我的娘亲……你知道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偷偷哭,是什么感觉吗?”
拓跋焘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木兰,你比我强,至少你可以把父母捧在手心里…………而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花木兰终于明白了佛狸将军的由来,也禁不住眼圈红了。没想到堂堂大魏皇帝居然有这么痛彻心扉的往事。
“你娘亲为什么被赐死?”花木兰不解的问。
“因为魏宫有个祖制,子立母死,防的是外戚专权!我母亲什么也没做错,错就错在他的儿子被立为太子!”拓跋焘一拳砸在桌子上,狠狠然的望着窗外。
“陛下……”花木兰走过来,柔声呼唤了一声。
“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你的夫君,再这么称呼,我就把你带回去,册封为妃!”拓跋焘恐吓她道。
“可是,你已经有那么多公主了,为何还如执执着?”想起诸位公主入宫,又想起他册封皇后,花木兰还是一肚子气。
“这话憋很长时间了吧?”拓跋焘恶作剧似的看着她乐,又道:“公主?你知道那么多公主,为什么没有一个为我生子吗?”拓跋焘问道。
“那我哪里知道?”花木兰一扭身子,幽怨的说了一句。
“因为她们入宫之前都喝了绝子的草药……”
“啊?谁给她们喝的?为什么?”花木兰大吃一惊。
“她们自己喝的,没进宫之前很长时间就开始喝了,为的是不会怀上我的骨肉,因为她们害怕真的生下子嗣,万一被立为太子,子立母死,她们就会被赐死!”
“可是……”花木兰无言以对,这么残酷吗?
“我不怪她们,人嘛,都希望活下去,我也不稀罕她们给我生,都是亡国公主,跟我血海深仇,生了孩子,也是啰嗦!你说我们这种关系,何来情爱可言?”
“原来陛下什么都懂。”花木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懂,她们不懂,没有子嗣也不能高枕无忧,还有一条祖训,更残忍,君王驾崩那天,所有没有子嗣的妃嫔都得陪葬,无论什么身份,她们就祈祷我长命百岁吧……”拓跋焘说完,哈哈一笑,拉着木兰的手,紧紧攥着,道:“有这两条祖训宫规,我又怎么舍得你入宫呢?你说不想入,那就不入吧……可是,你是我的女人,这事不能改………”
“陛下……”花木兰一推他,倒被他拉了回来,花木兰心都融化了,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谁能面对心爱的人一直别扭下去呢?
拓跋焘用手托过她的脸庞,道:“大魏陛下拓跋焘可以有三宫六院,那都是国事;佛狸将军却只能有一位妻子,就是你花木兰……我娘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然后他端起交杯酒,递到花木兰嘴边,道:“你和我出生入死十余年,感情早已深入骨髓,这是我和哪个妃子也没有的,你相信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爱你至深……”
花木兰抬起手接过了酒杯,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说要回乡,他准了;他说不入宫,他也同意了,她说要奉养双亲,他也给办了,两人互相注视着,将酒喝了下去。
拓跋焘心满意足的抱起她,道:“你这个小人精,要折腾死我了!非得我把话说透了……”,然后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他一切小心翼翼,体贴周到………
说实话,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他从不必操心,无论是公主还是鲜卑贵族女孩儿,入宫之前,事先都得经过专业培训,妖娆万千,又千篇一律,都会变着法儿主动讨好自己,他就负责坐享其成,今天全反了过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第55章 小舅子寻姐夫切磋打架;刘义隆攻仇池要取西南
花木兰凌晨即起,一应丫鬟婆子在外面等候差遣,口称夫人,满脸堆笑。
花木兰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了看内室,拓跋焘还在睡懒觉,她着实奇怪,这都是什么时候招募的?看那样貌该这些仆从是当地人,对拓跋焘的真实身份也不甚知晓。
她挥了挥手,道:“忙去吧!”
众人齐刷刷施礼而去,正这是大门响处,俩个小伙子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佛狸出来!来见小爷!”
花木兰吓了一跳,是俩个弟弟!脸色不善,这怎么还恼了呢?
拓跋焘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一挑帘子来到外间。
“谁啊?吵吵闹闹的?”他慵懒的问,从后面抱住了小娇妻。
“夫……夫君……”花木兰还是有点不适应,脸先红了,“是我的俩个弟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先别出去,我去问问情况!”
“小舅子都打上门来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拓跋焘是什么样的暴脾气,没等花木兰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出去!
“姐姐,你等着,我们救你回去,去找李青哥哥!”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拓跋焘怒道:“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瞬间三个人打在了一处!
“你藏头露尾的,拐带我姐姐,到底是哪里的将军?”花木清剑眉倒竖,拳头都抡出火星子了。
花木木虽然年龄尚小,可有股子狠劲,抱住拓跋焘的腰,就往墙上撞!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都别动手,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明显是说给暗卫听的。
花木兰急忙呼喊弟弟住手,俩人哪里还听她的,拓跋焘这边刚摔出去一个,那个又扑了上来,混乱的思绪充满了俩个自以为睿智的大脑,可真是开局驴马战,转眼摔一片!
“我今天打不服你们,我就不配当你们的姐夫!”三人存在某种反差错位,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想要撂倒对方的热情!
十几个回合之后,拓跋焘搂住华木清,将他脑袋磕到地下,然后抱起来,扔了出去,花木木已然到了身后,拿脚一抡,想趁机来个扫旁腿,结果没扫动,被拓跋焘反手捉住腰带,倒栽葱摔了出去,正砸在花木清的身上!
拓跋焘随后赶上,压住花木木,底下的花木清,顿觉千斤巨石砸在身上,不停翻白眼!
花木兰一看,心疼弟弟,赶过来,道:“夫君开恩,饶了他俩儿吧!”
“叫姐夫!”拓跋焘大声喊道。
“姐夫……姐夫……”俩人全告扰了。
“不够大声!我听不见!”拓跋焘还在恶搞两个人!
这回,俩人只好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狠狠喊了好几句。
拓跋焘这才松了手,回到花木兰身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俯在她耳边调笑道:“要不是你夫君我昨晚消耗太大,早把俩小子拿下了!”
花木兰囧得无地自容,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得意的拓跋焘,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把一腔邪火都发在了弟弟身上,一手一个拎着耳朵,喝问道:“你俩怎么回事?”
俩个弟弟大呼小叫的,跪倒在地道:“姐姐饶命,我们怕你嫁个糟老头子,委屈着你嘛!想来带你逃婚……这回不用了,这个姐夫挺好的……”然后冲她挤了挤眼睛。
花木兰哭笑不得,一人踹了好几脚,带着恼怒和宠溺,道:“揍的轻!”
俩个小伙子风向转的挺快,看情形这才是姐姐的真命天子,也不较劲了,嬉皮笑脸的凑上来,问道:“姐夫,你别生气啊,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
“怎么?相中李青将军了?”拓跋焘斜着眼睛问。
“没有,没有,您别提这茬了……”俩个弟弟垂着头,悔不当初,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拓跋焘一笑道:“行了,放心吧,你姐姐更喜欢我,不信你们问问?”
俩人特实诚,转头看着花木兰,眼神里都是愚蠢至极的期待,还一闪一闪的,花木兰抱着肩膀,啐了三人一口,转身进屋去了!真是没法说话,羞死人了。
很快姐夫妻弟又好成了一片,勾肩搭背的。
两个小伙子在佛狸府跑来跑去,前庭后院,花园池塘,一眼看不到边的房舍,让人大开眼界,而且院落宏伟,宽敞明亮,简直能驻军上千!这也太气派了!
直到花木兰呼唤俩人吃早饭,俩人才兴冲冲跑了回来。
席间看着花木兰和新姐夫情意绵绵的状态,才知道唐突了,不停赔礼道歉。
拓跋焘一边一个搂住肩膀道:“姐夫小舅子,没反没正的,有你们在,我放心多了,很快,我还会出征,我就把老婆就托付给你们俩了,好好照应……”
俩个小伙子立马表态,肯定没问题。
花木兰突然心里一凉,她怎么舍得拓跋焘走呢?
“这么快,要回去吗?”她努力让自己面色从容,心里却纠结不堪。
拓跋焘看着她笑,道:“新婚燕尔,我正经得住一段时间呢,不过我听说杨难当这个不安分的,发兵攻打刘义隆的蜀地,把刘义隆惹毛了,刘宋正在攻打仇池呢……”
“啊?”花木兰也一愣。
“刘义隆是想趁机拿走西南之地,他派了裴方明帅甲士三千,听说荆雍二州也发兵配合,我估计杨难当要够呛了!”
西南之地何等重要,花木兰是知道的,于是立刻没了小女儿心态道:“那夫君还是赶紧回去吧!”花木兰是识大体的,从来如此。
“不急,让他们再打一会儿,我还度蜜月呢!你舍得我走啊?”拓跋焘诡谲一笑,若不是有俩个小舅子在场,早上手把新新媳妇搂进怀里了。
花木兰又囧住了,咬了咬嘴唇,她努力不让自己害羞,可对于拓跋焘的油腔滑调应付起来还是不能得心应手。
拓跋焘看着她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的状态,得意得不行。
他就爱看她这出儿,别的女人也会在他面前害羞,故作姿态那种,只有花木兰的害羞里带着一股杀气!你说得恼成什么样子?
公元442年,六月份,消失了一个月的拓跋焘南下游猎归来,回到平城,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军报称刘宋名将裴方明五月份到了汉中以后,与刘真道分兵,各攻取了武兴、下辩、白水。
“再探再报!”拓跋焘面色威严,他没有当下发兵,而是在琢磨怎么才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快消息又来,俩军浊水大战,仇池败,没几日,赤亭又输一场。
拓跋焘密切关注着双方战局,他知道杨难当肯定败北,没想到败得这么麻利。
众臣都要求出兵救助杨难当,毕竟仇池一直是北魏藩属国,拓跋焘眼神深邃,摇摇头,问道:“杨难当,这会儿到哪里了?”
大臣回答:“逃到上邽了!其侄杨保炽,其子杨虎都被刘宋抓过,送往建康斩首,仇池被平定了!”
拓跋焘点点头,问:“裴方明呢?”
“裴方明因功被任命为梁、南秦二州刺史,但是他推辞不就!”
拓跋焘笑了笑,道:“刘宋不是没有能人,是互相提防,又相互掣肘,我看裴方明也快了,咱们不必和他对阵,你们等着吧,裴方明回去之后,刘义隆还得自毁长城!南人的毛病就怕大将拥兵自重,反出心理阴影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大臣也不知道拓跋焘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拓跋焘遂发下将令,命中山王拓跋辰去把接杨难当接到平城来。
“等裴方明回建康复命,咱们再给杨难当报仇雪恨……”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仇池我拓跋焘要了……
第56章 拓跋焘宽容冯氏;李尚书畏罪自尽
魏主拓跋焘讨伐仇池之前,再次大宴群臣,在席间给尚书李顿一通表扬,赞他不辞劳苦奔波北凉十二趟之功,安排他评定文武百官的等级,并据此来进行封赏。
崔浩大为不解,看了眼拓跋焘,陛下这怎么又糊涂了?李顺性贪,他应该是知道的啊?把这个肥差交给他,还能有好吗?这就好比猪八戒当了净坛使者,还不划拉个脑满肠肥啊!
拓跋焘并没有看他,而是笑嘻嘻的安排了皇家歌舞,命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舞女们极具乐感,舞姿妩媚又似山精一样邪恶狡诈。
拓跋焘眯着眼睛扫视着众人,已经有的将军不能自持,皇家歌舞队,经过多年训练,真的跟女妖精一样,手、眼、腰无缝配合,跟人一种邪恶之美,诱惑至极,怎么能不让人垂涎欲滴呢?
那些看迷了眼的,拓跋焘都记在心里,以后封赏,投其所好。
之后他退了席,着实有点疲劳了,宗爱跟着问:“陛下,今天哪位妃子侍寝?”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去左昭仪那里吧……”
拓跋焘并不好色,喜好也很明显,不是清纯的公主,就是鲜卑重臣之女,大多出于政治目的。
他不像某些帝王荒淫无度,比如曹操就得意有夫之妇,也不像石虎,整四万多妃子,纯属精神病。
他聪明睿智,知道无论哪国公主都是国民宝贝,联姻以后,收拢该国人心,就容易很多,至于强占人妻,他可能自己都觉得埋汰。
后宫除了各国公主,其余一律椒房氏,啥是椒房?原来自汉代以来,后宫嫔妃宫室的墙壁多用花椒和泥进行涂饰,既香气四溢,又寓意多子多福,拓跋焘的王子们多出于几位椒房氏。
许久没去左昭仪冯氏那里了,他得去看看,冷落了谁,也不太好。
刚进昭仪宫,突听得有孩子的啼哭声传了出来,清脆响亮,拓跋焘一愣,眉毛挑了挑,自己有多久没来了?这怎么还整出孩子了?
他大踏步走了进去,不由得满脸怒气,冯氏怀里正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儿,百般劝哄,急得一脑门子香汗。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拓跋焘喝问了一句,眼神冰冷的吓人!
冯氏没想到他会来,顿时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此乃妾身的小侄女……”
“你侄女?怎么回事?”拓跋焘怒火稍平,一转身,坐了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她问。
冯昭仪跪倒地上,浑身筛糠,哀哀哭诉,原来其兄冯朗在北燕被攻打时,投降北魏,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拓跋焘怎么可能留着他呢,后来果因事获罪,被拓跋焘下令诛杀,同时冯氏男丁一个不留。
女孩儿连同俩岁的小冯氏,按照惯例被没入宫中为婢,可是小冯氏还是个幼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夜啼哭,左昭仪闻听此事,肝肠寸断,冒着触犯龙颜的危险,命人把侄女抱进宫来……
拓跋焘看左昭仪哭得可怜,沉吟片刻,毕竟同床共枕,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没有怪罪,而是慢声慢语的说:“把孩子抱过来,朕看一眼。”
左昭仪惴惴不安,将侄女抱到拓跋焘面前,她恐惧异常,生怕拓跋焘一生气,给摔死了。
奇迹发生了,人就是混个眼缘,小姑娘立刻止住哭声,冲拓跋焘甜甜一笑,简直春风化雨,一片灵光!
拓跋焘也不是冷血的屠夫,斩杀冯氏男丁为的是斩草除根,以免后患,女孩子倒是无所谓,于是也笑了笑,逗弄了一下孩子,道:“挺可爱的,那你就扶养她吧,大一点给你做婢女……”
冯昭仪连连叩头,谢陛下隆恩。
拓跋焘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当年一念之间,居然成就了一位跟吕太后、武则天齐名的千古一后。
这位小女孩长大以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冯太后,不但聪慧美丽而且政治素养极深,在位二十六年,承上启下,将风雨飘摇几乎分崩离析的北魏由拓跋焘手里过渡到了明君拓跋宏手里,当然拓跋皇室也让她霍霍够呛,这自然是后话。
昭仪宫闹了这一出儿以后,拓跋焘也无心留下,直接回了皇帝寝宫,自己睡了。
却说那一日尚书李顺宴罢回府,感觉上来了,这不大权在握了吗?之后就跟开了挂一样,谁给钱,就给谁等级评的高一点,赏赐自然也就丰厚一些。
这还能不出乱子?没过多久,从北凉迁来的三万人里,有个叫徐桀,看着气不过,直接告到了拓跋焘那里。
拓跋焘勃然大怒,将李顺下狱。
李顺这时想起了亲家公崔浩,托人央告崔浩救命。
崔浩拿了坛好酒,拎了几个好菜,去狱中看望于他,道:“你可知陛下明知你贪,为什么还会给你这个肥差吗?”
“不知道啊……”李顺苦恼不堪,他特后悔接了这个活儿。
“欲要你灭亡,必让你疯狂,你不懂吗?”崔浩盯着他,老谋深算的问。
“你是说,陛下早就想杀我了,苦于没有借口……”李顺恍然大悟!
“陛下是我见过最聪慧之人,也最善于谋划,当年陛下一到姑臧城外,见河流纵横,满目青草,你就死定了……你何来天胆,敢保护沮渠氏!”
李顺颓废不堪,这事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以为拓跋焘已经忘了这个事,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拓跋焘给他来了招欲擒故纵!
他仰天长叹,道:“可惜我满腹经纶,居然毁在了一个贪字上!”他又回头看着崔浩,道:“老亲家,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劝劝你吧,我只是贪财,你却危险更大,你力主分封望族、重用汉人,得罪了多少鲜卑贵族?又锋芒太露、树敌太多,皇室对你也是颇多怨恨。再有你确实有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恃才傲物、得理不让人,多少同僚对于你无比忌惮!听我一句劝,以后处理政务时不要过于刚硬,能妥协就妥协,该退让就退让吧……”
崔浩冷冷一笑,没做回答。
李顺喟然长叹,道:“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是夜,拓跋焘赐李顺自尽,李顺悬梁而死!
第57章 拓跋焘夺取仇池;刘义隆再毁长城
公元443年春正月,拓跋焘看准时机,打着为杨难当报仇雪恨的旗帜,派遣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率大军攻打乐乡,刘宋将军王奂之等连战连败,几乎全军覆灭。
在拓跋焘心里,仇池就是门户,连他家看门的后,厕所里的蛆,都知道这里得是北魏的,你刘义隆众目睽睽之下,就给拿了去,开玩笑呢?看我怎么给你吃干抹净!
北魏军队乘胜追击,进抵下辩,刘宋将军强玄明战死沙场。
之后一路顺风,北魏又拿下浊水,刘宋刺史胡崇之、将军姜兵败被俘,归降北魏,拓跋焘成功夺取了仇池,心满意足。
正当大家欢欣鼓舞,回来复命时,陛下却不见了,听说去了恒山之南游猎,具体去了哪里,无人可知。
春三月,拓跋焘喜气洋洋的回了宫,连走路都哼着小曲。
众人都以为得了仇池,他得瑟呢,其实不然,他刚从爱妻花木兰那里回来,夫妻缱绻,好不甜蜜,人家恋爱呢。
三月二十七日,北魏封赏出征将士,实行大赦。
无缘无故整这个干什么呢?因为拓跋焘高兴,花木兰已经身怀六甲。
4月29日,拓跋焘又走了,这回说是去去阴山打猎。
半路折返,又跑去了牧马城。
这就是爱情上脑的节奏,后宫佳丽三千,他一个看不见,惺惺念念全是爱妻。
花木兰见他风尘仆仆来了,不免担心,如此频繁离宫,出了危险可如何是好?禁不住愁锁双眉,又喜又忧。
拓跋焘却早将她抱进怀里,撒着娇道:“我千里折返,你就给我看脸色啊?能不能笑笑?”
花木兰“噗嗤”一声笑了,嗔怪道:“我哪敢给你看脸色,只是这样太危险了……暗卫人数够吗?身手如何?”
拓跋焘一笑,信心满满道:“放心,都是百里挑一,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爱妻不必担心……”然后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不停抚摸,颇为感动道:”我不放心啊!”
是夜俩人相拥而眠,因为花木兰临产在即,也做不了什么,拓跋焘跟抱着个宝贝一样,一会儿给她盖盖被子,一会儿摸摸手脚。估摸花木兰睡着了,他轻轻起身,来到书房,秉烛而书。
花木兰最为警觉,用手一摸,人没了,赶紧披衣而起,也来到书房。
拓跋焘听得房门响处,回头一看,颇为自责道:“还是把你弄醒了!”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花木兰赶到跟前细看。
“你得的那本枪谱,我看了看,有的地方缺失疏漏,有的地方招数过于花哨,适合你,但是不一定适合我儿子……我改改……”拓跋焘闷笑不已。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花木兰嗔怪着,露出担忧之色,这可说不准。
“没事,我都喜欢……”拓跋焘将她轻轻揽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道:“只要是你生的……”
花木兰转脸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忐忑不安的问道:“孩子生下来,你会不会抢走……”
拓跋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放心,我不能常常留在你的身边,本就愧疚,怎么可能抢走孩子呢,我就希望孩子生下来虎头虎脑,平平安安,一直代我守在你身边……”
说话间拓跋焘合上枪谱,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墨迹新鲜:“木兰枪谱!”
他用手拍了拍枪谱,又低头在花木兰脸上亲了一个带响的,宠溺无边的说:“放心吧,你和孩子永远不会分开,我都想好了,若是男孩,就叫佛狸虎头,若是女孩儿,你给取名就好……”
花木兰终于开心笑了,问道:“那要是俩个呢?你看我肚子多大啊,村里有会看的老人家,开玩笑说我怀了双生子呢……”
“是吗?”拓跋焘瞪圆了眼睛,充满惊喜和诧异,道:“那可是百年难遇,要是俩个儿子一个叫虎头,一个叫龙尾……”
花木兰抿着嘴笑,这名字可够朗朗上头的。
拓跋焘将花木兰一抱,俩人又回被窝腻歪去了。
此间夫妻俩人登上步瓜山,北望长江,长江似一条吞吐天地的巨龙,首尾难见,翻涌奔突。极目处,水汽自江面蒸腾而起,如白纱漫卷,与低垂的云层轰然相撞——刹那间,天地间一片迷蒙,仿佛千军万马在浪涛中腾跃,水雾裹着湿气扑上拓跋焘的眉睫,连呼吸都染上了江水的凛冽。
他不禁喟然长叹,道:“怪不得人常说,长江可抵百万雄师!”
花木兰握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肩头道:“夫君不可操之过急啊,想当年苻坚不听王景略之遗言,兵败淝水……”
拓跋焘一笑道:“他错就错在,出兵之前根本没见过长江,还想投鞭断流,结果闹了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想渡过长江,需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根本没有像样的水军……
住了几日,拓跋焘必须得走了,花木兰心里恋恋不舍,可是面上却很清爽,道:“国事要紧,赶紧回去吧!”
“好好照顾自己……”拓跋焘才是真正的舍不得的那位,看着花木兰生动的面孔,担忧里掩藏着深爱;看着她挺着个笨重的身子,失去了往日的窈窕,还幸福满满,禁不住感慨万千,这才是夫妻,不用互相提防,不用相互揣测,每个眼神都是那么真实。在拓跋焘眼里,此时的爱妻是最美的。
拓跋焘返回平城时,已然进了五月份,密探传来消息,果如拓跋焘所料,兵法战策堪称一流的裴方明已经被刘义隆下狱,罪名是贪污受贿,诬陷他大破仇池时,侵吞金银财宝,隐匿良马!
这不是扯淡吗?裴方明连刺史都不肯接受,哪来的心思干这个?
看来又是有人妒贤嫉能,搬弄是非,无非怕他后期做大,不久之后裴方明终被斩首,还连带了一批猛将,刘义隆这回可以睡个好觉了,可是能跟拓跋焘掰一下手腕的杰出将领也让他自己收拾干净了……
第58章 拓跋焘外出被克扣;古尚书发飙打刘树
公元444年春正月,拓跋焘安排太子拓跋晃,总管百官事务。
在拓跋焘心里,孩子总要长大,百年以后这个国家也是要交给他的,早历练,自己早省心。
又任命司徒崔浩,中侍穆寿和张黎以及尚书令古弼,共同辅佐太子拓跋晃,裁决日政事。
他干嘛呢?还是喜欢四处游猎,他心里别有一个世界,那个属于他和心中所爱的世外桃源。
古弼别看曾经喝酒误事,放走北燕王,他天生性情豪放,但却是个忠厚老实的,看拓跋焘老是往宫外跑,觉得难以理解,于是计上心来。
恰逢国中无事,拓跋焘心又野了,我得去看看我的爱妻和孩子,应该快一岁了吧?还没见到面呢?
于是又着急外出狩猎,命尚书令古弼留守平城。
拓跋焘还是得注意安全,于是下诏古弼安排肥壮的马匹,精干骑兵随行。
但是出发时一看,顿时恼了,怎么都是瘦弱之马?这能跑得起来吗?
那也不能不走!拓跋焘勃然大怒,恨恨然道:“等我回来的,你个笔头小奴,胆敢对我的诏令大打折扣。看完娇妻爱子,我非折了你这个奴才不可!”
到了马牧城,他还恨意难消,这一路快给他气爆炸了。
花木兰已得俩子,见他来了,忙叫奶娘抱了出来,拓跋焘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一手抱一个,亲这个一口,咬那个一下,虎头、龙尾,唤个不停,谁看见自己的儿子不开心呢!
两个孩子在他怀里,特别乖,没有哭闹,反而抓住他的胡须,不肯撒手,哼哼唧唧的,拓跋焘眉开眼笑,所以有不快一扫而空。
花木兰心思缜密,他进门时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等奶娘将孩子抱走以后,她坐在拓跋焘身边,托着下巴,看着他乐。
“乐什么啊?”拓跋焘将她一搂,亲昵的问,“想夫君了?”
“夫君因为什么,心里不痛快啊?”花木兰清清爽爽亲了他一下,这在以往是很少有的情况,女人都是被动的。
拓跋焘没想到花木兰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不痛快,他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古弼吧?这个笔尖小奴,气煞我也!”
花木兰哈哈大笑,问道:“夫君为什么管他叫笔尖小奴?”
“你看他那个欠揍的脑袋,是不是长得很尖?”拓跋焘搞怪的说道。
花木兰咯咯笑个不停,继而手舞足蹈,太形象了,越琢磨越像,乐够了,才眼泪汪汪的问道:“那这个笔尖小奴怎么得罪夫君了?”
拓跋焘咬牙切齿把古弼克扣自己出行的事说了一遍。
花木兰听后,沉吟半晌,道:“夫君,古弼不是奸滑小人,就我对他的了解,他为人正直善良,从不阿谀奉承,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对于您频繁出宫,表达不满呢,回去莫动气,问清楚了再处罚……以后也别老是往这里跑了,我也日夜忧心,怕路上横生变故……”
拓跋焘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是那么回事,把花木兰抱进怀里,笑道:“本来殿前尚书是你的,你死活不同意,让我受这个笔尖小奴之气,留在朝中多好,既能时时谏言,我又能天天看到你,何必长途跋涉……”
花木兰嫣然一笑,道:“那是俩回事……”
拓跋焘一脸坏笑的问:“怎么俩回事?你是怕殿前尚书和陛下搞到一起去,一发不可收拾吧……你说民众听说殿前尚书突然开怀生子,该如何议论?会不会以为你喝了字母河之水?”
花木兰羞红满脸,一推他,起身要跑,拓跋焘忙拉了回来,一脸关切的问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夫君还知道关心一下我的身体呢?哼!”花木兰瞪了他一眼,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么容易呢?比战场还凶险!
“我是说,生产以后,是不是更有韵味,更劲道了……”拓跋焘嬉皮笑脸的,一副急不可耐的赖皮像………
留恋数日,拓跋焘再次返回平城。
拓跋焘第一件事就是把古弼提了过来,属下官员惶然恐惧,跟着跪倒在拓跋焘面前,头都低到了尘埃里。
“因何克扣我出行啊?”拓跋焘坐在龙椅之上,抖了一下衣服,斜着眼睛质问古弼。
古弼毫无惧色,却说:“我身为人臣,有我的责任,不能让自己的君主沉湎游玩,整日处于狩猎之中。
陛下频繁出宫,如国家出现的不测该如何是好?陛下您收收心吧,到底有什么事,老是往外面跑?
现在柔然蠕蠕,正在强盛自己,对咱们虎视眈眈,南方刘义隆也在枕戈待旦,肥壮的马匹供军队所用,怎么可以跟着您东跑西颠的,瘦弱的之马,我都不想给陛下用!”
众人都吓破胆了,怎么跟陛下说话呢?不要命了?齐齐给古弼求情。
古弼傲然不惧,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们不用替我求情!”
跋焘听说,“噗嗤”一声笑了,感叹说:“果然如此,朕是有点过份了,好了,从今以后,我减少游猎外出就是,有你这样的臣子,国之宝,朕之福!起来吧……”
遂赏赐古弼一套礼服和十头鹿、两匹宝马良驹。
不让出宫,那就下下棋吧,怡情悦性,拓跋焘召来给事中刘树和自己对弈,没想到古弼又来了,应该有事汇报,拓跋焘玩性正浓,没留意他。
古弼坐等许久,几次开口,都没机会,我嘞个暴脾气,忽然跳起来,一把揪住刘树的头发,把他拉下座位!揪住耳朵这顿拳打脚踢。
突发状况,拓跋焘也是措手不及,脸都气白了,赶紧放下棋子喊道:“你干什么?不听奏请,是我的过错,跟他有什么关系?快放了他!”
古弼哪里肯放,还是揪着头发,狂踢刘树后背,骂道:“君主贪玩,都是你们这些小人引诱的,国家治理不好,都是你的过错,我踢死你!”
拓跋焘赶紧起身,加入战团,将刘树救了下来,刘树披头散发,一个文质彬彬的大男人哭得好不可怜,拓跋焘强压怒火,和一脑门子尴尬,连忙说:“刘树,你先下去吧,古弼,别吵吵了,有什么事?这回说吧……”
第59章 古弼进言革除时弊;崔浩谏言死刑复核
古弼这才规规矩矩的回报道:“上谷的皇家苑囿,无非游猎之所,占地面积太大,纯属浪费,请求减去一半,赐给你的附近的贫民百姓耕种,既可以富足百姓,又能纳税充实国库!”
拓跋焘冷着脸,心里话,这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都烧到我头上了,生硬的回答:“准奏!还有何事?”
古弼又道:“太子勤勉,自幼聪慧,过耳不忘,好读经史,皆通大义。
近日在领促百姓农耕,还体察百姓无耕牛之苦,想了办法,令有牛之家需借牛给用,无牛之人锄地作为偿还,并且规定了借牛耕种二十二亩,还功锄地七亩。
他还让百姓将自己的姓名标在地头,地方官吏巡视检查,奖勤罚懒,禁止百姓不务正业,喝酒和游玩。太子的事情做得很好,开垦的农田大大增加,陛下应该奖赏夸奖太子。”
“准奏!”拓跋焘面色缓和了许多,夸奖自己的儿子,怎么听都很顺耳,而且拓跋晃是他的第一个儿子,立为太子那年,生母贺兰氏被自己赐死,想起这个,他心就忽悠,“还有吗?”
“如今王公乃平民,信佛盛行,常常私自供养僧侣、还有一些男女巫师,成天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请陛下裁断!”
”信佛到这个程度了吗?还有巫术?真是恨人!”拓跋焘站起身,他本人受崔浩影响,更爱道家之术,于是来回踱步道:”你联合有司,草拟个诏令,命人把这些僧侣和巫师都要送到官府来,对了,给个期限,超过二月十五日,还是不肯就范的,立刻处死僧侣和巫师,私藏者……”拓跋焘捏着眉头想了想,道:“满门抄斩。”
古弼吓了一跳:“这……会不会,太狠了……”
“自古直击流弊要用重典,放心吧,谁也不会为了这点事甘愿掉脑袋……还有所祭祀的诸多“杂神”一律禁止!乌烟瘴气的!”拓跋焘拧了拧眉头,一摆手道。
古弼这才明白过来:“陛下圣明。”又接着说道:“还有,现在富家子弟,斗鸡走马,不学无术,我觉得应该管一管?”
“不是有太学吗?”拓跋焘一愣,成天在街上抱着膀子瞎晃吗?
“这些生荒子不爱学习,不肯去啊!太学的老师也管不了……”古弼一脸难色。
“那怎么能行?将来不是废了吗?你找崔浩研究一下,核定教案,重视儒家之术,北凉来的索敞、常爽朕听说就不错,索敞撰编的《丧服要记》,朕看过了,书中有关有关丧礼的篇章,正可以为皇室改革提供根据和方便,至于《易》《乐》《诗》诸经也都组织人力加以注释整理,让那些儒家大佬,都去太学教书。必须使得京师学业,翕[xi]然复兴,那些王公候卿、士大夫之子,不得胡作非为,强制到太学读书,违者重罚。
至于百工巧匠、巨商之子,技能尤为要紧,将来都得继承父兄之业,别让他们私设学校,整些没用的,好好学手艺,免得到时国家无人可用。有敢沽名钓誉,误人子弟者,师者处死,送学者满门抄斩………”
正聊着崔浩也来了。
拓跋焘看看古弼,挑了挑眉梢,心里暗笑,约好的吧?
崔浩也是开门见山,很多国事积压日久,必须得解决了。
“卿有话明言,今日咱们君臣开诚布公。”拓跋焘爽朗之态,无人能及。
“那臣斗胆,陛下您节俭爱民,不喜山珍海味,那后宫嫔妃是不是也得归拢一下呢?”
拓跋焘略一思忖,他后宫没有多少妃子,都是按照宫廷规定选取而来,再说光各国公主就有八位!人家都是带着嫁妆来的,拓跋焘对自己的女人向来不太苛责,能宠就宠,不能宠也不为难。
听崔浩一说,心里话,这事还真的改改了,成天华衣锦服,争奇斗艳,确实不是曲子,影响不好,道:“那好吧,确实过于奢华,于民不利,朕马上着皇后整顿后宫……”
“我听说有几处宫殿要重新修饰,陛下,国家如今外敌环伺,这钱是不是省下来,以充军备?”
拓跋焘本不在意这些,一挥手道:“可行,除了太后的住所,其余都停了吧……”
“还有一事,尤为要紧,各地还沿袭旧制,杀剐随意,古来人命关天,一旦冤错,悔之晚矣,陛下,别的刑法还在其次,只是这处决之事,还是要慎之又慎啊!”
拓跋焘也禁不住面色一紧,这个事情他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胡人性情冲动,好杀成性,如今入住中原,确实得改一改了。
“这样吧,你建立个死刑复奏制度!下令廷尉及各级狱官,死罪重囚,及时奏闻朝廷!朕要亲自过问,必须查明全无疑问或冤屈时,方可执行!后继之君也需遵行!”
别小看这个规定,确实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正式确立的。人命至贵,死难复生!
拓跋焘也为唐代的死刑三复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体现了皇权对民众生命的爱惜与体恤,社会的进步也是一点点来的,循序渐进。
拓跋焘看了看俩位,笑吟吟的,怪不得古弼对刘树大打出手,这是憋了多少事啊?
古弼这时也冷静下来,叩头谢罪:“我身为臣属,惊扰圣驾,竟无礼到这种程度,陛下责罚吧,罪过实在太大了。”
说完这话,主动拿掉帽子、脱了鞋袜,光着脚跪在那里,一脸恭顺,请求处罚。
拓跋焘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对他说:“快快穿戴好了,衣冠不整成什么样子?做你该做的事去吧!朕理解你们,只要对国家、百姓有利,就尽全力去做吧,不要有任何顾虑。”
第60章 刘义隆兄弟闹纷争;拓跋焘哥俩生嫌疑
无独有偶,在拓跋焘确立死刑复核制度的时候,刘义隆每年也会亲临延贤堂,听取狱讼三次,特派大员下去,亲自提审一些重要的狱讼案件,下令简化狱讼、减轻徭役。
他常亲临玄武馆,检阅军队,跟高级将领们交心,还曾多次亲临老将旧臣之家,进行抚恤慰问。
又亲征取利国利民的正直之言,下诏朝廷内外有才之士出来做官。
每逢大宰大疫,朝廷必遣使巡抚慰问,出面赈济,还舍医送药,安排临终入葬等事宜。
刘义隆抓内政绝对是把好手,谈笑风生间就把事情给办了,有官员问他怎么才能让百姓高兴,他笑着说:“吃饱饭呗!饿着肚子肯定笑不出来!”
他为了百姓能吃饱饭,严命各郡县大力发农耕,根据百姓从事农桑的勤懒程度,进行赏罚,并亲率百官,于城郊举行耕种仪式。
江南地区因为刘义隆的因势利导,发展经济,境内人口繁盛,百姓安居乐业,朝野上下重操守,江左民风特淳朴。
至于倡儒促学,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做得手到擒来,他本来就是翩翩佳公子一枚,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所不通。
就这么说,咱们谁家现在有一幅刘义隆的书法作品,尤其是隶书,那你就发了!
南北两个帝王干的事都差不多,也不知道谁学的谁?
但是刘义隆也有个问题,身体不咋好,特愿意有病,一有病就害怕,看谁都不放心,如今又病了,瞧着弟弟刘义康又犯了疑心病。
这也不赖他,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刘义康身边也没啥好人,本来刘义隆已经脸色不好看了,他们还明里暗里鼓动刘义康,你也是你爹的儿子,他能做皇帝,你怎么就做不得?要是陛下殡天,您就上吧,说得刘义康心都痒痒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那心,还是本性大大咧咧,有时竟然不顾君臣礼节,干出了些僭越之事。
刘义隆本来有病就忧虑不已,看他这个德行,不砸吧砸吧肯定出事,为了给他提个醒儿,找个由头,把刘义康身边的几个挑事儿的亲信给宰了,这就是敲山震虎!
刘义康醒没醒不知道,他一奶同胞,会稽长公主,却着实吓了一跳,观察着刘义隆病情好转,立马安排了的一次皇家宴会。
酒喝得好好的,公主突然起身,对着刘义隆拜伏叩地,一连来了两次。
刘义隆不知其用意,有点蒙头转向,赶紧亲自将姐姐扶了起来,问道:“皇姐这是干什么?一家子骨肉吃顿饭,你怎么还瞌起头来了呢?”
公主俩泪纵横,大哭道:“父皇去世以后,我们兄弟姐妹历经磨难,至今还能聚在一起喝个酒,实属不易,姐姐今天斗胆,请陛下念在父皇的情面上,对义康多加照顾,以后如有小错,该责罚责罚,还教育教育,万万放他一条生路……”
刘义康听闻此言大吃一惊,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也跟着跪倒在地,流泪着发誓,一定忠心耿耿,为君效命。
刘义隆也感慨良多,望着哭成一团的姐弟俩个,想着一家子兄弟离散,大为伤怀,抬手指着父亲陵寝方向发誓,满眼含泪的答应了姐姐的请求。
随后,刘义隆回到寝宫,这事已经被姐姐挑明,防止刘义康狗急跳墙,一不做二不休,他赶紧将自己喝的酒封起来,命人赐给刘义康,并且给他写信交心,情意绵绵,语重心长,把刘义康感动的什么似的,为表明态度,主动辞去了州刺史一职。
看来兄弟俩人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可是不要被表面现象给迷惑了,刘义隆已经不再相信刘义康。
刘义康身边亲信,此时还不知道死活,没事就劝他为帝,鬼迷心窍的琢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义隆可不是素人,大风大浪经过几回了?看着病病歪歪,其实警觉异常,他早察觉到了朝堂风向,帝相之间,渐生嫌隙、离心离德。
公元445年,刘义隆病情大好,恰逢有人密报太子詹事范晔,策划谋反。刘义隆果断出手,将一干人等拿下,一顿神操作,将刘义康牵涉进来,还装模作样,特赦其死罪,趁机将刘义康一家贬为庶人,流放到边远之地安成郡,派人看守。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不可能,没几日再次借个由头将其再次流放至广州,终究抵不过心里不安,还是下诏赐死,以王侯之礼安葬。姐姐这顿酒,他是白喝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南之地,太爱造反了!只要扛起大旗就兵变,生灵涂炭,没完没了。
尤其刘义康,黄袍加身就是皇帝,纯的!他不干都不行。
所谓帝王,也不容易,对于刘义隆来说,这是他必须承受之痛。
刘义隆这边兄弟闹掰期间,拓跋焘那边哥俩也唱起戏来,手下人密报了一件公案,拓跋焘出征北凉时,尚书令刘洁曾经撺掇他的弟弟乐平王拓跋丕,如果拓跋焘战死,不能东返,就自立为帝!
听到这个消息,把拓跋焘都气晕了,我那么容易就战死了?想什么呢?马上派人继续追查此事……
这兄弟俩也是大眼瞪小眼,马上撕破脸!但是拓跋焘一直是个能稳住局势的人,还想给弟弟个机会,没有声张,看他表现吧……
偏巧这时,柔然又闹将起来,尚书令刘洁还不知道拓跋焘已经听到了风声,他长期主管朝廷机要事务,还依仗拓跋焘的宠信,独断专行,说话颐指气使,这把拓跋焘厌恶的!
拓跋焘召集群臣商量应对柔然之策,刘洁道:“蠕蠕经常迁徙,也没个固定居处,我们出兵也抓不到人,劳而无功,依照臣愚见,不如广农积谷,等他们前来,再迎头痛击!”
崔浩则不以为然,道:“蠕蠕就是皮子紧,一天不打,上房揭瓦!陛下必须出兵,再痛殴一顿,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拓跋焘当然觉得崔浩说的更对心思,决定立刻发兵,攻打柔然。
刘洁当时就不乐意了,又羞又恼,怎么的呢?他的话是话,我说的是放屁吗?要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可是做盐不咸,做醋就酸!
第61章 拓跋焘险被算计,拓跋丕惊吓而亡
拓跋焘与各位将领约好日期,会师鹿浑谷,带兵出击。
刘洁觉得在拓跋焘面前失了面子,心里不服,琢磨必须做点什么,最好能把这次出征搅和散伙。
于是假传诏令,下到各军,私改了会师日期。
拓跋焘浑然不知,按期到达鹿浑谷,却不见各路兵马来到,只有硬等,这一等就是六天!柔然王吴提见他来了,转身就跑。
拓跋焘也无心琢磨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带人随后追杀,不但没追上,回师时,深陷沙漠,弹尽粮绝,将士大批死亡,形势特别危险。
刘洁一见计谋得逞,私下派人着柔然服装,装成柔然小股部队,不停惊扰魏军。
大军眼看就要溃散,刘洁最后再来一招釜底抽薪,力劝拓跋焘:“陛下,不要再跟着大军走了,太慢了,若有不测,该如何是好?要不您老人家还是舍了大部队,轻装先行吧!”
拓跋焘眼神尖锐,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在扰乱军心吗?我是三军主帅,你让我丢下大家,临阵脱逃吗?简直岂有此理!”不再搭理他。
刘洁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又道:“这次都是司徒崔浩之过,不是他怂恿陛下出兵,怎么会出现这个状况?柔然不但没抓到,还将君王置于危险之地,我看该狠狠责罚……”
拓跋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咬了咬牙,快忍无可忍了,但是考虑现在情况复杂,防着刘洁够狗急跳墙,必须安抚人心,于是道:“这次出征是朕的主意,败就败在各路兵马延期会师,跑了柔然,司徒有什么罪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要再说了!朕烦!”
刘洁见拓跋焘面色不善,眼中的杀气灭了又起,起了又灭,才把头一缩不敢再多言。
好歹到了五原,魏军四方汇聚,拓跋焘脱离了险境,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崔浩来了,还带来一个人,私下会见拓跋焘。
见了面,那个人便跪倒在地,原来是传令官,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看来崔浩已经审过一盘了!
传令官哭泣道:“末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是尚书令刘洁,拿着陛下的诏令,让我们去各军送达皇命,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我说的都是实情啊……”
崔浩道:“臣就找到这一个,别人都被刘洁灭了口。”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我早猜到了,是刘洁假传诏令!只是当时大军还未脱险,我留他自在几日罢了!现在该是算账的时候了!来人呢,把刘洁抓起来!”
刘洁被带到拓跋焘面前时,也知道大祸临头,他面如死灰,磕头不停。
拓跋焘看着他冷笑,问道:“这回没和乐平王拓跋约定好啊?一但我回不来,是不是要拥立他做皇帝啊?”
刘洁当即跌倒,差点晕死过去,战战兢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立他为帝,你就是一步登天,成了开国元勋,对不对?我还听说有什么图谶,藏在尚书右丞张嵩家中,你也去看过,张嵩怎么跟你说的啊?”拓跋焘眼神冷冽着问。
“张嵩说……说……,陛下出征不利,只要新帝登基,刘氏……就会被封王!臣都是被他蛊惑……”
“原来这么大的诱惑呢?那个刘氏就是指着你刘洁喽?”拓跋焘冷笑不止,拿眼神一遍一遍凌迟着他。
刘洁颤颤巍巍,磕磕巴巴道:“没有,陛下,没有此话,张嵩说图谶上有姓无名,只说是刘氏,没说是臣……”
拓跋焘一拍大腿道:“你看你这事干的,连你名字都没有,你跟着疯魔什么!是不是还想弑君,没机会下手啊!”
刘洁磕破了脑袋,连连说不敢。
大军一进平城,拓跋焘命有司严加追查,抄了张嵩家,还真搜出了谶书。结果对张嵩一顿严刑拷打,除了拓跋丕,还牵连出了南康公狄邻。
这不是谶书,这是一封索命文符,拓跋焘下令将刘洁、张嵩和狄邻,街头斩首,屠灭三族,总共杀了一百多人。
刘洁死后,家产被抄没,居然富可敌国,金银财宝数以万万计。
原来他喜欢作威作福,将领们血战疆场,得来的赏赐,都要被逼着与他同分!
事过多年,拓跋焘每次谈起此事,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还有一个亲弟弟,在那里摆着呢,拓跋焘一时下不了狠心,毕竟是父亲的骨肉,又随自己南征北战十余年,拿下北燕,攻克北凉都曾赫赫战功,怎么办呢?
谁知他一直犹豫不决,没有动作,拓跋丕自己却受不了了,忧虑过度,没多久一命呜呼,惊吓而死!拓跋焘得到消息长叹一声,这倒是省事了,厚葬弟弟,封为戾王!
但是拓跋焘还是气不过的,思来想去,怎么我好好一个弟弟就变坏了?彻查其身边之人,看看是谁把弟弟带跑偏了,结果还真查了出来。
原来拓跋焘喜欢道教,曾建了一座白色的神台,高二百多尺。
拓跋丕也不知道冲到啥了,回家得一梦,梦见自己莫名其妙的登上了白台,可是四下寂寂,不见人影。
他叫来术士董道秀为他解梦占卜。
董道秀也不是啥正经道士,看破了拓跋丕的心事,跪倒在地说:“此梦大吉!!!登临高位之像!”
拓跋丕于是得了意,喜气洋洋的,这才和刘洁等人眉来眼去。
东窗事发,道士董道秀所谓的大吉变成了大凶,被抓起来押往刑场斩首。
高允负责监斩,责备他道:“你死有余辜,死在心术不正上了!”
董道秀贼眉鼠眼的看着他,还一脸的不解。
“占卜之事,别人不懂,你可糊弄不了我,那个梦能那么解吗?
若你心底纯良,就该借此规劝乐平王,按照《易经》说:“亢龙有悔”,也就是高到极点就是亢,物极必反,所以才身边无人,反正不是吉祥的兆头,乐平王也许能以此为戒,就此收手。
你如果这样说了,兄弟之间就不会反目,乐平王肯定平安无事;他没事,你也就能保全性命!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也不知道这个黑心道士,临死想明白没有。
第62章 刘义隆首建气象台,得美人初名玄武湖;
时年天旱,刘宋面临严重的民生危机,可把刘义隆愁坏了,召集群臣商讨对策。
华林学省官员江左道:“请陛下多备牛、羊、猪三牲,五谷、果蔬等祭品,搭建祭坛,悬挂青幡,亲自祭祀一下河神,向龙王求雨吧……”
刘义隆暗自叹气,心里话,有用吗?我哪年没做?提前数日独居斋宫,戒酒肉、远女色,以示虔诚,这龙王忙啥去了?也不开面啊!
华林学省石刮平时与江左不和睦,原因很简单,江左有一女,名江玉,无比漂亮,才华横溢,石刮想讨来做儿媳,没想到江玉听闻其子不学无术,根本看不上,不肯答应。
石刮于是记恨在心,此时出班,道:“臣昨夜得一梦,老龙王现身了,对臣说陛下曾多次求雨不得,主要是送的那些东西没在他心坎上,所以才没有行云布雨!”
刘义隆轻挑眉梢,问道:“你倒是说说看,龙王想要什么?”
“老龙王说他正在选妃,听闻江左之女江玉国色天香,慧智如仙,实为龙宫之女主,请陛下将人给送过去……”
江左一听,怒发冲冠,赶过去一拳扫掉了他的帽子,揪住头发就打,骂道:“你个老淫贼,居然下作如此!”
石刮也抱住他,拳脚相加,俩人滚作一团!
刘义隆一看这里面有事啊,忙命人拉开,俩相安慰道:“如今要应对旱情,解决百姓吃饭问题,你们这是干什么?殿前撕打成何体统!”
俩人互相剜了几眼,哼一声将脸扭到一边。
江左平息了一下怒火,也不提祭祀河神的事了,拱手道:“臣请陛下重治北湖,用于蓄水、排水,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既能灌溉又能防洪!”这倒是利国利民的正事。
刘义隆心里一动,这个主意相当不错,将北湖重新扩建修缮,还可以拥有一个较大的水域,进行水师训练,为攻打北魏做准备,真是一举两得!
于是当即下令修筑北堤,治理北湖,在华林园建造景阳山,将挖出来的湖泥堆砌为小岛,并将其中最大的三座命名为“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合称为“三神山”!
又因刘义隆得了一套浑天仪,命人修复,设置在北极阁山上,在此设“日观台”,由华林学省才子祖冲之负责,从事文史撰述,专职历算研究,观天象、测风候、这也是我国第一座气象台!
石刮还没忘了整治江左,不停联合大臣,非得把人家小姑娘江玉给淹死不可!
刘义隆不胜其烦,派人打听,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很快信息反馈回来,原来是石刮求娶儿媳无果,恼羞成怒。
刘义隆得知,龙颜大怒,拿谁当枪使呢?可是百姓信这个,他又不能明着挑破,于是道:“那把江姑娘叫来吧,嫁与龙王,不是小事,不得人家小姑娘愿意吗?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江玉宁死不从,龙王岂不更生气……”
于是江左哭着回家,让女儿跑路,江玉确实是女中豪杰,不停安慰父亲,道:“父亲不必忧心,我去面圣就是,您放心,我自有办法!”
江玉狐疑着带女儿登上朝堂,结果刚进去,整个大殿都亮了,这女娃子太漂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连刘义隆这不好女色的君王,竟也一时呆住了!
世间居然有如此绝色女子,真是开了眼界了。
他清了清嗓子,明知故问道:“石爱卿得一梦,说龙王要纳你为妃,之后才能行云布雨,不知你可愿意!若不愿意,朕再另想办法……”这就是给小姑娘台阶下呢。
江玉跪倒在地,脆生生的说:“民女愿意!”
“啊?”刘义隆大吃一惊,心里话,这小丫头是不是傻?
江玉不慌不忙说道:“民女也得一梦,龙王还真来看我了,跟我说龙宫女主,滋事体大,备选妃子很多,不一定会选上民女,他还得再审查审查,但是龙王跟我说他听闻石刮家有一方美玉,价值连城,本是龙宫镇宫之宝,不想流落民间,所以他才不肯行云布雨!他想让陛下给讨回去!”
“你胡说!”石刮心差点没碎了,那块美玉可是他的命根子,别人看一眼,他都觉得亏!
“我如何胡说?梦你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你让陛下给评评理。”江玉当仁不让,咄咄逼人。
刘义隆明知扯淡,却会心一笑,道:“江姑娘此话在理,梦谁都做得!”
江玉又道:“龙王吩咐民女,四月十八日,乘坐一条小舟,手捧美玉,到江心等着,他到时候再仔细看看我,选中了,就带我走,选不中就算了……”
刘义隆一拍龙案,笑呵呵道:“甚好,石爱卿,为了百姓生计,你就委屈一下,把旷世美玉拿出来给江姑娘吧,备舟!”
石刮死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窝心拽胆的把美玉呈了上来!
到了四月十八日,江玉盛装而行,手捧美玉登上小舟,身边众舸齐发,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送至江心,众人退回,留江玉一人在船上,等待龙王!
江玉望着水天一色,眯着眼睛笑,“扑通”一声,将石刮的心肝宝贝扔进了江里,然后坐下来,赏湖光山色,等着人来接。
刘义隆坐在江边,一边喝茶,一边配合江玉演戏,过了一段时间,他面色严肃的命令手下,道:“赶紧去看看,江姑娘去龙宫没有……”
很快江玉被带了回来,神采奕奕,面带微笑。
“见到龙王没有?”刘义隆憋着笑问。
“见到了啊,陛下,石刮大人说的不错,民女正在江心等着,突然从江心飞出两条黑龙,呼啸翻滚,吞云吐雾,好不骇人,然后龙王就出现了,说是只有民女和真龙太子才能看到那两条巨龙,陛下,您看到了吗?”江玉绘声绘色,一本正经。
刘义隆心里一乐,这怎么还把朕拽进你们的游戏里去了呢?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那能说没看到吗?遂道:“朕看到了,那两条黑龙是不是鳞片泛着冷冽的幽光,龙须上还沾着水珠,成片垂落……”
江玉道:“正是,正是!”一脸认真和崇拜。
石刮突然冲过来,问道:“少胡说八道,我的家传宝玉呢?”
“让龙王拿走了……”江玉一摊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你胡说,还我玉来……”石刮快气疯了!
江玉咬着牙,低声道:“我没说你儿子是流落民间的龙王三太子,就算给你面子了,还敢跟我横?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去见龙王!”
石刮大声责骂道:“大言不惭,想让我去见龙王,你做梦吧。”
刘义隆没听见江玉的话,石刮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笑道:“怎么石爱卿想去见龙王?也好,这样吧,我成全你,你下去跟龙王研究一下那块宝玉的妙处,同时跟龙王说一下咱们的旱情,求点雨来,龙王可能正等你呢!来人呢,送石爱卿去龙宫喝茶!”
石刮此时才知害怕,大喊大叫,恳求饶命,刘义隆脸早绷了起来,手一挥,石刮被人四脚窜提拎了起来,“扑通”一声扔进了江里,就这么众目睽睽被淹死了!
刘义隆这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想借我的手搞事情,累死你!
因为江玉方才黑龙一说,刘义隆借题发挥道:“北湖黑龙现身,实乃吉兆,从今而后,北湖赐名玄武湖!”
众臣叩拜,口呼万岁!
此时的刘义隆不觉将眼神落在江玉脸上,嘴角跟着笑意微微上扬,那是越看越爱。
江玉本就是心高气傲的女子,眼前的人才是她的心中所想,于是眼神变得柔和湿润,像蒙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傻子都看出来这俩人啥意思了。
没多久江玉被选入宫,成了刘义隆的心头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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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隆携江玉出外游玩,那可真是郎情妾意,一同登上了景阳楼。
台阶上的露水洁净晶莹,穿过树林而来的微风清爽宜人。
山下男男女女在街道上行走,服饰艳丽,光彩照人;达官贵人的轿乘,往来穿梭,扬起金色的马嚼子,闪耀生辉,无数的车子树起兰花般的旌旗。
美景当前,美人在侧,刘义隆禁不住诗兴大发,写下了那首着名的《登景阳楼》……
阶上晓露洁,
林下夕风清。
蔓藻嬛绿叶,
芳兰媚紫茎
………
江玉的小手被刘义隆紧紧攥着,温热的感觉传来,令人既幸福,又心安,她用仰慕天神一样的目光望着刘义隆,陛下太全面了,还会作诗!
刘义隆转头看着她,笑问:“干嘛这样看着朕?”
“陛下像太阳一样……由不得人不仰望……”小丫头完全被迷住了。
刘义隆叹了口气,摇头道:“哪有那么伟大,你知道长江以北有什么吗?”
江玉摇头,她不过是小家碧玉一枚,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那么多。
“那里有一群恶魔,为首的叫拓跋焘,铁蹄横踏,杀人如麻,可怜了北方百姓……”刘义隆咬肌隆起,满眼恨意。
正心绪难平之时,有大臣捉着衣襟从山下跑了上来,跑得满头是汗,道:“陛下,北寇出大事了!”
刘义隆眼神闪动,忙问:“出了什么事?”
大臣喘着粗气,道:“拓跋焘那边,卢水有一胡人,名盖吴,也不知道在哪里听`灭魏者吴’,于是来了精神,在杏城聚众反叛北魏,周边各胡群起响应,部众有十多万人,现在都打冒烟了!”
刘义隆哈哈大笑,一挥袍袖,道:“回宫!”
金銮殿上君臣各就各位,“到底什么情况,速速报来!”刘义隆简直都有点等不及了。
“这不打起来了嘛,拓跋焘派遣长安副将拓跋纥兵讨盖吴,陛下你猜怎么着,拓跋纥被盖吴阵前斩杀,全军溃散。
拓跋焘又征调高平敕勒骑兵,前去救援,奔赴长安,还安排叔孙拔统领并、秦、雍三州,将军队屯扎在渭水之北!俩军在渭水之北交战,结果叔孙拔更剩一筹,盖吴大败,被斩首三万多人……”
刘义隆一拍龙椅的扶手,道:“可惜了!”
“现在盖吴派他的副将赵绾,来我朝上书请求归降,人现在殿外候着呢!”大臣急急的说。
刘义隆一抬手道:“快宣!”
简单寒暄过后,刘义隆发下诏书,大肆指责拓跋焘“残虐无道”,称盖吴起兵是为民请命,号召北方民众响应“义举”,从舆论上给拓跋焘这顿瓦解。
又以刘宋朝廷之名,接受盖吴归降,遥授盖吴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并给盖吴刻了一百二十个公章:拿回去分封手下吧!这得用大框装。
没有别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北魏内部矛盾越大,刘义隆越开心。
同时命雍州刺史臧质等一干将领,快速反应,率军攻打北魏边境城镇,集中在许昌、洛阳一带,牵制北魏兵力,配合盖吴的行动。
只是事发突然,刘义隆又太文艺,打战确实不是强项,一时之间,没有办法调动大量兵力北伐!这要是换成拓跋焘估计早带兵走了!
这边拓跋焘也是闹心扒拉,他本来还想北征柔然,彻底解除这块心病,顺便把西域也扫一下,稳定北方以后,打过长江,统一华夏呢,如今只能先搁浅这块对付盖吴。
河东蜀人薛永宗,看盖吴声势迅猛,应者云集,已经自称天台王,设置了百官,也来了感觉,竖起大旗,与盖吴遥相呼应,袭击县城闻喜,这把闻喜县太爷吓得得瑟乱颤,手头没有兵,可如何是好?
可是起义军毫无章法,抢夺百姓,闹得生灵涂炭,大批百姓拖家带口,南逃刘宋。
当地豪杰裴骏,不想跑,也不束手待毙,召集各乡江湖豪士救援县衙,对抗起义军,薛永宗鏖战多日,居然没打下来,只好引兵撤退,去会和盖吴。
北魏国主拓跋焘,大兵还没集结完毕,于是就地取材,命令当地官员薛谨之子薛拔,集合宗族,发动百姓,在黄河边上快速建造营垒,务必切断盖吴与薛永宗的联系,不能让他们成功会师。
拓跋焘赶紧派前殿中尚书拓跋处直,殿中尚书乙拔,西平公寇提,兵分三路,讨伐盖吴。
说实话,拓跋焘根本没把盖吴当回事,不过是只小苍蝇,他一挥拍子就能拍成肉泥!
于是并未御驾亲征,在平城居中调度。突然有密探汇报,说是他的后宫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拓跋焘大为诧异,自己平衡得很好,绝对的雨露均沾,一直风风浪静,能有什么问题?
密探道:“右昭仪沮渠公主会法术了!”
“啊?会什么法术?”拓跋焘也曾知道北凉公主深信佛法,在北凉时,就和一个大和尚学习过法术,可是他并没见过。
看密探的眼色,便知里面有事,于是从龙椅上站起,道:“去右昭仪宫,朕去看看练的什么法术?”
沮渠说什么也想不到拓跋焘会突然查岗,正在宫里乌烟瘴气,鬼鬼祟祟。
哪有什么法术,说到底还不是那些猫洞来狗洞去的腌臜事,结果被拓跋焘堵了个正着。
看着一个个光头和尚衣冠不整,拓跋焘差点气吐血了,你以为我这是北凉皇室呢?可真是抓猪看圈!
沮渠公主彻底吓破了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没什么想法,只不过寂寞难耐,拓跋焘又不曾给过她太多的温暖,更别说爱了,所以才玩起了所谓的法术。
拓跋焘托着她吓得苍白的小脸,细看了许久,他得承认沮渠氏花容月貌,柔弱无骨,真的很美,可是他就是不稀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冷着眸子问:“你这练的是什么法术啊?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是大变活人啊?是不是也想修练房中术,连床做戏?简直不知廉耻!”
沮渠瞬间枯死了半边,瘫软在地,不停哀求。拓跋焘立起身子,背着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把那些所谓的和尚剁成烂泥,到阴间做法去吧,沮渠氏赐死!”
第64章 拓跋焘亲整盖吴;入寺庙被触龙颜
公元446年春正月,拓跋焘正在和盖吴纠缠,焦头烂额,刘义隆还在火上浇油,不停攻打宋魏交界,尤其是河南山东一带,也就是兖州等地,直把拓跋焘气得暴跳如雷,花木兰就在这个位置,他岂能不担心呢?
于是着安南府写一封信骂过去!
安南府找来文秘,大家一碰头,很快将信送了过去。
刘宋南兖州负责人展开信件,我勒个去,这顿好骂,说刘义隆臭不要脸,所设的侨州大多乱用北魏各州的名称;这话啥意思?就是说地方在北魏手里,刘宋却让自己的刺史兼任一个北魏的州属,其实这也正常,北魏也这么干,贴标切嘛。
又威胁他们,会去太湖狩猎游玩。
刘宋兖州府看了信,也不是吃素的,尤其语言这块更丰富一些,你胡人说汉语刚几天?跟我骂,我骂不死你!于是铿锵有力的回了一封信!
“别乌鸦站在猪身上了,你们设立的徐州和扬州刺史,难道这些地方在你们手里吗?知道你们仰慕上国太湖之美,想来参观游玩,那是好事情,好好学习一下风土教化,回去改一改你们那野蛮不化的胡人习气!
你们放心,来时我们会设置府邸,专门接待你们,当年呼韩邪单于到汉朝拜时,仪式犹在,我们还准备了生肉粗米,等着你们这些野人来吃,放心储量丰富,保证你们吃得沟满壕平!”
拓跋焘看了回信,又给气个倒仰,骂架居然骂不过,这太憋屈了!
众臣都劝,他才算稳当下来,但是事情必须解决,盖吴必灭,于是拓跋焘御驾亲征,兵至东雍州。
拓跋焘问计崔浩,怎么个打法?
崔浩道:”兵贵神速,薛永宗肯定没料到您会亲自前来,之前侥幸胜了几场,军纪必松驰少防。这几天北风迅疾,正可助我,陛下,宜一鼓作气,打突击战!”
拓跋焘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于是长矛一挥,指向薛永宗!
薛永宗毕竟是草台板子,哪能抵得过拓跋焘的精锐铁骑,基本就是单方面碾压,毫无还手之力,战败逃走,结果慌不择路,一家人皆投汾水而死。
随后拓跋焘南返到南汾,也就是山西西南部,渡过黄河,到了洛水桥,探马回报,盖吴在长安以北。
这时拓跋焘与谋臣崔浩出了分歧,拓跋焘认为,渭水以北,缺乏粮草,打算渡到渭河的南部,沿着渭河向西挺进。
崔浩则认为不然,所谓打蛇斩蛇头,擒贼先擒王,头被击坏,尾巴就死了,盖吴的营地就在六十里之外,派轻骑突击,一天便杀到跟前,盖吴措手不及,必败!以后便可南下长安,那里什么都有。
如果转到渭河之南,盖吴得道喘息之机必跑,而且还跑得很从容,逃入北地山,可如何是好?
拓跋焘是个勇猛又稳健的人,不爱冒险,考虑士兵战马奔袭一天,再去作战,恐有不测,没听崔浩的,转到了渭水之南,补充粮草。
结果等他抵达戏水,也就是今陕西临潼东北时,盖吴得到消息,果如崔浩所料,全军散入北地山,踪影皆无,这把拓跋焘后悔的,悔不听司徒之言,白来了!
二月份,拓跋焘抵达长安,一路上没干别的,就是捉拿盖吴同党,杀无赦。
入了长安,进入一座佛教寺院暂时休息,和尚们也是讨好的心态,拿来美酒款待拓跋焘的侍从将官们。
这些侍从将官跟随拓跋焘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居然发现和尚居住的房里有许多兵器,赶紧密报拓跋焘。
拓跋焘本来对和尚也没什么好印象,脑海里还存留着老婆沮渠氏做法的荒唐画面,听后心里一惊,随后勃然大怒,说:“和尚怎么可能有武器,这里又不是少林寺!必然是与盖吴相通,想趁机谋刺朕!”不由分说把所有和尚全部斩杀!
其实生逢乱世,和尚有武器自保也是有可能的,反正拓跋焘就是没问青红皂白,全给杀了。
又命令查封寺院的财产,这下可坏了醋,发现了大量酿酒工具不说,还有数以万计的金银财宝,原来是让盖吴闹的,州郡牧守和长安富户,怕遭劫掠,所以提前把这些东西藏在了这里,总觉得寺庙应该安全一些。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居然还有密室,原来是用来藏匿妇女的!拓跋焘当时就上头了,这是花和尚吗?躲进寺庙一不当兵,二不种地,吃百姓的,喝百姓的,还聚众搞这个!他可能还是在想自己那个酷爱法术的老婆,于是更加怒不可遏。
崔浩喜欢道教,极其反对佛教,借着这个机会,劝说拓跋焘杀尽世上的和尚,毁掉佛经佛像。
拓跋焘与他不谋而合,接受了这个建议。
通令全国,按长安的做法,诛杀和尚。
诏书上说:“佛教教义夸张荒诞又假又邪,根本不符合人情常理, 国家兴亡,百废待兴,需要百姓不停努力,岂能受此教迷惑!
因为佛教,政治教化推行受阻,礼义遭到破坏,按照佛教的做法,普天之下,都得变成荒丘废墟。
我奉上天旨令,去伪存真,恢复伏羲、神农时的大义教化,为求太平安定,故将佛教连根拔起,全部荡除。”
北魏轰轰烈烈的灭佛开始了,泥像、铜像、佛像和佛经等等的东西都被砸毁焚烧,凡是和尚,无论年纪大小一律活埋。- 没收寺院财产,充公土地,释放依附寺院的奴婢和各种杂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打盖吴吗?怎么灭起佛来了?还闹得这么邪乎呢?
可能是寺院经济增长太快,和国家的集权统治发生了严重冲突,而且寺院占用了大量人口和土地,也与鲜卑贵族及儒家官僚集团在土地、人口、税收等方面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历史上三大灭佛行动之一,“太武帝灭佛”,功过咱也说不清楚,对错也理解不好,反正他就是这么干了!
第65章 太子灭佛大打折扣,夫唱妇随出行打猎
太子拓跋晃接到父亲灭佛的诏令,于心不忍,和尚也不都是坏的,而且他平素喜欢佛法,觉得博大精深,跟父亲是说不通的,只好拖延时间,诏书发得很慢,远近和尚得到消息,各自想办法脱了身,当真救了一批人,看来和尚也怕死,该躲的躲,该藏的藏。
北魏境内的佛塔、寺庙经过这次行动,全都不复存在。
本来是盖吴谋反,怎么就闹到寺庙身上去了呢?这可能就是一次典型的蝴蝶效应。
盖吴不出来,拓跋焘也没有办法,将长安的能工巧匠二千户迁带回平城。回师走到洛水时,捎带脚将反叛羌的一个部落也给收拾了。
他估摸这回盖吴元气大伤,该消停了,于是外出北兖州,前去看望花木兰母子,实在是不放心。
到了瓜步山,佛狸将军府大门紧锁,空无一人,禁不住吓了一跳,寻思木兰母子应该是回了娘家,于是快马加鞭风风火火赶往马牧城。
花木木正在院子里练习木兰枪法,瞧着他心急火燎的来了,将枪投掷到架子上,热辣辣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担心了吧?”
“你姐呢?”拓跋焘问道。
“放心,没什么事,前些日子,刘宋那边攻打边境,姐姐带着孩子回来了………”花木木笑道。
拓跋焘用手抚摸胸口,果然如此,长出了口气。
他进了正房,却见爱妻临窗独坐,留给他一个娇俏的背影,花木兰正在织布,唧唧咯咯的机杼声传来,听起来很是舒服。
他赶过去从后面抱住花木兰,满腔柔情,花木兰动都没动,歪着头,接着干活,问道:“盖吴平定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拓跋焘耳鬓厮磨着问。
“除了夫君,谁敢离我这么近……”花木兰嗤一声笑了,嘴边轻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你听说盖吴的事情了?”拓跋焘侧着头问。
“嗯嗯,听说一些。”花木兰笑着起身,道:“我要还在夫君身边,早领人在渭水之北杀向盖吴了……”
拓跋焘眉头一皱,这是批评我决策错误呢?于是坏笑了一下道:“谁有你猛啊!”
花木兰知道他这话不怀好意,眼角绯红,不再纠缠,反而问道:“看见你儿子没?”
拓跋焘摇摇头,道:“还是老婆香,先来看你……”
花木兰拉起他,道:“走吧,看看宝宝们,后院玩呢……”
拓跋焘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问道:“我给你下的聘礼你都干什么了?”
“啊?夫君什么意思?”花木兰大为不解。
“你这孝烈将军府也太破旧了,为什么不修缮扩建一下……钱不够?”他也没少往家拿啊,哪回不是成箱成柜的。
花木兰一笑,道:“能住人就行呗,夫君嫌寒酸啊?”
拓跋焘一笑,摆手道:“这样显得你的夫君很穷………”
话音刚落,俩个粗布幼童,一脸泥的跑过来,扑向花木兰,我勒个去,这是我的虎头和龙尾吗?这是野生的啊?
花木兰一手一个拎起来,抱进怀里,笑道:“快来见过你们的父亲……”
拓跋焘一脸苦笑,这俩孩子也太脏了,他都不想要了!
孩子们可不管那事,听说日思夜想的父亲来了,立马猴到身上来,哈喇流星亲了他一脸!龙尾拽着他的胡须问道:“父亲,你的长矛拿来了吗?”
“拿来了?你小子想看呢?”拓跋焘扭着他的小鼻子问。
“我就摸摸………”龙尾扑闪着大眼睛,明晃晃的哄骗父亲,然后捧住脸亲了一口,这小嘴还挺香的。
说实话魏宫里的那些孩子,真没这么放肆,见他的面从来都是金装银裹,规规矩矩,说什么话都是事先教好的,难免父子关系生疏些,可是这俩宝全然不同,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亲子体验。
“怎么不给我儿做几身好衣服?简朴虽然好,太过了吧,也……”拓跋焘抱着孩子,随手拽了拽孩子的粗布小褂。
花木兰抱着膀子,看着孩子们骄傲的笑,道:“嫌弃我没照顾好他们啊?没事的,生活过于富足安逸,就看不到百姓生活的艰难了。我是想让你们从小明白节俭的道理。再说了,小孩子玩透了才是要紧的,你看他们多开心,一会扔进大盆里一洗就干净了!”
拓跋焘心一忽悠,咬咬牙,看着两只泥猴子,硬挺着没说话,自己选的老婆怨谁?不是喜欢猛的吗?不过这也太猛了!拿我儿子当马驹子养呢?
晚饭时,两个孩子被仆人打理干净,换了身衣服带了过来,果然粉妆玉砌,跟善财童子走出画面一般,小胳膊莲藕一样,嫩得快出水了,对着拓跋焘抓抓挠挠,依偎在他怀里不停撒娇,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都要萌化了。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老丈人听说女婿在讨伐盖吴,还以为他是领军大将,不停打探消息。
花木兰赶紧岔开话题,聊一些收成买卖之事,她怕拓跋焘身份暴露,那可危险了。
花木清已然成婚,娶了邻村的姑娘,小日子过得贼美,撺掇姐夫道:“姐夫,明天去打猎啊?”
花木兰一听,脸色一紧,道:“打什么猎?你姐夫住个一两天还得出征,你别闹他了……”
拓跋焘却不以为然,笑道:“打仗我都不怕,打猎有什么问题?好,明天就是打猎!”
花木兰小脸沉了下来,担忧之色布满眼角眉梢。
第二天一早,姐夫小舅子三人穿戴整齐,回身看时,一人内衬窄袖紧身衣,外披虎皮大氅,腰系皮质蹀躞带,脚蹬黑皮长靿靴,突然从屋里走出来,男装花木兰回来了!
她还像几年前一样,眉梢英武,冷艳无双,拓跋焘瞬间看呆了,仿佛时光流转,又回到了数年之前。
花木兰躬身一礼,道:“佛狸将军请!”
拓跋焘也回了一礼,道:“花将军请!”
俩人各自上马,率先出了家门,拓跋焘不时转头看她,笑问:“又想给我当护卫啊?”
花木兰一笑,道:“我确实不太放心。弟弟们不知细情,刘宋兵镇又近在咫尺……”
拓跋焘伸手将她从马鞍上提了过来,放在自己身前,紧紧搂住笑道:“我是你夫君,还需要你保护?想保护我一辈子啊?……”
花木兰也不挣扎,默默笑了笑,没吱声,做护卫她比较有经验。
其实她不知道,拓跋焘早派兵马把整个小村团团围住,附近路口,山上,草科里都埋伏了暗卫。
拓跋焘嘴唇贴着她的耳垂问道:“崔浩说的没错,雌兔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禁不住哄骗……对了,多年前咱俩深陷柔然军镇,你逼着我穿了女装,还说将来要娶个壮妻,居然成了真,我这个壮妻你还满意不……”说完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花木兰哑然失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时的拓跋焘不过二十岁,也是满脸胶原蛋白,别提多英俊了,如今已经被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满脸肃杀,花木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心疼,故意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问道:“夫君,有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当年您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的?毕竟我身边那么多同袍,整日混在一起,都没往这上面想……”
拓跋焘犹豫了一下,道:“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都看着呢……”花木兰扭了一下,不肯就范。
“那你接着琢磨吧……”拓跋焘脸一绷,不揩点油绝不开口。
花木兰还是没忍住,蜻蜓点水般快速亲了他一口,她太想知道了……
“我偷看了你洗澡……”拓跋焘哈哈大笑。
“啊?什么时候的事……”花木兰差点一拳将他打落马背。
“又要谋杀亲夫,反正我是看了个仔仔细细,明明白白,你的清白都在我手里攥着呢,你说你不嫁给我,嫁给谁啊……”拓跋焘无赖一样,握住她的手腕,整个人抱紧,催马狂奔……
第66章 颜白鹿误入魏境;杜刺史杠上开花
打猎归来,花木兰嘴角含笑,脚步轻松的进了厅堂,她这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转身间,她把虎皮大氅潇洒的扔给仆从,手伸进铜盆里,捧起水就往脸上泼,麻利的摸了几把,拽过毛巾擦过,随手一甩,毛巾便乖乖的飞回了架子上。
拓跋焘倚靠在门边,看着她乐,这一套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兵营呢。
毕竟十二年军旅生涯,有些东西已经生根发芽,扎进了骨头里,习惯像子弹一样,很容易就上了膛。
“看什么呢?”花木兰也发现了拓跋焘走了样的眼神儿,那光彩像饿狼一样,有点凶狠。
也就是一瞬间,拓跋焘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她抱起,道:“这个样子,就是让人想入非非……”
“我换了衣服……”花木兰还在做无畏的挣扎,手刨脚蹬的。
“换什么呀,我就稀罕你这个样子……亲热一下,有这么难呢?”拓跋焘已经顾不得了。
随后内室里传来霹雳扑隆的拳脚声,还有断断续续的笑骂声……
住了几日,拓跋焘必须得走了。
回宫途中,护卫们突然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在附近转来转去,立刻拿了,一问说是迷了路,护卫觉得不妥当,押到拓跋焘面前。
“你是什么人,在这附近转悠什么?”拓跋焘对这事特别紧张,毕竟是宋魏交界,离花木兰母子太近了,迷路这种鬼话,谁能相信?
那人头发凌乱,却掩不住眉骨利落,还有就是眼神中的慌张和不确定,一看就是心怀鬼胎。
“说吧,免得皮肉受苦,刘宋那边过来的吧?”拓跋焘注意到这个人指尖有墨渍未洗,指节因长久握笔而微凸,应该是个读书人,此刻手指正忐忑不安的勾着铁链打旋,倒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
“您是?”那人抬起头,望着拓跋焘,只见拓跋焘头戴鎏金兽首胄,紫金抹额勒住额前碎发,身着一袭玄色织金胡服,领口袖口绣着狼首噬月,外披猩红大氅,下摆用金线绣着大漠落日图,面色陈静,不怒自威。简直就是气场全开,即使不言不语,那眼神仿佛也要冻死人,禁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鲜卑贵族那么简单!自己这是落谁手里了?
“朕,拓跋焘是也!”一般说出这句话,就是判了对方死刑,拓跋焘一脸厌烦,站起身要走。
“我是刘宋太原人颜白鹿,今日私入大魏境内,是有要事禀报!”颜白鹿开始顺嘴跑火车,不跑不行了,落在拓跋焘手里,还有活路吗?
他也是倒霉催的,本是白面书生一枚,穷困潦倒,舞文弄墨还行,余下百无一用,今天去看望同窗,真的走迷了路,误入北魏境内……
拓跋焘又坐了下来,但是看起来耐心不大,皱着眉头道:“那快说!”
颜白鹿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眼珠子转了转,信口开河道:“青州刺史杜骥受到同僚排挤,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所以派我来送口信投诚,想归降陛下您……”他也不知道拓跋焘能不能信,反正豁出去了!
拓跋焘闻言,突然一拍膝盖,面露笑容道:“原来如此!你可知杜骥和我什么关系吗?”
颜白鹿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俩人能有啥关系。
“我外公姓杜,我们是一家子,论起来,我还得称他一声表哥,他早该来了!”拓跋焘哈哈大笑,信以为真。
颜白鹿一脸懵逼,这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吗?自己看来活了!
拓跋焘立刻写了一封信,命颜白鹿带回,和杜骥约好投诚日期,派兵马前去接他。
颜白鹿被送到边境,又给了很多银两,他脚底生风跑回了刘宋,也不敢耽搁,直接去求见刘宋刺史杜骥。
杜骥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突然听说有个落魄书生,死活要见自己,还拿着拓跋焘的亲笔信,都懵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拓跋焘为什么给我写信?
颜白鹿进了刺史府厅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自己迷迷瞪瞪,误入北魏,被拓跋焘逮住,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拓跋焘的亲笔信高高举过头顶道:“在下听说,他马上派人来接您了,大人你还是早做安排吧!”
这给杜骥气蒙圈了,恨不得踹他几脚,闻所未闻,简直千古奇谈!但是这家伙确实太过单薄,又连日狂奔,自己快累没气了,于是杜骥放下脚,恶狠狠的看着他。
事已至此,剥了他的皮也于事无补,杜骥赌气囊塞打开了拓跋焘的信件,拓跋焘在信中这个亲热啊,对他投诚万分欢迎,还提及了母亲杜氏,拉进彼此的关系,并说,表兄,你早该来了,如今都迟了,我已温酒净席等君前来!”
杜骥“啪”一声将书信摔在桌子上,来回踱步,颜白鹿窝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左一眼,右一眼的看着杜骥。
“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抽死你?”气急败坏的杜骥冲他扬起了拳头。
颜白鹿哆哆嗦嗦道:“刺史大人,您别生气,凡事靠机缘,机缘既然来了,就靠随机应变,我看,何不将计就计呢?”毕竟是读书人,方法就是多。
“你说什么?怎么将计就计?”杜骥问道。
“大人假意投诚,却暗地里设下埋伏,带少量骑兵出城,站在高耸之处,迷惑魏军,等他们接应的部众进了包围圈,两侧伏兵杀出,肯定能大获全胜!”这个颜白鹿糊涂起来分不清东南西北,聪明起来也无人能及!
杜骥背着手看着他,寻思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你小子行啊,还真没看出来,有俩下的,那我就将错就错!”
杜骥事先到了城外约定地点,非常好,这里两面环山,正适合埋伏,真是天助我也!
约定日期到了,杜骥带着百余名随从,在城外候着,果然不一会儿,只见远处旌旗招展,烟尘翻滚,看来得有个几万人,还真来接了!
大旗上明晃晃写着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阵容够强大的!
杜骥喜不自胜,这回可发了!眼见着魏军首尾都收进了埋伏圈,他突然长刀顺空中一指,只听得两边山上接连几声袍响,刘宋军队从暗处杀出,直奔魏军,转眼就杀在了一处……
第67章 魏主巧定连环计;盖吴趁乱欲摸鱼
杜骥一挥大刀,带着不足百人率先奔向北魏军,今天务必杀你个片甲不留!
北魏军见势头不好,掉头就跑,鬼哭狼嚎,杜骥紧追不舍,追着追着,他突然觉得不对,这帮人怎么跑得这么欢呢?好像一开始打算好要跑一样,再说魏军马匹的尾巴上拴着什么东西?一拖一冒烟?不好,是树枝子!
他脑袋“嗡”一声,大叫不好,中了拓跋焘的计中计,大喊撤退!
他想的不错,拓跋焘从颜白鹿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了破绽,既然是来投诚,既无信件也无信物,这说得通吗?
最可疑的就是,送口信的人居然不知道俩人之间的亲戚关系,这正常吗?要投诚不得拉近乎吗?这层关系必提啊!
于是拓跋焘确信其中有诈,才不动声色,来了个将计就计。
魏军在杜骥的伏兵屁股后面又埋伏一批人,此时如苍蝇见了血,潮水般涌了出来,瞬间抄了杜骥大军的后路,将他的军队困在谷底。
杜骥奋力厮杀,从午后杀到日暮,总算杀出了包围圈,残兵败勇,退回到了城中,差一点全军覆没!
“这个该死的颜白鹿,他出的什么馊主意!”等到杜骥气急败坏,派人四处去抓颜白鹿时,他早打听到了刘宋战败的信息,趁乱跑路了。
一边跑,还一边自怨自艾,你说我就迷个路,怎么整得这么大扯呢,想保住脑袋还挺费劲呢!
杜骥怒气冲冲,回到刺史府,造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简单收拾一下,又登上城楼,预防魏军趁机攻城,没想到魏军得了马匹等战利品,敲锣打鼓的撤退了,他这颗心才放了下来。
谁知突然属下没好动静的喊着冲上城楼:“历城派人来求救兵,魏军攻打历城呢!”
冀州刺史申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北魏一顿痛殴,已经快顶不住了!
杜骥一拍大腿,骂道:“上了这贼人的当!原来是声东击西!”
赶紧派出司马夏侯祖欢等人,勉强拼凑了一部分军队,前去历城援救。
这时宋魏边境全面开花,拓跋焘借着这个时机,突然发起进攻,兖、青、冀三州全线吃紧,一退再退,北魏直追到清水东边,大片刘宋国土被拓跋焘拿了过去。
事发突然,刘宋境内许多人没来得及逃走,被诛杀无数,掳掠一空,闹得人心惶惶,骚动不安!
这就是一个迷路的人引发的血案,多少人死于非命!其表现跟盗书的蒋干有一拼。
本来北魏占尽风头,形势一片大好,万万没想到,正在这关键时候,藏在北地山里的盖吴突然卷土重来,重整兵马,聚于杏城,声势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是看准了宋魏交战,正是他做大的绝佳机会!
这把拓跋焘恨得,真是膈应人。
于是先停了南下攻宋,调回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总督长安以北各路兵马,进攻盖吴,这次任务必得全歼,不可再让盖吴死灰复燃。
不过一个月,拓跋焘就定下大计,安排好整体布局,发冀、相、定三州兵马2万,屯兵长安以南山谷之中,防止盖吴再次逃逸;
又发司、幽、定、冀四州兵马10万,在长安外围修筑堡垒要塞,纵横千里,堵击盖吴。
看这兵力部署,就知道盖吴也不是省油的灯,真的够拓跋焘喝一壶的,本来的大好局面,变成了拓跋焘俩线作战!三方打成一团,难解难分。
混战到八月份,北魏高凉王拓跋那终于击败了盖吴,并俘获了他的两个叔父,盖吴真不是白给的,又突围跑了!
拓跋那手下的将士们,打算立刻把他的叔叔押送平城请功,镇守长安的大将陆俟却说:“先不忙请功,咱们须得从长计议,长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地势险要,城防坚固,盖吴这帮人豪爽强悍,如果被他得了长安,那就坏事了,战乱无休无止。陛下要的是盖吴,不是他叔叔!”
“我们知道陛下要的是盖吴,不是没捉到吗?先把他叔叔送过去,有什么关系?”众人不解。
陆俟道:“各位且听我讲,如今盖吴新败,一人鼠窜潜逃,他这人诡计多端,不是他的亲信,根本找不到他。
找不到,咱们就不能撤,如果咱们留下十万人,去追捕盖吴一人,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
“那倒是,可是怎么办呢?”众将官也愁眉不展,苦闷不堪,这家伙又突出重围,进了北地山,抓不到啊!
陆俟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来一个反间计,我们不是抓了盖吴的叔父还有一家老小吗?咱们别去请功了,放了他叔父们,同时也赦免他们的妻儿老小,让他叔父去寻找盖吴,用盖吴的脑袋来换妻儿老小!”
众将领都说:“那万一,这俩老贼不顾妻儿性命,不回来呢?”
陆俟一笑,道:“贼首党羽已散,跟着他还有什么好前程?不如趁这个机会,救下一家老小,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赐,你说这俩人会怎么选择?”
众将领们说:“你说得很对,只是事情都有个万一,咱们抓了贼寇不杀,反而放走,假如他们真的没回来,谁来承担责任?”
陆俟说:“这一罪过,我来承担。”
于是大家一同去拜见高凉王拓跋那,拓跋那听了陆俟的计策后,沉思良久道:“盖吴的俩个叔叔杀不杀无关紧要,也就是俩跑龙套的,倒是这盖吴,凶狠狡诈,要是让他侥幸逃脱,他一定会胡说自己是真龙天子,老天护佑,因而不死,以此来迷惑无知百姓,若是如此,没多久祸患又来。”
然后他看了眼众将官,把目光投在陆俟身上,冲他点点头,道:“我觉得此计可行!”
拓跋那立刻以王爷的身份,赦免了盖吴两个叔父的死罪,并保全其一家老小的性命,只是家人还不能接走,准他们将功折罪,戴罪立功,拿盖吴人头前来赎回家属。
盖吴的俩个叔叔以为这回全家没命了呢,突然被赦免,简直感激涕零,与陆俟定下返回日期,转身进了北地山……
众将官都为陆俟捏了一把汗,这不是小事,他们万一不回来,陛下怪罪,他肯定还是要受罚的,人家拓跋那毕竟是王爷,怎能帮他顶锅?
第68章 盖吴被亲人谋算,刘超终人头落地
几天过后,奇迹发生了,盖吴的头真的被拎了回来,他的叔父们果然把他做了。
众将官欢欣鼓舞,同时对陆俟竖起来大拇哥,消息很快传到了平城,拓跋焘大喜过望,觉得陆俟是个人才,不是他给出了这条反间计,估计自己的十万大军还在北地山耗着呢,人吃马嚼,要多上火有多上火,于是给陆俟加官进爵。
盖吴余党,没多久被永昌王拓跋仁全部肃清,这场既没有长期规划,也缺乏有力的作战指导的盖吴之乱,成日东冲西突,连个有利的阵地都没有,兵力分散,终于被拓跋焘各个击破,土崩瓦解。
拓跋焘很看好陆俟,一打听此人少年聪慧,颇有谋略,当时在州郡官员政绩考核时,他名列第一,拓跋焘就喜欢这样的。
拓跋焘有意栽培提拔陆俟,正赶上安定那里也不太平,卢水胡人刘超集聚了一万多人闹事,对长安虎视眈眈。
拓跋焘把陆俟召来,对他说:“爱卿,我听说你在关中一带很有威望,群众基础相当不错啊?”
陆俟忙道:“陛下谬赞了,不敢当。”
拓跋焘摆摆手,叹了口气,问他道:“我不是和你客套,对了,我听说,你本姓步六狐氏,也是鲜卑族人?咱们鲜卑族也一样是华夏正宗,这事你知道吗?”
陆俟博学多才,一拱手道:“臣知道,上古黄帝有子二十五人,黄帝正妃嫘祖,所生少子名昌意,受封北土,相传国内有大鲜卑山,因此定下族名为鲜卑,后经汉晋发展分化,形成宇文、慕容、段氏、拓跋诸部,还有乞伏部、秃发部、乙弗部都是鲜卑族人……”
拓跋焘笑了笑,深情落寞道:“可惜,现在情况有点尴尬,汉人多视我拓跋部为异族,漠北柔然也觉得我们是敌人,何时才能天下混一,百姓不分你我………”
“陛下您……”陆俟颇为感动,难得拓跋焘以天下为念,宏图大志,只是想一统华夏,确实没有那么容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我若不成,还有儿子,孙子……对了。今天叫你来,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有点难度,但是朕相信,除了你没人能胜任。”
“什么任务?陛下请讲。”陆俟立刻正襟危坐,特别严肃。
“关中之地,教化时间较短,大魏的恩德和信誉没有树立起来,因此,那里的官吏和老百姓才总是闹事,数次叛乱。
刘超小儿,带着一群人,迷惑百姓,在那里成日作闹,朕不胜其烦,我给你一些兵马,但是数量不会太多,你能将刘超他们除掉吗?”
陆俟跪倒在地道:“陛下如此信任臣,怎敢不鞠躬尽瘁?陛下放心,臣一人单骑前去长安,接收那里的防务,不要多久肯定还你一个风清气朗的关中!”他自信稳重,每句话都落地有声。
拓跋焘欣慰的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加授陆俟内都大将,镇守长安,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
陆俟连个随从都没带,一个人赶到长安上任。
安定的刘超一听,陆俟一个人来了长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一个人来?干啥来了?
一打听,白面书生一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于是笑了,拓跋焘你手里是没人了吗?派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废材来?看不起我?
陆俟姿态雄美,人物风流,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他也想发挥一下这个优势,搞一个联姻,用这种方法收复刘超,派人向刘超提亲,打算娶他的女儿为妻。
刘超一听,白眼一翻,根本没瞧上,而且自恃人多兵众,毫无归降之意,不肯搭理陆俟。
陆俟又厚着脸皮去了一封信说:“一家女百家求,行不行的,给个话啊?要不咱们见上一面,聊聊天,或者让令爱看我一眼,您老人家再拒绝也不迟啊!”
刘超一听,想来我这里串门?行,来就来,我还怕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不成?
于是回了一封信,道:“来可以,但是你要是想趁机搞事情,我肯定让你有来无回,你的随从侍卫如果在三百人以内,我就用美酒佳肴招待你,如果超过三百人,我就弓箭战马伺候!”
陆俟看了回信微微一笑,同意见面就行,于是选了二百名骑士,随他去见刘超,一副潇洒之态,无人能及,而刘超戒备森严。
俩人坐定,只谈风土人情,不谈战事,刘超的女儿为此派丫头前头探看,回去跟小姐汇报:“陆俟果然一表人才,人也洒脱切阔,只是纵酒豪饮,没提姻亲之事,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样子可爱极了。”
小姐情愫安生,再打听时,人已经回去了。
小姐禁不住暗戳戳的跟父亲刘超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刘超一口否决,但是见了面以后,觉得陆俟手无缚鸡之力,更加没那么防备了。
不久,陆俟开始挑选敢死队,精选了五百人,出外狩猎,有意无意的路过刘超军营。
他对士卒们说:“摔杯为号!”
刘超听说陆俟打猎路过这里,又因为女儿软磨硬泡,于是出营招呼陆俟,并安排酒宴款待。
酒喝了一会儿,陆俟假装大醉,端着酒杯,往门口走,笑问:“谁在门外呢?我怎么觉得有人偷偷看我?”然后假装失手,摔杯落地!
刘超这个不知死活的,不曾预料死到临头,以为女儿藏在门外偷窥,笑着说:“莫胡说,谁能在门外,快回来喝酒……”说着便去拉拽陆俟,陆俟猛然星眼一瞪,瞬间抽出他的佩剑,手起剑落,刘超人头落地!
陆俟手下士卒,应声而起,刀剑齐出,如猛虎一般,顷刻间杀了刘超一千来人,其余部众一轰而散!
刘超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平定,可惜了刘超之女,花容月貌,居然死于乱军之中,陆俟听后,大为惋惜。
拓跋焘听说陆俟灭了刘超,不辱使命,龙颜大悦,跟众臣笑道:“朕看他行,果然行!”将其调回,又是一顿赏赐,升任平东将军。
第69章 刘义隆草木皆兵;拓跋焘风声鹤唳
拓跋焘屡次出现在瓜步身附近,引起了刘宋密探的怀疑,而且追到瓜步山,就踪迹皆无,非常诡异,实际上人家只是去看望妻子和孩子,在山外行宫偷梁换柱,之后拓跋焘变身将军进了佛狸将军府。
但是刘宋探马却不知其意,速把这个情报火速报告了刘宋朝廷。
刘义隆盯着地图反复查看,心里暗暗心惊,这瓜步山在江北,虽然不起眼,但是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与健康的栖霞渡口隔江相望。
瓜步山高三十余丈,站在山定便可将长江收入眼底,拓跋焘总是出现在附近,会不会要过江打我啊?
他召集群臣商量此事,眉头紧锁,万分焦虑。
大家聚在地图前七嘴八舌,都说这瓜步山南临大江,东为长江入海口,西是滁河入江口,江面宽阔,适合战船通行,实在是南下的紧要之地!
众人不觉脸色灰暗,都知道拓跋焘游猎到哪里,哪里就够呛,当年的北燕,北凉就是如此,攻打之前拓跋焘没完没了的去边境打猎!
分析了一阵,得出结论,兵肥马壮的拓跋焘要南渡长江,打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一众武将主张先下手为强,尤其是彭城太守王玄谟,更是跃跃欲试,鼓动刘义隆北伐。
这几年刘宋励精图治,家底也攒得差不多了,刘义隆心里有团火,早就按耐不住,你想过来?我还想渡江收复中原呢,于是君臣统一想法,准备战斗!
王玄谟上言道:“一旦开战,彭城要兼水陆,请陛下派个皇子来,亲临安抚州事。”
公元448年夏四月,刘义隆任命儿子武陵王刘骏为安北将军、兼徐州刺史!
他派兵布阵摩拳擦掌时,拓跋焘浑然不知,正在瓜步山下携娇妻爱子逛老街,此时的拓跋焘不是拓跋焘,他是将军佛狸。
虎头、龙尾已经十岁,确实武学奇才,在花木兰野生的教养模式下,长的膀大腰圆,弓马娴熟,虎头爱练木兰枪,龙尾更喜父亲的丈八蛇矛!俩人对阵不分胜负!
此时两个孩子早跑得没了踪迹,夫妻俩人也不关心,手拉手边走边聊。
街市白天开放,黄昏关闭,夜间禁止交易。
此时夕阳西下,四面八方来的众多摊主,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花木兰站在一个瓷器摊位面前,眼神散漫着,飘来飘去,看着一套胖娃娃瓷器微笑起来。
拓跋焘笑问:“相中什么了?夫君买给你?”
花木兰促狭着问:“那夫君,你有钱吗?”
拓跋焘又是大囧,他哪里有钱?这辈子也不用亲自买东西,根本没有揣钱的习惯。
花木兰忍不住的笑,一拉他的手肘道:“算了,夫君上次拿回来的那些宝贝,我还没打封呢,又买什么?”
拓跋焘不甘心的被她拽走,最后一腔恼恨都撒在了花木兰身上,不讲理的埋怨:“出门也不知道给你夫君兜里装点钱!”
“怨我,怨我!”花木兰赶紧劝哄发着脾气的夫君,不怀好意的冲他乐。
俩人来到瓜步渡口,冷风吹来,天边落日半张脸掉进了晚霞里,红彤彤的。
”这里为什么叫瓜步山呢?”拓跋焘问道。
“相传吴人在这里卖瓜,故而得名。”花木兰找了块礁石坐了下来。
拓跋焘捡起石子,不时的投入水中,花木兰看着水面荡起的浪圈恬静微笑。
生活一直如此该有多好呢!
她抬起头望着对岸,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突然来了句:“这里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拓跋焘一愣,问道:“木兰,你说什么?”
“我听祖父说起过,前些年,那时晋朝名存实亡,晋将周玘、顾荣等人曾发动荆州大军,占据棠邑,横越长江,泛舟齐动,占据了瓜步渡口……嗨!如果刘义隆想收复中原,这里就热闹了……”
拓跋焘蹲在她身边,转头看着她笑了笑:“卸甲这么多年,还琢磨打仗呢?这里确实紧要。对面就是刘宋的栖霞渡,两边是镇江的西津渡和扬州的瓜州渡,可以说连同南北,横贯东西,可谓军事要冲,这也是当年我把佛狸府建在这里的原因……”
花木兰吃惊的看着他,许久假装发怒道:“娶老婆还这么多心机!!!是不是早就想好要把这里作为南下的行宫?可是不行,现在这里是佛狸将军府,本夫人不让驻军!”说完站起身便走。
拓跋焘跟在后面,陪着笑脸道:“夫人开恩,通融一下,到时候给开个方便之门…~”
“现在说话的是谁啊?是我夫君佛狸将军,还是大魏陛下?如果是陛下,我就不让……陛下要强征民宅吗?”花木兰寸步不让。
拓跋焘一步赶上,将她拦腰抱起,耍起了流氓道:“朕乃大魏皇帝拓跋焘,这是谁家小娘子?如此娇俏动人,不如从了朕,保你荣华富贵……”
俩人又打闹到了一起,惊飞了旁边树林里归巢的一大群乌鸦!
拓跋焘自然有办法哄骗花木兰,他把这辈子的情话都说给花木兰一人听了,虽然有些话油滑不堪,甚至难以入耳,但是那毕竟是人家俩口子的小情趣。
拓跋焘还沉浸在温馨的甜蜜乡里,并不知道刘宋那边已经翻天覆地,这一日,正在府里翻看奏报,突然多了大量南方的信息,刘义隆正在调兵遣将!
他出了一身冷汗!
花木兰端茶进来,看到他的脸色,心一颤,问道:“夫君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种脸色她了解了。
拓跋焘把奏报递给她,道:“看来刘义隆要有动作了……”
花木兰放下茶,指尖微颤,道:“夫君还是赶紧回朝吧,最近不要南下了……”
拓跋焘把她拉过来,坐在腿上,细看她的眉眼,满面担忧,道:“要不,你跟我走吧……”
花木兰一笑道:“夫君怕花将军保护不了自己?放心,我生于斯,长于斯,自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没事的……夫君还是回去早做准备才好……”
拓跋焘搂紧她,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道:“不急,刘义隆即使要南下,光准备就得一年半载,我真得回去了,柔然必须先收拾服了,免得俩军开战,他们在后面捣乱……”
第70章 拓跋焘收复西域;北魏军三打柔然
拓跋焘回到平城,彻夜不息,和文武大臣商谈对敌之策。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如果刘义隆北伐,他就会面临巨大的挑战,而且他还有种莫名的冲动,不想坐待南军,而是要主动出击,打刘义隆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要想和江南开战,必得先废柔然。
朝臣也是争吵不断,征讨柔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方总能金蝉脱壳,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崔浩道:“是否南下,暂且不论,单单说这柔然,这么多年,始终不灭,除了他们有强大的骑兵兵团以外,和西域数国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众人都看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怎么又扯到西域身上去了?
“西域各国和柔然周边接壤,肯定是打不过柔然的,所以被迫附属。可是也不能看表面,就如高昌、焉耆、鄯善、龟兹、姑墨等国,看上去是被柔然所迫,实际不然,他们也有主动联络之意,其实就是潜在的同盟者,为的是共同抵抗咱们大魏。
因为这个原因,西域诸国每次都给柔然提供了大量支持,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军事上,才使得每次柔然屡次受挫,很快就可恢复过来。
而且他们联合在一起,控制了草原丝绸之路和绿洲丝绸之路的许多节点,也影响了咱们的通商贸易,所以陛下,这次想要打残柔然,必先剪掉其羽翼,率先收复西域!”
众人觉得振聋发聩,拉扯的有点远,拓跋焘却微微一笑,道:“正合朕意!”
于是拓跋焘派大将万度归西征鄯善国。
万度归率领精骑五千,闪电战进入鄯善国。一改往日烧杀抢掠的邪恶做法,即使看到鄯善百姓,布满田野,正在耕种放牧,也秋毫无犯。
鄯善的将士和百姓开始也是惊恐万状,后来看到北魏如此军纪严明,内心深受感动。
万度归的意思很明确,只要鄯善王你自愿投降,称臣纳贡,那么咱们有事好商量!
真达一琢磨,打肯定是打不过,还闹得百姓跟着遭殃,于是自动出城迎降。
拓跋焘替换了真达,指派韩拔为鄯善王,像北魏内地一样,实行郡县制治理,收取赋税,经历了600余年的西域鄯善国,至此灭亡。
成周公万度归,继续西进,大败焉耆国,国王鸠尸卑那,逃奔龟兹。
拓跋焘下诏,各路兵马与万度归会师,继续向西域内部纵深!
将军唐和会师之后,为先锋开路,居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劝降了西域柳驴等六个城池!也真是个能人!
最后一个目标是波居罗城,也没费太大的事,城池到手,国主被俘。
至此和柔然联系密切的西域小国被拓跋焘大体荡平。
公元448年八月份,拓跋焘正准备集中力量对柔然下手时,西域深处又来人了。
西域有个般悦国,本来离平城万之遥,还得再加个几千里,不在这次北魏讨伐的范围内,没想到突然远山隔水遣使诣魏。
拓跋焘很是诧异,安排接见,来使拿出国书呈给拓跋焘,原来是柔然给人欺负翻脸了,般悦国王烦恼不堪,所以派使来魏,主动臣服,并请求与北魏联合,南北出兵,夹击柔然!
拓跋焘虽然脸上没多大表示,心里却乐开了花,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扫灭计划,这次也一并清晰起来!柔然后路没了!
于是魏主拓跋焘大大方方应下,并且中外戒严,准备出兵。
公元448年年底,准备就绪的魏主拓跋焘带领太子拓跋晃一同离开平城,讨伐柔然,是该让太子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了。
魏军赶到受降城,却没发现柔然一兵一卒,柔然又跑掉了,拓跋焘只好将粮食囤积受降城内,派兵戍边。
这受降城可是大有来历,原来是汉武帝年间,天气骤变,匈奴遇大雪,牲畜大多冻饿而死,匈奴各部惶恐不安,那时的匈奴左大都尉杀单于降汉朝,遣使请求派兵接应。
汉武帝遣公孙敖于塞外漠北草原地带,筑受降城,接应左大都尉,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为敌人而建的受降城!
拓跋焘站在城上,望着无边大漠感慨良多,那沙白得像雪一样,满地细碎月光好像秋霜。
原来这也是拓跋部的发源地,因为五胡混战,突入中原,原来的家乡已经变成了他乡………
公元449春正月,征战在外的拓跋焘,在漠南犒劳众位大臣,鼓舞各军士气,他决定再次讨伐柔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也许现在看来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其实不然,塞外苦寒,又根本看不到敌人,这样数月在外奔波,难免手下会有不同声音,不理解者比比皆是。
但是作为南北朝时期杰出的军事家,拓跋焘却知道坚持的必要性,打柔然虽然艰难,可是如果不打透了,万一刘宋来袭,艰难的就是拓跋焘了,所以他才跟上了发条一样!他要把深入漠北,分进合击的战策进行到底。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理解不了不用理解,执行就完了。
很快拓跋焘再次发兵,依然是兵分三路,东路军是高凉王拓跋那,略阳王拓跋羯儿率兵西路挺进。
拓跋焘和太子拓跋晃居中,率军穿过涿邪山,快速行军,一走就是几千里。
柔然国这回又换了国王,吴提已经死去,新的继承人为处罗可汗,吓得废废的,下令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拓跋焘再一次无功而返,但是这口气绝对不能松,他明白柔然就像一只藏在阴影当中的饿狼,龟缩身形,藏起利爪,不是害怕,而是呲着獠牙,在等待时机罢了!
到了九月份,粮草补充完毕,战马膘肥体壮,拓跋焘再次出兵,不把柔然骨头打散了,他绝不罢休,这也是他对于柔然了解至深,对阵快三十年,真可谓互相知根知底!
这回柔然处罗可汗也来了脾气,没完了是吧?我都躲几回了?不就是打架吗?这回不跑了!打!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这也正是拓跋焘想要的!
处罗可汗悉发国内精兵,决定对准东路军,予以歼灭,余下俩路自然退兵,于是拓跋那团团围住,内外数十重。
拓跋那也挺意外,不是每次都跑吗?这次怎么不跑呢?开始有点不适应,被打得有点惨……
第71章 拓跋焘彻底制服柔然;刘义隆占领林邑全境
很快拓跋那反应过来,决不能怂,我怂敌就强,很容易把这几万大军都扔在这里,于是就地掘堑坚守,奋起反击。
处罗数次出兵挑战,都被拓跋那击败,其实拓跋那也属于孤军深入,一时半会儿没人来救。
拓跋那不停鼓励军士,也来了个望梅止渴的策略,时常说陛下就在不远处,西路军也快赶到了,很快咱们就会合兵一处,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则大功告成!
人的精神力是很重要的,关键时候,以一当十,拓跋那不过俩三万人,对抗柔然处罗十万大军,居然不落下风。
柔然处罗却犹豫起来,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会不会是真的援兵马上就到啦?终究心里没底,选择再次跑路,于是连夜带领大军撤退,拓跋那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跑掉?从掩体里窜了出来,随后掩杀!
一直追杀了九天九夜,满目都是柔然士兵的尸体,惨不忍睹。
处罗最后轻装而走,辎重全丢,越过穹隆岭逃去大漠深处,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拓跋那大获全胜,收其辎重,撤军回程,走到广泽正好碰到了前来会师的拓跋焘,双方见面,无比欢畅。
略阳王拓跋羯儿,也收获颇丰,所得柔然民畜,不下百余万。
从这里往后,柔然彻底衰弱,数十年销声匿迹,再也不敢侵犯魏塞。
拓跋焘终于铲除了这块心病,在以后与刘义隆对阵的过程中,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冬十二月,魏主拓跋焘意得志满回到都城平城。
此时方知,弘农昭王奚斤因病去世,有司请示,是否让他儿子奚它观,继承王位。
拓跋焘朝堂坐定,思考良久道:“这事还得再琢磨一下,弘农昭王奚斤在关西战败,弄丢了长安被俘,按罪当诛。
朕因他曾辅佐先帝,于心不忍,小以惩戒后,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无非是想让他寿终天年,我对先帝也有了交待,嗨!君臣之分,到此也足够了。”
满朝文武大臣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有异议,于是拓跋焘下令,将奚斤之子奚它观降为公爵。
他就是这样一位君主,赏罚分明,表面看十分冷血,好像没有情谊,可是骨子里什么样,就不太好评价了。而且随着时光的推移,大家觉得他的冷血越演愈烈,还是那句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既然拓跋焘在对柔然作战,那刘义隆干嘛呢?为什么不趁机北伐?
原来他自己也是屁股开花,南方的林邑国也开始闹事,这林邑国又是哪里呢?就是现在的中南半岛东部,也就是越南中部地区。
所以南北各有分工,拓跋焘负责北方连西域,刘义隆则得搞定中南半岛,要不然哪来的华夏央央版图。
林邑国国小人怂,没啥国品,虽然多次入宋称臣进贡,但却反复无常,经常侵扰交州边境(今越南的中北部,辖交趾、新昌、武平、九真、九德、日南、宋平七郡)。
刘义隆大发雷霆,以为我是蛋糕呢,你想咬一口就咬一口,遂命交州刺史、龙骧将军檀和之,率领太尉府的振武将军宗悫等人,领兵攻打林邑国。
檀和之接到皇命,立刻排兵布阵,司马萧景宪,宗悫[què]为前锋主、副将,兵发林邑境内。
面对刘宋大军来攻,林邑国王范阳迈二世,也和柔然一样怂,不过他没跑而是痛哭流涕,承认错误,上表刘义隆,立刻归所掠夺全部民户,并进献一大批金银珍宝。
宋文帝刘义隆反复酌量,还是文人心态,总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是真服了,就放他们一马,于是诏令前方的檀和之,临阵观察,若林邑国王诚心求和,可以准其归顺,否则杀无赦!
林邑国王本就是此缓兵之计,态度做的很到位,媚态可掬。
檀和之亲率大军到达朱梧戍(今越南河内市以南),组了一个团,由姜仲基、蟜弘民、毕愿及高精奴,出使林邑国都城典冲(今越南茶荞)。
林邑国王范阳迈二世,也不知道怎么合计的,觉得有了把手,居然把使团扣押作为人质,只让蟜弘民回来向檀和之复命,虽然巧舌如簧,言辞特别诚恳,但是你这干的不是人事啊!
檀和之听闻使臣被扣押,勃然大怒,不知死活的玩意儿,号令三军向林邑发动进攻。
这就得看实力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吧。
范阳迈二世,也真出兵了,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过三个月,宋军攻下区粟城,粟城太守范扶龙被阵前斩杀!大量金银财都被刘宋大军洗劫一空。
檀和之乘胜进击,攻至象浦。
林邑王范阳迈二世,也是拼了老命,聚集全国兵力,一顿鼓舞民心,在象浦与宋军展开决战。
范阳迈二世,还是有点本事的,刘宋这边骑马作战,他那边骑着大象就出来了!
战马没见过这个,大象一嗷嗷,战马就哆嗦!
范阳迈二世身披铠[kǎi]甲,带领象群冲阵陷阵,宋军不敢向前。
檀和之犯了愁,这大象可怎么打?没打过啊!召集部下研究对策。
宗悫道:“一物降一物,大象怕狮子吧?”
檀和之马上会意,采纳了宗悫的计策,命三军制造了一大批狮子模型,惟妙惟肖,推到阵中,与林邑的象群对峙。
林邑的象群一看,完了,大王来了,受惊奔溃,宋军趁势反击,林邑军大败而逃。
这以后就顺风顺水了,檀和之攻破了林邑都城典冲,林邑王父子,吓破了胆,仓皇出逃,把林邑都城扔给了刘宋大军。
城中金人无数,檀和之都看笑了,告诉“融了!”结果得黄金数万斤。
另外还得了不少稀奇古怪,不知何名的奇珍异宝,檀和之下令,所有这些,连同城内的金银财宝全部运回建康!
至此,宋军占领了林邑国全境,留军驻守,经此征讨,林邑国元气大伤,华夏国威远播。
宋文帝听闻林邑战报,喜不自胜,下诏嘉奖檀和之,征召他入朝为黄门侍郎,任越骑校尉、建武将军……
这回该北伐了吧?别急,又出幺蛾子了………
第72章 刘义隆起用沈庆之;神计策收复诸山蛮
要说刘义隆又遇到了什么事情,说来话长。
沔水北部,一直是北魏与刘宋的分界线,俩家一直在争夺控制权,打得乌眼青,长期拉锯以后,形成了一种默契,北部为北魏统治,南部属刘宋。
就这个关键地方,居住在此的各山地蛮族突然举兵,反抗刘宋,攻打雍州,声势浩大!
这也等于节外生枝,刘义隆怒不可遏,北魏没打过来,山蛮先烧了一把火,接连派了几拨将军前去平叛,不但没搞定,还损失惨重。
刘义隆愁眉不展,这谁能把这事平了呢?
将军赵伯符推荐一人,道:“陛下,臣知道一人,名沈庆之作战勇猛不说,尤其善于谋略,十几岁时就跟随乡族与孙恩军作战,多次取得胜利,而且他很了解各蛮族的生活习惯和作战特点,让他领兵必能剿灭山蛮!”
刘义隆大喜,问道:“此人现在是什么职位?在哪里供职?”
赵伯符无奈一笑道:“在家里种地呢!”
“什么!”刘义隆以为自己耳朵听劈叉了。后来一想,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要想做到野无遗贤还真挺难的,这个沈庆之肯定出身寒门,既没人脉,也无靠山。
随即下诏,直接任命沈庆之为建威将军,率二万人讨伐山蛮。
沈庆之扔了锄头,走马上任,将两万人还分成八路,一同进军。
沈庆之到了沔水以后,召来之前的将领询问情况,什么原因总是打不赢。
众将领都道:“我们之前讨伐蛮人,都在山下驻营,大面积向山上冲锋,想迫使山蛮投降。
蛮人军队占据陡峻山势,乱石利箭齐发,进行回击,大家攻不上去!”
沈庆之骑着马,在山底下转悠,观察地形,又找来当地人进行询问,之后便心中有数了。
随后他说道:“根据老乡的反应,山蛮去年庄稼丰收,听说他们把粮食都囤积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什么意思?”将领们问。
“就是说他们想跟我们打持久战!”沈庆之道。
“那怎么办?”众将官禁不住担忧不已,这边的军粮快见底了。
沈庆之微微一笑道:“不如我们换个策略吧,舍弃山下扎营,改在半山腰,然后寻找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杀入山蛮内部,一定能打败他们。”
大家觉得此计可行,于是各路大军开始疯狂砍伐树木,清除障碍,山蛮族人看着有点晕,刘宋军队不攻打咱们,对咱们视而不见,怎么伐上木了?还忙活的热火朝天?
刘宋军队一边伐木,一边向山上攀登,而且还唱山歌,擂鼓呐喊,特别欢乐。
各蛮族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心下疑惑,这是郊游呢吗?一边观看,一边震惊恐慌,因为实在是不明就里,不知道沈庆之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沈庆之趁他们愣神儿的功夫,突然发出号令,士兵们拎着开山大斧,铁锯钢钩,扔下树木,突然冲向山蛮各族!
山蛮毫无准备,刘宋军所过之处,立刻全线崩溃,四处逃散!一战而成。
从冬季开始,到转过年来的450年的春 天,沈庆之多次击败雍州境内的各种蛮族武装。
他也不用筹备军粮,蛮族囤积的粮食足够他用,他走到哪里没收到哪里,还挺充实。
前后被杀的蛮族约有三千多人,俘虏更多,总共二万八千多人。
幸诸山有个大羊蛮族,特别顽强,准备跟他死磕到底。
其族倚靠陡峭地势,构筑城堡。
在长期打战的过程中,大羊蛮族也学习到了一些东西,防守抵御越来越周密,堡垒也越来越牢固。
这是沈庆之遇到的最后一个钉子户,到了幸诸山,他还是随处溜达,寻思对敌战策,他估算了一下对方的防御工事,如果要强攻,自己这边也得伤筋动骨,那不如想个办法。
于是他命令在山林中连营扎寨,营房宽敞,房门打开,互相接通。
手下谋士一看,吓了一跳,这时本就呼啦啦刮春风,还连营扎寨,这是要学刘备吗?刘备当年在夷陵一带,也是这么扎的营,结果被火烧连营七百里,最终闹了了个白帝城托孤的凄惨下场,咱们不能这么干啊!
大家赶紧规劝,这是兵家大忌,对方用火攻,咱们就要葬身火海了!
沈庆之微微一笑,道:“这叫反其道而行之,我正是要引诱他们用火攻!”
接着任命士兵在营地内挖掘水池,同时建立蓄水池,士兵们从早到晚的打井取水,谁也不准出去!
不久,春风越刮越紧,蛮人也是看过兵书战策的,心里话,这沈庆之浪得虚名,不过如此,不但在树林里安营扎寨,还连营而居!这不是等着被烧吗?
于是偷偷派兵,神不知鬼不觉的趁着夜里,潜入刘宋大营放火。
蛮人刚进了营地,蹑手蹑脚的,忽听得耳边一声号角冲天而起,四面弓弩齐射,密如飞雨!射得蛮族军队人仰马翻,四处逃跑。
与此同时,沈庆之预先做了的蓄水池,也派上了用场,兵士用其中的水浇灭了大火。
蛮族经此一败,损兵折将,再不敢出战,而是利用险要堡垒,负隅顽抗,沈庆之一时还是无法攻破。
沈庆之道:“硬攻不成,那就围城乏粮!”又设六个戍所来监守,把大羊蛮族下山补给之路全部切断。
没多久,蛮族军粮告罄,饿得眼冒金星。沈庆之在山下大摆宴席,又吃又喝,美味佳肴,香气四溢,飘得满山都是。
慢慢的,有大羊蛮族人跑下山,对着食物直流口水,刘宋兵士,微笑招手:“你过来啊!共食!”跟老朋友一样,没多久,山蛮就跑没了,都下山参加宴会去了!
剩余大羊蛮族首领一看,这还打啥啊,人都跑没了,请求归降,沈庆之报告朝廷,山蛮俱平,刘义隆下诏将他们作为“营户”,全部迁往建康。
诸蛮族对沈庆之有个评价,这人不会打仗,不是伐木就是挖井,要不就做美食馋人,居然败在了这样一个二流子将领手里,真是出了鬼了!
第73章 刘义隆被反将一军!悬瓠城托陈宪固守
这回稳当了,刘宋文帝刘义隆终于倒出手来,打算开始收复中原。
文武百官会来事的海了去了,察言观色,争相献策,无非是迎合刘义隆的心思,希望以此获得他的宠爱。
尤其是彭城太守王玄谟,又贪又假,那更是溜须拍马的一把好手。
他搜肠刮肚给文帝上了道奏折,也不知写的什么,反正文帝看完,笑着对侍臣说:“这玄谟可是真会说,看完他的奏折,给朕的感觉,朕马上就要像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了!”
还有更会捧的,那就是御史中丞袁淑,朝堂之上,跪倒在地,恨不得涕泪横流,对文帝说:“陛下华夏一统,非您莫属,您现在就应该挥军北伐,席卷魏土,活捉拓跋焘,然后去泰山封禅!祭祀天地神祗。我虽不才,正载盛世,上封禅书我都给陛下您写好了!”
你就说刘义隆飘不飘?肯定感觉不错,他下定决心,要二次北伐!
文帝认为襄阳地处紧要,外与与函谷关、黄河相接,要北伐必须扩充襄阳财力,于是,按照军事部署,撤销江州军府,将该州文武百官全都划给雍州;湘人所交的田租税款,也一并转给襄阳备战。
正当他要下诏北伐时,突然发来战报,打完柔然的拓跋焘先发制人,先去了瓜步山,又去了梁洲一带游猎!
刘义隆吓了一跳,问道:“他是真来打猎,还是要趁机南下?”
大臣汇报:“还没探查清楚,反正这次兵马很多,还从没见过这么规模巨大的狩猎行动!”
刘义隆一拍桌子:“那就是要攻打我们,什么狩猎!”
他这里还没准备好呢,有点措手不及。
于是诏令淮河、泗水,沿岸所有州郡:“如果魏寇拓跋焘真是狩猎,或者小打小闹,诸位将官要各自坚守城池,不得临阵脱逃;若拓跋焘大举进兵,就携民南撤寿阳。”
边境侦察斥候,忙来忙去,拓跋焘神出鬼没,根本搞不清况,他到底要干什么,汇报道:“情况不明!”
沿线刘宋守军也很挠头,这拓跋焘出出进进,花里胡哨的,忙活什么呢?你是玩呢?还是要进攻啊?
二月二十日,拓跋焘探完妻儿,回到军营,突然亲率十万骑兵,越过边境。
刘宋这回看明白了,他打过来了!
于是南顿太守郑琨、颖川太守郑道隐,遥相呼应,一起弃城逃跑。
拓跋焘大军势如猛虎,很快逼近寿阳,这可是刘宋门户,好比嗓子眼,豫州刺史为南平王刘铄,他正在镇守寿阳,也是惊恐万状。
拓跋焘与他只隔着一个小城悬瓠,如果拓跋焘踏平悬瓠,他就危如累卵!
于是派出左军参军陈宪,暂时代理汝南郡事,驻守悬瓠!
悬瓠,你听听这名,得有多悬?
城中战士很少,不满千人,拓跋焘将小城团团围住,他觉得三通鼓毕,此城必下,然后自己就挥军南下,夺取寿阳!
刘义隆这边可是闹死心了,满朝上下人心惶惶,自己没打过去,人家十万大军打过来了,太没面子了。
因为战争突发,百官俸禄减少三分之一,以充军饷!
拓跋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噩梦也来了,他本来的想法,姑臧城什么状态?不是很快就攻打下来了吗?区区一个不足千人的小城,还有什么难度?
结果魏人昼夜攻城,攻城车像座座高楼靠在悬瓠城楼上,向城内狂射,矢下如雨!
守卫悬瓠的刘宋士卒身背门板,箭雨稍息,抡着长枪就刺,魏军怎么也攻不上去!
拓跋焘太生气了,我平了你的城墙!
命令士兵操纵冲车,甩出大铁钩勾住悬瓠城楼的围墙,冲车拼命向外牵引,拉倒了南部城墙!
坏其南城应该能攻进去了吧?没想到陈宪早就觉得外墙不太扎实,在里侧内设了另一道女墙,此外墙还坚固呢,朝外一侧全是木栅,头朝外,尖利无比!魏军很难接近!
拓跋焘催战急迫,魏军士兵乘尸上城,外城沟壑里全是魏军死亡的士兵,血流成河。
俩军短兵相接,魏军在这方面就不占优势了,陈宪越战越勇,城头空间有限,魏军虽然人数众多,根本上不来,刘宋战士又是以一当百,简直杀红了眼,转眼拓跋焘一万人扔了进去,刘宋城中一千人,还剩五百!
悬瓠一月未下,拓跋焘望着这座孤城,百思不得其解!出了鬼了,怎么就打不下来呢?
他一边继续攻城,一边派永昌王拓跋仁率步、骑兵一万,驱赶最近掠虏而来的百姓和俘虏北上,屯守汝阳。
刘义隆反复查看地图,派遣秘使去徐州,令刺史武陵王刘骏出动骑兵,轻装前进,只带三天干粮,袭击北魏军队,务必把百姓给我抢回来!
刘骏接到密令,一脑门官司?陛下啥意思?我哪里来的骑兵?咱们不都是步兵吗?
但是陛下有旨,不能不从,于是发动手下,搜寻方圆百里,得了一千五百匹马,简单配上鞍具,分成五路,偷袭魏军!
参军刘泰之、坦谦之、臧肇之、尹定、武陵常侍杜幼文和殿中将军程天祚等分率大军,直奔汝阳方向,从背后杀向魏军。
魏军说什么也没想到会有五路骑兵从天而降,而且还是从背后彭城杀过来的,毫无防备,三千魏军士兵阵亡,辎重物资全被烧毁,士卒四处逃散、蒙头转向,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跑!
被俘虏的百姓和刘宋俘虏得以脱困,乘机向东逃走!
混乱过后,魏军重整旗鼓,发现刘宋后继无兵,也就这些人,于是开始反攻!
参军坦谦之胆小如鼠,居然私自先退,临阵对决最怕这个,士卒惊乱,弃仗而走。
魏军随后掩杀,刘泰之、臧肇之阵前战死,程天祚为魏兵所擒。
临阵脱逃的坦谦之倒是逃得了性命,参军尹定和杜幼文共计九百多人,杀出重围,得以生还,居然还带回了四百匹马,也算是个奇迹!
这时的悬瓠已经被围困了四十二天,控制权还牢牢掌握在陈宪手中……
第74章 拓跋焘败北悬瓠城;写封信吓唬刘义隆
拓跋焘苦战不下,命人把悬瓠护城河填上,然后架云梯持续攻城。
陈宪身先士卒,激励将士奋战,他浑身是血,站在城头和拓跋焘对峙,马蹄声碎,拓跋焘长矛指向他,骂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儿,赶紧出城投降,朕免你不死!”
陈宪趴在城垛子上,俯视着拓跋焘,哈哈大笑:“我确实是无名小卒,在我朝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对付你一个胡族野人足够了!你可知杀鸡焉用牛刀!”
这给拓跋焘憋屈的,他发现一个问题,就骂架这件事来说,对于刘宋,他从来没赢过!
北魏攻城兵士不断倒地,尸体堆积如山,和城墙的高度差不多!
拓跋焘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
这时候,坐镇建康的刘义隆,对见死不救的刘骏深恶痛绝,命南平郡内史臧质,率军火速前往寿阳,再敢扯皮,提头来见;又命安蛮司马刘康祖与他合兵一处,什么也别干,就去援救悬瓠。悬瓠要是丢了,全部陪葬!
拓跋焘听说刘义隆大兵将至,那必须阻击,要不前后夹击,自己就不好办了,于是派拓跋乞地真,率军拦截。
两军交锋,臧质和拓跋乞地真战到一处。
两骑交错间,刘宋臧质旋身反手,横扫青龙大刀,拓跋乞地真侧身避过,长矛也刺向对方肩甲!
臧质将军俯身摘鞍,单足勾镫倒挂于马侧,大刀贴着马腹斜刺劈出!随着灰白色的衣物碎片纷飞如絮,夹杂着片片桃花,拓跋乞地真的瞳孔骤缩,等他发现时,自己的脑袋好像离开了身体,而且越飞越高!
是的,臧质力斩拓跋乞地真!
主将一死,就算玩完,这就是战场铁律,北魏阻击部队溃如潮水,刘宋大军在后穷追不舍!
消息传回,拓跋焘大吃一惊,悬瓠久攻不下,刘宋援兵又至,这可难办了,而且天气越来越热,北魏军士气低落,这仗绝对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于是下令撤军!于四月份率军撤走,四月十三日,拓跋焘回到平城。
刘义隆听说拓跋焘回去了,这颗心才算放下,立刻发布诏书,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支援悬瓠不利,贬为镇军将军。
临阵脱逃的坦谦之被斩首示众,尹定和杜幼文虽然属于被裹挟撤退,仍然罪不可恕,罚做苦工!
陈宪在悬瓠保卫战里,居功甚伟,擢升其为龙骧将军,兼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陈宪确实名不见经传,之前没有他的传说,以后也没有他的传奇,就是这样一个历史当中的寂寂无名者,以一千对四万,支撑了六十多个日日夜夜,硬生生拖得拓跋焘寸土未得,寸步难行!堪比当年的虎牢关毛德祖!
这也是年龄相当的南北两帝,拓跋焘和刘义隆的一次巅峰对决,打的不单单是悬瓠一座孤城,打的是兵法战略和综合素质。
这一年拓跋焘四十三岁,刘义隆四十四岁!
俩人一文一武,都富有韬略、都胸怀大志。
可想而知,更大规模的交锋随后即到。
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去以后越想越不是滋味,立刻给刘义隆去了一封信,他必须损他一顿,以解心中之气!说来这种行为有点孩子气,但是这就是拓跋焘,时常真性情,会孩子气泛滥!
刘义隆接到信件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作为大丈夫,顶天立地,我必须说你俩句,以前,我这边盖吴反叛,你是不是给他送了一百二十多个印章,还派人前去诱导,男人赠弓箭,女人赠耳环?
你自己琢磨一下,这是大丈夫干的事情吗?欺诈诳骗,小人行径!
你还下令,从我这里投奔你的,免除捐税七年,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挖我墙角,奖赏奸佞之人,手段极其卑劣!
但是没关系,我这次出征,从你那边抓回来的百姓,和你骗过去的数量相比,谁多谁少?你会算账吧?我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你看看我已经荡平北方,厉兵秣马,很快就会打到你老家去,你要想存留刘氏血脉,保住刘家的宗庙香火,赶紧俯首称臣,把长江以北割让给我,守兵全部撤回江南;我呢,也不和你计较了,长江以南我也不要了,让你居住,颐养天年!
不然的话,你就告诉你的手下,什么刺史、太守、宰令全部包括在内,给我恭恭敬敬的准备好干净的床幔、精致的饮食器具!明年秋天,我定再次发兵,攻取扬州。
听哥一句劝,大势已至,老天不佑,终不相纵。你看看蠕蠕,赫连、沮渠、吐谷浑,还有冯弘、高丽……你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哪一个没让我给灭了,但凡你有脑子,你就该知道和我作对的后果,你想独立江南,做梦去吧……”
刘义隆看到这里,哈哈大笑,道:“这拓跋焘疯了,他是爱上我了吗?写的如此酸爽!我对你可不感兴趣!再说,咱俩谁大,谁是哥?”
接着往下看,他突然有点不是心思了,只见拓跋焘写道:“还记得檀道济吗?还记得裴方明吗?你气量狭小,妒嫉他们的勇略和战功,这么好的大将,你居然把他们杀了,就凭这一点,你就没资格同我较量!”
刘义隆心一翻个儿,差点把信撕了,他心知肚明,这俩人死的冤枉,具体有多冤,他比死的那两个人都清楚!
“哈哈。看到这里闹心了吧?没人敢和你说这样的话吧?你以为没人说就没人嘀咕吗?没人嘀咕我远在北方,怎么知道的?”
“你个恶贼!”刘义隆恨不得马上将拓跋焘顺着信拽过来,大卸八块!
“是不是想打我啊?废寝忘食的想要同我交战?可我不是白痴,也不是骄自大的苻坚,再说也不用我出手,我这里有很多会念咒的婆罗门,他们会召唤鬼魂,能把檀道济和裴方明的鬼魂召唤出来,夜半三更,他们就会把你捆绑起来,送到我这里来!”
信到此戛然而止,刘义隆浑身发冷,突然觉得烛光摇曳,阴风阵阵!
他本来身体就弱不禁风,被拓跋焘一吓,居然病了好几天!
几次要给拓跋焘回信,后来觉得无趣,没搭理他!
第75章 北朝冠冕擎天柱; 祸起国史叹古今。
却说这一日崔浩正在和高允一起商讨政务,太子拓跋晃突然来了,而且脸色不太好看。拓跋晃已经二十三岁,为政精明,洞察细微,觉得崔浩大权独揽,把持朝政,有点太过分了。
太子拿出一份文书,递给崔浩,问道:“这数十人,都是司徒大人推荐的吧?”
崔浩一看,果然是,他推荐了几十人出任冀、定、相、幽、并五州郡守,拓跋焘也认同了。
“是的,太子殿下,怎么了?”崔浩一脸的老谋深算和不以为然,道:“这些陛下都看过了的……”
太子拓跋晃有点小激动,道:“这些人以前根本没做过官,而在他们之前这个位置上早有征聘之人,兢兢业业干了许多时间,应该把他们纳入郡守任命的行列吧?您怎么都给否定了呢?”
崔浩道:“太子有所不知,我推荐的这些人,才学门第都是一等一的,肯定会非常胜任……”
“此话固然不错,我也相信司徒大人的眼光。可是之前代理郡守的人,已经干了很久,辛勤劳苦,怎么能视而不见呢?朝廷也该给他们一个认可啊?
而且太守、县令,官位虽然不高,却极其重要,需要管理百姓,体察民情,应该由有经验的人来担当。您推荐的那些人可以先作为郎令,锻炼一段时间再提拔!”
拓跋晃很客气,说的也一点儿没错,按照崔浩的理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也肯定有失偏颇。
而且人家太子是未来的国君,事情又不大,崔浩本应该退让才是,可是他却固执得没搭理太子,仍然派这些人就任。
中书侍郎兼着作郎高允见此场面,有点担心,恭送太子时,东宫博士管恬与他寒暄了两句,最后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不太高兴啊!”
高允也很忧虑,皱着眉头看着他说道:“司徒大人,不知道怎么了,这样下去恐怕免不了一场灾祸。”
“哦?怎么这么说呢?”管恬觉得他有点杞人忧天了。
“自古物极必反,暂且不论这事是对是错,司徒大人有他的私心是肯定的,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和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人,对抗争胜,我真不知道,他将来用什么来保全自己?希望我多虑了吧…”然后忧心忡忡的转身走了。
崔浩与太子之间,摩擦不断,矛盾重重,不知道是不是七十岁的崔浩有点脑筋蜕化了!
这时,崔浩如风雨中荡悠的一只小船,还自得其乐,他不知道的事,他所不能承受的滔天巨浪马上就要到。
当年太祖命邓国士渊修等人,着国史十余卷,可惜因为各种原因,体例未成。到太宗时,废止不作。
毕竟这个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要有工匠精神,还要文采斐然,博览群书。
从公元439年12月开始,拓跋焘就任命崔浩监秘书事,让他接着完成这个工作。
崔浩与高允等人继续撰写《国记》,拓跋焘还特意交待:“不要文过饰非,务从实录就好。”
本来也没什么事,照实编写就完了,毕竟都是给后人看的,一般这种历史当代人也不让你看。
《国记》修成后,参与其事的着作令史闵湛、郗标这俩个货,不知道怎么溜须拍马好了,竟然鼓动崔浩把《国记》刊刻在石上,让国民都来看看司徒大人的好文采,当然同时也刊刻了崔浩所注的《五经》。
按理说崔浩那是人中的龙凤,比谁都该机敏智慧,要不然怎么混到如今的位置的?
可是他就是糊涂了,后人都说他被闵湛、郗标给忽悠了,也有人说他虚荣心作祟,反正他真的还就这么干了。
太子拓跋晃听说此事以后,微微一笑,表示赞赏,但是那笑容里五味杂陈,富有深意。
崔浩于是默认了手下人在天坛东三里处,营造了一个碑林,刻注《国书》和《五经注》,规模巨大,方圆一百三十步,用工三百万,历时经年,才告完成。
《五经注》没什么问题,可是《国记》一经面世,却引起了轩然大波!崔浩还真诚实,尽述国事,备而不典,真没藏着掖着啊!
而石碑又竖立在通衢[qu]大道旁边,来往行人川流不息,大家议论纷纷。
拓跋家的先辈历史真的不能这样宣扬,因为有很多东西,当时鲜卑族可能觉得没什么,可是经过近百年的胡汉融合,鲜卑人自己看着都牙碜,比如拓跋珪的母亲,丈夫死后被公公收继,还生了一个儿子,又比如拓跋珪相中了自己的亲小姨,把姨夫给宰了,将小姨娶回家,也生了儿子,最后还死在了这个儿子手里,这是能让百姓和各国使臣看的吗?
那不得啪啪打脸啊?别人背后议朝廷是一回事,你自己承认了,还竖碑立传,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崔浩几个意思?
果然鲜卑贵族看到后,都受不了了,以头抢地,连哭带嚎,联名指控崔浩,居心叵测,有意暴扬国恶。
拓跋焘也不知道国史里居然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人告诉他啊!得知此事后,立刻召见崔浩!
崔浩大脑好像停摆了,惶惑不安,眼神木木的,跟傻了一样,那么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居然不能应对。
拓跋焘派人审问,肯定是一顿严刑拷打,七十岁的人了,怎么受得了这个,基本上问什么说什么。
公元450年7月5日,太武帝看着审讯结果,禁不住扼腕叹息,言之凿凿,你崔浩都认可,我也救不了你了!
此时鲜卑贵族,群情激愤,已经压不住了,拓跋焘忍着心痛,下令诛杀崔浩。
在送往城南行刑时,鲜卑卫士数十人居然往崔浩身上撒尿,对其极尽侮辱之能事,崔浩浑身是伤,伤口被尿液淋漓,惨叫不停,呼声嗷嗷,路人听了也觉得好可怜啊!
之后秘书郎吏以下官员都被牵连,皆被诛杀,而原来与清河崔氏有来往的,无论远近,也被连坐。
姻亲的四大家族,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也被残忍灭族………
第76章 太子力护恩师;高允据实以奏
崔浩作为五胡十六国南北朝时期三大谋士之一,也是唯一没得善终的。
张宾死时,石勒以宰相之礼安葬,想起来都要哭一场,跟孩子一样,认为和别人共事,是一种折磨。
王猛病逝,苻坚更是痛如刀割,亲自入殓,以帝王之礼安葬,想起来就去哭悼,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做人的差别太大了。
崔浩被捕入狱的消息先到了东宫,太子拓跋晃,急召高允入东宫,留宿宫里,死活不让回家。
太子拓跋晃和高允是个什么关系呢?师生关系,高允才学出众,博通经史、天文、术数,无所不知,为中书博士,教授太子拓跋晃经书。
在教导过程中,高允以其丰富的学识和严谨的治学态度,赢得了拓跋晃的钦佩与尊重。同时他那种臣子的忠诚与坚守职责的品质,拓跋晃也特别喜欢。
有司奉命抓捕高允,得知留宿东宫,只好作罢,把这个消息呈报了拓跋焘。
第二天早晨,拓跋晃接到了父皇的诏令,令他与高允一同进宫朝见。
二人来到宫门前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拓跋晃,突然深情焦虑的对高允说:“老师,我知道你忠诚无私,不愿撒谎,可是今天不同于往日,我和你名为师生,实则情同父子,但请看在我的面子上,进去拜见父皇时,您一定按照我的引导来说话,好不好?”
高允叹了口气,心知肚明,却装作无事的笑了笑,道:“出了什么事吗?”
太子拓跋晃面色苍白的抿了抿嘴:“您按照我说的来就行了,进去了自然知道。”
太子拜见父皇拓跋焘说:“高允是儿臣的恩师,您当年因为他品质高洁才会让我从师于他。
他做事小心审慎,您是知道的,而且在这件国史案里,他人微言轻,地位也不高,崔浩一手遮天,刚愎自用,都是由他主管制定的,我老师也只是听命而为,请父皇明察秋毫,赦免他的死罪。”
拓跋焘看着儿子,即使面色恐惧,浑身绷紧,还是在坚持护着高允,禁不住一阵心软,道:“好吧,我问问他,果如你言,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你下去吧,让你老师进来!”
高允低着头慢步而入,跪倒在地。
拓跋焘望着他,良久不语,许久问道说:“高允,你跟朕实话实说,《国书》真的是崔浩一人写的吗?”
高允也知道该来的早晚会来,自己无论如何不可以牵扯太子,拓跋焘是那么好骗的吗?不要心存侥幸!
于是坦诚回答说:“《太祖记》由前着作郎邓渊撰写,之后停止;我和崔浩共同完成了《先帝记》和《今记》。”
拓跋焘换了个坐姿,富含深意的看着他,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太子在保护他吗?为什么不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崔浩身上?
高允汗出如雨,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谁都是一颗脑袋,掉了,这辈子就完事了。但是人的坦荡和忠诚最为重要,没有哪个君主喜欢一个,推卸责任,落井下石的人!
他继续说道:“崔浩虽然说是主持编写工作,毕竟事务繁忙,也不过是总揽了一下大概,亲自撰写东西并不多,按照撰写的篇目来看,臣做的确实比崔浩要多!”
拓跋焘大怒说:“这么说你的罪行比崔浩还大呢!朕如何饶你不死!”
高允不卑不亢道:“编撰国史就该有什么写什么,如实记录皇室变迁,巧取豪夺,以及陛下的起居生活,外出游猎,谈论国政得失,策略优劣,这是史官的重要任务,不能说这有多大罪过,臣哪里做错了?
错就错在树立碑林,而这件事不但不是我做的,崔浩也没做,都是他手下那些谄媚小人干的恶事,请陛下明察!”
“你说什么?你居然你没错,难道是朕错了!”拓跋焘吹胡子瞪眼睛,猛拍御案,器物震响,气势凌人,他拂袖甩袍,袍角翻飞!
太子拓跋晃一直在外面听着,恐惧不堪,此时冲了进来,跪倒在地,道:“父皇息怒,高允不过是一个小臣,他失去理智了,肯定是被您的威严吓坏了,所以胡言乱语!他以前明明和儿臣说过,国史都是崔浩一人写的!”
拓跋焘紧盯高允,目不转瞬,压迫感极强,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太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高允这次反而镇静下来,回答道:“陛下认为有罪臣就领罪,灭族也无埋怨,可是臣不能撒谎欺骗君主。
太子仁厚,念着我教过他几本书,觉得我是个可怜人,所以才想放我一条生路。可是他没问过我这件事,没问过就是没问过。”
太子脸都绿了,恨不得昏倒在地,老师你是不是傻了?“父皇!”
拓跋焘反而笑了,回过头去对太子说:“行了,拉倒吧,他这是正直!生死攸关,能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
死到临头,不撒谎是诚实。作为臣子,不欺君,是忠贞。朕看在他这个品质上,也不追究他就是,把你老师领回去吧!”
太子还愣在那里,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慌忙谢恩,拉起高允风一样走掉了!
太子去后,拓跋焘换了一副面孔,太子有他想保护的人,他又何尝没有?
想起崔浩,多少往昔涌上心头,禁不住满心酸楚,高允是太子的老师,情同父子,那崔浩对于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十六岁登上帝位,没有崔浩哪来今天的大魏帝国?俩人感情之深,外人是不能理解的。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杀他,更想让他颐养天年,可是他个人的想法重要吗?
现在鲜卑贵族和汉人士族之间,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有崔浩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
正当他捏着额头,陷入苦思当中时,有司来报,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重不治,拓跋焘缓缓起身,道:“去一趟吧。”
拓跋焘过府进行进行悼念,低语道:“可惜了……”,之后就没影儿了。
众人只知道拓跋焘突然出宫,去阴山狩猎,具体去向无人得知。
拓跋焘到了花木兰那里,一见面,他幽暗的脸色,忧伤的眸子便刺痛了花木兰的眼睛。
她紧走几步,来到夫君跟前,拓跋焘将她搂进怀里,低声说:“我累了……”
花木兰将他搀扶进屋,亲自泡了茶来,端到夫君面前,笑吟吟地问:“夫君尝尝,还有没有当年的味道?”
拓跋焘喝了一口,苦笑了一下道:“嗯嗯,和当年一模一样。”
花木兰挨着他坐下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大手,不停抚摸。
“我杀了崔浩……”拓跋焘低着头说道,像是说过花木兰听,又像说过自己听。
“我听说了……”花木兰语气忧伤,泪眼婆娑。
“李宣城也病死了,我心里很难过,觉得李宣城虽然可哀,但是崔浩真的很可惜。”
花木兰抚着他的胸口,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疼的说:“夫君,你受苦了……”
一句话说的拓跋焘鼻子一圈,眼泪顺着眼圈打转,除了花木兰,谁能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谁知道这件事他心里有多苦……
第77章 刘义隆朝堂论北伐;拓跋焘写信激文帝
刘义隆小病了一段时间,经过太医的精心调理,很快恢复如初。
他脑海还存留着拓跋焘兵败悬瓠的热潮,没别的事,就一个念头,北伐,消灭拓跋焘!恢复中华一统!
总有人见风使舵,逢君之恶,不停的煽风点火。
有俩白面书生,一个是丹杨尹徐湛之、另一个吏部尚书江湛,那是真会啊!
不过他俩和彭城太守王玄谟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反正这三人就是臭货!
那是一封奏折,又一封奏折的往上递,恨不得刘义隆现在拔腿就走!
左军将军刘康祖是有见识的,见刘义隆情绪高涨,跟发了高烧一样,也不敢愣劝,只好换了一种缓和的方式道:“今年马上到年底了,陛下从长计议方好,明年再说吧……”
太子刘劭也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此事不可行,闹不好,跟祖父一个下场,那场北伐,一百多位将军战死,惨烈异常,父亲再厉害,还能比得上祖父刘裕吗?于是联合护军将军萧思话竭力劝战,文帝刘义隆根本对他们不屑一顾。
刘义隆确实心急,他不到十八岁登上帝位,如今都四十四了,多少韶华已过,眼见着拓跋焘统一北方,日见强盛,如果再拖几年,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实力能打得过拓跋焘,还有谁能保证拓跋焘不会主动打过长江来?到时候就被动了,进攻永远是最好防守!
他叹息道:“北方苦虏久矣,拓跋虐政待民,各地义兵蜂起,我们耽误一周,都会让那些举着义旗的人心寒,不能再等了!”
收复山蛮各族的沈庆之,已经升为太子步兵校尉,他反复思量,日夜推演,都觉得胜算不大,于是进谏说:“陛下,虽然我们刚刚重挫了贼寇的气焰,可是我们那是守城,不是进攻啊!
我们是步兵,他们是骑兵,如果就攻势来论,我们敌不过他们。
再说以前檀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战胜,虽然有到彦之指挥不利的因素,可是实际情况也在那里摆着呢。
而且如今,我估计了一下咱们这边的领军之人,像王玄谟这样的人,能力上真的能超过檀道济将领吗?
经过俩次北伐失利,我军气势大也不如前,这第三次北伐,一旦失利,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羞辱和灾难。”
刘义隆反驳他说:“不要再提檀道济了,没有他,难道你们这些将领就不会打仗了吗?再说檀道济当年如果不是故弄玄虚,想显示自己高明,怎么会保存贼寇至今!”
沈庆之一听,您这也不说理啊!不是到彦之闹眼睛,临阵脱逃,檀道济怎么能败呢?
刘义隆也觉得话说的有点急了,平缓了一下语气道:“蛮虏拓跋焘依仗的,只是战马。今年夏天不同往年,雨水充足,河道通畅无阻。
如果我们突然发起进攻,乘船北上,北魏守军一定会惊慌失措,弃城逃走,而驻守滑台的还是小股魏军,攻克他们如探囊取物,只要攻下滑台,用他们囤积的粮秣安抚百姓,然后再夺取虎牢、洛阳,自然水到渠成。
只要坚持到入冬,我们所得城池,已经连接成片,蛮虏的战马即使跨过黄河也会被我们活活抓住。”
听着很有道理,但是沈庆之依然坚持己见。
文帝说不过他,于是让徐湛之、江湛同他辩论。
没说两句沈庆之恼了,道说:“耕田之事,须得请教农夫,纺织的事就该问织女。陛下咱们现在在研究打仗的事,您让我跟俩个白面书生讨论什么!”文帝看他叽叽闹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早有密探把刘宋将要北伐的消息,传回了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还是吃了一惊,刘宋的战斗力他是领教过的,真要打过来,还真胜负难料!
于是他又开始发挥自己阴阳怪气的特长,给刘义隆去了一封信,这拓跋焘好像特别爱写信。
信中说:“咱们两国罢兵修好已经有段时间了,你贪得无厌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告诉你,没事我就南下去查看边境,你知道我去了多少趟!你从我这里聊扯诱骗过去多少人了?我都没跟你计较!
我听说你欲自来,如果你有本事到了中山及桑乾川,放心,你可以横着走,我则来亦不迎,去亦不送。
你看你是在江南住腻歪了,想跟我换一下,那也行,平城给你,我去扬州。咱俩换地而居。
你快五十岁的人了,听说弱不经风,足不出户,跟个三岁的婴儿有一拼,和我这样的顶天立地,生长在马背上的强者怎么比?
你若要来,无物可赠,今送你上等猎马十二匹,还有御寒的棉毡、预防伤风的药物等等。
彼远来是客,马力不足,可乘我给你的马;如果水土不服,我送你的药可以救你的命!好自为之!”
刘义隆看完大笑不止,跟侍卫道:“我快五十了?他难道年轻啊?不过比我小一岁,装什么嫩!”
刘义隆信心满满,心中暗道,等我抓到你,非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不可!你个贼胡,书法不咋的,还老给我写信,闹死心了!
公元450年秋七月,十二日,文帝刘义隆下诏说:“蛮虏拓跋焘,虽然近来兵败悬瓠,可是狼子野心并没有改变!
而且近日河朔、秦、雍等州的汉族百姓和戎族同胞都上疏朝廷,奏请我朝发兵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对我们翘首以待,望眼欲穿!北伐之日起正在这今天!”
南北巅峰对决终于开始了。
刘义隆开始调兵遣将,可以这么说他之所以被称为文帝,说明武力值一般,这就跟酒桌上的人一样,酒量不咋地,胆量还行!
刘义隆兵发三路:
一路入黄河,由宁朔将军王玄谟、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之率领。并任命青、冀二州刺史萧斌为都统,总督全局。
第二路:取许昌,由太子左卫率臧质率领。
第三路:朵洛阳,由骁骑将军王方回领军。
另外诏令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各自统兵,从东西两个方向一起进攻。
还派出一支骚扰部队,由梁州、南、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在陇西一带搞破坏。
江夏王刘义恭负责指挥各路大军的调度、出驻彭城!
这阵容不可谓不豪华,真是全明星阵容,可惜少了两个人,一个是檀道济,另一个是裴方明!杀早了!
第78章 刘义隆誓师北伐;拓跋焘退避三舍
刘义隆真的是用足了劲,开始了刘宋总动员。
上起王公、公主、妃嫔下到小富之家,每人都要捐钱捐物!那也肯定不够,于是扬州、南徐及兖州、江州四州,资产超过五十万钱的,僧尼积蓄满二十万钱的,啥也别说,统统拿出四分之一来供军队急用,说好了战事结束即归还,至于能不能还,那得看战事结果………
解决完军饷,便是兵源,征召刘宋六州三丁抽一、或者五丁抽二,这架势也赶上拓跋焘的可汗大点兵了!
一朝开战,刘宋势头还真不错,建武司马申元吉刚刚逼近魏军,北魏济州刺史王买德连比划比划都没做,直接弃城而走!
萧斌这边也是如此情形,遣将军崔猛攻打乐安,魏青州刺史张淮之也是抱头鼠窜,亦弃城而逃。
一切按部就班,跟刘义隆预想的差不多。
萧斌和沈庆之留守打下来的城池,而老将王玄谟负责进攻滑台。
另一路刘宋军负责攻取弘农(今黄河以南大片区域)。
刘宋雍州刺史随王刘诞,遣出一众将军如柳元景、尹显祖、曾方平、薛安都、庞等等去干这活,要是司马光不记录,还真不知道刘宋有这么多将军!
这一天,随王刘诞帐外突然来了一个老者,七十有余,精神矍铄,名庞季明,是名外军参军,虽然年逾古稀,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灿烂辉煌一把。
他入得大帐,毛遂自荐要去长安招募夷、夏豪杰,反抗拓跋焘。
刘诞虽然觉得有点悬,但是也寻思有枣没枣,让老爷子打一竿子试试,立刻答应,给他备齐了文书和随从,立刻起行。
老人家庞季明真的混进了长安,找到一户卢氏收留了他。
庞季明遂用他三寸不烂之舌,果真说动了很多长安的士大夫和老百姓,响应者众多,庞季明遂心情大悦,谁说我老了?我只是没有机会!
响应者打开了熊耳山的通道,柳元景等人随后率兵跟进!
余下各路也分别杀向目标。
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命令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出发,梁坦从上蔡出发向长社进军。
北魏荆州刺史鲁爽丢下小城长社跑路,刘宋幢主王阳儿,和北魏豫州刺史仆兰打了一架,仆兰不敌,逃奔虎牢。
你看看,这不整的挺好吗?
刘铄再次命令安蛮司马刘康祖逼近虎牢关!
北魏溃败如此,大臣们惶恐不堪,赶紧呈报拓跋焘,现在的情况就是滑台不保,虎牢关危在旦夕!
大臣们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这样下去,黄河沿岸储存的粮食、布帛要没啊,建议拓跋焘赶紧派兵抢救,那可是很大一笔财富!
拓跋焘却看上去没那么紧张,笑道:“慌什么?自古攻城也未必站得住,先让让刘义隆。
现在是炎夏,战马还不够膘肥体壮,反击结果也不会好,还损兵折将的,谁的命不是命呢?”
“那刘宋军不停向前推进,过了黄河怎么办?”大臣们真的害怕了。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果然如你们所说,我们暂且撤退,去阴山避一下。你们怕什么,不要忘了我们鲜卑人的传统,咱们是穿羊皮裤子的马上猛士,要那些棉布丝帛有什么用?!”
“啊?不是吧,您之前不是挺喜欢织出来的布的吗?”大臣们都惶惑不已的望着他。
“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军速度,我们是必须得避其锋芒,暂时撤退的,只要拖到九、十月份,那就看咱们的了,怎么吃进去的,他刘义隆还得给我怎么吐出来!”拓跋焘一拍御案,眼神如猎鹰一样死死盯着黑夜!
老家伙王玄谟,带兵去往滑台,他是真不行,部队的军纪糟糕透了,可以这么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拓跋焘还野性呢!这人是贪到骨子里的一位老货,刘义隆要一统天下,他只想中饱私囊!
你贪虐也行,一直贪呗,到了滑台,又戏精上身了,突然又想立个贞节牌坊,打造仁义之师、文明之旅,就跟精神病人一样。
滑台城内多为草房子,谋士们建议火功,一通火箭射进城去,漫天火起,肯定城内大乱,城池一举攻克。
王玄谟摇头晃脑,道:“那样百姓损失太大了!”没给谋士们气吐血了,你个老狗,明明是怕城中财务损失,你过后没的抢,整这死事儿,不够恶心人的!
于此同时,滑台城里的北魏守军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草房太危险了,命令百姓撤掉茅草房,赶紧挖掘洞穴,通通住进去。
等到王玄谟好勇斗狠的打了几天,根本打不下来以后,才想起放火,一看房子没了!
居住在黄河、洛水沿岸的老百姓,看见了刘宋军队,以为王师到来,争先恐后的来慰劳,对刘义隆寄托了莫大的希望,毕竟北魏鲜卑人为胡族,能回归正统,还是好的。
不光送东西,每天都有人自带武器,前来投奔,数以千计。
王玄谟这种人自己花花肠子一大堆,还老觉得别人心思不纯,为了防止这些人不牢靠,居然将这些人打乱重分,让自己的亲信看管起来!
刘义隆事先安排慰劳当地百姓,每户一匹布,东西给他准备好了,要的就是收拢民心,他不敢不发,却又命令每家交出八百个大梨做为交换!
老百姓一看,这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儿,比北魏鲜卑人还坏呢,北魏鲜卑人坏在明处,这人太阴毒了!于是,众人失望,该散就散了!
王玄谟这边磨磨唧唧,发着战争财,不死不活的进攻滑台,本来应该速战速决的事,被他拖了一百多天!影响了刘义隆的整个战略部署。
到了九月份,滑台还在北魏手中,拓跋焘哈哈大笑,道:“这王玄谟自己人啊?抓到他时,必须好好犒劳他一下,这个老匹夫,帮了朕大忙了!”
拓跋焘从静观其变中,猛然起身,命太子拓跋晃屯兵漠南,看住柔然,吴王拓跋余驻守平城。他亲自带兵去救滑台!
庚子日,魏发州郡兵五万分付诸军,北魏反攻开始了!
第79章 拓跋焘诈称百万功滑台;坦护之大斧开江退江南
在这之前,王玄谟派遣钟离太守垣护之为前锋,率领一百只船据守石济,距滑台很近,不过是西南之处,一百二十里。
坦护之听说北魏军队就要到来,桌子都快踹翻了,王玄谟不懂,他可懂的紧。
滑台何其重要,不但是军事堡垒,更是收复河南失地的关键。
取得了滑台,才能有虎牢,有洛阳,有中原,巩固基础,打造边境防线,如果滑台战败,此次北伐的战略将会遭受重挫,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即派人飞马送信,力劝王玄谟紧急进攻,啥也别想了,快打吧,要不你弄的那些钱,就没命花了!
王玄谟打开信件,只见上面写道:“昔日,武皇帝收复南燕,斩杀慕容超,面对的是广固城,难不难?士兵死了多少人?你应该知道啊!现在咱们面临的情况,比武皇帝时可紧急多了,拓跋焘要打过来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也别在说考虑士卒们辛苦存亡了,如果拓跋焘打过来,士卒们怕命都没了!”
作为朝堂朽木,王玄谟冷冷一笑,将信丢在一边,跟本不屑一顾。
手下将士一看,道:“不打滑台也行,咱们把战车结阵,防御一下拓跋焘吧!”
王玄谟还是置之不理,他彻底钻进了钱眼里,眼睛里都泛着金光,金子的金!
冬十月,北魏国主拓跋焘骑兵大部队来到枋头。他远望滑台的方向,微微含笑,眼神如吃人的豹子一样,但凡露出这个神情,对手基本就够呛了。
手下人建议一鼓作气,直接攻打王玄谟,拓跋焘却甩甩马鞭,笑道:“都到这里了,还急什么?早晚有你们打的,我还听说王玄谟那里囤积了大量金银珠宝,到时候都是你们的了!”
“陆真何在?”拓跋焘眼神骤聚,喊了一句。
陆真打马过来,低头问道:“陛下,臣在。”
陆真现任关内侯、又是当地代郡人,拓跋焘道:“朕命你在深夜,带几个想办法穿过刘宋军的包围圈,偷入滑台, 去干两件事,第一件,安抚守城军队,告诉他们朕来了;第二件,登上城头,把王玄谟军营情况察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听清楚了?”
陆真领命而去。
很快他如期归来,任务完成的很漂亮,把拓跋焘想要的都告诉了他,王玄谟阵营松散,警戒疏忽,士兵士气低落。
北魏国主拓跋焘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这白头老贼死期到了!”于是号令大军渡过黄河。
其实也不过十万大军,却一路敲锣打,鼓震天动,号称百万!
王玄谟一听说拓跋焘带着百万大军来了,几乎吓到了生活不能自理,打都没打,赶快逃跑,你步兵能跑过骑兵吗?
拓跋焘料定他会跑,没想到跑得这么义无反顾,几乎就给了自己一个背影,命令军队追击,一万多人被北魏军从后赶上,全部斩杀,王玄谟部下战死,连将军带士兵,一个没剩!军用物资和他处心积虑得来的财富都归了拓跋焘!
王玄谟战败撤退,居然连同袍都没打招呼,垣护之得到消息时,他已经没人了,就这么快!
拓跋焘命令铁索连江,务必断绝垣护之的退路,铁索还是王玄谟留下来的,包括他的战舰,被拓跋焘玩出花来了!
铁链横亘,一连三道,黄河归路被截断。
垣护之眼含热泪,他恨拓跋焘,可能更恨王玄谟,有的时候糟糕的队友比敌人更可恨!
黄河水流湍急,迅猛无比,垣护之的船队从中流顺流而下,手下道:“铁锁拦江过不去啊,将军如何是好!”
垣护之,平时抡一长柄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没派上用途,只见他悲愤的举起大斧,狠命劈下,铁索顿时被砍成两段!
刘宋战船火速通过!
北魏军队一看,这是杨二郎转世吗?赶紧架着小船前来阻击,垣护之正恨见不到人呢,这就是来送死的,他狂挥大斧,撕开小船,众多魏兵,跌落水中而死!
到最后,垣护之力劈三道铁锁,带着自己的部下,回到了江南,典查一看,随行只损失了一只船,其余人船,完好无损,到了安全地带,垣护之扔了大斧,号啕大哭!
萧斌听闻王玄谟大败,全军覆没,急得团团乱转,召开沈庆之,道:“将军,您统领五千士卒,速速前去,救助王玄谟。”
沈庆之站在那里没动说:“你给我五万人马,我就去!”
““什么?我哪里那些人?””萧斌气结!
“那我就不去,您直接杀了我,岂不省事?王玄谟那边的士卒已经完了,拓跋焘诈称百万,你给我五千,我去干什么?没个几万人,我们就是去送人头,立刻就得被当成典心垫吧了!”
萧斌怒道:“你敢违抗军令!”
“那您把我杀了吧!”沈庆之蔫头耷拉脑的说。
正相持不下,手下将领冲进大帐,喊道:“王玄谟逃回来了!”
沈庆之一摊手,耸了耸肩膀,问道:“我还用去吗?”
萧斌半晌无言,眼睛瞪的铜铃一样,道:“还有脸回来!老匹夫!给我绑了,押赴刑场,斩立决!”
沈庆之一见,赶紧跪倒劝谏道:“算了吧,他打不过拓跋焘,你宰了他也没用,这就是事实!”
“打不过,他打了吗?他杀敌一千,自损百八,我也认了,不行!”萧斌拎着宝剑就要往外走。
沈庆之一把将他抱住,坚决劝阻,他说:“杀与不杀,是陛下的事,大帅息怒,况且此时斩杀战将,也有损自己的士气,你缓缓吧!”
王玄谟这边被五花大绑,拖了出去,他也六十大多的人了,一路狂奔,又惊又吓,所得财富,丢失一空,如今又要被砍头,禁不住急火攻心,嗝了过去。
朦胧之中,有人在他耳边说,只要诵读《观音经》千遍,从此记在心上,即可免死。
王玄谟醒来之后,跪倒在地,开始诵读,哆哆嗦嗦诚心满满,他突然就看开了,看透了,开悟了,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无非是过眼云烟!自己之前如在梦中,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他不知道沈庆之还在拼死进谏,萧斌过了那股激进劲,终于长叹一声,一挥手!
沈庆之抄起将令飞奔出营,飞身上马,一边跑,一边喊:“刀下留人!”
第80章 沈庆之谈笑论退兵;南北方忘我大混战
萧斌打算固守不退,沈庆之却谏言道:“大帅不可啊,这样的话,咱们这里就变成孤城一座了,您想成为第二个朱之吗?咱们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入赘北魏,再跑回江南去!”
”你是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熊呢?”萧斌看沈庆之的眼神有点嫌弃了。
”你说我熊,我就认熊,那没什么。”沈庆之大咧咧一笑,道:”如今咱们青、冀两州防务空虚,假如我们驻守此处不走,拓跋焘就会向东推进,那么,我大略推演了一下,清水以东基本都归他了,我们就会被隔绝起来,前后都是魏军,可不是又要把朱之守滑台一幕再演一遍,我估计我去了北魏,他们也不可能舍得嫁给我一个郡主,我没朱之长的帅啊………!”
”少胡说八道!”萧斌见他嬉皮笑脸的,正要发怒,可巧,刘义隆的诏书到了,俩人赶紧跪倒接旨,刘义隆严令他们死战不退!
萧斌瞪了沈庆之一眼,心里话,这回还有什么话说?
于是萧斌起身,又召集各部将领商讨去留问题。
大家还在亢奋的情绪之中,异口同声道:“留下来坚守!拓跋焘来了,正好直接取他性命!”
沈庆之摆摆手,劝解道:“打仗不是呕气,而对敌最重要的也不是能战胜,是得确保自己不输,如果死输没赢,还斗什么气?”
”陛下的诏令你也敢不遵守?”萧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神情相当不理解。
“大帅你别考我,虽然我是种田出身,兵书战策也看过基本,我也听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诏书从宫墙之内发出,皇上下诏书时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形势,我们完全可以因地制宜!”沈庆之摇头晃脑的说,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都惊诧的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你的意思,陛下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你了解呗,你最厉害,是吗?”萧斌恨不得啐他一脸,这个傲慢自大的家伙,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沈庆之也不恼,冲萧斌一笑道:”我就是范增在世,站在您的面前,大帅不用我的计策,想用谁的呢?”
萧斌和在坐的各位将领都憋着没吱声,许久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萧斌笑得有点放肆,道:“沈公,您学问见长啊!你还知道范增呢?你啥时候看的书,种小麦的时候吗?”
沈庆之突然板起了脸,辞色俱厉道:“我自然不如你们博古通今,但是我用心啊,我用耳朵听的就够用了!”然后一甩袖子。
萧斌点了点头,道:“沈公说的很有道理,咱们这里守下去也没意思,这样吧,王玄谟你留下戍守,最后撤,这回好好干,申坦、垣护之守住清口,余下跟我回历城。”
王玄谟唯唯诺诺,一个劲点头。
滑台一路刚刚平缓,拓跋焘接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弘农一路刘宋军进展迅速,公元450年有个闰十月,正是在这个月份里,刘宋庞法率领各路大军,一路过关斩将,攻克弘农,活捉了北魏弘农太守李初古拔。
庞法派将军薛安留守弘农,自己率军向潼关进军。
北魏国主拓跋焘命令全线反击,各位将军,分率士卒,分道一起进击刘宋,就照着刘义隆老家去,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最后谁的速度快!
北魏诸位将领一听,这可好了,你扎我心脏,我也刺你心脏,谁也不防守了,就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北魏与刘宋的城池插花来的怪像。
永昌王拓跋仁起兵洛阳杀向寿阳,为什么叫寿阳?听说这里出产老寿星!
楚王拓跋建直取钟离,现在的安徽凤阳东北。
尚书长孙真直逼马头,现在的安徽蚌埠马城。
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直取下邳,现在的江苏省睢宁县古邳镇一带。
北魏国主拓跋焘自率骑军从东平直入邹山,即现在山东邹城市东南二十里。拓跋焘抵达邹山后,指挥大军猛攻,鲁郡太守崔邪利被北魏生擒。
拓跋焘本来心情还挺愉快的,溜达时突然看见了秦始皇的石刻,一看石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越看越不顺眼,命令士卒立马推倒,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是突然想起了崔浩,心情大悦变成了阴云密布,命人用牛、羊、猪三种牲畜去祭祀孔子。
这也在表示,崔浩虽然死了,他的定的国策不能改!
刘宋楚王刘建也没闲着,从清河向西挺进,屯兵萧城,现在的山东省冠县北馆陶镇东南萧城村。
这萧城可大有来头,呈正方形,周长为10华里,总面积169万平方米。城墙土筑夯砸,四角和城门有箭楼及城门楼。说这个大家肯定不熟悉,如果说宋辽“澶渊之盟”,大家就想起来了!
武陵王刘骏,知道此城紧要,派遣参军马文恭增援萧城。
刘宋步尼公从清河向东挺进,屯兵留城,现在的江苏省沛县东南。江夏王刘义恭派遣军主嵇玄敬,增军留城。
南北两军在宋魏交界之地,就算杠上了!
很难说谁的优势更大一些,打得有点势均力敌。
首先萧城方面的马文恭没打过魏军,楚王拓跋建的军队从清河向西挺进,进驻萧城。
留城方面,当步尼公与刘宋的嵇玄敬相遇时,幢主华钦前来支援嵇玄敬,魏军望见宋军人马众多,便慌忙撤向苞桥,二人商量一下,率军转向苞桥追击魏军,打算从这里渡过清水迅捷一些,然后向西挺近,夺回萧城。
这时沛县百姓见北魏要来苞桥,来了脾气,放火焚烧苞桥,并弄了很多大鼓,藏在树林里,半夜时,这顿敲鼓呐喊。
魏军以为刘宋大部队追到了,又是深经半夜,哪有不怕的,争相抢渡苞水,结果损失惨重,被淹死的,一半还多!
所以说高手在民间!
第81章 拼命三郎薛安都,刘宋苦战下陕城
刘宋东中路军,也就是刘义恭、萧斌、沈庆之、王玄谟等这路,因为王玄谟一人,是算是被拓跋焘,亲率大军击败。
那西路弘农这支部队呢?
刘义隆起初就很看好柳元景,任命他为弘农太守。
柳元景自幼便弓马娴熟,勇力过人,随父征伐山蛮各族,曾经屡建奇功,是个有勇有谋的将军。
柳元景也确实有大将风度,军队所过之处,遇到很多河南山东的流民,柳元景出粮出衣,把这些人发动起来,作为机动部队,单从这一点看,他就比王玄谟高出不知多少。
接到刘义隆诏令任命时,柳元景还在翻越熊耳山,押运粮草。
弘农的三位主将薛安都、尹显祖与庞季明已经一分为三,薛安都守弘农,尹显祖攻潼关,而七十三岁的庞季明去夺陕城!
柳元景粮食租款到位后一看,老将军已经去了陕城,勇气可嘉,可那里险峻坚固,南倚大山,北靠黄河,老将军能攻下来吗?如果此时洛阳魏军再出兵增援,老将军非被内外夹攻,包了饺子不可!于是他急令薛安都带人前去汇合!
柳元景估计得不错,北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听说陕城被围攻,从洛阳率领二万名士卒,昼夜兼程,翻过崤山前去增援。
陕城为长安门户,若是丢了,关中就会被刘宋拿了去,北魏也是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的。
薛安都到达以后,在陕城城南结阵迎战。
说起薛安都也有一番来历,他身高九尺,纯纯北方人,大略也就是一米九二左右吧,年轻时,也是个地方小霸主,后来在北魏做官,做的不开心,于是跟随盖吴反叛。
盖吴被拓跋焘灭了以后,他拿着盖吴封给他的官印跑去了江南,也就是刘义隆发出的一百二十枚之一,薛安都自然被刘义隆接纳。
北魏开始没把他放在眼里,派出轻骑兵聊扯薛安都阵型,薛安都发怒,长矛一挥,单枪匹马冲入魏军,只杀了个人仰马翻,北魏这边一看,轻骑兵解决不了问题,赶紧派出重装铁骑冲击刘宋大军。
鲜卑族的重装战骑,有如魔鬼在世一样,刘宋各路大军看着就胆怯,有抵挡不住的趋势。
薛安都横矛立马,大喝一声,只见他挥舞手臂,脱去战甲,只留一件红色无袖汗衫,又弯腰除掉了战马的护甲,拍拍战马的脖颈,道:“老伙计,今儿,咱们就开荤了!”
然后怒目而视,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呐喊着直入北魏军中,长矛所指,碰着死,磕着亡,无人能挡。
张是连提,连声呼喊,“放箭!射死他!”
北魏弓箭队立刻左右排列,夹射薛安都,漫天飞羽,也未能射中,别看薛安都人高马大,可是还特别灵活。
薛安都如有神护,握住长矛的双手是真正的老虎钳子,小臂青筋如藤蔓般凸起,肱二头肌像被吹胀的气球,骤然隆起,棱角分明的肌峰染着鲜血,将皮肤渲染的更加发亮刺眼。
现代人练习健美恐怕练不到他这种程度!人家才是真正的肌肉猛男,关键还灵活,啥箭也射不中!
就这样狼奔虎突,敌阵四进四出,北魏阵型顿时大乱,将士死伤不计其数。
正巧天色渐暮,另一名刘宋将军鲁元保,率军从函谷关撤回,北魏军队以为刘宋援军到了,赶紧退回陕城。
柳元景对陕城攻夺战那是尽心竭力,知道部队粮饷将尽,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能让前方士兵饿肚子,派军副柳元怙率领二千步骑兵,押送粮草,救援薛安都等人。
深夜时分,援军到达,送粮草的肯定是悄无声响,抵达陕城城南后,柳元怙命都摸黑待着,出一点声音弄死,天亮以后入城。
所以魏军和薛安都,谁也不知道这旁边山谷里还猫着两千人休息。
第二天,北魏张是连提一看,刘宋也就这些人,于是放弃固守城池,再次出城应战,薛安将招募的新兵都放在了阵后,作为机动部队,自己带领骑兵西南列阵,曾方平率领步兵与他成掎角之势。
曾方平对薛安都说:“将军,现在强敌当前,险城在后,我看我们想全身而退,可能性不大了,人生何处不埋骨,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俩君子相约,你若退,我就斩了你;我若退,你就取我人头!”
薛安都哈哈大笑说:“爽快!就按将军所言!”
于是,魏宋两军瞬间交战到一处。
柳元怙偃旗息鼓,人马衔枚正修整呢,突然听得喊杀震天,他一拍大腿,“妈蛋的,这么早就打起来了,兄弟们还等什么,跟我杀!”
率领押粮士卒从函道杀向北魏。
北魏正全神贯注对付薛安都,没想到侧方又冲出一支生力军,还贼猛,一时非常恐惧,免不了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薛安都却乐坏了,天爷爷这是谁来了?更加的一马当先,奋勇向前。突然一槊飞来,正中手肘,他虎目圆睁,一声怒吼,将对方连人带槊扯下马来,这顿矛刺!
刘宋各路大军,气势磅礴,越战越勇。从早晨太阳刚露头,一直战到黄昏日落。
张是连提看着身边士兵成片倒下,恨得牙根痒痒,他提槊催马,直奔薛安都,此时薛安都血流在肘部凝住,长矛仍然毫不迟疑迎了上来,只听“苍狼”一声,薛安都长矛被被张是连提一槊砸断,他顺势力劈华山,砸向薛安都脑袋!
身边士兵,一见不好,大喊一声:“刀!”一柄大刀飞了过来,薛安都接过,侧身躲过对方槊锋,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直奔张是连提脖子!
只听得“咔嚓”一声,张是连提人头落地,滚进了魏军的队伍里!尸体尤在马上端坐飞奔了十余步,才跌落马背!
北魏军队一见主帅阵亡,遂大败而逃,刘宋军队斩了北魏将士三千多人。
一部分魏军如没头苍蝇一样,为了躲避刘宋的大刀,不少人慌不择路,跳进河沟或者爬上山崖,溺亡坠落而死。
剩下二千多人放下武器,跪倒投降!
陕城被刘宋攻下。
第二天,柳元景抵达陕城,察看俘虏时,禁不住气恼不堪,责备投降的人说:“你们都是汉人,生在河南山东一带,不为王师效命,我也不怪你们,怎么还助纣为虐,帮着胡虏打我们呢?”
众降兵叩头在地,连连哭喊,道:“大帅饶命!”
“还想让我饶尔等性命?即使对战,咱们同祖同宗,何不早降,自相残杀,死了多少人?”
旁边将士都在喊:“杀!杀!杀!”
一个降卒跪着向前爬了几步,道:“我们也是被迫的,胡虏征兵,晚一些出发要诛灭全族,而且让我们冲在前面,他们用骑兵压阵,敢退后一步,当场不是砍头就是砍脚,将军,这些您难道真的没看到吗?”说完涕泗横流,苦不堪言。
“狡辩!刚才战场上,我们看打得挺卖力气的,将军,都杀了吧!”各将领刚血战完毕,难免情绪激动。
柳元景突然面色沉暗,许久无言,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小老百姓有什么罪过,所谓春秋无义战,中原沦陷,四分五裂,受苦的永远是他们这些百姓,生如蝼蚁,贱如草芥,他们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什么时候,南北一统,就好了。”
众人还是不服。
柳元景道:“现在,陛下旗指北方,临行前谆谆嘱托,用仁爱做先导,为我们开路。还是放了吧!”
于是,把这些投降者训了一顿话,愿意从军者留下,不愿意的全都释放回家。
所有俘虏哭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才离去,内心充满劫后余生的侥幸与感恩。
人生在世,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渺小而无意义,能顺利降生,然后寿终正寝,就是最大的胜利,富贵繁华,娇妻美妾,都是过眼云烟。
生在战乱年代,哪有闲工夫觉得生活腻歪,说不定哪天就被拉去做了炮灰,所以活在当代何其幸运,还有些人没事找事呢……居然还有人幻想穿越,如果穿不好落在这个时段,不是被砍头就是跺脚,你就说你干啥去啊……
第82章 柳元景回师无可奈何;刘康祖对敌魂断尉武
柳元景这一路非常顺利,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北魏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与此同时,分兵取潼关的庞法也大获全胜,北魏守将娄须听闻陕城失利,弃城逃走。
一直在观望的关中的豪杰侠士,纷纷起兵配合柳元景,北魏关中乱成一团。
居住四山的羌、胡等族,早都学乖了,谁厉害,咱们就孝敬谁,可不能落后,于是都备了食物美酒犒劳刘宋军队,表示归附。
文帝刘义隆反复思量,王玄谟战败,中东路退逃,大军已经没有会师之日,柳元景孤军深入,早晚不是曲子,等拓跋焘缓过手来,非得全军覆没不可,于是下诏令柳元景等回师。
这几天北方天气一直不太好,阴沉昏暗,柳元景临窗长叹,也不知道太阳干什么去了,藏头藏尾,人的心情难免会受到影响,也雾蒙蒙的,他觉得人可能也是草木,同样需要阳光!
众人也都沉默不语,弘农攻克了,陕城拿下来了,潼关也到手了,死了多少人,就这样放手了吗?长安就在前面,他们仿佛看见了那连绵不断的无数山,简直就唾手可得,就这样放弃了,谁能甘心呢?
柳元景无可奈何道:“遵命吧,薛安都断后!撤军襄阳!”
文帝随即下诏任命柳元景为襄阳太守,这一路就这样草草收兵了。
另一路东路军,正面对北魏永昌王拓跋仁的疯狂进攻,悬瓠、项城危如累卵,终于被攻下。
拓跋焘上次悬瓠受挫,这次终于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拓跋焘的策略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就要饮马长江,到扬州玩玩!
刘义隆能不害怕吗?拿下关中,丢了建康,哪大哪小啊?他看着地图,眼神扫过寿阳,这里是刘宋的门户,不能再丢了!
他随即命令安蛮司马刘康祖回朝,守卫建康。
刘康祖开始是不同意北伐的,所以他才建议刘义隆先缓缓,从长计议,明年再说,可惜刘义隆当时没听他的话。
刘康祖小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淘气逃出花来了,而且熟便弓马,膂力绝人,喜欢豪饮赌博,在乡里反正是没干什么好事,一有犯法,郡县集合很多捕快前挡后堵,他还能越屋逾墙逃走,没人能擒住。
就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一次半夜闯入别人家里,意欲何为,就不知道了。有司带兵围守,刘康祖突围而去,大家都苦着脸,谁也不敢追。
因为他父祖有名望,裕刘身边人当个笑话,说给他听,老刘家这个淘气包子把他爹快气死了,刘裕听完哈哈大笑,道:“我喜欢这小子,千万别糟蹋了,召来建康我亲自调教。”刘裕年轻时本喜欢赌博,因为这事还坐过牢,这也算有共同爱好。
结果到了建康,刘康祖年轻气盛,依旧我行我素,还是不守规矩,屡被同僚纠察弹劾,每次刘裕都说他祖上都是有功之臣,就饶了这回吧,结果饶了一回又一回,这小子终于在刘裕的庇护中长大了……
话还得说回来,拓跋仁听说一直在黄河边上溜达的刘康祖撤退了,率领八万骑兵予以追击。
俩军在尉武遭遇。
刘康祖当时只有八千将士,以八千对八万,除非老天照顾,否则死输没赢,副将胡盛之劝谏他道:“现在敌我兵力悬殊太大,咱们不能硬拼,依靠山势险要,让军队迂回一下,从小路到达寿阳吧。”
刘康祖大怒,盯着他反问道:“你怕了吗?”
胡盛之也是一员猛将,想当年,他带军讨劫谯郡,挺身独进,手斩五十八级,也是个不二狠人!立刻严肃起来,道:“末将不怕,只是陛下让我们回卫江南,我们得安全撤回去啊!”
刘康祖微微一笑道:“如想让拓跋焘止步长江,就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他敢踏进江南一步,肯定有去无回,此时正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时候,前一阵子,咱们在黄河边搜索胡虏,一直没碰到,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怎么能躲避他们呢?”
胡盛之见他目光坚定,不再规劝,而是催促军队,马上结成车阵,一排排前后交接,继续前进。
刘康祖对这八千人下了死命令:“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必须以一敌百,记住我说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回头看的人斩首,转身之人,砍断双脚,你们方向只有一个,前面敌军!”
上过这次战场,侥幸活了下来的人被问:“当时你怕吗?”
那战士说:“当时并不知道害怕,你去你也不怕,干就完了!”
当时便是这种情况,北魏军队从四面包抄过来,不停围攻。
刘宋军将士各个战神附体,拼死肉搏。战斗从早晨持续到中午,又从中午一直进行到傍晚,北魏一万多人被斩杀,当时血流满地,漫过脚踝。
刘康祖力斩多名北魏将军,全身受伤十余处,他斗志高昂道:“兄弟们够本了,再杀就是赚的了!”
北魏这边一看,群殴刘康祖,太吃亏,想要打败他,眼见着两万多人扔了进去,困难太大,这家伙好像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身体是钢铁铸成的吗?
正这时,拓跋仁突然接到拓跋焘的将令,命他不要硬拼,再拼没人了,采用车轮战术,将剩下的将士一分为三,一部分作战,俩部分休息,熬死刘康祖!
要做成一件事,还得天时地利人和,老天爷也开始捣乱,夜幕降临时,呼啦啦刮起了大风,风向对北魏有利,拓跋仁一瞧,机会来了,命令用战马驮草,点上以后,催马入宋营,马被火烧,那肯定尥蹶子跑啊,刘宋大营,一片火海!
刘康祖一见,立刻命一边作战,一边救火,补救营垒。刘宋大军从晨至昏一直得不到休息,又饿又渴,此时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正当刘康祖大叫指挥时,阎王爷敲响了索命鼓,一支流箭飞来,不偏不倚,穿透了他的脖子,刘康祖两眼圆瞪,用手抓住箭羽,从马上栽下,当场身亡。
主将一旦身亡,士气顿时散落,其余士众,随即崩溃,四散奔逃。
拓跋仁追击堵截,他也是被打鸡眼了,刘宋军几乎被他斩尽杀绝!
刘康祖的左右副将数十人保护着刘康祖的尸体,寸步不退,待到魏军围困上来,这些人皆抽出佩剑自尽而亡,倒在了刘康祖身边,真的把拓跋仁吓得胆汁上涌,这江南人,可以啊!
还有一个胡盛之还在拼死战斗,看来不流尽最后一滴血,死活不会倒下!
这时北魏死伤已过四万,八千人灭了四万,拓跋仁眼珠子都红了,道:“他想死,偏不让他死,给我生擒活捉,我要把他点天灯!”
于是北魏将士轮番围攻,死伤无数,就是生扑,最后胡盛之脱力被俘,依然大骂不止,只求速死!
拓跋仁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这位将军,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道:“你别骂了,说实话,我挺佩服你们的,我会把刘康祖的首级取下,给你们彭城送回去,让他们好生安葬,条件是,你投降吧!”
胡盛之一听,手不停的捶打地面,喊道:“行,你们别碰他,让我自己来!”
拓跋仁一挥手,众人松开胡盛之,他走到刘康祖面前跪倒,磕了几个响头,流着泪,手起刀落,将刘康祖人头割下,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刘康祖面色如生,眼睛微张,安然的看着他,胡盛之悲从中来,大哭着将盒子盖上,道:“你们要说到做到,必须让将军魂归故里!”
拓跋仁笑道:“大丈夫地天立地,怎能自食其言!来人呢,送刘将军回彭城!”手下之人恭恭敬敬接过盒子,飞身上马,直奔刘宋彭城!
胡盛之被五花大绑,送到了拓跋焘面前,拓跋焘稀罕吧叉的看着他,亲自给松了绑,道:“以前朱之我也给松了绑,还把堂妹嫁给了他,结果他不但跑了,还想杀我。”
胡盛之漠然道:“我也保不齐,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以绝后患。”
拓跋焘笑着一摆手,道:“我给你松绑,是敬你是条汉子,你想跑就跑,想杀我,我随时等你来,来来来,咱们先喝酒!不醉不归!”
之后胡盛之常在拓跋焘左右,拓跋焘也不防备他,反倒是赏赐不断,给他整的没着没落,渐渐的,也被拓跋焘的气概折服,都是热血男儿,很容易便惺惺相惜。
第83章 王罗汉硬汉脱身;拓跋焘抵达彭城
尉武城外刘康祖一场大战,八千士卒以死殉国,小城内守将王罗汉听闻血泪交融,他带着三百士兵,据城死守。
将士们早都吓破了胆,建议他逃命,或者躲进附近的丛林,偷袭魏军。
王罗汉叹息道:“看到刘将军没有?说什么逃命?我们奉命死守此城,定当寸步不移!”
但是三百人对于北魏军队来说就是苍蝇的一只小腿,根本微不足道,拓跋仁带军突入,没费吹灰之力,王罗汉就被生擒活捉。
拓跋仁问他降是不降?
王罗汉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什么话!”
拓跋仁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心中纳闷,以前苻坚攻打东晋,对这点就百思不得其解,南人武力值一般,骨头却贼拉硬,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手下区区三百人,居然气势干云,非一般人可比!刘义隆是怎么做的思想建设?
拓跋仁命人用铁链锁住了王罗汉的脖子,扔进大牢,让三郎将看守,也没放在心上。
深夜,三郎将喝得酩酊大醉,不停用言语奚落王罗汉,王罗汉也不恼,反而笑着让三郎将近前来,道:“你过来,我跟你说句好话……”
三郎将嘻嘻哈哈,端着酒杯走过来,将头凑过去,王罗汉虽然脖子手上都是重重的铁链,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可是还是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他趁着三郎将靠近,双手盘握,抽出了三郎将的佩刀,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郎将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吐了一句:“妈的,大意了!”然后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王罗汉没有钥匙,又不敢耽误,只好抱着铁锁往外跑,遇到的几个守卫迷迷瞪瞪,喝得五迷三道,他抡着铁链这顿砸,砸的各个脑浆迸裂,逃出大牢!
魏军也是一场血战,休息的休息,哭丧的哭丧,小城防守基本没有,王罗汉出得城里,一路往南,逃到了盱眙。
盱眙在今江苏盱眙东北,尉武在今安徽寿县西。从现代地图上看,江苏盱眙到安徽寿县的直线距离二百多公里,不得不佩服,这不是人,这是飞毛腿,脖子上还带着重重的铁链,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过去的,可真是人活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拓跋仁听说王罗汉带着刑具逃脱,还杀了十几个人,气得上窜下跳,也无济于事。
好在这也不影响什么年成,他们现在要攻打的是刘义隆的寿阳和彭城!
刘宋南平王刘铄负责守卫寿阳,为刘义隆第四子,时年二十岁,这小伙子工于书法,擅长诗文,曾自创新题《三妇艳》,其三十余首《拟古诗》更被誉为“亚迹陆机”,文采盖世,现在仍有文集五卷行世。
别以为只是个白面书生,那就错了,还挺有胆气,命令将士烧掉寿阳四周庐舍,坚壁清野,凭城固守,来吧,这回看我的了!拓跋焘让你拿了寿阳,我就跟你姓!
而彭城守将为江夏王刘义恭,有点哆嗦,北魏已经占领了萧城,距彭城十多里。
沈庆之看着被送回来的刘康祖的人头,悲愤不堪,对大家说:“刘将军面色如常,他看着我们呢,所谓对战能退当退,不能退时,必须以一敌百,背水一战,咱们今天是退不了了!”
刘义恭却爱意丝丝,有点胆怯,知道他主意多,问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沈庆之道:“彭城守军数量不多,军粮也不多,本来老百姓已经有了逃命的想法,只因城门紧闭,不能出去罢了。咱们一旦弃城,百姓一拥而出,四处逃散,非得被拓跋焘赶尽杀绝不可!所以必须坚守!”
沛郡太守张畅还沉浸在刘康祖牺牲的悲愤情绪之中,也顾不得上下级的关系怒道:“王爷要想逃,我就卧在您的马前,让您的马蹄染满我的鲜血!”
刘义恭吓了一跳,面色苍白。
武陵王刘骏,刘义隆第三子,也是个不得宠的,此时也来了脾气,对刘义恭道:“皇叔您,身为三军统帅,走留我是干预不了。可是我身为彭城之主,决不能弃城逃生,若是那样,有何颜面去见陛下,九泉之下,如何去看见黄爷爷,我留下,和彭城共存亡!”
刘义恭一见侄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老脸一时没地方搁,决定不走了。
没几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抵达彭城城外,建立了一座高高的戏马台,又在上面设立了简单的毡屋行宫,没别的意思,就是站的高看的远,想观望一下城内情况。
从这里开始,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了。
拓跋焘阴阳怪气的毛病又犯了,派遣一名刘宋降将来到彭城小门,向刘骏索要美酒和甘蔗,他听说江南的甘蔗很好吃。
武陵王刘骏给气乐了,打架呢,你还整这出儿,这是什么帝王?像个小孩子,我若给了你,好像进贡一样,不给,显得我华夏正统小家子气!
于是回书,给你可以,但是我听说你们有骆驼,本王没见过,送来几只玩玩!
美酒甘蔗到位以后,拓跋焘也不含糊,派遣尚书李孝伯大张旗鼓到了彭城南门,不但给了几匹骆驼,还捎带了不能生育的骡子,并特意赏赐给刘义恭一件貂裘!
反正大家礼尚往来,看来人家拓跋焘还大方一些!为什么给骡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北魏尚书李孝伯道:“我主向各位王爷和将军问好,大家或战或和也快三十年了,不如暂时放下武器会个面,谈一谈如何?我主保证暂时不攻此城,你们也不必劳苦将士,严防死守如此!”
刘骏听了此话,心里暗道:“拓跋焘到底要干什么?见我?要摆鸿门宴?当谁是傻子,不攻城,来这里干什么?”
沈庆之道:“王爷莫疑,所谓礼尚往来,您也派出一个使者跟他磨嘴皮就行!该防备防备,拓跋焘这是在欲擒故纵!”
于是刘骏派张畅出城去见李孝伯,张畅就是那个要躺在刘义恭马前,血溅马蹄子那位,可见嘴皮子有多刁钻!
一见面他就对李孝伯说:“我奉我主之命,问候魏主全家!”
第84章 文臣斗法也是刀光剑影;风平浪静却道暗潮汹涌
李孝伯也不好翻脸,是自己先问候了人家,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字面意思解释,把这句话敷衍过去,又坚持道:“我主想和安北将军见个面,聊聊俩国的关系,能不打,咱就不打了,不好吗?”
张畅回说:“安北将军也一直希望有机会和魏主会面,可是我们陛下没有诏令,身为臣属,怎可随便与境外之人见面来往,到时候怕说不清楚啊,所以很遗憾,见不了!”
李孝伯干笑了两声,道:“不见面也没关系,这么严阵以待,日夜防守,不累吗?”
张畅冷笑道:“军事防备,守护城池,属于边境城镇的家常便饭,你们不要多心,不是为你们准备的。但凡有一日,我朝统一南北,人民安居乐业,我们就不用这么劳苦受累了!”
李孝伯造了一鼻子灰回复拓跋焘,拓跋焘哈哈大笑,道:“无所谓,他们是怕见了面,我趁机造势,影响军心罢了,你再去一趟,我听说刘裕很喜欢赌博,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玩?你去索求一套赌具,再要点江南的甜橘,咱们北方的不好吃,又苦又涩!”
刘骏一看,这拓跋焘脑回路是不正常,这是去不了江南,过干瘾呢,送给他!让他见识见识!
拓跋焘心情大好,又派人给刘骏送去了北方特产,胡豆豉让他尝尝鲜,还送了华丽的宫廷毛毯和九种盐,这些东西南方也不容易见到。
这么频繁来往,两军都有点蒙了,整的这么混合是不打了吗?尤其刘宋这边,人心确实有点浮动,人家拓跋焘还挺好的,本来这次就是咱们不对,先打的人家,人家还挺仁义的。
沈庆之听着军中各种小情绪,不停警戒各位,注意吧,不要被拓跋焘迷惑,他很快要动手了!
虽是如此,拓跋焘还在扯皮,又提出向刘宋借一批江南的乐器玩玩。
刘义恭终于翻脸了,让张畅回复:“身在军旅,谁带着乐器?没有!”然后命人匆匆关闭城门。
李孝伯一看,怎么对方突然紧张了呢,自己一直在麻痹对方,他们怎么还惊了呢?
于是问张畅:“你们怎么匆忙关闭城门,连吊桥都拉起来了?”
张畅一笑说:“您别多心,两位王爷仁义,觉得魏主初来乍到,扎营未稳。
我们城中有十万精锐甲士,都恨不得活捉魏主,我们王爷唯恐他们一时忍耐不住,真的杀出去,伤了拓跋焘,你看这多不好啊!”
李孝伯鼻子都快气歪了,道:“说的好听,你们是怕我主带兵杀入吧?”
张畅道:”我们真的是一番好意,给你们一段时间休整,到时候战马奔腾,你我定下日期,共同经营战场,然后痛痛快快游戏一场,你看如何啊?”
李孝伯终于翻脸了,大骂道:“拉倒吧,我忍你很久了,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我主入宋境七百里,你们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王玄谟算什么东西?普通将才,你们居然用这样的废材北伐,他溃败逃命的样子让人笑掉大牙,而邹山多么险要坚固,我主的先头部队还没影呢,你们的崔邪利就吓得钻了洞穴,等到我们的将士拽着他的脚,把他倒着拖出来时,你知道有多寒碜吗?我主仁厚赐他不死,如今,他也来了这里,要不要我把他请出来说说当时的感受!”
这玩意儿摆在那里呢,事实胜于雄辩,人家李孝伯说的都是真的,也把张畅气得直翻白眼,都怨王玄谟,我骂架都没资本!但是也不能认怂,于是强词夺理道:“王玄谟那叫班师回朝,至于小小的一个崔邪利,我都不知道是谁,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所谓七百里,你听说过引君入瓮没有?这是我们陛下的神机妙算,他还有高明策略没用呢,至于是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
“你们颠倒黑白,文过饰非,我们魏主可是世间英雄,我可以直接把他的计划告诉你,我主不会攻彭城,但他会亲率大军直接造访瓜步山,从那里直下江南。等扬州飘起我们大魏的旗帜,你们的彭城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什么?”张畅真的吓了一跳!
“我说我主要饮马长江,直取建康!这回听清楚没?”
张畅稳定了一下心神,许久喊道:“魏主去留随意,但是民间有句童谣你听说过没有:虏马饮江水,魏主卯年死。”这就有点恶毒了,说不说的还搞上玄学了!
李孝伯气得面色铁青道:“拉倒吧,我听说你们的陛下药罐子里坐着,病病歪歪,我也听说一句童谣:癸巳乌蛇现 ,白虎杀白虎!”
都是文人,诅咒起人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许久还是李孝伯先叹了口气,道:“算了,磨嘴皮子有什么用?你们的家两位爷真的不想见见我们的大魏国主?”
张畅也泄了气,道:“不必了,来往使者早把你们魏主的相貌和为人做事描述得淋漓尽致,知道是个威武之人,跟见过差不多!”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词了,张畅言谈犀利,举止庄重,李孝伯滔滔雄辩,不输江海,俩人其实都为对方叹服。
临离开时李孝伯对张畅说:“长史,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您多加保重,可惜的是,我们相距数步,说的口干舌燥,却无法把酒言欢,握手言和。”
张畅面色一改,如果没有这场南北之争,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和李孝伯成为至交好友,于是道:“你也善自珍重,南北一统,天下太平日子不会太远了,到时咱同殿为臣,侍奉我主,也算是旧相识了!”
魏主下令攻城!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叽,拓跋焘得以休整士兵,筹措粮草,军事准备完毕。
攻城战役一旦打响,两位王爷看着就有点心惊胆战了。
沈庆之看着这对叔侄,知道非城守将,于是笑道:“武陵王莫急,可听说过悬瓠守卫战吗?当时也不过一千人,拓跋焘四万都没攻下,如今咱们需要一名守城之将,只要他在,此城万无一失!”
刘义恭问道:“何人可堪重任?”
“护军萧思话!”
沈庆之看出来的,萧思话自然也能看出来,道:“我可以守城,但是王爷王妃必须得走,我不惜此命,与彭城共存亡,但是万一城破,一众皇室绝对不能落入拓跋焘之手!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谁都知道拓跋焘什么德行,郡主王妃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吗?
还有另一个原因,两位王爷得得瑟瑟,影响战斗力!
沈庆之道:“现在出城已经很危险了,四周都是魏军啊!”
萧思话道:“我不管,必须得走!”
沈庆之摆了摆手道:“行吧,我来想办法!”
第85章 沈庆之瞒天过海;拓跋焘戏弄妻儿
你别说沈庆之还真是馊主意一大筐,对王爷和家眷说:“没办法,委屈尊驾,咱们箱式战载吧!”
江夏王刘义恭、以及武陵王刘骏还有他们的妃子和女儿,还没明白什么箱式战载,就统统被塞进了铁笼子里,也就是封闭的铁箱子,然后抬上了运输车辆,感觉像是在运输物资。
沈庆之又派精锐部队,换上破烂衣服,在外侧夹道护送,不要表现得太在意,但是精神头必须跟上,一旦有危险,立刻杀出护卫!
一众皇室直奔历城,北魏注意力都在彭城,死活也想不到箱子里装的是俩位爷和一众女眷,所以并没留意,就这样,皇室得以脱身。
护军萧思话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话,沈庆之你也够损的,到了历城,王妃公主非撕了你不可!拿人家当小猫小狗运输呢!不过他这回驻守彭城确实没了后顾之忧,和拓跋焘摆开场子,这顿火拼!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拓跋焘攻城几日,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要攻下彭城,自己几万大军非扔进去不可,毫无意思!于是果断决定扔下彭城,继续南下!
与此同时拓跋那出山阳(今江苏淮安)、永昌王拓跋仁出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中书郎鲁秀出广陵(今江苏扬州),太武帝自率大军直趋瓜步(今江苏南京六合东南瓜埠),这地方他必须自己去!
魏军每次出征,军粮所带不多,就靠抢掠为食,当然敌人的储备粮,更是重点目标。
得知宋盱眙(今属江苏)城内有储备粮,便猛攻盱眙。这盱眙不大,却有几个狠人,先说太守沈璞老早之前就围城挖沟,一道又一道,当时北魏未来,大家还笑话他小题大做,现在才知道人家是有先见之明,另一位是辅国将军臧质,就是那个力斩拓跋乞地真的人!
还有一个便是架着锁链跑回来的王罗汉!
你想想就知道,抵抗得多顽强,魏军攻城不下,回报拓跋焘,拓跋焘果断道:“不要了,绕城而过,继续南进!”
刘宋许多小城邑望风奔逃,拓跋焘得以补充军备!
十二月十五日,太武帝大军抵达瓜步山,与建康隔江而对。
公元451年春正月,魏主拓跋焘面带微笑,和群臣踏上了瓜步山,道:“我要在此建立一座行宫!”
要有人四处探查,汇报道:“山间有座佛狸将军府,不知何人何时所建,正可征用稍加扩建便可为行宫!”
拓跋焘假装吃惊的问道:“是吗?那可省事了,快去借来一用,这里是俩国边界,不好硬来,说话做事要客气!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众臣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这里还有个将军府呢?但是北魏将军多如牛马,有名有姓的多,无名无姓,执行特殊任务的更加不胜枚举,所以嘻嘻哈哈奔佛狸将军府而去。
结果没一会儿,前去借府的人,鼻青脸肿的跑回来,跪在拓跋焘面前,带着哭腔说:“那主人家不通人情,不肯借府!有俩个少年甚是凶猛,属下好说赖说都不行,要不陛下派兵收缴吧!”
拓跋焘手一抖,道:“那府邸是我大魏臣民,怎可动粗?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拓跋焘像模像样,坐在皇辇之上,直奔自己家!
只听得,门前吵闹声不断,他撩起车帘一角偷眼望去,只见两个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一个金盔金甲手持长枪,一个银盔银甲,手持丈八蛇矛,正和征讨府邸的官员打在一处!
俩少年面如傅粉,眼含冷霜,配合得天衣无缝,金枪银矛交相辉映。
皇家护卫们不想伤害俩人,于是拿了盾牌,组成铁墙妄图把俩人困起来,结果在少年的攻势下如同纸糊,枪尖矛刃所指之处,铁甲碎裂声与兵器坠地声此起彼伏,盾牌漫天飞舞,一只“砰”的一声落在了皇辇之上!
”我勒个去!吓你爹一跳!”拓跋焘禁不住闷笑,抱着膀子还在看热闹,三令五申下去,不得伤害少年性命!
围观者越来越多,只见两道流光在刀山剑海中穿梭,鬼哭狼嚎中,少年们却连呼吸都未乱半分,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妥妥的战神两枚!
这俩个少年正是佛狸虎头和佛狸龙尾!
拓跋焘正看得兴起,突然大门响处,一位中年夫人,乌发高挽,眼神冷冽,大踏步走了出来,威风凛凛大喊一声,道:“我儿住手!”
虎头回头道:“母亲,他们太欺负人了,我父亲为国征战,一年未归,他们居然要抢咱家房子!”
花木兰憋着笑,道:“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你们父亲走时,已经叮嘱过母亲,若陛下到了瓜步山,府邸便借他一用,过后会还给咱们的……”
两个孩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武器,跟着花木兰来到皇辇旁边,恼恨不堪的瞪着皇辇上的车帘!恨不得把里面的人拽出来痛殴一顿!
花木兰撩衣跪倒,磕头在地,道:“民女拜见皇帝陛下!犬子鲁莽,请陛下治罪!”
拓跋焘隔着帘子,看着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忍不住的嘴角含笑,故意隔了一会儿,才煞有介事的咳嗽了一声,问道:“小孩子嘛,不碍事,孝烈将军一向可好啊?”
花木兰道:“一切安好,谢陛下挂心!陛下请入府!”
说完花木兰果断起身,让到了一边!
很多将军是花木兰当年同袍,一听孝烈将军,禁不住大吃一惊,这小女子是花木兰?仔细一看,可不就是!
呼啦啦围上来一帮,七嘴八舌,问长问短,花木兰笑嘻嘻的跟大家叙旧,并把虎头龙尾介绍给一众叔伯,众人这才笑了道:“果然是将门虎子!”
母子三人将皇辇让进了府中!
可是俩个小家伙却懵了,这个陛下虽然面容看不见,但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怎么这么像……?不能吧?
拓跋焘在临时举行宴会,分级划层,颁爵行赏,许多被俘的刘宋官员之妻女,又被他随手赏了各位将军!
两个孩子在外面探头探脑,只是进不去,正焦灼时,就听里面跑出来几个黄门笑道:“两位公子进来吧,陛下要见你们,可是记得,见陛下要跪倒在地,不能抬头,以免触犯龙颜!切记切记!”
虎头龙尾犹豫不决的挠挠脑袋,不让抬头,那怎么能看清楚呢?先进去再说吧。
结果进去一看,抬头也白搭,拓跋焘面前挂着水晶帘子,随风摆动,根本看不清脸!
这给两个小家伙郁闷的!
拓跋焘故意严肃着语气,拉着长音,喊了一个字:“赏!”然后就不说话了。
宦官鱼贯而入,分别捧着甘蔗和甜橘!这就是拓跋焘从刘骏那里要来的,一直小心收着,为的就是今天给老婆儿子尝尝!
俩个小家伙捧着东西退了出来,花木兰已经来到身后,一手一个拽回了厢房,“母亲,刚才那个……”虎头一边往母亲怀里塞好吃的,一边还想说点什么……
花木兰一瞪眼,声色俱厉的命令道:“闭嘴,从此之后,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然后就把房门给锁上了!一道不够,又锁了两道!
俩少年啃着甘蔗,面面相觑,虎头问道:“啥情况,这到底怎么回事?那陛下听动静这么像咱爹呢?”
龙尾豁达得很,笑道:“管他呢,甜橘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哥你尝尝!”
花木兰歇在厢房,这里被暂时隔离开来,原本有一个小圆月门和行宫相通,花木兰避免麻烦,又怕拓跋焘起幺蛾子,命家丁连夜用青砖堵上了!
正朦胧之时,突然内壁墙吱嘎一声,居然开了一道暗门,拓跋焘拎着鞋,鬼鬼气气的走了出去,脚下只有一双棉布袜子!蹬得雀黑!
“啊?”花木兰吓得捂住了嘴巴!这里怎么还有暗门!
拓跋焘嘻嘻傻笑,一下赖到床上,道:“初春好冷啊!”然后便将花木兰整个搂进怀里!
花木兰无奈之极,问道:“什么时候设计的暗门?”
拓跋焘道:“开始修建时就有,只是没告诉你,怕你给堵上!橘子吃了没?好吃不?甘蔗呢,就是有点硬!”
说话间他已经开始温故知新了,花木兰一边推搡,一边恼道:“总是心机重重……”
拓跋焘浅笑了一下道:“那也是让你逼的,对付你多费事!不过呢,你今天在车前给我下跪时,我觉得特别有趣,你有十几年没给我下跪了吧?滋味如何?”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花木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一轱辘下了地,跪在床前,堵着气道:“民女花木兰叩见陛下,您还是回去吧!我看陛下那里藏了一大堆小姑娘呢!”
拓跋焘吓了一跳,这毛毛楞楞的,又来劲了!赶紧起身道:“吓我一跳!快起来,闹什么,地上凉!那些女子都让我赏出去了,一个没留呀!”
花木兰不肯起身,道:“夫君不是说,我这些年跪少了吗?那可不行,我今夜得补回来!”
拓跋焘气得将枕头一摔,跳下床拽她,她一个千斤坠,坠在当地!愣是没拽动!
拓跋焘一瞪眼,攥住她的手腕子,扯住她的胳膊一较劲,肩膀顺势一带,便把花木兰扛在了肩上,然后肩头一抖,将人扔进了锦被里,老鹰一样扑了上去,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啥小姑娘也没劲,我就喜欢你这个费事的……”
第86章 刘义隆和亲遭拒绝;拓跋焘渡江成鸡肋
公元451春正月,刘义恭见拓跋焘饶了彭城,立马回程,又认为碻磝不易守住,于是命王玄谟撤回历城(今山东济南西)。王玄谟确实兵法战略不行,在撤退途中,没有安排好断后事宜,被魏军一顿追击,几乎全军覆灭,大败而回。
拓跋焘得到军报哈哈大笑,这王玄谟真是北魏的卧底!
他诏令军队在瓜步山上大肆砍伐树木,拖到江边造船,又沿长江北岸燃起烽火,声势浩大,做出要渡江下江南的架势。
刘义隆见此架势,手忙脚乱,赶紧布置建康防御,紧急征召建康城附近的百姓入伍参战,尤其是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要参军护卫京师。
他敏感的情绪越来越浓,调集水师封锁江面。
这时突然有人出了一个馊主意,知道北方人贪恋江南美酒,嗜酒如命,在江北的村庄里,留埋了下大量的毒酒,希望能够把魏军都毒死!
还真有士兵中了毒,这把拓跋焘气得,这都是什么损招!太不人道了!也是自己大意,连小朋友都知道捡来的东西不能随便喝!自己的士兵居然不晓得!
可是无论刘义隆怎么折腾,都得面对拓跋焘的大军已经来到对面的事实,小伎俩根本解决不了大问题。
这一日,刘义隆捏着额头琢磨,拓跋焘优势是有,可是也没那么明显,他身后扔了六座城池还在自己手中,如果他过江,这六城从身后掩杀,也会让拓跋焘吃不了兜着走!
对决到这里,两败俱伤,都遭了一鼻子灰,不如给个台阶下吧。
这个台阶怎么给呢?拓跋焘不是喜欢和亲吗?那就和吧!
想想拓跋焘才四十出头,比自己还小一岁,不过孙子听说不错,到了娶妻的年纪,于是派去使者提出让自己的小女儿给拓跋焘当孙媳妇!
拓跋焘一时没转过来,你闺女管我叫爷爷?那你不得管我叫爹啊?你是真豁出去了!可是拓跋焘也是有脾气的,这便宜老子不爱占,愣是没同意!
拓跋焘不肯议和,刘义隆反倒是心里没了底,他心情沉重的登上建康的城墙,思考此次北伐失败的原因,自己太敏感了,太小心了,想父亲刘裕当年何等英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就是靠着手中的兵权来夺取天下的。
自己也想学他,对将领们控制得十分严格,军中的大事小情,各种战略部署,都要奏报给他,由他亲自来定夺,现在看,自己的军事能力真的和父亲没法比啊!因为自己的遥控指挥,军队缺乏主动出击的能力,处处被动,表现得很迟钝,而北魏的反攻,又迅如雷电,势如疾风,结果让拓跋焘有翻盘的机会。
他眼望着长江北岸,不禁叹息着说:“唉,要是檀道济还在,就好了,怪不得他临死时会说朕是在自毁长城……”
可惜的是檀道济,作为刘宋第一名将,已经在十四年前,被自己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了,世间哪有后悔药可买呢?
刘宋太子左卫率尹弘一直跟在刘义隆身边,安慰文帝说:“胡虏又是造船,又是沿江放火,表演意味太浓了!”
刘义隆转头看向他问道:“卿此话何意?”
尹弘道:“我怎么觉得拓跋焘要撤退呢!”
刘义隆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而拓跋焘在长江北岸,看似闲庭信步,其实内心却波涛涌动。
他一路反攻,遇到坚城就绕过去,一路南下,仗有这么打的吗?跟开玩笑一样!闻所未闻!
回望身后,自己就好像钻进了宋军的口袋里,不要说后勤供应非常艰难,就是安全这方面也是很令人担忧的,如果六城守将都像刘康祖那样,齐出兵马拦截自己,自己还能回去吗?
强渡长江?根本没有可能性,即使长江北岸,都不能久留!
回到行宫时,他没有乘坐皇辇而是骑着战马一路进了院子!
突然厢房墙头上出现了一个小脑瓜,正是佛狸虎头,手扒着墙头向这里张望,结果父子俩对视,都愣住了!虎头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掉了下去!
龙尾在底下驮着虎头,见他失手跌落,惊恐万状的,忙一边扶起他,一边问:“哥,你看到啥了?怎么吓成这样?”
虎头指着墙头道:“你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哥俩换了位置,虎头驮着龙尾一拱,把龙尾送上了墙头!
龙尾展目一望,拓跋焘早知道虎头掉下去,龙尾肯定上来,正等着呢,看见龙尾,呲着大牙冲儿子一乐,龙尾二话没说,也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折了下去!
之后两个小家伙面色苍白,连滚带爬的跑去找花木兰!
花木兰正安详的坐在窗前,缝制一个金色抹额,见俩人扑扑棱棱跑进来,便知道事情露了,于是头都没抬,道:“慌什么?”
虎头道:“母亲,我们看见那个陛下了,那家伙跟我爹长的一模一样!
龙尾也爬过来,扑到母亲脚边,道:“母亲你别绣了,那个陛下冲我乐,看那眼神儿,他就是我爹!”
花木兰叹了口气,道:“知道锁不住你们,娘亲也知道,这事早晚瞒不住的,你们说的不错,你爹佛狸将军和大魏陛下拓跋焘是一个人!”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两个孩子都着急了,那能不急吗?自己的父亲是大魏陛下,那自己不是皇子吗?
花木兰放下手里的活计,静静的望着俩个宝贝,道:“给娘亲倒杯茶来,我给你俩讲个故事……”
母子三人坐定,花木兰将之前自己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与拓跋焘并肩作战时渐渐的俩情相悦,而后自己殿上卸甲,匹马归乡,拓跋焘化身佛狸追妻千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两个孩子从开始的好奇,到诧异,直到最后全都沉默不语了。
“你们想做回皇子吗?”花木兰问道。
“我们兄弟俩,如果有一个将来会登上皇位,母亲你真的会被赐死吗?”龙尾突然抬起头问道。
花木兰点点头,道:“会的,祖制谁也不能改,这也是你父皇不肯让你们入魏宫的原因。皇家之事,多有变迁,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为了母亲安好,他选择不让母亲入宫,也不让你们加入皇家争嫡!你们懂了吗?”
虎头和龙尾眼角湿润,道:“孩儿懂了,孩儿的父亲是佛狸将军,不是大魏皇帝!”
第87章 拓跋焘瓜步山北归;宋臧质以尿替美酒
拓跋焘半夜潜进厢房时,还在偷着乐,这怎么有点偷情的味道?还怪刺激的。
花木兰看似无事,坐在灯下看书,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等着扶墙月影动,老公暗道来?
拓跋焘从后面抱住她,油腻着问:“等我呢?”
花木兰“噗嗤”一声笑了,道:“明知故问。”
“不好玩,你得扭捏一下,说谁等你呢?”拓跋焘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笑道。
花木兰从书的底下拽出一条金色抹额,反身过来,拢拢了他额前的碎发,给他扎在了头上,笑道:“给夫君缝了一天,你不来,我给谁戴呀?”
拓跋焘智商滋滋下降,像个孩子一样,抓来铜镜,左右细看,越看自己越有味道,盘金绣的飞龙吞云吐雾,尾羽上的金线坠着喷射的火焰,与流云纹交相辉映。
抹额针脚密如星子,却不见丝毫杂乱。拓跋焘用手轻触,金线缠绕处,有种奇异的浮雕感,摸着心里痒痒的,华贵与精巧在此刻融为一体,恰似将花木兰一生的爱恋都凝于这一方绮丽的抹额之上。
“我老婆的手真巧,怪不得是天下第一织女,戴上它,显得我年轻了十岁……”
拓跋焘嘴甜的啊,不知道怎么吹捧才好,眼睛都笑没了。俩人正腻歪着,外面响起了克制而又有节律的敲门声,虎头龙尾在门外,压低着嗓子,贼里贼气的问道:“父亲,母亲,睡下了吗?”
拓跋焘吓了一跳,转身要往暗门里去,走了俩步突然反应过来,道:“我怕什么?我是老子!”
花木兰瞧着他的窘态,忍俊不禁,哈哈笑着打开了门,俩宝贝迫不及待进来,跪倒在地,嬉皮笑脸的给父亲母亲请安!
拓跋焘坐了下来,正了正抹额,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母亲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吗?”
两个孩子点点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欺到拓跋焘身前,一边一个,这顿拉扯,有一年没见父亲了,怎么能不想念?不把父亲当做皇帝也好,可以随便上手!
拓跋焘一手一个,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道:“都快赶上父亲高了,还撒娇?真的不打算跟父亲回宫?”
俩人笑嘻嘻的齐齐摇头,虎头道:“父亲,您给我俩点儿兵马吧,我们给你守住瓜步山,看住行宫,保证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好,但是那都不是主要的,地方丢了可以抢回来,行宫没了可以再建,你母亲才是世间最紧要的,保护好你们的母亲……”拓跋焘一脸慈爱道。
“孩儿遵命!”俩个宝贝说完,坐在父母身边左一句右一句扯起闲篇来,还抄起桌子上的甜橘便吃。
拓跋焘咳嗽了一声,问道:“你们屋里没有啊?”
“有啊!”俩孩子看看他,没搭理他的话茬,接着剥甜橘!
“那回去吃呗!”拓跋焘扭着脸提示了一下,他和爱妻聚少离多,时间多宝贵啊!
虎头毕竟早出生几分钟,还是懂事的,抓了一个大橘子,拽着弟弟起身,耳语道:“真腻歪,嫌弃咱俩碍事!”
龙尾犹在不解,道:“碍什么事?我还要再吃一个!”
虎头将剥好的橘子塞进他的嘴里,生拖硬拽给弟弟弄走了……
第二天午后,拓跋焘在行宫大宴群臣,并嘱咐身边侍卫道:“把孝烈将军母子三人也请来吧!”
花木兰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淡如春山,带着两个儿子在下首位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坐定。
拓跋焘道:“渡江不可为,我们不能学苻坚,鲁莽从事。而今饮马长江,威震刘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咱们还是徐徐图之才好,饮宴完毕,明日撤军!”
众将官也松了一口气,渡江作战,说实话,大家真没那个心理准备,光晕船一项都不知道怎么克服!
拓跋焘望向花木兰,喊道:“孝烈将军!”
花木兰躬手一礼,道:“臣在!”
“给你兵马三千驻守瓜步山,观察刘义隆动向,随时报告!”
他同时将目光投向佛狸虎头,佛狸龙尾,笑道:“虎头,龙尾朕甚是喜爱,乃少年英豪,勇猛无敌,任命为副将军,随母亲一起守卫行宫,震慑江南!”
俩少年立刻出列,跪倒在地,口称遵旨!俩人互相扭头看了看对方,挤了挤眼睛,得意得快上天了,老爸就是给力!
果然第二日,拓跋焘拔营起寨,迅速北撤,他离开平城有些时日,说是不担心那是假的!
骑兵风驰电掣,一路向北,路过小城盱眙时,拓跋焘又犯了阴阳怪气的毛病,突然兴起,派人向守将臧质索要好酒。
臧质就是之前力斩拓跋乞地真,解悬瓠之围的将军,也是个暴脾气,他展开拓跋焘的诏令,上面写道:“朕远道而来,甚是疲劳口渴,能否送几壶水酒来解解渴?”
臧质一脸愤怒的看着使者,心里骂道:“这拓跋焘脑袋让驴踢了,俩军打得不可开交,成天要这要那,有这么干的吗?”
拓跋焘之所以这么干,也是想向双方士兵传达一个信号,两国暂时罢兵,关系还不错,大家别担心!
臧质却不这样想,觉得拓跋焘酸文假醋,哪有好酒给你?你发来诏令,我若给了你,岂不成了你的手下?于是在罐子里撒了泡尿,装作好酒,给拓跋焘送了回去!
北魏国主拓跋焘开了酒封一闻,这什么味?怎么骚气冲天呢,还夹杂着阵阵恶臭,让拓跋焘好一阵恶心。诸位请想,一大坛尿,臧质肯定是一个人完成不了,不知道多少将军尿在了一起,味道能好吗?
早有试食的黄门过来,舀了一小勺,喝了下去,直闹得涕泪横流道:“陛下,这不是酒,这是……是……尿!”
拓跋焘大怒,不给就不给,怎么这么坏呢?心眼是五颜六色的吗?我堂堂大魏皇帝,岂容他人这般羞辱!是不是我不打你你嫌活得命长啊!于是改变了直接北归的计划,下令修筑围墙,将盱眙团团围住,不杀臧质誓不为人!
北魏军速度极快,一晚上就将围墙修好,接在了一起。
拓跋焘绕城而走,又命人搬来东山上的泥土石头,将盱眙外面的壕沟,陷阱,全部填平,并在盱眙城西南的君山上造起了一座浮桥,君子山,是一座极具魅力的山峰,曾与南岳衡山比高,虽未胜出却尽显君子风范,故而得名。
远远望去,君子山巍峨耸立,山体雄浑大气,线条刚劲有力,与周围山脉相映成趣,山上植被繁茂,四季常青,郁郁葱葱。
拓跋焘修建的这座浮桥彻底切断了盱眙城的水陆通道,城中仅有3000守军,城外则是号称50万的北魏大军,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第88章 魏主攻城失利,臧质一战成名
刘宋士兵轮番守卫四个城门,魏军发起冲锋如狼似虎,宋军弓箭石头对战,一点不怂!
臧质站在城头,大喊:“拓跋焘,你一个胡虏,居然敢饮马长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如今我城中粮食堆积如山,兵器用之不竭,而且城周围早让沈璞将军坚壁清野,做得特别彻底,我看你诈称的五十万大军吃什么!”
拓跋焘坐在马上,恨得咬碎钢牙,之所以生气,就是因为臧质说对了,他军粮确实不足!
他挥鞭立马,指着城头喊道:“粮食够吃?水够喝吗?我已经断你水源你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一阵乌云飘过,大雨倾盆而下!臧质哈哈大笑道:“看到没有?老天赏雨,沟满壕平!”
这给拓跋焘憋屈的,老天爷怎么回事?能不能助我一回!其实跟老天爷真没多大关系,北临长江,这里属于沿海地区,下雨是家常便饭!
拓跋焘看到魏军成批倒下,浪潮一般袭去,又倒下了,顿时心中憋闷,回到大营琢磨,要不给臧质写封信,瓦解一下他的自信心吧?只要是人,他就应该知道害怕!
臧质收到信件,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小城如雨飘叶,早晚会被我碾碎,我的攻城军队,是不计生死的!因为他们都不是鲜卑人,攻打城北的丁零部全部阵亡,常山、赵郡就没人谋反了!
城南的氐羌部要是全部战死,关中也就稳定了,匈奴没了,并州从此天下太平!他们会不停攻城,有能耐你把他们全部杀光,也算为我减轻了后顾之忧!”
拓跋焘就是想表达一下决心,他的意思是他不惜代价也一定要你臧质的命,还给臧质送去了一把战刀,以示威胁!
不过咱得实话实说,这封信写的确实不咋的!
臧质看了信不但没害怕,还像得了宝贝,哈哈大笑,想跟我玩笔杆子?你才入关多少年?认识几个字?
于是立马回信道:“看了你的信,便能想象出你的嘴脸,奸诈之心显露无遗。
别以为你打败了王玄谟,击退了东路军,又攻散申坦的西边军,你就厉害了,那是老天还没收你呢!
你难道没有听说一首童谣,卯年一到,你的冥期将至!
我就是老天派来收你的,怎么能让你再活着回去?你想到桑干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做梦去吧!
如果幸运的话,你会被乱军所杀,落一个痛快,如果不走运,被我生擒活捉,我会用锁链锁住你的脖子,用一头小毛驴驮着你,押送建康。
告诉你,不用吓唬我,我本来也没打算全尸而回,你要是侥幸胜了,即使将我剁成肉泥,碾碎成粉,车裂四肢,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即使那样,也不足以表达我对朝廷的歉疚和忠诚。
如今春雨已下,正是好时候,你只管一心一意去攻城,不要犹豫,千万别逃走!
如果粮食不够吃,告诉我,我馈赠给你。
你还派人给我送来了战刀,放心,我已收好,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用这把刀斩了你吗?你等着!”
拓跋焘看完臧质的信,气得脸色乌青,浑身发抖,就骂仗这一块儿,他的本事还是真不够看!
更让拓跋焘闹心的是,臧质不但给他写了回信,随后还命人把他的书信抄了几千几万份,并给做了个简单的书评,将信射向北魏士兵,只见上面写道:“魏兵兄弟们,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的皇帝,多狠毒的心,你们为他舍生忘死,他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你们死了才趁了他的意,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醒醒吧,不要给他卖命了!”还附上了刘义隆的悬赏令,砍下拓跋焘人头者,封万户侯!
这份宣传单传到了魏军,威力堪比超级炸弹,异族部队极为愤怒,明里不说,暗里对拓跋焘已经离心离德!
军心浮动是多可怕的事情,拓跋焘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我写什么信呢?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啊!
说什么也不好使了,于是他把一腔怒火都记在了臧质身上,命人做了个铁钉床,咬牙切齿对手下将领说,抓住臧质,二话不说,非让他滚钉板不可!
攻城战还在继续,打得难分难解,本来守城的一方,便占着天然的优势,这与野战完全不同,守城一方如果后勤充足,装备精良,指挥得当,那攻城一方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恼怒的拓跋焘不停发动进攻,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冲车、投石机全部上场,北魏用钩车钩住城楼,想拉倒城楼,谁知臧质早有防备,命士兵用铁环制成了大铁链,此时一拥而上,拴住了钩车,然后几百士卒喊着号子拉铁链,北魏军的钩车被固定在当地,无法后退,这有点像现在的车锁!
入夜以后,臧质命刘宋军卒坐着大铁桶,从城上放了下去,绞断了车钩,拽进了城里,第二天拓跋焘发现,车还在,钩没了!又气得够呛!
命令冲城车攻城,但城墙被几位刘宋将军修筑的坚固无比,每次冲撞,也不过掉个几升粉末,啥作用没有!
拓跋焘一看白费,还是肉搏吧!于是把部队分成几个梯队,轮番往城墙上爬,摔下再爬,北魏是有敢死队的,没有一个攻城士兵敢后退,刘宋钩枪长槊,不停刺杀,北魏死伤数以万计,尸体堆积如山,与城墙一样高,就是冲不上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拓跋焘也泄了气,这仗打得憋气带窝火,本来他也没想打,就是一泼尿引出的祸!
屋漏偏逢连夜雨,北魏军中突发瘟疫,士兵大量死去,突然探马回报,刘义隆又来了精神头,派遣水军从东海入淮河,要增兵臧质,而彭城守军也接到他的诏令,迅速出兵,切断拓跋焘北归之路。
拓跋焘苦笑一下,叹息道:“罢了,撤吧!”
于是下令焚毁攻城器具,部队有序撤退。
盱眙守军情绪高涨,臧质等也想出城追击,城主沈璞说:“穷寇勿追,你们可懂?我们这次胜利,不是因为兵多将勇,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又加上城池坚固,他要走,可快走吧。”
臧质道:“就这样放他走了?”
沈濮道:“我们还是要装装样子,整顿船只,做出北渡淮河的架势,这样,拓跋焘能跑得快点!也就是只能这样了!”
彭城守将派人追击拓跋焘,拓跋焘可不是莽夫,那是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军事家,早有准备,断后部队相当勇猛,杀伤一万多人,刘宋追击部队全军覆没!
刘义隆这次北伐,最后以拓跋焘回归平城作为结束!
第89章 拓跋焘玉成小冯氏;拓跋晃侍卫坏威望
刘义隆的第二次北伐,也就是两大王朝之间的一次战略级的全面战争,这一场血腥大战,以两败俱伤告终。
经此一战,南北双方都损失惨重,魏军一路南下,经过刘宋郡县,烧杀抢掠,残暴无形,结果导致满目疮痍,千里荒地。
春天,燕子从南方飞回,已经找不到屋檐可以歇脚,只能在树林里筑巢。
元嘉之治积累了近三十年的财富也在这一战中,消耗得所剩无几,从此以后,刘宋国内走向萧条,元嘉时代的盛况日趋衰落。
刘义隆对北伐失利的将领给予了严厉的处置,刘义恭父子被降级,王玄谟以夺取宝货,虚张战簿获罪,被一撸到底,
相反的沈庆之,柳元景,臧质等人得到了奖赏和升迁,刘康祖以身殉国,追任益州刺史,谥号为“壮”。
北魏也好不到哪里去,百万兵马死伤了一多半,国库粮饷一战而空,北魏国人从上到下,怨声载道!
到此为止,彼此都蔫了,拓跋焘和刘义隆这俩个年龄相仿,志向相同的君主,在互相揪着对方,一顿胖揍以后,发现自己肋骨都折了,喘气费劲!短期内,只能各自养伤,再也无力去消灭对方。
南北朝对峙的局面从此确立了下来。
公元451三月十五日,拓跋焘祭祀祖庙,内设酒席,把南下的征战历程,具表上告祖宗,当然得挑爷爷父亲爱听的说道说道。
又把从刘宋裹挟来的五万多户,分成几个部分,安置在平城附近。
百无聊赖的拓跋焘安生了一段时间,这天清晨带着左昭仪冯氏,御花园闲逛。
冯氏为北燕公主,标准的汉家女子,蕙质兰心,知书达礼,平时拓跋焘还挺喜欢和这个妃子聊天的。
初春时节,北方还是万物萧索之际,但是梅影却已经摇碎了宫墙。
突然他闻到一阵异香传了过来,于是俩人踏雪寻芳,于梅林深处,邂逅了一幅暗香浮动的美丽画卷。
一个美丽如仙的小宫女,倦倚在一株梅树之上,盈盈含笑,一朵早梅翩然落于额间,她也没有用手拭去,就那样袅袅婷婷的站着,于是便晕染出五瓣胭脂色的轻痕。
突然晨光穿越梅林,温柔而下,将女孩儿罩住,那小宫女的容颜被衬得宛若瑶台仙子。
在女孩儿对面近处站着一个少年,正手扶着梅枝看着女孩儿,不知道俩个小家伙在低语着什么!
拓跋焘禁不住嘴角一翘,微笑起来,那个小丫头他不熟悉,可是那个少年可是他的心头肉,那是他的大孙子,拓跋晃之子,拓跋濬,年方十四岁,从小聪明机灵,敏锐果敢,很得拓跋焘喜爱,没事时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培养,有时候也特许他跟父亲拓跋晃一起处理政务,增加见识,这就是照着皇位继承人培养的。
太子拓跋晃也知道父亲喜欢自己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对这个长子也是多方教育。
看着乖孙子的小模样,是情窦初开了!拓跋焘禁不住暗里偷笑,这一点挺像你爷爷我!
于是转头低声问:“那个小宫女是哪个宫里的?”
左昭仪赶紧汇报:“那个丫头就是臣妾的侄女,当年陛下您特许她留在宫里,由我扶养,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是吗?这么大了吗?”拓跋焘颇为感慨,时间可真是飞逝啊!一转眼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婴,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了!
拓跋焘点点头道:“我看濬儿很喜欢这个小丫头,让他们以后多亲近,再大一点,就赏给他吧。”拓跋焘慈爱无比,凡是孙子喜欢的,该说不该说的,统统到位!
左昭仪努力控制着自己兴奋的心情,看上去面色依旧顺从安宁,不着痕迹的应了一声:“臣妾遵命!”
说话间,两个孩子已经消失在了梅林深处,留下一长串清脆悦耳的笑声!
左昭仪冯氏可不是一般人,她没有子嗣,便把这个小侄女当成了亲闺女,可算是煞费苦心。
小丫头不负所望,从小便智慧多谋,决断之事,顷刻完成,绝不拖泥带水,偏又长得万里挑一,于是更加坚定左昭仪的信念,她要把侄女培养成才,这辈子她得不到的,一定会让侄女得到。
她小心为侄女将来物色人选,正好拓跋濬时常住在宫里,俩人年纪相仿,很合得来。
她便给两个孩子创造各种机会接触,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拓跋濬生得相貌英俊,谈吐温和豁达,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简直形影不离。
拓跋焘自然不会在小孩子身上多留心, 他虽然只有四十六岁,但是对儿子的督促却从不懈怠,这一切早晚是他的,必须用心用力。
临朝之时,他命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辅佐太子,改订国家法律,他自知靠武力取天下虽然艰难,但是靠文治管理天下更难,现在大魏急需要安定有序,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法治建设尤其重要。
太子也很卖力,对很多旧制进行了大量的更订和补充,修订完的大魏律法,颇具规模,共有三百九十一条,并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拓跋焘看着儿子,非常满意。
本来一切好好的,慢慢推进就行,可是太子拓跋晃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识人方面也不是很到位,他主持国家事务,有点耳软心活,左右近侍难免打着他的幌子,胡作非为。
有人居然私下里经营庄园农田,从中牟利!这事被太子的老师高允知道了,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话,糊涂啊!怎么能这么干,让你爹知道,非收拾你不可,要知道拓跋焘最反感贪赃枉法之徒!
他急匆匆去见拓跋晃,见了面直言不讳道:“太子是一国的储君,您还缺什么?将来整个国家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拓跋晃一下蒙了,问道:“老师此话何意?出了什么事吗?”
“您现在要做的是国家典范,从内到外,真正的楷模,怎么能纵容手下经营个人地产,又是养鸡又是养狗,成什么体统?
我还听说,您甚至派人去集市上摆摊贩卖这些东西,与市井小民讨价还价,争夺小利,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的吗?这个时候无事还生非呢,陛下不止你一个儿子,你不懂吗?怎么能让这些诽谤之语到处流传?”
太子吓得差点晕倒,辩解道:“老师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您太子东宫俊杰很多,但近来您宠信的人,恐怕并不是栋梁之才,我盼望殿下能远奸佞,亲贤臣!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把以您名义侵占的田庄,赶紧赏给贫苦百姓;停止一切生意,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高允走后,太子一片茫然……
第90章 中常事宗爱弄权诬陷东宫;拓跋晃忧惧交加英年早逝
拓跋晃还没理清自己身边这点儿破事,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却气冲冲的来了,状告中常侍宗爱,仗着陛下的宠爱,阴险暴躁,贪腐无形,做了很多作奸犯科的事情。
拓跋晃为政精明,除了灯下黑,自己身上那点事整不清以外,别的事倒是洞察细微。
他本来就特讨厌宗爱,此人最能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狡诈贪婪,蛊惑父亲干一些藏头露尾的事情,其实谁不知道他老人家那点风流韵事!只是没人敢说破罢了!
儿子不能说老子,便把所有不是按在了宗爱身上,平常言语训斥不断。
他的手下也是见风使舵,知道太子不喜欢这个阉人,居然和宗爱冲突不断,甚至发展到了肢体冲突的程度!
说实话,拓跋晃这就有点没格局了,收拾一个宦官你急什么?等着就行,等到登上皇位,爱怎么弄怎么弄,沉不住气可不是好兆头!
拓跋晃立刻将宗爱叫来,又是一顿严厉斥责,宗爱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磕头谢罪,他瞄着太子身旁的仇尼道盛和任平城,俩人神色得意,正没好气的看着他。宗爱立刻明白是他们把自己告发了,当下怒从心头起,恨自胆边生!
宗爱也不是一般人,年少时,因罪被阉,成了宦官,在宫中啥活都干,啥气都受,开始的日子还不如一条狗,他愣是笑呵呵的挺了过来,充当过各种零散职官,最终凭着机灵诡谲,屡次看透拓跋焘的小心思,投机取巧,得到了拓跋焘的宠信,做到了中常侍。
太武帝拓跋焘在长江北岸大办宴席,于瓜步山行宫赏赐群臣时,特意封宗爱为秦郡公,可以说荣宠一时,这样的人成天在皇帝身边晃悠,怎么能轻易得罪呢?
果然,宗爱回去之后,又悔又惧,夜不能寐,他确实贪得无厌,又喜欢作威作福,恐怕仇尼道盛等人早晚会跟拓跋焘检举揭发,自己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胡编乱造,控告二人私占百姓田产等等罪行,宗爱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拓跋焘不信,拓跋焘非常气愤,主要还是生儿子的气,为了杀鸡儆猴,旁敲侧击,居然下令将仇尼道盛等人,立刻绑付街市,斩首示众!
太子拓跋晃闻听巨变,哪能不心胆俱碎,父皇盛怒之下,他也不敢为俩人求情,眼睁睁看着俩人被冤杀,禁不住卧病在床!
拓跋焘还觉得不够,派人彻查私置田产,倒买倒卖之事,东宫之内又有很多官员被牵连进去,直接被斩首!
拓跋晃看着身边的人,一批批被拉走砍头,顷刻间没了性命,更加愤懑惶恐,病情愈重,以至于最后神识昏迷。
宗爱觉得事已至此,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大,如果让拓跋晃缓过手来,自己还是没有好果子吃,他们父子爷们儿,肯定是说解就解了,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于是扔出来杀手锏,造谣说拓跋焘最近喜欢皇子拓跋余,意图更换皇储!
又将谣言直往东宫送,拓跋晃闻言,几次昏厥,或多或少的,他还是有点信了,如果父皇换了太子,无论将来谁登上皇位,都不可能容他这个前太子活在世上,于是心灰意冷!
东宫风雨飘摇,宗爱再烧一把火,假传诏令,欲将皇孙拓跋浚从宫廷驱逐,直接赶出平城,拓跋浚接到诏令,伤心绝望,想去找皇爷爷当面问清楚,结果宗爱早控制了身边黄门,居然让他寸步难行。
可是有一个人像个影子一样,却是可以来去自由,那就是小宫女冯氏!
她年龄虽小,但是已经感觉到了滔天巨浪马上来到,毕竟出身皇庭,听也听烂了这些故事,她一边对宗爱表现得极其恭顺,一边安慰拓跋浚不要自乱阵脚,以她对拓跋焘的了解,这道诏令多半是假的,宗爱在鬼祟弄权,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拓跋浚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冯氏提议可以装作昏厥,暂时不要离开魏宫,否则他一旦离开,宗爱就会说他私离宫廷,趁机绞杀!
拓跋浚依计而行,果然昏倒在地,数日不醒,即使醒来也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正这时,东宫噩耗传来,太子拓跋晃又惊又惧,恼恨交加,居然彻底断了气,再也没苏醒过来,太子死了!
从东窗事发到太子去世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拓跋焘听闻噩耗,如雷轰顶,他只是不想儿子跟坏孩子玩,替他清理一下东宫而已,怎么把儿子吓死了呢?
急火攻心之下,他也猝然病倒,病床之上,终日垂泪,后悔不已。
正在这时,高允入宫探病,拓跋焘忙请他进来,高允入内跪倒在地,起来后一言不发,含着热泪,与拓跋焘对视了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宗爱一直守在旁边,进谗言道:“这高允是什么意思,看到陛下什么话不说,一个劲哭!是在为太子鸣冤吗?”
拓跋焘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可是自己还在病中,浑身无力,头晕眼花,也没细想,只当是自己性情暴躁,吓死了太子,于是叹息道:“朕失娇儿,他失爱徒,他们感情深厚,如同父子,如今见太子年纪轻轻便去世了,怎么能不伤心?人之常情!”
宗爱被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咯噔一声,该不是陛下发现什么了吧?
拓跋焘将太子葬在金陵,谥号“景穆”,于十二月底,封景穆太子之子拓跋浚为皇孙世嫡,入主东宫。
这时拓跋浚也适时清醒过来,小冯氏不停叮嘱他,不可追究父亲死去的事情,还要对爷爷痛失爱子表示心疼,反正就是万事谨慎,不动声色方好,拓跋浚对小冯氏言听计从。
拓跋焘见孙子没了爹,看着可怜,还来安慰自己,那哭咧咧的样子实在令人痛如刀绞,不知道怎么疼爱方好,于452年春,拓跋焘将小宫女冯氏赐给了孙子,聊做开解,作为太子妃人选。
小冯氏长长松了一口气,去了东宫她也算暂时熬出来了头。
马上要离开姑姑,她还是万分不舍的,没有姑姑的周全扶养,哪有她的今天?好在还是可以常常回来看望姑姑的。
临行前一夜,她喜上眉梢,有什么能比和心上人长相厮守更令人心醉的吗?
左昭仪冯氏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款款而入,她手上端来了一碗血色汤药。
左昭仪将药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命所有婢女退下。
“姑姑,这是什么?”小冯氏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她还以为是糖水呢。
“绝子之药!喝了它!”左昭仪冷冷的说。
“什么!”小冯氏霍然起身,连连后退,道:“姑姑,你疯了,我与拓跋浚两情相悦,我怎么能喝这个?”
“你如果想跟他白头到老,就喝了它,你以为,姑姑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你是说,你也喝过?”小冯氏惊愕不已。
“是的,我和你小姑姑,还有几位公主入宫之前,都喝过这个!”
“为什么?既然嫁做人妻,就该为夫君延续血脉,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冯氏眼里都是痛恨与不解。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我们是害怕子立母死!”左昭仪厉声说道!
她缓缓坐了下来,将侄女拉入怀中,也泪如雨下:“哪有女人不想为人母的,姑姑做梦都想有个孩儿,可这就是魏宫的规矩……”
之后她把祖制宫规又详细给小冯氏解说了一遍,最后她站起身,道:“姑姑把你拉扯大,是想你好好活着,北燕王室虽然灭绝,可是还有很多人需要咱们的周全照顾,为防万一,你还是喝了吧!”
小冯氏拼命摇头,从她怀里挣脱出去,狠狠推了姑姑一把!
左昭仪一愣,眼里有痛惜,更多的是连绵不断的忧伤,她怎么能不心疼侄女,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理解这个,确实太残忍了,于是她苦笑了一下,道:“算了,姑姑不逼你,药我放在这里了,你自己决定吧……”然后她站起身轻飘飘的走了出去。
小冯氏面对着这一碗毒药,肝肠寸断,流了一夜的眼泪。
天际微光透窗而来时,她突然转头看向窗外,那幽暗的天空,仿佛就是她的前程,要明未明!
她浮萍一样的出身,危机四伏的宫廷日月,烟云一样飘过脑海,突然她眼里都是决绝,将那碗红色药水端了起来,合着苦泪,一饮而尽!
第91章 恶宗爱弑君杀主;拓跋焘被刺宫中 ixs7.com
公元452年,也就卯兔年,北魏国主一直沉浸在追念拓跋晃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哀痛之情日夜不断。
拓跋晃是他的第一个儿子,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岁,初为人父的喜悦仿佛就在昨天,他的太子妃贺兰氏和自己也是恩爱缱绻,海誓山盟,拓跋晃五岁,在群臣的不停提议之下,拓跋晃被立为太子,他不得已赐死了爱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不再对宫中妃嫔轻易动情。
尤记得贺兰氏临死之前,他跟爱妻百般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儿子,如今呢?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让他伤心欲绝,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演着拓跋晃从小到大的种种情景!
宗爱见此情景,禁不住提心吊胆,他原来以为,拓跋焘儿子众多,死一个不算什么,没想到拓跋焘如此伤心,这个后怕啊,这样看拓跋焘从悲伤里走出来时,他的死期怕就该到了!
于是他生出来一个天大的主意,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事先给拓跋焘下了蒙汗药,用各种方法,买通了拓跋焘身边的侍卫,让他们回去休息,带着几个宦官,进入了寝宫。
拓跋焘最近一直身体虚弱,又服用了催眠之药,昏昏入睡,突然感觉浑身一紧,多年的临战经验告诉他有未知的危险包围过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柄利剑已经刺入身体!他一声怒喝坐了起来,一脚踹飞了宗爱,随后又是几剑刺来,拓跋焘呼喊无济于事,最终血脱力尽,气绝身亡!临死之时,手里还攥着那块花木兰亲绣的金色抹额!
这样一位叱咤风云,功勋赫赫的伟大君主居然死在了一位恶心的宦官之手,多少年来仍然令人扼腕叹息。
宗爱浑身是血,阴惨惨的狂笑!陛下你也别怪我,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立刻命自己人收拢拓跋焘身体,进行美妆,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将拓跋焘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起来,看起来像是急病去世的样子!
然后假称遗诏,急传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薛提等人进宫。
这几个人听说拓跋焘思子心切,暴毙宫中,虽然心有所疑,可是看着宗爱凶狠的眼神以及周围的刀光剑影,没人敢提出疑问,一任宗爱摆布!
“为了稳定朝局,避免祸乱,我看我们还是秘不发丧,先把新君确定下来吧?”宗爱听起来像是在和众人商量,实际上就是命令!
众人现在谁还敢说话,没有敢宣布死讯。
和疋认为皇孙拓跋浚虽为储君,毕竟年纪轻轻,如今这个局面不如立一位年龄大一点的,于是提议征召秦王拓跋翰入宫!说干就干,他立刻派人去接拓跋翰,把他安置在一个秘密房间里。
但是薛提反复思量觉得不妥当,拓跋浚是嫡亲皇孙,不应该被废黜,这是违背拓跋焘意志的,俩人争执不下,薛提渐渐占了上风!
宗爱在一旁看着,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
让他们讨论吧,自己正好趁机行事,拓跋晃就是自己害死的,怎么可能立他的儿子?那自己不是狼窝出来又入虎口,会死得更难看。
拓跋翰也不行,平时和拓跋晃一个鼻孔出气,日后也饶不了自己,只有南安王拓跋余跟自己关系亲密,而且体质柔弱,耳软心活,是个好控制的。
他当机立断,派人去迎拓跋余,从中宫小门进入后宫。
然后,就是除掉那些绝对有异议的大臣,他假传赫连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
兰延等人虽然觉得事出蹊跷,但是宗爱地位一向不高,也压根没有怀疑是他在捣鬼,跟着他进宫面见皇后。
在这之前,宗爱码了一下人,三十多个宦官都会点五把超,手持武器,在宫中埋伏,等兰延等人入宫,宗爱一声令下,众大臣瞬间命丧皇城!
拓跋翰也没得跑,宗爱假意送他出宫,走到永安巷,埋伏的宦官一起冲出来,将拓跋翰乱刀砍死!
宗爱还想弄死拓跋浚,可惜左昭仪闻宫廷变故,连夜派人知会了小冯氏,要她严加防范。
小冯氏谋略无多谋果敢,安排护卫将东宫守了个风雨不透。
东宫守卫森然,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不要说人,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被严刑拷打!宗爱派出去的侍卫宦官愣是没敢靠近。
拓跋浚在府内听说爷爷去世,哭得死去活来,父亲刚走,爷爷又没了,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啊!
小冯氏一边陪着落泪,一边劝慰夫君,同时放出风声,拓跋浚又病倒了,神识不清,所有朝会全都无法参加!天皇老子来请,也去不得了。
小冯氏含泪的眸子里都是凛冽的杀气,她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夫君!
当夜,宗爱假传皇后懿旨,拥立南安王拓跋余登上皇位。
拓跋余万没想到,皇位会落在自己手里,可真是世事难料,天上掉了馅饼!
登基之后,拓跋余实行大赦,改年号“承平”,将佛爷一样不问世事的皇后赫连尊立为皇太后,其余没有子嗣的妃子一律陪葬,包括拓跋余的亲娘,左昭仪冯氏也没能逃得性命!
宗爱大杀后宫,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弑君的消息泄露,陪葬之人还包括当夜值班的太医,后宫一片肃杀之际,宗爱以为万无一失,可是没想到事事总有个漏洞,难以完美,有一位宋太医平时与他的手下小宦官交好,逃得一命,二话没说,直奔高允府!
高允听说拓跋焘被弑杀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你确定陛下不是抱病身亡?”他颤抖着声音问!
那名太医,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高允道:“这是陛下的抹额,您看……”
高允双手颤抖接过那个金色抹额,上面已经鲜血浸透,禁不住泪如雨下………
却说这边宗爱被新君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还兼任太师及中秘书,敕封冯翊王,可谓天下所有有实权的官职被他一网打尽,那可真是登峰造极!
北魏南安王拓跋余即帝位,又任命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俩人欣然赴任,不是没听到风声,只是鲜卑贵族之间的事,他们这些汉人只能袖手旁观,睁一眼闭一眼。
但是征召高允时,高允托病不出,闭门谢客,听说病得极重,灵堂都搭起来了。
众所周知,高允有俩个皇子弟子,一个是拓跋晃,另一个就是是拓跋翰,居然让宗爱全给收拾了,他伤心欲绝,一病不起也在情理之中!
公元452年三月,十三日,拓跋余举国发丧,将父皇葬于金陵,太武帝拓跋焘,庙号为世祖。
拓跋焘十六岁登基,在位三十年,终年46岁,他这一生,精彩绝伦,少年登基,马踏柔然,攻灭胡夏,吞并北燕,收复北凉,灭仇池,定西域,统一了华夏北方,同时扩大了了中华北方版图。
在那个战乱年代,无论南北怎么拳打脚踢,对外还是强盛的所在,都肩负着稳定边陲重任。
北魏也是万国来朝,周边小国,像高句丽那样的芝麻藩国,连正眼都不敢看北魏。
他也是历史上负面评价很少的一位帝王,他聪明雄断,威灵杰立,从谏如流,威服四夷!
他后宫嫔妃不多,没有好色荒唐的毛病,收藏各国公主也完全出于政治联姻的考虑,这么说吧,他想要美女,那还不是无边无际乌泱乌泱的!
他一生崇尚节俭,饮食用度过得去就行,不喜好山珍海味,特别珍惜食物,不仅自己如此,对后宫嫔妃也是一样的要求。
太武帝期间,没有大兴土木、修饰宫殿做的都很少。
他推崇文教,重视农桑,重用汉族官员,打击佛教,严惩贪官污吏,从不滥加赏赐。太武帝的一系列节约开支的做法,既保证了军国用费,又减轻了北魏境内百姓的负担!
难得的是他重视法治建设,首创了死刑复核制度,开拓了后世法制建设的先河。
唯一有待商榷的就是大兴碑刻之狱,杀伐过重,可是这也是特定历史条件之下,为了稳定情势的无奈之举,不过,崔浩虽然死了,他重用汉人,加速胡族汉化的理念,坚定不移的执行了下去,这也成了北魏一直奉行不变的国策。
因为修史一案,导致北魏历史关于宫廷皇室部分语焉不详,连以后大名鼎鼎的冯太后,到底叫啥都没人知道,虎头龙尾俩位皇子,也闹了个生母不详!
第92章 宗爱再次弑君杀新帝;高允暗中策划除奸佞
北魏南安王拓跋余虽然坐上了皇位。自己也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如按大小排,应该是拓跋翰的,若按拓跋焘的意思整,那该是拓跋浚的,这皇位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难免的有点心虚。
怎么办呢?大臣不服该当如何?后来一想,世间动人心者无非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于是打开国库开始疯狂赏赐,收买人心,不到一个月,他爹攥的那点家底让他挥霍一空!
拓跋余本人不随他爹,他爹不喜欢的他都喜欢,美女,美酒,美的一切东西。整日喝得酩酊大醉,沉浸于声色犬马之中,流连忘返。
国家大事从不过问,都交给了宗爱,宗爱是什么货色?典型的满脑子下流狗粪,哪有治国理政的才能?
他身居宰相之位,就是作威作福,喜欢折磨别人,总管三省政务,专权跋扈,只爱看别人做小伏低,满足自己病态的心理。
对公卿等人成日呼来唤去,一日比一日猖狂,一日比一日得意忘形。
世间的人大都是后知后觉的,都觉得美好的生活一直会持续下去,意外与危险肯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宗爱就是这么认为的。
拓跋余虽然贪玩,可是坐的是人家拓跋家的皇位,这江山也是他亲老子的,看着宗爱不知尊卑,有时居然把他也不放在眼里了,久而久之,怎么能不心生怨恨,于是召集了几个心腹之人,决定除掉宗爱!
没想到宗爱早在他身边安插了奸细,消息提前泄露了。
宗爱还恼了,敢对我下手?你也不看看你是谁?你爹和你哥我都宰了,还差你一个小崽子!
公元452年冬十月,拓跋余按照时辰,要夜里去东庙祭祀,宗爱一见机会来了,重金收买了小黄门贾周等一干人等,如此这般,暗中靠近拓跋余,务必将他杀了。
拓跋余也是个没心机的,真的没怎么留意,直到看见刀锋从前胸穿出,才觉得浑身哇凉,暗道:“完了,我也死了!”
拓跋余的尸体躺在宗庙之内,宗爱故技重施,封锁消息。
但是羽林军他是瞒不住的,郎中刘尼久等陛下祭祀不出,能不进来察看吗?
结果看到了拓跋余的尸体!他抽刀在手,大声呼叫,刚喊两句,宗爱从香案后面转了出来,冷冷的说道:“别喊了,事已至此,你喊有什么用?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护卫不利吗?”
“你什么意思?”刘尼用刀指着他喝问。
“啥意思?这还不够明显吗?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如今只能暂时合作,看看这事接下来怎么弄吧。”
刘尼头皮抓破,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他突然灵机一动,道:“陛下得位不正,如今暴毙,不如宰相拥戴皇孙拓跋浚做皇帝吧?”
宗爱听了大吃一惊,说:“说这种话,你简直就是个白痴,如果皇孙被立,他怎么可能不追究景穆太子的事!”
刘尼一听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立谁为皇帝呢?”
宗爱叹了口气,说:“我也心乱如麻,还没有个明确的想法,我们先回宫吧,日后选拔个有贤能的王爷做皇帝。”
刘尼已经看出,宗爱这个货,不把皇室杀光是不能罢休啊,他先表现的很是恭顺服从,暗中却去找了殿中尚书源贺。
源贺原名秃发破羌,鲜卑人,南凉宗氏,没落时得拓跋嗣,拓跋焘俩代君主庇护,源贺这个名字就是拓跋焘给起的,破羌在北魏被视作宗室,与拓跋家关系很近。
源贺勇武过人,多有军功,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拓跋焘又死了一个儿子!当时就急眼了,心口一阵疼痛。
“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有个人知道怎么处理,他曾告诉过我,宫廷平安便罢,如有风雨要我前去见他!”
“谁啊?”刘尼忙问。
“高允!”
“果然是他。也非他不可,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刘尼拔腿就走。
高允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们,迎进门内后,眼神囧囧,哪有一点重病的样子,问道:“可是出事了?”
“宗爱阉贼把陛下又给杀了!”刘尼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高允一摆手道:“我早预料到了,陛下不是宗爱的对手!”
“那现在该怎么办?宗爱大权在握,整个皇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耳目众多,党羽林立,我们怕来硬的行不通啊!”
源贺也流下泪来,道:“先帝多么英明神武,没想到他去世之后,国事如此混乱,汉族大员不干己事不伸手,鲜卑族人也是隔岸观火,不肯上前,一时敌友难辨,我们该怎么办呢?”
高允笑了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家夺嫡,汉人只能袖手旁观,毕竟是宗室内部之事;鲜卑一族,因为先帝重用汉臣,也难免有点情绪,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我们不能指望他们!”
“那我们指望谁?我们手里没兵啊!”源贺急得一跺脚。
高允的眼眸里都是谋略,运筹帷幄道:“陛下生前给自己埋了一支伏兵,不到紧要时候,不能惊动,如今已经是时候了,我早派人出了平城去调兵,估计这会大军也快到了!”
”伏兵?谁啊?”刘尼大惑不解。
高允微微一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们可信得过我?”
“不信你,能来找你吗?”源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你们什么也不要问,依计而行就好!”高允每句话都掷地有声,表情肃杀,只听他接着说道,“刘尼你原本负责宫廷禁卫,伏兵一到,你立刻打开城门,引伏兵杀进!”
“领兵将军是谁?我们怎么联络?”刘尼没接过这样的活,啥也不说,怎么接头?
“不必问,那位将军一到,你自然豁然开朗!”高允神秘莫测一笑。
他转头看向源贺,道:“源贺将军您去找陆丽将军,我已经事先跟他说好,若有不测,让他去东宫,拥戴皇孙拓跋浚进宫登基。你需得联合长孙渴侯率领自己的亲兵严密把守皇宫!”
俩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允,问道:“高大人,您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这些人,你是怎么联络的?”
高允背转身,道:“事若不成,我愿意担下所有罪业,夷灭九族在所不惜,如果成了,皇孙顺利登基,请俩位不要说是我的主意,切记切记!”然后他一摆手,道:“去吧!”
却说高允所说的伏兵,不是别人正是孝烈将军花木兰。
她原本在佛狸将军府无事可干,午间忽得一梦,梦见拓跋焘笑吟吟走进门口,只嚷着口渴!
她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道:“怎么他们不给你水喝?喝成这个样子?”
拓跋焘面色如常,喝完水,抹了把下巴,心满意足道:“以后不用他们了,我只住在这里,你管我吃喝可好?”
花木兰知道他又在哄骗自己开心,一把扯住拓跋焘袖子,结果手却滑开,拓跋焘人影皆无……
花木兰突然一个激灵从梦里跌出,眼前日光晃晃,正是正午时分,她顿觉头痛欲裂,摇摇欲坠!
正捂着心口喘息之时,门外有人通报,道:“平城宋太医来了!”
花木兰慌忙站起,向门外迎去,宋太医远远看见她,已经跪倒在地,他将那条血染抹额高高举过头顶,哭道:“花将军,宗爱弑君杀主,陛下驾崩了……”
花木兰眼光落在那条抹额之上,只觉得嗓子一咸,一口鲜血喷了出去,人也轰然倒地!
第93章 花木兰全军缟素奔平城;平叛逆捉拿奸佞擒宗爱
花木兰悠然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两个儿子守在床边,满眼是泪,神色焦虑,无限担忧。
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宋太医则跪在床前,哽咽不止。
“宋太医快快请起,把事情来龙去脉仔细说于我听!!”花木兰慢慢坐起身,虎头抽了一个枕头靠在母亲的身后,花木兰望着宋太医一字一顿的说道。
宋太医便把宫中巨变,宗爱弑君,又擅杀皇子拓跋翰和诸位大臣的事情说了一遍。
花木兰始终一言不发,紧紧攥着拳头,一任眼泪横流。
最后宋太医抬起头道:“我也是死里逃生,后来投奔了高允大人,他得了机会偷运我出城,告诉我直奔北兖州来见花将军,并且告诉我,只把那金色抹额给花将军一看,花将军就什么都懂了!”
花木兰点点头,将眼泪慢慢擦去,“哗啦”一声扯掉锦被,起身下床道:“高大人说的对,他的意思我懂!”
“虎头龙尾,你们二人打开府库,那里有你父亲数年带回的金银珠宝,母亲一直分文未动,如今都拿出来,招兵买马,全军缟素,回平城奔丧!”
虎头龙尾早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磕头在地,不能起身,毕竟才十三岁,突闻父亲去世可不是天塌地陷了吗?
花木兰俯下身道:”我儿莫哭,你们都是拓跋家的儿郎,要有担当。”
花木兰缓了一口气,冷着眼眸说道:“此时只该收拾泪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们母子三人很快会踏上征程,报仇雪恨,诛杀奸佞,稳定拓跋江山!快去吧!”
没多久,一万兵马很快召集到位,花木兰发下帅令,制作白色的孝服、孝帽、孝带等等。
军队中的工匠和随军家属也要参与制作,同时征调当地的织女协助完成。
当地织女都奉花木兰为神,接到帅令,日夜赶工,一万多套缟素军服很快到位,花木兰按照军队编制,进行发放,确保每位士兵都能拿到手一件。
花木兰在行宫前设置祭坛,摆放拓跋焘的灵位,带领俩个儿子和全体将士进行祭奠,行跪拜礼、哭丧之礼后,她翻身上马,手持龙胆亮银枪,长枪一指,全军缟素,向平城出发。
不消月余,来到了黄河边上,花木兰早命一队人马,事先搭起了数座浮桥。
花木兰身披银色铠甲,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腰带,白娟制作的孝袍,下摆洒了出来,和孝带一起随风飘扬。
花木兰眼角含泪,冷艳威严。
她拍了拍老伙计朱云的脖颈,朱云马蹄踏踏,引领长啸,作为回应,很有些老当益壮的气势!
花木兰也没想到四十二岁,还会挂帅出征,“孝烈将军”的大旗迎风招展,后面两边各竖一年副旗,左面上写“虎头”,右面写着“龙尾”,三面大旗与风卷,与沙斗,随着人的心跳凛冽作响!
“渡河!”花木兰一声令下,一万兵马分几路冲上浮桥,风驰电掣一般奔向黄河北岸,直指平城!
后人将黄河古道南岸这一处,定名为“木兰渡”,位于河南商丘虞城附近,过了上千年,仍然能想见当年花木兰金戈铁马,跨过黄河的冲天气概!
花木兰赶到平城时,正是冬十月,城内正在大乱。拓跋余一死,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盗匪猖獗,烧杀一片。
平城豪门大户不得已雇佣了很多护卫,日夜抵挡。
刘尼一直派亲信守在城头,他倒是很想看看,哪位将军,没有虎符能擅入皇城,击杀宗爱。
直到看到“孝烈将军”的大旗来到城下,他才一拍大腿,感叹道高允你是真高啊!除了她谁能担此重任?命人赶紧打开南门,花木兰带兵火速入城!
陆丽这边翻身上马,直奔东宫,皇孙拓跋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说陆丽求见,出到庭院迎接,陆丽二话没说,冲过来,搂住他抱在马上,拓跋浚大惊道:“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没时间了,带你当皇帝!”陆丽催马就跑,东宫侍卫慌成一批,可是投鼠忌器,刀也不敢撇,箭也不敢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大一个皇孙被抱走了!
源贺、长孙渴侯早已打开宫门,迎接皇孙到来,皇孙前脚刚进大殿,后脚几人便把大门关死,派人死死抵住,亲信武士守住皇孙,严阵以待。
宗爱本来在东庙溜达,听闻拓跋浚进了大殿,惊呼不好,立刻整兵,攻打皇城,贼喊捉贼,大声呼喊说:“陆丽、源贺、长孙渴侯,挟持皇孙,意欲谋反,跟我杀进大殿!解救皇孙!”
宗爱迅速召集了手下千余人,蝗虫一样攻打内城,数道宫门被攻克,殿内武士死伤无数,正抵挡不住之时,只听一声雷霆怒喝传来:“孝烈将军花木兰进京勤王,诛杀奸佞宗爱,所有人放下武器,敢擅动刀兵者杀无赦!”
宗爱还没反应过来,猛回头间,只见漫天飞羽射来,他的乌合之众成片倒下!
紧接着无数缟素士卒如天兵天将一样杀到面前,瞬间杀了个血流成河!断手、断脚满断地都是!
大殿内源贺一见仰天大笑,他也曾和花将军并肩作战,攻打北凉,故人相见,物是人非,这个感动啊!
陆丽命人打开殿门,抱着拓跋浚登上高台,喊道:“宗爱阉贼谋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现嫡皇孙拓跋浚已登皇位,诏令所有士卒放下武器!”
这一嗓子确实好使,跟着宗爱跑江湖的宿卫一见,有皇帝了,再闹下去就是谋反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于是纷纷扔了武器,高喊万岁,跪倒在地。
宗爱几位愣在当场,还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可是大势已去,无论他们怎么呼叫也没人捧臭脚了。
花木兰并虎头龙尾率兵而入,宗爱、贾周一干人等都被抓获!
花木兰催马来到宗爱面前,冷冷的问:“宗爱,你还认识我吗?”
宗爱被按倒在地,勉强歪着脑袋看向花木兰,只见赤云马上一女将,素甲素袍,威风凛凛,她身后人成队马成双,刀枪剑戟晃太阳!
“花将军……”宗爱知道今天自己够呛了。
“你还知道世上有个花木兰啊?”花木兰突然抬起亮银枪一枪刺进宗爱锁骨,枪身一挑,宗爱口吐鲜血被摔了出去!
“花将军饶命!”宗爱大哭,吓得浑身颤抖。
花木兰回头看着两个儿子,冷冷的说:“还用为娘问口供吗?”
虎头翻身下马,抽出佩刀,抵在宗爱脖子上,恶狠狠问道:“你个狗贼,如何谋害先帝,残杀皇室骨血,如实招来……”
宗爱还想抵赖,哭道:“先帝是暴毙宫中,不是我谋害的!”
虎头手起刀落,扎在了他的大腿上,血咕咚咕咚涌出来,他大喊道:“你可以不说,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扎一千个窟窿!”
龙尾早按耐不住,赶过来,用刀朝宗爱脸上一挥,宗爱一只眼睛被割开,红的白粘稠液体流了一脸,痛得当场昏死过去!
第94章 花木兰功成身退,拓跋浚登基称帝
虎头拎来一桶马尿,泼在宗爱身上,宗爱很快苏醒过来,马尿浸着伤口,痛入骨髓,宗爱惨叫连连。
眼前的俩个少年飘忽不定,像极了年少时的拓跋焘,一会儿分身成两处,一会又重合成一个人影儿,他以为拓跋焘前来索命,精神彻底崩溃。
喊道:“陛下饶命,奴才知错了……”
“少废话,快说!”龙尾将刀再次举起,明晃晃刺着宗爱的另一只眼睛。
宗爱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于是将自己谋害拓跋焘,三杀皇室的事情交待了个清清楚楚!勾连涉案人员也吐了个干净,宗爱也想好了,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一起走吧!
围观侍卫宦官无不伤心落泪,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这个家伙残忍狠毒,居然弑君杀主!
花木兰听得肝肠寸断,想到拓跋焘那一夜所遭受的痛苦,恨不得将宗爱碎尸万段,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强自支撑,身体晃了晃,才没跌下马来!
拓跋浚一直惊惧不安,与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到此时他也不敢拿正眼看花木兰。
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威名赫赫的花将军会不会伤害自己,而且宫廷传言她身后的那两位双生少年,虽然比自己年龄小,但是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叔叔!看样子还挺凶!而且身形外貌都特别像爷爷!不用说亲生的无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花木兰想让其中一个做皇帝,易如反掌,自己定死难逃。
此时他强装镇定道:“孝烈将军平………平叛有功,辛苦了……”只能糊涂庙糊涂事,过一时是一时。
花木兰忽然冲他淡然一笑,翩然下马,干净利落地跪倒在拓跋浚面前,虎头、龙尾也随后跪在母亲身后。
花木兰语声清脆,字正腔圆地高声喊道:“臣花木兰,副将军佛狸虎头,佛狸龙尾奉请陛下移步永安殿,继皇帝位!”
拓跋浚憋着的一口气,此时慢慢吐了出来,赶紧上前,伸手搀扶道:“花将军平身!”
花木兰低着头起身,随即一挥手,随从人役、带甲兵丁,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慢慢退出大殿,大部队没做停留,直接出了平城,城外驻扎。
拓跋浚登上皇位,实行大赦,改年号兴安,史称文成帝。
他命有司核定宗爱、贾周等人罪行,最终施用五刑(很残忍的诸般刑法),将俩人折磨了几天几夜,才于东市斩首,所有参与谋反的将领都被拘捕,诛灭三族,一时之间京城被牵连入罪者不计其数。
北魏国主拓跋浚的母亲郁久闾氏按照祖制宫规,在儿子登上皇位当夜,自尽身亡!
拓跋浚都不会哭了,这一年他几乎流干了自己所有的眼泪,最爱自己的爷爷、父亲、母亲、全都走了,而自己还是个孩子,不到十五岁!
拓跋浚将之前拓跋余任命的司徒古弼,太尉张黎罢黜京师,任外都大官。
后小冯氏反复思量,觉得此二人不除,不足以立盛威,于是对拓跋浚说:“这俩人不知感恩,颇有怨言,他们的家人举报二人在家养巫蛊诅咒陛下呢!”这就是莫须有,俩人傻啊?干这个没用的事情。
拓跋浚怒不可遏,下令诛杀!政治无对错,这俩人其实还不错,就是站错队伍了!
拓跋浚追尊父亲拓跋晃为景穆皇帝,母亲郁久闾氏为恭皇后,乳母常氏为保太后,小冯氏直接升为贵人!
而拓跋余原来封授的皇太后赫连,被赐死。
至此拓跋焘联姻的各国公主一个没剩,全都于同年给他殉了葬。
迎立拓跋浚即位的功劳比天都大,花木兰母子没有正式官职,不便参加朝会,她先让俩个孩子去城外安抚大军,准备回撤事宜,自己与偏殿拜辞拓跋浚。
高允也在场,面容恬淡优雅,俩人多年未见,如今相对无言,只是拱了拱手,点了点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高允高就高在,人家啥也没说,就给她送了个金色抹额。
这俩人一句话没过,就干了件大事!而且珠联璧合。
拓跋浚为表心意,颁发了诸多赏赐,花木兰一样不要。
拓跋浚一定要赏,花木兰坚决不要,后来看拓跋浚实在面子上过不去,选了俩个银锁揣在了怀里,这就算赏过了。
花木兰心里话,我儿子过几年也快娶亲了,到时候给孙子玩。
拓跋浚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花木兰,辅佐自己,花木兰道:“先帝有遗命,命我母子三人守卫行宫,震慑江南,如今奸佞已除,可是朝堂刚稳,只怕刘义隆会趁机伐丧,臣片刻不敢耽搁,今夜便走了!”
说罢起身,绝不拖泥带水,回到城外,带领大军连夜拔营起寨。
第二天忧虑不安的拓跋浚登上城头一看,城外空无一人,白云荒草,默默无言,仿佛那里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他禁不住暗暗欣喜,走了好啊,太吓人了!
之后殿内论功行赏,尤其是抱着他上马就跑的陆丽,更是得到了他的宠信,被当作铁杆心腹,赐平原王爵位。
陆丽坚决辞让说:“陛下是大魏的正统,继承帝位,顺应人心,臣奉迎登位,都是份内之事,怎么敢要赏赐呢?”
一个坚决要赏,一个死活不要。
僵持不下时,陆丽道:“要不,陛下,您把爵位赏给我爹吧?”
“你爹?”拓跋浚一愣。
“我爹事奉先帝,忠厚勤奋,声誉很高。而且已进入桑榆之年……”意思是赏给他,他也闹不了啥事了。
你道他爹是谁?他爹就是陆俟,那个孤身去长安,当年用五百人便平了安定叛乱的文弱书生。
拓跋浚同时封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源贺为征北将军,一并进爵为王,并对源贺说:“朕不知道该赏你什么礼物,这样吧,朕打开国库,卿任取之。”
源贺一听,忙道:“南有刘宋,北有柔然,蠢蠢欲动,国库可不能乱动了。”
陛下一定要赏,源贺一定不要,又是僵持不下,源贺为了拓跋浚心里舒服,只好取了老弱戎马一匹,牵回了家,拓跋浚眼泛泪花,心里莫名感动,国库实在是空虚,之前被拓跋余挥霍的不剩什么了。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高允。
拓跋浚赏了一圈,只有帝师高允没有得到赏赐,按照辈分拓跋浚得叫高允一声师爷,几乎是在高允眼皮底下长大的,祖孙之情不比拓跋焘差,俩人眼神交流,默契的对此事只字未提。
高允活到近百岁,伺候了五位君主,终身也没有吐露谋划这件事的细节,高允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朝堂高人!
拓跋焘去世,北魏乱成这个样子,刘宋文帝刘义隆干吗呢?
他可不是善男信女,当机立断,打算趁机再次北伐,朝中也是争吵不断,反对的对,赞成的少……
第95章 刘宋二凶露獠牙;虎头龙尾守孤城
拓跋焘一死,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可是刘义隆却后院起火了,说实话他的后宫还不如拓跋焘省心呢,
先是他的皇后袁齐妫,和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终日醋缸里浸泡,难免的忧思成疾,可以这么说所有男人都是肉食性的,刘义隆也不除外,他明知道是这么回事,还不停的宠幸了一个妃子又一个,尤其喜欢潘淑妃。
潘淑妃也是个爱出风头,炫耀卖弄,招摇过市,摇头晃脑的跟手下各宫妃子显摆道:“陛下心里只有我,我跟他打个电话,他立马接,三秒钟都不过,凡是我想要的东西,皇上没有不给的!”
此话传到袁齐妫的耳朵里,气得心头乱蹦,小蹄子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收买了潘淑妃身边的近奴,假借潘淑妃的名义向刘义隆要钱,要的还不少,高达三十万钱!
没想到刘义隆想都没想,居然立马答应了,袁齐妫一口气没上来,气昏当地,心中怨恨日复一日,最终忧愤成疾,稀里糊涂把自己醋死了。
袁齐妫去世,令刘义隆万分悲伤,他只是好色,不是没情感,亲自为爱妻定下谥号“元”,史称“文元皇后”,从这时开始,刘义隆就没好日子过了。
潘淑妃生皇子刘浚,被封为始兴王。文元皇后被自己醋死之后,潘淑妃和刘浚都吓得够呛,因为文元皇后的儿子是太子刘劭,那是将来要承继大统的人,若是记恨在心,娘俩还不得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啊?
于是刘浚想了个办法,无时无刻不讨好刘劭,然后匪夷所思的一幕突然出现了,这俩神经病居然好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二凶”。
所以父母儿女,夫妻爱人,只有四种关系,不是报恩的就是报仇的,不是讨债的就是还钱的,这兄弟俩就是跟父亲讨债的,上辈子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这俩货在一起,好事不干,缺德事没完没了,文帝刘义隆怎么能不责怪盘问?
这哥俩一寻思,没什么办法。画个圈圈诅咒你吧,于是请最爱装神弄鬼的严道育,暗暗做法,祈求鬼神,封闭文帝耳目,永远也听不到他们那些腌臜事。
这还不过瘾,又用玉石雕刻了一座文帝的雕像,一顿施法,埋在在含章殿前诅咒父亲。
久而久之父子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反倒是这哥俩精神病关系越来越密切,很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背后俩人已经不叫爹了,一律“彼人”,“其人”,而江夏王刘义恭总是训练俩人,俩人直接管皇叔称“佞人”。
有没有点叛逆期,面目可憎的意思?
如果只是缺德淘气也还罢了,刘浚这个小畜生居然有了谋划父皇的意思,言谈举止中,不停怂恿刘劭主动缩短父皇的寿命!
刘义隆也不是白给的,觉察出了儿子的鬼祟,加上小团体内部闹分歧,有人向他告密,便把两个儿子的丑事抖搂了出来。
刘义隆挖出了自己的雕像,差点直接把自己送走了,看着两个儿子的来往信件,禁不住泪如雨下。
他叫来藩淑妃痛心疾首的问道:“太子着急登基,我能理解,可是虎头怎么回事?你们母子没有我怎么能活得下去呢?我对你们母子不好吗?”
也是巧了刘浚的小名也叫“虎头”,可是他这个虎头和拓跋焘那个虎头简直是天壤之别。
佛狸虎头一心想着为父报仇,刘虎头却想着怎么弄死老爹!
可是即使如此,刘义隆依旧没忍心处罚儿子,留下一个令人心碎的成语“舐犊情深”,教训一顿,放过了哥俩儿。
刘义隆也不愿意把精力放在自家小兔崽子身上,暂时放下,谋划各路大军进攻北魏。
他雄心满怀,势在必得,兵分三路一齐进发。
第一路:萧思话督都冀州刺史张永等将官攻打碻磝;
第二路:鲁爽、鲁秀率四万荆州兵进攻洛阳、虎牢;
第三路:臧质、柳元景率军攻打潼关。
刘义隆身体每况愈下,他确实太着急了。
首先第一路攻取碻磝就遇到了麻烦,萧思话命令张永攻打城东,济崐南太守申坦等从城西进攻,扬武司马崔训则负责进攻城南。
就这么一个小城,刘宋猛攻几十天,啥用没有,愣是没能攻下。
也就是这一日,突然来了俩位白袍小将,正是虎头龙尾,奉母之命,解救碻磝,花木兰给了兄弟俩人三个锦囊,命兄弟二人依次打开,依计而行。
是夜,虎头开第一个锦囊,拍案而起,问道:“碻磝有地道?”
北魏军遍城搜索,果然找到了一条废弃的地道,花木兰没事时会在刘宋交界到处溜达,特别注意各处城防。
虎头带领一队人马,从地道偷偷出来,烧毁了崔训的粮食和武器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了城内。
隔了三天,该着龙尾了,他打开锦囊,还是地道战,原来城东也有一条废弃的地道!
龙尾带着另一路人马,偷偷从地道钻出来,烧毁了东城的刘宋兵营和大部分攻城器械。
这给刘宋全军郁闷的,怎么还烧起来没完了呢?你们玩地道战,咱们不会吗?
与此同时虎头打开了母亲的第三个锦囊:“绕城再挖地道!”
挖着挖着跟刘宋崔训攻城的地道挖通了!虎头火功水淹,一通折腾,然后趁机掩杀,刘宋损失惨重!
龙尾见哥哥得手,率领大军攻击张永。
战鼓如雷,震碎云霞。
龙尾身披玄铁连环铠,胯下乌骓马,足以踏碎人心,丈八蛇矛斜指苍穹,矛尖寒芒吞吐。
对面张永银枪倒提,铁甲映日,胯下黄骠马刨蹄嘶鸣,倒也气势非凡。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个小孩子嘛?
他轻蔑一笑,大喝道:“竖子纳命!”
龙尾笑了,你喊什么?我不会啊?立刻回了一句:“老贼找死!”这声喝,震得人耳鼓生疼,张永暗惊,这小子底气这么足吗?
霎那间,乌骓马四蹄翻飞,已到眼前,腾云驾雾一般,丈八蛇矛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当头劈下。
张永瞳孔骤缩,银枪疾挑,枪戟相撞之际,张永虎口震裂,银枪脱手而飞。
“妈的,我枪呢?打不过!撤!”张永掉头就跑!
玄色披风被龙尾矛刃削成碎布,后背冷汗浸透甲胄,好歹跑得快,不然非死不可!
只一个回合,张永便开始疯狂逃命,你倒是通知一下其他将领啊,自己跑哪行?
士卒大为惊慌,溃败如潮,龙尾挥兵追杀,虎头一见,带领大军四处出击,刘宋军大败,崔说,申坦,跑得不比张永慢!死者伤者遍地都是。
萧思话闻讯大惊,亲自增兵前去增援,攻城数十日,虎头龙尾站在城头,指挥士兵列队死守,萧思话也攻城不下。
这时,军中乏粮,又赶上青州、徐州庄稼收成不好,根本补充不了。
萧思话死活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结局,被俩个毛头小子,阻挡了去路。
没粮他也没辙,只好下令各路大军回撤,到历城驻扎。
他怒不可遏,斩了崔说,又将张永、申坦下狱,一堆废物!
还是那句话,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可能就小阴沟里翻了船,你觉得可以脚踏马踩,一马平川,谁料想处处都是玻璃碴子,铁钉子,造得趔趔趄趄,丢盔卸甲……
第96章 花木兰亲写木兰诗;辛弃疾怀古北固亭
这一路算是打败了,那其他俩路呢?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基本上无功而返,说来刘宋也挺有意思,遇强不一定强,遇弱一定弱。
这给刘义隆闹心的,可真是应了他那句北伐诗:“不睹南云阴,但见胡尘起”,下诏给萧思话无可奈何的说道:“你们也尽力了,可惜胡虏还是乘机取得了胜利。
隆冬将至,若胡虏胆敢南下,那么我们父子兄弟会自己带兵去抵挡。”
说这话可见刘义隆得气成啥样了,可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文帝郁闷不堪,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打不过呢?拓跋焘活着时打不过也还罢了,死了怎么还是行不通呢?
忧愁苦闷中,给弟弟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早知道各位将领是这个德行,如此怯懦无能,我就该自己抽刀在他们背后督战,后退者砍断他们的脚踝!可恨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义恭见他太来气了,于是出了个主意,将萧思话免官,以儆效尤,文帝咬牙切齿的批准了。
刘宋消停下来以后,虎头、龙尾俩兄弟回行宫复命。
拓跋浚发来诏令,奖赏兄弟俩人的赫赫战功,对于所有任命,俩人都推辞不就。
花木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刘宋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起幺蛾子了。
她在凛冽的寒风中,独自一人踏上瓜步山南望长江,禁不住泪眼婆娑,以前都是和拓跋焘一起来的,他站在这里指点江山,雄姿英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如今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往后余生她都见不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了,相会除非是在梦中……
突然想起了拓跋焘那日梦里回来,嚷着口渴,还对自己笑说以后哪也不去了,只在她这里吃喝……想着想着便泪如雨下。
可真是思君如清风,晓夜独徘徊。
花木兰回府,命人撤下了“佛狸将军府”的牌子,换上了“佛狸祠”的匾额。
正厅设置享堂,供奉拓跋焘和他母亲杜氏的牌位,并设了供桌、安放了香炉。
供桌前四季果蔬不断,还摆放了一些拓跋焘平时爱吃的食物,花木兰跪在拓跋焘灵前,默然泪流,相思漫天。
她与拓跋焘的种种,浮上心头,一幕幕如此真实,又是如此遥远,甜蜜而令人心碎。
她执笔灵前,写下那首脍炙人口的《木兰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开始两句,花木兰便陷入了沉思,那时自己不过十六岁多一点,逝水流年,如花容颜,那时自己在思念什么?惦记什么?
“………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
花木兰嘴角含笑,不是你点兵,我一个乡野小丫头怎么能冒出这么匪夷所思的点子来,头脑一热替父从军!
“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想起那时的夫君是多么的英俊威武,天下无双……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这是你每次归来都会做的……
然后发生么了什么?
你居然让我做尚书郎,真是能琢磨,我怎么可能答应呢?于是我拼了,你恼了,鸡头白脸的问:“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你最终没能扭过我,目送我出了朝堂……
回到家,我就恢复了织女的身份:“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如果你不来,我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在寂寞余生里想念你罢了。
可是一想到你那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就想乐!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木兰含着泪,将写好的《木兰诗》供奉在灵前。
虎头龙尾恰好进来上香,跪在母亲身边问:“母亲,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花木兰看了看两个儿子,眼角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笑了笑,道:“你父亲就像跪在佛前祈祷的一只小狐狸,既虔诚又狡猾……”
佛狸祠里的《木兰诗》不胫而走,百姓竞相传唱,成为当时的一首流行民歌,后被文人整理收进了《乐府诗集》,和《孔雀东南飞》一起,并称“乐府双璧。”
我确定有花木兰这个人,因为历史并不能记录所有,并不是所有上将军都会被记录在案,而且木兰诗里的时间节点和拓跋焘统一北方的时间表完全重合,从收胡夏到灭北凉,正好十二年!
诗中的黑山、燕山,黄河边,也确实是拓跋焘征战驻军之地,再有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可见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往来奔袭有多迅疾!
民歌编到这个程度,事件如此之繁杂,细节如此之准确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亲身经历!
而且我也认定《木兰诗》是花木兰自己写的,因为把木兰换成第一人称我,再合适不过了,毫无违和感,而且人家说的很清楚了:“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
我绝对确信这是一首隐含很深的情诗,为什么隐含的那么深,懂的都懂,因为当时的环境就是如此,她不能说的太明白,而且她不用说的太明白,因为拓跋焘懂。
主要是看诗词通篇,就出现了三个男人,一个是阿爷,一个小弟,再一个就是可汗,而且出现了三次,再没别的男人了……
第一次:可汗大点兵,
第二次:天子坐明堂,
第三次:可汗问所欲……
最富情感的一句就是:“可汗问所欲……”像不像男朋友被折磨翻脸了,问的那句话经典的话:“你到底要干啥?”
若不是俩人之间有故事,可汗不可能给这个面子,怎么可能问所欲?那不得说啥是啥啊?谁敢和可汗讨价还价?
最有意思,画面感最强的就是结尾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俏皮中又透着得意,双兔傍地走……为什么是双兔?怎么不是群兔?而且是一雌一雄,不应该是一群雄的,中间混了一只雌的吗?
为什么是双兔?还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为啥迷离啊?这都在说什么?本来说的是巾帼英雄,替父从军的热血故事,诗词怎么最后落在两只兔子身上了,而且到此诗词戛然而止,没了!最为要命的是拓跋焘去世就在兔年!
你品,你细品!
却说“佛狸祠”在民间名气越来越大,来此上香祈愿的人越来越多,因为特别灵验,基本上就是有求必应!
来的人不光是北魏人,还有刘宋的百姓,老百姓不管三七二十一,谁灵就给谁磕头上香。
慢慢的都知道这里曾经是拓跋焘的行宫,拓跋焘就是佛狸,人家是真龙天子,君无戏言!
慢慢的,当地百姓把拓跋焘当作神只来奉祀,按时按点在佛狸祠下举行祭祀活动,一时之间神鸦雀起,鼓声不断,使得佛狸祠声名远播,而且香火一直延续了七百年!
七百年后,南宋的一位大词人辛弃疾,游历到镇江,听闻佛狸祠依旧香火不断,大为震撼,有感而发,留下了那首着名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诗中写道:………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刘寄奴就是战神刘裕!)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这里说的是刘义隆的第三次北伐,和拓跋焘之间打得难分难解)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这里说的是拓跋焘的行宫佛狸祠!)
到此为止,拓跋焘与花木兰的故事也就结束了……花木兰最终回到了民间,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但是百姓记得她,传颂她的故事,她比拓跋焘还有名气呢,跻身于古代四大巾帼女英雄之一。
我用了好几十万字也把辛弃疾这首祠也从头到尾解释完了,也是没谁了…哈哈。
第97章 拓跋浚初登朝堂,小冯氏心机重重
公元452年,即北魏和平元年,也就是拓跋焘去世,拓跋浚登上皇位的第一年,小冯氏被封为贵人,正式选入太华殿侍寝。
她没有浓妆艳抹,更没有搔首弄姿,本来也不用,夜明珠就是夜明珠,放在一群俗脂艳粉之间,怎么都会脱颖而出。
她鬓间别着一朵蓝苜蓿,水灵灵的看着拓跋浚,小情侣已经心意相通很久了,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拓跋浚轻抚着她鬓边的一缕可爱又调皮的秀发,眼神里除了爱还有感激,感激在最危险的那段时间里,小冯氏的临危不乱,与自己生死与共,寸步不离。
殿内鎏金烛台映着文成帝拓跋浚英俊而忧郁的脸庞,他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性的总是皱着,显得眼神更加深邃。
他用指尖抚过她袖口,那上面绣着忍冬纹,
你戴的这花,倒像平城旧巷里咱俩玩耍时的旧光阴。
小冯氏歪着头笑了,满脸霞光,又灿烂又害羞。
拓跋浚将她揽入怀中,捉起她的衣袖看了看,一边慢慢宽衣解带,一边问:“这是什么图案?”他无非是在缓解心上人的紧张和慌乱,毕竟大着两岁,而且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小冯氏故意将袖口忍冬纹露在明黄帷帐外,颤抖着声音,娇娇的说:“忍冬藤。”
拓跋浚笑了,真是太可爱了,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呢?于是吻在了她娇俏动人的小嘴上,呢喃道:“原来叫忍冬藤?朕幼时在龙城,常看百姓用这个编花环。
小冯氏垂眸轻笑,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道:嗯嗯,北方女子皆以忍冬寄情,盼所爱者如此藤常青。
拓跋浚咬了咬她的耳朵,对她耳语:“朕也愿郎情妾意,永如此藤……”
殿外雪落,小冯氏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紧张而又幸福。
第二天拓跋浚临晨即起,准备早朝。
北魏局势乱局已定,但是稳中还有一些危机,需要他从中调和,将混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拓跋浚经过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精心培养,既受到爷爷威武霸气的影响,也受到了父亲温和文雅的熏陶,这两者气质他兼而有之。
朝堂之上,有大臣上报:“以前太武帝对佛教的禁令,已经松懈了很多,民间竟然有人私下偷偷信奉佛教,请陛下裁夺个旨意,该如何是好?”
拓跋浚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环顾大殿,问道:“众卿的意思呢?”
有大臣道:“太武先帝深恨佛教,可是景穆帝却崇尚佛法,主张对佛教网开一面,这都是有目共睹的,臣等愚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人心都是歪着长的,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你就说这题让拓跋浚怎么答,是说爷爷整的不对,还是父亲做的不好?
高允一眼就看出来这帮家伙的花花肠子,难为谁呢?那殿上坐着的,可是我的心肝宝贝!
于是他咳嗽一声,慢声拉语的说:“此一时彼一时,太武先帝时,大魏强敌环饲,国家四方征战,需要大量的兵源和粮饷,寺院广占人口与土地,确实有点耽误事,如今情势不同,很多国策可以稍缓,与民休息。”
拓跋浚立刻心领神会,道:“此话甚是,这样吧,诏令各州郡县,百姓集居之地,可恢复一座寺庙。
百姓一心向佛,打算出家为尼也僧者,可以自行决定,但是得有所限制,不能影响生产和征兵,大州郡名额为五十人,小州郡可为四十人。额满为止,不准一窝蜂!”
拓跋浚很好的平衡了爷爷和父亲的理念,于是,各地名寺古刹大都修复。
为了安定民心,文成帝搞了个仪式,亲自给师贤等五人剃了发,任命师贤为“道人统。”
小冯氏安静的看着夫君做事,满眼的崇拜和爱意。
虽然初为贵人,但是她得到了冯昭仪姐妹的悉心培养,对宫廷之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也常想起两位国色天香的姑姑,煞费苦心讨好拓跋焘,可是就是得不到拓跋焘的真心,对此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能走姑姑们的老路,她深爱拓跋浚,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拓跋浚的心牢牢拴住。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皇家不是平常人家,三宫六院在那里摆着呢,虽然各位妃子姿色远不如她,可是不图美丽,还图个新鲜呢,对这点小冯氏深知肚明,她必须在事情走下坡路之前,未雨绸缪。
于是她在拓跋浚正和自己如胶似漆的时候,找了个颇有姿色的婢女李氏,代替自己侍寝。
李氏清纯年少,没那么多心思,就是个小甜甜,当然喜不自胜。
谁能不爱拓跋浚呢?那么帅气,那么儒雅随和,于是穿金戴银,描抹的如仙子一般,等待拓跋浚。
拓跋浚百般不愿意换人,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小冯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她贤惠到这个程度,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小冯氏一脸抱歉,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央告陛下体谅自己一晚上。
拓跋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婢女李氏。
这一夜,小冯氏独守空房,百无聊赖间,命人整理奁盒,见一只鎏金簪头躺在盒子里,刻着二字,那是姑姑冯昭仪的旧物,小冯氏心里一动,将鎏金簪攥在手里。
脑海里不停翻滚着风暴,让她彻骨的寒冷,想象着拓跋浚与李氏的翻云覆雨,禁不住恨意重重,以至于簪子割破了手指都浑然不知。
“哎呀,冯贵人,您流血了……”
婢女小北惊呼起来,忙拽过她的手细看。
小冯氏翘着一侧嘴角冷笑,问道:“小北,你知道吗,这金碧辉煌的宫里,每一件金器都是沾着血的……
小北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手忙脚乱的给她处理伤口。
李氏根本不知道小冯氏打的什么算盘,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子,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望,她觉得冯贵人还怪贤惠的,本来嘛,大门大户还三妻四妾呢,何况陛下呢?自己原本也不想争什么,只要能静静守在陛下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没多久,传来喜讯,李氏有喜了……
第98章 文成帝胡汉联姻缓矛盾;拓跋浚赐死权臣稳朝纲
因为李氏身怀有孕,拓跋浚自然特别开心,这毕竟将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儿,他就后继有人了,一时之间眉开眼笑。
而这李氏,说来也有一段来历,原来是河南商丘梁园区人,刘宋济阴太守李方叔之女,出自名门,官宦之之后,拓跋焘与刘义隆对垒,饮马长江之际,俘获了李氏,后来李氏被解送皇宫,沦为宫女,因为家学渊博,妥妥一枚才女,被安排到了宫中藏书库,管理皇家藏书,而拓跋浚常去那里翻阅典籍,一来二去,对这个才貌双全的小宫女有了些许好感。
小冯氏是什么人?
宫中遍布眼线。
她得到风声之后,私下召来管理书库的官吏询问,得知了俩人之间的小动作,于是将美貌清纯的李氏要来了自己宫中,服侍自己,之后直接安排给了夫君,而且做得不着痕迹。
李氏身怀有孕之后,小冯氏立刻以养胎为由,贴心的不再让她侍寝,而是锦衣玉食的供养了起来,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拓跋浚见她贤惠如此,不由分说又回到了她身边,俩人又是形影不离,恩爱更似从前。
小冯氏文采超群,落笔成文,而且政治敏感度特别高,常常帮助拓跋浚打理奏折,做得有条不紊,而且她也喜欢干这个杂役。
拓跋浚有什么心里话也爱跟她聊一聊。
这一日,拓跋浚站在廊下,背着手,望着晚霞发呆,神思游离到了九天之外。
“想什么呢?陛下?”小冯氏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怎么才能做一个贤明的君主呢?”拓跋浚拉过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小冯氏是冰寒体质,手有点凉,拓跋浚暖心的给她搓了搓。
小冯氏笑了笑,歪着头,靠近他的怀里,道:“陛下是想先帝了吧?其实呢,妾身觉得,别看风平浪静的,大魏正是内部空耗,国家艰辛之时,很多事情百废待兴,陛下可急不得啊!”
拓跋浚笑了笑,叹息道:“朕也知道,朝野上下凄苦,鲜卑与汉人又剑拔弩张,如烧沸的水,转眼就要闹事,朕日夜忧虑。”
小冯氏“噗嗤”一声笑了,道:“臣妾倒是有个法子,陛下何不仿效皇爷爷呢?”
“如何仿效?”拓跋浚转头看着她问。
“我也不懂什么,只是知道势同水火的俩个人如果做了亲家,关系就会缓和,过个一年半载孙儿们一旦出生,没有不亲的,变成了打折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再有什么矛盾,碍着儿女孙儿情面,也不好撕破脸了…”
拓跋浚哈哈大笑,道:”这是在仿效皇爷爷联姻呢?”
小冯氏低下了头,羞红着脸道:“臣妾胡言乱语,陛下只当听个笑话就好……”
拓跋浚却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于是开始乱点鸳鸯谱,赐婚不断,多半是汉家高门士族之女奉旨嫁入鲜卑贵族之家,这一下彼此赤眉瞪眼的胡汉俩方,一时间都歇菜了。
没消停几日,拓跋浚突又夜卧不宁,梦里都在唉声叹气,把个小冯氏心疼坏了,将他叫醒,问道:“可是朝堂之上出了什么事?可以和臣妾说说吗?”
拓跋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眼眸突然冷了下来,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不能跟爱妃详说,后宫不得干政,你可知道?”
小冯氏惊惧不安,立刻跪在床榻之下,谢罪道:“臣妾知罪。”
“罢了,此处又无外人,快起来。”拓跋浚伸手将她拉起,揽入怀中,叹息道:“朕知道最该与民休息,广布恩德,这样才能内外和睦,镇服四方,可是有些事,不是朕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小冯氏一愣,她是多么机敏善悟的女人,知道夫君深情宽厚,从来都是以怜悯济民为心胸,妥妥的君子一枚,今天这样说,肯定是遇到难解之事了。
但是她聪明就聪明在什么也不会问,而是深情款款的看着夫君道:“臣妾相信陛下,无论陛下做什么,臣妾知道那都是为了大魏好,为了天下苍生好,陛下放手去做吧……”
拓跋浚这才舒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握了握她的小手,苦笑着点了点头。
来日早朝,文武大臣各列其班,拓跋浚若无其事的拿出几封奏折,道:“近日弹劾太宰拓跋寿乐和尚书令长孙渴侯的奏报很多,俩位解释解释吧,到底怎么回事?”
拓跋寿乐皇室出身,又是骠骑大将军,颇有威望,而且都督中外诸军、可谓权倾朝野,而长孙渴侯有迎立之功,开府仪同三司,也是风头正盛。
这俩人都是拓跋浚先前倚仗之人,但是也有点玩过了界,越来越往权臣的路子上走了。
见陛下问询,谁也没当回事,立刻巴拉巴拉一顿巧言辩解。
拓跋浚冷眼看着俩人,问道:“俩位爱卿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怎能不知皇恩?让朕伤心!有人奏报俩位坐而争权,甚至为了私占田产,扩建府邸,争执不休,持甲械斗,导致一些百姓无辜殒命,可有此事啊?”
两位一听,都来了脾气,朝堂之上,谁也不服谁,互相指责,越吵越狠,越有人劝越来劲,闹到最后,居然互相揭发,把对方作威作福,贪赃枉法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个清清楚楚。
拓跋浚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禁不住冷笑了一下,这挺好,不用有司审问核定了,俩人互相审,还闹了个证据确凿。
俩人也真是没把初登大宝的拓跋浚放在眼里,要不也不能这么有恃无恐。
突然拓跋浚一拍龙案,怒道:“国家法度不是摆样子的,也不是说说就完了的,俩位仗着朕的信任,无法无天,可知民心似水,国法如山!”
寿乐、渴侯此时才安静下来,瞪着眼睛看着拓跋浚,拓跋浚脸一沉道:“朕念你们都是有功之家,也不必有司问罪了,你们自裁谢罪吧!”
然后下令,当庭赐死!家都没让回!
众臣这才惊惧骇然,想不到这个儒雅随和的小皇帝,翻脸比翻书都快,而且当机立断,心狠手辣!
两位被赐死之后,家产抄没,因为事发突然,居然没人敢求情。
没几日,拓跋浚再次举起大棒,皇室拓跋周忸,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拓跋浚令其服毒自尽。
朝廷大员,接连被赐死,只把朝臣们吓得如履薄冰,大气不敢乱喘。
拓跋浚刑法严酷,常常诛灭全族,很快建宁王拓跋崇,永昌王拓跋仁,京兆王杜元宝,济南王文丽又因意图谋反被接连赐死!
一时之间,平城血雨腥风,被赐死者每天都有,皇家卫队,捧着诏书,全副武装,往来奔袭,这样就吓坏了一个人,那就是源贺,他满腹心事的到访高允府……
第1章 刘武帝壮志未酬身有疾;诸皇子身后乱局见端倪
开篇:
昨夜见军帖,
可汗大点兵,
军书十二卷,
卷卷有爷名………
西晋末年,五胡十六国风起云涌,与东晋并存,多少英雄人物,脱颖而出,曾中流击楫,曾醉卧东床,曾踏冰渡海,曾一见倾心……他们站在历史的潮头微笑,如今都已随波而去,不再回头………
随着东晋的灭亡,五胡十六国的烽烟也到了尽处,南北朝缓缓而来……
如今请携秋月春风,破船载酒,畅饮一壶南北朝,其中多少事,都在笑谈中…
话说灭了东晋的刘裕,是什么大人物吗?你可能会说,没听过啊?
那您听过辛弃疾的名句没有,就是那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对,说的就是刘裕。
宋武帝刘裕出身如何?
四个字:寻常巷陌,
三个字:特别苦。
两个字:没妈!
反正,生下来,差点被扔了,亏得姨妈救助。
之后干了老刘家的老本行,卖草鞋,又不学好,还进过大牢。
但是可别妄下断言,以为这孩子没法要了,人家逆袭了!最后灭了六位皇帝,了结了东晋,登顶皇位。
具体过程,请看《晋末风云录》,我就不啰嗦了。
当了皇帝挺好的。
但是随着年龄增加,也心有不甘,他都当皇帝了,还有啥烦心事呢?
最大一件,没能统一华夏!这多大事呢!
这一日他坐在太极殿思想起了第二次北伐,开局蛮好的,势如破竹!谁知道,老天爷不知道怎么合计的,“”咔嚓”一声,把他的膀臂撅折了!
刘穆之死了!
他没办法啊,没刘穆之不行啊!他含泪收兵,回了江南,结果就坏了醋了,他手下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等百余名大将全部身死关中,几乎打光了自己的全部家底,这个闹心啊!
不甘心!
现在虽然当了皇帝,但是只有半壁江山,对于每一个有理想的皇帝,都是遗憾啊!
谋划第三次北伐!
他抖擞精神,仰天长啸,我!刘裕!那可是历史上最能打的皇帝之一,一个追杀数千人都不在话下!兵法战策无一不通,统一华夏,舍我其谁!!!
赫连勃勃,拓跋嗣,都算个鸟啊!
然后,他就病倒了!
他不得不歇菜了,找来大臣谢晦,商量一下储君人选吧!
谢晦也不是一般人,威名赫赫,尤其是为刘宋开国那是出了不少力。
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每天前来拜会他的门客络绎不绝,如过江之鲫,来回的穿梭!
他家门前经常堵车!
刘裕对谢晦可谓是极为重视。
这其中缘由众多,主要有三个。
首先便是谢晦祖上风光!人家贵族出身,来自于陈郡谢氏!
你要问:“谢氏怎么了?”
没怎么,听过那句诗没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对,就是这个谢家!
再者,谢晦乃是由故人刘穆之所推荐。刘裕对刘穆之没得说,虽然刘穆之去世了,一想起来,他还会掉眼泪,愤恨不平呢!所以刘穆之极力举荐之人,他是很看重的。
谢晦顺风顺水的,可也遇到一件糟心事,他堂兄去世了,给他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透着股警戒之意。
大意就是你别看你哥我病入膏肓,一命呜呼了,可是我是寿终正寝啊!弟弟你可长点心吧!权臣那么好当呢?有几个善终的?差不多得了,撤吧!
谢晦能听吗?
咱只能说,各有各的考虑!
听闻刘裕寝疾,谢晦肯定得入宫探病,端茶端水伺候。
谢晦本人生得俊美非凡。
只见他鬓发乌黑如墨染一般,浓眉大眼,轮廓分明,微微一笑便能让人如沐春风;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风姿,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副好皮囊之下还藏着不少智谋韬略和一颗不屈之心!
此时,正值公元 422 年,阳春三月,刘宋武帝刘裕,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赫赫功勋的雄主,如今却被重病缠身,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与领军将军谢晦一同来的,还有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以及护军将军檀道济等几位朝廷重臣。
在宫里,一位位神情肃穆,步履谨慎,这几个人都是刘宋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位高权重,声名远扬。
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没有人说话,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汇和细微动作却在传递出一种无声的默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刘裕驾崩,他们便会成为辅佐新君、稳定朝局的关键人物。
刘裕此刻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了,料想时日无多,怕身后兵乱,派大将檀道济即刻出任镇北将军、任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坐镇淮南,兼领各路军马。
刘裕还有一个硬伤,那就是得到儿子的时间相对较晚,儿子们都挺年轻。
而且他还是是个慈父,对孩子们疼爱有加、宠溺纵容。
估计加猜测,当年,刘裕出身寒门,家境贫苦不堪,生活过得没人样。
他自己历经磨难,饱尝人间冷暖,所以当了爹以后,不由自主地想要将自己所缺失的爱都弥补给孩子们吧。
然而,过度的溺爱和放纵,往往容易造成骄横跋扈。
比如皇太子刘义符,就愿意和一些奸佞小人玩,小人都会讨人喜欢,喜欢啥来啥。
如今刘裕问起继承人的问题。
谢晦也不隐瞒,直接亮明观点:“陛下年事已高,若想大业长存,继承人可太重要了,如果所托非人,那可乱套了……”
刘裕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太子不成器,一肚子恨铁不成钢,于是问道:“你看庐陵王刘义真如何?”
还用问吗?肯定不行,关中一战,死了多少战将,尸骨未寒呢!那不是刘义真的统帅吗!
谢晦面色为难道:“且容臣再观察观察!”
出宫后他琢磨了一下,怎么观察?还用观察吗?肯定是不行啊!那也得做做样子,要不没办法和刘裕交代,于是主动去拜访庐陵王刘义真。
刘义真知道谢晦的份量,也大体知道他的来意,那是盛情款待,无限亲近,并想要与他长谈,无非想让谢晦在父皇面前多美言两句。
谢晦支吾其辞,哼哼哈哈,不愿答话。
之后立刻回宫,委婉的对宋武帝刘裕说:“自古君王有德者居之,我看庐陵王虽然聪慧,才能高于德行,怕不是人主啊。”
按理说皇家册立皇储这种事,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为好,咱也不知道谢晦怎么想的,有点手伸得太长了,忘乎所以,这可是个要命的活,恐怕他哥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刘裕一听,那就得把刘义真派出建康了,搁在建康,自己一口气上不来,还不得打起来了啊!
但是也没亏待他,给任了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督管南豫、豫、秦、并、雍、司、六州军事,这权限可是够大的,也是想镇守一方,稳定江山的意思。
从此以后这便成了定例,大州州牧又加都督之职,所辖最多达到五十多个州。
第2章 刘寄奴西殿托孤,拓跋嗣趁机起兵
公元422年五月,刘宋武帝刘裕病重。
这也是南北朝之初,最大的一件事,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历史变量。
人生何其短?比如之前的刘渊、石勒、司马绍,都是有作为的人,可惜天不假年!都是一个路数!
刘裕把太子刘义符召到床前,仔细端详,万分不安。
他思忖良久,总不知道该如何嘱托才能万无一失!其实说到底根本没有万无一失之策!
最后叹了一口气,告诫他说:“父皇今日跟你说的,一定要牢记在心,要知人善用。
檀道济这个人可用,因为他没有野心,有才干,精谋略,你要善于驾御,多多仪仗。
徐羡之、傅亮这两人也还算老实,应该不会出问题。
现在我唯一担心的一个人就是谢晦,此人多次随我南征北战,我深知其人,善于随机应变,将来若风平浪静则罢,若有风吹草动,出问题的,一定是他。”
说完盯着儿子看,问他可懂了?
刘义符泣不成声,连连点头。刘裕这才把眼神移开,用轻的不能再轻的气息叹了口气。
他深知此后凶险,可是他也无能为力了,自己宰了六个皇帝,心里能没数吗?
之后,刘裕思之前朝东晋,又纵观历史,亲笔写下遗诏:“我朝后世如有幼君继位,宰相负责朝中政事即可,皇太后不必临朝主政。”
领军将军谢晦、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镇北将军檀道济,四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共同接受遗命。
五月二十一日,刘宋武帝刘裕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西殿去世,终年六十岁。
但凡开国君主,都是了解民间疾苦的,也能感同身受,刘裕也不例外,生前清心寡欲,生活简朴,严整有度,也没整一堆女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开拓者。
太子刘义符即皇帝位,年仅十七岁,司马氏,也就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被封为皇后。
按理说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也不算小了,之前的黄金家族慕容氏,十四五岁就都出类拔萃了,北魏拓跋珪也是少年皇帝,哪一个不是光彩照人?可是这些都不适合刘义符。
说回宋武帝刘裕这一辈子,堪称杰出的政治家、改革家、军事家。
他出身寒门,砍柴、种地、打渔和卖草鞋啥活都干!
但是龙永远是龙,机缘巧合加入了东晋北府军后,开启了他开挂的一生。
追死孙恩,撵死桓玄,灭了卢循、宰了刘毅、逼死谯纵,这些人都是乱世枭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最后都成了刘裕的垫脚石!
他还主导了两次北伐统一之战。
第一次灭南燕,第二亡后秦。收复了淮北、山东、河南、关中等地,光复洛阳、长安两都,使得东晋的版图最大化。
那个时期,统一华夏,有两个人最为可惜,功败垂成,北统南的淝水之战祸害了苻坚,再有就是刘裕南统北,也造得狼狈不堪,几乎打光了所有家底!
这件事儿说到底就是难,难于上青天!
刘裕重用寒门,终结了门阀专政的时代,奠定了南朝“寒人掌机要”的政治格局。此外,他由寒门崛起成为皇帝的传奇经历,激励了后世多少有梦想的人!
谁也别说阶层固化,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前有后赵石勒奴隶逆袭称帝,后有刘裕草根做殿,都是例证!
真正意义上的南北朝这时才拉开序幕!精彩堪比《三国演义》!
首先看看刘宋第二任皇帝刘义符吧……
刘义符,爸宝男,从小到大的每一步路都是父亲安排好的,就跟现在的孩子一样,上学、上班、成家立业、接受祖业!但是谁有人家排场,你家有皇位继承吗?人家刘义符有!还给安排了一个辅政班子徐羡之、傅亮、谢晦,连保镖都是安排好的,那就是檀道济,按理说刘裕也算安排的周密细致,可是他不知道的事,人是最复杂善变的动物,一壶水风平浪静,可以用来养鱼,烧开了那也是会变成铁锅炖的!
一场波涛汹涌的血战已经在暗流涌动。
这是私底下的,明面上刘义符还要迎来一个大磨难。
那就是北朝那边的魏主拓跋嗣,一听刘裕死了!
一拍大腿,还有这个好事呢?
那不得趁他病要他命吗?我也该统一南北了!
情绪上来了,立刻召集大臣商量发兵,先取他个洛阳、虎牢、滑台再说!
崔浩站出来了!
白马崔浩那可是能人,与张宾、王猛并称三大谋臣,劝谏曰:“陛下不可啊!”
拓跋嗣用眼睛一个劲斜愣他,满脸不高兴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不可?”
崔浩也不惧怕,心里话你爹当年吃药吃疯了,见人就杀时,我都不怕,我还怕你吗?你斜愣我干啥?
当即清了清嗓子:“有三不可!第一刘裕活着时,您又是派使修好,又是送礼物的,现在刘裕刚死,孤儿寡母的,您就发兵打人家,好说不好听啊!
当然这也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您打不赢,这就是第二点,刘裕新死,人家也防备您这一手呢,兵临其境,必同心协力,一致对外,实力在那摆着呢。
第三点,您这不是变相帮刘宋吗?您按兵不动,他们幼主登基,又没有什么能力,强臣必然争权,窝里反打成一片,到时候还不知道乱成啥样呢,咱们坐享其成不好吗?
您这一出兵,可倒好,他们不斗了,全对付咱们来了,不是帮他们稳定朝局呢吗?”
拓跋嗣一听,要说没道理,那是硬犟,可是说有道理,他又不甘心。
想了想,反驳道:“这就是您的一家之言,有失偏颇,刘裕那时候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后秦姚兴一死,他旋风起兵,说话间就把后秦灭了,我为什么不行??”
崔浩据理力争道:“不然。姚兴信佛信傻了,大家都知道,他没死之前,国家已经乱套,国库空虚,民心离散,青壮年都当和尚去了,兵源也不足,又加上诸子夺嫡,不堪一击。人家刘裕江南可没内乱,两家没有可比性。”
魏主拓跋嗣心里话,你是不是向着刘裕呢?你们都是汉人,必然与我鲜卑不同心!一定是这个原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于是坚决不从,我就打,打完了,看你的脸皮往哪里搁!臊死你!
于是开始排兵布阵!
任命司空奚斤持符节,加任晋兵大将军。
交州刺史周几,
广州刺史公孙表,
一起起兵攻打刘宋!
南北朝第一次会战拉开序幕……
第3章 虎牢关攻防战,毛德祖战北魏
战神刘裕,在拓跋嗣眼里那就是个大魔头,压在自己胸口,让自己数年来都喘不上气来,他可死了!
司空奚斤,被命扬州刺史,率领交州刺史周几、广州刺史公孙表等拔营起寨了!
你可能会问,北魏这边怎么还冒出了一个扬州刺史和广州刺史了呢?这地盘也没有在拓跋嗣手里啊!
这也是在致敬战神刘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之前的五胡十六国和东晋都是这么干的,不管战局如何,商标”咔嚓”先给你贴上!
打是肯定得打了?怎么打呢?
北方民族喜欢抢而不占,也就是洗城,可是拓跋嗣却不是那么格局小的人,人家逐鹿中原也是要一统天下的!
出现了一个搞笑的名场面,胡将奚斤等人大言不惭要攻城、然后永久性占有,相反的,汉人白马崔浩却据理力争,抢一下就得了,要什么自行车!
那崔浩是怎么回事呢?不应该啊!
其实他作为杰出谋臣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首先他不看好拓跋嗣这次南征!
但是主公非要干,他就得竭尽所能去出谋划策。
他认为南人擅长守城,听没听说刘琨?就是那个吼出“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那位,一个晋阳城,孤悬敌后十余年,这把刘渊汉国给膈应的。再有当年前秦符天王,攻打襄阳城,磕了一年多!那么好打呢?
所以他更倾向于围点打援,不如把洛阳、滑台、虎牢三城作为钓饵,布下天罗地网,专门伏击南军援军,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拓跋嗣不太同意,问道:“那南军要是不来救援呢?”
崔浩道:”那就围死他们,等他们弃城南逃的时候,再追击剿灭,万无一失!”
拓跋嗣沉默不语,看来是不太满意!
白马崔浩心里暗暗叹气,但是还得掰开皮说馅,接着说道:“此时正值枯水期,刘宋无法调动水军,救援必定是步兵为主,咱们鲜卑铁骑,以逸待劳,事半功倍呢!”
拓跋嗣摇了摇头,脸上都是不以为然。他还是想痛痛快快大干一场!酣畅淋漓的!
白马崔浩也急了,说道:“陛下,你忘了却月阵了吗?”
刘裕当年借滑台,取洛阳,一场却月阵打得拓跋嗣抱头鼠窜,那是耻辱啊!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拓跋嗣恼了!我必得一雪前耻!干!
“”攻占城池!”
拓跋嗣长叹一声,心里暗道:“完了!”
准备一个月,奚斤首先统率步、骑兵二万,气势汹汹渡过黄河,在滑台之东安营扎寨。
刘宋这边立刻接到了战报,东郡太守王景度,派人飞马狂奔,直奔虎牢关!
刘宋守军毛德祖接到求救信,马不停蹄赶紧安排,就奔着崔浩的话去了,救!必须救!当即派遣司马翟广等将军前去救援。救兵倒是不多,步、骑兵三千,可是都是精兵强将!对于本来没多少兵的毛德祖,等同于放血!
北魏围住滑台,北魏兵锋南下直指仓垣!这地方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和南北朝总出现,因为他是个军事要冲!
随后,刘宋这边出了一个大问题,陈留太守严棱降了!那速度叫一个快。
为啥呢?因为他本来就是刘裕北伐时紧急投靠的,后来觉得刘宋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尤其是刘义真撤走时,把关中和三秦人民这顿霍霍!寒了北方汉人的心!于是率领文武五百人调转了枪口。
拓跋嗣这个高兴啊,加官进爵,以嘉其诚,给个平远将军,赐爵合阳侯,任命为荆州刺史。
而且待为上宾,随驾南征!
这边奚斤撸胳膊挽袖子,猛攻滑台,在他看来,三通鼓毕,滑台到手,结果悲催了!损失惨重,死活打不下来!
万般无奈,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士兵尸体,只好向拓跋嗣请求增兵。
拓跋嗣说啥也没想到,滑台就折了,自己的豪言壮语还没落地,这边啪啪打脸!没办法,朕御驾亲征!于是亲率领各部五万余人,声援滑台!
奚斤见五万大军来了,皇帝来了,又继续猛攻!二十天后,终于拿下滑台,随后进逼虎牢关。
这就是算杠上了!历史有名的虎牢关攻防战开始。
虎牢关位于四十丈高的山崖之上,当年刘邦项羽也曾走马虎牢关,斗得你死我活,不是一般的易守难攻!
毛德祖也不是怂人,祖上毛宝!那是个多狠的人?大腿中一箭,跟马鞍子定在一起,拔下来,继续追击敌军!
毛德祖登上城楼一看,魏军在对面山上日夜伐木制造攻城器械呢,看起来有模有样!
他计上心来,召集手下开始挖地道,也是日夜不息,一直挖到了敌后!
这两边伐木的伐木,挖地道的挖地道,表面上还打了几仗,拳来脚去,毛德祖胜出。
拓跋嗣一见这可闹心了,要取洛阳,得先拿下虎牢关啊,没想到遇到钉子户。
于是想,这边该打打,另一方面,绕道取洛阳,于是另派黑槊将军于栗磾率领三千人屯驻河阳。
毛德祖一看,要绕过我,门都没有,立刻派振威将军窦晃等沿黄河南岸布防抵抗。
公元422年十二月,拓跋嗣大军抵达冀州,派兵从平原渡过黄河开辟第二战场,直取青州、兖州。
北魏军威赫赫,刘宋朝廷带死不活,这边打得直冒烟,那边也没个应对之策,一时人心离散,十二月十五日,刘宋卯城泰山、高平、金乡等兖州诸郡全部陷入北魏之手。
司马爱之、司马季之本来是司马皇室,跟刘裕那就是不共戴天,人家两任皇帝都让刘裕弄死了,那心里能痛快吗?此时不反等待何时?于是先聚众于济东,皆降于魏。
随后,叔孙建等北魏将领,向东攻入青州。
眼见着淮河以北全完了,刘宋干啥呢?没人知道,要不说呢,能人多重要,刘裕要是活着,拓跋嗣敢得瑟,屎给他打出来,可惜了,说那些都没用了!
刘宋朝堂,国丧期间,小皇帝不能临政,徐羡之,傅亮,还有谢晦,玩三足鼎立,动态平衡呢。
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一日,朝廷下令南兖州刺史檀道济,会同徐州刺史王仲德一起前去救援,可惜虎牢关到最后也没看见援兵!
战火已经烧到彭城北部了,还不动,想干啥啊?南豫州刺史刘义真坐不住了,派遣龙骧将军沈叔率兵三千人去支援淮河以北的豫州刺史刘粹。
北魏军攻入青州,挺开心,觉得挺顺利,大多数望风而降,可是万事都有个特殊的,青州刺史竺夔就是个硬骨头,死活不降,还召集百姓于东阳城固守。
不愿入城者,竺夔命各依山险,坚壁清野,将庄稼全部收割,济南太守垣苗一见,立刻加入!
青州又出现了一个钉子户,拓跋嗣一见,我勒个去,怎么办?赶紧派个人去招降一下吧,得选个地区颇有影响力的,一撒么,刁雍行,刁雍立刻被任命为青州刺史。
刁雍也真挺行,随后募兵五千人,去会合青州战区的六万魏军骑兵。
虎牢战区这边,毛德祖的地道挖好了,北魏攻城器械还没彻底完成呢,两个月已经过去了。
毛德祖召集四百敢死队,深更半夜从地道杀出,北魏毫无防备,死伤数百,一片大乱,宋军趁机烧了北魏的攻城器械!
北魏忙活了两个月,白忙活了!稳定下来一看,几百人还成精了?!!给我抓住,结果这四百人也不恋战,迅速退回地道,跑回了虎牢关!
第4章 毛德祖计除公孙表;虎牢关坚守八个月
北魏军损失了攻城器械,可谓是遭遇重创,简直是恼羞成怒,奚斤带人猛冲,攻势如狂风暴雨,可是就是撼动不了毛德祖,他居然挺住了。
奚斤一看虎牢这个情况,一时半是拿不下来了,于是又起了幺蛾子,跟副将公孙表说:“你在这里跟他耗着,我分兵先行拿下许昌!”
公孙表也不敢说个不字,但是也担心,他这带兵一走,毛德祖要是出城决战,我怕是顶不住啊!
奚斤见他面有难色,安慰他道:“放心,毛德祖不敢出城决战,即便他出来了,我顷刻回师,两下夹攻,也会要了他的老命!”
毛德祖在城头观战,却见北魏旌旗招展,好像在分兵!
”居然敢分兵?这不是天赐良机吗?”毛德祖艺高人胆大,毫不犹豫,即刻率兵出城与公孙表决战。
这场鏖战,经历了一天,魏兵被斩杀的尸横遍野,眼看就要取胜了,没想到许昌太菜了,居然被奚斤一走一过就拿了去!
奚斤听得毛德祖出城决战,料想公孙表必然不敌,立马回师救援!
这样毛德祖就处于被动局面了,奚斤与公孙表左右夹击,毛德祖死伤一千多人后,只好回军城内,继续固守。
这个时候,拓跋嗣的后援部队又到了,一万多人从白沙渡黄河南下,屯驻濮阳南,随时就可能扑上来。
战事日益艰难之际,虎牢关兵困马乏,缺水缺粮,可谓是度日如年,可是援兵迟迟不到,毛德祖心急如焚,别无他法,只能硬抗到底。
他突然计上心来,公孙表和他平日里是有些交情的,以前北魏和刘宋关系好那会儿,两人也常有书信往来,此时他又想起来这个话茬儿,要不使个离间计?杀掉计谋多端的公孙表吧,这样也可以减轻点压力。
说干就干,他开始和公孙表之间鱼雁传书。
公孙表大体也知道,这老家伙此时跟我写信,定是没憋好屁,有什么好聊的?大家各为其主,打得不可开交,哪里来的风花雪月?于是把信交给了主帅奚斤,意思是,你看,我可和他毛关系没有。
可是他没留意一个细节,毛德祖写封信,居然写得勾勾抹抹,还涂掉了好几处,他当时以为这老家伙打仗打得心慌意乱了,所以多次出现笔误更改。
可是奚斤却不这么认为,这是谁涂的?谁改的?不会是你公孙表吧?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不想让我看到?
但是疑惑归疑惑,奚斤表面云淡风轻,把信还给了他。
公孙表以为没事了,给毛德祖回信去了,大家只谈风月,不谈敏感话题,都是有身份的人,必须不能输了风度!
没想到毛德祖接到回信,立刻又热辣辣的回了一封……如此两人书信往来,还整得挺混合。
毛德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派出一个间谍,入到北魏,故意鬼鬼祟祟,又故意被抓,很顺利的供出来公孙表要反了!
奚斤这就起疑心了,本来公孙表在军中颇得人心,又擅长权略,奚斤就很忌惮他,借着这个由头,这更算有了把柄,到拓跋嗣那里就把公孙表给告发了,添油加醋,说得言之凿凿,由不得魏主拓跋嗣不信,何况拓跋嗣是有名的疑心鬼!
这时候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北魏太史令王亮平时就和公孙表不对付,又一顿架火泼油,一个劲儿挑唆,公孙表一看就有猫腻,兵也不好好带,仗也不好好打,要不一个区区虎牢关,兵不过数千,怎么会打不下来呢?这个货千万不能留着了,后患无穷!
魏主拓跋嗣平素就喜欢研究天象术数,对太史令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出兵以后诸多不顺,没个人当替罪羊,居然派人擦着黑摸进军帐,把个公孙表给嘞死了!
你说哪里没有冤死的鬼啊?但是您得说这确实是毛德祖的一个胜利!虽然这个离间计有点缺德。
公孙表死了以后,说话间虎牢关攻防战打了快半年了,却依然没有拿下,拓跋嗣这个闹心啊,还收复江南呢?黄河都没打过去!
于是再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协助奚斤攻打虎牢!
此时的毛德祖,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士兵们昼夜激战,不得休息,眼睛熬瞎了多少?战死城头那更是家常便饭了!可是没有一人背心离德。
与此同时,青州战场方面另一个钉子户,东阳城,也快守不住了。
北魏也急眼了,进攻逾急。就这么打,啥城也坚持不住啊。就这么说吧,连城头上的砖石都挺不住了,何况是血肉之躯的士兵呢?
在虎牢、青州双线告急的情况下,檀道济终于睡醒了,他在哪里呢?在彭城歇着呢。
朝廷不停催促,他也熬不住了,决定去救援了,救谁,怎么救?他一顿盘亘,自己说服自己,咱兵不咋多、离青州更近,要不先去救青州吧?
这个不知道他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彭城离东阳城确实只有350公里陆路,去虎牢是400公里,但是却是水路啊!
肯定水路更快啊!
这就像龟兔赛跑,在陆地你可以说兔子快,放水里你再试试!
白瞎了刘裕一番神机妙算,费劲吧啦打通汴水,咱都不知道图个啥?
而且这也是一个历史谜题,檀道济到彭城已经几个月了,咋就一直按兵不动呢?可能是怕北魏围点打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直观感觉,他想放弃毛德祖!
在这个过程中,李元德反攻许昌成功,斩杀北魏的颍川太守庾龙。
公元423年,四月初一,魏主拓跋嗣亲临虎牢关,看着这座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的城池,他咬牙切齿,下令断了虎牢关的水上通道,截断毛德祖退路,随后亲自督战,暴打毛德祖。但是,毛德祖依然强悍,就是打不下来。
东阳城现在啥样呢?坚持不住了。说话间就破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北魏内讧了!
大领导叔孙建和青州刺史刁雍斗到了一起,谁也不服谁。
刁雍离北城三十余步,请求速速入城,叔孙建不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玩意儿能歇气吗?东阳城迅速布防,这回死活还打不下来了呢。
气急败坏的刁雍,平缓了一下怒火,又建言叔孙建,让自己领兵去守大岘山,那可是一道天险,道路狭隘,车轮大了都走不了,守住了,檀道济的援军就干瞪眼!根本进不来!
但这时的叔孙建,还上来脾气了,不打了!
刁雍还想借此立功呢,一听说不打了,能不来气吗?质问道:“大帅,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最近天儿不好,暑气横行,你没瞧见军中出现疫病了吗?我宣布,撤兵!”
然后就真的撤了!东阳城军民都懵了,啥情况?檀道济大将军还没影呢?魏军怎么撤了呢?
这是梦着啥了?
叔孙建撤退,按理说,檀道济该救虎牢关了吧?这个素有风云雷电之能的大将军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停军湖陆又不动了。
王仲德也屁颠屁颠,跟檀道济汇合去了,谁也没救虎牢关。
悲情大将军,虎将毛德祖也知道完了,檀道济这是恨我不死啊!那也不能妥协,再次咬紧牙关,浴血奋战了一个多月。
青州撤下来的北魏叔孙建,琢磨一下,这么跑回去,有点不是曲子,得了,咱们帮奚斤攻打虎牢关吧!
就这么戏剧性,虎牢关非但没等来援军,倒是等来了援军吓跑的敌军!
就这样,区区一个虎牢关,摇摇欲坠,烽火连天,居然吸引了北魏南征的全部火力。
结局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上此时虎牢关已被围二百多天,小七个月,无一日不战,城中精锐几乎全部战死。
毛德祖如此坚持是为了什么?后人不停发问,可能不是为谁而战,就是为了信念与气节吧。
到最后外城被毁、内三城已去其二、守城战士,眼睛长疮,浑身是伤……
此时的檀道济,屯军于湖陆、刘粹驻军项城、沈叔停军高桥,全都搁那抱着膀子看戏呢,这些人可能都在内心呐喊:“毛德祖,你怎么还不死啊!差不多得了,你投降北魏也行啊,你这整的我们好像不是人似的!”
就不是人!
拓跋嗣也奇了怪了,毛德祖到底是不是人啊!到后来有人献上一计,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偷袭,毛德祖不是挖过地道吗?咱们也挖,挖地道以泄虎牢城中水井,没有水,看他们还怎么打?拓跋嗣一听好主意,那就挖吧!
虎牢关井深四十丈,山势陡峭,实在是无法防范,这样,城中就没水了!
就问你降不降!
毛德祖回答:“誓与虎牢关共存亡!”
没几日,抓来几名虎牢关守将又逮住几匹马,结果扎一刀都不流血!渴成这样了,还在打仗!
也真是没谁了!
终于虎牢关在被围攻八个月后,被攻破,可怜城中将士,至此也没等来援军……
可是毛德祖却等来了拓跋嗣的敬佩!
魏主拓跋嗣传令,不得伤害毛德祖,必要生擒,最终毛德祖力竭被擒。
随后,北魏一鼓作气地扫平刘宋司州、兖州、豫州及所属郡县,设地方官安抚治理。
毛德祖入魏七年,最后病逝于北魏,至死未降,也没有接受北魏的任何官职。
有人分析为什么刘宋诸将都不肯救助毛德祖,最终结论还是东晋那一套,门阀派系之争,毛德祖曾经是王镇恶的得力干将,也是京口派系的主要将领,和檀道济不是一个阵营的,你说残酷不?搞笑不?可怜了那些当兵的,就这样稀里糊涂死于派系之争,而且刘宋史书都没给个中肯的评价,一顿摸黑!
好在历史摆在那里呢,毛德祖就是牛!
公元423年十一月,北魏风头正盛,周几再袭许昌,许昌也再度失陷,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项城。
魏军随后又围攻汝阳,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奔项城,整个一逃兵大聚会!
可是事情又发生了惊天逆转,北魏夷平许昌城,突然撤军了。
为啥突然撤军了?下回再说。
第5章 拓跋嗣英年早逝,拓跋焘痛击柔然
北魏形势一片大好,为啥撤兵了呢?
拓跋嗣死了!
啊?意外吧?
他不过三十二岁,正是好时候,怎么就驾崩了呢?
有很多原因,不外乎三个主要的:
第一个尤其让人费解,他也“”吃寒食散”!他爹吃这玩意儿都吃疯了,最后一命呜呼,他也不知道咋想的,还吃!气死人了!
第二,拓跋嗣真的是一位不错的君主,雄才大略,宽厚仁孝,不像他爹那样暴虐没人样,人也博学多才,还能做学问,多好的人,可是常年在外征战,攻战劳顿,积劳成疾,真的是累坏了。
第三,就是他遇到了刘裕,不得施展,还被一顿胖揍,气够呛;然后又遇到了毛德祖,又憋屈够呛!毛德祖也是厉害,凭一己之力生生熬死了北魏君主!
公元423年,十二月初八日,拓跋归天,上谥号明元皇帝,庙号太宗,葬于云中金陵,在位仅仅十四年,别小看这十几年,承上启下,作用非凡。
年仅十六岁的太子拓跋焘,随即登基,大赦天下,那边的刘义符也不过十七岁,两个少年天子,相对而出,看看谁更有出息吧。
但是拓跋焘实在是与众不同,他出生时,祖父拓跋珪还活着呢,见他体貌特异,道武帝拓跋珪既惊又喜,逢人就说:”将来兴国大业,必定是这个孩子!”
拓跋焘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拓跋焘外出征战,后又突然卧病,拓跋焘总管朝中事务,有板有眼,聪明大度,所有事务应付自如。
按理说吧,刘宋这边听说拓跋嗣死了,也应该趁机反攻,一雪前耻才对,不过人家仁义,“伐丧”这种事做不得,我们还得窝里斗呢!没时间,没精力!
而拓跋焘这边见刘宋没反应,暗暗松了口气,他还挺有趣,发现了一个能人,这人叫罗结,当时已有一百零七岁了,也不知道在那个八方混战的时局下,他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活过来的,这也可能是正史记载里为数不多的老寿星了。
拓跋焘很欣赏老人家,传来一见,果然龙睛虎眼,精力旺盛,这对于特爱短命的拓跋家人来说,真是个奇迹啊,拓跋焘又看他忠诚憨直,十分尊敬信任他。
命他再兼做长秋卿,负责管理后宫日常事务,可以出入卧室寝殿,上哪里找这么合适的人选去啊?
要不说拓跋焘不简单呢,一般的小屁孩儿谁能正眼看一个老头子啊!
老人家一百一十岁时,拓跋焘才准许他告老还乡,朝廷每有大事,还派人骑马去向他请教,这就是一部活历史啊!
之后,又过十年,老人家一百二十岁才去世。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百岁老人!
却说,拓跋嗣一死,刘宋不研究北魏,不代表别人不研究。
拓跋嗣死了,小皇帝当家,可乐坏了一个部族,那就是北魏死敌,柔然!
两家那是水火不同炉,打了多少年了,拓跋珪,拓跋嗣打不过,还打不过一个孩子吗?
还是那句话,趁你病要你命!柔然打过来了!
北魏始光元年,也就是公元424八月,柔然可汗大檀,听闻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去世,仰天大笑,这回该我坐镇北方了!
于是率6万铁骑,瞬间攻入北魏云中,这顿烧杀劫掠,吏民恐惧,其锐不可当,很快攻陷北魏故都盛乐,包围了云中城。
就问你怕不怕!
拓跋焘却异乎寻常的镇静自若,并没有惊恐失措。
他当太子时,十二岁就挂帅出征,远赴河套地区,抗击柔然,保卫长城!
北魏长城主要就是为了防御柔然的,拱卫京都平城,也就是现在山西大同东北,东起赤城(河北),西至五原(内蒙古包头附近),绵延2000余里。
那一次,拓跋焘把柔然一顿胖揍,还顺便把边塞军务整顿了一下,亲临军镇、鼓励戍卒,他对柔然的战术了然于心。
于是召集大臣商量对策。
众臣都觉得老皇帝刚死,国中不怎么安定,再加上和刘宋一顿较劲,国力消耗很大,都不主张硬磕。
拓跋焘却不以为然,他心里话小老虎不发威,你们以为我是猫崽子呢?于是说:“我朝受柔然和刘宋两相夹击,本来就危机重重,不是退让就能天下太平的,如果此次不把柔然打疼了,以后还有个安生吗?”
于是他力排众议,御驾亲征,率2万骑兵急赴云中救援,这气势有点他祖父的风范,拓跋珪痛殴慕容宝的参合陂之战,也不过十九岁。
柔然依仗人多,我六万,你俩万瞧不起谁呢?围住他!
一围竟包围达五十余重。
北魏将士一看,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是血肉之躯,谁不害怕啊!
可是这位不满16周岁的少年皇帝拓跋焘却神色自若,他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在矢石之间,没事人一样!
柔然铁骑紧逼拓跋焘的马首,依次排列,如同铁墙。
北魏的将士们见皇帝都不怕,咱怕啥啊?咱家又没皇位要继承,于是人思效命,所向无前。
柔然大汗,任命他的侄儿为大将,冲杀拓跋焘,拓跋焘一见,敌众我寡,必须擒贼先擒王,命人就冲他射!务必射死!
结果真给射成了刺猬,一命呜呼了!
柔然军心一下溃散,拓跋焘趁机反杀,直杀得尸横遍野!
柔然大汗一看,兵败如潮,根本收勒不住,也慌成一批,率大军逃走,六万大军,跑得无影无踪!
尚书令刘洁,这时也来能耐了,对拓跋焘说:“柔然郁久闾大檀,没什么德行,仗着兵多将广,回去以后定然心有不甘,会卷土重来。臣请秋天以后,收割了田里的庄稼以后,派遣两路大军,东、西并进,加以讨伐。”
拓拔焘含着笑,点头道:“甚合朕意!”
拓跋焘凯旋而归,突然接到刘宋战报,刘义符被拿下了!
“什么?那刘宋谁是皇帝了?”拓跋焘大为惊奇。
“刘义隆!”手下汇报道。
“刘义隆?”拓跋焘一脸茫然,在他得到的敌国情报中,关于此人的消息并不多,感觉上这是个最不受待见的刘裕继承人,怎么会是他呢?不会是个傀儡吧?
第6章 刘义符被废身亡,刘义隆前思后想
却说刘义隆也是蒙头转向呢,一时之间吓得双目圆瞪,瑟瑟发抖,他还不到十八岁,荆州刺史做的好好的,也没意思要做什么皇帝,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天了呢?
“我的两位兄长都死了吗?”刘义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下说:“事发突然,我们还没打听到细情,傅亮率行台,马上就到达荆州治所江陵了,说是要迎殿下入京做皇帝!”
那时正在七月中,本来就热,刘义隆浑身冒汗,喊到:“再探再报,让傅亮在外面等着,不准进来!”
身边官员来来往往,个个面色通红,也紧张得不行了。
拓跋嗣南征,虎牢关失守以后,刘宋朝廷见死不救,互相扯皮,损失了大片疆域,这刘义隆是知道的。
依着兄长刘义符的脾气,能忍,可是忍得会很费劲!
几位辅政大臣,装模作样,纷纷上表自罚,刘义符虽然没有准许,一律不予追究,可是他内心一定很愤恨吧!
事实上,刘义隆猜想得不错,这件事,对刘义符冲击很大,不能简单的说生气,那是非常生气!我爹费多大劲儿打下的地盘,你们说扔就给扔了,你们几位重臣,把持朝政,居然不干人事,我自己还不得施展,这怎么能行!
他表面不动声色,暗里已经有了夺权之心。
不想消息泄露了,几位辅政大臣见刘义符心狠手辣,颇有点翻脸不认人的趋势,于是想先下手为强。
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这三位爷,聚在一起一商量,刘义符想废了咱们,就他那性格,咱们还能有好吗?不如咱们先废了他,找个好摆弄的吧?
说干就干,于是买通禁卫军,以刘义符游戏无度,沉迷享乐,亲近小人,不顾国政为由,公元424年五月冲进皇宫,把刘义符给废黜了,将人拉到东堂时大打出手,刘义符手指头都被砍断了,最后刘义符出逃,居然被守卫拿着大门栓给打死了!
皇帝死了,得再找一个,还有一个刘义真,司空徐羡之说没了,被我除掉了!
众人一听,这也太快了!
那还有谁?刘义恭怎么样?
也不行。
谢晦更看好刘义隆,这小子从小就稳当,为人低调, 应该很好控制,大家一拍即合,称奉了皇太后令,废兄立弟,刘义隆,你,要当皇帝了!
反复汇报,刘义隆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心里话,那我能去吗?他们不是要调虎离山,给我弄了去,斩草除根吧?
此时傅亮数次来请,他也不敢东下建康。荆州是他的地盘,在这里安全些,他估计这些个大臣也不敢乱来。
这就僵持到这里了。
傅亮这边的好友蔡廓,觉得这趟差事肯定没好啊,托病辞行,对傅亮道出了肺腑之言说:“想要废帝他立,也没毛病,当初桓温也这么干过,但是不能一杀再杀啊?你们几人已经有了弑君之罪,结局一目了然,想活在世上,很难了!”
傅亮如梦初醒,追悔不已。
他只想把刘义符废了,圈养起来就完了,没想到伙伴们太狠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迎回刘义隆,或许他将来能看在自己迎立之功上,保自己不死吧。
于是傅亮做足了功夫,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大司马门”,恭恭敬敬的,呈上奏章和皇帝玉玺服侍,仪式那叫一个盛大隆重。
刘义隆比他还能整事呢,那叫一个谦卑啊,发文告诉他:“我无才无德,不堪大任,怎么能蒙上天错爱如此?我实在惶恐,惴惴不安,你们暂回京师吧,该祭祀祭祀,该祷告上天祷告上天,并转告朝中贤能之臣们,我实在是干不了这活儿,希望诸位多多体谅!别的就不要再说了。”
傅亮死活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给皇帝都不当,急得团团乱转。
刘义隆在荆州早有了自己的班底,大家都说,健康凶险不能去,在哪里不能称帝?咱就在江陵安排吧,仿效国都宫城,各门更改名称,咱们称帝不就完了吗?
刘义隆一听,闹什么?都给我消停的,一概不许。
而且他又下令,命荆州所属地域,宽恕罪人,免除债务,稳定民心局面。
大家通宵达旦,彻夜不息,来回商量该何去何从!
他手下谋臣司马王华分析道:“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现在局面有点乱,但是皇家的威望还在,料想他们几个大臣也干不成什么!”
刘义隆笑了笑,血淋淋的历史在那里摆着呢,曹操,司马懿,包括我爹!都是怎么干的?我去了能有好吗?不得让他们祸害死啊!
王华看穿了他的心思,诡谲一笑道:“徐羡之算个什么东西?无才无德,出身寒门;傅亮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一介书生,他们根本和司马懿、王敦等人没法比,差的远呢!
而且他们还有股穷酸劲,托孤重臣,多崇高的地位啊,一时不会撕破脸。”
“不会撕破脸?那我兄长刘义真怎么也死了?”刘义隆不能苟同,“王敦当年就很凶了,也没这么痛下杀手啊!”
“他们就是怂,庐陵王刘义真又彪悍威猛,他们害怕将来无地自容,才痛下毒手的。殿下跟庐陵王不同,聪睿机敏,仁慈宽厚,这是远近闻名的。
他们这次率众奉迎,无非是看中了您仁厚善良,希望殿下念及他们迎立之功,宽宥他们的罪行,感激他们罢了!”
刘义隆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现在在这些大臣眼里,他就是个软柿子,吃准了自己好捏咕!自己要是跟两位兄长一样飞扬跋扈,可能也被暗杀了!
王华又低声说道:“这次事件,可谓惊天,徐羡之等五人,互相为谋,地位相同,谁肯服谁?即使他们想干点啥,谁来领这个头?
殿下入主建康,可以好好利用这个,该拉拢拉拢,该分化分化,只要处理得当,即使他们心怀不轨,因为志向各异,也势必不成。”
刘义隆沉吟不语,背着手,走来走去,阳光打在他十八岁的脸上,无比的生动。
随后他突然目光坚定,心里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摆手道:“说得有道理!”
得知刘义隆同意回健康登基了,傅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迎回来一只小绵羊,只不过他们看走了眼,刘义隆仅仅是披了一张羊皮罢了!
第7章 刘义隆哭拜祭祖,宋文帝登上皇位
决定下来,去建康以后,刘义隆一行人,从江陵出发,去接见傅亮,刘义隆是一个特有幽默潜质的人,他的出生和童年本来就是个冷笑话,让他早早就见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锻炼了他冷眼看世界,豁达开阔的胸襟。
一见面,刘义隆就放了个大招,让傅亮措手不及,刘义隆放声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啊,一哭我爹,二哭我哥!
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左右一见他痛哭不已,英俊的小脸都肿了,眼前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幕幕伤心的画面,人家爹刚死,两个哥哥就被宰了,平常百姓人家,连中三元,也受不了了,何况是帝王之家,悲哀的情绪弥漫在众人之间,都恨丢丢看着傅亮,看得傅亮是浑身大汗,哆嗦不止。
过了一会儿,刘义隆觉得差不多了,自己止住了悲声,擦了把眼泪,问道:“傅卿啊,我久在荆州,不知建康之事,外面众说纷纭,我都不信,少帝刘义符和我哥哥刘义真到底是怎么没的啊?你倒是给我细说说……”
傅亮听此一问,头都不敢抬,汗流浃背,张口结舌,说了个乱七八糟,驴唇不对马嘴。
刘义隆看他应对不能,不觉得嘴角挂了一抹冷笑。擅杀皇室,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但是表面上刘义隆还是表现得悲痛欲绝,无暇他顾的状态。
傅亮的心忽上忽下,惴惴不安。
会面结束,傅亮百般思量,事情咋整成这样了呢?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这艘贼船了呢?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怎么办?
亡羊补牢吧,于是派心腹去结交刘义隆的心腹大臣到彦之、王华等等这些人,希望关键时候这些人别掉链子,能给自己说俩句好话吧。
刘义隆可不是白给的,知道此行凶险异常,好比火中取栗,这帮家伙已经丧心病狂了,俩个哥哥都死了,他多了啥啊?
为了避免这些人狗急跳墙,一不做二不休,他命令自己的荆州军队加强保护,文武百官严密戒备。
从建康来的那批人,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仪仗军队,都不可以接近他的队伍。
而他的亲信,中兵参军朱容子,武功高强,一直贴身保护刘义隆多年,此时更是警觉。
他面如黑铁,不苟言笑,手抱佩刀,像个雷神一样,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而内内外外,暗地里保护的护卫更是不可胜数,都是个中好手,大家衣不解带,一直守卫在刘义隆身边,可真是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别人,你想靠近,门都没有。
想收买,门也同样没有,人你都看不见。
但凡主公英明,手下多半也忠诚,不乏誓死效命者。
就在这样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宜都王刘义隆,顺利抵达了京师建康。
文武百官早早就来了,按照惯例到新亭迎接叩拜。
徐羡之先见了傅亮,暗暗问道:“宜都王这人怎么样?”
傅亮黑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在他眼里刘义隆虽然总是面带微笑,说话也风趣体贴,可是就是让人不寒而栗,脖子后面嗖嗖冒凉气!
”怎么不说话呢?你觉得他和历史上的哪个人物很像?”
傅亮咳嗽了一声,耷拉着眼皮说:“谢晦说得不错,要我看比晋文帝司马昭等等还要高明一些呢。”
徐羡之听了,吓了一跳,一拍大腿,犹豫了一下,道:“如果他那么聪明睿智,肯定明白我们这么做,是为了刘宋的未来吧?没有我们,他也就没这个机会,是龙他不得盘着吗?他一定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吧?”
傅亮苦笑了一下,阴沉着脸道:“依我看,未必。”
徐羡之听了也恐惧不安起来。
而刘义隆回到健康的第二天,就去拜谒了其父宋武帝刘裕的陵墓,在父亲墓前跪拜了很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后,他接受了皇帝的印信,在中堂继承了皇位,这才乘坐皇帝专用的法驾入宫,整个过程,他都恭谨有礼,无论外貌还是气场,刘义隆和刘裕那几个飞扬跋扈的儿子确实不同,不仅英俊,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而且龙睛虎眼,自带一股帝王之气,大家都很赞叹,真的太像他爹了!
登临太极前殿后,刘义隆将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元嘉。”
这样北方的拓跋焘,南方的刘义隆先后登上帝位,遥相呼应。
同是少年天子,同样都很经典,拓跋焘更爱阴阳怪气,刘义隆更喜幽默调侃,两人棋逢对手,乱世相遇,开启了一段精彩的历史对决!
第8章 朝堂君臣斗法,记仇铭记于心
随之而来就是君臣斗法。
宋文帝刘义隆采取了三个策略。
第一,吸取哥哥败亡的经验,把禁军控制权牢牢抓在了手中,没有安全,一切都是零。
第二,大力褒奖,先安抚,后分化,瓦解辅政集团。
第三,拉拢朝廷势力,挽回刘宋损失的民心,中坚力量是重点对象。
而辅政集团,虽然刘义隆继位后对他们特别尊重,权倾朝野,但是也还是感觉阴风阵阵,说不出的恐慌。
于是徐羡之等打算把刘义隆的心腹大臣到彦之,弄到雍州去当刺史,这样文帝就孤掌难鸣了,真正成为他们手里里的蛐蛐,但是宋文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花花肠子,不但不允许,还征召到彦之来京,把自己的身家安危,也就是禁卫军,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到彦之接任中领军,负责京师守卫。到彦之在襄阳接诏,迅速南下,他自称为屈原后裔,也是苦孩子出身,但是为人忠君爱国,也颇多谋略。
与此同时领军将军谢晦又起了幺蛾子,他一直带管荆州,于是请求真的去赴任,荆州这个地方特别有意思,造反基地一枚,谁去谁反。而且众所周知,那是刘义隆的发家地。
他私下琢磨,去了有俩个好处,一是暂时逃离建康,还可以拥兵自保,二是能挖掉刘义隆的根基。
暗里说刘义隆不应该同意,但是他正想分化辅政集团,把谢晦弄走,他们的联系就少很多,再有谢晦在京师,心眼子又多,朝夕之间,只怕不安全,所以顺水推舟,打发他去了。
他就不担心谢晦反了吗?要知道荆州可造反基地啊!
刘义隆知道谢晦必反,他不过是想各个击破,先示弱安抚住他,过后再想办法罢了。
谢谢北上荆州,到彦之南下建康,两人是有交集的,谢晦很担心他会过家门而不入,那就说明刘义隆除自己之心昭然若揭了,于是忐忑不安的观察到彦之的动向。
到彦之那是多聪明睿智的人,知道此时还不能撕破脸,于是一到杨口,就风尘仆仆去探望谢晦,而且他表现得真挚恭顺,诚意满满。
谢晦见他如此低调顺和,也推心置腹的与他彻谈了很久,无非是缔结友情,阐明自己废帝的初心。
到彦之立刻说道:“理解,您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少帝无德,该废,当年周公不是也这么干的吗?”
谢晦一听立刻心花怒放。
到彦之为表示亲近笼络之意,还把自己最喜爱的名马,宝剑、宝刀统统赠给谢晦,谢晦至此再无疑心,完全安定下来。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决定着君臣斗法的胜负关键,那就是大将军檀道济,檀道济兵法战术无所不通,是刘宋的顶梁柱,而且他还是《三十六计》的作者,反正就是能人,废帝这件事,他开始是反对的,可是架不住谢晦几位一意孤行,而且带兵杀进皇宫,逮住刘义符这事确实是他干的,可是杀人的却是徐羡之,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按照他的想法,恩养起来就完了,后来听说徐羡之把刘义真也弄死了,他彻底明白了,这帮人疯了,于是不愿意再趟浑水,主动要求外任。
刘义隆最是忌惮檀道济,好在看出来他没什么野心,把军事大权都交给了他,允许外任。
这样檀道济也走了。
这样朝廷里就剩下徐羡之和傅亮了,才能中等,敏感度也不高,在刘义隆眼里,好对付多了。
用了大约两年时间,刘义隆基本稳定了局面,朝野归心,刘义隆狠狠地想,这回咱们得坐下来聊聊家仇了!
但是刘义隆做得相当耐心细致,不着痕迹。可是朝廷里很多聪明人,都知道刘义隆要下手了,只有那几个笨蛋还浑然不知。
425年年底,刘义隆终于要下手了。
第9章 谢晦一党事败被诛,刘宋文帝稳定朝局
425年底,建康迎来了一大喜事,那就是谢家与皇族联姻。
谢晦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刘义隆的两个弟弟。
所以,谢晦喜气洋洋的派他的妻子曹氏和长子谢世休送两个女儿到建康出嫁。
可真是华灯溢彩,名动京师,富贵繁华不可一世。
与此同时,刘义隆借口要征伐北魏,在朝廷上大张旗鼓的研究策略,主要是做给傅亮看的。
又声称,北伐这样的大事,得先去京口兴宁陵去祭拜祖陵,然后开始了大规模运作水军,整治行装,放到战舰上。
他又让傅亮赶紧写信给谢晦,通报此事,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谢晦刚刚嫁了女儿,又听皇帝派人来征询意见,于是便没有起疑。
但是还是有明白人的,426年春正月,谢晦弟弟黄门侍郎谢遁,怎么都瞧着不太像,有猫腻,赶紧飞马传书,给谢晦示警。
谢晦这个玩意儿,彻底被刘义隆迷惑住了,还是觉得傅亮的消息才靠谱,人呢,都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的。
他还作死的一股傻劲儿,拿出傅亮的书信来,跟谘议参军何承天等谋臣,显摆得瑟。
何承天等人却心惊肉跳,日夜难安,劝他还是长点心吧。
谢晦依旧不以为然,还煞有其事地起草奏折,一顿建议,建议刘义隆推迟北伐,到明年再说。
但是没过几天,谢晦就得到了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局势已明了!江夏内史程道惠传来消息,朝廷有大动作,要收你们了!
这个时候,谢晦才开始慌了,赶紧将何承天叫来问计,如今,该怎么办?
何承天早都寻思很久了,当下给了两个建议:
首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吧,投北魏;
其次,是派心腹守住义阳(信阳);谢晦自率大众战于夏口;如果成了反攻建康,败了,再投北魏!
其实何承天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审时度势,此时驻守襄阳的是雍州刺史刘粹,这人,根本商量不了,特忠心刘裕,关键最要命的是,当年他曾护卫四岁的刘义隆,驻守京口。你说那是什么感情?只要打起来,一定会被襄阳方面截住,走汉水和随枣这两条路,没戏!所以只能走陆路,从义阳北逃。
谢晦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自己还行,荆州兵精马壮,粮食充足,怎么就得跑路呢?
还是留在江陵打一打再说吧,不行再跑呗。可是他压根没考虑,到时候你往哪跑?还跑得了吗?
刘义隆可不像他那么没头脑,大行动之前,为了万无一失,还拉来了两个打手:王弘和檀道济。
按理说,这俩人也参与废帝政变,刘义隆秀怎么就不追究了呢?
这就是刘义隆的高明之处,难得糊涂,就当他们没直接参与,反正俩个哥哥的死,也不是他们下的手。
而且王弘的弟弟王昙首还是刘义隆的心腹,刘义隆派他出使,说服哥哥。
王华等人都懵了,我的祖宗,你这能行吗?万一他们合兵一处,可如何是好?
刘义隆高深莫测的一笑:“做事关键在要用人,用人在于了解他们。
檀道济,王弘,只是胁从,本非主谋,而且杀害我兄长之事,又与他们无关;我这就是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将功折罪,他们并没有反叛之心,正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果然如刘义隆所料,正月十五,檀道济接到诏命,到建康报到。
他为啥敢来呢?
王昙首搞定了王弘,王弘特特的跑了去,又把檀道济搞定了,反复强调,刘义隆答应,既往不咎,让他们重新站队了。
王弘也不是一般人,早在刘义隆登基,大肆封赏政变党时,他就坚决表示,废立和迎立,跟我一毛钱关系可没有啊,我啥都不知道,无功不受禄,死活辞让司空一职。
刘义隆反复观察,看出了他的心意,也就没强行封赏。
王弘投诚之后,徐羡之等人的所作所为,很快递交给了刘义隆手里。
有了这份材料,正月十六,刘义隆下了讨伐诏书!
刘义隆也讲理,没扩大打击面,主要追究的不是废帝而是杀兄!
随即公布了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他俩哥哥的罪状,昭告天下!
至于谢晦,他尤其痛恨,决定御驾亲征,这时的中领军到彦之也不耍花枪了,即日西上。
征北将军檀道济后面跟上。
雍州刺史刘粹把后路也堵上了,防止贼人从水路北逃投敌!
同时刘义隆声明,罪人只有谢晦等人,余人全都不问,荆州所部,应该把谢晦给我直接五花大绑送来,关官封万户侯!不行的话,提头来见也行!
诏书颁布后,刘义隆威风凛凛稳坐朝堂,又给徐羡之、傅亮各下了一份诏书!
来见我!皇室都敢杀!咱们算算账吧!
徐羡之知道大限将至,想跑,来不及了,手捧诏书看了又看,最后,上吊自尽。
傅亮外逃被捕,被街头正法,刘义隆顾念傅亮有荆州迎驾之功,没有赶尽杀绝,将傅亮全家流放,连他的侄子,重要党羽徐佩之也放过了;
谢晦的儿子谢世休在建康送亲呢,直接被抓起来杀了,所以旦夕祸福,谁能得知,本来送了亲,直接送进了鬼门关!
刘义隆将讨谢晦,问策于檀道济。
檀道济微微一笑,你想啊,三十六计都是他写的,打个谢晦还能放在心上吗?可以这么说,檀道济马可是刘宋的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
他回答道:“谢晦这人,纸上谈兵还可以,没啥实战经验,他那点弯弯绕我了然于心,我有多勇猛他也了如指掌,今奉王命前去征讨,无往不利,陛下放心。”
426年正月十七,刘义隆任命王弘代替徐羡之,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又给了扬州刺史的官职。
任命四弟刘义康为荆州刺史,也就是把谢晦的官号给撸了!
谢晦这边,得到消息,悲从中来,思前想后,怎么就搞到了这步田地,自己本无心谋反,只想当个权臣!人家王道导,桓温,包括自己祖上谢安,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又想起哥哥临终的警告,更是流下了眼泪,可惜世间哪有后悔药可吃呢。
话说回来,桓温也废过帝,可是就没事,新帝还得维护他,因为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动我,就说明你的皇位得来的不合法,可是人家没杀废帝啊,从这点来看,当年的桓温还是要睿智得多。
谢晦还算讲究,居然先为徐羡之、傅亮发了丧,然后聚集三万精兵,打算在江陵,与刘义隆决一死战。
你想和皇帝决一死战,得有个理由啊!在那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你凭啥对决啊!
于是谢晦上表朝廷,话里话外,刘义隆你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就这样把徐羡之和傅亮给杀了?没有他们哪来的你?我们拥立个小皇帝,就问你,行不行?
我们可是一片忠心喂了狗!
为啥废立?不是因为你大哥不是东西吗?为啥杀你二哥,你二哥比你大哥还不是东西呢。这么做也是为国家社稷着想啊!”
刘义隆气得浑身乱颤,滚犊子吧!你们当年要不是觉得我好摆弄,你们会选我?不就是想当权臣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你自己信吗?
王华等人都从旁劝解,他这样颠倒黑白,无非是给自己找辙呢?
“找什么辙?”刘义隆快气吐血了。
“给自己清君侧找理由呗!”王华等人冷笑道。
果然没多久,谢晦就打出了幌子,清王弘!
蛮可笑的。
王弘自己都无语凝噎了吧?
谢晦命其弟谢遁,为竟陵内史,率一万兵马,留守江陵,自己亲率二万精兵,出战江陵。
看着精灵马壮,旌旗招展的,谢晦感慨良多:“我这是干什么啊?这要是去勤王该多好啊!”
咱得说,谢晦的内心是不服的,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忠臣,走到这一步都是被逼的。
谢晦抵达西江口,到彦先锋已开进彭城洲!
谢晦这边的西江口守将是庾登之,也是奇葩一枚,庾冰曾孙,标准嘴炮。
当年,因为不想跟刘裕北伐关中,托刘穆之求情,给出的理由是老母亲年龄大了,刘穆之能给他求情吗?不给他添把火就不差啥了,结果被刘裕免除了职务!
这会儿又要打仗,打啥啊?那不死人吗?他立马又找了个原因,大雨连日,天不好,连日避战。
他手下的参军刘和之,一听,你可拉拉闸吧,等朝廷大军集结到来,你脑袋咋没的都不知道。
庾登之见手下都在请战,没法回避了,便说自己早有妙计,要用火攻,那不得等晴天吗?
还像模像样的请示了谢晦,谢晦居然同意了,这一堆草包啊!
到彦之那边怎么样?不咋样,半吊子碰上了二百五,居然定下策略,不率先冲锋。
真是一对绝配呀!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了半个月。
然后,谢晦坐不住了,人吃马嚼的,等啥呢?派中兵参军孔延秀,进攻彭城洲,还别说,打得不错,连胜两场。
这个时候,将领们害怕了,建议到彦之:“谢晦厉害,他早年随武帝刘裕,入关十策,他自己就占了九策,才略明练,没有敌手,要不咱们退守峡口吧?”
到彦之打仗不行,但是审时度势能力极强,道:“檀道济马上就到,不能退,一旦退了,之前那两场败仗,会要了我的命,不怕屡战屡败,就怕屡败屡退!坚持住就行!”
他打的这个不是战场,是官场!
这个时候,谢晦来了精神,想和刘义隆坐下来谈一谈,上书表示,我只想请君侧,您把王弘等人给杀了,咱们君臣和解,各自收兵,和好如初,如何!”
刘义隆给了他一个字:“滚!”
刘义隆的大杀器还没出手呢!
檀道济很快到了!谢晦这个心虚啊!论作战经验丰富,他谢晦哪是敌手!
而且,谢晦还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京口军,原来就是檀道济的班底,你说檀道济一来,军心还能稳吗?
这时打的就是士气,谢晦本来应该在檀道济立足未稳时,迎头痛击,一战稳军心,他呢,先怂了,想再观察观察,你观察啥啊?从而错失了最后也是最佳的一次机会。
到了晚上,东风顿起,朝廷这边,船舰前后相连,帆声大作,谢晦这边,军士一看,完了,非死不可,情绪低落,毫无斗志。
其实刘裕时期,刘宋军队确实能打,朱超石黄河北岸却月阵打得北魏哭爹喊娘,沈林子入关前,因缺粮军心混乱时,拔剑怒吼定军心,王猛之孙王镇恶,多次以少胜多,百战百胜。沈田子也曾率一千多勇士打得后秦皇帝丢盔卸甲,跑没了銮驾,毛德祖孤军深入,渭水入关……
可惜,这些人都死了!
谢晦那时,一个漂亮仗也没打过啊!真正的军事家,你得像韩信、刘邦、曹操那样,越在绝境,越能坐住笼屉,运筹帷幄,稳定军心,鼓舞士气才行。
檀道济加入战场后,就没啥好说的了,用舰队将谢晦围了起来,要关门打狗,二月十九日,双方终于开战,谢军一触即溃。
谢晦逃得性命,返回江陵。
但这会儿,众叛亲离,余众散尽,谢晦携其弟谢遁等七人,北逃欲投北魏,要跑你就快点跑吧,还拖拖拉拉,结果被抓,送到建康,同党悉数被斩。
至此,谢晦等辅政大臣之乱,三年多才被平定。
刘裕也许还没走远,回头一看,长子来了,次子也来了,三个辅政大臣手牵手也来了,是不是得哭笑不得!
这一场动乱,刘宋真是风雨飘摇,好在刘义隆稳定了局面,接过了父亲的刘宋大旗。
而且这对于刘裕的理念也是一次打击,好好的一次“寒门掌机要”,毁在了这几个辅政大臣手里,弄得灰头土脸,人不人,鬼不鬼的!
第10章 刘宋与北魏修好,拓跋焘突袭统万
话分两头,再说回拓跋焘这边。
拓跋焘相貌堂堂,龙颜之表,奇伟异常,身高八尺,高鼻深眼,看上去威严冷峻。都说身高八尺,到底多高?应该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吧。
拓跋焘性情果敢,善于杀伐决断,绝对是隔代遗传,遗传拓跋珪的基因更多一些。
这天朝堂议事,刘宋文帝平息了辅政大臣之乱,主动派使和北魏修好。
拓跋焘在朝堂之上接见使臣,之后又设宴款待,席间使臣竭尽全力夸赞文帝一番。
也讲了些南朝的情况,首先说檀道济被封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了江州刺史。
拓跋焘止不住的点头,刘义隆的胸襟和气度还是令人佩服的。
使臣又言,文帝仁爱有加,并没有将株连谢室一族,谢晦的同族兄弟谢灵运,也就是谢玄的孙子,还被任命为秘书监。
拓跋焘点了点头,由此对刘义隆的为人可见一斑,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家伙!
两家修好,互送礼品。
实际上也就是口蜜腹剑,分别伸出一只手,微笑着握在身前,身后各背了一把刀,恨不得,到时候恰当,一下刀了对方!
南朝暂时看没什么危险,拓跋焘召集群臣商量,听说当下,北燕太子冯永刚去世,封次子冯翼为太子,也没什么动向,不必管他。
“剩下赫连和柔然,咱们先收拾谁?”
为什么想对付赫连了呢?因为赫连勃勃刚刚死了!
赫连勃勃活着时,在陕西那边,靖边县附近,修建了都城“”统万城”,有“一统天下,君临万邦”之意,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地方也确实不错,地处鄂尔多斯高原与黄土高原交界处,兼具水源、牧草资源和军事防御优势。
?但是最着名的还是统万城的建筑方式和过程。
赫连勃勃暴君无疑,但是也确实聪明,采取“”蒸土筑城”的独特工艺。
具体就是命工匠将黏土、石灰、砂砾混合后蒸煮,再分层夯实,墙体坚硬如铁,至今仍有部分城墙,屹立千年不倒!
赫连?勃勃有自己的一套验收标准?,那就是监工用铁锥刺墙,若锥入墙一寸,那就是不合格,把工匠杀了,尸体直接筑进墙里!
可以这么说统万城坚不可摧,那是真真正正的百姓血肉之躯垒起来的。
?那赫连勃勃怎么死了呢?也不过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无非是老调重弹,多年对外征战,先打后秦,后打刘裕北伐军,之后和北魏也是冲突不断,还有个西凉也和他矛盾不断,军旅生涯,积劳成疾。
最后又是老一套,因为猜忌残暴,杀了一批肱骨大臣,太子与次子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夺嫡之战!
赫连勃勃心不甘情不愿的病死永安殿,次子赫连昌,取得夺嫡之战的胜利,登上了皇位。
在这个情况下,拓跋焘想收拾赫连就情有可原了!老子死了,儿子内讧,民心不稳啊!
但是大臣们都表示应该先打柔然!
长孙嵩等人都说:“大夏国的统万城城防坚固,如绕城固守,以逸待劳,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而且柔然太闹心,这么多年就跟我们捣乱,我们一打别人,他们就在屁股后面打我们!郁久闾大檀听说了这一消息,还不得乘虚大举来犯吗?这策略太危险了,容易腹背受敌!”
其实北魏军将不爱攻城战,一想起虎牢关,一想起毛德祖就浑身不自在。
打了八个月,熬死了拓跋嗣,多难啊!那不过是一个军事要塞,这可是一国的都城呢?
拓跋焘看了看崔浩,想听听他怎么说。
太常崔浩煞有介事的捋了捋胡须,道:“话说当年,天象异常,火星两次贴着羽林星、钩己星这顿乱转,我掐指一算,正应后秦当亡,果然被刘裕灭了!
如今我又夜观天象,发现金、木、水、火、土五星连珠现于东方,上天垂警,西征必胜。
所谓天人相应,机不可失!当伐赫连!”
拓跋焘一听,正合我意,我就是这个意思!
长孙嵩这个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还在坚持不能西征,拓跋焘耐着性子,阴阳怪气的暗示,长孙嵩就是坚持己见!
拓跋焘终于急眼了,暴跳如雷。
他咬着牙,转着眼珠子,要想让这老家伙服,就得出奇招,于是一拍桌子,怒道:“长孙嵩,我听说你,贪赃枉法啊?有没有这事?举报你的材料堆积如山,你想看看吗?”
“啊?”长孙嵩一下懵了,咱们说出兵的事呢,怎么扯到那里去了!
拓跋焘翻脸不认人,命令武士道:“来人呢,按住他的头,使劲往地上给我磕!磕懵为止!”
这顿殴打侮辱,这回长孙嵩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打得差不多了,拓跋焘命人住手,冷笑着问他:“贪赃枉法就这样了,我也不追究你了!西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长孙嵩立刻胖头肿脸的点头:“陛下英明!应该西征!”
于是,拓跋焘得意杨洋的一挥手。
”司空奚斤听令!”
司空奚斤马上出列。
“命你率四万五千人,快速行军,取夏国的蒲阪!不得有误!”
司空奚斤称是!
拓跋焘又派周几率领一万人,突袭陕城;
立刻命人去找了个向导,河东太守薛谨。
还缺个前锋,北魏国主拓跋焘相中一个人,就是中书博士李顺。稳妥起见,他征求了一下崔浩的意见。
崔浩这个人就是发心纯正,不顾亲情,道:“别看李顺是我的亲家,我太了解他了,谋略有余,耐心不足,怕坏事啊!”
拓跋焘就断了这个想法,没想到这话传到了李顺耳朵里,这个恨啊!你个贼人,莫说我们是姻亲,就是二是旁人,也没有这么干的,就你能!就你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这顿呲呲,好事都给搅和黄了!
北魏国主拓跋焘亲自率军,抵达君子津,正遇气温骤降,黄河突然冻上了!
拓跋焘一见喜上眉梢,就这么顺,带着骑兵二万人,踏冰渡河,突袭统万。
四天后便是冬至,这天,夏王赫连昌,左拥右抱,正在与群臣欢歌宴饮,过节嘛,正式是享受生活的好时节!
然后跑进来一个将军,一下摔倒在他面前:“不好了,陛下,北魏大军来了!”
赫连昌以为自己耳朵听劈叉了,酒杯也摔了,美女也踹了,问道:“你说什么,谁来了?”
“北魏大军,听说是拓跋焘御驾亲征!”
“到哪里了?”
“黑水!”
赫连昌脑瓜子当时就抽筋了,黑水?那距此不就三十余里了吗?
赫连昌慌忙披挂上马,率兵迎战,结果可想而知,大败而回,眼见着北魏军就杀到面前了,他急忙向城中撤退。
慌乱之中,一股北魏军跟在屁股后面,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闭,就一起杀进了统万城,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北魏禁军内有一位猛将,名叫三郎豆代田,勇往直前,率众攻进西宫,纵火这顿烧,西宫城门毁于一旦;
夏军这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赶紧关闭了所有的宫门!主打一个手忙脚乱!
豆代田一见自己这队人,恐怕要完不行,急忙招呼,跳出宫墙撤退。
拓跋焘见西门火起,豆代田又全身而退,这个高兴啊,升任他为勇武将军。
北魏军队于当天夜里在城北扎营。
第二天,北魏军队,抢夺掳掠,四处出动,可以说也挺残忍的,数万古夏国军民遭了殃,北魏又缴获了牛马十余万头。
拓跋焘围着统万城转了好几圈,不觉得暗暗叹了口气,长孙嵩说得不错,城防不是一般的坚固,于是对他手下的各位大将说:“统万城恐怕一时半会,打不下来,先放在这里吧,来日再取。”
于是,裹胁了一万余户当地军民,班师回朝!
第11章 死周几吓跑胡夏军;假消息放空长安城
可以这么说拓跋焘虽然没有攻下统万城,但是也收获颇丰。
那他派出的另外两路兵马怎么样了呢?那两路主要是打关中,把赫连勃勃从刘裕手中拿走的,拿到自己手里。
其实原本并不怎么顺,首先周几出征没多久,就病倒了,行军半路,卧床不起,你说怎么办?
要不回去?
要不再观察看看,病情能不能好转?
正封锁消息,观察病情的时候,前方来报,对方,也就是胡夏这边的弘农太守曹达,弃城逃走了!
病榻上的周几一听乐得不行了,可惜乐极生悲,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死了!
但是这种情况也不能返回了,于是北魏军队在副将带领下,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长安附近的三辅地区就这样被北魏收入囊中!
另一路由奚斤带领,直取蒲阪,胡夏守将是赫连乙斗,东平公,是赫连皇室的人。
他听说北魏大军马上就要来了,吓得瑟瑟发抖。赶紧派使,火速赶往都城,去统万求救兵。
派出这个使者也是稀里糊涂,二百五一个,到了统万外围,满眼都是北魏大军,原来是拓跋焘已经把统万围了个风雨不透。他也没打听清楚,以为统万城没了呢!
连哭带嚎的跑了回去,言之凿凿的报告赫连乙斗:“统万城已经被北魏攻陷了。”
赫连乙斗惊惧不已,心下不免疑惑,统万城固若金汤,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忙问道:“此话当真?”
使者说:“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这就由不得他不信了,于是当机立断,放弃蒲阪城,向西就跑,直奔长安。
奚斤本来也不是多厉害的军事家,可就是走了狗屎运,不费吹灰之力得了蒲阪!感觉立刻上来了!
长安守将也是赫连王室之人,夏王之弟赫连助兴。
赫连乙斗见面第一句话就是,统万城丢了!赫连助兴真是来助兴的,变颜变色说道:“那长安也白费啊!咱们接着跑吧!”
俩人的意见空前一致,撒丫子就跑,扔了长安,继续向西,一直跑到了安定。
奚斤说啥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神武吗?敌人只要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望风而逃了?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随后率军进入长安。
可以这么说,北魏攻下关中,也就是一走一过,大有秋风扫落叶之势。
余下的胡夏国的秦雍之地,大多为符天王的氐族部落和姚苌的羌族部落,悉数归附,跟谁干还不是干呢?何况赫连残暴不仁,早得不得意他了。
这样一来,北魏形势一片大好,西征收获满满!相邻的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还有氐王杨玄先后听到这个消息,怕被一窝端了,赶紧的,派使北魏称臣,直接服了!
拓跋焘志得圆满,不停的查点西征成果!国力一时强大起来。
这个时候,崔浩的名气也随之传扬出去,这不是人,是妖精,太智慧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兵法战略无所不晓!那可真是料事如神,算无一策,鬼谷子在世啊!威严也与日俱增。
他又给拓跋焘在国家建设方面,提出两条建议:
第一:北魏初占中原之时,当地居民,很多隐藏或者逃跑去了外地,这个时候估计都回来了,因为归属不详,纳税很不均匀,陛下应该下诏,重新确定归属。
拓跋焘立刻照办,停缴各种乱码七糟的临时征税,将上述人家,按区域隶属当地郡县,统一管理,以备兵源。
第二点:“齐整人伦,分明姓族”。
啥意思呢?说到底就是就是提升汉人士族的地位,抗衡鲜卑贵族,当年王猛也和苻坚联手干过这事。
虽然很多人劝他,别这么整,得罪整个鲜卑贵族,那能有好吗?可是崔浩表面上答应下来,缓缓再说,可是还是在不停的给拓跋焘吹风。
拓跋焘对于他这个提议也是赞同的,你就干吧,只要对国家发展有利就行。毕竟这很符合拓跋焘的志向,他要的不是鲜卑一族,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第12章 赫连昌反功长安,花木兰替父从军
公元427年春,天下大势,在默默无言中,风过云走,潜移默化。
南朝越来越稳定,刘义隆在积聚力量。北朝拓跋焘也在各方面努力,大家的理想都是一样的。
另外一个没落下去的胡夏赫连政权,却不甘寂寞,赫连昌被拓跋焘这段薅羊毛,憋气带窝火,缓过这口气来以后,整军二万,准备再次收复长安。
拓跋焘听到消息后,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打我?我不打你,你就烧高香吧!
随即下令,砍阴山之木,日夜打造攻城械具,同时大点兵,准备再次与胡夏对决。
可汗大点兵可不是小事,按照军贴严格征兵,那时的北魏,实行世兵制,军队主要由鲜卑族及其他北方少数民族组成,士兵全家编入军籍,称为“军户”或“营户”,世代为兵,若有战事,必然被召,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没的商量。
这些士兵们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对战争技能相当不错。
可是,随着北魏统一北方,统治范围不停扩大,从漠北草原一直延伸到了中原地区。胡汉一家,不停融合,开始互相嫁娶通婚,本来的游牧生活,逐渐向农业经济靠拢。大量鲜卑人也拥有了土地,开始定居生活,从事农业生产。
此时的手工业和商业也日益繁荣。
鲜卑族逐渐学会了纺织、陶瓷、冶铁等手艺,商业活动也日益频繁。
靠近陕西这边有一户人家,父亲姓花,名花弧,世代为兵,常年征战,如今已经五十几岁了。
之前娶了一汉族女子吴氏为妻,生有一女两子,长女花木兰也不过十七岁,平时跟着母亲织布,拿到集市上换钱,因为有一半鲜卑血统,花木兰不像汉族女儿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性情豪放,也会和父亲及两个七八岁的小弟舞刀弄枪,花木兰骨骼清奇,聪颖异常,不但文武双全,而且天生丽质,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
十七岁也不小了,早有媒婆上门,十里八乡都来求娶,可是花木兰看父亲年老,还伤病累累,两个弟弟花木清,花木木还小,离了自己,家境会更加窘迫,一直不肯应酬。
也就是这个时候,偏偏接到了接到了可汗拓跋焘的征兵令,父亲一看,紧锁眉头,握紧了拳头,整夜不语。
花木兰见父亲将自己闷在屋里,看着军贴陷入沉思,知道出了问题,于是端了杯茶走了进来。
“阿爷,饮茶!”她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扫到了军贴之上。
父亲花弧的名字赫然在列。
老父亲赶紧将东西收好,接过女儿的茶,强颜欢笑,问道:“今天可去集市了吗?”
木兰点点头,道:“布匹都卖出去了,换了不少钱呢。”
花弧点点头,道:“我可能又要出去打仗了,你母亲体弱多病,两个弟弟还小,父亲走了以后,你就要受累了。”说完眼眶子酸酸的,他心里清楚,此次出征只怕有去无回,他打不动了。
木兰舔了舔嘴唇,乖巧的点点头,道:“阿爷放心!您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花弧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凄凉。
第二天,花木兰跟父亲打了招呼,说是要亲手为他打点行装,于是东南西北集市跑了遍,把骏马、鞍鞯、辔头、长鞭一一一买回了家。
花弧逐一看过,觉得有点花哨,尤其那匹桃花马,跟自己的年龄不怎么相配,可是女儿一番好意,还是连连点头夸赞,女儿如此懂事,自己该欣慰才是。
可是花弧内心酸楚,真的舍不得,毕竟女儿也没多大,十七岁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看着女儿盛装出嫁。
什么时候能不再打仗,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他内心崩溃至极。
三天期限已到,花弧晨起,与爱妻洒泪道别,两个儿子抱着他的大腿,哀哀哭泣,好不可怜。
“木兰呢?”花弧还想再嘱咐女儿几句,问道:“还没起床吗?”
吴氏摇摇头,道:“早起来了,刚才还看见她了呢。”
于是一家人,里外的找,就是没有人影,很快花弧发现,那匹桃花马也不见了!
一种不好的感觉隐隐袭上心头,回屋一找征兵令,也不见了!
军贴上留了一封信:
“阿爷无大儿,
木兰无长兄,
愿为市鞍马,
从此替爷征!”
老父亲泪下如雨!可是也没有办法了。
花木兰离家,快马加鞭赶往军营,一身男装,飒爽英姿!
可是毕竟骨骼清秀,看着有点纤弱。
集训没几日,拓跋焘下令,选老弱病残三万,随他为前锋,先走!
花木兰被选中了!
却说拓跋焘疯了吗?
原来他的部署是这样的,
司空奚斤跟赫连定在长安对峙。
他打算再出奇兵,直取统万。
又遣执金吾桓贷于君子津造桥,以便快速通过黄河。
拓跋焘任命司徒长孙翰,率领三万骑兵跟随自己,为前锋。
常山王拓跋素等率步兵3万作后继。
南阳王伏真等率步兵3万运送工具跟在最后面。
另又派将军贺多罗率精骑3000居前作候骑,充任前哨。
大家都糊涂了,先不说你这三万前锋都是老弱病残,就是这攻城器械都搁在后面,咱们先上去这些人用什么啊?
拓跋焘笑着解释道:“你们真以为我要攻打统万城吗?真要是那样,没个打,所谓的攻城器械都是摆设,作给赫连昌看的,他夏见我仅有轻骑兵作为先锋,又都是老弱病残,肯定懈怠,在大部队赶来之前,他肯定想先把这些人拿下,这样才能诱他出战,出城就好办了,大部队赶上会和,定可取胜!”
五月,部队按计划,集结完毕,别小看这三万先锋,不怎么威武雄壮,可也都是老把式,经验足,杀招狠,像花木兰这样的,肯定是被当成弱,给选进来的,结果遭遇了魔鬼训练,体质弱可以,战斗力不能弱!
魏帝还得考虑柔然,于是留下龙骧将军陆俟督诸军加以防范。
拓跋焘也不过十八九岁,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自率军从平城出发,很快通过经君子津的浮桥,过了黄河,至拔邻山附近临时筑城,留下辎重粮草,还是那句话,统万城里有酒有肉,正等着咱们去呢,率领轻骑兵3万,日夜兼程!
六月,魏帝至统万,先分兵埋伏于深谷,再以少数部众,选那些蔫头耷拉脑,嘴又快的,进抵城下,这顿辱骂,诱战赫连昌。
不过赫连定听说拓跋焘打统万城去了,长安也不打了,准备率兵来援,并告诉赫连昌无论如何,不要出城,等我到了,咱哥俩,内外夹击,定可取胜,赫连昌故下令闭城坚守。
拓跋焘这边连日骂战,赫连昌就是没动静!
这可怎么办?
拓跋焘遂派遣5000骑兵西掠居民,搞得鬼哭狼嚎!
拓跋焘又使出反间计,派了一个间谍混在百姓之中进城,自称在拓跋焘那犯了死罪,逃了出来,眉飞色舞的说,拓跋焘年轻气盛,贪功心切,什么都没带,粮草将尽,马上就没的吃了,而且后继的步兵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云云。
夏主赫连昌一听这个情况,还等什么?抓住拓跋焘不是都齐活了吗?
于是遂率步骑3万,出城作战。
“活捉拓跋焘,封个万户侯!”
第13章 拓跋焘拿下统万,花木兰救驾有功
拓跋焘就等这个呢!命令军队技术性撤退,还得撤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夏军赫连昌一看,就这点能耐啊?我让你吓唬我,分兵两路进行追击。
两兵相接,可巧突然变天了,风雨大作,飞沙蔽天,魏军士兵被整得睁不开眼睛了,拓跋焘战马受惊,马失前蹄,他一跟头栽下了马背!
几名夏军哪见过这等好事?万户侯这不来了吗?这个兴奋啊!嚎叫着冲了过来,大戟长矛迷雾中奔拓跋焘就刺!
在这危机时分,突然一声短喝破雾而起,一匹桃花马从迷雾中跳了出来,马上一位银盔银甲的小将,手中亮枪架住了各种兵器,挽着花,上下翻飞,将拓跋焘紧紧护住。
就是这一杆长枪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攻如雷霆万钧,守似铜墙铁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竟将拓跋焘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陛下,上马!”小将挡在他身前,大喊一声!
拓跋焘得住机会,重新勾住马鞍,魁梧的身子在空中一旋,飞身而上,这个跟头摔得既危险又跌份儿,他怒不可遏,手中长矛挥舞,将冲过来的夏朝尚书斛黎文刺落马下,他与这名小将左右呼应,转眼间又杀了胡夏骑兵十余人。
危险暂时解除,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小将,问道:“何名?”
救驾有功,将来这都是有说法的。
“百夫长,花木兰!”花木兰一边警惕的防范四周,一边回答。
拓跋焘见他风沙满面,也看得不十分分明,直觉上这是个少年,还没脱离奶音呢,不过看下手,可够狠够辣的,是个好苗子。
此时禁卫军闻声赶来,将拓跋焘围了个风雨不透,胡夏军再没机会,靠将过来了。
此时天气又开始作妖,风向大变,不利于魏军,完全逆风!
众人围拢过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说:“天相不利,上天示警,逆风作战,古来不可强行,陛下,撤退吧。”
魏帝拓跋焘根本没有撤退的想法,于是看了看随行的崔浩。
崔浩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立刻翻脸了,怒吼道:“都是封建迷信!狭路相逢勇者胜!打就完了!”
拓跋焘哈哈大笑,长矛一挥,心里话,崔浩你个老贼,这可真够双标的!
他大声喊道:“百夫长,花木兰何在?”
花木兰赶紧拨马前来!
“给你一队骑兵,从左边那道沟,绕道夏军之后,顺风击之!”
“得令!”花木兰带人便走!绝不拖泥带水!
这顿混战,血肉横飞,飞沙走石!
夏主赫连昌没想到后背又杀出了一队魏军,而且凶狠异常,带头的居然一个少年将领,不过十七八岁,只见他:
身姿挺拔,剑眉斜飞入鬓,
英气毕露,双眸如谭结冰!
杀招狠绝,粉唇紧抿摄魂!
一头乌发束于盔下,又散出几缕,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不羁与洒脱。可真是枪挑一条线,转眼倒一片。
赫连昌腹背受敌,终究败退而走,但是北魏军怎么可能放过他,紧咬不放,赫连昌没敢入城,直接逃奔上邦。
拓跋焘大获全胜,带着军队进入了统万城,俘获胡夏王公贵族及后妃等数以万计;其中赫连皇室的三个公主被带了来,怯生生,娇滴滴,别提多漂亮了,拓跋焘眼睛立刻就聚光了。
英雄哪有不爱美女的?
当下大手一挥,统统都要,都给我当老婆吧。
拓跋焘历史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公主收藏家!”一人独得六公主,往后咱再说。
北魏又获良马30余万匹、牛羊不计其数。
打开府库时,更是令拓跋焘吃惊不已,珍宝、器物应有尽有,不计其数。
拓跋焘禁不住叹息道:“不过是偏安一国,如此奢华糜废,怎么能不亡呢?”
此时,长安的赫连定还没得出发,听说统万城报废了,也不敢恋战,急忙逃奔上邦。
拓跋焘带兵准备东还,于是安排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与桓贷、莫云两将一起留守统万。
统万城,这座用百姓血肉骨骼铸成的都城,本以为空前绝后,没想到连一个漂亮的攻城战都没经历,就被拿下了,可见真正牢不可破的不是城池,是人心。
这也是一场很特别的战争,特别就特别在,用纯粹的骑兵攻拔城池,攻城器械一样没用,非常经典,拓跋焘一战成名!
回军的过程中,拓跋焘突然想起了救驾有功的那个百夫长,命人叫了来。
花木兰低着头,跪拜于地,瘦削的双肩紧紧收拢,可见有点紧张,和战场那个小战神判若两人。
“说吧,想要什么封赏?”拓跋焘笑盈盈的问。
花木兰心里话:“我还敢要封赏?我这里欺着君呢,可汗啊,你赶紧放我走吧。”
花木兰女扮男装入伍,虽然是替父从军,可是若被发现,还是要军法从事的,轻者被驱逐出军队,重者则可能面临刑罚,如杖责、流放等,主要是会牵连父亲!
拓跋焘见他一言不发,想这个少年定是见皇威浩荡,心生恐惧敬畏之心,于是才这般寒蝉若噤。
拓跋焘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他更加可爱。
随手一拍,笑道:“既然你不说,怕是心里也没个准数,这样吧,我升你为中将军可好?”
花木兰叩头在地,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若是真心要赏,能赏个免死金牌吗?”
拓跋焘一愣,你可真敢想,一个百夫长要免死金牌干什么?有点疑惑,莫非?于是抻着脸问道:“可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花木兰吓得一哆嗦,道:“那,那,我不要了。”站起身要走。
把个拓跋焘给逗笑了,你以为过家家呢?你在跟谁说话?能不能有点规矩?可是他也没有真生气。
花木兰不是没规矩,是真不懂,也没人告诉她啊!
拓跋焘道:“免死金牌肯定不成,这样吧,你当你的中将军,朕……”他目光晃了晃,眼神停留在腰间,随手拽下一块红宝石带饰,道:“朕赏你一个这个吧,刀剑不得加身!”
这把花木兰欢喜的,别的都是浮云!命才是重要的。
第14章 可汗班师回朝,奚斤盲目请战
拓跋焘大获全胜,下诏全军班师,为啥呢?柔然又来了,正打云中呢,你说闹不闹心?
在拓跋焘眼里,柔然属于癞蛤蟆跳脚面子,咬不了人,他膈应人啊!
接到班师召令,有一个人不怎么认同,那就是奚斤,他琢磨自己这个长安,属于白得的,看不出自己的文治武功,想货真价实的露一手。
于是他给拓跋焘上疏说:“如今赫连昌逃到上珪,得以自保,肯定会集结残部,卷土重来,不如咱们乘他危急,一鼓作气,把他彻底消灭,那多好啊!
特请陛下,给我再添些士卒和马匹,允许我再接再厉,将赫连昌捉拿归朝!”
拓跋焘一看奏书,有点不太高兴,心里话你几斤几两自己没数,我还没数吗?于是不许。
拓跋焘天生军事家,知人善任,每次选任将领出征,都是亲自指挥谋划,面授计谋,这次用奚斤就是起个牵制作用,他么都没当真,奚斤自己还当真了!
而且有多次,凡是他拓跋焘不看好,违背他旨意的人,大多失败了。
拓跋焘实际上更看重能力,喜欢在士卒中选拔将领,要不花木兰也不能被一下提拔到中将军,无非是他看中了她的果敢狠辣,胆大心细,有心要自己亲自培养,俗话说的好,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拓跋焘有一双敏锐观察的眼睛,部下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隐情,能逃出他的眼睛,可是这次偏偏看走了眼,愣没发现花木兰是女郎!
奚斤仗着自己的老皮老脸,一再坚决请求,拓跋焘一看他求功心切,万般无奈才应允下来,心里话,老东西,看你不把赫连昌给我抓回来的!
那还得派人呢?好在这时,柔然听说拓跋焘班师,立马脚底抹油溜了,于是拓跋焘又拨给奚斤士卒一万人,战马三千匹,又派了几名将领去跟他汇合,就怕他孤掌难鸣。
你想打,你就打吧。
为什么拓跋焘这么不看好奚斤呢?因为北魏国拓跋焘这个人,天生的跃马疆场的材料,壮健稳重,勇敢沉着,他基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几次御驾亲征,都是和敌军短兵相接,亲冒着乱箭飞石,毫无惧色。
即使左右护卫或死或伤,相继阵亡,他也神色自若。
因此,将士们对他无不畏惧钦佩,其中就有花木兰一个,她从来没想到在战场上还有机会和可汗并肩作战。
而且他英俊的外形,爽朗的性格,亦正亦邪的笑容,都深深烙印在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的脑海里,没事便把那个红宝石带饰拿出来赏玩,
话说这是个什么物件?就是个皮带头 ,起着连结腰带的作用,但是只要长眼睛,就知道这是皇家之物,特别贵重,贵重在于,内部用一大颗深海珍珠做花蕊,红宝石呈水滴状,镶嵌成花瓣,光彩夺目。
如果他不是皇帝,就胡族女儿这个脾气,花木兰早跟他说,我看上你了,差不多谈谈吧,现在人家是皇帝,是可汗,是一大帮女人的丈夫,她只剩下芳心暗许了。
回到京城,拓跋焘又把战利品,分了下去,打仗的有份,在家留守的也论功行赏。你说大家谁不爱这样的君主?愿尽力效死的人比比皆是,人呢,有时候就图个对脾气。
回宫时,少府下设的尚方令,给他做了很多新衣服,那可真是华丽异常,璀璨夺目,他看了看,叹气道:“又做这么多干什么?我不是有衣服吗?”说话间都赏赐了大臣和将士,吃东西也不讲究,有酒有肉,吃饱就行。
拓跋焘不注重服饰饮食,但是在政事上却眼里不揉沙子,为国死难的将士遗属或有功之家那是皇恩浩荡,余下的,即使你是皇亲国戚,显贵达官,无缘无故也一毛钱不给,就这么赏罚分明。
他常和崔浩聊天,崔浩对他的赏罚分明,极其推崇。
这天一个身边服侍他多年的宦官犯了贪腐之罪,他脸一撂,推出去斩了,谁求情也不好使。
要知道平时这可是他最宠爱的人,竟然没一点包庇纵容。
崔浩冷眼旁观,道:“老臣佩服,您这个赏赐不论贫贱,责罚不避亲疏的劲头,一般帝王学不来。”
拓跋焘一笑:“国之法度,我得带头遵守,臣民才能遵守,我可不敢随便违背轻视!!!”
然而崔浩很清楚,拓跋焘万般优秀,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这家伙生性残忍,翻脸不认人,而且杀伐果断,杀人从不眨眼;但是崔浩不知道的是,有时候杀人之后,拓跋焘也难受,常常后悔,只是后悔也挺着,难受也挺着,不叫别人知道罢了,谁叫他是帝王呢?
却说奚斤这边,呼啦啦好不威风,率领军队抵达安定,就要给赫连昌来个老鹰捉小鸡。
可是时运不济,战马突然大量染上了瘟疫,先后死亡。
屋漏又逢连夜雨,士卒又缺乏粮饷,没有战马,对于一个马上部队来说,那就是寸步难行,士兵们只好深挖沟,广造堡来一个围困战!
奚斤此时懊恼不堪,听陛下的话好了,如今怎办呢?进退两难!
先解决粮食问题吧,于是派军队下去征粮,北魏的士卒大多没人性,残暴凶狠,而且就喜欢大肆抢掠,抢起东西来,啥都不顾了,连赫连昌到了身后都毫无察觉,让人家一顿胖揍,出去几千人,回来也就个几百吧。
赫连昌也不是啥好鸟,来了个城下坚壁清野,每天到城下抢掠,一根草也不给奚斤剩,这把奚斤愁的,这不得饿死吗?
将士们更是士气低落,消极得天怒人怨的。
好在奚斤身边还有个能人,叫安颉的,是监军侍御史,对奚斤说:“咱们这么熬下去肯定不行啊,当初陛下不让咱们来,咱们非得来,您要是败退而回,就陛下那个赏罚分明的精神头,还不得要了你的脑袋啊!”
奚斤一听,苦胆差点没吐出来,愁锁双眉道:“用你废话,我知道!”
第15章 安颉密谋出战擒夏王;奚斤败事有余丢长安
安颉急得团团乱转,道:“大帅,你得想想办法啊,咱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奚斤苦闷的一拍大腿,吼道说:“你以为我想坐以待毙吗?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办法?可是现在我有什么好招?军士没有马匹,我们难道要用步兵去对付赫连昌的骑兵吗?那不是送死吗?”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安颉不肯罢休,接着追问。
“只有一招,静等,等陛下再派救兵来吧,到时候咱们内外夹击,可擒赫连昌!”
安颉说:“救兵?何时能来?强敌在外,耀武扬威,我们已经精疲力尽,既无战马又无粮草,没等救兵来,我们早都全军覆没了,大帅,你醒醒吧!咱们和赫连昌决一死战吧!!!”
奚斤这功夫就剩三个字,熊熊熊!死活不肯出战。
安颉跪在他面前,努力压抑着气愤的情绪,苦口婆心的说道:“大帅你看,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我典查过了,现在还可以凑齐二百匹战马,我去招募敢死队,冲出去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况且,赫连昌这个人,没有计谋,还轻率急躁,好勇斗狠,他一定会亲自出战,咱们这边的士卒都认识他的模样,到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个斩首行动!”
奚斤仍然面有难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可真是人熊气短啊!
安颉沮丧失望,难以言表,出了帅帐,还是唉声叹气。
尉眷看到了,问起因由,道:“我们暗中谋划打吧,要不然非跟着他吃锅烙不可啊!”
安颉一听,眉毛一拧,脚一跺,道:“挑选精骑,快去,等待时机,出城决战!”
果不其然,没过不久,赫连昌得了巴搜的,带人又来抢掠,安颉带着那二百精骑出城应战。
赫连昌一看,哎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当缩头乌龟了?好吧,看我亲自斩下你们的头颅!
于是亲自出阵与安颉交锋,两人打在一处!
北魏的士卒一看,来机会了,斩首行动开始!争先恐后围攻而来,赫连昌一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要群殴啊?
正值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狂风也是突起,尘沙飞扬,一时间暗无天日!
也是巧了,赫连昌也是马失前蹄,栽落下马!可惜他就没有拓跋焘那样的好运气了,北魏军一拥而上,赫连昌就这样,被安颉拿下了!
奚斤说什么也没想到,安颉这么厉害!
赫连昌一被抓走,胡夏军一哄而散,有一些投奔了赫连昌之弟,平原王赫连定。
赫连定听说哥哥被抓走,一惊一喜,惊的是,北魏军这么厉害吗?喜的是,那我不是可以继位了吗?
于是也不含糊,收集残部数万人,一路奔逃平凉。赫连定在平凉即皇帝位,下令实行大赦,至于哥哥赫连昌,你自求多福吧!最好拓跋焘给你宰了!
公元428年春三月,赫连昌被押到北魏都城平城,拓跋焘表现得特别讲究,对赫连昌非常不错,在西宫为他连昌安排了客舍,而且日常器物与皇帝不相上下,对他热络异常,还把自己的一个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了他。
赫连昌哭笑不得,惴惴不安,要说拓跋焘有多待见他,鬼都不信。无非是胡夏未亡,拓跋焘要收买人心罢了,他暗中祈祷,弟弟虽然不讲究,可是老天保佑,让他多坚持几年吧,胡夏不亡,我还能活,胡夏若没了,第二天我就得人头落地!
拓跋焘还真是浑身是胆,常常让赫连昌侍从左右,谈天说地,两人也深入高山危谷,单独出去打猎,两马相并而行,一起追逐麋鹿。
赫连昌时运不济,可是一向享有猛名,那也不是菜鸟啊!
拓跋焘手下的将领们看拓跋焘这么疏于防范,吓得不轻,拼命劝谏:“陛下不可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赫连昌错了主意,您不就危险了吗?”
拓跋焘却哈哈大笑,说:“你们是怕我打不过他吗?单打独斗,他也是手下败将!何况,天命自有定数,他要是行,还能被我擒了?别跟这里杞人忧天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拓跋焘还是蛮欣赏赫连昌的个性的,都是冲锋斩将的帝王,都曾身先士卒,话也比较投缘,所以对赫连昌特别亲近。
之后,又像模像样的赏了他一个常忠将军,并封了会稽公。
这边安颉可是立了大功,被封为建节将军,直接来了个西平公;尉眷也功不可没,加官进爵,被提升为宁北将军,晋封渔阳公。
所以都说人家皇帝值钱呢,真是挺值钱的,这可比买彩票过瘾多了。
您可能要问,那奚斤去哪里了?
奚斤憋屈呢,明明自己是元帅,但夏王赫连昌却偏偏被他手下的偏将给生擒活捉了,这不是故意臊他面皮呢吗?
他深感羞耻,日夜不安,怎么好耷拉着老脸去面圣。
于是又擅自主张,去抓赫连定!
他这回也不磨叽了,命令军队舍弃辎重,只带三日粮秣,进攻平凉。
他手下将领娥清,规劝不住,只好建议他,沿着泾水而行,奚斤死活不同意,坚持走北道,截击赫连定退路。
北魏军走到马髦岭,赫连定分兵几路拦载奚斤,前后夹击,北魏军本来就缺食少水,又连日奔袭,见到夏军,直接溃败,如潮一样四散奔逃,一时之间,六七千人战死。
奚斤这个倒霉催的,不仅自己被活捉,还连累着手下将领娥清、刘拔等一起做了俘虏。
拓跋定乘胜出击,反攻安定,北魏大将有个叫丘堆的,被奚斤留下来,看管军用物资,听说奚斤战败,料定赫连定不日就到,犹豫都没犹豫,放弃辎重,逃往长安,到了长安,丘堆又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一顿游说恐吓高凉王拓跋礼,结果两人放弃长安,一路逃奔蒲阪,夏国赫连定反攻成功,把长安城又拿回去了!
拓跋焘气得火冒三丈,长安得来容易,丢的更他妈的容易,奚斤你个吃屎的,坏了我多大的事?!!还有你个丘堆,你以为拐走个王爷,你就平安无事了吗?
下令安颉立斩丘堆,接收他的部众镇守蒲阪,死活守住,不能再丢了!
本来多大的一场胜利,让奚斤这个老小子弄了稀巴烂!
第16章 拓跋焘力战柔然王子;花木兰临阵不离不弃
公元428年八月份,拓跋焘去往广宁观,赏泡温泉,身边还带着一群宠妃,战事纷乱,他怎么还有这个闲心呢?
各位看官,鲜卑人属于北方游牧民族,尤其是拓跋这一族,虽然入关多年,仍然不喜欢中原的夏季,炎热又潮湿,他们极容易出现水土不服、疾病流行等情况。
对于他们而言,更习惯北方的凉爽,在透亮的秋风里跃马扬鞭那可真是爽透了,而且行军作战也多选在秋季,士兵和马匹的耐力比较好。
七、八月份,有点热,所以人家去泡温泉了。
心爱的妃嫔们莺歌燕舞,好不开心,但是最得宠的贺氏没有同往,因为她刚刚为拓跋焘诞下一位皇子,名拓跋晃,这可是二十岁的拓跋焘的第一个儿子,稀罕,乐得什么似的。
队伍中自然少不了赫连三姐妹,花朵一样娇艳欲滴,陪王伴驾成了她们最大的任务和幸福。
要说拓跋焘多么喜爱这些公主也未必尽然,这就是他政治统治的一种手段,通过联姻,向敌对方的百姓释放友好信号,他不但娶,也会嫁,自己的妹妹不是嫁给赫连昌了吗?
事实上拓跋焘并不好色,他的心中王图霸业更重要。
柔然那边有很多间谍在北魏境内,将拓跋焘泡温泉的消息传了回去,柔然王子接受父命,领了万八骑兵立刻出发,攻打北魏边境。
边境吃紧,拓跋焘恨得牙根痒痒,温泉也不泡了,湿漉漉的从广宁返回平城,点齐人马,这顿拳打脚踢,柔然王子和拓跋焘在战场上照了面,这小子也不认怂,不停言语羞辱拓跋焘。
拓跋焘将他一指,骂道:“让你家公主洗干净了,在家等我!”
“臭不要脸的!”柔然王子怒不可遏,”拓跋焘,拿命来!”随着一声炸了毛的怒吼,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方天画戟挥出,一招“力劈华山”,挟着千钧之力,直劈拓跋焘头顶,整个气场拉满,满脸写着,我要砸死你!
拓跋焘心中暗道,还不错,算个对手,眼神一凛,不慌不忙,手中丈八蛇矛使出“举火烧天”式,稳稳向上一迎。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手臂发麻,马匹都倒退数步。
狂风呼啸,茫茫草原上,北魏与柔然的大军剑拔弩张,喊杀声、马嘶声交织,仿若一曲大漠狂歌!
拓跋焘骑着乌骓宝马,身上的鱼鳞甲寒光闪烁,细密的甲片如灵动的龙鳞,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犹如蛟龙附体,矛头的寒光似要穿透这漫天黄沙。
对面柔然王子也是久经沙场,跨着本家的汗血马,铁皮战衣厚重坚实,每颗铆钉在日光下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手中方天画戟挥舞,也一样出神入化。
柔然王子攻势如潮,转眼两人一百回回过去了!紧接着画戟一转,他使出“横扫千军”,戟刃贴着马背横扫向拓跋焘腰间。拓跋焘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高高跃起,同时蛇矛刺出“毒蛇吐信”,直逼柔然王子咽喉。
柔然王子大惊失色,匆忙收回画戟,以“拨云见日”抵挡。两兵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又是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难分高下。但跟拓跋焘相比,柔然王子还是嫩了点,他逐渐摸清了柔然王子的套路,瞅准柔然王子又一招“力挑山河”,可惜使老了,突然大喝一声,蛇矛如雷霆万钧,施出“蛟龙出海”,狠狠刺向柔然王子胸口。
柔然王子躲避不及,只能用方天画戟仓促抵挡。但这一击力量太大,“咔嚓”一声,画戟被击飞,拓跋焘的矛头已经直直抵向他的咽喉。
柔然王子滚鞍下马,手下还算机灵,勾枪挥出,将他拖回阵中。
柔然又翻身上马,喊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
打不过就跑,是刻在柔然骨子里的计谋,他们可能也是继祖逖之后把游击战玩出花的民族!
拓跋焘哪能容他,狂追不已。
渐渐深入敌境,周围人都觉得不好,后续部队没有跟上,这太危险了,而且柔然王子早跑没影了。
拓跋焘还在纵马狂奔,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居然闯进了柔然部族的一处聚集点。再看身边只剩一人紧紧跟随,中将军花木兰!
待发现时,四周已被柔然军队重重包围,敌众我寡,突围谈何容易。
这处集市靠近中原,来此贸易的,除了柔然人、鲜卑人,还有大量中原人士,满集市都是丝绸、粮食、铁器等物资。
看着满眼身穿长袍窄袖青白衣服的柔然人,拓跋焘勒住马缰,禁不住暗暗心惊!他犯了兵家大忌!
偏在这时,后面杀声大作,“活捉拓跋焘!他就在前面!”柔然兵士喊成一片!
花木兰突然窜了上来,将拓跋焘从马上薅了下来,紧接着生活用具,武器,羊皮、牛皮、狼皮、貂皮被花木兰银枪挑得漫天飞舞!
柔然别的不行,汗血宝马和冶炼还是闻名天下的,最擅长用金制作成各种装饰品,如冠饰、项圈、耳环、手镯、带扣等,此时都成了花木兰的武器!
集市一阵大乱!
摊主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和横冲直撞的柔然士兵搅和到了一起!
花木兰和拓跋焘玩命奔跑,趁机逃到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之处。
“有钱吗?”花木兰喘息着问,上气不接下气的。
“钱?”拓跋焘一脸茫然,我带钱干什么?所以一摊手,有点尴尬。
好在花木兰身上有些碎银,进去要了间简陋的客房。
“这里好像是一处兵镇啊!”拓跋焘有点犯愁了。这里也只能暂时躲避,很快消息传开,这里也不会安全,搜查的士兵马上就得到。
拓跋焘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破局之法。此时,身旁的中将军花木兰却说,”陛下,我出去一下。”
”你干什么去?”拓跋焘有点警惕,不是要出卖我吧?
花木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单膝跪地,语气诚恳的对拓跋焘说道:“陛下,如今形势危急,敌兵众多,正面突围难有胜算。臣有一计,或许可助陛下脱险。”
拓跋焘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与疑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得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拓跋焘看着她清澈的眼神,放下了戒心,一挥手,“去吧,快去快回!”
好果然没多久,花木兰就返了回来,已经换了便装,清清爽爽的,怀里抱着两大兜东西。
“这是什么?”拓跋焘好奇的问。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您不要怪罪木兰,臣请陛下更衣!”
“更衣?”拓跋焘打开包袱一看,花花绿绿,这不是女人的衣服吗?顿时一拍桌子,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
第17章 拓跋焘化身女装大佬,君臣扮夫妻虎口脱险
花木兰知道他肯定得是这个反应,早想好了对策,低着头,慢声慢语的解释道:“臣姐是织女,经常到柔然集市卖布匹,知道他们的习惯,集市外面肯定是重兵把手,而且估计您的画像也遍布大街小巷了,我们这样硬闯是出不去的。”
拓跋焘眼神闪烁,心里话,废话!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军镇关口,对于女子的防备相对松懈,陛下委屈一下,男扮女装,与臣扮作寻常柔然夫妻,趁敌军换防之时,混出去吧,早一点走,就少一分危险。”
拓跋焘听闻,先是一怔,心中虽觉此计荒唐冒险,但眼下也别无他法,沉思片刻后,问道:“我扮夫,你扮妻?”
花木兰憋了一会儿,刚刚站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磕磕巴巴的说:“我扮夫,您扮妻。”
“胡闹!”拓跋焘又翻脸了,想我堂堂魏国皇帝,怎么可能扮成女人。
花木兰眨巴着眼睛,沮丧的说:“陛下,这也是权宜之计,您看您通身的气派,除了扮成女人,扮成啥,都得被认出了。”
“那你怎么不扮成女人?”拓跋焘上下审视着他,目光如电,“主仆不行吗?”
花木兰一哆嗦,我要是扮成女人?你没露馅,我就露馅了。“不行,我扮成夫君,才可以冲在前面去应对柔然士兵,他们才能不把注意力放在您身上。”花木兰胡言乱语的解释着。
拓跋焘左思右想,今天可真算是走麦城了,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花木兰见他态度松懈下来,迅速抓起柔然女子衣物,帮拓跋焘换上,又为他略施粉黛,遮掩住那与生俱来的英气,脸上遮了一块布巾,挡住漂亮的胡须。
待装扮完毕,拓跋焘眼眸一转,竟也有了几分柔然女子的温婉爽利的模样。
花木兰看得有点傻眼了,陛下原来这么好看。
拓跋焘转头看了看花木兰,突然上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摸着她光光的小下巴,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花木兰吓得不轻,又不敢大力挣扎,策略的往外闪了闪身子,回答:“十七。”
“怪不得奶声奶气的,十七?按理说也不小了,你怎么不长胡子?连个青虚虚的胡茬都没有?”拓跋焘满脸疑惑,可是他研究方向有点偏,以为花木兰是特殊物种,就是没想到她是女的。
花木兰费劲吧啦,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陛下,咱们快走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客栈,混入柔然集市的人群之中。
一路上,拓跋焘怀里抱着几匹布,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他尽量压低身形,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
花木兰不停给他普及,一匹布需要多少葛线,几天能织就,一匹布,尚好的,可以售卖多少钱,以防被守卫盘问。
拓跋焘万分不解的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家姐是织女,我听她说的。”花木兰心里话,陛下你就别琢磨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敌军换防的时候,出现短暂混乱,大批军士还在集市里搜索,花木兰和拓跋焘瞅准时机,走向出口,守卫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问:“干什么的?”
“织女卖布!”花木兰挡在拓跋焘身前,甜甜一笑,脆生生的回答。
“后面是谁?”士兵一扒拉她,目光落在那位女装大佬身上。
拓跋焘此时也豁出去了,简直戏精上身,扭捏作态,低眉浅笑,兰花指翘的啊,“他是我的夫君,奴家是他的老婆。”
“你这布多少钱一匹?”守卫又问。
“300文。”拓跋焘捏着嗓子低声回答。
“这么贵?”士兵斜了斜眼睛。
“不贵了,军爷您想,普通麻葛布一匹,咱就按幅宽1尺2寸、长度40尺算,得需要麻线2斤左右呢。我就算是手脚麻利的织女了,一天也只能织2尺。一匹布,40尺,我得需要一个月呢。您说贵吗?”拓跋焘眼眸含笑着回答。
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木兰,虽然花木兰尽量踮起脚,拓跋焘使劲蜷着身,也能看出来,这妻子比老公还壮实呢。
士兵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笑着问:“就你这小身板,能对付得了你老婆吗?”
花木兰也不怂,正色说:“军爷有所不知,家父嫌弃我这体格单细,才给我讨了个壮妻,好生儿子!”
“那生出儿子没有?”士兵笑嘻嘻的问,一脸流氓像。
“生了啊,都两岁了,像他娘,体格可好了!”花木兰顺嘴胡诌道。
拓跋焘差点憋出内伤来,赶紧低下头,别人以为他害羞了,其实他是想笑,只能紧紧咬着嘴唇。
这时后面的人已经堆上来了,守卫一挥手,两人过关了!
待远离危险,拓跋焘长舒一口气,拽掉了面巾,哈哈大笑,转头问花木兰说道:“壮妻?你父亲真是那么打算的?”
花木兰无奈的点点头,脸色绯红,心里话,陛下你这么没心没肺呢?
“今日若不是爱卿急中生智,朕怕是难以脱身,回去以后,朕定要重重赏你,说,想要什么?”拓跋焘豪情又上来了!
花木兰可是知进退的人,所谓伴君如伴虎,可不敢掉以轻心,谦逊地低头回应:“陛下洪福齐天,自然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臣不过尽微薄之力,不敢要什么赏赐。”
“哎呦喂,挺懂事啊!”拓跋焘说罢,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向着北魏大军的方向奔去 。
好在北魏大军也在寻找拓跋焘,两相会和,拓跋焘身着女装,别提多窝火了,因为内心愤怒,不停咒骂柔然:“你个恶心的虫子,你个蠕蠕,居然逼着我男扮女装!”
你要是问啥是蠕蠕,就是蛆!
这仇算是结大了,拓跋焘追着柔然军打,好多军镇一夜之间被消灭得无影无踪,到了九月,撒够气的拓跋焘带着大批俘虏和抢夺来的物资才返回皇宫。
拓跋焘赏罚分明,一进都城就念及花木兰救驾有功,给了两大封赏,第一恩荫家人:赐予其父母良田百亩,免税十年。第二:特许花木兰权利,可以优先挑选军资,日后若有战事,她的军队可率先补充军备物资。
第18章 南朝索要领土;崔浩舌战群臣
拓跋焘这段时间清闲,有几桩小事,一来修国史,别人都不成,交给了崔浩,崔浩欣然接受。二来丁零有点闹,派人去平了,也没费什么事,再有胡夏,北凉,北燕都派使走动,处理应对中规中矩。
可就是这个时候,有件事把他的火又勾了上来。北魏使者出使刘宋,没想到回来后转告了刘义隆的一个要求。
刘义隆原话是:“黄河以南的领土本是我父皇所得,归还给我!余则不论,如若不然,我将亲自来取!”
拓跋焘正在和群臣商量彻底剿灭柔然的事宜,听到这个消息,都气乐了,他大笑不止,眼泪都笑出来了,对左右大臣们说:“看看他这点出息!他能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差不多了,还大言不惭要黄河以南!我非得饮马长江,把他的苦胆揪出来不可!”
话说刘义隆又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他比拓跋焘大一岁,都是少年君主继位,不同的是拓跋焘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十四岁当丞相,十五岁继位。而刘义隆生下来那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百般不讨父亲所喜,还一度给过继了出去,你要说心里对父亲没啥意见,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平稳局势之后,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简陋的玩具,寒酸的衣物之类搜集起来,拿进了皇宫,意思是,看看我的童年多么的一言难尽!
可是到了偏殿,却看到了很多农耕之具,斧头、镰刀、渔网、草鞋应有尽有,当时就愣住了,因问左右:“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侍臣眼含泪光道:“这些都是高祖,也就是您父皇微贱之时使用的农具,摆在这里就是给子孙看的。”
刘义隆走过去用手一一抚摸,眼前都是父亲挥汗如雨,田中劳作的情景,一身土,一身泥,拿着块干巴巴的干粮坐在田埂上休息,头顶上是又毒又大的太阳,禁不住也泪湿衣襟,自己还在矫情没有好衣服,没有可心的玩具,父亲的童年应该是破衣烂衫,三餐不继,根本就没有过玩具!
父子之间在那一刻,在阴阳两隔中,潜移默化的达成了谅解。
侍臣接着进言道:“高祖总说当年大舜不光是治水,也曾经在历山亲自耕田种地,他每次看到这些东西,就可知道古圣先贤的崇高仁德,也能对百姓耕种的艰难感同身受,当然也希望他的子孙们能善待百姓,修身立德。”
刘义隆一边感慨,一边惭愧,自己怎么能跟父亲相提并论?他是伟大的,自己原来还差得远呢。
偏巧这时,西北一些小国前来投帖归附,他的感觉也上来了,想起来父亲辛辛苦苦打下的黄河以南地区,稀里糊涂被北魏拿了去,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问道:“北魏使者走没走?”
“正准备返回。”大臣回答。
“立马给我叫来!”他一拍龙案,霸气异常,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然后就有了上面的一幕。
拓跋焘心里也不好受啊,你爹辛苦打下来的?那难道不是我爹豁出去命抢过来的吗?你爹是爹,我爹是捡来的啊!
难怪,两个小皇帝都恼了。
拓跋焘肯定是不能给,刘义隆也必须得要,这一战看来是非打不可了。
但是拓跋焘还有个头疼的所在那就是柔然,他要是和刘义隆开战,柔然势必会狠狠踢他屁股,让他腹背受敌,所以当今之计,必须铲除了柔然。
拓跋焘随即决定,将对柔然汗国用兵,并且大张旗鼓去平城南郊举行阅兵大典。
只见拓跋焘盛装出席,威风凛凛,先行祭拜天神,然后下令排列战阵。
正整得热热闹闹,朝廷内外的文武群臣齐齐跪倒在外,喊道:“陛下,不可啊!”
犹如一盘凉水从天而降,把个拓跋焘气得,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回了皇宫。
偏巧他的乳娘保太后急匆匆来见驾,也是苦口婆心劝谏他不要妄动刀兵。
拓跋焘能当太子,按照北魏的规矩母死子立,他娘亲早年就没了,和乳母的感情非常深厚,也舍不得苛责乳母,好言劝走了,自己插着腰在殿里来回疯走,心里话:“行啊,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老东西,居然把我乳母都拉来垫背,简直是气死我了!”
第二日朝会,拓跋焘经过一夜,已经冷静了下来,面色如常,端坐其上道:“来吧,咱们再研究研究,大家畅所欲言吧。”
太史令张渊、徐辩首先发言,身后尚书等大臣都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俩,那意思是,我们相信你们,你们肯定行。
张渊说话时,眼神还时不时飘向崔浩:“您最是知晓天文地理的,三种阴气聚于本年,太白星出于西,木星突然就靠近了月亮,按照天象,不可发动战事,若违反天象,任性而为,北伐定失败,即使侥幸取得小胜,你看看,木星靠近月亮,肯定对陛下本人不利,还是潜龙勿用为好。”
徐辩见拓跋焘木木的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张渊见多识广,经过几世几朝,年轻的时候,在苻坚的前秦为官,也曾力阻南伐,可惜苻坚不听,看看,失败了吧!”
拓跋焘一听,暗暗皱了皱眉头,心里已经不太能稳得住了。
“我看未必吧?”崔浩此时站了起来,瞄了眼拓跋焘,慢悠悠的说道。
他心里话,跟我讲天象?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幼稚:“你们怎么知道天象就应在我们大魏,我看应在柔然还差不多!难道他们跟我们看的不是同一轮明月?阳是恩德,阴是刑杀;
再说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来问你,出现日食,当做何解?”
张渊稽首迎立道:“君主当行德化,广积仁德为好。”
“”那出现月食呢?”崔浩又问。
“月主刑杀,加强法制!”张渊沉稳对答,心里话,我是太史令,你能考住我?
崔浩点头道:“太史令说的是,月主刑杀,从小处来说,就是把罪大恶极之人斩首于市,从大处说是对敌国用兵!还有比这更恰当的刑杀吗?”
张渊一下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崔浩没给他喘息之机,随即说道:“今日陛下出兵,讨伐无耻之祖,有罪之国,正是上应天象,加强刑罚。我也累日观天象,太史公说的对啊,近来月遮昴星,这充分说明,三年之内,天子必将大破柔然、高车!”
张渊、徐辩互相面面相觑,心里懊悔不已,要知道就不说天象了,这不是掉他手里了吗?
换个套路,说点实际的,又说:“柔然,都在北方远荒之地,那里根本没有可用之物,我们得土地,不能耕种,派军士,又难守卫,而且柔然游动作战,根本根除不了,劳师动众去打他们不是得不偿失吗?”
崔浩微微一笑,捋着胡须,看着他俩,有点讥讽之意:“张渊你是太史令,谈论天文,还算本职;说别的,你们在行吗?懂吗?”
又给人家造了个大红脸。
崔浩道:“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你们不知道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情况变了,策略就得变,汉人政权,确实对北方没什么办法,咱们能一样吗?鲜卑不是从北方来的吗?那里不可以放牧,不可以蓄养牛马?大家的战马从哪里来的?柔然本就是藩属,背信弃义,必须缉拿元凶,扫除叛逆!”
两人嘎巴嘎巴嘴,没说出话来。
崔浩又来了最后一击,道:“当初打统万城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现在统万城打下来了,你们没觉得羞愧吗?”
他俩羞没羞不知道,反正赫连昌臊得够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在跟前听着呢!
第19章 拓跋焘备马而行,柔然部一朝溃败
庭前辩论结束,崔浩完胜,更增加了拓跋焘北伐的决心。
当即可汗大点兵,准备打柔然。
临行之时,拓跋焘笑着问崔浩:“如今就咱们君臣二人,你预测一下,战果如何?”
崔浩偷偷看了看拓跋焘英气绝伦的脸,低下头说道:“此战必克。只是臣还有一个小小的担心………”
拓跋焘道:“请讲无妨。”
崔浩面有忧色,道:”恐怕此次出征,将领们瞻前顾后,顾虑太多,不能深入追击,无法取得彻底的胜利。陛下,应多多勉励才是。”
拓跋焘点头称是,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于公元429年,四月二十九日,于平城正式誓北伐。
兵分两路,一路0拓跋焘亲帅向东取道黑山;另一路,由平阳王长孙翰向西取道大娥山,相约会师柔然王庭,这就是拓跋焘的风格,有点军备竞赛的意思。
听着好像特别靠谱,其实一点谱没有,而且是个高难度目标。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此时,无论长孙翰还是拓跋焘,都不知道柔然的王庭在哪,这个师咋会啊?
两人约在一个谁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见面,是不是有点魔幻?
五月份,拓跋焘亲自领军至漠南也就是蒙古高原大沙漠以南地区,几场战下来,柔然跑得比兔子都快。
追不追?追就得深入柔然腹地,那就会危机四伏!
拓跋焘在帐中来回踱步。
此时帐外人影一晃,拓跋焘大喊了一声:“进来!”
花木兰低着头,脚步谨慎的走进帐中。
“原来是你啊!”拓跋焘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花木兰给他倒了杯茶,端了过来,什么也没说,但是脸上都是关切。
看着拓跋焘着急,她更心急。
“我想舍弃辎重,率领轻骑兵,各自备一匹马,带三天干粮,深入柔然腹地,你说可行吗?”拓跋焘像是在问花木兰,也像是在问自己,他还没下定决心。
花木兰语声坚定,充满信任道:“陛下,可行!”
拓跋焘将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道:“就这么干!直捣黄龙!”
柔然做梦也没想到拓跋焘会如此豁的出去,腹地无备,临战惊慌溃散,而且一到夏季,柔然本来就有这个习惯,游牧民族嘛,到季节把部众解散,各处寻找水草丰美之处,进行放牧。
到了秋季等马肥兵壮,才又会把部众聚集起来,驰离荒野,南下中原,进行掠夺!
谁知道拓跋焘不讲武德,人家放牧谈对象时,他就来了!
柔然一看尘沙飞扬,就要玩命的跑!可是放牧的牛马又舍不得丢,结果马是最通人性的,公马恋着母马,母马护着小马,你拼命抡鞭子,只是就地转圈圈,也驱赶不走。
即使走了没多远,看见水草之处,马群自己就跑了过去,又聚集在了一起。
柔然这边彻底乱套了,忙着焚烧帐篷,和马匹斗智斗勇,被拓跋焘的北伐军打得七零八落。
结果没多日,柔然军队只好忍痛割爱,扔下牛马不管,跑得无影无踪了。
拓跋焘心急如焚,又跑哪里去了呢?
他正焦虑的派出各队人马,四处搜索之时,却远远看见一个将领正在鞭打士兵,不免心里不快,正是同仇敌忾之时,如此作为,岂不是会寒了将士之心?于是赶过去看。
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将军,脸绷得雀青,瞪着水杏一样的眼睛,一边抡鞭子,一边厉声呵斥:“告诉你们多少遍了,不得抢掠牛羊牲畜,只给我抓人!我让你们抢,让你们违抗军令!”
拓跋焘一看,发威的正是中将军花木兰。
“干什么呢?”拓跋焘纵马上来制止道。
花木兰一看拓跋焘,赶紧单膝跪倒,道:“抢这些牛马没用,我让他们抓人,见到喘气的,就给我抓回来!”
“抓回来干什么?”拓跋焘满脸疑问。
正说着几个士兵果然逮回来几个柔然人,拖着往这边走。
花木兰起身奔了过去,对着一个人,上去就是一脚,问道:“你们可汗郁久闾大檀在哪?”
拓跋焘恍然大悟,郁久闾大檀在哪,柔然的王庭就在哪。
柔然人也是有骨气的,也可能是真不知道,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喊:“不知道。”
花木兰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不知道活着干啥,浪费粮食,又拽过来第二个人,问道:“你知不知道?”
在寒光闪闪的大刀下,没有几个能嘴硬到底的。虽然都说不太清楚,可是你一言,我一语,居然拼凑了个差不多。
花木兰把这些消息呈给拓跋焘,再加上别的将领汇聚而来的消息,拓跋焘居然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
拓跋焘带领部众,快马加鞭,直奔郁久闾大檀的王庭而来。
此时郁久闾大檀,慌得一批,他也不知道魏军是怎么奔袭而来的,只能仓促迎战,可是身边兵士不足,也没时间召集散落各地的部众,无奈之下,一狠心一跺脚,放火焚烧王庭,马不停蹄的向西逃窜。
拓跋焘如附骨之蛆,又如催命厉鬼紧咬不放,追的郁久闾大檀,精疲力尽,苦不堪言。
其余北魏主力大军随后赶到,全力搜捕藏在各处的柔然部众,按理说柔然的地盘也不小,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北魏军如同铁梳子,反复篦扫,无论如何,这样搞,柔然肯定元气大伤。
东路的长孙翰进展如何?开始有点茫然,后来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是驻守东线的郁久闾匹黎先,他是郁久闾大檀的弟弟。
他本来想打一打,可惜战斗力不行,只好召集部众向哥哥靠拢。
无形之中,他变成了向导,长孙翰紧追不放,薅着尾巴就是踹!几次反身交手厮杀,结果柔然部队士气低落,被斩杀数百,大部溃散。
很快东路军也靠近了郁久闾大檀,你说他能有好吗?
柔然可汗只好带着几百人,躲进了荒山深谷之中。想起来部众四散奔逃,牛马遍布原野,全成了北魏的战利品,这位柔然可汗,只觉得嗓子一咸,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破鼓万人捶”这事说得在理,曾经臣服柔然的高车部落,趁火打劫,公然出兵掠夺柔然,这把郁久闾大檀气得又吐一口血。其实这也是自然规律,他也是鲜卑族的部下,不也是没命的找鲜卑的茬吗?
回天乏力的郁久闾大檀,苟延残喘,晚上只能露宿在车上,准备随时跑路。
北魏士兵这仗打得越来越轻松惬意,到最后,不像是一场军事行动,倒是成了狩猎娱乐,斩杀和俘虏不计其数,光缴获的战马就有一百多万匹,其余牲畜、车辆、帐篷、物资,遍布山谷水畔,有数百万之多。
只有花木兰严明军纪,不得随意杀害百姓,违抗着军法从事!
有人看不惯她这套路数,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让杀,我们干什么来了?
投诉的太多,拓跋焘把花木兰叫了来,一顿训斥。
花木兰跪倒在地,有点难过的说:“大汗,我希望您是所有子民的大汗,不单单是鲜卑人的大汗!人都杀光了,还有什么趣味?”
拓跋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第20章 众将官力劝撤军,拓跋焘错失敌首
拓跋焘还是没找到柔然大汗,也是心急如焚,又沿着弱水向西前进了几日,你说弱水是哪里?这里的弱水就是黑龙江,嘿嘿,我的老家。
最后他抵达涿邪山,前面就是南山,崇山峻岭,林深似海!这又是哪里?蒙古的一处山,名字超难记,不重要,就算了。
这时突然后方传来一个坏消息,胡夏赫连定正在向统万城集结!
拓跋焘脸色一变,心里打了几下鼓,但是很快面色恢复如常。
花木兰早到了军帐,等候议事,听见这话,着实吓了一跳,急急的问:“他不是真想夺回统万城吧?”
拓跋焘冷冷一笑,道:“他也就是看看,我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没事。”
此时北魏的将领们陆续涌进军帐,全是来劝退的。
仗打成这样,柔然元气大伤,应该不能兴风作浪了,要不,咱们撤退吧。
拓跋焘沉默不语,没抓到柔然可汗,他有点不甘心。
一位谋士说道:“现在虽然没能抓到柔然可汗,就像吃饺子没酱油,鱼出锅没放青菜点缀一样,不影响什么了。”
拓跋焘考虑再三,也怕向西深入,会遇埋伏,后面赫连定还在蠢蠢欲动,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于是决定退兵。
花木兰一脸茫然,站起身,弓手问道:“不追了吗?柔然可汗应该没跑远吧?”
拓跋焘看着她一脸可惜的样子,也有同感,禁不住叹息了一声,“不追了!”
与花木兰相处日久,拓跋焘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将军,问道:“回去以后,我调你到禁军可好?”
这话可是莫大的荣光,那就成了皇帝身边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别人早都跪倒谢恩了。花木兰却吓出了一身冷汗?禁军,那不得成天跟在陛下身边吗?可别扯了,战场上摸爬滚打,甲胄在身,她又故意把脸弄得脏兮兮的,还好对付,到了陛下身边,锦衣华服,干干净净,迟早露馅!
谁不知道拓跋焘执法严苛,翻脸不认人,还是算了吧。
于是跪倒在地道:“禁军责任重大,又要机敏灵活,木兰为人木讷,又不爱周旋,更习惯军旅生涯,实在是不能胜任。”
拓跋焘奇怪的看着他,上上下下的,心里话,你个小人精,还有比你更机灵的吗?这表情是害怕了?我有这么吓人吗?我觉得你够忠诚,够聪明,才想把你放在身边,你居然不领情?
看着拓跋焘满脸不悦,花木兰轻咳了一声,假装没瞧见,道:“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对外征战……”
拓跋焘不乐意了,居然拒绝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一挥袖子,不再跟他啰嗦,阴阳怪气道:“不愿意伺候我?那你去吧!”
花木兰出了营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暗道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跟部下甩脸色,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部队有序撤退,花木兰一边督促军事,一边典查俘虏,正忙活着,见一个俘虏一直低着头,看形貌气质像个做官的,于是叫人提了出来。
“姓名?”花木兰稳坐中军帐,威风凛凛的问。
那人抄着手,鼻青脸肿的,但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子不俗的气息。
“西凉,贾胡。”那人阴沉着嗓子回答,中气很足,分明是个练家子!
花木兰命人赐座,又奉上茶来,笑嘻嘻的和他聊起了北方的风土人情。
贾胡不经意用眼打量着这位将军,举手投足之间,别有一番风味,既有沉鱼落雁的容颜,又具万夫不当之勇,可谓美得惊心动魄,飒得荡气回肠。
美的东西都是能打动人的,无关性别,好看就是好看。
俩人越聊越投机,贾胡靠近她,低声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军事秘密,你们撤退前,我们大汗,坐着马车,领着数百人刚刚逃入南山。离你们的陛下也就百八十里!”
花木兰一口茶,呛进了嗓子。
贾胡哈哈笑道:“我就是跑得慢了点,被你们逮住了,要不然也跟可汗西遁而去,现在正在山上逮兔子呢!”
花木兰起身便走,拜见拓跋焘,把刚才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拓跋焘一拳砸在案几之上,肠子都悔青了!他怒吼一声,声如洪钟,一把揪住花木兰的前襟,将她抡了起来,怒道:“你的意思是,我再追两天,就抓到他了?”然后随手把花木兰甩了出去。
花木兰摔在门框上,一屁股出溜到地上,摔得“”吭哧”一声!
拓跋焘完全没注意到花木兰,心思还在柔然可汗身上,突然想起临行前崔浩之言,他可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居然料到自己一定会被众将官所扰,不能深入,除恶不尽!
等他反应过来,花木兰已经爬出了军帐,一瘸一点的站起身,一边揉屁股,一边苦笑,陛下可能刚才把自己当沙袋了!
刚要离去,拓跋焘又想起来了她,喊到:“人呢?花木兰何在?”
“我勒个去,陛下您还没摔够啊?”花木兰只好又返了回来,尽量离拓跋焘远一点,免得又被他误伤。
“你怎么瘸了?”拓跋焘惊讶的问,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失手把花木兰扔了出去。
“没事,陛下还有什么吩咐?”花木兰尽量云淡风轻的说,眼睛瞄着门,准备随时逃跑。
“我现在很生气,你说我该怎么办?”拓跋焘又几个大步,跨了过来,把他抓在了手里,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把花木兰勒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脸憋得确青,她费劲吧啦的说道:“要不,陛下您打打高车,解解气!”
拓跋焘一咧嘴,笑了,果然你是个有主意的,手一松,花木兰落了地,勉强站好,捂着脖子咳嗽。
“这个主意不错!”拓跋焘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捏住晃了晃,花木兰虽然多年军旅生涯,身体素质也不错,可是也架不住拓跋焘这么折腾,他手劲又大,跟老虎钳子一样,没轻没重,花木兰强忍着,肩膀还是栽愣了一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哎呦,你怎么这么弱?是病了吗?”拓跋焘上下捏咕着,想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花木兰一个退步,跪倒在地,问道:“陛下,咱们什么时候打高车?木兰好回去整军!”
再不转移一下拓跋焘的注意力,她非得被验明正身不可!
第21章 拓跋焘安置俘虏设六镇:花木兰殿前敬酒险出糗
公元429年八月,拓跋焘回兵漠南,高车部在哪里呢?在东部的屯已尼陂,也就是现在的贝加尔湖东南,离他也就千余里。
这对于北魏骑兵,根本不叫事,也就是一走一过的路程,还听说人口不少,遍山牛羊,有不少还是趁机从柔然抢过去的,太可恨了,我这边出力,你那边喝汤?打他!
于是,拓跋焘派遣左仆射安原等带领中将军花木兰等将军,统率一万名骑兵,扫荡高车部。
高车国各部落一听,怎么奔我们来了吗?这也不顺道啊!我们也打不过啊?赶紧的,投降吧,于是顺风降者几十万部落,以前跟柔然混,现在跟鲜卑混,都一样,魏军收获满满,缴获的牛羊百万头之多。
那个柔然大汗郁久闾大檀呢?还用说,憋屈都憋屈死了,忧愤交加,不久去世。
柔然王子郁久闾吴提在泪水中继承汗位,史称“敕连可汗”。
吴提跟拓跋焘交过手,把拓跋焘逼成女装大佬的,就是这位王子,他太知道拓跋焘了,别说现在祖业凋零,就是全班人马,也打不过他,所以没过多久,从大漠深处派来使者,提出和亲请求。
拓跋焘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如果不挡在他宏图大业前面,那都是好同志,估计柔然一时半会儿也闹挺不起来了,于是答应了吴提。
一年之后,拓跋焘迎娶了吴提的妹妹蠕蠕公主为妃,并将自己的妹妹西海公主嫁给了吴提。
你就听这个名字,估计又是拓跋焘给取的歪名,蠕蠕公主?这也不好听啊,不是应该叫郁久闾氏吗?听这个称号,肯定就不得宠。
这是拓跋焘收入囊中的第四位公主,可是有个问题,令人困扰,拓跋焘儿子一大堆,有名有份的,十多个,生母居然没有一个是公主。这些公主全都不能生育?那不是邪了门了吗?不科学。
还得说回来,429年冬十月,出了气的拓跋焘,返回平城。
郁久闾辰的女儿也被掳掠回来,不过三四岁样子,娇嗔可爱,拓跋焘一看,得,将来给我儿拓跋晃当老婆吧,于是养在王庭,成了准太子妃。
这次俘获的人口太多了,总计三四十万,不好安置,如果全部迁往平城或者内地其他地方,好是好,可以当廉价劳动力,可是万一,他们聚众闹事,也够喝一壶的,怎么办呢?拓跋焘伤透了脑筋!
最后群臣商量,决定把降附的百姓统统迁到漠南。
这里有三千里广大草原,东到濡源,西到五原阴山,足可安置。
又命长孙翰、尚书令刘絜、左仆射安原、侍中古弼共同设镇安抚,看着他们在耕种、放牧,并向他们征收赋税。
从此以后,北魏民间马、牛、羊及毡皮的价格哗哗下降,北魏国力瞬间增强。
可是拓跋焘万万也没想到,万物皆有两面性,随着时间推移,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绝对完美的事情世上根本不存在。
六个名气最大的军镇在北方逐渐形成,自西而东分别为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为后来的六镇之乱埋下了一个伏笔。
而且还衍生出了一个历史有名的发配地,那就是“宁古塔”。
拓跋焘凯旋而归,犒赏三军那是必须的。他将战缴获的物资,包括大量的牲畜、人口、金银、古玩、缯帛等按照功劳簿,赏赐给将士。
对于在战争中表现英勇、“尽忠竭节”“蹈锋履难”的将领们,拓跋焘更是给予升官进爵的奖励,花木兰得以升为上将军。
拓跋焘为此特意举行盛大的宴会,让将士们尽情享用美食、美酒,他也没少喝,开心嘛,解决了多大一块心病啊!
众将士少不得溜须拍马,轮番敬酒,到花木兰这里,她一估摸,拓跋焘喝得太多了,有点心疼,就没敬,想混过去算了。
不想拓跋焘还以为他托大,挑上礼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爱逗弄花木兰。
烛火摇曳之处,拓跋焘醉眼迷离,指着花木兰喊道:“花将军近前来!”
这就是点你名,要你敬酒啊!
花木兰已经卸掉了甲胄,身着一袭玄色官服,勾勒出窈窕而不失矫健的身形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随性垂落在白皙的颈边,更添几分英气。
拓跋焘突然发现,她眉眼如墨,眼眸灿若星辰,虽然常年征战,里面都是磨砺出的坚毅与果敢,但是怎么还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风情呢?
这是怎么回事?拓跋焘有点糊涂了,他确定自己不好男风,可是现在怎么这么想把这个小家伙揽入怀中呢?
人声鼎沸的,花木兰躲避着拓跋焘探寻的目光。她在想,要冷静,要沉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要不今天就是我最后一顿饭了。
花木兰端着精美的玉制酒杯,迈着谨慎的步伐走向拓跋焘。
到了合适的距离之处,花木兰再次行跪拜,然后恭敬地举起酒杯,语声平稳的说道:“臣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盛!”
然后将酒杯缓缓呈上,拓跋焘身边的侍从接过酒杯,转呈给拓跋焘。花木兰赶紧低下头,身体保持恭敬的姿态。
皇帝接过酒杯,瞅着她,这小身材往那里一跪,怎么比女人还养眼呢?别人敬酒,他都是浅尝一下,意思意思就完了,可到花木兰这里竟然一饮而尽。
花木兰几乎听到他还吸溜了一声。
花木兰吃了一惊,但是也不敢随意抬头,更加不敢乱动。眼神止不住的飘来飘去,耳根子都红了。
“谢陛下!”花木兰感觉自己声音都不会拿捏了,不过是喝了一杯酒,把花木兰臊了个大红脸,赶紧的,再次跪拜,然后起身,慌忙倒退着,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这会儿是绝对不能背对陛下的,结果心慌意乱,她脚步散乱,直接撞到了别的酒席之上,险些摔倒,一位将军赶紧起身救场,伸出臂膀,稳稳接住了花木兰。
拓跋焘立时就不乐意了,你敢抱他!我还没抱呢!
酒席散去,拓跋焘找了个由头,把那位将军揍了一顿!把个将军打得晕头转向!
第22章 崔浩荣宠一时,魏主出外巡游
有此大胜,北魏没了后顾之忧,崔浩功不可没,也多他亏鼎力支持,坚决站在了拓跋焘一边,才让拓跋焘有底气对抗那些老臣。
于是给了很多荣誉,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全是他的。
为显示恩宠,拓跋焘还特意去了一趟崔浩家。
崔浩并不知道他会来,仓卒出来迎驾,一边系腰带一边小跑。也五十几的人了,难免有些狼狈。
拓跋焘笑盈盈的,也不怪罪,还说要留下来吃饭。
崔浩平素是个不讲究吃喝的人,一听此言,心里叫苦不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给皇帝整点啥好吃的才好,结果呈现的饮食十分粗糙,主要是厨子们也是太惶恐,来不及精心烹调。
拓跋焘是什么人,经常身先士卒,士兵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所以对这些根本不在意,根本不挑食,拿起筷子就吃,还觉得挺有趣,吃得津津有味的,把个崔浩感动的,热泪盈眶。
席间拓跋焘问道:“朕听说您把醋装在容器里,还把生铜放进去,夜观天象后,如有所发现,就用那块生铜在纸上写字,记录异象,有这回事吗?”
崔浩不知陛下因何有此一问,就笑了笑道:“不过是微臣的一个小爱好,生出的铜绿,写下的东西会更鲜艳夺目。”
拓跋焘笑道:“需要泡很久才能产生铜绿色吧?”
崔浩道:“这倒是真的。”
拓跋焘语重心长地对崔浩说:“铜緑之产生,好比您这个人一样,才华潜藏、不愿意暴露。您事奉过我的祖父和父亲,忠心耿耿,如今又辅佐我,可是三代老臣了,您又富有才智,学识渊博,所以我一向把您当做最可亲可信的人。
我希望您,竭尽忠心,直言规劝,不必小心谨慎的。
我脾气不好,又年轻气盛,虽有时盛怒之下,不听你的劝告,但是到最后,我肯定会深思您说的每句话的。”
崔浩叩头在地,涕泪横流,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份真诚与信任。
拓跋焘回宫,又特意下诏命令尚书省说:“凡军国大事,汝等不能决者,必向崔浩请教,得到他的指点,方可付诸实施。”
可以这么说,别看崔浩这人身材瘦小,文弱书生一枚,既不能弯弓射月,又不能铁矛刺敌,可是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治国用兵无所不能,胸中的智谋可抵百万雄狮。
所以才说张宾,王猛和崔浩是这个时期的三大谋士。
一切安排妥当,北魏国主拓跋焘游性大发向西巡视,抵达柞山,也就是大同附近。
花木兰又被要求同性,协理护卫。
拓跋焘行宫简单,但是护卫森然,招花木兰帐中宿卫。
花木兰站在大帐之身姿挺拔,跟杆红缨枪一样,眼神警觉威严,不敢有丝毫懈怠。
入夜之时,拓跋焘于帐中大叫,花木兰持剑冲进帐中,喊道:“陛下!”
结果发现拓跋焘坐在床上,手搭在膝盖上一脸愁容。
花木兰收了剑,跪倒在地,急问:“陛下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危险?”
“没有,做噩梦了。”拓跋焘叹了口气。
梦中刀光剑影,他无处躲避,居然被炸醒了。
”要不,你就睡在帐中吧,省得我又做噩梦,有个人在身边好一些。”
花木兰也不废话,门口一站,手握剑柄,脸朝着门外,道:“好,陛下您休息吧,木兰就在这里守卫。”
这把拓跋焘愁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灯光昏暗,身影映射在帐幔之上,一会儿向东,一会朝西,冷不丁一看,跟个鬼影似的,更睡不着了!
拓跋焘又翻身坐起,喊到:“你过来,躺在我身边,和我同榻而眠!”这就是一件平常之事,狩猎在外,一般皇帝身边都会有个人陪床,答应伺候,前提是花木兰得是男的,可是花木兰人家是个姑娘啊!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许久,她琢磨了一下,抗命没理由啊!于是抱了一床铺盖放在了榻下,轻声说:“陛下,我睡在这里吧,有事好方便应对,您歇息吧。”
拓跋焘看了看席地而眠的他,问道:“你会唱小曲吗?”
“小曲?什么小曲?”花木兰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那种哄人睡觉的小曲,什么都行,民间小曲会不?”
我嘞个去,还有这要求?花木兰能不会吗?想了想,道:“会一点。”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门前一株枣,
岁岁不知老。
阿婆不嫁女,
那得孙儿抱?
陇头流水清,
流离山下渺。
念吾一身寒,
飘然旷野跑………”
花木兰的歌声悠然婉转,拓跋焘用手轻扣床边给她打着拍子,渐渐的,眼皮打架,他打起了鼾声。
说起来,拓跋焘生母杜氏,就是一位民间女子,拓跋焘被立太子前,无缘无故病死了,究其原因,还是拓跋部那条祖训,子立母死!这对于还是小朋友的拓跋焘来说,是他心里永远也难以跨越的痛。
听到花木兰的民歌,似曾相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慈爱美丽善良的母亲,其实他根本睡不着,打鼾就是做做样子,若是母亲如今还健在,该有多好啊?他心里这样嘀咕着……
拓跋焘正在装睡,花木兰那边实在熬不住了,她在外面站了半宿,寒冷疲累,如今躺下去,周遭如此温暖,她怎能不困?又听得拓跋焘鼾声起伏,一时被传染,困得要昏过去,她枕着宝剑,双手抱胸,渐渐的,意识迷糊,呼吸也越来越匀称沉迷。
拓跋焘下了床,掌着灯,细看,真睡着了!!!有这么护驾的吗?
睡得还挺香?睡的还挺美?
拓跋焘放下烛台,弯下腰将她抱起,放在榻上,自己也钻进了被窝,将人一搂,瞬间便跌入了梦乡,这回是真睡着了。
等花木兰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微转头便看见了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她是怎么轱辘下去的,已经毫无感觉了,只知道浑身骨头都散了,命已经没了半条。
这么大动静,拓跋焘肯定也醒了,见她跪倒在榻前,一个劲哆嗦,还在逗她,阴着脸道:“花将军,你也太赖皮了!”
花木兰的脸色不停的变换着颜色,一会青,一会白,一会又像火烧云,跟个调色盘一样,好在自己衣装还算齐整,应该没发生什么事,于是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呀,昨天晚上发癔症了,死活爬到我床上来,我推下去,你爬上,我推下去,你又爬上来,我看你也不清醒,索性就搂着你睡了,花将军你说你是不是特赖皮?”
花木兰信以为真,更加惶恐,连连请罪。
拓跋焘假装大度的一挥手,道:“算了,都是行伍出身,又都是爷们儿,这也没什么!”他起了床,又弯下腰,低着头,贴着他的耳边问:“昨夜睡得可好啊?我发现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花木兰快疯了,看着拓跋焘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多了八层褶子,她真是哭笑不得。
陛下你能再皮点吗?你知道我是啥情况!
第23章 刘义隆首次誓师北伐,拓跋焘与他南北对骂
却说刘义隆这边要拿回父亲的老地盘,还要不要了?要啊!这不正研究呢吗?本来听说拓跋焘打柔然去了,正是好机会,还没研究个所以然出来,人家都打完回来了。
那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
公元430年,三月初二,刘宋文帝刘义隆下诏,各部精选披甲兵士五万,由右将军到彦之统领,作为主力北伐中原。
并责令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即日统领水军进兵黄河。
还有一个虎牢关,是文帝的心上痛,这次必须给我拿回来!于是将这个重任交给了骁骑将军段宏,派他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人,直取虎牢关。
又令豫州刺史刘德武,率步军一万,作为后援,随后进发。
刘义隆文职出身,他不像他父亲一样能上马打天下,如果一身武功,他早北上收复河山了,就是和拓跋焘也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论写诗作赋,玩隶书,拓跋焘肯定整不过他,不过俩人要是摔个跤啥的,估计八个刘义隆也打不过一个拓跋焘。
拓跋焘一柄丈八蛇矛,与乱军中取上将首级手探囊取物!是的,我说的不是张飞,是拓跋焘。
那么坐镇督军还得找一个,于是交给了长沙王刘义欣,统兵三万人,总管全盘。
刘义隆也开了个誓师大会,除了慷慨陈词,还幽了一默,对众将官说:“打杖就像打麻将,好牌我都发给你们了,怎么梭哈,就看你们的了!”
众将官全都笑了。
刘义隆意气风发的,正在检阅得起劲,突然一个黄门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刘义隆脸色大变,赶紧结束,往皇宫里跑去。
他直奔皇后寝宫,隔着珠帘,就见皇后袁齐妫(gui),正端着勺子在喂儿子刘邵吃粥。
小家伙也不过五六岁,正是娇憨可爱的时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母亲,笑眯眯的张开了小嘴。
刘义隆一甩帘子走了进去,一脚踢飞了粥碗,恶狠狠的回头问道:“皇后,你意欲何为?”
皇后知道东窗事发,“”扑通”一身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刘义隆赶紧将儿子抱起交给了黄门,好生哄着去外面玩。
皇后袁齐妫泪流满面,哽咽不止,断断续续说她最近连发噩梦,梦到一只白虎在河边饮水,居然要吃了自己,于是找了个高僧开释,高僧居然指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刘邵,就是白虎转世,非常邪恶,日后定为刘宋祸患,她才想下毒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刘义隆叹了一口气,道:“何方妖孽胡说八道,坏我邵儿?”
之后,他又坐了下来,拉起皇后,揽入怀中,意味深长的问道:“你跟朕说实话,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袁氏不语,只是垂泪。
原来这里还藏着一起公案。
刘裕活着时,确实不太重视刘义隆,为他选的王妃袁氏,虽然也算出身名门,可惜是庶出,未出阁时也是待遇一般,没想到刘义隆并不嫌弃她的身份,恩爱有佳,这也跟刘义隆自身不受待见有关,两人同病相怜,一见倾心。
本来出身就不高贵,偏偏小夫妻又偷偷干了一件礼崩乐坏的事,刘裕死了,刘义隆正处于服丧期间,居然未与袁氏分房,小夫妻少不得亲亲我我,结果,刘劭就出生了。
这对于袁氏来说是个有失妇德,又失孝道的绝顶大事,对刘义隆影响更坏,给爹守孝,曲都不能听,歌舞都不让看,还敢干这事?你自己干出这等丑事,还怎么叭叭说别人?放在大臣身上,脑袋都得搬家!
因为关系重大,刘邵出生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
可是哪有不透风的墙?
孩子都五岁多了,时不时跑来跑去,朝中渐渐有人知道了这档子事,把个皇后快折磨疯了,疑神疑鬼,都幻听了,总觉得有人背后嘀嘀咕咕,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心底的不安全感噌噌往上冒,既怕影响夫君高大的形象,又怕影响他的帝位,于是居然想亲手毒杀儿子,除了这个隐患。
可是虎毒还不食子呢?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几次下不去手,折腾的过程中,不想被身边黄门发现了端倪,这才通知了刘义隆。
刘义隆见她哭得可怜,禁不住笑了,不停给她擦眼泪,道:“多大点儿事?你看你就是杞人忧天,也别藏着掖着的了,明儿,我就把邵儿立为太子,看谁敢说什么?你夫君现在是皇帝的,没人敢提这事了。”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直愣愣的看着他。
他将爱妻搂进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道:“朕与你贫贱夫妻,情深义重,也知你爱子心切,若不是为我,断不能作此荒唐之事,我立邵儿做了太子,你也就安心了。
再说了,这事,怨邵儿吗?要怨就怨朕一见到你,就把持不住……”
皇后破涕为笑,羞得将脸藏进了他的怀里。
果然嫁人就得嫁给这样的老爷们,有担当,没几日,刘义隆一边谋划北伐,一边正式颁发诏书,刘邵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
却说拓跋焘狩猎回来,又去了广宁,美滋滋泡温泉呢,部下来报,刘义隆打过来了!
给个拓跋焘恨的,怎么的呢?我泡温泉犯说道咋的?
怎么一泡温泉就出事,赶紧又爬了出来,湿漉漉的回了平城!
刚到皇宫,刘宋文帝刘义隆的特使就到了。
居然给刘义隆发了一封战书。
刘宋殿中将军田奇,站在大点殿之上,威严肃穆,展开刘义隆的诏书,铿锵有力的说道:“黄河以南,包括洛阳、虎牢关、滑台,本就是宋国领土,魏国不讲仁义,趁我国丧之际,巧取豪夺,人神共谴!现在,朕要收复故土,并不会累及与黄河以北,愿魏王审时度势,速速归还,以免刀兵相见,血流成河!”
拓跋焘听完暴怒如雷,喝道:“胡说八道,颠倒黑白,谁当年用在黄河边上用却月阵借到的滑台?后来还了吗?你爹刘裕巧取豪夺还差不多!我生下来,胎毛没干的时候,就听说黄河以南是我国的土地!”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眼神刺死田奇!田奇却稳如泰山,面无惧色。
发了一阵风,拓跋焘冷静了下来,他阴冷异常的看着田奇,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如果他一定要黄河以南,我们会暂暂时退兵,都给你们,可是别以为我怕了他,是这个季节我们不爱打架,希望你们把这些地方好好看看,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留个念想,等到秋冬之季,天寒地净,黄河结冰,我们会纵马南下,到时候只怕你们的命都会留在中原,成为孤魂野鬼!”
你就说这俩小皇帝谁的口齿谁更厉害呢?我看势均力敌。
第24章 拓跋焘以退为进,刘义隆尽得河南
刘宋文帝下令进攻,右将军到彦之于是发兵,可是天旱少水,行军速度慢到极致,一天也就走个十余里,自夏四月至秋七月,才赶到须昌。
进入黄河之后,才快速行军,逆流而上。
北魏国主拓跋焘得知刘宋果然来了,也不免闹心。
漂亮话是甩出去了,可是那是盛怒之下快当嘴,现在该如何是好?
驻守黄河以南的北魏将领,瞧着北方将领们又是得统万城,又是灭柔然的,不免眼红心痒,于是请求拓跋焘发兵三万给以支援,决定也要打个漂亮仗,同时建议黄河以北坚壁清野,尽屠流民,以防河南、河北互相勾结为导。
满朝文武都说可行,拓跋焘却沉默不语。
又是崔浩站了出来,说道:“万万不可。”
“怎么不行?”有人不乐意了,质问道:“怎么每次打刘宋,你都说不行,你到底是何居心?”
崔浩一愣,缓缓说道:“因为这就是事实,我哪次都说不行,哪次又行了?第一次败于却月阵,第二次虎牢关都没过去!”
崔浩都没好意思说,打完虎牢关,把拓跋嗣都累死了!
他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细细说来,黄河以南气候潮湿,地势低洼,尤其入夏以后,大雨连绵,我们北方军队到了南方,容易生病,还怎么打仗?
况且后方粮草供应困难,如果南军断我粮道,该当如何?多少人都得扔在那里!”
拓跋焘点头,父亲的亡故,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跟南方汉人交手与北方胡夏和柔然不同,套路太深,容易血本无归。
诸将又出一计:“南军来了,先头部队困乏,军队兵力不足,要不然,调动幽州兵马,去打他们,他们多数为南方投奔而来,司马家后裔为主帅,以南克南如何?”
众将拍手叫绝。
拓跋焘皱着眉头,话虽然不错,可惜没说到他心里去。
崔浩道:“这主意馊得不能再馊了!”
“你什么意思?怎么馊了?!!”有人翻脸了,恨不得踹他几脚。
“你们用用脑子,当年刘裕篡位,大灭司马氏,司马宗室走投无路,前来归附。那司马楚之等人都是宋国最忌惮和膈应的人物,现在动用他们,只要幽州精锐一到,刘宋还以为司马室要复辟呢?还不玩命啊!
再说司马楚之是那样的也行,他厉害他能跑路吗?最后幽州这点儿兵都得交待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群臣围着崔浩激烈争吵,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一身。
崔浩苦笑道:“我为陛下献上三策!”
拓跋焘招呼众将各归各位,好好听崔浩讲话。
“第一策,请君入瓮!第二策,以逸待劳,第三策,秋后算账!”
如此这般,崔浩的主意其实就是拓跋焘原来的想法,一兵不动,全部撤退,等到秋后,兵肥马壮,粮草充足,大举南下!
拓跋焘一拍案几,道:“就这么定了!”
于是坚定信念,下诏黄河以南四镇,一律收兵,撤到黄河以北。
七月初四日,黄河以南北魏驻军弃城而去;
七月十四日,滑台人去楼空。
随后洛阳、虎牢两镇,北魏也不要了。
七月十六日,拓跋焘将自己乳母的儿子杜超,封为阳平王,督定、相、冀三州诸军事,负责镇守邺城,总领各路兵马。
南军一到,见到的是一座座空城,立刻都飘了!
还有这等好事?
安排人接收吧:
从事郎中朱之镇守滑台。
司州刺史尹冲守卫虎牢关。
建武将军杜骥驻守金墉。
到彦之命刘宋各路大军进驻灵昌津,沿黄河南岸,一字排开,列阵守御,绵延直到潼关。
同时向刘义隆发送喜报!
很快,司州、兖州全部收复。
全国上下一片欢庆之声。
但是这里面还是有明白人的,那就是老将王仲德,他是跟着刘裕打天下的人,关中一战,现在想起来还令他胆战心惊,他见北魏如此,禁不住满面忧愁,说:“各位将军不要掉以轻心,北方的情况我比较了解。胡虎汉化已久,兵法战略娴熟,仁义不足,狡诈有余。”
“他们都弃城而逃了,还能怎样?”有人趾高气扬的反问。
王仲德叹了一口气:“弃城北归,一定有所阴谋,怕不是正在集结会师,囤积粮草呢吧?如果黄河冰封,他们骑兵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南人不耐寒冷,补给线又过长,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众人皆白眼朝天,耻笑他杞人忧天。
正如王仲德所言,拓跋焘少年老成,按部就班集结兵马,蓄势待发。
同时他也在稳定内部,听闻赫连定已经有了联络刘义隆之意,赶紧把赫连昌火线提拔,封为秦王,以安胡夏军民之心。
偏在这时从阴山脚下强行迁徙过来的敕勒部落,有牧民一千余家,几万人,不堪凌辱,怨声载道。
北魏军将和官吏也太不是东西,敲榨勒索,抢男霸女,无所不为,有压迫就有反抗,敕勒部民,暗中联络,约定等到野草繁盛,马匹肥壮之时,寻个机会逃回故乡漠北。
消息泄露出来,左仆射安原等人包括尚书在内,都是没见识的,一味穷兵黩武,上书拓跋焘,奏请他们再次迁移,这回甩到河西去!
上将军花木兰出班进言道:“陛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习俗只是慢慢更改,不可一迁再迁,应当以德化怀柔为先。”
拓跋焘点头称是,道:“花将军说的是,敕勒部习惯游牧,长期放荡。
这些人如果迁到河西,就好比野鹿关进栅栏,逼得太急,反倒是会胡闯乱撞,还是对他们缓和宽容一些吧,自然就会安定下来。”
左仆射安原等人坚持己见,急赤白脸的,拓跋焘实在是不好驳斥,只好答应分出三万多帐落,将一部分牧民迁到河西。
花将军无耐,只好领兵组织迁移,途中严格约束部下,不得伤害抢夺,可是鲜卑人本性如此,根本不听戒令,迁移之民苦不堪言,行进到白盐池地界,敕勒部的酋长暗中把些精壮牧民聚集在一起,蛊惑大家说:“朝廷这是要把我们弄到河西,集中杀害,左不过是一死,咱们反了吧!”
第25章 将军百战死:壮士戴罪归
部族之人本来对此行就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听酋长一说,更加惶恐,一想,既然早晚得死,那豁出去了,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当夜火光大作,牧民拿起能作为武器的一切东西,杀向毫无防备的北魏军士!
花木兰睡在帐中,听到外面杀声四起,一翻身爬了起来。这时一个手下冲进来撕心裂肺的喊道:“将军,不好了,敕勒部反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披挂整齐,跃上马背,手持亮银枪冲进了牧民之中。
花木兰声色俱厉,高声喝喊:“速速放下武器!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到了河西也会好生安置你们!”
“别糊弄我们了,你们不就是打算到了地方,把我们全部杀了吗?!”酋长趁机挑唆离间。
“我以我项上人头担保,只是迁移,让你们去河西安家落户,过日子,没有阴谋!”花木兰将枪横在马上,满脸真诚道:“命是大家的,你们听我说,谁来人世一趟都不容易,拖家带口,牵肠挂肚,此时若一意孤行,定死无疑,何不相信我一回?或有生机,咱们到了河西再说!”
花木兰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马蹄不停踏地,敕勒部众见此,有点犹豫了。
没想到酋长见有人已经缓缓放下了武器,怕事情半途而废,突然把手中弯刀照着花木兰狠狠投掷出去,花木兰大惊,慌忙趴在了马背上,躲过了弯刀,弯刀猛然调转了一个角度,正中身后付将脖子!声都没吭一下,人便直挺挺跌落马下!
这下可坏了事儿,北魏骑兵全疯了!无论花木兰如何收勒,根本不管那事,冲进流民队伍,开始了血腥屠杀!
北魏骑兵瞬间杀红了眼!但是这边只有几千人,那边可是三万啊!
看着两边的人,成片倒下,花木兰心在流血!都是爹生妈养,都是血肉之躯,怎么就不能互相给一条生路呢?
花木兰虽然痛心疾首,也只能被迫绞进战局,尽量捕杀闹事的敕勒首领们。
大量手无寸铁的流民,哭喊着四处逃窜,突然一柄长枪刺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花木兰一枪挑开,挡住北魏士兵,怒道:“他还是个孩子!杀他干什么?”
分神的功夫,肩上挨了一闷棍,她惨叫一声,捂住肩头,偏巧桃花马马失前蹄,把她整个人掀到了地上……
将军安原驻扎在悦拔城,流民兵变的消息传来,他赶紧调齐人马前去支援。
赶到时,早已遍地尸骸,流血湿鞋!
找到几个伤兵,问询才知,北魏军士全军覆没,敕勒部落剩有几千人,夺了马匹已经向北逃去,花木兰将军失踪!
消息传回都城,拓跋焘心里仿佛塞进了一块死冰,面色霎那间苍白,问道:“花将军失踪?你们是什么意思?”
传信兵道:“流民突然叛乱,花将军带军镇压,不想马失前蹄,跌落马背……”
“可找到花将军尸体?”拓跋焘问出这话,心都冻上了,有些人可能看起来不太重要,可是就是不能或缺,否则心就不会完整。
“安原将军翻遍山谷,并没有发现花将军尸骨!”
拓跋焘从龙案后面转了出来,喊道:“拿我长矛,牵我乌骓马来!”
众臣前来劝阻,都道花将军临阵多年,经验丰富,未必有事,可以派得力干将前去救援,不必御驾亲征。
拓跋焘眼神死寂,带着山一样的压力,缓缓说道:“阻我者死!”
然后披挂上马,直奔白盐池,尚书封铁紧随其后,搜救花木兰。
很快大军便追上了敕勒部落逃走的移民,无食无水,又奔跑多日,倒毙者满目皆是,有的互相挤压,拥抱着死在一起,惨不忍睹。
拓跋焘焦虑不已,几乎饮食俱废,捕到流民便抓过来审问。居然没人知道花木兰的下落,可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却说花木兰到底去了哪里?
其实她就在流民队伍里。当时摔倒下马,只是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周围都是敕勒部壮士,她发现自己摔丢了头盔,一头秀发散落下来,于是赶紧解除铠甲,恢复了女装。
一位敕勒部壮士看见她浑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以为她是流民,将她抓上马背,裹挟着向北逃窜。
她觉得这样肯定不行,非死在乱军之中不可,于是装死,从马背上脱力折了下去,倒在路边,那壮士哀叹一声,纵马而去,等没人注意了,花木兰爬起来跑一段,再倒下装死,别人都在往北奔,她却在潜藏行迹,向南返。
途中饿了,她抱住大树啃树皮,渴了把衣服脱下,往脏水沟淤泥里一按,滤出些泥水便喝。
看着陆续倒毙的流民,她深深自责,都是自己疏于防范,才有今日之失,真是万死难逃其罪。
果真有朝一日还能见到陛下,就是被杀头她也毫无怨言,但是现在,必须想办法回到陛下身边才行,要不,想领罪都没个途径。
半路碰上一位死去的士兵,看着衣服还算完整,她动手剥了下来,头发挽起,重新恢复男装,寻到一匹无主之马,跨上马背,加速南归。
正赶上敕勒酋长带领儿女家眷,驾着车,迎面而来,走了个顶头碰。
两方避无可避,花木兰想到此次流民反叛,都因这老家伙煽风点火而起,禁不住心头火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拿命来!”亮银枪是没了,她随手捡得一把大刀,抡头就剁,“我杀了你这老贼!害了多少生灵!”
酋长一边招架,一边细看,许久才认出来,这脏兮兮,穿着破烂的人,居然是花木兰!遂“哈哈”大笑道:“全给我上,不必一对一了,他就是罪魁祸首花木兰,杀了他咱们就够本了!”
于是数十名敕勒部壮士将花木兰团团围住。
此时夕阳似血,洒落在花木兰的大刀上。她抖了抖手,刀环哗啦啦作响,震人耳膜。
风肆意翻卷,沙狂放飞扬。
花木兰一勒马缰,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悲壮的嘶吼!
两名敌军刚刚冲到她面前,她手中大刀,划出两道凌厉弧线,“噗嗤”两声,两名敌军被斩于马下,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溅在她的面庞和衣襟之上,她冷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拿下我!”
包围圈越缩越小,一名敕勒军瞅准时机,从侧面挺枪刺来。
花木兰侧身一闪,枪尖擦着她的手臂划过,擦出一道血痕。她不躲不避,就是互殴的招式,反手一刀,速度极快,结果了那人性命。
此时,一群敌军呐喊着围上来,长枪如林,向她刺去。花木兰身形如电,左闪右避,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她瞅准一个破绽,大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一名敌军躲避不及,被开膛破肚,难以置信的惨叫着倒下。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背后又有敌人袭来。她迅速转身,大刀一挥,与敌人的兵器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而飞。
紧接着,敌军从不同方向攻来,花木兰陷入了绝境,身上又添几道伤口,衣衫跟个血葫芦一样,体力也在急剧消耗。
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毫无惧色,所谓“”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也不失为一个悲壮的结局。
从黄昏一直战到日落,四周视野已经不是很清楚了,酋长也没想到她这么难搞定,于是喊道:“攻马!”
于是一个精壮男士突然滚到马蹄之下,采取了自杀式攻击,自己被花木兰刺死的同时,花木兰的坐骑前蹄也被他砍掉,花木兰再次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数柄长枪奔着花木兰刺来!花木兰两眼圆瞪,心下一紧一松,完了,我命休矣,见不到陛下领罪了!
不想此时一柄长矛破空刺来,哐啷一声,挡开了所有兵器,接着一声怒吼,拓跋焘跃马而上,烈马前蹄挠抓,愣是刨死了两人。
拓跋焘伸手一捞,薅着花木兰的腰带将他拎到马上,半抱在怀里,大声怒吼:“敕勒部一个不留,杀无赦!”
第26章 花木兰自我疗伤;出佩饰救下妇孺
拓跋焘安排完善后事项,急急赶回大营,他确实有点着急,想看看花木兰的伤势如何,把她交给太医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血人一样,还能有命吗?
结果赶到帐前,却见几个太医端着锅碗瓢盆,缩头缩脑的站在门口,嘀咕着什么。
“你们怎么在外面?花将军怎么样了?”拓跋焘急匆匆赶到面前问。
“陛下,花将军把我们轰了出来,自己处理伤口呢!”太医们摊手,满脸无奈。
“啊?自己处理伤口?他要干什么?”拓跋焘赶到帐前一推门,结果发现门从里面锁死,貌似还顶了桌子。
“搞什么?开门!”拓跋焘又急又怒,粗暴的推了几下。
只听得里面噗噗愣愣一阵乱响,很快门打开了,花木把自己包扎得跟了兔子一样,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眼神淡淡的。
”为什么不让太医处理伤口?怎么?伤到那里了吗?”拓跋焘眼神下移,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他还挺善解人意的,以为他年轻,伤了宝贝,不好意思给太医看呢。
花木兰终于不淡定了,造了个大红脸,心里话,陛下,你的脑子能慢点转吗?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不敢劳烦太医大人们。”语气里透着谦卑,花木兰低声说道。
椅子上搭着的血衣,桌子旁边摆着的一个铜盆,里面都是血水,泡着许多块棉布,仿佛都在冒泡泡,拓跋焘看了看,便知她伤得不轻。
遂恨丢丢的瞪着,眼里都是气恼,自己处理伤口多疼啊!怎么下得去手!
花木兰眼神躲闪,不停后退,拓跋焘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抓过来质问道:“你家这叫不碍事?快给我看看,伤到了哪里?”
花木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簌簌而下,一个头磕在地上,道:“罪臣花木兰,没能将流民迁移到位,激发民变,损兵折将,请陛下治罪!”
拓跋焘愣住了,还要上前看她的伤,她拒绝意味贼浓,又道:“木兰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不是时刻想着要君王面前亲自领罪,可能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请陛下治罪吧!”
拓跋焘冷着脸,低下身,看着她的墨黑光亮的眼睛道:“木兰,你知道朕执法严苛,赏罚分明,不会心有埋怨吗?”
“不会,这正陛下的圣明之处。”花木兰一脸的视死如归。
拓跋焘嘴角上扬,道:“这正是我喜欢你之处,敢作敢当,这样吧,削了将军一职,做个幢主吧,到御林军中供职!”
这下好了,拼搏好几年,又回到了解放前!可是去御林军,花木兰却是万般不愿意,离帝王太近,不安全啊!自己更想下基层!
“怎么?不乐意?”拓跋焘冷着脸问。瞧那神色,是有点埋怨之意,这不是不知好歹吗?
“臣不敢,谢陛下开恩,饶木兰不死!”花木兰赶紧磕头。
“行了,别跪着了,满身的伤,既然你不愿意让朕看,朕就不勉强你了。休息几日,伤好了到御林军报到。”
花木兰连声说是,却没起身。
“还有什么事?”拓跋焘问道。
“陛下,敕勒部反叛罪该当诛,可是那些妇孺却是被裹挟的,请陛下网开一面……”
“你好大的胆子!自身都难保,还敢替别人求情?”拓跋焘目露凶光,后槽牙都要磨碎了。
花木兰知道多说无益,顺腰间拿出那块红宝石佩饰,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道:“陛下,君无戏言,您赐我此物时,口谕刀剑不得加身!我以此物换取敕勒部妇孺一命!请陛下恩准!”然后又磕了三个响头。
“此物只能用一次,你确定这么用吗?”拓跋焘吃了一惊,她没有这个为自己免罪,居然给别人求情。
木兰泪流满面道:“此次反叛本是由臣粗心大意,料事不周所致,结果那么多人死于非命,臣要是不做点什么,寝食难安。”
“简直是妇人之仁!”拓跋焘见她如此固执,主要是哭得可怜,最终叹了口气,冲外面喊道:“来人!”
一位将军小跑着进来。
“传我命令特赦敕勒部妇女和十三岁以下孩童,就地安置!去吧!”
花木兰还在磕头,血泪交融,滴落于地。
那位将军已经飞身而走。
拓跋焘伸出手去拉花木兰,道:“这回起来吧!”
花木兰依然惶恐不安,躲开他的手,换了个地方跪着,这个恭顺小心啊,拓跋焘十分不解,自己有这么瘆人吗?怎么把她吓成这个样子?
自己如此喜爱于他,他难道不知道吗?怎么总是恐慌不安的,浑身上下都是戒备,不应该啊!
见她始终跪地不起,也心疼起来,转了几圈,背着手往外便走,他估摸自己要是不走,花木兰是不会起身了。
拓跋焘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花木兰就强自撑着,“砰”一声关上了门,哗啦啦锁上,爬到了床上,昏睡过去!
巨大的关门声惊扰到了拓跋焘,他转身看着那道冰冷的门,心里很不舒服,什么意思?这么烦朕吗?
回到宫中,拓跋焘还在琢磨这事儿,讨厌我是吧?我和你没完!
得知花木兰到御林军报到后,他就开始了折腾,特意点名,今天来殿内站岗,明天来殿前守卫,一走一过,拓跋焘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她紧绷着小脸,心无旁骛,满脸警惕。
拓跋焘特想乐,昔日驰骋疆场的大将军,突然变成了站岗的,心里特想骂人是吧?憋屈是吧?不服是吧?
“木兰,给我倒杯茶来!”他冲着殿外喊,花木兰慌忙跑进来,心里话,这也不是我的份内事啊?又不敢表现出来,笨手笨脚的去倒茶。
拓跋焘喝了一口,道:“太凉!重新倒来!”
花木兰赶紧将茶泼了,重新换了一杯,拓跋焘小喝一口,怒了:“太烫!”
花木兰赶紧再次泼掉,重新又倒。觉得这次差不多了,拓跋焘却说:“不渴了!”
花木兰愁的满脸阴霾,端着茶杯,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的中常侍宗爱最会察言观色,平素也最讨拓跋焘欢心,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已经了然。
处理完政务,宗爱赶紧上前搀扶拓跋焘起身,要往后宫去。
路上宗爱鬼祟着,抿着嘴角偷乐。
拓跋焘突然站住身,回头问道:“宗爱,你笑什么?”
“奴才没笑啊。”宗爱彻底乐开了。
“那她妈的嘴角都快咧耳根子上去了!还说没笑!”拓跋焘抬腿给了他一脚。
宗爱也没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道:“恕奴才多嘴,陛下很喜欢花将军吧?”
拓跋焘像遇到知音一样,定定看着他,问道:“你能看出来?”
“奴才愚笨不堪,看不太出来。可是陛下看他的眼神和看别的将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拓跋焘笑着问,自己像得了什么便宜一样。
“像看到宝贝一样。”宗爱低着头,身子扭一扭,掩着口角说。
拓跋焘本性豪爽,也不抵赖,挥了挥手,道:“可惜了,是个男儿………”说完有点怅然若失。
“男儿怎么了?陛下可听说过苻天王与慕容冲的故事?”宗爱撺掇道。
拓跋焘又是一脚,佯装发怒道:“再说这种话,上面的脑袋我也给你割了!”
宗爱吓得一捂脑袋,哀求道:“陛下开恩,就给小的留个口喘气的吧。”
话虽然这么说,拓跋焘却在微笑,没人知道他在美什么。
第27章 拓跋焘攻下安定,赫连定途灭西秦
进入八月份,北魏拓跋焘觉得差不多了,该我了,于是派遣冠军将军安颉,即刻南下,统御各路人马,袭击到彦之。
八月十二日,到彦之派副将军姚耸夫,迎战安颉,渡过黄河北上,进攻冶坂。
结果,姚耸夫不敌安颉,伤亡惨重。
八月二十四日,拓跋焘按照部署,再次调动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会同丹杨王拓跋大毗,陈兵黄河北岸,以防到彦之渡过黄河。
到了九月初六日,拓跋焘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夏王赫连定和刘义隆达成协议,要共同攻打北魏,事成以后,划分黄河以北地区。
拓跋焘听闻,皱起眉头,第一想法就是要先灭了赫连定。
和群臣一商量,又炸锅了,七嘴八舌的说道:“那怎么能行?刘义隆现在黄河南岸,占据黄河中上游,我们分兵去西北打赫连定,他还不得趁虚而入,直下黄河啊!”
拓跋焘能不考虑这些吗?他心里早翻来覆去想八百个来回了,可是众臣有异议,他也不能冷着脸硬整,那样众心不一,根本没有战斗力,于是眼含深意的看向崔浩。
崔浩深知拓跋焘谋略过人,君臣的想法很多时候都能不谋而合,这就是高手之间思维对接,不说话,一个眼神就搞定。
崔浩出班说道:“大家多虑了,你们别看刘义隆与赫连定眉来眼去,那都是虚声唱和。
双方好像装在网里的麻雀,又像绑在一起的俩只公鸡,各怀鬼胎,谁都不想先动,指着对方先出力,坐享其成呢!”
众人看向他,有点难以置信。
崔浩鄙夷一笑,道:“刘义隆格局小了,就想拿回黄河以南,如果他早下黄河,兵分两路,东取冀州,西冲邺城,那样咱们就难了。
他那样做,陛下就得当御驾亲征抗击刘宋,赫连定再加入进来,咱们首尾难顾,确实危险。
现在你们看看刘义隆摆的什么战阵?黄河以南,一字长蛇,东西列二千里,意图很明显了,就是固守黄河,不会打过来的。
咱们速战速决,先敲掉赫连定这颗松动的虫牙,然后东出潼关,把刘义隆也回手收拾了,那样江、淮就又是咱们的了。”
这么容易吗?众人不语,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崔浩还不忘拍一下拓跋焘的马屁:“陛下圣策独明,非我等能及,愿陛下放手去干吧,咱们也别跟着胡搅搅了,听陛号令,勇敢杀敌才是!”
众人这才放下疑虑,摩拳擦掌起来。
拓跋焘脸色一绷,当机立断,发兵统万城,袭击赫连定都城平凉,并派遣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
北魏拓跋焘兵肥马壮,将士彪悍英勇,围困不过几天,城中军民心胆俱碎。
拓跋焘派人断了城中水源和粮道。夏国的人马饥渴交加,更加艰难。
拓跋焘用眼撒了身边人,忽然看见了赫连昌,笑道:“秦王,城中都是你同祖同宗之人,不如你去叫开城门吧,否则,我要是攻进去,你匈奴只怕就绝种了!”
赫连昌面色黑得跟铁锅底一样,不敢违背,催马来到城下,对着城头高喊:“我是赫连昌,命令你们开门投降!”
城内之人火速报与赫连定,你哥来了,叫门呢,开不开?
赫连定怒道:“开你个姥姥啊,给我射,射死拉倒!”
一时箭下如雨,赫连昌灰头土脸跑了回来,回复拓跋焘,道:“他们不听我的。”
拓跋焘哈哈大笑,霸气十足道:“我知道他们肯定不听,不过是让你试试运气罢了!”
给赫连昌气的脸都要冒烟了!
安定城攻防战开始,没怎么打,城就破了,胡夏军士被杀一万多人。
赫连定也身负重伤,单骑逃亡,他也挺顽强,途中再次竖起大旗,集结残兵败将,同时驱赶百姓五万多人,跟着他一起往西逃窜。
余下他的兄弟子侄连同公、侯大臣,一百多人被魏军俘获。
拓跋焘恩威并施,安抚归附的百姓,免除了秦、雍二州的百姓赋役七年。
北魏关中侯豆代田,从乱军之中救出了被俘的司空奚斤、宗正娥清等人,呈献给拓跋焘。
拓跋焘一看奚斤这个老小子,又怒又笑,想起他的骚操作,恨得牙根痒痒,但是考虑各方面关系,还有过往功劳,又没投降叛国,也不能杀啊。
豆代田救出奚斤,还是有功的,拓跋焘为了羞臊奚斤,令他跪着前行给豆代田敬酒,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又见赫连定的老婆特漂亮,一并赏给了豆代田。
还是不解气,又想了个损招,命奚斤脖子上挂着酒肉,跟在队伍后面,步行回平城。
奚斤一把年纪了,又受了两年的牢狱之苦,真是连滚带爬,苦不堪言,但是他也来了脸皮厚的精神,喝酒吃肉,谈笑风生,人这辈子,谁还不遇着点事呢?
拓跋焘随即赐封豆代田为井陉侯,右卫将军,负责皇宫保卫,加散骑常侍、同时领导内都幢将。
说到幢将拓跋焘突然想起了花木兰,问道:“花木兰人呢?”攻城之时,一直未离自己左右,如今去哪里了?不是负伤了吧?
将军李青上前汇报:“追赫连定去了!”
“什么?带多少人去的?”拓跋焘气得差点抽筋。不知道穷寇勿追吗?兵法战策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十二人!”李青回道,幢将手下就这些人!
拓跋焘差点没昏过去,这是去追人,还是去送死?连忙派人随后赶去,必须把人活着带回来,拓跋焘恨恨的想,抓回来,屁股不给你打开花,我就不是大魏皇帝!
却说赫连定重整人马,往西逃窜的过程中,还挺厉害,顺路把一个小国西秦给灭了,进驻南安城,这就算有落脚点了,他考虑了一下拓跋焘他肯定是打不过,但是凉州地界一直多国争斗,如一盘散沙,不如打下来,据为己有。
当年苻坚败亡,他的心腹大将吕光西域归来,不就是落脚于此吗?过得不是也挺滋润吗?
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人一直跟着他,那就是花木兰!
第28章 刘义隆冤杀姚耸夫;拓跋焘怒斩霸王斤
将军李青接受命令,奔西而去,找寻花木兰。可真是万里寻踪,度山若飞。
不停有消息传来,花木兰已经混进了赫连定的军队,如今已无所踪。
李青知道拓跋焘的脾气,找不到花木兰,自己回去也是一个死,于是也潜藏下来,继续打探,想着只要得到机会,便把花木兰拎回来。
想起花木兰他就一肚子气,上次皇家宴会,本来好好的,花木兰敬个酒,还趔趔趄趄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自己只不过出手扶了一把,不知怎么就触了拓跋焘的逆鳞,稀里糊涂让他这顿给揍!
这回找到花木兰,也绝不能给他好脸色!
不说李青如何寻找花木兰,却说拓跋焘是多线作战,他亲征赫连定时,北魏冠军将军安颉也接到诏令,拓跋焘命他从委粟津南下黄河,攻取金墉城。
皇命如山,安颉像下山猛虎一般,嗷嗷叫着扑向金墉城!
面前是年久失修的城墙,破败不堪的防御工事,城中耗费多时,军民早已缺衣少粮。
刘宋守将杜骥出城头一瞧,黑云一样的北魏军,好不吓人,号角齐鸣,马蹄声碎,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颤悠悠的!
要不?我弃城逃走吧?
回头又一琢磨,那刘义隆也不是好惹的,还不得要我脑袋啊?不能跑,跑回去也是一个死,于是又坚定了信念,一边组织士兵坚守,一边寻找外援。
还真被他找到一个,那就是姚耸夫,“这人是一员猛将,如果能来助我,说不定能扭转乾坤。”
姚耸夫干什么呢?说来也是可笑,当初,刘裕灭后秦时,相中了人家的一对皇家巨钟,这玩意儿造的真好,运回了江南,途中不慎,一只巨钟脱离掌控,沉入洛水。
刘义隆觉得父亲生前很少稀罕什么东西,于是想尽尽孝心,完成父亲这点心愿。
那时,北魏还在黄河以北,没什么动静,于是他派姚耸夫,抽出一千五百精壮士兵,前去洛水捞钟,咱得说,多少有点没正事。
此时战事纷乱,姚耸夫还在捞呢,可是那么好找呢?日夜寻觅,就是没有踪影,也是心急如焚。
杜骥此时派人去哄骗姚耸夫说:“现在已经开战,你先别捞了,帮我守卫金墉城吧,战打完了,我和你一起捞。”
姚耸夫问道:”能守住吗?我可是和北魏打过一场的,挺猛啊!”
杜骥继续蒙他,道:“猛怕什么?咱们城墙已经加固,防御工事齐备,粮草充足,就是人少,你一来就算齐了!”
姚耸夫信以为真,带人赶到金墉城,用眼一看,你个天杀的杜骥,玩我呢?就这个情况,守个屁啊?
转身便走,这原本也不是他的事情,走也没毛病。
杜骥一看,急了,匆匆拉住他道:“将军干什么去?既来之则安之吧!”
姚耸夫冷着脸说:“捞钟!!!你个没谱的,防御工事在哪里?城墙你修了吗?这么长时间,你都准备什么了?自己守吧。”
杜骥百般强留不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得了,咱们也跑吧!”
于是金墉城被北魏拿了回去,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杜骥一边南下逃跑,一边琢磨,守城主将临阵脱逃,定死无疑啊。
一拍大腿,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姚耸夫,你可别怨我心狠手辣!
立刻给刘义隆上书,巧舌如簧道:“我正拼死守卫金墉,衣不解带,将士用命,不想,姚耸夫突然来了,进城转一圈,大放厥词道根本守无可守,抬脚走了,他这一走,原本拼死的将士,顿时人心涣散,军情一时溃败,难以挽救,城丢了!”
文帝刘义隆坐在宫里,哪里知道其中详情?简直是暴怒如雷,即刻下诏,诏令回到寿阳的姚耸夫,就地正法,枭首示众。
姚耸夫这个冤枉啊,可是他接的这个活也确实不好,捞钟?结果给自己送了钟。
而拓跋焘这边正要和刘义隆斗个你死我活,总是接到奏书,举报镇西将军王斤,镇守长安,胡作非为,纵容手下,奴役虐待百姓。
百姓不堪忍受,几千家南下汉川,逃往刘宋了!
拓跋焘怒发冲冠,现在遍地狼烟,我和刘宋打得都乱套了,你居然给我玩祸起萧墙!升斗小民,安身立命罢了,你居然逼得他们背井离乡,真是可杀不可留!
拓跋焘当即下诏,立斩王斤,安抚百姓!关中这才稳当了一些!
第29章 刘义隆用人不当,檀道济瞒天过海
刘义隆一见开打了,祭出大杀器,令檀道济都督北伐诸军事,这位征南大将军终于上场了。
北魏这边,拓跋焘派出寿光侯叔孙建总督南讨,与汝阴公长孙道生一起南下黄河!拓跋焘令,所有北魏军将会于七女津。
场面一时拉开,煞是好看。
到彦之在最前线,看着北魏渡河,派遣遣偏将王蟠龙,逆流而上,打算夺船,结果栽了大跟头,任务失败,王蟠龙还丢了脑袋。
北魏兵打虎牢关。
虎牢关再也没有毛德祖了,没几天被攻克,守城主将司州刺史尹冲是个识时务的,立马投降,为的是保全一条性命;无独有偶,他的搭档荥阳太守崔模,也是清河人,和崔浩是本家,投降速度那叫一个快,找崔浩去了。
虎牢关就这么丢了!
金墉一丢,洛阳就没了,现在虎牢关也没了,到彦之这个没筋骨的,打算撤退!不打了!中原有什么好,你争我夺的?回家!
安北将军王仲德听说他烧毁战船跑路,连忙规劝,说:“将军使不得,洛阳、虎牢虽然丢了,但是没关系,现在敌在千里之外呢,滑台城那里还有强兵把守,不碍事的。你听我的,咱们乘船入济河,等到了马耳谷关口,再作决定。”
到彦之死活不听。
王仲德又说:“军败如山倒,如果丢弃战船,步行逃走,士卒们定会溃散,到时候北魏从后掩杀,该当如何?”
到彦之眼睛一瞪,“实在不行了,别劝了,你看看我的眼睛,都上火,长眼屎了,疼死我了。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到彦之绝对是个人才,搞政治行,逃跑也挺在行,抛弃铠甲,大步跑着,期间还不忘焚毁了战舟,从清口进济水,下历城,直奔彭城。
兖州刺史竺灵秀一看他跑了,我还等什么?出了须昌,南下逃命!
青州、兖州也就是现在的山东,陷于一片混乱。
老百姓都看眼花了,这刘宋军队跑什么啊?让鬼给撵了?要这样,你们别来好不好?没见过这样的王师,自己跑狂脱了!
到彦之到了彭城也不消停,鼓动长沙王刘义欣也走吧,咱们继续跑,回建康!
刘义欣,刘道怜之子,时年二十六岁,大骂到彦之,辜负皇恩,胆小如鼠!又拔出佩剑高喊,再敢言撤者,杀无赦!
彭城算稳定下来,没让到彦之给忽悠瘸了!
后来,刘义欣被调往寿阳,监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任豫州刺史。
当时战后,人民离散,城郭颓败,跟刘琨进晋阳差不多,刘义欣励精图治,随宜经理,治理水患,减免赋税,惩治强盗,境内遂平安下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成了刘宋的盛藩强镇,这自然是后话。
北魏军队绕到了前面,开始进攻济南。
在他们的想法里,到彦之这样的大官扔下这帮小弟都跑了,估计济南太守武进人萧承之也得跑。
没想到遇到个硬茬子,萧承之领几百名士卒,对他们喊话:“”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现在就是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跟我上!”
给北魏军队这顿迎头痛击!
北魏军士,第一拨人被打没了!
只好坐等后续部队,然后聚集城下,准备再次攻城。
萧承之突然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大开城门,所有人都给我猫起来!”
萧承之的部下吓了一跳说:“将军这是要干什么?现在敌众我寡,正该闭门死守,这样太轻敌了吧!”
萧承之说:“到彦之跑了,我们前后左右都是魏军,济南成了孤悬敌后的一座危城,情势何其危急?
如果不造声势,壮生威,吓住敌人,必遭屠杀,只有摆出无所畏惧的姿态,来震慑敌人。”
果不其然,北魏兵看到城门大开,嘀咕起来,刚挨完打,这还疼着呢,他怎么把城门打开了?肯定有诈?我们才不上当呢,你想请君入瓮?你想瓮中捉鳖?想得美,我们打别人去,撤退了!
济南就这样躲过了被血洗之祸。
北魏猛将安颉,督诸军,攻打滑台。
滑台攻防战开始!
檀道济等从清水出兵,救援被北魏军围攻的滑台。
北魏叔孙建、长孙道生派军阻击檀道济,到寿张时,两军遭遇,檀道济可不是到彦之,帅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起反击,大破北魏;
北魏掉头就跑,檀道济追至高梁亭,将北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斩于马下!
檀道济快速北上,救援滑台,行军二十余日,前后与北魏打了三十余战,檀道济胜多负少!北魏这才害怕!
拓跋焘下了严令,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檀道济,集中力量攻克滑台,不能让他等到檀道济。
刘宋大军到历城时,叔孙建纵轻骑快速出没,打不过不打,烧你草谷,檀道济大军没吃的了,举步维艰,直把檀道济急得团团转。
北魏这边的安颉、司马楚之,得之檀道济被阻,全力攻滑台,魏主拓跋焘又调猛将王慧龙助之。
刘宋朱之坚守城池,干等檀道济也不来,数月苦撑,伤亡大半,主要还是那个问题,没粮了!
朱之号召大家抓老鼠,熏了吃!
老鼠都被吃没了!
最后一次攻防,北魏血红了眼睛,都几个月了,孤城一座,还死撑什么?攻城器械云集,终于打开缺口,进了滑台。
滑台最终失守,檀道济也没赶过来。
北魏国主拓跋焘鏖战多日,终于,返回平城。
北魏官吏来报,南部边境突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多半饿死。
尚书令上奏拓跋焘道:“自从宋寇侵犯我土,上天护佑,皇上圣明,军队所向披靡。如今,滑台已下,大部分战事已经结束,有功的将领各自会有赏赐。
可是,各封国百姓和州郡子民,勤奋劳作,务农养蚕,供应军需,也是战胜的根本。
请陛下体恤,崤山以东,遍地水患,受灾的百姓太可怜了!”
拓跋焘看他说得热泪盈眶,心里颇为感动,耳边突然想起花木兰的一句话:“您不光是鲜卑人的大汗,您更是天下的大汗!”
于是点了点头,下诏,免除了全国百姓田赋和捐税一年,休养生息!
却说檀道济没有粮草,滑台也没了,不用救了,一声叹息,安排从历城撤军。
撤军可是个技术活,刘宋最后的这点家底都在他手里呢,要是被北魏从后追杀,那就完了!
偏偏这时,有人来报,军中士卒不堪饥饿,有几个跑到北魏去了!
檀道济感到大事不妙,非得把自己没粮的事,说出去不可,果不其然,这几个人,真的把他卖了个干净!
北魏军得知刘宋马上撤退,又没有粮食,肯定军心涣散,人人自危,安排追击,打算最后再捞一笔!
檀道济计上心来,你想啊,三十六计都是他写的,他能没办法吗?
于是利用夜色掩护,命士卒像模像样,大张旗鼓的把沙子当作粮食,一斗一斗的量,而且演的要像,还要说台词,边量,边唱出斗数!
最后用军中仅剩下的一点谷米,覆在沙子上,挑来挑去!
北魏斥候回到军中,报告了亲眼所见,道:“檀道济有粮,我们都看见了!”
北魏这边疑惑,反过来一想,那几个投奔而来的家伙是间谍吧?檀道济给我下套了!
于是气急败坏的斩了那几个降卒!
当时,檀道济兵少,北魏这边人多势众,骑兵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着檀道济军。
突然见檀道济白衣胜雪,羽扇纶巾,谈笑自若的从城中出来,军士们都披着铠甲,跟在他的身后。
檀道济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军队缓缓地出了城。
北魏军眼睁睁见着,如饿狼一般,围着转,就是不敢下口,总觉得檀道济有阴谋,肯定有伏兵,不但不敢逼近,还稍稍撤了撤,静悄悄的看着檀道济!
直到檀道济都走没影了,他们还看呢,人呢?埋伏呢?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檀道济瞒天过海,金蝉脱壳,安全撤军。
第30章 南北各算总账,朱之入赘北魏
战打完了,该秋后算账了,刘义隆是下了血本的,武器等各种军用物资都给了到彦之,那是十分充实,都是钱啊!
到彦之仗着自己拥立之功,还觉得没大事呢?他不知道他打光了刘宋的府库,要不然后来的檀道济也不能没有粮草后继!
文帝召集群臣,询问尚书,库部郎顾琛:“库中还存多少武器?”
顾琛看他太上火了,心里想,虚报一下吧,随即说道:“没多少了,只够装备十万人。”
文帝听后长出了一口气,比自己预想的好一些,略觉宽慰,心里话我还以为清空了呢?实际上,毛都没有了!
刘义隆一拍龙案,将到彦之收捕下狱,谁求情谁跟着进去吃牢饭!太生气了!
安北将军王仲德虽然后来去了历城,助檀道济敌,但是功过不可相抵,先被入狱,后被檀道济保出,降号左将军。
兖州刺史竺灵秀,弃军逃跑,斩首!
元嘉八年也就是431年,消了气的刘义隆,将到彦之从狱中提出,担任护军将军。后又下诏,恢复其封邑,到彦之坚决辞让,没多久到彦之病逝,宋文帝念及他从小照顾自己的情谊,又拥立自己为帝,先恢复其封邑,并追谥他为“忠公”,这也是后话。
魏主拓跋焘回平城后,择日大飨告庙,将帅及百官,凡有功劳者,皆受赏赐,非常优厚,普通士卒们也有好处,一律免赋役十年。
安颉等人将朱之押回平城。
拓跋焘攻打滑台,累月不下,反倒是非常赞朱之的智谋胆略,劝他归降!
朱之屹立不跪,骂道:“我堂堂男儿,宁死不屈,别废话了,要不是接到皇命,不得擅自渡过黄河,非得等那个无用的赫连定,现在你早是我的阶下囚了!”
拓跋焘一愣,微微一笑,看向崔浩,道:“果然与您说的一模一样,刘义隆真的这么打算的。”
崔浩挑了挑眉头,有点小得瑟。
拓跋焘看着朱之,大咧咧的说:“不降就不降,别出口不逊啊,行了,松绑,晚上一起喝酒!我听说你老鼠都给吃绝户了?这回吃点好的!”
朱之还要说什么,身上的绑缚已经被解除了,一帮宫女冲出来,嘻嘻哈哈,连拖带拽将他拉进了宴会。
这本是拓跋焘举办的庆功宴,他性格豪爽,与将官们搂肩搭背,打成一片,跟刘义隆的文质彬彬完全不同,朱之看着有点傻眼!皇帝还可以这么当?
拓跋焘给他一拳,道:“喝酒啊,都是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怕的,怕给你酒里下毒啊!”朱之负气,一饮而尽!
很快皇家歌舞队上场了,载歌载舞,野性奔放,穿梭在各位将军之间,不停劝酒。
其中一位尤其漂亮,还带着一种难以掩藏的贵族气质,在朱之身边晃悠,那猩红的小嘴,那纤细的腰肢,看得朱之有点发痴。
拓跋焘看在眼里,会心一笑,道:”朱将军,可知此女是谁?”
朱之摇头,故作不在意状!
拓跋焘笑道:“此乃朕的堂妹,玉珠郡主,喜欢吗?”
朱之还没说话,玉珠在拓跋焘的授意下,已经走过来,大大方方给他满了杯酒,送到他的口边,眼神万千情谊,瞧着他含情脉脉的笑,就差明白告诉他了,我看上你了!
美人倾慕,还是郡主,把个朱之给难的,百般推脱不是,当晚稀里糊涂做了新郎,就这么归顺了拓跋焘。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拓跋焘是懂的。
北魏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是司马皇室,跟刘宋血海深仇,刘裕灭尽司马宗室,为的就是斩草除根,绝对不让东晋死灰复燃,司马楚之当年就是跑的快,要不也没命了,于是上疏,请求拓跋焘出兵,趁胜追击,大举进攻刘宋。
拓跋焘自己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借着力打力,报国仇家恨,怎么可能被他蛊惑,但是也好言回复:“连年征战,将士们早已疲劳不堪,得让他们歇一歇了。”
并下恩诏,征司马楚之回京,任散骑常侍,荣宠一时,王慧龙攻打滑台有功,升任荥阳太守。
王慧龙太出色了,劝农桑,勤备战,两手抓,两手都挺硬,成绩斐然,声名远播。
周围百姓,纷纷归附,前后有一万余家。
刘宋文帝刘义隆听说了这个事,特别来气,我的百姓都跑你那里去了,打不动了,使个反间计吧!派间谍入魏,结交权贵,给拓跋焘递话:“王慧龙居功自傲,被甩到荥阳,颇有怨言,又本是汉人,正筹划勾引宋人,里应外合攻打北魏呢。”
拓跋焘听到这些传言,不觉一愣:“刘宋还有能力打我吗?扯淡吧?”
间谍也觉得说得不太对头,又传话过来,说是王慧龙要捉拿司马楚之回刘宋,递交投名状!
拓跋焘都气笑了,看着给他传话的权贵,道:“拖出去,给我打,家给我抄了,看看他到底得了刘义隆多少好处!”
随即给王慧龙去了一封亲笔诏书:“近日刘义隆派人离间你我君臣,可见他是多么忌惮将军,他的诡计我已然识破,我百分百相信将军,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我想以你的才智,一定不会介意。”
刘义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派江南第一刺客吕玄伯,前去荥阳,刺杀王慧龙,没想到被王慧龙识破,随身短刀被搜出,众人都劝他杀了此人,用以震慑后来者,
王慧龙却对吕玄伯说:“你我各为其主,我不会杀你,你走吧,随时等着你再来!”吕玄伯被他的仁义和气度所感,反倒是成了莫逆之交!
此事传回都城,拓跋焘不觉得感叹,因而突然又想起来花木兰,他该不是也刺杀赫连定去了吧?
于是又开始担心,自古壮士行刺,都是同归于尽,心里话,花木兰你不能这么傻吧?又问询李青音信,都道李青也没有回来。
却说李青进入南安城,化身商人,琢磨花木兰是怎么混进去的?化妆成商人的可能性最大,于是走街串市,打听花木兰的下落,却见一名织女,头戴面纱,正在售卖布匹,那身形,那语气,那神态怎么有点眼熟呢?
能不眼熟吗?就是花木兰本尊。
李青上前搭话,问道:“姑娘,你这布怎么卖的啊?”
花木兰杏眼圆瞪,心里一咯噔,李青将军怎么也来了?
一时心慌,居然支支吾吾不敢应答,怕露馅啊!之后匆忙收拾摊位,转身便走。
“姑娘莫走,我是来寻找我弟弟的,不知你可否见过??”
说着把画像掏出来递了过去,花木兰一看,妈的,画得还挺像!低着头,用手往远处的胡同胡乱一指,立刻小步跑了!
李青大为诧异,怎么回事?你指哪里呢?还这还没问明白呢?你跑什么?我有那么难看吗?谁见到我不夸一声帅哥,肯定有猫腻,顺后面就追。
直接追进一条小巷,眼见着花木兰闪进了一户破败的农家,没了踪迹。
花木兰进了屋,气喘吁吁,抵上门,迅速恢复男装,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前凸后翘的性感身材,衣服一换,头一挽,将军花木兰回来了!
第31章 花木兰借兵吐谷浑;赫连定被擒惨收场
李青小心谨慎的进了院子,挨个屋子寻找,不停的问:“有人吗?”
结果前脚刚踏进一个门坎,一股劲风直逼腋下,他下意识挥拳一挡,对方另一拳又到了面门,李青忙往后撤,之听得哈哈大笑,花木兰站在面前拱手,道:“李兄别来无恙啊?”
李青站定,放眼一看,花木兰!
先是眼神呆滞了几秒,随即惊叹道:“果然是你,刚才有个姑娘进来,你看见了吗?”
花木兰一翻白眼:“哪来的姑娘?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倒是把李青造了个大红脸,道:“算了,不重要,找到你就行了,陛下让我带你回去,赶紧跟我走!”说来就来扯她的手。
花木兰闪身躲开,道:“我不能走,还没抓住赫连定呢!”
“你有病啊?你用什么抓赫连定?”李青耐心快用完了。
“我有办法,正缺帮手呢,咱们一起干!”
李青看着他,一脸嫌弃道:“你能不能走正常路,我是来拿你回去的,不是跟你一起胡闹的!”
“急什么?你先听我说,看看靠不靠谱,不靠谱你就不干,我也不能强迫你啊?”
“行,你说!”李青进了屋,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
“赫连定要打北凉,我打听出来,赫连定近日会离开南安城,走治城渡过黄河!”
“他要干嘛去?”李青漫不经心的问。
“他打算去袭击河西王沮渠蒙逊,夺取北凉的国土!”
“嗯嗯,那以后呢?”李青还是不明所以。
“我们在他渡河到一半时,劫杀他!”花木兰豪气冲天,李青把碗摔倒了地上,骂道:“你有病啊,就你跟我,劫杀十万大军!”
“激动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借兵!”
“冲谁借?老天爷也不做这个买卖!”
“别阴阳怪气,从吐谷浑借兵!”花木兰笑盈盈的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李青半天没说出话来,冲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没发烧吧?”
花木兰打掉他的手道:“不同意算了,我自己干!今天晚上就走,去吐谷浑!”
李青万般无奈,好歹找到他了,死活不能松手,只好同意跟着前往。
吐谷浑也是慕容家的一个分支,一直在甘肃一带发展,和北魏的关系时好时坏,表面上也向北魏称臣纳贡,没办法,北魏越来越强大,只能以此来换取和平。
很快花木兰和李青到了吐谷浑,以北魏特使的身份,求见吐谷浑可汗慕容慕!
慕容慕并不知晓俩人的来意,请他们进殿。
花木兰进来便说:“我是奉魏国国主之命来救吐谷浑的!”
慕容慕冷笑,大言不惭,我有什么危险?值得拓跋焘派俩人来救!
“你说来听听。”慕容慕眼神聚光,看向这个英伦挺拔,气宇轩昂的小帅哥。
“胡夏赫连定被我魏国打败,处境艰难,如今途灭西秦,进驻南安城。”
“我知道,咋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很快就会渡过黄河攻打北凉,如果北凉灭了,您还能高枕无忧吗?塞外那些地盘可都要归赫连定了!”
慕容慕当真吃了一惊,问道:“消息可准确吗?”
“千真万确,我以人头担保,这事迫在眉睫,希望可汗发兵,在他渡河一半时,予以劫杀,定会事半功倍,大获全胜,既可以夺下塞外之地,又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慕容慕琢磨了一下,阴冷的盯着他,问道:“你可愿为向导?”
“我就是来干这个的,如果有半句谎话,请可汗立即将我斩首就是。”
慕容慕当即点将派兵,益州刺史慕容慕利延和宁州刺史慕容拾虔,统率三万骑兵随花木兰赶往黄河!随后掩藏在附近山谷之中。
不出几日,胡夏军果然来了,说什么也想不到吐谷浑会搅和进来,渡河过了一半,吐谷浑军队突然从岸上杀出,截击赫连定!
胡夏毫无防备,溺水者无数,所谓的十万大军,也不过是被裹挟的流民,瞬间做了鸟兽散,花木兰盯着赫连定厮杀,李青也来了精神,两人并肩战斗,直取赫连定,就这样夏王赫连定被生擒活捉,吐谷浑乘胜班师!
吐谷浑可汗大悦,设宴款待花木兰和李青,花木兰趁机又以拓跋焘的名义索要赫连定,押送回北魏,慕容慕一想,何不送个顺水人情?也能加强和北魏之间的联系,欣然应允。
公元431年秋八月,吐谷浑可汗遣侍郎谢太宁奉表,送赫连定入魏。
正在琢磨跟刘宋和解拓跋焘也在筹备一件大事,那就是和刘宋和亲,索要刘宋公主!听闻赫连定被捉回来了,大喜过望,这绝对是他的一个隐忧,只要赫连不灭,随时可能死灰复燃,毕竟根基在那里摆着呢,如今可是太棒了!
随即加封吐谷浑可汗大将军、西秦王。
花木兰随着押送队伍回到北魏,兴冲冲来见拓跋焘,没想到分别了小一年,拓跋焘见面就把他逮过来,急赤白脸的问:“这一年,你死哪里去了!”
花木兰以为能得个表扬啥的呢,顿时傻了眼,嘟着小嘴,一句话不敢说,怯生生的看着拓跋焘。
李青忙跪倒在地,详说花木兰一年来的所作所为,风餐露宿,出生入死,又当间谍刺探军情,又诈称特使借兵,一心为着大魏,忠心耿耿,为花木兰求情。
说实话,一年未见,花木兰又英武挺拔了许多,一摸小脸还滑溜溜的,拓跋焘一见便挪不开眼睛了,瞧着这个人浑身上下哪哪都好,恨不得吃进肚子里。
最终拓跋焘松了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话心眼子就是多,不愧是小人精,道:“回来就好,这次就这样了,下次再敢恣意妄为,我定罚不赦!”
话是这样说,花木兰孤胆入西秦,又借兵吐谷浑,将赫连定捉拿归案,功不可灭,于是官复原职,做回了伐寇大将军!李青也跟着官升一级!
拓跋焘对赫连定和赫连昌完全俩个态度,直接斩首!
赫连昌看得心惊胆战,胡夏彻底没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就不存在了,早晚非死不可,于是联系旧部,打算反出北魏,结果在边境被抓回,这回拓跋焘也不装了,直接送他去跟弟弟团了聚!
胡夏彻底收官,威武暴虐的赫连勃勃一生励志,攒下万贯家财,不过二世,被儿子们扬了个精光,所以,子孙自有子孙福,为人父母者也不用太累,养大成人,扶上马背再送一程,可以了,余下的看孩子们自己发挥就好。
第32章 拓跋焘攻打北燕,花木兰行宫救驾
刘义隆北伐失败,其实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嘛,至少他敢打,也吓了北魏一跳,只要能打,能有统一华夏之心,就还是值得赞赏的。
但是对于刘宋来说,后果很严重,万一拓跋焘趁机南下,威胁建康,他就废了。
放眼一看,可用的人不多,于是想起来父亲刘裕的遗训,要用诸皇子去镇守边镇,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一来皇子们去了边镇,京师就没人搅和了,二来上阵还得亲兄弟。
于是刘义隆开始调整战略部署,江夏王刘义恭,也是他最亲近的小弟弟,任南兖州刺史,督南兖六州军事,也给了待遇,开府仪同三司;
临川王刘义庆被任命为荆州刺史。
刘义庆咱们得说说,荆州位于长江上游,那是江南的造反基地啊,名副其实的军事重镇。
这里土地辽阔,财物和军事实力不容小觑,占到刘宋的一半。刘义庆不是皇子,是刘裕的侄子,算不上刘义隆的亲兄弟,怎么派他去了呢?
说来话长,刘义隆曾经被过继给了叔父刘道轨,刘义庆是另一个叔父刘道怜的儿子,也过继给了刘道轨,结果顶了刘义隆的继承权,致使刘义隆回归本家,可是兄弟俩关系特好,所以刘义隆才把这里托付给了他。
而且刘义庆这个王子特别有趣,品行极佳,聪慧异常,不喜欢争权夺利,就喜欢编书。《世说新语》 听说过吧?他是主编,开创了后世小品文和玄学故事的先河!
竟陵王刘义宣担任了中书监;衡阳王刘义季派去做了南徐州刺史。
这么一安排,刘义隆心是不慌了,也睡着觉了,可是,还是那个问题,事情都有两面性,他跟拓跋焘设置六镇一样都为王朝的后期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说起拓跋焘他忙活什么呢?琢磨北燕呢!
拓跋焘不跟刘义隆置气,那是因为他想集中精力统一北方,所以灭胡夏,打柔然,接下来就是这个倒霉催的北燕了。
北燕是咋回事呢?就是慕容熙和小苻去世后,留下来的那个政权。
国君也在春秋更替,折腾得你死我活,现在的国君姓冯!
拓跋焘命太子拓跋晃录尚书事,坐镇京师,小太子才五岁。虽然柔然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可是还得防着点,又遣左仆射安原,建宁将军李青等屯兵漠南,防备柔然。
同时又派散骑常侍邓颖出使刘宋,跟刘义隆缓和关系。剩余小国一一安抚,意思很明确,我要打北燕,都老老实实的,谁也别给我捣乱!
燕石城太守李崇一看拓跋焘气势汹汹的来了,麻溜的,把十个郡拱手托给了拓跋焘,投降了!
北燕王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遂派出数万精兵出城,迎战拓跋焘。
北魏昌黎公拓跋丘虎背熊腰,豹头环眼,猛将一枚,看见北燕军红了眼,长矛一挥,所向披靡,斩杀北燕一万多人。
北燕国尚书高绍一看这情况,跑吧,率领一万余家百姓,退守羌胡固。
拓跋焘亲自上场,一路狂追,高绍还想和拓跋焘试吧试吧,结果不出十回合,被拓跋焘斩于马下!拓跋焘看着他的尸体,叹了口气,道:“不过瘾!”
拓跋焘喜欢多路作战,而且将领都挺猛,与此同时,带方、建德、冀阳,全部攻克,各路军凯歌频传!
北燕尚书郭渊,见此情景,力劝北燕王冯弘:“别打了,议和吧。”
冯弘说:“两国之间在慕容垂时期就是死敌,怎么议和?”
郭渊满脸愁容,道:“少不得表示一下诚意,拓跋焘最喜和亲,您把女儿献出去吧,承诺永为北魏的藩属,实在不行,送太子去做人质吧。”
冯弘什么都舍得,就是舍不得儿子,皱着眉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
这边拓跋焘拿下和龙城,住进了慕容家的圣殿,想起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一代黄金家族,也禁不住感慨万千,都过去了,可惜无缘一见。
他把身边护驾的卫士都派去沙场冲锋陷阵,留在行宫的很少,也是艺高人胆大,毫无畏惧。
可是有一个人却特别担心,那就是花木兰,女人心思细腻,总觉得心惊肉跳,于是派了几名得力密探在和龙城,密切关注着拓跋焘的安全。
半夜有人冲进来,跪倒在地喊道:“不好了,花将军,朱之反了,密谋要行刺陛下!”
花木兰翻身而起,披挂上马,一边带人冲向和龙城,一边问详细情况。
原来是朱之睡了郡主以后,假装投降,此时见拓跋焘守卫稀薄,正是好时机,暗中联络南方降人,要突袭行宫,杀掉拓跋焘。
花木兰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跟随的将士更是玩命的奔跑!
朱之联络好刘宋降将毛之等人,本来说好的,夜半一起行动,然后奔后燕,回江南,没想到这些家伙临阵退缩,朱之气的火冒三丈,那我自己干!
于是带着人猫到半夜,直奔行宫,已经到了行宫门口,守卫不敌,眼见着就要杀将进去,突然来了一股生力军,花木兰带人赶到,从后掩杀,朱之人数不过百余人,哪里能敌花木兰的铁甲战将,见大势已去,跳墙逃走,直奔北燕。
北燕王冯弘说什么也没想到,朱之会跑到他这边来,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他也不敢留啊,送回北魏又不甘心。
朱之道:“知道燕主为难,这样吧,您派人送我南归,我向我主刘义隆给你求取救兵,可好?”
冯弘一琢磨,那挺不错的,于是连夜派人经海道将朱之送到东莱,又从那里,回到建康,刘义隆初时听闻朱之投降了,还生了一阵闷气,如今见他归来,顾不得君臣身份,扑过去这顿拥抱,不停拍打后背,就差掉眼泪了,任命他为黄门侍郎!
这边花木兰救驾有功,但是也犯了皇家大忌,跪在拓跋焘面前,淡着一张脸挨骂!
“没有皇命,你敢擅离职守?没有诏令,你敢带人冲进行宫?知道你是来护驾,不知道的,你知道会怎么说?你不要命了!”拓跋焘就差用脚踹了!
花木兰一声不吭,最后磕头在地道:“实在是情势危急,木兰没时间禀报,请陛下下令吧,杀了木兰,以儆效尤!但请饶了我的部下!”
“你不怕死是吧?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是吧?”拓跋焘怒不可遏,这时候花木兰要是能说句服软的话,问题就解了,可她就是板着一张脸,不肯为自己辩解半句,还劝拓跋焘呢:“陛下是一国之君,没有舍得不舍得,只有对与错,陛下,木兰确实罪不可恕,你按律法行事吧。”
花木兰好像就是奔着死回来的,她还能不知道其中厉害?路上她都想过了,擅离战场一层罪,私闯行宫一层罪,她是定死无疑,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要拓跋焘安全她也认了。
拓跋焘气得一跺脚,喊道:“拖出去,斩了!”
护卫赶紧上前要拖拽,花木兰突然起身,冷着一张脸,道:“放手,别碰我,自己走!”
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拓跋焘一捂胸口,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过去。
宗爱赶紧跪倒在地,磕头流血道:“陛下息怒,花将军虽然行动唐突,可是他毕竟救驾有功,功过相抵,你就饶了他吧!”
“你懂什么?”拓跋焘这一脚终于踹了出去。
宗爱就势抱住他的大腿,连哭带嚎,道:“我只是个阉人,确实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可是我知道谁对您好,如果没有花将军,陛下今天就危险了,陛下今天杀了花木兰,怕寒了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将士之心啊!”
此时殿内殿外跪倒一片,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拓跋焘本来也不想杀她,就等着大家演戏呢,于是就坡下驴,道:“行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朕就饶他一回,拉进来!”
花木兰已经自己趴到了石头上,脑袋伸出去,斜眼看着刀斧手,刀斧手也看着她,举着刀迟迟不落,很快,她又被拉了回来。
刀斧手那边擦了一把汗,啥活都需要智商,这要是自己手快了,非被千刀万剐了不可!
花木兰满脸疑惑回到大殿,重新跪好,乖巧的低着头。
拓跋焘背对着她,强忍着不露半分情感,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又救驾有功,朕就不追究了,暂且把脑袋寄在你脖子上,以后再有错失,定斩不赦,回营去吧!”
花木兰叩头谢恩,一路小跑出了大殿,还社牛一样,跟所有人点头道谢,脸上散漫着逛市场般惬意的笑容,所有人等她没影了,都苦着脸道:“花将军是不是缺心眼啊?”
第33章 拓跋焘迎娶北燕公主,花木兰改装长出胡须
北燕王终于服了,派使义和,拓跋焘向来很有耐心,打仗尤其如此,想一举打下北燕还是很有难度的,此次主要是探一探虚实,于是同意了义和条款,班师回朝。
北燕公主冯氏率先被送到了北魏和亲,嫁给拓跋焘,这位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千古一后的冯太后的姑姑,也是冯太后的扶养人。
都听说过冯氏艳绝天下,平城看热闹的老百姓更是人山人海,这是拓跋焘收纳的第五位公主,谁不想一睹芳容?
鸾铃叮当,朱漆喜轿在丹墀前稳稳落下,鎏金轿帘轻轻挑起,新妃在众人搀扶下,莲步轻移,下了轿子。
偏这时一阵风过,吹起了新人盖头,凤冠上九凤衔珠骤然瞬间倾泻,东珠流苏如银河倒悬。
花木兰心里特不是滋味,一边看一边叹息。
只见十二幅月华锦曳地,将阶前红梅都变成了黯淡陪衬,这几步走的,果然风姿绰约,妖娆万千!
花木兰低下了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看见了公主颊边投下的细密碎影,眉间花钿轻颤,恍若一滴胭脂落在雪上。那双眉眼如秋水剪瞳,眸光流转间,竟比檐角垂落的冰棱还要清透潋滟。
谁不想凤冠霞飞?谁不想十里红妆?在四下鼓乐声中,花木兰心情如碎掉的残阳,一片片烧得自己特别难受。
冯氏嫁衣上的并蒂莲随步伐起伏着,随着腰间白玉双鸾佩相击,清越声响越来越远,什么也看不见了。花木兰屏息凝望,恍惚间说道:“真漂亮!”
身旁的李青“噗嗤”一声笑了,低声问:“怎么?眼红了?”李青的意思是她嫉妒了,可是他完全弄错了方向。
花木兰一推他,道:“眼红啥?瞎说!”
“嗨!眼红也正常,这么漂亮的公主谁不想搂进怀里啊!”李青贱贱的开玩笑。
“滚!”花木兰恶狠狠骂了他一句,转身走了。
“去哪里啊?还有饮宴呢!”李青一把没拽住,在后面大咧咧的喊。
这么举国欢庆的日子,怎么可能没有皇家宴会?
结果花木兰没去,拓跋焘身着喜服,也乐颠颠的,他看着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劝酒。
然后他从东数到西,又从西数到东,都缺了一个人,问道:“花将军呢?”
李青随即答道:“临来的时候,突然从马上摔下去了,扭了腰,所以没来。”
不知道是谁开玩笑道:“陛下大婚,他紧张什么?”众人哄堂大笑,拓跋焘也跟着微微一笑。
他冲宗爱招手,道:“你带太医去看看花将军,要不要紧?给他挑几样爱吃的,送过去。”
宗爱躬身说是。
当夜拓跋焘春风无限,世间俊男靓女一相遇,便胜却人间胜景无数。
过了几天,新郎官拓跋焘从温柔乡里回到了朝堂,册封冯氏为左昭仪,看那眉目神色,就知道这个公主很对他的脾气。
得了北燕大量土地,拓跋焘想征召没有做官的知名人士出来为国效力,没想到地方官一请,多半不肯来,县太爷们怒了,强行逼迫,捆绑遣送京师!
花木兰本是胡汉混血,母亲是汉人,知道汉人的风骨与脾气和胡人不同,立刻上书拓跋焘,请求对这些人以礼相待,稳定民心。
拓跋焘看到奏折,立即颁下诏书,命令地方官不要生拖硬拽,传达旨意要有礼有节,而且也不要勉强,去留随意,让名士们自己决定。
这样一来,出来做官的反倒是多了起来。
拓跋焘这日带着冯氏去皇家猎场狩猎,回来时怀里抱着新媳妇,无聊的掀开帘子往外面看,眼神刚刚移开,又挪了回去,他看到了什么?
李青和花木兰,躬身路旁,毕恭毕敬,等待车驾过去,而他就是眼尖,一眼就刀住了李青的一只手,环在花木兰的腰上!
他一摔帘子,眼露凶光!居然敢搂他!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俩人刚从酒肆出来,李青喝多了,没正形的瞎闹,花木兰本来要推开他,皇家仪仗队就过来了,她就没敢乱动,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结果让李青占了点微不足道的便宜。
好歹挺着,车驾过去以后,花木来一搡李青,骂道:“你揽我腰干什么!”
李青大着舌头,耍着赖皮,问:“都是男人,我揽你咋么了?你前几天不是闪着腰了吗?我给你护着点!”
“我早好了!再跟我动手动脚,我给你爪子剁了!”花木兰呲着牙,恶狠狠的说。
李青是真喝多了,反倒是虎头虎脑的扑上来,一脸油腻的抱住她,摸着她的脸说:“你剁啊,我给你拿刀,哎呀,我说,你也二十几岁了,怎么不长胡子?脸比女人还嫩!”
花木兰一顿拳打脚踢,终于摆脱了这个魔怔,转身回营。
李青随后就撵,喊道:“你个大老爷们儿,害什么羞啊?你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回到军营,花木兰拿来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来,男子二十就该留须,以留须为美,自己这也长不出来啊?
可是这绝对难不倒花木兰,她可是有名的织女,手巧的很,不就是粘上假胡须吗?自己保证做的比真的还漂亮。
花木兰闭门谢客,很快,她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居然有了整齐的小胡须,还特有型。
别人都不太在意,可是李青却大为惊奇,他那天喝醉时说过的话,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着长着胡子的花木兰,老大不适应。
“你怎么长胡子了?”他上手就拔!
花木兰一拳打开,道:“我原本就有,之前都刮掉了,现在不爱刮了,怎么?不行啊?”
“行,行!”李青贼溜溜的看着她,叹息道:“你留胡子不好看,别扭!”
“滚滚滚!”花木兰毫不吝啬的送给他一堆叠声词。
第二个不适应的就是拓跋焘,他在殿上呆愣愣的看了花木兰一眼又一眼。
花木兰远远的,也看出了拓跋焘古怪的眼神,心里话,我得坚持住,大家适应了就好了,有胡子安全些,只是不能随意吃喝,风大也得注意!
第34章 真假飞龙闹成都,活死道济平叛乱
刘义隆本以为高枕无忧,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北魏忙活北燕去了不假,他这边的益州却出了大问题,趁刘宋大战以后筋疲力尽,闹了起来。
益州守将为刘道济,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名字相近,喜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杨德年,张熙,费谦,没一个好鸟,就爱加重劳役和税收,大肆敛财,弄得天怒人怨!
此时仇池国正在兵变,很多难民跑到益州,一看,这也不太好混呢,于是跑到山里头集结起来,占了好几个州郡,成了一股挺厉害的地方武装。
总是时势造英雄,难民里有个叫许穆之的,人才风流,相貌堂堂,挺能琢磨,立刻诈成自己是司马皇室后代,给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司马飞龙,率众起义,我们东晋要死灰复燃了!其实就是扯淡。
许穆之这么干,确实聪明,得到很多人的响应,人都是念旧的,而且远了香近了臭,这些百姓听说晋氏还有后代,还挺稀罕他,跟大熊猫一样珍贵。
刘道济贪是贪,毕竟是有军事才能,立马调集人马,动作麻利,流民被杀,玩了没几天的许穆之也被干掉了。
刘道济本来认为,小事一桩,这就是个地方上的小打小闹,用不着惊动上面。
但是刘义隆也不是吃素的,有地方官员密报此事,刘义隆捏了把冷汗,成都的地位不言而喻,那是天府之国,刘宋的粮仓,这个地方一旦失守,益州全境可能不保,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给刘道济下了道严诏,免除苛捐杂税,善待百姓,稳定地方,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给刘道济吓得差点没拉了,赶紧的吧,改过自新。
可是积习难返,手下人根本不当回事,依然我行我素。
蜀将赵广趁机起兵,诈称司马飞龙未死,招兵买马,百姓被刘道济等官吏逼迫得没有生路,纷纷投奔。
不过呢,没多久,大家就觉出来异样,司马飞龙在哪里呢?怎么从来不露面呢?不会是真死了吧?于是军心浮动!
赵广一看这情况,必须得有个司马飞龙,可是他也没见过,想找个想当仿的人,都不知道找啥样的,四下一打听,听说就是帅,十里八村都见不到的大帅哥!
这就好办了,找个颜值高的冒充一下就完了。他四处搜寻,最后竟然在成都城外的一个道观偶遇了一个道士,名程道养,仙风道骨,帅气晃眼。
赵广一笑,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得了,就是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司马飞龙了!
小道士一听,闹啥呀,别闹,我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我不干。
赵广说:“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当司马飞龙,第二条,立刻去见太上老君。”
小道士一听:“我还是当司马飞龙吧。”
于是通过大变活人,精心包装,又一个司马飞龙就这么诞生了,比真的还有模有样!
程道养气质超群,又恬淡能言,很快被大家奉为蜀王,赵广成了他的大将军,也就是幕后大老板。
赵广率军进攻涪城,涪城陷落。于是,涪陵、江阳、遂宁等郡的太守都闻风弃城逃走。随即益州境内的土着和外地流民,揭竿而起,响应司马飞龙。
赵广随即率众进攻成都,投奔的百姓多至十余万人,可把大家恨坏了,将成都围得水泄不通。
赵广等围攻成都多日,久攻不下,于是派使入城,跟刘道济商量:“只要你交出费谦、张熙等人,当众斩杀,平了民怨,我就自动撤军。”
刘道济冷笑,休想,我与你等叛臣有什么好商量的?于是派参军裴方明、任浪之二人,分别率领士卒一千余人,出城迎战,结果大败而回。
刘义隆听说成都到底反了,气冲斗牛,赶紧调兵遣将,任命少府中山人甄法崇为新任益州刺史,率兵解成都之围。
却说刘道济知道,自己必须戴罪立功,不平了成都之乱,别说自己的脑袋,阖家老小全完了,再派参军裴方明等人出城,又是不敌,裴方明只剩孤身一人,逃回城下,守城士兵,用绳索将他拉上城头。
回到刺史府,见到刘道济,裴方明饮食难下,痛哭流涕。
刘道济一拍案几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多大点事?哭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回来就好,明日再战!援军很快就要到了,一定得坚持住!”
不日,再派他出城,任务是不要和对方硬碰硬,绕道后方偷袭粮草大营,裴方明依计而行,果然纵火烧毁了叛军的军用物资。
三个月以后,成都库存粮草全都吃光,刘道济把左右亲兵交给裴方明指挥。他发现这孩子是个人才,裴方明出身裴氏,名门之后,越战越勇,胜多负少,打出了名。
起义军一见打不死你,我们就说死你,在城外四处扬言,并整了个大型庆祝仪式,声称:“裴方明已经战死。”
城中的将士不明就里,十分恐慌。
刘道济在当天夜里,城上奏乐,锣鼓喧天,命人点燃一排火把,让裴方明出来走秀!
城下方才泄了气,城中的军心才安定。
此时刘道济突然卧病,也想开了,散尽家财,放在北射堂,交给裴方明招募新军。
此时城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直接说刘道济病死,因而没有人肯来应征。
刘道济手下谋臣梁俊之一看,也不能把病入膏肓的刘道济抬出去啊,那还不如不抬呢,于是在病榻前建议刘道济,把三十多奴仆送出刺史府,并告诉他们:“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家休息休息吧。”
奴仆侍从当了真,出了刺史府之后,四处宣扬刘道济好了,城中百姓的情绪才稳定下来,每天前来入伍的约千余人。
元嘉十年,也就是公元433年,刘道济去世,在悔恨不平中一命呜呼。
梁俊之、裴方明一看,这可如何是好?这不完了吗?
裴方明道:”百姓都看着刺史大人,绝对不能没有他!要不我假扮他吧?”
梁俊之看了看他问道:“你年纪轻轻,也不像他啊?再说谁不认识你啊?”
裴方明道:“我入内室就变成刺史,就说得了传染病,外人一律不见,出内室便是裴方明,率众杀敌!”
商量以后,藏尸书斋之后,由裴方明假扮刘道济,在内室发号将令。
裴方明可真是文武全才,摹仿刘道济的笔迹,批答下属的签呈和文书,以假乱真;还给刘道济的母亲写贴问安,给刘道济的妻子写情书,两女人愣没发现异常。
就这样假飞龙对假道济,上演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好戏!
得知蜀王司马飞龙,在毁金桥登土坛,祭天神。裴方明当机立断,从内室出来,率三千人出城突击,起义军大败,退守广汉。
此时荆州刺史刘义庆的援兵也到了,救援成都。
两相合兵,赵广大败,从广汉退到郫县,构筑数百个营盘,阵地还没完成,又被击败,再次退守涪城和五城。
夏四月,裴方明等人见情势已解,才为刘道济发丧。
九月,新任益州刺史甄法崇带兵,抵达成都,逮捕了费谦等祸国殃民的官吏,东市斩首,以平民愤。
起义军一见,仇敌已死,瞬间解散,所谓的司马飞龙等人隐藏在深山峡谷之中,变成了草寇,时常出山骚扰。
刘宋文帝刘义隆这回可长记性了,详查官吏品行,结果都说梁州、南秦州刺史甄法护也不太行,统治不力,氐族和羌族部落受其压迫,已有反叛之心。
刘义隆立刻发起愁来,谁去能行?
有人推荐萧思话,这人是刘裕继母之侄,文武全才,既擅长隶书,精通音律,还能骑善射,袭爵阳县侯。
刘义隆一愣,道:“他不是被朕下狱了吗?”
说来这事,也是一起北伐公案,檀道济金蝉脱壳以后,萧思话也随之退兵,逃奔平昌,这也是正常操作。
问题是下属捣乱,萧思话先前派了参军刘振之去防守下邳,刘振之听说萧思话退守平昌,以为他要南归,也弃城逃跑。
问题是拓跋焘打算对付北燕,没有南下,刘振之只好返回,结果大吃一惊,城中粮草全被百姓焚毁!悔得肠子都青了!
刘义隆因萧思话将令不明,召回京城,交廷尉治罪,此时还在被尚方关着呢!多少的,有点冤枉。
第35章 刘义隆八十一大锤,拓跋焘无意看花容
萧思话本是外戚,刘义隆也想给他一个机会,于是将萧思话从狱中提出,赴任梁、南秦二州刺史。
氐王杨难当,原本是苻坚手下后代,趁他还没来,大举兴兵,进攻梁州,白马城被攻克,晋昌太守张范被俘。
随即,杨难当又攻打葭萌,晋寿太守范延朗被生擒。
公元433年冬十一月,原刺史甄法护弃城逃走,也没敢回建康,按照刘义隆那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劲,肯定得把他切了,于是投奔西域。
杨难当得意洋洋,要不是刘义隆北伐,和拓跋焘打得两败俱伤,他哪来的这次胜利?还得了汉中的广大地区。
他立马任命自己的手下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
公元434年春,氐王杨难当为了安定拓跋焘之心,别把这位爷惹毛了,赶紧把汉中捷报奏报北魏朝廷,流民七千多家拱手送往长安,交给拓跋焘。
拓跋焘一看,挺会来事啊?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先和刘义隆斗去吧,我也看看热闹,心里话,刘义隆够你喝一壶的。
说话间梁州、南秦州刺史萧思话,火速行军,抵达襄阳。
司马萧承之为前锋,沿途招兵买马一千人,进驻磝头,准备收复失地。
汉中老百姓可是遭了殃,杨难当在汉中大肆烧杀抢劫,然后率众离开,返回仇池。赵温被留下来,据守梁州,魏兴太守薛健屯驻黄金山,成相互救援之态。
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率先攻克铁城戍。
二月,杨难当部将赵温、薛健与冯翊太守蒲甲子,联兵进攻萧坦,萧家子弟异军突起,兵法战策无一不通,居然打败了联军,赵温等人只好撤退,盘踞在西水。
此时成都一战成名的裴方明,已经由参军升任龙骧将军,被刘义庆调出,率士卒三千人,援助萧承之,裴方明一到,战场局势突然明朗,黄金戍被拿下。
赵温没想到刘宋大军还这么厉害,跟拓跋焘打的时候,不是不行吗?怎么到我这里个个战神附体了?
于是一路放弃州郡,退保小城;
薛健和蒲甲子,则退往下桃城。
萧思话大军随后赶到,与萧承之合师一处,摧枯拉朽,屡战屡胜。
赵温向国主求取援兵,杨难当派儿子杨和,率兵来援,与蒲甲之等对敌萧承之,结果双方势均力敌,对峙四十多天。
氐王的军队人多,萧承之人少,被包围了几十重,层层压进,两军遂短兵相接,就是肉搏战,弓箭飞石成了摆设。
氐军士卒,身穿犀牛皮制成的铠甲,这玩意儿太坚固了,刀砍不入,枪刺不进。
萧承之吃了大亏,皮厚怎么办?这必须想个办法,俩军太近,火攻什么的,都用不上,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命令士兵折断长槊,仅留几尺长,往对方士兵身上立,后面士兵跟着捶大锤!一锤八十!就是砸!
只要大锤抡的猛,一槊可以穿透数个士兵。
氐军一看这啥呀?太损了!拿我们当糖葫芦呢?纵火焚烧了大营,仓皇逃走,屯兵大桃。
闰三月,萧承之乘胜追击,直抵南城。氐军战败便逃,这就是成了待宰羔羊,被斩杀的士卒不计其数。
就这样,刘义隆全部收复汉中故土,在葭萌水设置戍所。
南城被氐军纵火焚烧,不能再重新加固,萧思话把州治迁到南郑。
前刺史甄法护也没跑了,被部下抓回刘宋,刘义隆强令他在狱中自尽。
拓跋焘在一边看着,杨难当,你这名字起的不好,太水了!杨难当也明白了,拓跋焘他惹不起,刘义隆也惹不起,怎么办?怎么办?两头都别得罪了,派出使节,前往刘宋谢罪,刘义隆笑着问来使:“服了吗?”
来使道:“服了!”谁也受不了八十一大锤啊!
刘义隆也明白仇池国地处偏远,易守难攻,也不和他计较了,下诏赦免了他,好好在仇池国待着就行!
之后,氐王杨难当自封了个大秦王,也仿照天子的制度,在仇池设置了文武百官。然而对外,他仍然向刘宋和北魏同时进贡,从不停止。
两国国君,谁也不拿正眼看他。
可是拓跋焘得了北燕公主,日久也腻歪了,始终不见北燕王送太子入朝为质,派使去问,冯弘反了嘴,不送了!
拓跋焘大怒,敢戏耍于我,不打皮子痒,是不是?
立刻谋划再次发兵。
发兵之前,各种筹备,拓跋焘趁着夜色,巡视南北大营,这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怕兵士出征之前,有所松懈。
巡到了花木兰驻地,问道:“花将军呢?”
士兵道:“刚巡营完毕,在营帐歇息呢。”
拓跋焘抬腿就往里走,不想帐前两位守卫并不认识拓跋焘,还倍认真,死活不让他进去。
“为什么拦阻?”拓跋焘背着手,耐着性子问,也快翻脸了!
“花将军在沐浴,他严令,沐浴时外人不得入内!”
宗爱一个大耳光扇了上来,道:“皇上驾到,你们也敢拦挡??!不想活了!”
两个士兵慌忙跪倒在地,叩头谢罪,不敢再拦。
拓跋焘来到门前,用手一推,门已经从里面锁死,毫无松动。他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爱锁门?军营里也没女人,锁门防什么?一个大男人有宝啊?还怕看?
刚想用脚踹,思想花木兰平素便爱手忙脚乱,怕惊吓到他,连滚带爬再滑倒了,于是转到窗户那里,舔湿手指头,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将眼睛敷上去看,想确定一下他洗完没有。
然后……他心脏就漏了好几拍,脑袋往后一闪,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把眼睛凑过去看!
这回看清楚了,确信了,一览无余了,他大吃一惊,后退了几步。
宗爱不明所以,心里话,陛下看到了什么?怎么如此表情,于是也想凑过去看,结果被拓跋焘勒住脖子,捂着眼睛,扯了过来。
“陛下……”
“回去!”拓跋焘命令道,转身便走。
到了门口,喝道:“不准告诉花将军我来过了,否则拔舌!继续守着,花将军沐浴,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有人都懵了,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宗爱小跑跟着拓跋焘,想问又不敢,但是他这样心机过人的家伙,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拓跋焘坐在案几之后,满脸阴云,脑海里都是木兰的身影,他原来是女人!怪不得自己对他心心念念,根本不是好男风,原来是两性相吸!
他终于叹了口气,将宗爱叫过来,低声吩咐道:“你安排密探去彻查花将军的出身,以及为什么入伍?记住,只和朕一个人汇报,透露半点消息,你知道什么后果!”
宗爱吓的不轻,吐了一下舌头,小心翼翼地问:“花将军,难道是间谍?”
“间谍你个头!去查吧,速去速回!你亲自去!”拓跋焘没耐烦的喝了他一句。
第36章 北燕再送公主,名士得以归国
却说拓跋焘派出宗爱不提,按照原计划发兵,派出永昌王拓跋健与左仆射安原,再次攻打龙城(今辽宁朝阳),不送王子来是吧?我就不信了,打不酥骨你!
与此同时,将军楼勃另领五千精骑兵围攻凡城(今河北平泉以南)。
北燕守将封羽,不敌楼勃,献城投降。楼勃俘获了北燕三千多户百姓,金银粮草一扫而空,凯旋而归。
北燕境内不断遭受拓跋健大军的侵扰,地盘再次被侵吞,势力范围越来越小。
公元434年,三月十八日,冯弘再也支持不住了,硬着头皮,派遣尚书高颙出使北魏,呈递表章请罪求和,并承诺将最小的女儿献给拓跋焘。
拓跋焘也怒了,不要了!什么稀罕物件,要女人我有的是!
冯弘却提出另外一个条件,还蛮有诱惑力的,还是在拓跋嗣时代,就想打北燕,也没个借口,于是派出使者于什门出使北燕。
于什门一进北燕各种找茬,就是奔死去的,只要自己一死,拓跋嗣就有理由发兵了,可是北燕并未上当,只是扣留了他,并没害他性命,距今已经二十一年,北燕提出愿意送于什门回国!
拓跋焘没想到于什门还活着,这可是莫大的惊喜,对于北魏的精神文明建设那可是大有裨益,罢兵之事才有所松动。
“告诉冯弘,女儿和于什门我都要,赶紧给我送来,对了,还有你的太子,麻溜的!”拓跋焘道。
北魏暂时撤兵!
北燕小公主冯氏入魏时,宗爱也回来了,直奔大殿,进门便哭笑不得的看着陛下,随后跪在地上磨磨唧唧,说话直跑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拓跋焘招手让他近前来,这回该水落石出了。
宗爱神秘兮兮问道:“花将军在都城吗?”
“刚征讨北燕回来,在。”拓跋焘正在翻看功劳簿,花木兰赫然在列。“你快说怎么回事?”
“奴才去了花将军老家边陕之地,挺远呢!花将军八年前入伍,代替父亲花弧出的征,当时自报家门是花弧长子。”
“然后呢?”
“我去了他的老家,一打听,陛下猜怎么着?”
“快说,别磨叽!”拓跋焘又要恼。
“陛下容禀,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当地户籍官吏告诉我,花弧确实有两个儿子,可是当年不过七、八岁,军营之中那位肯定不是。
但是花弧还有个女儿,十六七岁,从小弓马娴熟,还是当地出了名的美人,名……叫……花木兰……是个织女……”
拓跋焘不语,大体对上了。
“她为什么隐瞒身份入伍?”拓跋焘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我开始也想不明白,一个女娃子,跟一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还水嫩水嫩的,这也不安全啊?兵营里什么情况,那还用说?
于是我又去花弧家附近打听,邻居说八年前可汗大点兵时,花弧年过五十,伤病正重,但是也不敢违抗军令,准备出征,和邻居都提前辞了行的。
第二天却没走,可是他的女儿花木兰反倒是突然失了踪,没人知道去了哪里,花家也绝口不提此事。
没多久,花家又悄无声息的搬走了,去了邻村,我又跟到邻村问询,村里人都说,和花家没什么来往,就听说朝里好像有什么亲戚,总是得到陛下赏赐,具体因何受赏,村里人就不知道了……”
拓跋焘往龙座上一靠,眼神放空,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花木兰体恤父亲年老多病,不愿看到父亲再去战场厮杀,家里男孩儿又尚且年幼,不能代父入伍,于是,自己万不得已,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可怜一片孝心……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柔然军镇脱身时,她把女装套在了自己身上,她死活不穿,也明白了为什么她宁可自己换药,拼着一股刮骨疗毒的狠劲,也不肯让太医靠近!
宗爱见拓跋焘不语,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道:“以奴才看,这也是好事,花将军聪慧善战,小模样又漂亮……”
“你想说什么?”拓跋焘阴狠的看着他。
“奴才愚笨,但是也看得明白,陛下钟意于她,这不没妨碍了吗?不如诏令进宫,服侍陛下~…”宗爱眉眼灵活,又撺掇起拓跋焘来。
拓跋焘怒道:“你知道什么?女扮男装入伍本是大罪,扰乱军纪不说,她还冲进了一千强,当了上将军!光欺君这一项她都吃不了兜着走!”
拓跋焘站起身,来回踱步,自语道:“这个不要命的小丫头,按律轻则流放发配,重则杀头!”
宗爱听闻一哆嗦,脸色苍白,抖着嘴唇,问道:“那可怎办啊?流放了您不就见不到她了吗?那怎么能行……”
“自古国法如山,军纪尤其严苛,嗨!”拓跋焘又烦躁的坐下,手扶在额头上,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抬起头来,道:“算了,此事到此为止吧,既然她愿意做男儿,就接着做下去吧,跟任何人不必提起,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就弄死你!”拓跋焘眼里飞出两把冰刀直刺宗爱的脖子!
宗爱扑倒在地,信誓旦旦道:“奴才啥也不知道,也从没去过边陕!”
“你附耳过来!”拓跋焘突然想到了什么。
宗爱爬到拓跋焘身前,挺起脖子,拓跋焘俯下身,对他耳语了几句。
宗爱叩头在地,一脸严肃道:“奴才谨记在心!”
拓跋焘嘴上说放下,看起来果真也放下了,可是心里放没放下无人可知。
男人心中所爱,就和女人的衣柜一样,永远缺一件最可心的,对于拓跋焘而言,虽然后宫花红柳绿,什么类型的女人都有,可这个最可心的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变成了花木兰,新来的北燕小公主都不香了!
他虽贵为帝王,一个人时也会空虚寂寞,总会回忆起花木兰和自己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情景。
俩人特有共同语言,无论军国大事还是民生治理,她都能说到自己心里去。她的一颦一笑,总是透着说不出的淡雅韵味,如一株带着露水的空谷幽兰,令人沉醉不已。
最要命的是,自从偷看了她沐浴的画面以后,拓跋焘更魔怔了,多少次梦里,一顶花轿,早将人给抬进了宫里……
第37章 北凉又送公主,木兰被调回京
摆弄了北燕一阵以后,拓跋焘心里有数了,他无非在用疲敌之术,削弱北燕势力罢了,收拾北燕是迟早的事情,他只是想把代价降到最低,无论送多少公主来,这事也无可改变。
此时出使北凉的李顺回到平城,国主拓跋焘赶紧询问情况。
李顺笑呵呵的:“北凉国主沮渠蒙逊,虽然控制河西已过三十年,可是为人死板教条,又不懂礼数,缺乏远见,而且身体也不咋健康,在我看来,日子也不长了。”
拓跋焘心情大悦,问道:“下一代的继位者,怎么样?”
李顺说:“为臣特意考察了他几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也就是敦煌太守沮渠牧犍还算能拿得出手,可是与他的父亲还是差得很远。继承王位的应该是他!”
拓跋焘点了点头:“我得先收拾北燕,还没有机会琢磨北凉,果如爱卿所言,也倒是合时机,等等老家伙死了,并不算晚。”
李顺又笑道:“此去北凉,臣还听说了个新鲜事!”
”哦?你说来听听。”拓跋焘俩眼放光,身为帝王也愿意听八卦!
“北凉有个僧人名昙无谶,传说特别神,驱使鬼神,医治百病,还会法术。北凉王沮渠蒙逊总是向他问询国事,称为圣人!整个北凉王室,包括公主和王妃都很迷恋他的法术。”
“是吗?这么神奇?”北魏国主拓跋焘也是个玩心重的,立刻派李顺再次出使北凉,两个任务,一是给我要个北凉公主回来,二是召昙无谶入魏。
送女儿入魏和亲沮渠蒙逊倒是很痛快就答应了,皇室公主,和亲就是宿命;可是关于那个僧人,却死活不给,李顺连呵斥带吓唬,老国王狗急跳墙,居然杀了昙无谶。
拓跋焘听后瞠目结舌,既十分恼怒,又万分不解,女儿都舍得,一个和尚怎么还不舍得了呢?
怪了去了!
原来是老和尚早给俩国算了一卦,对北凉王道,北凉必亡于魏,只是时间早晚罢了,这话,老凉王怎么可能让拓跋焘知道,那自己的国家更死的快了!
正要再次问罪北凉之时,老国王一命呜呼,他的儿子沮渠牧犍果然继位,并照先王遗意,派朝廷左丞宋繇,护送妹妹兴平公主入魏,拓跋焘的收藏品里又一枚公主入账,少不得稀罕一阵,很快封为右昭仪,还赏赐了李顺,御马四匹,绢一千匹,进号安西将军。
拓跋焘再次把李顺派回去,拜沮渠牧犍为河西王。同时送亲的宋繇也被加封为北凉国右宰相。
魏主拓跋焘按伐燕战功,加征花木兰为散骑常侍,出任镇荒大将,有意让她下基层锻炼。他也想好了,如果俩人注定有缘无分,他想用另一种方式把花木兰留在身边,于是开始铺路。
可是不到一年光景,北方部落,联名举报花木兰执法严苛,属下怨声载道,请拓跋焘把人调回去,换一个人来,他们比较喜欢前镇将郎单。
拓跋焘简直气急败坏,辜负了朕一番心意,把花木兰火速叫回,少不得一顿训斥,花木兰还是那样淡然无我的状态,只是低头倾听,也不为自己辩解。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到底是……”拓跋焘把后面的半截话咽了回去,他其实想说头发长见识短!
“回府闭门思过去吧!”拓跋焘见他阴沉着一张小脸,都快拧出水来了,也不忍再苛责,一挥手道。
“不出一年,其部必反!”花木兰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起身,轻飘飘的走了,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与不服。
拓跋焘勃然大怒,“什么态度!”派宗爱追到木兰府上,撤了她的官职!
宗爱宣旨时,都憋不住的想乐,陛下您这是过什么瘾呢?跟谁置气呢?
撤了就撤了吧,花木兰乐得清闲。
算来出征已快九年,当时还是个不满十七的毛丫头,如今已经快二十六岁了!
她不免感叹,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当初只想三五年,谁知道阴差阳错,官越做越大,还走不了了!
一旦闲下来,她还真有点想家了,想父母是否白了头发?想兄弟是否已经长大成人?于是给家里去了封家书。
为了排解思乡之苦,花木兰拿出彩纸,剪起窗花来,要知道她剪的窗花可是一绝,纷繁复杂,别出心裁,新年将至,她想把简陋的居舍装扮一下。
花木兰为人简朴恬淡,所得金银财宝大都赏给了部下,所以家徒四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正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突然门人来报,李青将军过府探望。
慌得花木兰赶紧将笸箩藏了起来,一个大男人摆弄这些女工之物,难免让人怀疑。
花木兰笑呵呵的迎出门来,却见李青面色阴暗,似乎不太开心,于是问道:“李兄,出了什么事?”
“你闭门思过,自然不知道,出了大事,武原侯安原被斩,株连全家……”
“啊?”花木兰也确实吃了一惊。“怎么会呢?安原一直是陛下近臣,又战功赫赫的……”
“听说阴谋反叛!”李青道,看他的脸色就是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花木兰将他让进屋,命人上茶,静静的笑了笑道:“陛下不会冤枉他的,而且廷尉也不是吃干饭的,肯定证据确凿,怎么?你平日和他有来往吗?”
“我一个粗人,只知道带兵打仗,和这种王侯世家怎么会有来往?”李青急忙摇头。
“那你难受什么?”花木兰给他一拳,打得李青杯里的水都泼溅了出去。
李青低头不语,许久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花木兰,道:“你不觉得陛下太刻薄寡恩,翻脸无情了吗?”
“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花木兰吓了一跳,站起身往门外看,好在门口没人,李青声音不高。
“你几次救驾,他都不念,无非几个部落酋长,说了点不在行的话,他就免了你的职,你不伤心吗?”
花木兰释然一笑道:“我当是因为什么,原来是替我打抱不平呢?大可不必,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他是陛下,本就不该偏私,只要他是为了天下,从公处罚就好,我呢,从不想那么多,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也因为触犯国法军纪,被他杀了,我也能理解……”花木兰悠然一笑,气定神闲的看着李青。
“你傻啊!此话可不能乱说!”李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损了他一句,“人家说学会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搏的就是封疆拜相,谁是想掉脑袋的?”
”话虽如此,自古伴君如伴虎,有时候也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尽力而为吧。”花木兰一副看开看透的表情。
“我觉得你心里有事,能跟我说说吗?”李青突然问道,热辣辣的看着花木兰。
第38章 除夕夜领赏赐,拓跋焘戏木兰
”不能。”花木兰冷酷的拒绝了。心里话,告诉你,你就是知情不举,你也完了!
没多久,春节来到,除夕夜太极殿内张灯结彩,一年一度的大庆之宴又来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各色精致糕点,摆得满满当当,羊肉依然是重头戏,民族食品嘛,大家都喜欢。
花木兰以为今年没自己啥事了呢,结果黄门特意传下圣旨,准她出席,热闹热闹。
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早早来了,花木兰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宫女宦官们忙来忙去,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不一会儿拓跋焘身着华丽的龙袍,从后面走了出来,身边是左右昭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实在是漂亮。
拓跋焘太极殿坐定,接受众人跪拜朝贺,他大气磅礴的说了几句开场白,随后宣布宴会开始。
吃吃喝喝,还有舞蹈魔术各种杂耍轮番上场,相当喜庆,之后拓跋焘开始赏赐新年礼物,几乎人人有份。
别的将领都是宝马、名刀、布匹,轮到花木兰这里,居然赏赐了绫罗绸缎,貂皮锦衣,最令人意外的还有一些金银首饰,耳环、手镯等等应有尽有!居然连胭脂水粉也给配齐了,全是女人用的东西,规格堪比王妃,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拓跋焘赏不到的。
花木兰看了看其他将军的礼物,不觉心内打鼓,鼓点一阵急似一阵,脸上僵僵的,陛下怎么赏我这些东西?什么意思?
大家却在偷笑,暗自思忖,肯定是他办事不利,陛下赏他女人之物,故意羞臊他呢,何况拓跋焘本就爱阴阳怪气,这也符合他的风格。
拓跋焘看花木兰呆立那里,眼神飘忽,游移不定,笑着问:“花将军怎么不谢恩呢?”
花木兰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跪倒在地,疑惑不解的问:“陛下是不是赏错了,怎么赏了臣些女人所用之物?”
“没错,你不是说家中有个姐姐,是织女吗?这是赏给她的……”拓跋焘笑意盈盈的,盯着花木兰看,眼神颇具玩味。
花木兰赶紧谢恩,心里话,不会吧,我几年前不过随口一说,陛下当真了?
众人还在射覆投壶,哄着陛下开心,花木兰悄悄退了出来。
回府以后,看着赏赐之物不觉一阵恍惚,开始只是盯着看,并不敢动,后来越来越心痒,手也痒起来,不停摸摸这个,捏捏那个。
反正夜深人静,也没人发现,不如?我穿戴一下,美一美?应该没问题吧?
心动了,行动也就开始,没一会儿,一个美艳俏佳人便出现在铜镜之前,眉眼如画,环佩叮当!
花木兰望着镜中的自己,禁不住也痴了,原来自己打扮起来也可以如此漂亮?可真是人要衣装!
正自我陶醉时,门人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花木兰差点没昏过去!
想换回来,肯定没时间了,她转了一圈,灵机一动,抓起一幅面纱遮住了脸,然后打开门,跪在门口,忐忑不安的等着。
拓跋焘旋风般走了进来,哈哈笑着,身后跟着宗爱,狐假虎威的。
花木兰赶紧换了柔弱女声,道:“民女花木清,叩见皇帝陛下!”
“花木清?”拓跋焘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心里话,你个鬼灵精,还跟我玩这个?真够云山雾罩的!
“是,民女是花木清,花木兰的姐姐。特从故乡来,探望弟弟。”花木兰咬着牙往下编,要不怎么办?谁能想到大半夜的,陛下不和群臣共度除夕,跑到这里来!早要料到,自己绝不会动那些东西!
拓跋焘是算准了女孩子的本性,料定花木兰回府,必定受不了诱惑,一定会擦烟抹粉,试穿衣物。
瞄着花木兰退席,也寻个借口离开了宴会,跑过来挤兑花木兰。
“你弟弟去哪里了?”拓跋焘漫不经心的问。
“他……他……刚出去,可能和同袍喝酒去了吧?”花木兰撒谎撒得牙都酸了,心里话,陛下你怎么还不走呢?
“哦,原来如此,那朕等他一会吧!”拓跋焘一撩衣服,坐了下来。
花木兰眼球都要地震了,只好起身去给他倒茶。
拓跋焘看着她托着杯子,款款而来,禁不住心满意足的笑。
他肆无忌惮的打量起她来,看得花木兰浑身长刺,还好有面纱遮挡,要不脸红得都没法要了。
“你就是花将军的姐姐,那名织女吧?你还没感谢朕呢,这些礼物可是朕今天特意赏给你的。”拓跋焘接过茶,微笑着说,语气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油腔滑调的。
“多谢陛下赏赐!”花木兰刚要跪下,拓跋焘托住她的胳膊肘,将她拽了起来,顺便还捏了捏,问道:“喜欢吗?”
“啊?民女……”花木兰舌头都木了,一时答不上来,这怎么好像在跟我调情呢?我嘞个去,我想多了吗?我该怎么办呢?
“花木清?好名字,许了人家没有?”拓跋焘感觉她全身紧绷,松了手,接着问,一副懒散无聊之态。
”没有。”
“没有?你弟弟花木兰都快二十六了,你怎么也比他大个一两岁吧,这个年纪还没许配人家,为什么?还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拓跋焘轻笑着问,赖皮一样看着她的眼眸。
“我……”花木兰是一句也答不上,她索性心一横,你不走,我走,突兀的说了一句,“陛下,怎好让您空等?我出去寻弟弟回来吧……”说完就要往外跑。
”站住!”拓跋焘喊了一句,道:“你去哪里找他啊?”然后走到她身边,嗅了嗅,道:“真香,我是说我赏赐的脂粉不错……”
花木兰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讪讪然,手足无措。在男女风情方面,她还是个新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陛下这样的高手中的高手。
“算了,我也没什么要紧事,这就回去了……”
拓跋焘心里想着自己占点便宜就行,也不能让花木兰吃太大的亏,把她挤兑坏了,自己也心疼。
于是站起身道:“茶不错,教教你弟弟,下次让他泡给我喝……”然后慢悠悠的往外走。
花木兰恭恭敬敬的在后面说道:“恭送陛下……”
“我走了,你是不是挺高兴啊?”拓跋焘突然回头又来了一句,眉开眼笑的。
花木兰,赶紧跪倒磕头,把自己的脸掩藏起来。
“不用送了,止步吧。”拓跋焘知道她这身出不了房门,贴心的嘱咐了一句,这才迈开腿,走了。
宗爱在身后不住的掩着嘴偷笑。陛下今天玩得挺开心。
花木兰浑身瘫软坐在了地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汗透,她有个不好的感觉,陛下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可是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自己呢?为什么没把自己下廷尉治罪呢?
第39章 北燕拒送王子入质;魏主平叛险被活捉
北燕王冯弘爱子心切,仍然不愿意太子冯王仁入魏为质。
群臣惊骇,纷纷劝说,散骑常侍刘滋道:“陛下怎么就想不开呢,您今日不送,明日拓跋焘来功,后日破了城,不但太子依然保不住,只怕您也有性命之忧,不如送了去,北魏没有了由头,也就不会贸然开战,国家在,太子在北魏就没事,对不对?”
冯弘气得哼了一声,道:“不是朕舍不得,是他娘亲离不开他,一听说送走,人就没气!朕能怎么办?”
“皇后爱子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陛下你看,当年,蜀汉东吴坐拥山河,不比咱们厉害啊,结果怎么样了?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咱们留得青山在,不得不忍痛割爱啊!陛下!”
冯弘被吵得心烦意乱,心头火起,你们这些狗东西,食君俸禄,不能与我君忧,还一个劲要把我儿子送出去,感情你们父子团聚,朝夕在侧的!
一怒之下,把刘滋拉出去砍了,这回没人敢劝了,大家也知道完了,北燕大限将至!
拓跋焘见北燕王子还是没来,公元434年,派永昌王拓跋健带领诸位将军,再次讨伐北燕,花木兰、李青等各领兵出战。
七月二十四日,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等将领人抵达北燕都城之下。
咱也不知道北燕王冯弘怎么想的,居然拿出牛肉和上好的美酒犒赏北魏军,意思是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来慰问慰问,铠甲够不够?我还给咱们带来三千副。
伸手不打笑脸人,古来如此,这怎么整?拓跋丕琢磨了一下,反正陛下也没让直接拿下龙城,那就不打了,把当地的庄稼一收,又胁迫附近百姓六千户随军迁移,班师回国!
北燕军民在城中一看,太狠了,我们忙活了一春带八夏,汗珠子掉地上,摔了无数瓣,收获时,您来了,我们吃什么?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拓跋焘那边却非常得意,不是不送小崽子来吗?那挺好,我想啥时候打你就打你!
正这时,有快马入京,报告,“北方山胡部反了!”
拓跋焘听闻一惊,转而看向花木兰,那正是花木兰之前去管理的地方,突然想起,花木兰被调回来时说过,不出一年此部必反,居然被她说中了。
“首领是谁?”拓跋焘问道,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酋长黑龙,聚众谋反,他们已经杀掉郎单!”
拓跋焘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花木兰垂手堂下,一声不吭。
他只好咳嗽了一声,问道:“花将军近前来,你之前怎么知道山胡必反?”
花木兰半抬起脸,表情还是淡若春山,好像陛下不问,她都懒得发言一样,道:“山胡部地处北方极寒之地,与中原离得太远,没机会被教化,还保持着部族原来的习惯,不懂礼节,也不知上下尊卑。
我去的时候,想办学教化,制定适合的律法,宣扬陛下龙威,他们不肯听从。于是我才用了威严手段压制他们,用法严苛,约束较重,打算逐渐引导和训练。
然而,山胡部厌恶我所做的一切,觉得我严酷寡恩,郎单更具美德。
郎单知道我因此获罪免官,他又被重用,肯定沾沾自喜,更加放纵部族,一派宽厚之态。
但是国家律法就是律法,郎单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想要管时,怕已经压制不部落的傲慢了,久而久之,必出矛盾,郎单有什么灵丹妙药?还不得重拾刑法?
人呢,升米恩,斗米仇,部落民众肯定更痛恨他,不反就出鬼了!”
拓跋焘拍手笑道:“别看身量不高,想法还挺高的!”眼里都是赞赏,刷刷放电。
花木兰心里嘟囔了一句:“我个头矮吗?女子里我属于高的了,好不好?你整个后宫,都没有一个比我腿长的!哼!”
当日,花木兰便被官复原职,复为镇荒将军,花木兰都晕了,跟坐过山车一样,可真是三起三落,这还不到三十年,自己就今天河东,明天河西的,谁不迷糊啊?
“走吧,咱们君臣玩玩去,打山胡!”拓跋焘潇洒起身,他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拓跋焘下令阳平王拓跋它,督率各路兵马在漠北进攻山胡部落酋长黑龙。
魏主拓跋焘根本没把山胡部放在眼里,带着十几个人,骑马上山,登山观战。
花木兰被特邀随驾同行,明为护卫,实则拓跋焘只想带她看看风景,跟小情侣暗戳戳游玩一样。
但是花木兰却没那个心情,总觉得不对劲,周围山林之中有一种特殊气息散发出来,好像有某种生物在蠢蠢欲动!
“陛下小心!”花木兰忽然从马上跃起,扑到拓跋焘身上,将他扑落下马,俩人一起滚进了草丛里,于此同时,无数冷箭从头顶飞了过去!
原来黑龙也不是白给的,这里就这一座山,他估摸拓跋焘肯定会临山观战,于是事先在山上埋伏了许多壮士,分十馀处劫杀拓跋焘。
这功夫,人都杀将出来,拓跋焘连忙起身,造得丢灰卸甲,抽出宝剑自卫,与花木兰一左一右,连刺数人!
守卫陈建带人急救,冲山下嗷嗷大叫,急呼救驾,山下的魏军闻讯,火速冲了上来,这才算控住了局面!
这次,拓跋焘差点被生擒活捉!
可真是大江大河过多少,小阴沟里险翻船。
虽然大家拼命护卫,拓跋焘还是负了点皮外伤,并不大碍;木兰就惨了,身上被划了好几个口子,好在她身形灵活,要不然这次怕交待了。
太医来时,花木兰还是老样子,把东西要过来,说是自己包扎,死活不让太医进去,太医跟流着血的花木兰磨牙,不让包扎哪行?这是我们的份内事啊?陛下知道,也是要怪罪的。
正相持不下,拓跋焘急匆匆来了,他料想此必是如此,道:“把东西给她,让她自己弄吧,你们在外面守着,需要什么赶紧准备就行……”
花木兰在屋里处理伤口,拓跋焘在窗外心惊肉跳,心里话,不疼吗?怎么一声没有?连哼也不带哼的?这是女人吗?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花木兰脸色苍白而出,勉强笑道:“没事了,伤口我处理完了,没伤到骨头。”
拓跋焘上前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眼含深意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到了九月底,山胡大败,拓跋焘亲斩黑龙,带人屠了全城,拓跋焘很少屠城,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他太生气了。
冬十月,北魏军尽数攻克黑龙余党,诛杀数千人,拓跋焘把山胡部卒的妻子、女儿全部赏赐给了军中将士,唯独没赏花木兰。
旁边内侍以为陛下疏忽了,暗暗提醒了一句,这玩意儿,宁落一村,不落一邻,花将军面子肯定过不去啊。
拓跋焘大咧咧的说:“花将军,这次没赏你女人,不要多想,我都看了,歪瓜裂枣的,配不上你,等朕以后,给你寻个绝色的再赏。”
花木兰赶紧躬身下拜道:“谢陛下惦记,我不稀罕,寻到绝色的,您自己留着吧。”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跟朕争风吃醋呢?”众人哄堂大笑,别人也就是看热闹,根本听不懂。
第40章 北魏国年底狩猎,拓跋焘二戏木兰
转眼白驹过隙,到了年底,拓跋焘特别爱四处狩猎游玩,劳逸结合,顺便体察民情,于是领着领军们去了北猎场。
到时已经是傍晚,众人进了行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花木兰酒量不错,凡是女人敢端杯的,都不是一般人,花木兰就不是一般人,她也爱吃烤羊肉,抓起一块就啃,比男人吃相还猛。
正嚼得津津有味,坐在主位的拓跋焘突然喊了一句:“花将军!”
花木兰停了嘴,扭头看他,问道:“陛下,何事?”
“你胡子掉了!”拓跋焘举着杯,闷笑着说。
花木兰惊慌不已,赶紧“啪”一声扔了羊腿,用胳膊肘挡住下巴,道:“容臣暂且告退!”
拓跋焘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止不住的乐!他就爱看她像只受了惊吓的野兔般上窜下跳。
花木兰来到外面,抓住一个过路的宫女道:“快给我找面镜子来!”
结果她拿到背阴处一照,这不好好的吗?哪里掉了?花木兰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有人咳嗽。
“照镜子呢?”拓跋焘背着手,笑呵呵的问。
花木兰放下镜子,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拓跋焘呵呵一笑,“皇帝也有尿急的时候。”
“啊?”花木兰退后了一步,想着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拓跋焘却一摆手,道:“解决完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胡子没问题啊,陛下您怎么说我胡子掉了?”花木兰拎着镜子,不解的问。
拓跋焘走过来,眯着眼睛假装仔细看,道:“是吗?朕再瞅瞅,真没掉,那是朕眼花了!”
这给花木兰憋屈的,陛下您这也太没正形了,不带这么闹人的。
拓跋焘一拉她的手道:“没掉就好,接着回去啃羊腿!”
一边走,一边笑。
第二天狩猎开始,众人撒欢的玩,花木兰箭术一绝,桃花马追风踏雪,斩获颇丰。
李青也跟在她身边,同进同退。
狩猎结束,回到行宫,花木兰调皮的看着身边的李青,意思是,一会儿看看战果,比比谁厉害。
李青瞧着她得瑟的神情,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我让你几次呢?臭觉不错的。
他靠过来,附在木兰耳朵边低语道:”花将军,你说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要不,你给我当老婆得了!”
“你有病啊?男女不分啊!”花木兰瞬间翻脸给他几拳,友谊的小船立刻倾覆,李青却抓住了她的手脖子,往怀里一拉,道:“军营不就这样吗?别说你啥也不知道,分那个干啥?摸黑都一样!”
花木兰搂头盖脸一顿拳脚,骂道:“我让你皮,一个大将军连个人样都没有!”这顿迎头痛击,打得李青抱头鼠窜,一跟头摔进了厚厚的雪壳子里。
花木兰刚要跟进继续教训,身后一个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花将军,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拓跋焘看着宗爱引花木兰前来,冷笑了一下,道:“玩得挺开心啊?”
花木兰搓了搓手,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拓跋焘,说话怎么总能踩在自己的雷区里!听得自己软肋都隐隐作痛。
“陛下叫我何事?”花木兰躲避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问道。
“这只兔子是你射中的?”拓跋焘把手里的兔子递给他,上面插着一只羽箭,箭柄上刻着一个“花”字。
“是,陛下。”花木兰应道。
”箭法不错,我问你个事?你没入伍之前,赶过集吗?”拓跋焘脸色缓和了一些,不那么难看了。
“赶集?嗯嗯,是的,每月都去,一般三天一小集,十天一大集。和姐姐去卖布。”
“哦,那集市上有卖兔子吗?”拓跋焘好像对老百姓的生活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啊,很多的。”花木兰温和一笑,他觉得拓跋焘别看快三十岁了,这时却像个小孩儿一样,两眼放光。
”那你会挑兔子吗?如果都在笼子里装着,怎么知道哪只是雌兔,哪只是雄兔?”拓跋焘把兔子放回猎物堆里,又问。
花木兰心一忽悠,心里话,又到我的雷区了,怎么回事?陛下研究什么不好,研究这玩意儿干啥?
“我不知道,我没卖过兔子。”花木兰决定结束这个伤脑筋的谈话。
偏巧崔浩过来,佝偻着腰,手揣在袖子里取暖,拓跋焘见了赶紧招呼,就这个问题,满脸谦虚的跟他请教了一下。
崔浩也乐了,道:“臣还真知道,一般挑兔子都会拎着耳朵提起来看,雄兔会耳朵立得高高的,竖得跟棍子一样,雌兔却耳根子软,会把眼睛眯起来!”
“朕明白了,眯眼睛的就是雌兔,血红眼睛瞪得溜圆的就是雄兔!”拓跋焘总结道。
“陛下英明,是这个意思。”
“那要是两只兔子并排在雪地上跑,不拎起来,还能有办法分辨得出吗?”拓跋焘来了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不好分辨,双兔并排跑,多半是一雌一雄吧?”崔浩哈哈笑了起来。
花木兰木着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非常不安,总觉得拓跋焘话里有话。
可是拓跋焘偏不明说,就喜欢这么夹枪带棒的!
他看向花木兰,笑道:“花将军你眼睛怎么眯起来了?”
“啊?没有吧……”花木兰局促不安的故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蠢萌的样子把拓跋焘逗的哈哈大笑。
见崔浩跟陛下聊得热乎,她一点点战术性后退,准备溜掉,拓跋焘拿眼睛余光瞄着她,并没有阻止,当完全退出拓跋焘的视线之后,花木兰撒腿就跑,这回必须跑得远远的,让他影儿都看不见,省得老可自己研究问题。
跑了一阵,花木兰终于停了下来,故意用皮靴踩雪,发出吱吱的声音,这声音很解压,她反复考虑着拓跋焘刚才的话,心里阴云密布,陛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了为什么没治罪呢?要知道他可是位奖罚分明的君主。
她自我恍惚着,并不知道,一个人已经转到了身后,蹑手蹑脚,怀里抱着一个铜盆大的雪球,刚举起来想砸向花木兰,却听得一声怒喝:“住手!”
花木兰惊诧回头之时,李青拿脚不住,向后倒入,硕大的雪球砸在了自己脸上,顿时被雪藏了!
花木兰一时愣住了,许久才明白过来,李青想偷袭自己,结果不慎摔倒,反砸了自己,看着他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的倒霉出儿,跟个大白熊一样,花木兰再也忍不住,爽朗的笑了起来。
此时喊住手的人也走了过来,居然是拓跋焘,李青被雪迷了眼睛,一时起不来,花木兰刚想伸手去拉他,拓跋焘怒气冲冲的问:“你要干什么?”那眼神差点把花木兰的胳膊截肢了!
“我?我想拉他一把!”花木兰在他吃人的眼神中愣是没敢动。
拓跋焘冷笑了一下,伸手将李青拉起,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问道:“李将军没事吧?”
“陛下,您刚才喊我做什么?看看给我摔的,我只是想跟花将军开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啊?死冷寒天的,整她一身雪,多不舒服啊?”拓跋焘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那您一嗓子,这不整我一身雪吗?你就不心疼我不舒服啊?”李青军旅出身,不拘小节,居然和陛下扯起皮来。
“你皮糙肉厚的,花将军怎么能和你相比?对了,新年过后,我想派人去六镇加强边境,以对柔然,李将军,朕想让你去……”
“啊?”李青一愣,道:“陛下原先不是说让我攻打北燕吗?”
“我改主意了。”拓跋焘皮笑肉不笑的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要走。
第41章 拓跋焘远同西域,花木兰替友求情
北燕多次遭受北魏攻打,已经如惊弓之鸟,北燕王冯弘绞尽脑汁,寻了些奇珍异宝,派使来到建康面见刘义隆,甘为藩属,请求庇护。
刘宋文帝刘义隆非常开心,好言抚慰,封北燕王冯弘为燕王。刘宋之人称其为黄龙国,为啥呢?冯弘不是鲜卑人,纯纯汉人,可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北燕在辽宁一带,刘宋在长江以南!
公元435年春三月,北燕王冯弘还得琢磨对付拓跋焘,于是派大将汤烛前往北魏进贡。
“别整这些没用的,你们的太子呢?”拓跋焘一拍桌子,吓得北燕使臣浑身一颤。
“太子冯王仁突然卧病在床,不能起行,请陛下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拓跋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问道:“冯弘就不怕,再宽限几日,就用不上了吗?”
使者瞬间脸色都白了!连滚带爬跑回北燕,如实相告,意思很明显,拓跋焘要动手了!
北燕王冯弘,赶紧派右卫将军去刘宋,乞求援兵。
北魏这边年也过完了,拓跋焘眼神如炬,死死盯着北燕,他像个耐心隐忍的猎手,等着敌人筋疲力尽,自乱阵脚。打仗是要死人的,劳民伤财,拓跋焘不愿意逞匹夫之勇。
花木兰看到了出征将领名单,李青果然被调去北方六镇,她内心忐忑不安起来。
镇守六镇就是被无限期调出京城,没有诏令不得回京,抛家舍业,非常艰难。
花木兰想了想,她有个朦胧的想法,这件事可能和自己有关,于是散朝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御书房,求见陛下。
黄门仰着脖子,不拿正眼看他,道:“陛下正在研究西域之事,没时间见将军,您还是请回吧!”
花木兰内心焦虑,急得团团转,巧了,内侍大总管宗爱来了,看到花木兰,赶紧上前施礼,问道:“花将军,您在这干什么呢?”
“我想面见陛下,他们不让进……”花木兰苦笑了一下。
宗爱一个嘴巴扇了出去,黄门小宦官被打得一个趔趄,眼冒金星,捂住脸哀嚎。
“给我记住,以后花将军来,随时通报,迟一刻,拧掉狗崽子的脑袋!”宗爱歇斯底里的骂道。
随后又换了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孔,对着花木兰,毕恭毕敬的说道:“花将军,跟我来吧。”
走到书房门口,听得里面传出拓跋焘的声音,沉稳有力。
“龟兹、疏勒等西域九国,虽然入贡于魏。但是这帮家伙,有求则无限谦卑,无求则骄慢无理;他们就是拿准了西域离中原太远,王师难以征服,使尖耍滑的!”
”陛下说的是,话虽然如此,九国已经派使臣来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是不是也得回一下礼啊?”这是有司王恩的声音。
“报使往来,不得花钱吗?徒为劳费,有什么用途?还是算了吧!”拓跋焘看样子不想搭理这件事。
花木兰推门而入,跪倒在地道:“陛下,西域虽然天高地远,却是中原地区的西部屏障,控制西域可以将防线向西推移,属于战略缓冲地带,就是因为这个苻天王与东晋开战之际,还会派出嫡系远征西域,这是千秋万代,泽被子孙的大事啊!”
拓跋焘略一沉思,觉得花木兰说的有道理,遂点头道:“王恩,那你安排使团去西域吧。”
王恩跪拜而出,还赞赏的看了花木兰一眼。
拓跋焘好像才回过神来,望着花木兰,道:“别跪着了,你不去督导军营,来这里干什么?”眼里都是笑意,难不成想我了?你那点小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
花木兰并没觉察到拓跋焘眼神里的亲近之意,还是乖乖的跪着,急急的问道:“陛下,因何临阵换将啊?”
“换将?”拓跋焘眼神一冷,心抽了一下,明显不高兴了。
“李青将军勇猛善战,正该用于拔城起寨,怎么派去六镇了呢?”
“用你提醒朕,朕知道!!”拓跋焘彻底被惹毛了,粗暴的合上了手头的卷宗。
知道还换?这是什么套路?花木兰疑惑的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我说了,你能理解吗?”拓跋焘平息了一下涌上来的醋意。
“陛下请讲。”
“朕不喜欢你和他走得太近!你今天还为了他的事前来,想气死朕吗?”拓跋焘满脸怒火,眼神非常恐怖。
“为什么?将军之间,多有走动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与李青将军合作多年,还一起追回赫连定,自然比别人亲厚一些,战场救援,也多有发声,陛下因何不让我们走动?”花木兰咄咄逼人,已经豁出去了。
拓跋焘努力压着怒火,也快压不住了,跟汹涌的火山一样,蓄势待发!
“上将军之间走得太近,是想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拓跋焘开始了歪派斜拉!
“啊?陛下怀疑我们结党营私?”花木兰有种大跌眼镜之感。
“比那还严重,在朕看来是要密谋不轨!”
拓跋焘的不轨和花木兰听到的不轨,没在一个铁路线上。
她突然就理解了拓跋焘,确实,领兵大将,往来过密,确实容易发生兵祸,历史上这种事屡见不鲜,于是想都没想,立刻保证:“那我远离李将军就是。”
“好,记住你说的话,下次再让朕看到你们嬉戏打闹,边镇他也不用去了,我会直接让他脑袋搬家!!!”拓跋焘一挥袖子,大踏步走下龙案,来到花木兰面前道:“抬起头来!”
花木兰遂抬头直视拓跋焘,拓跋焘看着这双静若秋水,清澈无比的眼眸,禁不住内心感叹,如果她因为个人私事跟自己撒个娇该多好啊,可惜她不是啊!
她替父从军,她舍生忘死,他忠君爱国,她照顾同袍,可是她好像从没为了自己谋求过什么?
“你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也舍不得杀他!”拓跋焘简直就是在下最后通牒。
“微臣谨记在心!”花木兰坚定了眼神,点点头,重新叩头,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花木兰还在头重脚轻,自古十恶不赦,便有谋反叛逆一说,大赦天下,都不在其列!没想到陛下会怀疑到这上面来。
李青将军也知道自己要去边镇,抱着一个酒坛子,正等在家门口,想和他饮酒话别。
“李兄……”花木兰看着那坛酒道:“你不会去边镇了,酒也不用喝了,回府去吧。”
“怎么?你去和陛下给我求情去了?”李青大为震惊,还有浓浓的感动。
“但是陛下怀疑咱俩结党营私,这事很严重,以后不要往来了,你还记得全家抄斩的安原吗?这不是玩笑!”
李青怀中酒坛落地,摔得粉碎,花木兰叹了口气,进了府门,大门紧闭,将李青关在了门外!
第42章 刘义隆自毁长城;拓跋焘错失燕王
北燕几次派使来魏,卑躬屈膝,少不得境内走动,也看到了北魏大肆集结兵马,猛将如云,北燕国势危急。
消息传回北燕,全国上下战战兢兢,笼罩在恐惧的氛围之中。
太常再次冒死出班,劝说北燕王冯弘,不要再磨叽了,赶紧把你儿子送出去吧,怎么不知道孰轻孰重呢?这就是奔着自己脑袋不要了!
冯弘固执己见,说:“你们别逼迫朕了,朕实在不忍心这样做。我是个父亲,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纵使保的性命,还有什么意思?”
然后叹气道:“他要来,就来吧,咱们去刘宋和高句丽借兵,不信打不过拓跋焘。”
太常也急了,道:“拉倒吧,北魏泱泱大国,发动全国兵马攻打,咱们一个小国,有什么道理打得过?弱国就要有弱国的生存之道,肯定不是陛下这么处理的。”
见冯弘面色阴暗,不为所动,又道:再说高句丽是什么东西?王室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纯纯的鼠窃狗偷之辈,向他们借兵,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好良言难救该死的鬼,冯弘还是冥顽不灵,秘密派出尚书阳伊,赶去了高句丽,高句丽被慕容氏压制了数百年,就是最弱的慕容熙也曾拎着开天大斧,狂追高句丽七百余里,大冬天曾经差一点破城而入,根本没把他们放在过眼里,打他们就是乐趣。
高句丽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兴高采烈的来了,冯弘派军迎接。
另一方面北燕也派使赶去刘宋,向刘义隆再次求救,只要刘义隆肯出手,发兵北伐,他就活了。
刘义隆接到求救信,叹了口气,他最近身体不适,卧病不起,也是一脑门子官司。
第一,没粮,为什么呢?扬州各郡突发水患。朝廷正忙着把徐州、豫州、南兖州的各地谷米运往扬州,赈济灾民。
为了节约粮食,刘义隆下令,暂时禁止酿酒!不喝酒死不了人,没粮吃可不行,可见粮荒到什么程度!
第二,没钱,第一次北伐把家底都打空了不说,成都又闹,杨难当火上浇油,那不都得花钱摆平啊!
可是江南人就是有个小情调,崇尚浮华,本来的佛像、宝塔、寺庙早已经数以千计,各地还在建设,争相比奢。
金银铜铁,木材竹料、绸缎布匹浪费严重。
刘义隆什么不明白,这样奢靡浪费对神祗有什么敬意可言?无非增加百姓伤害罢了!于是下了禁止令,流弊遂停。
他实在是有心无力,将求救信扔到一边,又喝药去了。
可惜病情毫无减轻,突然夜间惊魂坐起,想起了永公檀道济,自己一旦病死了,这家伙反了怎么办?自己的小太子也不过十来岁,怎么对付他!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时他的弟弟刘义康进宫侍奉汤药,也一顿添油加醋。
刘义隆再也挺不住了,想到父亲去世后,兄弟们的艰难处境,也想到了两位哥哥的惨死,说起来这事檀道济也有份儿,只是自己权衡利弊,当时没有追究罢了!
现在要还是不追究,只怕自己眼一闭,那就是人家追究自己的孩子了?
于是下诏招檀道济进京!羁留了檀道济一个月,刘义隆病情时轻时重,一会儿好了想放,一会重了,要杀!
如此往来折腾,最后还是下令把檀道济给杀了!并将檀道济悉心培养的十几名得力干将给一窝端了!
檀道济临死时,刘义康去监斩,檀道济看着他冷笑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刘义康却狡诈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圣上要杀你!”
檀道济到了这时,早已心灰意冷道:“请转告陛下一句话,他这是在自毁长城!”
然后,目光如炬,安然就死!
檀道济一死,刘义隆莫名其妙的病好了,想起檀道济他是后悔不迭!早知道自己病能好,我杀他干什么?
又听了檀道济的遗言,更是惴惴不安,忙下令赦免了他的孙子,恩养起来。这事赖谁?思来想去,就赖刘义康!他把这笔糊涂账给刘义康记在了脑门子上!
刘宋来不了了,公元436年,燕王冯弘终于服了,遣使入魏,说立马送太子来服侍拓跋焘,拓跋焘冷笑一声,道:“不用了,你们父子抓紧时间,再热乎几天吧。”
然后颁下将令即刻伐燕!这时突然传来消息刘宋檀道济死了!
“谁死了?”拓跋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信是檀道济,拓跋焘笑了,我踏马的都想打刘宋了!
话虽然这样说,还得照原计划进行。发兵同时,遣使东方高句丽等诸国,告诉他们,都不许插手,否则,灭之!
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为主将,伐寇将军李青,震荒将军花木兰为左使,领精骑一万为前锋,东伐北燕。
平州刺史拓跋婴同时接到皇令,率辽西诸军会师。
拓跋焘绝对是个军事奇才,指挥大兵团作战,手到擒来。
夏四月,前锋战报发回,白狼城一举攻克,大兵直抵龙城!
高句丽还真派人了,葛卢孟光率几万歪果裂枣,来救北燕,一进龙城,眼睛都不好使了,这也太繁华了,太好了,看看自己的旧军装,破武器,还等什么,抢吧!城中一片大乱。
高句丽也明说了,打北魏,我们可不敢,但是我们国君说了,可以接您去高句丽政治避难,你可以在那里成立个流亡政权。
北燕王冯弘一听,那也行吧,好歹有命,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准备带王公大臣,和所有百姓跑路!
北燕尚书令郭生看着冯弘那副窝囊样,又因为百姓不愿背井离乡,打开了城门,让北魏军进城!
这连个招呼都不打,北魏军也不明白啥意思啊?四位将领凑在一起商量,这是不是要请君入瓮,关门打狗啊?哪里敢进?
正犹豫时,郭生也来气了,真塌妈的没用,居然不敢进来?那我去打冯弘,把他抓来,给你们送去!!然后他真的领兵去了,结果死在乱军之中。
燕王帅龙城和一众百姓,东徒跑路,临走之前,一把火焚了宫殿,赫赫龙城,烧了一个来月,可惜了当年慕容皝,和几代慕容家的心血,化成一片焦土!
这时北魏主帅古弼和娥清,又掉链子了,看来龙城是不用打了,提前喝酒庆祝!喝得酩酊大醉!
花木兰骑马巡视,看见北燕军把妇人孩子放在队伍中间,阳伊精兵居外,葛卢孟光殿后,成方队前进,速度很慢,前后绵延八十余里。
花木兰冲回大营,对古弼说:“两位大帅别喝了,快追吧,跑了冯弘,陛下数年谋划毁于一旦!咱们都得死!”
古弼醉得根本听不进去。
“耽误事!我自己追!”花木兰转身便走,决定带着自己的手下去追杀,古弼从后面一酒坛子抡起,砸在了花木兰后脑海上,当场昏死过去!李青怒目而视,忙上前护住花木兰,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古弼还来能耐了,拔刀往帐门口一立,叫嚣道:“我看谁敢出去,都陪我喝酒!”
冯弘得以逃出生天,平安到了高句丽。
拓跋焘听闻花木兰奏报,差点气吐血,我疲敌多少年?我谋划了多少年?才有这个局面?就是给你们个机会,领功去了,居然一兵没动,把人给我放跑了,平时我差你们酒了!
命人把主帅古弼及娥清用囚车拉回平城,一撸到底,去看城门。
两位将军这回酒彻底醒了!
第43章 拓跋焘亲自提亲,花木兰宁死不从
花木兰和李青造的灰头土脸,回京复命,两位大将军跪在殿上,大气都不敢喘。
拓跋焘并不拿正眼看他们,完全把他们当做空气他正在和大臣商量迎娶刘宋公主的事宜,别的公主都是小菜一碟,刘宋公主才是货真价实,拓跋焘还是蛮期待的。
江南女子,天下无双,懂的都懂。
“刘义隆派遣散骑常侍刘熙伯出使我国,即刻启程,商讨公主出嫁的事宜,很快就会到了。”
”行吧,你下去安排吧,场面尽量隆重些。”拓跋焘挥了挥手,大臣告退而去。
拓跋焘这才面色阴沉的转向两人,不怒不恼,就是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李青顿觉汗湿衣襟,先开口道:“末将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们不懂吗?居然不能临阵决断,跑了贼首?让你们作副将是摆设吗?”拓跋焘将手中的檀木镇纸挪了挪,又“啪”一声放下,握着拳头看着两人。
李青叩头在地,道:“都是末将的责任,花将军当时被打晕了,他原本是想带兵追击的,我看他晕倒在地,满脸是血,怕再有闪失,所以未能出营杀敌……”
“你还知道啊!!!”拓跋焘终于怒了!“都在一个营中,你居然能让别人把她打昏在地,干什么吃的?我当初就应该把你调去六镇!”
“酒鬼谁能说的准,古将军突然出手,我也没想到啊……”李青小声嘟囔着,灾民一样的表情,看向花木兰,心里话,你倒是说俩句啊,这事也不赖咱俩啊!
花木兰表情穆然,只是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表情,这功夫可真难练。可是别人不知道,她脑海里是有画面的,陛下又要成亲了……
“没用的东西!”拓跋焘摔了镇纸,道:“都降职一级,罚俸三个月,别在这里跪着了,看着闹心,去吧!”拓跋焘手捂额头,像是头疼至极!
花木兰回府,惴惴不安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整个过程她一句话不说,没为李青将军辩解半句,她知道拓跋焘的心性,那样只会让他更生气。
乖乖领罚就是,挣扎徒劳无益。
正打算洗漱之后,泡个热水澡,门人突报:“陛下驾到!”
唬得花木兰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怎么还没完呢?
拓跋焘进了屋,既不坐,也不搭理花木兰,左看右看,问道:“陈设怎么如此素净?我赏你那些东西呢?怎么不摆出来?”
“让臣好生收好,供了起来,不敢随便摆放,怕落灰。”花木兰连忙施礼,毕恭毕敬的回答,也有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
拓跋焘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花木兰赶紧起身泡茶,拓跋焘浅尝一口,道:“果然和你姐姐泡的一个味道,真香。”
花木兰脸一红,能不一样吗?就是我泡的。
“物尽其用,束之高阁还有什么用途?看起来是挺尊重我的,实际上白瞎了朕一片心!”拓跋焘放下茶杯,有点怨念的看着花木兰。
“是,马上摆出来。”花木兰立刻改口,这见风使舵的劲,一般人拿捏不好。
拓跋焘一挥手,道:“算了,不喜欢就别折腾了,你后脑海上的伤好些了没?”
“谢陛下关心,就是昏迷了两天,现在已经没事了。”花木兰面色柔和,云淡风轻的。
“你过来,朕看看。”拓跋焘一抬手,大有揽她入怀之势。
“不用了,真的没事了……”话音还没落,拓跋焘已经把她拽了过来,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半圈,剥开她后面的头发看了起来,有一条明显的伤口,三寸左右,虽然已经结了痂,可还是鲜红鲜红的。
“疼吗?”拓跋焘用手轻轻抚了一下,一阵麻麻酥酥的感觉流过花木兰周身,她赶紧挣脱开来,跪在地上,道:“陛下不必担心,真的没事。”
“幸亏在后脑,这要是在脸上,可怎么办?”拓跋焘低头看着她问,他倒不是怕她破相,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容貌,而是知道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何况是花木兰这样容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那也没事,脸上有疤,会看起来凶悍一些,战场厮杀更有气势!”花木兰没心没肺的一乐。
“你呀……”拓跋焘无可奈何的看着他,心里话我可拿你怎么办呢?女扮男装也就罢了,怎么心里也把自己当成男人了呢?可你终究不是男人!
“朕就喜欢你这飒爽英姿的劲!”拓跋焘的笑里充满宠溺。
“刘宋公主要来了吧?我听说温柔婉约,多才多艺呢!”花木兰嘿嘿一笑。
“我不喜欢那样的,我喜欢猛的,飒的,那样的看着不过瘾!”拓跋焘轻轻拍了一下大腿,深情的目光扫过花木兰的面庞。
俩人一时相对无言,连阳光坠落的声音仿佛都能听得见,花木兰心里一震,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阵慌似一阵。
拓跋焘见她沉默不语,慢悠悠的说:“你这次受伤,朕很担心,朕觉得战场厮杀,刀剑无眼,和你相处的这些老爷们儿也没轻没重,不如离开军营可好?”这是实话,花木兰的这次意外,真的吓到了拓跋焘,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着她的安全。
“怎么?陛下容我卸甲归乡吗?”花木兰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眼角眉梢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之色,她离家十年,真的很思念双亲。
“怎么?想回乡?这么不待见朕?”拓跋焘心一沉,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臣不敢,离家日久,父母俱已年迈,也很想念我,我只是想端汤送水,孝敬一下他们。”
”你家里不是有姐姐和两个弟弟吗?他们难道不能代你尽孝?”拓跋焘将她拉起来,示意她坐着回话。
花木兰惊愕不已,姐姐是自己编出来的,可是有弟弟,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怎么知道臣有俩个弟弟?”花木兰语声微颤,面色紧张。
“那你就别问了,你姐姐朕也见过,她和你说起此事没有?”拓跋焘又开始绕圈子,逗趣的看着她。
“说过,臣知道。”花木兰脸“唰”一下红了。
拓跋焘假装没看出她的窘态,笑着问:“你姐姐怎么还没许配人家啊?也老大不小的了。”
“可能是没碰到合适的………”花木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乡间织女,二十六七岁还不嫁人,能找个什么借口?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说自己有婆家了,可真是编的谎难圆,七淌八漏的!
“没遇到合适的?朕一猜就是。你姐姐气质如兰,品貌超群,乡间还真是没人配得上她,不如,朕给她寻一门亲事可好?”拓跋焘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说。
“啊?”花木兰愣住了,不是吧,陛下你这么闲得慌吗?
拓跋焘笑道:“你看朕怎样?你姐姐可能钟意?让她陪王伴驾,入宫为妃可好?”拓跋焘左拐右拐,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他知道花木兰能懂。
花木兰的感觉就是如天塌地陷,想都没想就又跪下了,仓皇失措道:“家姐民间女子,见识浅薄,不懂礼数,怎敢有如此奢望?她定然不会同意!”
“你确定???!”拓跋焘太意外了,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不用再问问她吗?”
“我确定,她只是个民间女子,肯定宁死不愿入宫!”
“宁死不愿入宫?朕有这么可怕吗?”拓跋焘没想到花木兰会如此果断拒绝!
“不是陛下可怕,而是家姐德浅福薄,承受不起,望陛下见谅!”
“有什么承受不起的?朕身边难道没有民间入选的妃子吗?我把她们怎么样了?”拓跋焘心里开始没了底,他已经放下了尊严,表明心意,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花木兰居然不领情!
花木兰突然抬起头,眼神闪了闪,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的幻想破灭了,陛下连自己有两个弟弟都知道,看来是内卫已经把自己的身家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也是的,陛下是多么聪慧之人,自己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没想到他不想整治自己,居然要娶自己?
她抿了抿嘴唇,冷着心道:“家姐宁可终生不嫁,也不愿意入宫,她不喜欢白头妃子在,风动满目凉……”
“那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临窗慢织布,闲坐忆当年……”花木兰终于落了泪。
拓跋焘明白了,花木兰怕自己日后冷落她,将她遗忘在深宫之中。
“让你姐放心,朕从没如此喜欢过一个人,无论她是男是女,无论她是美是丑,朕都喜欢,朕从没为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过,朕会和她一生一世,白头到老,除非她将来嫌弃我老了……”拓跋焘蹲下身,捉住她的双肩,望着她含泪的眼眸,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花木兰一时无语,但是她多年入伍,熟读兵书,翻烂了各代历史,君王的保证不过是一纸空文,从来无法兑现,不是他薄情,而是他是陛下,不可以多情!
花木兰轻轻推开他的手臂,再次低下头,咬着牙道:“那她也不愿意和别的女人争夺丈夫……她的心……一定会支离破碎!请陛下宽谅。”
眼泪已经在花木兰眼中打转,只是忍着没有再次落下来,她对拓跋焘已经情根深种,这样的冷血拒绝,自己也很难受,简直是一句话一剪刀,剪得自己的心碎成了渣,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强自忍耐着,才没有昏过去。
拓跋焘怒气满脸,站起身,拔腿就走,临出门时,也是满眼的伤心道:“你最好问问你的姐姐,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朕?宁死不肯入宫?花木兰,我小看你了,够狠!”
第44章 拓跋焘计杀冯弘,花木兰勇获良驹
拓跋焘铩羽而归,花木兰心如死灰,她内心其实早就知道拓跋焘已经识破了自己,只是一直用理智压制着,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坐到梳妆台前,散开头发,默默梳理着,镜中是一张绝色的脸,纯净的不染烟尘,她承认以她的容貌,和陛下的多年的感情,入宫也不至于很快就被抛到脑后,可是过几年呢?自己总有年老色衰,半老徐娘那一天,到时候拓跋新鲜感也过了,自己拿什么侍君?
这还不是最闹心的,最闹心的是后宫并不比战场轻松,可能更阴毒、更残忍、更杀人于无形,自己是束手待毙,还是要和那些公主妃子们玩三十六计?
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陛下您要是个普通的将军该多好啊?
拓跋焘回宫也气够呛,什么女人自己没见过?自己什么时候主动去追求过女人?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第二天看到花木兰入朝,瞧着她乖乖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立刻心软下来,我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自己还不了解她吗?她能有什么坏心眼?
不愿入宫,也是人之常情。
她多特别啊,那么善良,那么勇敢,那么不在意荣华富贵,肯定不喜欢宫里拘束的生活,这不正是自己喜爱她的原因吗?
于是俩人就这样又闷住了,互相用眼神在眸子里你来我往,一会儿互相敌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和解,温情脉脉的。
最终拓跋焘也想明白了,不嫁给我可以,那你谁也别嫁了,我拓跋焘认定的女人,谁敢动,我就灭他九族。
你不是想归乡吗?你不是想离开我吗?你不是想回家过你的小日子吗?门都没有,永远穿你的男装吧!咱们就这样君臣处之,你就给我眼皮子底下待着,一殿共事,也是一生一世!
“探得如何?冯弘怎么样了?”拓跋焘从自己的心绪里走出来,开始处理政事。
有大臣来报:“冯弘入高句丽之后,还是作威作福,跟之前一样发号施令,拿高句丽王当手下用……”
拓跋焘也笑了,道:“这也难怪,高句丽一直是燕国蕃属,冯弘那套脑袋,认准死理,肯定扒拉不开,两人恼了没有?”
“已经剑拔弩张,表面还过得去,背后都藏着刀呢,对了,陛下,刘义隆派了使臣去高句丽,知晓高句丽王,要接走冯弘,人马快到了。”
“哦?还有这事,来,那我也写一封圣谕,直接送冯弘上西天吧。”拓跋焘胸有成竹的笑道。
写封信就能把冯弘杀了?有那么神吗?高句丽王要是想杀冯弘还能去龙城接他吗?众人不解,疑惑的互相看。
拓跋焘慢悠悠的说:“这事容易,朕也让高句丽把冯弘给咱们送来,看看他怎么选择?”说完微微一笑。
高句丽王捏着一南一北,两份皇帝的圣喻,被折磨死了!这个烫手山芋,我接回来干什么?这不是祸吗?!要是尊重我也行,还贼能装犊子!
给谁?不给谁?这是个难题,谁他也得罪不起!于是灵机一动,想了个好办法,假意护送冯弘去刘宋,和来迎接的人会合,半路埋伏兵马,把人给杀了!看看我多聪明哦!
这回静心了,谁踏马的也不给了!
北魏群臣听闻此事,禁不住对拓跋焘佩服得五体投地,可真是杀人未必用刀啊!北燕正式灭亡,退出历史舞台!
研究完北燕,就是北凉了,统一陇西,北方大地就算完成统一了。上一个做成这事的是苻坚苻天王,可惜没多久又四分五裂了。
拓跋焘显然更有耐心,更稳当,他不像苻坚那样急于求成,也不爱显摆,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计划。
拓跋焘是最喜欢劳逸结合的,研究归研究,玩归玩,公元436冬十一月,带领大家前往白登山的南面,并亲自下场,抡着套马杆,驱赶野马到云中,他在那里设置了野马苑。
拓跋焘相中了其中一匹棕色带白点,毛色有点发灰带卷的烈马,可是无论怎么驯都不服,皮鞭没用,于是哈哈大笑,道:“卿等谁能驯服此马,这马就归谁了!”
话音未落,花木兰已经冲了出去,哎呦喂,这给拓跋焘后悔的,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花木兰之所以相中这棕花神骏,是因为她的桃花马已经亡故,换了几匹,脚力都不行,她一眼便认定这匹马和自己投缘,有朝一日骑着它归乡,肯定日行千里!
野马恢儿恢儿乱叫,连踢带咬,花木兰瞅准机会,揪住马鬃,翻身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整个身体像长在马背上一样,无论它怎么折腾,就是不松手!
她不停跟野马唠嗑,用轻柔的语气,商量的口吻,劝导野马听话,但是腿却紧紧夹住马腹,丝毫不肯松劲!
棕花马被折磨得快疯了,这是个什么怪物?太可怕了,前蹄一抬,连连踢碎了好几道栅栏,一个腾空就是数丈,再几个撒欢,没影儿了!
“人呢?”拓跋焘吓了一跳。
他后悔不迭,早知道花木兰想要好马,自己马厩里随便一匹汗血宝马送给她就是,送什么胭脂水粉呢?
可是后悔也晚了,野马驮着花木兰不知所踪,湮灭在茫茫牧草之中!
拓跋焘立刻命人点上火把,四处寻找,务必把花木兰找回来,他咬牙切齿道:“我必射杀此马,炖了吃肉!”
野马狂奔了一夜,胡冲乱撞,毫无方向,花木兰累得几乎脱力,人马较量从不停歇。
最终野马服了,浑身水洗一样,速度越来越慢,花木兰知道自己终于胜出,一边给它擦汗,捋着它的卷发,一边喉干舌燥的笑:“你说你驴什么?你是宝马,不是小毛驴!乖乖听话就完了!”
直到一条小河横在面前,野马才停下来喝水,花木兰也慢慢滑下马背,因为双腿麻木,站立不住,直接跌进了水里,巨大的“爬叉”声,吓了野马一跳,竖着耳边,贼眉鼠眼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花木兰。
花木兰赶紧爬起来,野马突然仰头向天,叫了几声,眼神很有爱,也挺开心,花木兰扑上去抱住马脖子,道:“你敢笑话我!”
野马笑得更欢了,不停的用四蹄踏水!得瑟得不行了。
花木兰也喝了个够,开始为野马梳洗,将整个马身洗了几遍后,才发现根本不是棕色带白点,而是红色带白花!马身修长,神龙一般!实在是太漂亮了!
“你说你原来有多脏!”花木兰一边嫌弃,一边打理,笑道:“行了,以后你就叫朱云,记住没有?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马是最通人性的,尤其是宝马良驹,一旦认定主人,终身不改,古往今来,主人故去,坐骑绝食而死的比比皆是。
所以花木兰得此良驹,心满意足,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简直成了大呲花!
第45章 拓跋焘三戏木兰;刘义隆调鬼魏王
有部下报告了花木兰的位置,拓跋焘一马当先赶了过来,明火执状的找了她一夜,心里原来想的都是坏事,不是头摔没了,就是腿磕断了,担心得没着没落,如今见花木兰没事,应该开心才是,他却恼了。
拓跋焘薅着脖领子将花木兰从水里拖出来,一边怼鼔,一边训斥:”你到底怎么回事?叫朕找了一夜,居然在这里洗马?”
花木兰不敢掰他的手,又不敢踢踹,可怜兮兮被他拎着,甩来甩去。
终于拓跋焘清醒过来,看着花木兰因为恐惧变得煞白的脸,才懊恼不堪,明明担心她,怎么表达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看看把她吓得。
他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花木兰勉强站好,心里话,你也就是陛下,要不我连环飞腿,早踹飞你了,突然冒出来,凶什么?吓死我了!
“没事吧?”拓跋焘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没事,谢陛下赐马。”花木兰赶紧躬身一礼,为了缓和一下别扭的氛围,她笑着说:“您快来看看,它原来是红色的……”花木兰转身奔向她的马,生怕跑掉了。
拓跋焘跟着走过去看,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花木兰身上,根本没留意,如今细看了一下,不住点头,道:“果然是一匹好马。”
“陛下,我检查了,它头顶有旋儿,肚子底下有龙纹,后蹄有金印,这是一匹龙马!”花木兰得意的笑着,初升的阳光笼罩在她的头顶,金碧辉煌,整张脸相当动人,就那样明晃晃镌刻进拓跋焘心里,他女人虽多,却没一个能和眼前这个丢盔卸甲的相比。
拓跋焘禁不住跟着也笑了。
“陛下,您笑什么?我说是真的!”花木兰怕他不信,还在手舞足蹈的演示。
“我笑,你胡子掉了。”拓跋焘翘着嘴角,挑着眉毛说。
“又来了!”花木兰心里话,但是还是忍不住对着水面照了一下,这回拓跋焘没撒谎,她的胡子真的没了!
昨天跑了一夜,汗出如雨,又摔进了河里,啥胡子能粘住啊?
“我,我……”花木兰张口结舌,下意识捂住嘴。
“没事的,谁不知道谁啊?”拓跋焘笑得前仰后合,又问:“给你心爱的马取名字了没?”拓跋焘看她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花木兰张口想说朱云,突然又咽了回去,道:“还没,请陛下赐名。”
拓跋焘走过去,伸手欲摸马背,马儿嫌弃的一呲牙,表情非常不善,拓跋焘拿它也没辙,在马眼里可没有什么陛下,只有主人和其他人!拓跋焘就是其他人!
“赤红为朱,雪白为云,叫朱云吧,名字也不必故弄玄虚,越是普通越好,朗朗上口,好伺候,壮实!”拓跋焘照着马屁股就是一巴掌,我让你跟我横!
朱云宝马,提里吐露一顿嘶鸣,看上去分明在骂骂咧咧。
花木兰止不住的笑,同时心下一动,没想陛下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回去的路上,拓跋焘和她并辔而行,不经意间,时时转头看向花木兰。
花木兰心里这个憋屈,好歹陛下习惯了有胡子的花木兰,如今又掉了!嗨!
“回去,别粘那玩意儿了,多难受?你男装、女装都好看,难得各有各的韵味。”拓跋焘突然凑合过来,低声说。
花木兰脸一红,也没做辩解,拓跋焘笑道:“美人就是美人,和男女无关,这话特适合你……一身男装也让人想入非非……”
“陛下!”花木兰圆瞪双眼,吃惊的看着他。
“这么看着朕干啥?朕说的你听不懂啊?要朕再给你解释一下吗?”拓跋焘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严肃异常,就像在说对敌战策一样。他是怕跟着的人看出他的表情异常,话别人听不见,表情别人是能看见的,所以才这样一脸威严的耍流氓。
花木兰一勒马缰,放慢了速度,决定不跟他一起走了,这个陛下疯了!
拓跋焘也不勉强,知道她又羞又恼,又隐忍难发,心里得意极了。
回头道:“快点啊,遛遛你的坐骑,朕也需快些赶回去,要研究大事了!”拍马狂奔,花木兰只好跃马扬鞭也跟了上去。
没几日,回到了平城,众臣早已候驾多时,拓跋焘喜游猎,而且还爱玩狡兔三窟,说是去了南边,人却从北边回来,更有甚者会甩掉大部队,只带着几个护卫玩失踪,一失踪就很多天。
所以他每次外出,就苦了这些文臣,说好的归期,等到凌晨不见人影也是常态。
为此,很多大臣上书劝谏,几年前他和赫连昌单独进山打猎,一玩就是好几天,可把大家吓够呛,这多危险啊!
对于这些劝谏,拓跋焘都是一笑了之,谁还没点个人空间呢?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放松。再说了,我一身武功,还有数不清的暗卫如影随形,有什么好怕的?可真是杞人忧天!
刚刚大殿坐定,大臣便开始按部就班汇报工作。
有两件事很特殊,一是刘宋和亲的使者不来了。
“因何不来了?”拓跋焘很是意外。
“说……说是,跟陛下和亲的公主突然患病去世了……”大臣胆战心惊的回答。
拓跋焘一拍龙案,怒容满脸,喝道:“死了?!!刘义隆你这个无耻小儿居然敢如此戏耍于我!”
刘义隆就是在调戏他,要说幽默,还得看刘义隆,想要我刘宋的公主,想什么呢?你个胡崽子!剁了喂鸭子也不给你!
拓跋焘再生气也毫无办法,也不能打过长江去抢啊,他要公主也不是多想占便宜,就是觉得和亲之后,两国能稳当一段时间,毕竟得给他扫灭北凉留下空间,拓跋焘还是讲理的,他本来也给刘义隆选了位公主,准备送过江南,这回也不用费事了。
众人赶紧劝解,拓跋焘却笑了,一摆手,道:“算了,他知道我有和亲之意就行,无所谓的,过后再说吧。”
另一个大臣回道:“北凉这边倒是很听话,北凉王沮渠牧犍已经派使送世子沮渠封坛到京师来了,很快就到平城!”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北凉王倒是乖巧,他以为这样我就不打他了没?对了,武威公主到北凉没有?”
使臣回道:“到了,北凉已经册封了皇后。”
拓跋焘叹息着点点头,这个妹妹和他关系最为亲近,嫁到北凉,他还是满心舍不得的,可是为了安凉王之心,他也只能忍痛割爱,他觉得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妹妹接回来,寻个她钟意的将军再嫁,反正这在胡族都不叫事!
在拓跋焘心里北凉王已经是死人了!
第46章 北凉王室乌烟瘴气;北魏朝堂再起风云
不日,北凉世子入京,不过是个孩子,吓得战战兢兢,拓跋焘面见之后好言安慰,好吃好玩的都给准备了个齐全,命人好生照顾。
期间拓跋焘送了花木兰一套上好的马具,装扮朱云,花木兰脸上没什么,心里却是喜欢的,这个实用啊。拓跋焘看着她发光的眼眸,压制不住的嘴角,就知道这回送到心里去了,也觉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一样,小样,我还对付不了你了?
北魏尚书李顺跟着护送队伍,从北凉回国,拓跋焘急忙召见于他,问道:“快快与朕说说北凉的情况,如今龙城已定,我打算年内西征,攻灭北凉,你看如何?”
李顺回答说:“陛下,国家频频用兵,东征西讨,依臣看来,士卒困顿,战马疲劳,西征计划,不如往后推推再说。”
拓跋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同意了,暂时罢兵止战,休养生息,同时筹集物资,囤积粮草。
很快,拓跋焘安排几路大军北上,再次讨伐柔然,没有别的意思,这是他出征他国,必须注意的问题,别他前脚带兵走了,后脚吴提又来,到时候就闹心了。
结果几路兵马,深入北方荒漠,连个柔然的影子都没看见,拓跋焘仔细搜寻,确定吴提没有南犯之意,才收兵回师。
公元438年春三月,北魏国主拓跋焘听闻征兵未能完成指标,大为诧异,一问,都当和尚去了,遂下诏,五十岁以下的和尚,全部还俗,该当兵当兵,该种地种地,不同意的,直接超度!
士卒够了,还差一个借口,正巧交换到北凉去的武威公主,写了封求救信回来,哀哀祈求:“皇兄救我,我快死了!”
拓跋焘见信大惊,好你个沮渠牧犍居然敢欺负我的妹妹!你不知道她哥是谁啊?
威武公主信里还揭露了北凉一个宫廷丑闻。她的丈夫沮渠牧犍与嫂子李氏私通,这位李氏天生尤物,跟狐狸精一样,精于房中术。
不仅迷住了沮渠牧健,还迷住了他的两个弟弟,沮渠无讳和沮渠安周,兄弟三人甚至公然和李氏连床做戏,宫廷内外传得沸沸扬扬,埋汰得不行不行的。
作为妻子的武威公主怎么可能任由丈夫不顾人伦,百般劝说就是不听,李氏知道她横加干涉,这个狐媚子还恼了,居然买通服侍武威公主的小宫女,长期在公主的饮食中投毒。
拓跋焘拍案大怒,立刻派人去北凉,星夜兼程,将妹妹接回北魏,同时向北凉索取李氏,他倒是特别好奇,这个李氏到底是何许人也,把北凉王室闹得如此乌烟瘴气,污秽不堪!
沮渠牧犍一听,要李氏?你想干啥?是不是也想那点事呢?就不给你,馋死你,也是火烧王八肚的感觉,送给李氏大量财物,将她迁居到酒泉,隐藏起来。
拓跋焘万没想到,沮渠牧犍儿子都舍了,却不肯舍一个烂女人!他只是想给妹妹讨个公道罢了,将人交到妹妹手里,杀剐随意,武威公主中毒后,虽经北魏太医百般救治,也仅仅是保住性命,憔悴不堪,拓跋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妹妹和亲,成了他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要说他一点儿愧疚没有,怎么可能?
色迷心窍的沮渠牧犍想歪了,就这样给了拓跋焘一个打他的借口,而且名正言顺!
北魏出使西域的使者此时也回来了,气呼呼的来跟拓跋焘告状,原来拓跋焘每次派遣使者出使西域,都令沮渠牧犍派出向导,安排护送,直到出了流沙出没之地才令返回。
北魏使者此次从西域返回,抵达武威,沮渠牧犍派出的向导和护卫负责接引,走过危机四伏的大沙漠时就聊开了,说拓跋焘不行了,前些日子被柔然一顿胖揍,三十万匹战马,染病而死,国力下降,和柔然没法比云云!
你说拓跋听了是该怒不可遏还是哈哈大笑呢,他选择哈哈大笑,立刻拍板,召集群臣,来吧,开始吧,攻打北凉提上日程!
尚书贺多罗曾奉命多次出使北凉,观察虚实,他首先出列,拱手道:“以臣所见,沮渠牧犍,表面上对魏称臣纳贡,看上去挺顺从的,内心却乖张叛逆,毫无臣服之心!”
崔浩又上场了,郑地有声道:“沮渠牧犍,做的都是表面功夫,叛逆之心早已显露,陛下不可不察,不能不杀。”
这就是拓跋焘想听的,他笑眯眯的问:“您看,此次出征胜负如何?”
凉州大马,名扬天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崔浩笑了,道:“我军前几年打仗,无论是北伐,还是东征西讨,在陛下的运筹帷幄之下,并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正好柔然在北凉造谣,说咱们战损严重,北凉王,看看他干的那些烂事,就知道是个猪脑袋,肯定信以为真,他应该是咬定了我们的国力消耗殆尽,不能远征。
现在,我军出其不意,突然杀到北凉,他们必惊恐万状,自相践踏,我们定可以大获全胜,擒获敌人。”
拓跋焘拍案叫绝,崔浩总能说到点子上,道:“太好了,朕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召集公卿和主要主要将帅相关人等,到太极殿西堂,讨论军机。
弘农王奚斤这回学乖巧了,再也不逞能了,他走到了相反的方向,代表三十余人发言:“凉王牧犍,西垂小国,位卑人贱,虽然看上去不是纯臣,可是继位以来,朝贡不断。俩家又是姻亲关系,还是别打了。”
拓跋焘立刻不高兴了,“不提这个还罢,提这个我非打他不可,看看我妹妹遭的罪,我能饶了他!”
奚斤一缩脖子,不敢再言。
往来北凉十二次的李顺,阴沉着脸,道:“陛下要打,我得把实际情况跟您说一下,从温圉水往西,一直到姑臧城,连根水草都没有,全是枯石,万一我们大军久攻不下,想就地劫掠放牧,都会有困难。”
拓跋焘一愣,环境这么恶劣吗?
李顺看了看拓跋焘的脸色接着说:“而且我走访过当地人,他们告诉我姑臧城南的天梯山,积雪深达数丈。
春夏之季,积雪消融,雪水流下,形成河流,这是当地唯一的水源,当地居民引雪水入渠,灌溉农田。
我特别担心一个问题,如果凉州人听说我们来了,掘开渠口,让水流尽,我军的喝水问题怎么解决?
而且我遍查多次,姑臧城方圆百里之内,土地贫瘠,杂草不生,我军人马饥渴,也难以久留。我还是比较支持奚斤的意见。”
一边的花木兰,大为诧异,“咦”了一声,她当年入西秦追杀赫连定,稽留当地小一年,也曾做回织女,去北凉探查,她知道拓跋焘的心意,王图霸业里肯定有北凉这一块,所以提前去看了看,这王顺怎么这么说呢?
拓跋焘发现了她的异常,问道:“花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花木兰带着费解的眼神看着李顺,道:“我当年也去过北凉,虽然北凉有大片沙漠,可是姑臧城周围却是绿草丛生,像个天然牧场,您怎么说土地贫瘠呢?而且当地泉水众多,沟渠纵横!”
奚斤立刻不乐意了,质问道:“你去北凉干什么?什么时候到过姑臧城?不要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还进过姑臧城呢!!!”花木兰冷艳的瞪着他。
“你进姑臧城?鬼能信你不?你进去干啥!”李顺耍着大牌,不停斥责花木兰。
“我进去卖布不行吗?”花木兰也不恼,不卑不亢的顶了回去。
拓跋焘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花木兰不必争执,他懂了!
第47章 收北凉已成定局,拓跋焘临行选后
拓跋焘看向崔浩,关键时候还得看他,崔浩眼神深邃,看了看花木兰和李顺,然后转头笑问着李顺道:“亲家,《汉书地理志》你看过吗?”
俩人是姻亲关系,所以有这么一个亲近的称呼。
“看过啊,尽信书不如无书,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就是没有水草!”
花木兰上前一步,大声顶撞道:“我没看过那本书,但是我也亲眼所见,那里水草丰茂!”
崔浩忍不住笑了,道:“花将军莫着急,这个特别好裁断,汉书中说,`凉州之畜为天下饶’,如果连根水草都没有,怎么能称为天下最富饶之处?
再说了,凉州本为汉人张轨所选,还建立了城郭、郡县,他可是个能人,张轨,张俊,张茂哪一个是傻子?会在贫瘠之地建都?
而且有点常识都知道,山雪消释,仅能敛尘,怎么可能又通渠又溉灌的?肯定是与附近河流汇合到一起了,李顺,你别在这里欺君罔上了!!”
李顺仍然在坚持:“百闻不如一见,你难道信不过我?还和别人一起挤兑我?”
崔浩一拍大腿,道:“我还真信不过你,花将军赤胆忠心,定是不会欺瞒圣上,你就说不定了,你俩摆一起,我宁可相信花将军所言。
要我看,你贪财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我可听说老凉王那会儿,待你就不薄,盛情款待,游宴无度,席间总往你怀里塞好东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有没有这件事?”
李顺站起身,冲向崔浩,举着拳头就打,骂道:“你敢诬陷于我!”
拓跋焘突然喝了一声,道:“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打人,是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李顺才停了手,恶狠狠的看着瘦小枯干的崔浩,恨不得把他踩在脚下摩擦!
“你们也别争了,到了那里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有没有牧草一目了然!”拓跋焘平息了一下怒火,雷霆万钧的盯了李顺一眼,李顺瞬间汗出如雨!
“花将军留一下,你们都散了吧。”拓跋焘一抬手。
众人以为陛下要细问北凉之事,都躬身施礼,退了出去。
拓跋焘眼神散漫的盯着花木兰,简直是入骨三分,花木兰嘟囔道:“凉州如果真的没有水草,他们指着什么活着,还数百年不灭?扯淡!陛下,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过来!”拓跋焘一扬手,用眼神勾了勾。
“陛下吩咐就是,我站这儿就行。”
整不过来?拓跋焘心里暗笑,明晃晃的,大殿之内,我还能为非作歹?
“马上要出征了,我命人给你特意打造了一柄亮银枪,你看喜欢不?”拓跋焘冲后面打了个响指。
很快有侍卫小心翼翼抬着一柄长枪进来,放在地上,又弓着腰退了出去。
”这杆龙胆亮银枪,是朕命精工巧匠选用上好的精钢打造,朕特意选了白蜡杆,减轻了枪体重量,你使起来也能更加灵活……喜欢吗?”
花木兰嘴上不说话,眼睛却出卖了她,像两把钩子一样,搭在枪上。
好在拓跋焘足够了解她的小心思,拿起枪亲手递给她,道:“这次出征,你需万分小心,不要让朕担心……”
花木兰一阵恍惚,拓跋焘眼里的担忧肉眼可见,遂轻声说道:“臣谨记在心,陛下放心。”
“你的枪法跟谁学的,神出鬼没的?你的父亲?”拓跋焘问道。
“不是,我家住在马牧城山脚之下,山上住着个褴褛老人,百岁年纪,无儿无女,我每次去打猎,都给他带酒带肉,他故去之前,交给我一本枪谱。”
花木兰清爽一笑,道:“若不是学会了这个,我还真不敢贸然从军。”
“原来是有备无患啊?你家是马牧城的,那里能看到长江吗?”拓跋焘突然想到了什么。
木兰“噗嗤”一声笑了,道:“看不到,不过骑马入徐州,那里有座瓜步山,山高三十余丈,天气好的话,能看到长江。”
“你去过哪里?”拓跋焘眼神放光,看来对长江很感兴趣。
花木兰心里一乐,北凉还没打完呢?又惦记长江了?
“从我家到那里不足八百里,我和父亲曾经骑马去过那里的集市,也就两天到三天路程。”
“看来古人说的真有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拓跋焘赞赏的不住点头,眼神又回到了花木兰手里的亮银枪上。
“你的枪法确实不错,迅猛凌厉、刚柔相济,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教他练这个吧……”拓跋焘突兀的来了一句。
花木兰退后一步,惊愕的看着他,你怎么想的那么远,我都没答应嫁给你!
拓跋焘无赖的着看着她,一副我就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花木兰确实无可奈何,耷拉着一张窘得发紫的脸,招呼都没打,拎着枪转身走了。
出了殿,她还在呼呼心跳,陛下是什么意思?自己已经表明心迹,宁死不肯入宫,他一出一出的这是在干什么?
而拓跋焘却在她背后强盗一样的笑,我看上的人,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我让你先跑三天!
拓跋焘一直没有册封皇后,出征之前,为了稳定局势,把这事办了。
礼官提前到了宗庙,按照祖制进行安排。
候选的皇妃也不是人人都能上场的,除了各国公主,就是鲜卑贵族女子。
众美人在沐浴焚香后,跪拜在拓跋焘和保太后面前。
礼毕起身,在礼官引导下,亲手尝试铸造金人。
工匠早将一切铸造工具准备就绪,一处处熔炉、模具,都摆设停当,铜料也事先熔化完成。
各位妃子在工匠的协助下,将铜液灌入模具。然后就是冷却,漫长的等待令人心情焦虑。
铜像成了以后,被匿名拿到礼官那里,进行品评,主要看铜像有没有瑕疵、损坏或未能成型的情况,每个妃子都很紧张,拓跋焘却气定神闲,不停的用眼神逐一安慰所有老婆,慌什么?
很快一个比较完美的金人被挑选出来,呈给太后和拓跋焘看。
拓跋焘很满意,被呈上来的这个金人想当完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他点点头,这是拓跋部探测天命、决定皇后人选的传统方式。
“这是哪位妃子的?”保太后问道。
”赫连大妃的。”礼官回答。也就是赫连勃勃的大女儿,众妃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括她的两个妹妹。姐仨同侍一夫,也就是拓跋焘能干出这么闹心的事情。
保太后面露喜色,“这是上天的旨意,完成“手铸金人”,就是天选之后,一定会获得神明的加持和庇护,从今以后后宫有人执掌,我也能歇一歇了。”
之后群臣祭告天地、宗庙,拓跋焘在朝堂之上颁布诏书,授予赫连大妃皇后玺绶、服饰等一应皇后物品,皇后接受百官朝贺,时不时含情脉脉看着拓跋焘。
拓跋焘也爱意满满,冲着她微笑,好一幅夫唱妇随,琴瑟和谐之像。
花木兰瞧着赫连皇后幸福的小模样,不停暗自喘粗气,要说不难受,她自己都不信。难受也得挺着,必须进行跪拜,她感觉自己的膝盖从没这样酸疼过。
第48章 北凉王毫无防备,拓跋焘兵临城下
公元439年夏五月,十四日,拓跋焘在平城西郊集结军队,进行训练。
一个月后,大军从平城出发。
平城交给了太子拓跋晃,孩子还小,听说那里连根水草都没有,不由得替父皇担心,拓跋焘摸了摸爱子的脑袋,笑道:“放心,你父皇从不打没把握之战,到了那里,父皇会给你回个消息,告诉你有没有水草。”
拓跋晃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宜都王穆寿为驻守辅佐之臣,全权负责朝政,拓跋焘晓喻朝廷内外,太子裁决日常事务,都要遵从。
为防止柔然捣乱,拓跋焘又派大将军嵇敬,建宁王拓跋崇,率二万精兵屯驻漠南。
宜都王穆寿送拓跋焘出征,直送到黄河岸边。拓跋焘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他说:“我把母亲,幼子都交给你了,责任重大,吴提与沮渠牧犍往来过密,交情很深。
我攻打北凉时,他一定会犯我边境,所以我给你留了两万精兵和最壮的马匹。
记住朕说的话,你带军分别潜伏在要害地区,柔然不来,你别出来,如果来了,你先用小股兵马诱敌进入埋伏圈,然后全部埋伏杀出,定能全歼。”
宜都王穆寿叩头在地,道:“臣记住了。”
拓跋焘还是不放心,又道:“凉州离平城太远,我不能及时回军,救你危难,千万不要任性胡为,一定按照我的计策来。”
穆寿连忙点头称是。
拓跋焘还不忘发一份讨伐檄文,列举沮渠牧犍的十二项罪状,我这就是替天行道,大家可都看好了。
并发亲笔信告之沮渠牧犍:“接到此喻,快速亲率领群臣出城选接,跪在我的马前请求宽恕,这是上上策;
如果我已兵临城下,你才反绑双手,携棺出城请罪,这是中策;
你要是负隅顽抗,困守孤城,就一个结果,身死族灭。好自为之!”
你就说北凉王接到这封信啥脸色?没啥脸色,你就吹牛吧,为了个女人你还真能不远万里前来?再说了,柔然都说了,你三十万战马都病死了,你怎么来?跑着吗?于是接着奏乐,接着舞,宫中嬉戏日夜不绝。
北魏大军火速从云中渡过黄河,浩浩荡荡,烟尘满天,看得人胆战心惊。
秋七月,已经到了上郡属国城。
拓跋焘琢磨了一下,跟诸位将领和崔浩商量取敌之策,最后决定留下辎重,将军队一分为二,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常山王拓跋素为主帅,李青和花木兰两名大将军为副将,行成四人组前锋,和拓跋焘一起走,两道并进;平西将军源贺作为乡导,随前锋先行。
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也就是拓跋焘的亲舅舅为后继。
拓跋焘问源贺:“卿多年往来北凉,说说你的想法?”
源贺谨慎回答说:“姑臧城不难攻下,主要是城旁有四个鲜卑族部落,勇猛善战,骑兵威武,如为外援,我军会腹背受敌,但是那都是我祖父的老部下,我愿请命先行,去招降他们,然后攻打孤城,易如反掌。”
拓跋焘说:“太好了!”他心里话,我还不知道这层关系?还算上道,自己请命,比我说出来好多了。
大军休整的过程中,李青递给花木兰一壶水,看着花木兰喝得满前襟都是,不觉笑了。
“笑什么?”花木兰把水壶递还给他,纳闷的问。
李青要上手给她擦嘴,花木兰退后一步,自己抖了抖衣服前襟,抹了把脸。
“你说陛下多有意思,怀疑咱俩结党营私,还每次出征还都把咱俩儿捆绑到一起,他考验谁呢?”李青接过水壶,咕咚了好几口。
“拉倒吧,你可别没事瞎琢磨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让干啥干啥呗!”
”我没你心大,你就说你,都快被他折腾散架子了,今天提上来,明天一撸到底,整几个来回了?你还能处变不惊,我是服了。”李青闷笑不已,同情的看着花木兰。
“我算什么?古弼厉害不?该守城门不是还得守?奚斤德高望重吧?还不是跟着大队伍跑回平城?陛下就这样,奖罚分明,可是过后,表现好,不都官复原职了吗?”花木兰有意无意的在替拓跋焘辩解。
“那上次打山胡,别人都赏了女人,就没赏给你,你不臊得慌啊?”李青贼嘻嘻的笑话她。
”说起这事,我还没问你呢,陛下赏了你几拨女人了?你家里都装不下了吧?”花木兰也嘿嘿傻笑,和他逗着闷子。
“家里放得下,就是被窝里有点招架不住!”李青仰起头,不要脸的大笑起来,“陛下知道,我就这点爱好。”
“行了,这回立了功,你的被窝会更挤!”花木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样子。
“算了吧,我有点腻了,你要是答应跟我好,所有女人我都给老夫人送去!”李青突然搂住她的脖子调笑,大嘴都伸了过来。
花木兰当胸一拳将他打出去三四步远,怒道:“再开这种玩笑,我就阉了你!”
“一个老爷们,说翻脸就翻脸,你说咱们刀头上舔血,出生入死的,不就是这点乐趣吗?你恼什么?要不你说睡我,看我恼不恼?小皮脸劲儿的!”
”滚滚滚!”花木兰一扭头走了!
秋八月,永昌王拓跋健先入北凉,抢了一拨,缴获牲畜二十余万头,乐得合不拢嘴。
北凉王沮渠牧犍听说北魏大军果真前来,酒立马醒了,眼球凑到一起,直对眼,不会吧?他怎么来的?
赶紧的吧,全体集合,人家打过来了,不得想个对敌方略吗?
左丞相姚定国道:“陛下莫慌,姑臧城城防坚固,粮草富足,只要我们坚守不出,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
您呢,赶紧派人去柔然请求救兵吧。”
沮渠牧犍还有点不服,道:“那也不能一仗不打吧?他大兵初到,不得给他个下马威吗?”众人苦劝不住,他还是派弟弟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率兵一万,从城南杀出,迎战魏军,结果下马威没给成,反让拓跋焘扇了个响亮的大耳光,军队望风奔溃,惨败而回!
攻打城南的主将是刘絜,这个人喜欢卜卦,清早就得了一个下下签,以为日辰不利,居然敛兵没追,放跑了沮渠董来。
你就说拓跋焘得恨成什么样子!立刻命人将他囚禁下狱,调花木兰、李青顶上去。
拓跋焘抵亲自纵马来到城下,派人通知沮渠牧犍,城头一会。
沮渠牧犍果然来了,他望着拓跋焘也暗暗心惊,拓跋焘金盔铁甲,威严无限,身后骑兵无边无际,如云压城!
“你还不速速投降,等什么呢?”拓跋焘握着马鞭,指着他大声斥责!
沮渠牧犍壮着胆子,喊道:“魏王,你这是干什么?我看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已经知会了柔然可汗,他马上就要攻打您的边境了!想想你的平城吧,想想你的老母亲,还有一大堆如花似玉的老婆们!”然后虚张声势的喊道:“绕城加强防守,我誓与此城共存亡!”
“哎呦喂,我小看你了!”拓跋焘冷笑了一声,道:“那就等死吧!”然后一挥手,大军将姑臧城围了个风雨不透。
拓跋焘也不着急攻城,他在等消息,很快源贺得胜归来,不辱使命,已经招抚了他祖父的旧部,四个鲜卑部落,三万多个帐落归降北魏!
这回拓跋焘没了后顾之忧,下令全力攻城!该血拼的也得拼!
第49章 朱云飞跃陷马坑;北魏血战姑臧城
话说一声令下,北魏悍将们开始疯狂攻城,蒙蒙的天空下,北魏大军如潮水般杀向姑臧城。
战鼓声震耳欲聋,快把大震碎了。
拓跋焘知道这就是一场血战,他熟读兵法,自然知道,真枪实弹攻城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要不怎么会有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之说呢。
不过没办法,用人命堆,也得把姑臧城拿下来,他在这里熬不起!
姑臧城屹立数百年,数代君王反复加固,为的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城外就有无数障碍,不停有骑兵摔进陷马坑里,底下满布蒺蔾、鹿角,掉下去就是死,而且死得非常惨。
花木兰一马当先,领着骑兵部队快速靠近南城,不想朱云脚下一空,人马同时下坠,花木兰暗道不好,下坠之时将龙胆亮银枪向侧壁狠命一戳,大叫:“朱云!”
朱云不是马,朱云是龙!单踢踩踏,借着枪尖与侧壁一点着力,飞身一跃,居然越出了陷阱,继续狂奔!
临飞起时,花木兰还没忘顺手拽回了自己的亮银枪!
北魏的冲车,轰鸣不已,裹着铁皮的巨木在士兵的推动下,一次次狠狠地撞击着城门,“轰隆、轰隆”的声响,咬噬着北凉守军的神经。
云梯一排排带着风,靠上城墙,北魏士兵们手持兵器,玩命的向上攀爬,滚烫的热油,从城墙上泼洒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北魏士兵如下饺子一样,不停有人从云梯跌落,重重摔落在地,鼻口窜血。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又冲了上去!北凉的车脚檑和夜叉檑不停砸下,又是一批人倒下。
花木兰在南门,指挥投石机不停发射,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溅起无数碎石,北凉士兵大批倒下,血肉模糊,也是哀嚎声不断!
“再架云梯!”花木兰仍然冲在最前面,每次对仗她都是这个状态,很有点搏命的意思!谁死算谁命短!
一块巨石突然从城上砸了过来,直奔花木兰的脑袋,朱云四蹄腾空,箭一样射了出去,堪堪躲过巨石,又救了花木兰一命!
花木兰还要提枪往前,横刺里杀出一个人,控住马缰,拽回阵中,挡在了回盾牌后面,是李青,他怒吼道:“你干什么?找死啊?”
话音未落,北凉箭矢如雨点,射向城下,好歹有盾牌挡着,不然花木兰非被串了糖葫芦不可!
稍有人勉强爬了上去,守城士兵便用拐突枪、叉竿等一顿狂刺,七八长米的武器,北魏举步维艰。
“踏马的!”花木兰突然站起身,道:“还有没有投石机?快点,都推上来!”
她看准了城头的一位守将,都是他在全面指挥,她冷静心绪,静静等着,突然出现了空当,挽弓搭箭,一箭正中那位守将,那名将军惨叫一声跌落下城来!主将一死,北凉城头顿时大乱!
李青安排强弓硬弩,趁机射向北凉军士,这边云梯上已经有人爬了上去,城头白刃战开始。
沮渠牧犍的侄儿沮渠祖正在南城督战,见北魏要攻上来了,心胆俱碎,吓得不成人形,他突然做了个决定,翻越城墙而下,赶到花木兰面前,抱头鼠窜的投降了北魏军。
花木兰拿枪一指,道:“卸甲!”
沮渠祖也不啰嗦,干净利落的脱了下来。
花木兰拿着他的铠甲,挑在枪尖上,崔动朱云,带着十几个嗓门大的士兵,绕城奔跑喊话:“沮渠祖降了!”
北凉兵一看,我勒个去,皇帝的侄子都降了,我们还坚持什么?气势顿颓!
九月二十五日,北凉王沮渠牧犍又一个侄儿沮渠万年,打开东门,率众降魏,北魏军一拥而入,姑臧城溃。
沮渠牧犍坐在宫廷之中,听得杀声震天,知道无力回天,帅文武五千人,反捆双手,出城请降。
魏主拓跋焘爽朗一笑,道:“早这么的多好,妹夫,你可是姗姗来迟啊!”,赶紧亲手解了他的绑缚,以礼相待,谈笑风生的命人将他好生看管起来。
北魏收拢城内户口,典查共二十余万,皇家仓库一开,比胡夏还富裕呢,珍宝不计其数,附近杂胡闻风而降者,又数十万。
姑臧城攻下来之后,接着就是扫平其余北凉重镇。
拓跋焘要求秋风扫落叶,速战速决!镇南将军奚眷攻打张掖;镇北将军封沓取乐都;
北凉守军沮渠宜得烧毁仓库,向西逃往酒泉;奚眷咬着沮渠宜得不放,继续进攻酒泉,酒泉太守沮渠无讳与沮渠宜得一起,带着残部,投奔敦煌沮渠唐儿。
沮渠安周则丢下张掖,逃往吐谷浑,封沓南下,追入吐谷浑,抢掠数千户而回,吐谷浑害怕被当零食吃了,赶紧西迁,远远跑掉了!
花木兰兵取武威,拓跋焘交给她一个特殊任务,必须把那个妖精李氏活着带回来!并嘱咐了一句,不要死的,他怕花木兰一见面,就给剁了!
没费什么事,武威到手,花木兰冲进城内,一边收拢百姓,接收府库,一边派出士兵,四处搜寻李氏。
大美人李氏很快被找到,连拖带拽的摔到了花木兰面前。
花木兰也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北凉王室三兄弟弄得神魂颠倒的。
“抬起头来!”花木兰冷冷的命令道。
李氏慢悠悠抬起头,果然有料,唇不点而朱,像要融化的朝霞,嘴角若有若无的弧着,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魅惑。
“将军饶命!”
这嗓音婉转的,如黄莺啼血,尾音还带着一种丝绸般的缠绵,搅得人心神荡漾。
花木兰走到跟前,浅浅一笑,道:“果然是个尤物!”
“将军饶我一命,一切任凭将军……”那神态,不言自明,李氏一双酥手抱住了花木兰的大腿,薄衫之下,肌肤若隐若现,白嫩如雪,吹弹可破,她蛇一样,爬了起来,眼神勾向花木兰。
花木兰并没有推开她,而是揽住她的腰,细细看着她。她脑海里都是拓跋焘戏李氏的荒唐画面。
“将军可真是英俊风流啊!”李氏开始了她的迷魂大法!
花木兰讥讽一笑,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稀罕女的,喜欢男的!”
李氏如闻惊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愕的看着花木兰,她不怕男人正经,就怕男人不喜欢女人,她无从下手啊!
“带走,好生照顾,蹭破点儿皮,陛下怪罪下来,打折你们的腿!”花木兰没好气的呵斥着部下。
拓跋焘听说武威已下,令花木兰回姑臧复命,换将去留守。
花木兰进了前凉最豪华气派的谦光殿,眼前一亮,她听人说过,当年的张骏春居宜阳青殿,冬居玄武黑殿,这里不是一般的奢华,而且特有文化氛围,即使过了上百年还是能感受到君主张骏当年的风雅与豪情。
花木兰来时,崔浩正在和拓跋焘聊天,只听拓跋焘说道:“到了这里才知道,果然是百草丰茂,李顺这个鬼东西,居然欺君!真是令人痛恨,你几年前跟我说这个人不可用,朕还不信呢。”
崔浩低声道:“忠君才是臣子的本分,可以说错,但不敢不讲实话,臣一向如此。”
花木兰心中一动。
看见花木兰进来,崔浩拱手退了出去,他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安排。
拓跋焘命人给花木兰赐座奉茶,也不搭理她,继续忙乎手头的活儿,面前的奏报堆积如山,看得出他也很疲惫。
等了一会儿,花木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这还有个人呢?我是来复命的,不是来喝茶的。
拓跋焘这才抬起头,温情一笑,道:“咳嗽什么?给朕使动静呢?”又拿起一盒点心递给她,道:“尝尝北凉的宫廷甜点,不怎么好吃。”
“陛下,李氏已经找到,在殿外候着呢,您什么时候见?”花木兰冷冷的问,心里七上八下的,将点心放在了一边。
“哦,找到了?留在你的营中吧,回去以后,你亲自给太后送过去,武威公主这事,老人家心疼坏了,随她母女处置吧……”说话间拓跋焘眉头一皱,一股阴云从眼中飞掠而过,想起妹妹,他还是于心不忍。
“是。”花木兰心里突然莫名的敞亮起来,嘴角一抿,把笑容憋了回去,站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调皮的问:“陛下当真不见?”
拓跋焘拿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你再啰嗦,就给朕带进来!”
花木兰风一样转身走了。
拓跋焘在她身后笑,就你那点小心思,都摆在脸上呢,这一路还不知道怎么憋屈呢!
第50章 柔然趁虚而入,北魏绝地反击
冬十月,北魏国主拓跋焘火速东返,留下乐平王拓跋丕,以及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沮渠牧犍王室以及北凉百官以及百姓三万户后军押送。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因为后方出事了,留守的穆寿和谋士公孙质,把拓跋焘的话忘在了脑后,就相信占筮卜卦,抽了个上上签,于是他们认定吴提肯定不能来,根本未按照拓跋焘的计策进行埋伏。
吴提就这样长驱直入,打到了平城附近!
你说拓跋焘能不着急吗?心里懊悔不已,怎么能让这个废物守卫京师,回去非剐了他不可!千叮咛万嘱咐都当耳旁风!
却说吴提大军直抵善无的七介山,离平城一步之遥,居民大为惊恐,拖家带口,争相逃奔内城。
穆寿这才恐惧,一时慌了手脚,打算堵塞西城门,带着太子拓跋晃逃往南山,
保太后从后宫出来,戳得拐杖火星直冒,道:“慌什么?不是还没进城呢吗?所有护卫、宦官,全部上城,不就是柔然蠕蠕吗?不值一提!”
众人见保太后面色威严,岿然不动,这才稳定心神。
她又对穆寿道:“宜都王赶紧派将出击吧。”
穆寿这才缓过神来,派遣司空长孙道生、征北大将军张黎,赶去吐颓山阻击敌人。
另一支柔然大军,在阴山北面遭遇嵇敬和建宁王拓跋崇,两位将军知道,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拼了命死战,鼓励将士:“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平城,想想蠕蠕一但进城,他们会多么凄惨,我们要为他们而战!”
将士们一闻此言,都疯了!豁出命的打,狭路相逢勇者胜,何况,柔然只为劫掠,北魏却是为了自己的血肉亲人。
柔然军队大败,主将郁久闾乞列归及其伯父郁久闾以及将领五百人被活捉,一万多柔然士兵被斩杀!
吴提一听北路军战败,孤掌难鸣,赶紧撤退,北魏的军队还来劲了,几路大军合在一起,这顿撵,追到漠南才返回,吴提再次元气大伤。
拓跋焘回到平城时,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他赶紧去后宫给太后请安,禁不住眼泪汪汪,道:“太后受惊了!”
保太后满眼疼爱,安然一笑道:“陛下不用担心,这不都挺好的吗?没事了,你鞍马劳顿,也赶紧歇歇去吧。”
拓跋焘这才返回朝堂,处理正事,先是把穆寿削职为民,主要是考虑后期追杀柔然有功,留他颗脑袋算是法外开恩。
之后连下数道圣谕,凉州以安定为主,以礼治之,从当地选拔人才,加以重用,比如安定胡叟,这样少有的俊才,以前凉王不待见,河内人常爽世代不肯在北凉当官,拓跋焘都给了机会。
至于北凉王,拓跋焘还是当做妹夫对待,还封了个河西王,只是妹妹肯定是不给了。
北凉安定下来以后,拓跋焘派司徒崔浩去处理掉这个尾巴,崔浩拿着毒酒,跟沮渠牧犍聊了很久,最后这位末代帝王自己端杯,一饮而尽。
拓跋焘以王礼将其安葬,谥号为哀,这也是后话。
北凉拿下,拓跋焘统一北方的宏图伟业终于完成,他也是第一位彻底完成这件事的帝王,苻坚当年也完成了,可惜一场淝水之战,前功尽弃。
拓跋焘终于结束了十六国以来北方长期分裂割据、战乱频仍的局面,使北方地区重新统一,这意义太大了,社会经济、文化交流、民族融合,都有了新局面,也为后来的隋唐统一奠定了牢固的基础!这一年,他仅仅三十二岁。
拓跋焘准备大肆封赏有功之臣,列了好长的名单!光是上将军就有一百多位,准备过后选个黄道吉日公布,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之后他去后宫给太后请安,碰巧武威公主也在,居然在后宫偏殿另开小宴,宴请花木兰,答谢她捉拿李氏一路押送之功。
这不赶上了吗?
武威公主假意让了让,他觉得拓跋焘肯定国事繁忙,跟太后请完安就走,不可能跟着凑热闹。
拓跋焘却不是那样想的,大咧咧的坐了下来,道:“相请不如偶遇,那我就不客气了。”
武威公主怨念很深的看着他,心里话:“皇兄,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拓跋焘岂能不知,武威公主肯定是看上了花木兰,毕竟冷眼一瞧花木兰本就是美男子一枚,怕花木兰难堪,他才留了下来。
武威公主一边给花木兰倒酒,一边细声软语的询问:“家中嫂夫人可好啊?”
花木兰尴尬一笑,道:“臣还未娶妻。”
“那太好了!”武威公主一拍桌子,吓了拓跋焘一跳,瞪了她一眼,心里话,激动什么?没戏!
武威公主兴奋得两眼放光,胡族女儿,都是豪爽的。
“因何还未娶媳妇呢?”武威公主又问。
花木兰冰雪聪明,看武威公主的神色就知道岔劈了,公主是钟情了自己,禁不住哑然失笑,这事儿整的,这不误会了吗?
又不能明说,她离公主远了一点问道:“李氏您处理了吗?”
武威一笑,道:“那我还留着她啊?折腾了五天才断气!勾引男人就勾引呗,还给我下毒,这个蛇蝎女人!”
花木兰点点头,道:“是挺可恶的,刚抓到她时,她百般做戏,还想迷惑臣呢……”
“啊?是吗?那花将军你?”武威公主肉眼可见的有点担心。
“公主不用担心,她迷惑不了臣,臣直接跟她交了实底,臣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那哥俩儿全呛住了,酒席一片骚乱之声,宫女们忙赶过来,给陛下、公主打理衣服,以及桌子上的饭菜狼藉。
拓跋焘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他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这个小人精,从不按常理出牌,不过说的也是实情!
武威公主皱巴得跟个核桃一样,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这顿饭吃得乱七八糟。
花木兰去后,她还长吁短叹,我这是啥命啊!怎么喜欢了一个只爱男风的将军?
没几日,大家盼望已久的超级朝会终于来了,翘首以盼,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只有花木兰默默不语,拧着眉头,在想心事!
名单宣读时,跪倒叩拜谢恩者连绵不断,朝堂一片欢乐祥和之态,李青被加官进爵,得了十名北凉大美女!他乐得眉飞色舞。
很快轮到花木兰,拓跋焘考虑北方战事已歇,将她调离军营,升为殿中尚书,掌管皇城兵马和仓库!
大家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终于熬出了头!当了尚书郎!
花木兰跪倒在地,本来以为她要谢恩,不想她高声说:“恕臣欺君,民女花木兰,做不了尚书郎!”
第51章 花木兰殿前卸甲,保太后免罪赐归
拓跋焘一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吼道:“你说什么?”
花木兰面色从容,殿前卸甲,转眼只剩一身白衣。
她一把扯了假胡须,拔掉了发簪,一头乌发瞬间倾泻而下,然后她环顾左右,眼神里都是决绝,叩头在地道:“臣本女流,十二年前,可汗点兵,父亲年迈多病,不能出征,木兰兄弟尚且年幼,还未满八岁,万不得已,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
众人惊骇,纷纷看向花木兰,这……这……这怎么跟大变活人一样,花将军怎么顷刻间变成了女人,可看来看去,这身段,这姿态,可不就是个女人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拓跋焘一步一恨的走了下来,走到她身边,用来自地狱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花木兰眼泪簌簌而下,道:“民女入伍,本无心扰乱军纪,只是权权一片孝女之心,原以为三五年便可返乡,没想到羁留军中一十二年,如今天下初定,可汗北方大业已成,止战休兵,我出征的任务也完成了,虽然波折,但也算不负亲恩,不辱皇命。
若今日领了尚书郎,进一步扰乱朝堂,那就成了有心欺君,一旦身份败露,会成为魏国一大笑柄,让陛下蒙羞,木兰不愿那么做!”
说完这些肺腑之言,花木兰也想好了,杀剐随意,生死认命。
“朕是说没有朝臣看得出你是女流,你为什么要自报家门?”拓跋焘眼里都是雾气,你不愿入宫,我认了,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不懂吗?
花木兰怎么会不懂,她抬起头哀伤的的看着拓跋焘,道:“民女只想求个心安理得。”
“好好好!好个心安理得!”拓跋焘钢牙咬碎,来回踱步,无可奈何间,询问廷尉有司:“她这事该如何裁决?”
“扰乱军纪重者杀头,轻则流放发配,欺君罔上,这个……这个……杀无赦!”有司司冷汗直流,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瞬间变成了女人,没遇到过这个事啊?无判例可寻。
旁边“扑通”跪倒一人,叩头在地道;“陛下,念花木兰在军中从无恶行,也没有扰乱军心,又忠心耿耿,屡建战功,就宽恕她吧!臣愿舍去所有封赏,抵消其罪,以救木兰!”正是李青,磕头流血。
殿中随即跪倒一片,为花木兰求情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司徒崔浩也脑门子出汗,纵使他神机妙算,机关巧妙,也没遇到过这种事,难免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稳定了一下心绪,开口道:“陛下万事看发心,花将军出发点是孝敬父亲,不是干扰军纪,也无心欺君,难得她自知有罪,主动澄清,而且出生入死,多次救驾有功,臣看可以减轻处罚……”
拓跋焘又看有司,眼睛血红。
有司们望了他一眼,互相面面相觑,大家揣摩着他的意思,许久战战兢兢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流放北方极寒之地,以儆效尤!”
拓跋焘回到龙案之后,慢慢坐了下来,手拿印信,不停转动,随即一把丢开,拳头握得紧紧的,他漠然的看着花木兰,一言不发。
殿中寂静无声,谁也不敢说话。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随沙流走,好不熬人,拓跋焘突然长叹一声,道:“那就流放吧……”
话音刚落,殿外一个人破着嗓子高喊,”陛下且慢,皇太后懿旨到!”宗爱浑身是汗,踉踉跄跄跑进大殿,将保太后懿旨高高举起。
众人都看向他,宗爱汗都顾不得擦,勉强站住脚跟,立刻展开诏书,高声念道:“民间奇女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虽然有罪,但她一片孝心,感天动地,与我朝孝亲之道不谋而合,正是教化民众之义举,又英勇忠烈,于国有功,并捉拿李氏,万里押送,送交内庭,使公主病情大愈,功不可没,特许其功过相抵,免罪赐归!”
拓跋焘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眉头也不由自主舒展开来。
众臣齐声道:“谨遵皇太后懿旨!”
花木兰眼眸一股清算流过,也松了口气。
拓跋焘满眼痛惜,夹杂着深深的柔情道:“按太后的意思办吧,花木兰,恕你无罪,骑着你的朱云,回乡去吧……”
花木兰心下一动,她慌忙叩头谢恩,勉强从地上爬起,低着头,小步由大殿之中,退了出去!
最后一刻,她终于还是明白了,拓跋焘早谋划好了一切,所以他才会命自己捉拿李氏,亲自入宫,交给皇太后处置,留了一笔人情。
他也早安插了宗爱,一旦东窗事发,火速赶往后宫,求取太后懿旨……
他可能也早预料到了,自己早晚会主动说出这一切,求那个所谓的心安理得。
自己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了他,即使自己知道他对自己情深义重,根本不忍心伤害自己,还是这么做了,原本以为他一定会翻脸无情,按律法处置自己……没想到他早已暗渡陈仓!
回到府上,花木兰心如深潭,波澜不惊。
来时她还是个不满十七岁的花季少女,离开时已经二十九岁,饱经风霜,孑然一身,孤影随行!
她封金锁印,御赐的古玩玉器,金银珠宝一样没带,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跨上宝马朱云,拎着那杆龙胆亮银枪,火速上路,赶往家乡,这里她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这里有她的热血青春,有她的情深似海,也有她的肝肠寸断!
一路走,一路流泪,拓跋焘终于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赐君千里马,送君返故乡!
人生在世,短如白驹过隙,千金容易得,难得有情郎,自己却遇到了,虽然不能举案齐眉,可是他能如此用心,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话说两头,花木兰出殿,但是殿上的事情还没了,众人都已经平身,李青还是跪在那里。
拓跋焘看了他一眼道:“李将军,怎么还跪着呢?花将军已经无罪回乡了!”
李青咬了咬牙,道:“臣有个不情之请,臣不要任何封赏,请陛下赐婚民女花木兰。”这个铁憨憨,本以为这是好事,陛下肯定能玉成此事,毕竟从人情上来讲,这也是一种补偿,可以显示拓跋焘皇恩浩大!
没想到拓跋焘勃然大怒,喊道:“给我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给个大将军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不停喊冤:“陛下冤枉,花木兰已经无罪,就是普通织女,我因何不能娶她为妻,错在哪里了!”
宗爱嫌弃他聒噪,赶到外面,喊道:”你也是名门之后,打两下,鬼叫什么?”
“我冤呢!不爱赐就不赐,打我干啥?”李青更加手刨脚的夸张嚎叫。
”打死你都不冤,你个胆大包天的,敢和陛下抢女人,你不想活了?”宗爱低下头,对着他阴惨惨耳语。
“你是说陛下……”李青脸色大变,整个人呆住了,棍棒还在噼里啪啦落下,他突然面色凛然,一声不吭,大气都不带喘的!
李青被部下送回府里时,一直沉默不语,大家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敢再和他嬉闹。
进了府,他正简单处理伤口,拓跋焘却好心的派了太医来送药,宗爱随行,捎了句话,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
太医刚走,他立刻抓过御赐伤药,摔了个稀巴烂,恨得脸色铁青!
他一声令下,所有女人都送去老夫人那里做婢女,并告诉手下,打点行装带上红伤药,备车出城!
手下兵士,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多言,一切收拾妥当,李青往车上一趴,道:“去北兖州马牧城!”
第52章 李青远赴千里,木兰拒绝好意 ixs7.com
李青星夜兼程,赶到了花木兰家门前,也是一个月之后了,伤情在这段时间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刚下了车,就听见朱云的长啸之声从院里传来,朱云灵性异常,它应该是感受到了战友的气息。
门前两位小伙子正磨刀霍霍,对着一头捆好的猪呲牙咧嘴。
李青走上前去,身施一礼道:“请问两位小兄弟,木兰姑娘是住在这里吗?”
两个英俊的小伙子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问道:“您找我阿姊?何事?”
原来是花木兰的两个弟弟,李青道:“我是她的同袍,麻烦请给通报一下,就说李青来了……”
大弟花木清上下打量着他,会心一笑,道:“兄台稍等!”
然后撒腿就往里跑,花木兰正临窗织布,见他毛手毛脚冲进来,笑道:“跑什么?慢点!”
”姐,你同袍来了,挺帅啊,……”
花木兰一愣,问道:“谁来了?”
“说是叫李青!”
花木兰豁然站起,急得转了个圈儿,道:“你快去让进来,照顾他正厅喝茶,我换了衣服就来!”
“你换啥衣服啊?”花木清还在磨叽,已经被花木兰推出了房门。
李青在正厅走来走去,焦虑满脸,一直盯着门口看,熟悉的笑声传来的同时,花木兰挑帘而入,还是一身男装,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没了胡子。
“李兄怎么来了?”花木兰爽朗依旧,招呼他坐下。
李青屁股刚挨到椅子上,禁不住一呲牙,碰到了屁股上的伤口,还是有点疼。
“怎么了?”花木兰发觉他表情痛苦,关切的问。
“屁股疼,被陛下打了四十军棍!”李青尴尬一笑,道:“已经不碍事了。”
“陛下因何打你?”花木兰一脸疑惑,她记得当时是封赏有佳的啊。
“因为我请旨赐婚,他恼了!”
“赐婚?”
“是啊,给你我赐婚……”李青盯着她的眼眸说。
“这……这……”花木兰一时语塞,手里的茶差点泼了,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打我吧?”李青探寻着问。
花木兰点点头。
“木兰,我不远千里前来寻你,就是想来问问,你我同行十二载,心里可有我?如果你心里有我,纵使陛下将我碎尸万段,我也要娶你为妻!”李青“砰”一声,将杯子蹲在了桌子上。
花木兰脸色一会一变,她内心翻滚,眼睛湿润道:“李兄,你来迟了……”
“什么意思?你许了人家?”李青大惑不解,这也不过个把月,不会吧?
“那倒不是,是有人捷足先登,走进了我的心里,木兰已经心若磐石,再难转移。”
“那个人是谁?”李青紧张至极。
花木兰默然不语。
“是陛下对吗?”李青痛苦的问。
花木兰没说是,也没否定,抬起如水清眸,看着李青,掷地有声道:“李兄,我们这辈子是注定没有缘分了。”
“他早知道你是女儿身了?”李青怎么也想不明白,殿上一场,明显俩人并没有私情交汇,到底怎么回事?
花木兰点点头。
“果然如此,这一路,我也想了很多,很多琐碎之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多年前,因为我扶了你一把,他就打了我二十板子,那时他就知道了吗?”
“那时陛下并不知情,看破不过三年的事,我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何时知道的。”花木兰颓然一笑道,“陛下双目如炬,聪慧无人能及,知道也很正常。”
”你这么说,显得我很笨!”李青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心有不甘道:“我只知道傻乎乎的喜欢你,看见你就舒坦,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安心,一直以为自己有毛病了,死活也没想到你会是女儿身!我是不是很蠢?”李青抓了抓脑袋,愁苦一笑。
“是因为你相信我,都是我不对,一直没有明言。”花木兰愧疚一笑。
李青摆了摆手,道:“他确实比我厉害,明明防着我,每次出征还都将咱俩捆绑在一起,我现在明白了,我对你的好,他一目了然,知道我会关照你,拿我当保镖使呢!”
花木兰会心一笑道:“陛下是有点狡诈。”
“既然郎情妾意,木兰,你为什么没入宫呢?”
“两年前,他便想召我入宫,我拒绝了,跟他说,我宁死不肯入宫。”花木兰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为什么?”
“我本民间女子,来自民间,自该归于民间,不是挺好的吗?我受不了宫里的生活,会憋屈死!”
李青点点头,充满爱意的看着她,道:“木兰,还能挽回吗?我来的时候,送走了所有女人,只想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定不负你!”
花木兰难过之极,道:“李兄,无可挽回。”
其实木兰心里还有一个担忧,自己孤独到老,没问题,要是敢私下出嫁,只怕谁都没好果子吃,他毕竟是拓跋焘,大魏皇帝,手狠起来,令人心胆俱碎,死活不能连累李青。
她从不奢望拓跋焘善良,也不想指责他的心狠手辣,他是帝王,不是善男信女,自己不能矫情。
李青失望之极,他最后抿着嘴,苦笑一下,道:“你说这事整的,为了你,我挨了俩次毒打……你说我冤不冤!”
花木兰低头浅笑,道:“抱歉了,真是对不住,李兄,你对木兰的好,下辈子定结草衔还!”
“拉倒吧,还是来得实际的吧!”李青多少有点恼怒。
花木兰扭头一笑,”那留下来吃猪肉吧……我弟正杀猪宰羊,准备宴请全村呢。”
”行吧,我真得补补,木兰,你能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李兄你说。”
“你能为我穿一次女装吗?只为我,我想仔细看看。”
“什么难事,等着!”花木兰起身去了闺房。
木兰返回时,只是简单换了身衣服,重新调整了一下发型。
可是就这么神奇,女装花木兰和男装韵味完全不同,她乌发松绾,斜插一支白玉簪,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多余的珠玉点缀。几缕发丝垂落,如流云般,散在脖颈之处,几分懒散,几分漫不经心。
纱衣是新采的蚕丝,木兰亲手操刀缝制的,轻薄若雾,月白襦裙层层叠叠,木兰亲手绣的鹅黄的雏菊散在裙摆之上。
纤细却又挺拔的腰间,系着鹅黄绸带,随着她的莲步轻挪,裙摆上面的小雏菊,像活了一样,生机勃勃。
那双秋水剪瞳的眸子不再冷艳,而是盈盈含情,眼尾微微上挑,不再咄咄逼人,而星辉流转。
黛眉轻蹙时,比新抽的柳芽还要嫩;唇角轻扬处,一处梨涡浅现,盛装都是桃花轻绽。
一点点淡粉的胭脂,轻点在微翘的小嘴上,那么生动,恨不得人冲过去咬上一口………
她周身泛着淡淡的柔光,宛如刚从荷塘深处走来的芙蓉仙子,不染纤尘。
李青痴痴的看着,叹息道:“木兰,你真的美若仙子,你自己知道吗?”
花木兰摇头闷笑,这一笑便牵动了李青的五脏六腑和一胖腔柔情,刚才说的话,全部烟消云散,他不顾一切奔过来,将花木兰搂进怀中,道:“跟我走吧……”
花木兰轻轻推开他,道:“我不能跟你走,你是想让我退而求其次吗?你忍受得了我心里时刻装着别人吗?”
这样伤人的话,花木兰原本是不想说的,可是不说又怎么能让面前这位痴情大帅哥知难而退!
她不想他有任何意外,这样好好的一个大将军,无论如何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第53章 拓跋焘连发三旨,花木兰奉旨成婚
李青足够了解花木兰的脾气,她不愿意的事情,死缠乱打肯定没用,看来自己是白来了一趟,而且此生无望。
可能出发前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不过是不走一遭,难以死心罢了,算了,谁还没有上头的时候,为了心中所爱,怎么折腾都不过分!
他放下了所有,坐下来跟大家欢聚一堂,吃吃喝喝,喝得酩酊大醉!
花木清和花木木,两个小伙子还以为这位是未来的准姐夫,这个热络,这个贴乎,连花木兰的父母看着李青也不停的点头微笑,这小伙子百里挑一,我女儿眼光不错!
李青也感受到了花木兰一家人的热情,他低声对花木兰笑道:“你家里,除了你,都看上我了,你说这事,整的多拧巴。”
花木兰只能笑笑,她能说什么?只能抱歉的看着李青。
正这时,门外突然人喊马嘶,好不热闹,两排士兵,推开大门,鲁莽的闯进了来,一个高挑的黄门高声尖叫道:“李青将军接旨!”
宗爱来了!
李青一推酒杯,怒容满脸,骂道:“这个阉奴!”
他大踏步走出来,跪倒在地,没好气的喊道:“臣李青接旨!”
宗爱挑着眉梢,拿腔作调的,打开圣旨,道:“将军李青勇猛善战,忠心耿耿,现柔然兵祸不断,常常滋扰六镇,特加授李青将军镇边大将军,爵升一等,前去六镇防卫柔然,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李青叹了口气,接了旨,站起身,走到宗爱身边,满嘴酒气的笑问:“陛下信息够灵通的,我刚到,他的圣旨就跟过来了?怎么做到的?”
宗爱用手扇了扇,打散他吐出来的熏人的气味,冷着脸,道:“你跟我说不着,我还委屈呢,这家伙给我跑的,肠子快跑折了!”
李青来到门口,翻身上马,用马鞭指着宗爱,道:“回去告诉拓跋焘,我李青此去边境,永不回来,让他放心!”然后回头看了房檐下的花木兰一眼,转身欲走!
“李兄且慢!”花木兰转身去了闺房,拿出两匹刚刚织好的布,递给李青,道:“塞外苦寒,李兄多保重!”
李青用手摸了摸布匹,点点头,道:“花将军也保重,我们此生无缘再见了,我用这布匹做几床被,夜夜盖在身上,便可抵挡北方寒气了!”
说完豪爽一笑,道:“放心,下辈子我早点来!”
花木兰一拱手,然后嫣然一笑,江湖儿女,一别天涯!
花弧携着老妻,带着两个儿子,不停跺脚,我的准姑爷怎么走了!
花木兰赶紧招呼宗爱进屋奉茶,宗爱见李青没影了,捶着自己的后腰,叹道:“这个莽夫,居然敢直呼陛下名讳,我回去非告他一状不可!”
花木兰百般解劝,生怕他会从中生事。
“行了,李将军走了,木兰姑娘,该你接旨吧!”
还有圣旨呢?
花家老少,齐齐跪倒,屋内屋外,都是看热闹的街坊四邻,探头探脑,扒着门缝看。
宗爱重整衣装,扶了扶帽子,走到正厅中央,感到:“花木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孝悌为本,忠义为纲,今有木兰者,以巾帼之躯,担家国之重,其行其德,可昭日月,堪为万世楷模。
木兰之父,年迈体弱,值国家用兵之际,征兵之令下,木兰念父恩重,不忍其老迈从军,遂女扮男装,代父出征。此等孝心,感天动地,是谓至孝。
于疆场之上,木兰不畏艰险,奋勇杀敌,身先士卒,屡建奇功。其智谋超群,胆略过人,征战数载,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尽显巾帼英雄之风采,实乃勇猛善战之典范。
木兰之孝行,彰显人伦至情;木兰之战功,扞卫家国安宁。其德其行,足以为天下训。
朕甚嘉之,特赐号“孝烈将军”,以彰其德;
赏桑田八百亩,耕牛百头,黄金百两,珍珠十壶,以酬其功。
更敕令于其故里立石碑一座,镌刻其事迹,传之后世,使后人皆晓木兰之孝勇,以励天下。
望天下臣民,以木兰为榜样,恪守孝道,尽忠报国,共筑盛世太平。
钦此!”
花家老小赶紧谢恩,这圣旨倍有面子!
还没等花木兰从地上爬起来,宗爱笑道:“木兰姑娘莫急,这还有一份呢!”
花家都晕了,怎么还带一股一股的,咱能不能一次整完,心脏受不了啊!
宗爱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份圣旨,展开接着念:
“朕观天地之化,阴阳合德;察人世之理,佳偶天成。
孝烈将军木兰,戎马倥偬十二载,错过婚嫁佳期,朕甚不安,今有佛狸将军,少年从戎,屡破强敌,智勇无双,才貌双全。
特降旨赐婚,命木兰与佛狸将军结为连理。
愿二人永结同心,琴瑟和鸣,择良辰吉日,筹备大婚事宜,一应礼仪,着从厚办理!”
花弧老人家眼前直飘雪,迷糊得不行了,转头问女儿:“佛狸将军是谁?也是你的同袍吗?”
花木兰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这是哪位将军,于是摇摇头,诚实的回答道:“不认识。”
“啊?”花弧更担心了,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那我闺女可太委屈了!
“这陛下也太不会办事了,我看李青哥哥就挺好,这个佛狸是什么鸟?”花木清两兄弟也在背后嘀咕。
花木兰更是一阵茫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旨谢恩呢?”宗爱俯下身,笑着提醒她。
“佛狸将军是何许人也?我怎么没印象呢?”花木兰疑惑不已,问道。
“咱们大魏有名的将军不下千员,您哪能都见过,不认识,不正常吗?”宗爱反问道。
“我可以不接吗?”花木兰心头火起,冷冷的盯着宗爱。
宗爱皮笑肉不笑道:“抗旨不遵?您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命不要了?”
花木兰一甩手,歪着头,抿着嘴,细想,琢磨了一会儿,还是长叹一声将手抬起,接过了圣旨。他让我嫁,除了顺从,我还有什么办法?
第54章 花木兰洞房动武,拓跋焘化身佛狸
整个马牧村,欢乐无比,处处张灯结彩,大家都传开了:孝烈将军花木兰,今天要出嫁!
可真是凤冠霞佩,风光无人能及!
只是花木兰自己毫无喜悦之色,虽然古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见不到面的情况为大多数,何况是皇家赐婚,更是如此,可是她心里就是难过,满腹凄凉。
陛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佛狸将军又是他什么人?
接亲队伍来时,十里红妆,鼓乐喧天,非常气派,花木清送姐出嫁,也是万分担心。
送亲队伍走了三天,直送到徐州的步瓜山脚下才止住脚步,那里有座新建的豪华府邸,上面写着五个鎏金大字:“佛狸将军府”!
看来离得不远,还是当地人?
花木清更加怀疑,自己之前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座府邸呢?
直到姐姐被接了进去,拜堂成亲,他都没看清新郎的长相,之后便被一群超级热情的人拉过去喝酒,小费塞了慢慢一怀!
真是令人费解,他也开始担心,这个佛狸不是特丑就是特老,要不怎么一直藏头露尾的,不会是个病秧子吧?反正啥想法都来了……
一切程序结束,花木兰被送进洞房,她心绪难平,脑筋转换不停,怎么办?
后来突然就想明白了,我花木兰是什么人,怎可任人摆布?反正已经离了家,嫁与不嫁我自己说了算。
无论新郎官是谁,守规矩还好,敢碰我一下,我就打报废他!
正当这时,只听得房门“咯吱”一声,一个人稳步过来,走到花木兰面前,并没有着急揭盖头,而是静静的,在她对面站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刚碰到盖头,花木兰一拳挥出,接着就是两脚!
“哎呀!这都入洞房了,你还跟我玩比武招亲呢?”对方哑然失笑,躲过她的突袭,一把将她揽进怀中。
“陛下!”花木兰惊呼而出,这声音她太耳熟了!
愣神的功夫,盖头已被揭开,拓跋焘笑盈盈的看着他,道:“叫夫君就行!”
花木兰还是懵懵懂懂,如在云端,怎么会是拓跋焘?
“陛下,您怎么来了?这多危险?”花木兰扑棱站起,一脸担忧,恨不得拔剑出门,当护卫去了。
”危险什么?北方已定,我南下考察军机不是很正常吗?”拓跋焘哈哈大笑,道:“放心,你夫君游猎四方,经验多着呢!”
“可是,您怎么成了佛狸将军?”花木兰回过神,看着一身红装的拓跋焘,还是不明白。
“许你女扮男装,就不许我叫佛狸将军?”拓跋焘嘿嘿一笑,看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这赫赫府邸也不是一天就能盖起来的,他谋划了多久?
花木兰愣愣的看着他,跟不认识一样。
“傻了?”拓跋焘哈哈笑着,毫不客气的再次把她拽过来,光洁的额头上偷袭了一下。
“不是,这……”花木兰挣脱出来,躲得远远的,眼里都是被欺骗的不甘心,“您是陛下,不是佛狸将军!”
“你坐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拓跋焘没有再拉拽她,而是坐在了桌子前,一边倒酒,一边娓娓道来:“以前有位王子,生下来锦衣玉食,前簇后拥。
他娘亲温婉娴熟,是世间最美丽的女人,她很疼爱自己的儿子,娘俩儿在一起,总是充满笑声。
她总是带着小王子去拜佛上香,小王子也很乖,跟着她跪在佛前,一起祈祷,母亲总会笑他拜佛时很可爱,像个小狐狸,既虔诚又狡猾。”说到这里,拓跋焘笑了一下,随后揉了一下鼻子,眼光也变得黯淡起来。
“她给儿子起了个别名,叫做佛狸,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小秘密,没人知道。
小王子本来以为,可以和母亲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没想到他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他被册封为太子,她的母亲被父亲一杯毒酒赐死!”拓跋焘眼睛湿润,抬眼看了花木兰一眼。
花木兰表情惊愕,半晌无言。
“你猜的对,那个小王子就是我,那个美丽的妃子就是我的母亲杜氏!”
“啊?保太后不是你亲娘?”花木兰坐了下来,心疼的看着他。
“是我的乳母,对我视如己出,尤其母亲去后,她对我百般照顾,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常常转侧难眠,我还是会想起我的娘亲……你知道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偷偷哭,是什么感觉吗?”
拓跋焘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木兰,你比我强,至少你可以把父母捧在手心里…………而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花木兰终于明白了佛狸将军的由来,也禁不住眼圈红了。没想到堂堂大魏皇帝居然有这么痛彻心扉的往事。
“你娘亲为什么被赐死?”花木兰不解的问。
“因为魏宫有个祖制,子立母死,防的是外戚专权!我母亲什么也没做错,错就错在他的儿子被立为太子!”拓跋焘一拳砸在桌子上,狠狠然的望着窗外。
“陛下……”花木兰走过来,柔声呼唤了一声。
“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你的夫君,再这么称呼,我就把你带回去,册封为妃!”拓跋焘恐吓她道。
“可是,你已经有那么多公主了,为何还如执执着?”想起诸位公主入宫,又想起他册封皇后,花木兰还是一肚子气。
“这话憋很长时间了吧?”拓跋焘恶作剧似的看着她乐,又道:“公主?你知道那么多公主,为什么没有一个为我生子吗?”拓跋焘问道。
“那我哪里知道?”花木兰一扭身子,幽怨的说了一句。
“因为她们入宫之前都喝了绝子的草药……”
“啊?谁给她们喝的?为什么?”花木兰大吃一惊。
“她们自己喝的,没进宫之前很长时间就开始喝了,为的是不会怀上我的骨肉,因为她们害怕真的生下子嗣,万一被立为太子,子立母死,她们就会被赐死!”
“可是……”花木兰无言以对,这么残酷吗?
“我不怪她们,人嘛,都希望活下去,我也不稀罕她们给我生,都是亡国公主,跟我血海深仇,生了孩子,也是啰嗦!你说我们这种关系,何来情爱可言?”
“原来陛下什么都懂。”花木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懂,她们不懂,没有子嗣也不能高枕无忧,还有一条祖训,更残忍,君王驾崩那天,所有没有子嗣的妃嫔都得陪葬,无论什么身份,她们就祈祷我长命百岁吧……”拓跋焘说完,哈哈一笑,拉着木兰的手,紧紧攥着,道:“有这两条祖训宫规,我又怎么舍得你入宫呢?你说不想入,那就不入吧……可是,你是我的女人,这事不能改………”
“陛下……”花木兰一推他,倒被他拉了回来,花木兰心都融化了,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谁能面对心爱的人一直别扭下去呢?
拓跋焘用手托过她的脸庞,道:“大魏陛下拓跋焘可以有三宫六院,那都是国事;佛狸将军却只能有一位妻子,就是你花木兰……我娘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然后他端起交杯酒,递到花木兰嘴边,道:“你和我出生入死十余年,感情早已深入骨髓,这是我和哪个妃子也没有的,你相信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爱你至深……”
花木兰抬起手接过了酒杯,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说要回乡,他准了;他说不入宫,他也同意了,她说要奉养双亲,他也给办了,两人互相注视着,将酒喝了下去。
拓跋焘心满意足的抱起她,道:“你这个小人精,要折腾死我了!非得我把话说透了……”,然后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他一切小心翼翼,体贴周到………
说实话,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他从不必操心,无论是公主还是鲜卑贵族女孩儿,入宫之前,事先都得经过专业培训,妖娆万千,又千篇一律,都会变着法儿主动讨好自己,他就负责坐享其成,今天全反了过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第55章 小舅子寻姐夫切磋打架;刘义隆攻仇池要取西南
花木兰凌晨即起,一应丫鬟婆子在外面等候差遣,口称夫人,满脸堆笑。
花木兰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了看内室,拓跋焘还在睡懒觉,她着实奇怪,这都是什么时候招募的?看那样貌该这些仆从是当地人,对拓跋焘的真实身份也不甚知晓。
她挥了挥手,道:“忙去吧!”
众人齐刷刷施礼而去,正这是大门响处,俩个小伙子闯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佛狸出来!来见小爷!”
花木兰吓了一跳,是俩个弟弟!脸色不善,这怎么还恼了呢?
拓跋焘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一挑帘子来到外间。
“谁啊?吵吵闹闹的?”他慵懒的问,从后面抱住了小娇妻。
“夫……夫君……”花木兰还是有点不适应,脸先红了,“是我的俩个弟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先别出去,我去问问情况!”
“小舅子都打上门来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拓跋焘是什么样的暴脾气,没等花木兰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出去!
“姐姐,你等着,我们救你回去,去找李青哥哥!”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拓跋焘怒道:“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瞬间三个人打在了一处!
“你藏头露尾的,拐带我姐姐,到底是哪里的将军?”花木清剑眉倒竖,拳头都抡出火星子了。
花木木虽然年龄尚小,可有股子狠劲,抱住拓跋焘的腰,就往墙上撞!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都别动手,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明显是说给暗卫听的。
花木兰急忙呼喊弟弟住手,俩人哪里还听她的,拓跋焘这边刚摔出去一个,那个又扑了上来,混乱的思绪充满了俩个自以为睿智的大脑,可真是开局驴马战,转眼摔一片!
“我今天打不服你们,我就不配当你们的姐夫!”三人存在某种反差错位,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想要撂倒对方的热情!
十几个回合之后,拓跋焘搂住华木清,将他脑袋磕到地下,然后抱起来,扔了出去,花木木已然到了身后,拿脚一抡,想趁机来个扫旁腿,结果没扫动,被拓跋焘反手捉住腰带,倒栽葱摔了出去,正砸在花木清的身上!
拓跋焘随后赶上,压住花木木,底下的花木清,顿觉千斤巨石砸在身上,不停翻白眼!
花木兰一看,心疼弟弟,赶过来,道:“夫君开恩,饶了他俩儿吧!”
“叫姐夫!”拓跋焘大声喊道。
“姐夫……姐夫……”俩人全告扰了。
“不够大声!我听不见!”拓跋焘还在恶搞两个人!
这回,俩人只好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狠狠喊了好几句。
拓跋焘这才松了手,回到花木兰身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俯在她耳边调笑道:“要不是你夫君我昨晚消耗太大,早把俩小子拿下了!”
花木兰囧得无地自容,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得意的拓跋焘,也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把一腔邪火都发在了弟弟身上,一手一个拎着耳朵,喝问道:“你俩怎么回事?”
俩个弟弟大呼小叫的,跪倒在地道:“姐姐饶命,我们怕你嫁个糟老头子,委屈着你嘛!想来带你逃婚……这回不用了,这个姐夫挺好的……”然后冲她挤了挤眼睛。
花木兰哭笑不得,一人踹了好几脚,带着恼怒和宠溺,道:“揍的轻!”
俩个小伙子风向转的挺快,看情形这才是姐姐的真命天子,也不较劲了,嬉皮笑脸的凑上来,问道:“姐夫,你别生气啊,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
“怎么?相中李青将军了?”拓跋焘斜着眼睛问。
“没有,没有,您别提这茬了……”俩个弟弟垂着头,悔不当初,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拓跋焘一笑道:“行了,放心吧,你姐姐更喜欢我,不信你们问问?”
俩人特实诚,转头看着花木兰,眼神里都是愚蠢至极的期待,还一闪一闪的,花木兰抱着肩膀,啐了三人一口,转身进屋去了!真是没法说话,羞死人了。
很快姐夫妻弟又好成了一片,勾肩搭背的。
两个小伙子在佛狸府跑来跑去,前庭后院,花园池塘,一眼看不到边的房舍,让人大开眼界,而且院落宏伟,宽敞明亮,简直能驻军上千!这也太气派了!
直到花木兰呼唤俩人吃早饭,俩人才兴冲冲跑了回来。
席间看着花木兰和新姐夫情意绵绵的状态,才知道唐突了,不停赔礼道歉。
拓跋焘一边一个搂住肩膀道:“姐夫小舅子,没反没正的,有你们在,我放心多了,很快,我还会出征,我就把老婆就托付给你们俩了,好好照应……”
俩个小伙子立马表态,肯定没问题。
花木兰突然心里一凉,她怎么舍得拓跋焘走呢?
“这么快,要回去吗?”她努力让自己面色从容,心里却纠结不堪。
拓跋焘看着她笑,道:“新婚燕尔,我正经得住一段时间呢,不过我听说杨难当这个不安分的,发兵攻打刘义隆的蜀地,把刘义隆惹毛了,刘宋正在攻打仇池呢……”
“啊?”花木兰也一愣。
“刘义隆是想趁机拿走西南之地,他派了裴方明帅甲士三千,听说荆雍二州也发兵配合,我估计杨难当要够呛了!”
西南之地何等重要,花木兰是知道的,于是立刻没了小女儿心态道:“那夫君还是赶紧回去吧!”花木兰是识大体的,从来如此。
“不急,让他们再打一会儿,我还度蜜月呢!你舍得我走啊?”拓跋焘诡谲一笑,若不是有俩个小舅子在场,早上手把新新媳妇搂进怀里了。
花木兰又囧住了,咬了咬嘴唇,她努力不让自己害羞,可对于拓跋焘的油腔滑调应付起来还是不能得心应手。
拓跋焘看着她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的状态,得意得不行。
他就爱看她这出儿,别的女人也会在他面前害羞,故作姿态那种,只有花木兰的害羞里带着一股杀气!你说得恼成什么样子?
公元442年,六月份,消失了一个月的拓跋焘南下游猎归来,回到平城,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军报称刘宋名将裴方明五月份到了汉中以后,与刘真道分兵,各攻取了武兴、下辩、白水。
“再探再报!”拓跋焘面色威严,他没有当下发兵,而是在琢磨怎么才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快消息又来,俩军浊水大战,仇池败,没几日,赤亭又输一场。
拓跋焘密切关注着双方战局,他知道杨难当肯定败北,没想到败得这么麻利。
众臣都要求出兵救助杨难当,毕竟仇池一直是北魏藩属国,拓跋焘眼神深邃,摇摇头,问道:“杨难当,这会儿到哪里了?”
大臣回答:“逃到上邽了!其侄杨保炽,其子杨虎都被刘宋抓过,送往建康斩首,仇池被平定了!”
拓跋焘点点头,问:“裴方明呢?”
“裴方明因功被任命为梁、南秦二州刺史,但是他推辞不就!”
拓跋焘笑了笑,道:“刘宋不是没有能人,是互相提防,又相互掣肘,我看裴方明也快了,咱们不必和他对阵,你们等着吧,裴方明回去之后,刘义隆还得自毁长城!南人的毛病就怕大将拥兵自重,反出心理阴影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大臣也不知道拓跋焘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拓跋焘遂发下将令,命中山王拓跋辰去把接杨难当接到平城来。
“等裴方明回建康复命,咱们再给杨难当报仇雪恨……”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仇池我拓跋焘要了……
第56章 拓跋焘宽容冯氏;李尚书畏罪自尽
魏主拓跋焘讨伐仇池之前,再次大宴群臣,在席间给尚书李顿一通表扬,赞他不辞劳苦奔波北凉十二趟之功,安排他评定文武百官的等级,并据此来进行封赏。
崔浩大为不解,看了眼拓跋焘,陛下这怎么又糊涂了?李顺性贪,他应该是知道的啊?把这个肥差交给他,还能有好吗?这就好比猪八戒当了净坛使者,还不划拉个脑满肠肥啊!
拓跋焘并没有看他,而是笑嘻嘻的安排了皇家歌舞,命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舞女们极具乐感,舞姿妩媚又似山精一样邪恶狡诈。
拓跋焘眯着眼睛扫视着众人,已经有的将军不能自持,皇家歌舞队,经过多年训练,真的跟女妖精一样,手、眼、腰无缝配合,跟人一种邪恶之美,诱惑至极,怎么能不让人垂涎欲滴呢?
那些看迷了眼的,拓跋焘都记在心里,以后封赏,投其所好。
之后他退了席,着实有点疲劳了,宗爱跟着问:“陛下,今天哪位妃子侍寝?”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去左昭仪那里吧……”
拓跋焘并不好色,喜好也很明显,不是清纯的公主,就是鲜卑重臣之女,大多出于政治目的。
他不像某些帝王荒淫无度,比如曹操就得意有夫之妇,也不像石虎,整四万多妃子,纯属精神病。
他聪明睿智,知道无论哪国公主都是国民宝贝,联姻以后,收拢该国人心,就容易很多,至于强占人妻,他可能自己都觉得埋汰。
后宫除了各国公主,其余一律椒房氏,啥是椒房?原来自汉代以来,后宫嫔妃宫室的墙壁多用花椒和泥进行涂饰,既香气四溢,又寓意多子多福,拓跋焘的王子们多出于几位椒房氏。
许久没去左昭仪冯氏那里了,他得去看看,冷落了谁,也不太好。
刚进昭仪宫,突听得有孩子的啼哭声传了出来,清脆响亮,拓跋焘一愣,眉毛挑了挑,自己有多久没来了?这怎么还整出孩子了?
他大踏步走了进去,不由得满脸怒气,冯氏怀里正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儿,百般劝哄,急得一脑门子香汗。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拓跋焘喝问了一句,眼神冰冷的吓人!
冯氏没想到他会来,顿时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此乃妾身的小侄女……”
“你侄女?怎么回事?”拓跋焘怒火稍平,一转身,坐了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她问。
冯昭仪跪倒地上,浑身筛糠,哀哀哭诉,原来其兄冯朗在北燕被攻打时,投降北魏,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拓跋焘怎么可能留着他呢,后来果因事获罪,被拓跋焘下令诛杀,同时冯氏男丁一个不留。
女孩儿连同俩岁的小冯氏,按照惯例被没入宫中为婢,可是小冯氏还是个幼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夜啼哭,左昭仪闻听此事,肝肠寸断,冒着触犯龙颜的危险,命人把侄女抱进宫来……
拓跋焘看左昭仪哭得可怜,沉吟片刻,毕竟同床共枕,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所以没有怪罪,而是慢声慢语的说:“把孩子抱过来,朕看一眼。”
左昭仪惴惴不安,将侄女抱到拓跋焘面前,她恐惧异常,生怕拓跋焘一生气,给摔死了。
奇迹发生了,人就是混个眼缘,小姑娘立刻止住哭声,冲拓跋焘甜甜一笑,简直春风化雨,一片灵光!
拓跋焘也不是冷血的屠夫,斩杀冯氏男丁为的是斩草除根,以免后患,女孩子倒是无所谓,于是也笑了笑,逗弄了一下孩子,道:“挺可爱的,那你就扶养她吧,大一点给你做婢女……”
冯昭仪连连叩头,谢陛下隆恩。
拓跋焘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当年一念之间,居然成就了一位跟吕太后、武则天齐名的千古一后。
这位小女孩长大以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冯太后,不但聪慧美丽而且政治素养极深,在位二十六年,承上启下,将风雨飘摇几乎分崩离析的北魏由拓跋焘手里过渡到了明君拓跋宏手里,当然拓跋皇室也让她霍霍够呛,这自然是后话。
昭仪宫闹了这一出儿以后,拓跋焘也无心留下,直接回了皇帝寝宫,自己睡了。
却说那一日尚书李顺宴罢回府,感觉上来了,这不大权在握了吗?之后就跟开了挂一样,谁给钱,就给谁等级评的高一点,赏赐自然也就丰厚一些。
这还能不出乱子?没过多久,从北凉迁来的三万人里,有个叫徐桀,看着气不过,直接告到了拓跋焘那里。
拓跋焘勃然大怒,将李顺下狱。
李顺这时想起了亲家公崔浩,托人央告崔浩救命。
崔浩拿了坛好酒,拎了几个好菜,去狱中看望于他,道:“你可知陛下明知你贪,为什么还会给你这个肥差吗?”
“不知道啊……”李顺苦恼不堪,他特后悔接了这个活儿。
“欲要你灭亡,必让你疯狂,你不懂吗?”崔浩盯着他,老谋深算的问。
“你是说,陛下早就想杀我了,苦于没有借口……”李顺恍然大悟!
“陛下是我见过最聪慧之人,也最善于谋划,当年陛下一到姑臧城外,见河流纵横,满目青草,你就死定了……你何来天胆,敢保护沮渠氏!”
李顺颓废不堪,这事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以为拓跋焘已经忘了这个事,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拓跋焘给他来了招欲擒故纵!
他仰天长叹,道:“可惜我满腹经纶,居然毁在了一个贪字上!”他又回头看着崔浩,道:“老亲家,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劝劝你吧,我只是贪财,你却危险更大,你力主分封望族、重用汉人,得罪了多少鲜卑贵族?又锋芒太露、树敌太多,皇室对你也是颇多怨恨。再有你确实有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恃才傲物、得理不让人,多少同僚对于你无比忌惮!听我一句劝,以后处理政务时不要过于刚硬,能妥协就妥协,该退让就退让吧……”
崔浩冷冷一笑,没做回答。
李顺喟然长叹,道:“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是夜,拓跋焘赐李顺自尽,李顺悬梁而死!
第57章 拓跋焘夺取仇池;刘义隆再毁长城
公元443年春正月,拓跋焘看准时机,打着为杨难当报仇雪恨的旗帜,派遣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率大军攻打乐乡,刘宋将军王奂之等连战连败,几乎全军覆灭。
在拓跋焘心里,仇池就是门户,连他家看门的后,厕所里的蛆,都知道这里得是北魏的,你刘义隆众目睽睽之下,就给拿了去,开玩笑呢?看我怎么给你吃干抹净!
北魏军队乘胜追击,进抵下辩,刘宋将军强玄明战死沙场。
之后一路顺风,北魏又拿下浊水,刘宋刺史胡崇之、将军姜兵败被俘,归降北魏,拓跋焘成功夺取了仇池,心满意足。
正当大家欢欣鼓舞,回来复命时,陛下却不见了,听说去了恒山之南游猎,具体去了哪里,无人可知。
春三月,拓跋焘喜气洋洋的回了宫,连走路都哼着小曲。
众人都以为得了仇池,他得瑟呢,其实不然,他刚从爱妻花木兰那里回来,夫妻缱绻,好不甜蜜,人家恋爱呢。
三月二十七日,北魏封赏出征将士,实行大赦。
无缘无故整这个干什么呢?因为拓跋焘高兴,花木兰已经身怀六甲。
4月29日,拓跋焘又走了,这回说是去去阴山打猎。
半路折返,又跑去了牧马城。
这就是爱情上脑的节奏,后宫佳丽三千,他一个看不见,惺惺念念全是爱妻。
花木兰见他风尘仆仆来了,不免担心,如此频繁离宫,出了危险可如何是好?禁不住愁锁双眉,又喜又忧。
拓跋焘却早将她抱进怀里,撒着娇道:“我千里折返,你就给我看脸色啊?能不能笑笑?”
花木兰“噗嗤”一声笑了,嗔怪道:“我哪敢给你看脸色,只是这样太危险了……暗卫人数够吗?身手如何?”
拓跋焘一笑,信心满满道:“放心,都是百里挑一,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爱妻不必担心……”然后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不停抚摸,颇为感动道:”我不放心啊!”
是夜俩人相拥而眠,因为花木兰临产在即,也做不了什么,拓跋焘跟抱着个宝贝一样,一会儿给她盖盖被子,一会儿摸摸手脚。估摸花木兰睡着了,他轻轻起身,来到书房,秉烛而书。
花木兰最为警觉,用手一摸,人没了,赶紧披衣而起,也来到书房。
拓跋焘听得房门响处,回头一看,颇为自责道:“还是把你弄醒了!”
“夫君,你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花木兰赶到跟前细看。
“你得的那本枪谱,我看了看,有的地方缺失疏漏,有的地方招数过于花哨,适合你,但是不一定适合我儿子……我改改……”拓跋焘闷笑不已。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花木兰嗔怪着,露出担忧之色,这可说不准。
“没事,我都喜欢……”拓跋焘将她轻轻揽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道:“只要是你生的……”
花木兰转脸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忐忑不安的问道:“孩子生下来,你会不会抢走……”
拓跋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放心,我不能常常留在你的身边,本就愧疚,怎么可能抢走孩子呢,我就希望孩子生下来虎头虎脑,平平安安,一直代我守在你身边……”
说话间拓跋焘合上枪谱,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墨迹新鲜:“木兰枪谱!”
他用手拍了拍枪谱,又低头在花木兰脸上亲了一个带响的,宠溺无边的说:“放心吧,你和孩子永远不会分开,我都想好了,若是男孩,就叫佛狸虎头,若是女孩儿,你给取名就好……”
花木兰终于开心笑了,问道:“那要是俩个呢?你看我肚子多大啊,村里有会看的老人家,开玩笑说我怀了双生子呢……”
“是吗?”拓跋焘瞪圆了眼睛,充满惊喜和诧异,道:“那可是百年难遇,要是俩个儿子一个叫虎头,一个叫龙尾……”
花木兰抿着嘴笑,这名字可够朗朗上头的。
拓跋焘将花木兰一抱,俩人又回被窝腻歪去了。
此间夫妻俩人登上步瓜山,北望长江,长江似一条吞吐天地的巨龙,首尾难见,翻涌奔突。极目处,水汽自江面蒸腾而起,如白纱漫卷,与低垂的云层轰然相撞——刹那间,天地间一片迷蒙,仿佛千军万马在浪涛中腾跃,水雾裹着湿气扑上拓跋焘的眉睫,连呼吸都染上了江水的凛冽。
他不禁喟然长叹,道:“怪不得人常说,长江可抵百万雄师!”
花木兰握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肩头道:“夫君不可操之过急啊,想当年苻坚不听王景略之遗言,兵败淝水……”
拓跋焘一笑道:“他错就错在,出兵之前根本没见过长江,还想投鞭断流,结果闹了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想渡过长江,需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根本没有像样的水军……
住了几日,拓跋焘必须得走了,花木兰心里恋恋不舍,可是面上却很清爽,道:“国事要紧,赶紧回去吧!”
“好好照顾自己……”拓跋焘才是真正的舍不得的那位,看着花木兰生动的面孔,担忧里掩藏着深爱;看着她挺着个笨重的身子,失去了往日的窈窕,还幸福满满,禁不住感慨万千,这才是夫妻,不用互相提防,不用相互揣测,每个眼神都是那么真实。在拓跋焘眼里,此时的爱妻是最美的。
拓跋焘返回平城时,已然进了五月份,密探传来消息,果如拓跋焘所料,兵法战策堪称一流的裴方明已经被刘义隆下狱,罪名是贪污受贿,诬陷他大破仇池时,侵吞金银财宝,隐匿良马!
这不是扯淡吗?裴方明连刺史都不肯接受,哪来的心思干这个?
看来又是有人妒贤嫉能,搬弄是非,无非怕他后期做大,不久之后裴方明终被斩首,还连带了一批猛将,刘义隆这回可以睡个好觉了,可是能跟拓跋焘掰一下手腕的杰出将领也让他自己收拾干净了……
第58章 拓跋焘外出被克扣;古尚书发飙打刘树
公元444年春正月,拓跋焘安排太子拓跋晃,总管百官事务。
在拓跋焘心里,孩子总要长大,百年以后这个国家也是要交给他的,早历练,自己早省心。
又任命司徒崔浩,中侍穆寿和张黎以及尚书令古弼,共同辅佐太子拓跋晃,裁决日政事。
他干嘛呢?还是喜欢四处游猎,他心里别有一个世界,那个属于他和心中所爱的世外桃源。
古弼别看曾经喝酒误事,放走北燕王,他天生性情豪放,但却是个忠厚老实的,看拓跋焘老是往宫外跑,觉得难以理解,于是计上心来。
恰逢国中无事,拓跋焘心又野了,我得去看看我的爱妻和孩子,应该快一岁了吧?还没见到面呢?
于是又着急外出狩猎,命尚书令古弼留守平城。
拓跋焘还是得注意安全,于是下诏古弼安排肥壮的马匹,精干骑兵随行。
但是出发时一看,顿时恼了,怎么都是瘦弱之马?这能跑得起来吗?
那也不能不走!拓跋焘勃然大怒,恨恨然道:“等我回来的,你个笔头小奴,胆敢对我的诏令大打折扣。看完娇妻爱子,我非折了你这个奴才不可!”
到了马牧城,他还恨意难消,这一路快给他气爆炸了。
花木兰已得俩子,见他来了,忙叫奶娘抱了出来,拓跋焘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一手抱一个,亲这个一口,咬那个一下,虎头、龙尾,唤个不停,谁看见自己的儿子不开心呢!
两个孩子在他怀里,特别乖,没有哭闹,反而抓住他的胡须,不肯撒手,哼哼唧唧的,拓跋焘眉开眼笑,所以有不快一扫而空。
花木兰心思缜密,他进门时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等奶娘将孩子抱走以后,她坐在拓跋焘身边,托着下巴,看着他乐。
“乐什么啊?”拓跋焘将她一搂,亲昵的问,“想夫君了?”
“夫君因为什么,心里不痛快啊?”花木兰清清爽爽亲了他一下,这在以往是很少有的情况,女人都是被动的。
拓跋焘没想到花木兰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不痛快,他觉得自己掩饰得挺好的,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古弼吧?这个笔尖小奴,气煞我也!”
花木兰哈哈大笑,问道:“夫君为什么管他叫笔尖小奴?”
“你看他那个欠揍的脑袋,是不是长得很尖?”拓跋焘搞怪的说道。
花木兰咯咯笑个不停,继而手舞足蹈,太形象了,越琢磨越像,乐够了,才眼泪汪汪的问道:“那这个笔尖小奴怎么得罪夫君了?”
拓跋焘咬牙切齿把古弼克扣自己出行的事说了一遍。
花木兰听后,沉吟半晌,道:“夫君,古弼不是奸滑小人,就我对他的了解,他为人正直善良,从不阿谀奉承,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对于您频繁出宫,表达不满呢,回去莫动气,问清楚了再处罚……以后也别老是往这里跑了,我也日夜忧心,怕路上横生变故……”
拓跋焘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是那么回事,把花木兰抱进怀里,笑道:“本来殿前尚书是你的,你死活不同意,让我受这个笔尖小奴之气,留在朝中多好,既能时时谏言,我又能天天看到你,何必长途跋涉……”
花木兰嫣然一笑,道:“那是俩回事……”
拓跋焘一脸坏笑的问:“怎么俩回事?你是怕殿前尚书和陛下搞到一起去,一发不可收拾吧……你说民众听说殿前尚书突然开怀生子,该如何议论?会不会以为你喝了字母河之水?”
花木兰羞红满脸,一推他,起身要跑,拓跋焘忙拉了回来,一脸关切的问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夫君还知道关心一下我的身体呢?哼!”花木兰瞪了他一眼,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么容易呢?比战场还凶险!
“我是说,生产以后,是不是更有韵味,更劲道了……”拓跋焘嬉皮笑脸的,一副急不可耐的赖皮像………
留恋数日,拓跋焘再次返回平城。
拓跋焘第一件事就是把古弼提了过来,属下官员惶然恐惧,跟着跪倒在拓跋焘面前,头都低到了尘埃里。
“因何克扣我出行啊?”拓跋焘坐在龙椅之上,抖了一下衣服,斜着眼睛质问古弼。
古弼毫无惧色,却说:“我身为人臣,有我的责任,不能让自己的君主沉湎游玩,整日处于狩猎之中。
陛下频繁出宫,如国家出现的不测该如何是好?陛下您收收心吧,到底有什么事,老是往外面跑?
现在柔然蠕蠕,正在强盛自己,对咱们虎视眈眈,南方刘义隆也在枕戈待旦,肥壮的马匹供军队所用,怎么可以跟着您东跑西颠的,瘦弱的之马,我都不想给陛下用!”
众人都吓破胆了,怎么跟陛下说话呢?不要命了?齐齐给古弼求情。
古弼傲然不惧,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们不用替我求情!”
跋焘听说,“噗嗤”一声笑了,感叹说:“果然如此,朕是有点过份了,好了,从今以后,我减少游猎外出就是,有你这样的臣子,国之宝,朕之福!起来吧……”
遂赏赐古弼一套礼服和十头鹿、两匹宝马良驹。
不让出宫,那就下下棋吧,怡情悦性,拓跋焘召来给事中刘树和自己对弈,没想到古弼又来了,应该有事汇报,拓跋焘玩性正浓,没留意他。
古弼坐等许久,几次开口,都没机会,我嘞个暴脾气,忽然跳起来,一把揪住刘树的头发,把他拉下座位!揪住耳朵这顿拳打脚踢。
突发状况,拓跋焘也是措手不及,脸都气白了,赶紧放下棋子喊道:“你干什么?不听奏请,是我的过错,跟他有什么关系?快放了他!”
古弼哪里肯放,还是揪着头发,狂踢刘树后背,骂道:“君主贪玩,都是你们这些小人引诱的,国家治理不好,都是你的过错,我踢死你!”
拓跋焘赶紧起身,加入战团,将刘树救了下来,刘树披头散发,一个文质彬彬的大男人哭得好不可怜,拓跋焘强压怒火,和一脑门子尴尬,连忙说:“刘树,你先下去吧,古弼,别吵吵了,有什么事?这回说吧……”
第59章 古弼进言革除时弊;崔浩谏言死刑复核
古弼这才规规矩矩的回报道:“上谷的皇家苑囿,无非游猎之所,占地面积太大,纯属浪费,请求减去一半,赐给你的附近的贫民百姓耕种,既可以富足百姓,又能纳税充实国库!”
拓跋焘冷着脸,心里话,这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都烧到我头上了,生硬的回答:“准奏!还有何事?”
古弼又道:“太子勤勉,自幼聪慧,过耳不忘,好读经史,皆通大义。
近日在领促百姓农耕,还体察百姓无耕牛之苦,想了办法,令有牛之家需借牛给用,无牛之人锄地作为偿还,并且规定了借牛耕种二十二亩,还功锄地七亩。
他还让百姓将自己的姓名标在地头,地方官吏巡视检查,奖勤罚懒,禁止百姓不务正业,喝酒和游玩。太子的事情做得很好,开垦的农田大大增加,陛下应该奖赏夸奖太子。”
“准奏!”拓跋焘面色缓和了许多,夸奖自己的儿子,怎么听都很顺耳,而且拓跋晃是他的第一个儿子,立为太子那年,生母贺兰氏被自己赐死,想起这个,他心就忽悠,“还有吗?”
“如今王公乃平民,信佛盛行,常常私自供养僧侣、还有一些男女巫师,成天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请陛下裁断!”
”信佛到这个程度了吗?还有巫术?真是恨人!”拓跋焘站起身,他本人受崔浩影响,更爱道家之术,于是来回踱步道:”你联合有司,草拟个诏令,命人把这些僧侣和巫师都要送到官府来,对了,给个期限,超过二月十五日,还是不肯就范的,立刻处死僧侣和巫师,私藏者……”拓跋焘捏着眉头想了想,道:“满门抄斩。”
古弼吓了一跳:“这……会不会,太狠了……”
“自古直击流弊要用重典,放心吧,谁也不会为了这点事甘愿掉脑袋……还有所祭祀的诸多“杂神”一律禁止!乌烟瘴气的!”拓跋焘拧了拧眉头,一摆手道。
古弼这才明白过来:“陛下圣明。”又接着说道:“还有,现在富家子弟,斗鸡走马,不学无术,我觉得应该管一管?”
“不是有太学吗?”拓跋焘一愣,成天在街上抱着膀子瞎晃吗?
“这些生荒子不爱学习,不肯去啊!太学的老师也管不了……”古弼一脸难色。
“那怎么能行?将来不是废了吗?你找崔浩研究一下,核定教案,重视儒家之术,北凉来的索敞、常爽朕听说就不错,索敞撰编的《丧服要记》,朕看过了,书中有关有关丧礼的篇章,正可以为皇室改革提供根据和方便,至于《易》《乐》《诗》诸经也都组织人力加以注释整理,让那些儒家大佬,都去太学教书。必须使得京师学业,翕[xi]然复兴,那些王公候卿、士大夫之子,不得胡作非为,强制到太学读书,违者重罚。
至于百工巧匠、巨商之子,技能尤为要紧,将来都得继承父兄之业,别让他们私设学校,整些没用的,好好学手艺,免得到时国家无人可用。有敢沽名钓誉,误人子弟者,师者处死,送学者满门抄斩………”
正聊着崔浩也来了。
拓跋焘看看古弼,挑了挑眉梢,心里暗笑,约好的吧?
崔浩也是开门见山,很多国事积压日久,必须得解决了。
“卿有话明言,今日咱们君臣开诚布公。”拓跋焘爽朗之态,无人能及。
“那臣斗胆,陛下您节俭爱民,不喜山珍海味,那后宫嫔妃是不是也得归拢一下呢?”
拓跋焘略一思忖,他后宫没有多少妃子,都是按照宫廷规定选取而来,再说光各国公主就有八位!人家都是带着嫁妆来的,拓跋焘对自己的女人向来不太苛责,能宠就宠,不能宠也不为难。
听崔浩一说,心里话,这事还真的改改了,成天华衣锦服,争奇斗艳,确实不是曲子,影响不好,道:“那好吧,确实过于奢华,于民不利,朕马上着皇后整顿后宫……”
“我听说有几处宫殿要重新修饰,陛下,国家如今外敌环伺,这钱是不是省下来,以充军备?”
拓跋焘本不在意这些,一挥手道:“可行,除了太后的住所,其余都停了吧……”
“还有一事,尤为要紧,各地还沿袭旧制,杀剐随意,古来人命关天,一旦冤错,悔之晚矣,陛下,别的刑法还在其次,只是这处决之事,还是要慎之又慎啊!”
拓跋焘也禁不住面色一紧,这个事情他之前也不是没考虑过,胡人性情冲动,好杀成性,如今入住中原,确实得改一改了。
“这样吧,你建立个死刑复奏制度!下令廷尉及各级狱官,死罪重囚,及时奏闻朝廷!朕要亲自过问,必须查明全无疑问或冤屈时,方可执行!后继之君也需遵行!”
别小看这个规定,确实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正式确立的。人命至贵,死难复生!
拓跋焘也为唐代的死刑三复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体现了皇权对民众生命的爱惜与体恤,社会的进步也是一点点来的,循序渐进。
拓跋焘看了看俩位,笑吟吟的,怪不得古弼对刘树大打出手,这是憋了多少事啊?
古弼这时也冷静下来,叩头谢罪:“我身为臣属,惊扰圣驾,竟无礼到这种程度,陛下责罚吧,罪过实在太大了。”
说完这话,主动拿掉帽子、脱了鞋袜,光着脚跪在那里,一脸恭顺,请求处罚。
拓跋焘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对他说:“快快穿戴好了,衣冠不整成什么样子?做你该做的事去吧!朕理解你们,只要对国家、百姓有利,就尽全力去做吧,不要有任何顾虑。”
第60章 刘义隆兄弟闹纷争;拓跋焘哥俩生嫌疑
无独有偶,在拓跋焘确立死刑复核制度的时候,刘义隆每年也会亲临延贤堂,听取狱讼三次,特派大员下去,亲自提审一些重要的狱讼案件,下令简化狱讼、减轻徭役。
他常亲临玄武馆,检阅军队,跟高级将领们交心,还曾多次亲临老将旧臣之家,进行抚恤慰问。
又亲征取利国利民的正直之言,下诏朝廷内外有才之士出来做官。
每逢大宰大疫,朝廷必遣使巡抚慰问,出面赈济,还舍医送药,安排临终入葬等事宜。
刘义隆抓内政绝对是把好手,谈笑风生间就把事情给办了,有官员问他怎么才能让百姓高兴,他笑着说:“吃饱饭呗!饿着肚子肯定笑不出来!”
他为了百姓能吃饱饭,严命各郡县大力发农耕,根据百姓从事农桑的勤懒程度,进行赏罚,并亲率百官,于城郊举行耕种仪式。
江南地区因为刘义隆的因势利导,发展经济,境内人口繁盛,百姓安居乐业,朝野上下重操守,江左民风特淳朴。
至于倡儒促学,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做得手到擒来,他本来就是翩翩佳公子一枚,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所不通。
就这么说,咱们谁家现在有一幅刘义隆的书法作品,尤其是隶书,那你就发了!
南北两个帝王干的事都差不多,也不知道谁学的谁?
但是刘义隆也有个问题,身体不咋好,特愿意有病,一有病就害怕,看谁都不放心,如今又病了,瞧着弟弟刘义康又犯了疑心病。
这也不赖他,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刘义康身边也没啥好人,本来刘义隆已经脸色不好看了,他们还明里暗里鼓动刘义康,你也是你爹的儿子,他能做皇帝,你怎么就做不得?要是陛下殡天,您就上吧,说得刘义康心都痒痒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那心,还是本性大大咧咧,有时竟然不顾君臣礼节,干出了些僭越之事。
刘义隆本来有病就忧虑不已,看他这个德行,不砸吧砸吧肯定出事,为了给他提个醒儿,找个由头,把刘义康身边的几个挑事儿的亲信给宰了,这就是敲山震虎!
刘义康醒没醒不知道,他一奶同胞,会稽长公主,却着实吓了一跳,观察着刘义隆病情好转,立马安排了的一次皇家宴会。
酒喝得好好的,公主突然起身,对着刘义隆拜伏叩地,一连来了两次。
刘义隆不知其用意,有点蒙头转向,赶紧亲自将姐姐扶了起来,问道:“皇姐这是干什么?一家子骨肉吃顿饭,你怎么还瞌起头来了呢?”
公主俩泪纵横,大哭道:“父皇去世以后,我们兄弟姐妹历经磨难,至今还能聚在一起喝个酒,实属不易,姐姐今天斗胆,请陛下念在父皇的情面上,对义康多加照顾,以后如有小错,该责罚责罚,还教育教育,万万放他一条生路……”
刘义康听闻此言大吃一惊,没想到姐姐会这么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也跟着跪倒在地,流泪着发誓,一定忠心耿耿,为君效命。
刘义隆也感慨良多,望着哭成一团的姐弟俩个,想着一家子兄弟离散,大为伤怀,抬手指着父亲陵寝方向发誓,满眼含泪的答应了姐姐的请求。
随后,刘义隆回到寝宫,这事已经被姐姐挑明,防止刘义康狗急跳墙,一不做二不休,他赶紧将自己喝的酒封起来,命人赐给刘义康,并且给他写信交心,情意绵绵,语重心长,把刘义康感动的什么似的,为表明态度,主动辞去了州刺史一职。
看来兄弟俩人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可是不要被表面现象给迷惑了,刘义隆已经不再相信刘义康。
刘义康身边亲信,此时还不知道死活,没事就劝他为帝,鬼迷心窍的琢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刘义隆可不是素人,大风大浪经过几回了?看着病病歪歪,其实警觉异常,他早察觉到了朝堂风向,帝相之间,渐生嫌隙、离心离德。
公元445年,刘义隆病情大好,恰逢有人密报太子詹事范晔,策划谋反。刘义隆果断出手,将一干人等拿下,一顿神操作,将刘义康牵涉进来,还装模作样,特赦其死罪,趁机将刘义康一家贬为庶人,流放到边远之地安成郡,派人看守。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不可能,没几日再次借个由头将其再次流放至广州,终究抵不过心里不安,还是下诏赐死,以王侯之礼安葬。姐姐这顿酒,他是白喝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南之地,太爱造反了!只要扛起大旗就兵变,生灵涂炭,没完没了。
尤其刘义康,黄袍加身就是皇帝,纯的!他不干都不行。
所谓帝王,也不容易,对于刘义隆来说,这是他必须承受之痛。
刘义隆这边兄弟闹掰期间,拓跋焘那边哥俩也唱起戏来,手下人密报了一件公案,拓跋焘出征北凉时,尚书令刘洁曾经撺掇他的弟弟乐平王拓跋丕,如果拓跋焘战死,不能东返,就自立为帝!
听到这个消息,把拓跋焘都气晕了,我那么容易就战死了?想什么呢?马上派人继续追查此事……
这兄弟俩也是大眼瞪小眼,马上撕破脸!但是拓跋焘一直是个能稳住局势的人,还想给弟弟个机会,没有声张,看他表现吧……
偏巧这时,柔然又闹将起来,尚书令刘洁还不知道拓跋焘已经听到了风声,他长期主管朝廷机要事务,还依仗拓跋焘的宠信,独断专行,说话颐指气使,这把拓跋焘厌恶的!
拓跋焘召集群臣商量应对柔然之策,刘洁道:“蠕蠕经常迁徙,也没个固定居处,我们出兵也抓不到人,劳而无功,依照臣愚见,不如广农积谷,等他们前来,再迎头痛击!”
崔浩则不以为然,道:“蠕蠕就是皮子紧,一天不打,上房揭瓦!陛下必须出兵,再痛殴一顿,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拓跋焘当然觉得崔浩说的更对心思,决定立刻发兵,攻打柔然。
刘洁当时就不乐意了,又羞又恼,怎么的呢?他的话是话,我说的是放屁吗?要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可是做盐不咸,做醋就酸!
第61章 拓跋焘险被算计,拓跋丕惊吓而亡
拓跋焘与各位将领约好日期,会师鹿浑谷,带兵出击。
刘洁觉得在拓跋焘面前失了面子,心里不服,琢磨必须做点什么,最好能把这次出征搅和散伙。
于是假传诏令,下到各军,私改了会师日期。
拓跋焘浑然不知,按期到达鹿浑谷,却不见各路兵马来到,只有硬等,这一等就是六天!柔然王吴提见他来了,转身就跑。
拓跋焘也无心琢磨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带人随后追杀,不但没追上,回师时,深陷沙漠,弹尽粮绝,将士大批死亡,形势特别危险。
刘洁一见计谋得逞,私下派人着柔然服装,装成柔然小股部队,不停惊扰魏军。
大军眼看就要溃散,刘洁最后再来一招釜底抽薪,力劝拓跋焘:“陛下,不要再跟着大军走了,太慢了,若有不测,该如何是好?要不您老人家还是舍了大部队,轻装先行吧!”
拓跋焘眼神尖锐,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是在扰乱军心吗?我是三军主帅,你让我丢下大家,临阵脱逃吗?简直岂有此理!”不再搭理他。
刘洁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又道:“这次都是司徒崔浩之过,不是他怂恿陛下出兵,怎么会出现这个状况?柔然不但没抓到,还将君王置于危险之地,我看该狠狠责罚……”
拓跋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咬了咬牙,快忍无可忍了,但是考虑现在情况复杂,防着刘洁够狗急跳墙,必须安抚人心,于是道:“这次出征是朕的主意,败就败在各路兵马延期会师,跑了柔然,司徒有什么罪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要再说了!朕烦!”
刘洁见拓跋焘面色不善,眼中的杀气灭了又起,起了又灭,才把头一缩不敢再多言。
好歹到了五原,魏军四方汇聚,拓跋焘脱离了险境,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崔浩来了,还带来一个人,私下会见拓跋焘。
见了面,那个人便跪倒在地,原来是传令官,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看来崔浩已经审过一盘了!
传令官哭泣道:“末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是尚书令刘洁,拿着陛下的诏令,让我们去各军送达皇命,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我说的都是实情啊……”
崔浩道:“臣就找到这一个,别人都被刘洁灭了口。”
拓跋焘点了点头,道:“我早猜到了,是刘洁假传诏令!只是当时大军还未脱险,我留他自在几日罢了!现在该是算账的时候了!来人呢,把刘洁抓起来!”
刘洁被带到拓跋焘面前时,也知道大祸临头,他面如死灰,磕头不停。
拓跋焘看着他冷笑,问道:“这回没和乐平王拓跋约定好啊?一但我回不来,是不是要拥立他做皇帝啊?”
刘洁当即跌倒,差点晕死过去,战战兢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立他为帝,你就是一步登天,成了开国元勋,对不对?我还听说有什么图谶,藏在尚书右丞张嵩家中,你也去看过,张嵩怎么跟你说的啊?”拓跋焘眼神冷冽着问。
“张嵩说……说……,陛下出征不利,只要新帝登基,刘氏……就会被封王!臣都是被他蛊惑……”
“原来这么大的诱惑呢?那个刘氏就是指着你刘洁喽?”拓跋焘冷笑不止,拿眼神一遍一遍凌迟着他。
刘洁颤颤巍巍,磕磕巴巴道:“没有,陛下,没有此话,张嵩说图谶上有姓无名,只说是刘氏,没说是臣……”
拓跋焘一拍大腿道:“你看你这事干的,连你名字都没有,你跟着疯魔什么!是不是还想弑君,没机会下手啊!”
刘洁磕破了脑袋,连连说不敢。
大军一进平城,拓跋焘命有司严加追查,抄了张嵩家,还真搜出了谶书。结果对张嵩一顿严刑拷打,除了拓跋丕,还牵连出了南康公狄邻。
这不是谶书,这是一封索命文符,拓跋焘下令将刘洁、张嵩和狄邻,街头斩首,屠灭三族,总共杀了一百多人。
刘洁死后,家产被抄没,居然富可敌国,金银财宝数以万万计。
原来他喜欢作威作福,将领们血战疆场,得来的赏赐,都要被逼着与他同分!
事过多年,拓跋焘每次谈起此事,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还有一个亲弟弟,在那里摆着呢,拓跋焘一时下不了狠心,毕竟是父亲的骨肉,又随自己南征北战十余年,拿下北燕,攻克北凉都曾赫赫战功,怎么办呢?
谁知他一直犹豫不决,没有动作,拓跋丕自己却受不了了,忧虑过度,没多久一命呜呼,惊吓而死!拓跋焘得到消息长叹一声,这倒是省事了,厚葬弟弟,封为戾王!
但是拓跋焘还是气不过的,思来想去,怎么我好好一个弟弟就变坏了?彻查其身边之人,看看是谁把弟弟带跑偏了,结果还真查了出来。
原来拓跋焘喜欢道教,曾建了一座白色的神台,高二百多尺。
拓跋丕也不知道冲到啥了,回家得一梦,梦见自己莫名其妙的登上了白台,可是四下寂寂,不见人影。
他叫来术士董道秀为他解梦占卜。
董道秀也不是啥正经道士,看破了拓跋丕的心事,跪倒在地说:“此梦大吉!!!登临高位之像!”
拓跋丕于是得了意,喜气洋洋的,这才和刘洁等人眉来眼去。
东窗事发,道士董道秀所谓的大吉变成了大凶,被抓起来押往刑场斩首。
高允负责监斩,责备他道:“你死有余辜,死在心术不正上了!”
董道秀贼眉鼠眼的看着他,还一脸的不解。
“占卜之事,别人不懂,你可糊弄不了我,那个梦能那么解吗?
若你心底纯良,就该借此规劝乐平王,按照《易经》说:“亢龙有悔”,也就是高到极点就是亢,物极必反,所以才身边无人,反正不是吉祥的兆头,乐平王也许能以此为戒,就此收手。
你如果这样说了,兄弟之间就不会反目,乐平王肯定平安无事;他没事,你也就能保全性命!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也不知道这个黑心道士,临死想明白没有。
第62章 刘义隆首建气象台,得美人初名玄武湖;
时年天旱,刘宋面临严重的民生危机,可把刘义隆愁坏了,召集群臣商讨对策。
华林学省官员江左道:“请陛下多备牛、羊、猪三牲,五谷、果蔬等祭品,搭建祭坛,悬挂青幡,亲自祭祀一下河神,向龙王求雨吧……”
刘义隆暗自叹气,心里话,有用吗?我哪年没做?提前数日独居斋宫,戒酒肉、远女色,以示虔诚,这龙王忙啥去了?也不开面啊!
华林学省石刮平时与江左不和睦,原因很简单,江左有一女,名江玉,无比漂亮,才华横溢,石刮想讨来做儿媳,没想到江玉听闻其子不学无术,根本看不上,不肯答应。
石刮于是记恨在心,此时出班,道:“臣昨夜得一梦,老龙王现身了,对臣说陛下曾多次求雨不得,主要是送的那些东西没在他心坎上,所以才没有行云布雨!”
刘义隆轻挑眉梢,问道:“你倒是说说看,龙王想要什么?”
“老龙王说他正在选妃,听闻江左之女江玉国色天香,慧智如仙,实为龙宫之女主,请陛下将人给送过去……”
江左一听,怒发冲冠,赶过去一拳扫掉了他的帽子,揪住头发就打,骂道:“你个老淫贼,居然下作如此!”
石刮也抱住他,拳脚相加,俩人滚作一团!
刘义隆一看这里面有事啊,忙命人拉开,俩相安慰道:“如今要应对旱情,解决百姓吃饭问题,你们这是干什么?殿前撕打成何体统!”
俩人互相剜了几眼,哼一声将脸扭到一边。
江左平息了一下怒火,也不提祭祀河神的事了,拱手道:“臣请陛下重治北湖,用于蓄水、排水,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既能灌溉又能防洪!”这倒是利国利民的正事。
刘义隆心里一动,这个主意相当不错,将北湖重新扩建修缮,还可以拥有一个较大的水域,进行水师训练,为攻打北魏做准备,真是一举两得!
于是当即下令修筑北堤,治理北湖,在华林园建造景阳山,将挖出来的湖泥堆砌为小岛,并将其中最大的三座命名为“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合称为“三神山”!
又因刘义隆得了一套浑天仪,命人修复,设置在北极阁山上,在此设“日观台”,由华林学省才子祖冲之负责,从事文史撰述,专职历算研究,观天象、测风候、这也是我国第一座气象台!
石刮还没忘了整治江左,不停联合大臣,非得把人家小姑娘江玉给淹死不可!
刘义隆不胜其烦,派人打听,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很快信息反馈回来,原来是石刮求娶儿媳无果,恼羞成怒。
刘义隆得知,龙颜大怒,拿谁当枪使呢?可是百姓信这个,他又不能明着挑破,于是道:“那把江姑娘叫来吧,嫁与龙王,不是小事,不得人家小姑娘愿意吗?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江玉宁死不从,龙王岂不更生气……”
于是江左哭着回家,让女儿跑路,江玉确实是女中豪杰,不停安慰父亲,道:“父亲不必忧心,我去面圣就是,您放心,我自有办法!”
江玉狐疑着带女儿登上朝堂,结果刚进去,整个大殿都亮了,这女娃子太漂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连刘义隆这不好女色的君王,竟也一时呆住了!
世间居然有如此绝色女子,真是开了眼界了。
他清了清嗓子,明知故问道:“石爱卿得一梦,说龙王要纳你为妃,之后才能行云布雨,不知你可愿意!若不愿意,朕再另想办法……”这就是给小姑娘台阶下呢。
江玉跪倒在地,脆生生的说:“民女愿意!”
“啊?”刘义隆大吃一惊,心里话,这小丫头是不是傻?
江玉不慌不忙说道:“民女也得一梦,龙王还真来看我了,跟我说龙宫女主,滋事体大,备选妃子很多,不一定会选上民女,他还得再审查审查,但是龙王跟我说他听闻石刮家有一方美玉,价值连城,本是龙宫镇宫之宝,不想流落民间,所以他才不肯行云布雨!他想让陛下给讨回去!”
“你胡说!”石刮心差点没碎了,那块美玉可是他的命根子,别人看一眼,他都觉得亏!
“我如何胡说?梦你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你让陛下给评评理。”江玉当仁不让,咄咄逼人。
刘义隆明知扯淡,却会心一笑,道:“江姑娘此话在理,梦谁都做得!”
江玉又道:“龙王吩咐民女,四月十八日,乘坐一条小舟,手捧美玉,到江心等着,他到时候再仔细看看我,选中了,就带我走,选不中就算了……”
刘义隆一拍龙案,笑呵呵道:“甚好,石爱卿,为了百姓生计,你就委屈一下,把旷世美玉拿出来给江姑娘吧,备舟!”
石刮死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窝心拽胆的把美玉呈了上来!
到了四月十八日,江玉盛装而行,手捧美玉登上小舟,身边众舸齐发,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送至江心,众人退回,留江玉一人在船上,等待龙王!
江玉望着水天一色,眯着眼睛笑,“扑通”一声,将石刮的心肝宝贝扔进了江里,然后坐下来,赏湖光山色,等着人来接。
刘义隆坐在江边,一边喝茶,一边配合江玉演戏,过了一段时间,他面色严肃的命令手下,道:“赶紧去看看,江姑娘去龙宫没有……”
很快江玉被带了回来,神采奕奕,面带微笑。
“见到龙王没有?”刘义隆憋着笑问。
“见到了啊,陛下,石刮大人说的不错,民女正在江心等着,突然从江心飞出两条黑龙,呼啸翻滚,吞云吐雾,好不骇人,然后龙王就出现了,说是只有民女和真龙太子才能看到那两条巨龙,陛下,您看到了吗?”江玉绘声绘色,一本正经。
刘义隆心里一乐,这怎么还把朕拽进你们的游戏里去了呢?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那能说没看到吗?遂道:“朕看到了,那两条黑龙是不是鳞片泛着冷冽的幽光,龙须上还沾着水珠,成片垂落……”
江玉道:“正是,正是!”一脸认真和崇拜。
石刮突然冲过来,问道:“少胡说八道,我的家传宝玉呢?”
“让龙王拿走了……”江玉一摊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你胡说,还我玉来……”石刮快气疯了!
江玉咬着牙,低声道:“我没说你儿子是流落民间的龙王三太子,就算给你面子了,还敢跟我横?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去见龙王!”
石刮大声责骂道:“大言不惭,想让我去见龙王,你做梦吧。”
刘义隆没听见江玉的话,石刮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笑道:“怎么石爱卿想去见龙王?也好,这样吧,我成全你,你下去跟龙王研究一下那块宝玉的妙处,同时跟龙王说一下咱们的旱情,求点雨来,龙王可能正等你呢!来人呢,送石爱卿去龙宫喝茶!”
石刮此时才知害怕,大喊大叫,恳求饶命,刘义隆脸早绷了起来,手一挥,石刮被人四脚窜提拎了起来,“扑通”一声扔进了江里,就这么众目睽睽被淹死了!
刘义隆这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想借我的手搞事情,累死你!
因为江玉方才黑龙一说,刘义隆借题发挥道:“北湖黑龙现身,实乃吉兆,从今而后,北湖赐名玄武湖!”
众臣叩拜,口呼万岁!
此时的刘义隆不觉将眼神落在江玉脸上,嘴角跟着笑意微微上扬,那是越看越爱。
江玉本就是心高气傲的女子,眼前的人才是她的心中所想,于是眼神变得柔和湿润,像蒙了一层细碎的星光。
傻子都看出来这俩人啥意思了。
没多久江玉被选入宫,成了刘义隆的心头所爱!
第63章 刘义隆声援盖吴;拓跋焘居中调度
刘义隆携江玉出外游玩,那可真是郎情妾意,一同登上了景阳楼。
台阶上的露水洁净晶莹,穿过树林而来的微风清爽宜人。
山下男男女女在街道上行走,服饰艳丽,光彩照人;达官贵人的轿乘,往来穿梭,扬起金色的马嚼子,闪耀生辉,无数的车子树起兰花般的旌旗。
美景当前,美人在侧,刘义隆禁不住诗兴大发,写下了那首着名的《登景阳楼》……
阶上晓露洁,
林下夕风清。
蔓藻嬛绿叶,
芳兰媚紫茎
………
江玉的小手被刘义隆紧紧攥着,温热的感觉传来,令人既幸福,又心安,她用仰慕天神一样的目光望着刘义隆,陛下太全面了,还会作诗!
刘义隆转头看着她,笑问:“干嘛这样看着朕?”
“陛下像太阳一样……由不得人不仰望……”小丫头完全被迷住了。
刘义隆叹了口气,摇头道:“哪有那么伟大,你知道长江以北有什么吗?”
江玉摇头,她不过是小家碧玉一枚,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那么多。
“那里有一群恶魔,为首的叫拓跋焘,铁蹄横踏,杀人如麻,可怜了北方百姓……”刘义隆咬肌隆起,满眼恨意。
正心绪难平之时,有大臣捉着衣襟从山下跑了上来,跑得满头是汗,道:“陛下,北寇出大事了!”
刘义隆眼神闪动,忙问:“出了什么事?”
大臣喘着粗气,道:“拓跋焘那边,卢水有一胡人,名盖吴,也不知道在哪里听`灭魏者吴’,于是来了精神,在杏城聚众反叛北魏,周边各胡群起响应,部众有十多万人,现在都打冒烟了!”
刘义隆哈哈大笑,一挥袍袖,道:“回宫!”
金銮殿上君臣各就各位,“到底什么情况,速速报来!”刘义隆简直都有点等不及了。
“这不打起来了嘛,拓跋焘派遣长安副将拓跋纥兵讨盖吴,陛下你猜怎么着,拓跋纥被盖吴阵前斩杀,全军溃散。
拓跋焘又征调高平敕勒骑兵,前去救援,奔赴长安,还安排叔孙拔统领并、秦、雍三州,将军队屯扎在渭水之北!俩军在渭水之北交战,结果叔孙拔更剩一筹,盖吴大败,被斩首三万多人……”
刘义隆一拍龙椅的扶手,道:“可惜了!”
“现在盖吴派他的副将赵绾,来我朝上书请求归降,人现在殿外候着呢!”大臣急急的说。
刘义隆一抬手道:“快宣!”
简单寒暄过后,刘义隆发下诏书,大肆指责拓跋焘“残虐无道”,称盖吴起兵是为民请命,号召北方民众响应“义举”,从舆论上给拓跋焘这顿瓦解。
又以刘宋朝廷之名,接受盖吴归降,遥授盖吴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并给盖吴刻了一百二十个公章:拿回去分封手下吧!这得用大框装。
没有别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北魏内部矛盾越大,刘义隆越开心。
同时命雍州刺史臧质等一干将领,快速反应,率军攻打北魏边境城镇,集中在许昌、洛阳一带,牵制北魏兵力,配合盖吴的行动。
只是事发突然,刘义隆又太文艺,打战确实不是强项,一时之间,没有办法调动大量兵力北伐!这要是换成拓跋焘估计早带兵走了!
这边拓跋焘也是闹心扒拉,他本来还想北征柔然,彻底解除这块心病,顺便把西域也扫一下,稳定北方以后,打过长江,统一华夏呢,如今只能先搁浅这块对付盖吴。
河东蜀人薛永宗,看盖吴声势迅猛,应者云集,已经自称天台王,设置了百官,也来了感觉,竖起大旗,与盖吴遥相呼应,袭击县城闻喜,这把闻喜县太爷吓得得瑟乱颤,手头没有兵,可如何是好?
可是起义军毫无章法,抢夺百姓,闹得生灵涂炭,大批百姓拖家带口,南逃刘宋。
当地豪杰裴骏,不想跑,也不束手待毙,召集各乡江湖豪士救援县衙,对抗起义军,薛永宗鏖战多日,居然没打下来,只好引兵撤退,去会和盖吴。
北魏国主拓跋焘,大兵还没集结完毕,于是就地取材,命令当地官员薛谨之子薛拔,集合宗族,发动百姓,在黄河边上快速建造营垒,务必切断盖吴与薛永宗的联系,不能让他们成功会师。
拓跋焘赶紧派前殿中尚书拓跋处直,殿中尚书乙拔,西平公寇提,兵分三路,讨伐盖吴。
说实话,拓跋焘根本没把盖吴当回事,不过是只小苍蝇,他一挥拍子就能拍成肉泥!
于是并未御驾亲征,在平城居中调度。突然有密探汇报,说是他的后宫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拓跋焘大为诧异,自己平衡得很好,绝对的雨露均沾,一直风风浪静,能有什么问题?
密探道:“右昭仪沮渠公主会法术了!”
“啊?会什么法术?”拓跋焘也曾知道北凉公主深信佛法,在北凉时,就和一个大和尚学习过法术,可是他并没见过。
看密探的眼色,便知里面有事,于是从龙椅上站起,道:“去右昭仪宫,朕去看看练的什么法术?”
沮渠说什么也想不到拓跋焘会突然查岗,正在宫里乌烟瘴气,鬼鬼祟祟。
哪有什么法术,说到底还不是那些猫洞来狗洞去的腌臜事,结果被拓跋焘堵了个正着。
看着一个个光头和尚衣冠不整,拓跋焘差点气吐血了,你以为我这是北凉皇室呢?可真是抓猪看圈!
沮渠公主彻底吓破了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没什么想法,只不过寂寞难耐,拓跋焘又不曾给过她太多的温暖,更别说爱了,所以才玩起了所谓的法术。
拓跋焘托着她吓得苍白的小脸,细看了许久,他得承认沮渠氏花容月貌,柔弱无骨,真的很美,可是他就是不稀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冷着眸子问:“你这练的是什么法术啊?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是大变活人啊?是不是也想修练房中术,连床做戏?简直不知廉耻!”
沮渠瞬间枯死了半边,瘫软在地,不停哀求。拓跋焘立起身子,背着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把那些所谓的和尚剁成烂泥,到阴间做法去吧,沮渠氏赐死!”
第64章 拓跋焘亲整盖吴;入寺庙被触龙颜
公元446年春正月,拓跋焘正在和盖吴纠缠,焦头烂额,刘义隆还在火上浇油,不停攻打宋魏交界,尤其是河南山东一带,也就是兖州等地,直把拓跋焘气得暴跳如雷,花木兰就在这个位置,他岂能不担心呢?
于是着安南府写一封信骂过去!
安南府找来文秘,大家一碰头,很快将信送了过去。
刘宋南兖州负责人展开信件,我勒个去,这顿好骂,说刘义隆臭不要脸,所设的侨州大多乱用北魏各州的名称;这话啥意思?就是说地方在北魏手里,刘宋却让自己的刺史兼任一个北魏的州属,其实这也正常,北魏也这么干,贴标切嘛。
又威胁他们,会去太湖狩猎游玩。
刘宋兖州府看了信,也不是吃素的,尤其语言这块更丰富一些,你胡人说汉语刚几天?跟我骂,我骂不死你!于是铿锵有力的回了一封信!
“别乌鸦站在猪身上了,你们设立的徐州和扬州刺史,难道这些地方在你们手里吗?知道你们仰慕上国太湖之美,想来参观游玩,那是好事情,好好学习一下风土教化,回去改一改你们那野蛮不化的胡人习气!
你们放心,来时我们会设置府邸,专门接待你们,当年呼韩邪单于到汉朝拜时,仪式犹在,我们还准备了生肉粗米,等着你们这些野人来吃,放心储量丰富,保证你们吃得沟满壕平!”
拓跋焘看了回信,又给气个倒仰,骂架居然骂不过,这太憋屈了!
众臣都劝,他才算稳当下来,但是事情必须解决,盖吴必灭,于是拓跋焘御驾亲征,兵至东雍州。
拓跋焘问计崔浩,怎么个打法?
崔浩道:”兵贵神速,薛永宗肯定没料到您会亲自前来,之前侥幸胜了几场,军纪必松驰少防。这几天北风迅疾,正可助我,陛下,宜一鼓作气,打突击战!”
拓跋焘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于是长矛一挥,指向薛永宗!
薛永宗毕竟是草台板子,哪能抵得过拓跋焘的精锐铁骑,基本就是单方面碾压,毫无还手之力,战败逃走,结果慌不择路,一家人皆投汾水而死。
随后拓跋焘南返到南汾,也就是山西西南部,渡过黄河,到了洛水桥,探马回报,盖吴在长安以北。
这时拓跋焘与谋臣崔浩出了分歧,拓跋焘认为,渭水以北,缺乏粮草,打算渡到渭河的南部,沿着渭河向西挺进。
崔浩则认为不然,所谓打蛇斩蛇头,擒贼先擒王,头被击坏,尾巴就死了,盖吴的营地就在六十里之外,派轻骑突击,一天便杀到跟前,盖吴措手不及,必败!以后便可南下长安,那里什么都有。
如果转到渭河之南,盖吴得道喘息之机必跑,而且还跑得很从容,逃入北地山,可如何是好?
拓跋焘是个勇猛又稳健的人,不爱冒险,考虑士兵战马奔袭一天,再去作战,恐有不测,没听崔浩的,转到了渭水之南,补充粮草。
结果等他抵达戏水,也就是今陕西临潼东北时,盖吴得到消息,果如崔浩所料,全军散入北地山,踪影皆无,这把拓跋焘后悔的,悔不听司徒之言,白来了!
二月份,拓跋焘抵达长安,一路上没干别的,就是捉拿盖吴同党,杀无赦。
入了长安,进入一座佛教寺院暂时休息,和尚们也是讨好的心态,拿来美酒款待拓跋焘的侍从将官们。
这些侍从将官跟随拓跋焘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居然发现和尚居住的房里有许多兵器,赶紧密报拓跋焘。
拓跋焘本来对和尚也没什么好印象,脑海里还存留着老婆沮渠氏做法的荒唐画面,听后心里一惊,随后勃然大怒,说:“和尚怎么可能有武器,这里又不是少林寺!必然是与盖吴相通,想趁机谋刺朕!”不由分说把所有和尚全部斩杀!
其实生逢乱世,和尚有武器自保也是有可能的,反正拓跋焘就是没问青红皂白,全给杀了。
又命令查封寺院的财产,这下可坏了醋,发现了大量酿酒工具不说,还有数以万计的金银财宝,原来是让盖吴闹的,州郡牧守和长安富户,怕遭劫掠,所以提前把这些东西藏在了这里,总觉得寺庙应该安全一些。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居然还有密室,原来是用来藏匿妇女的!拓跋焘当时就上头了,这是花和尚吗?躲进寺庙一不当兵,二不种地,吃百姓的,喝百姓的,还聚众搞这个!他可能还是在想自己那个酷爱法术的老婆,于是更加怒不可遏。
崔浩喜欢道教,极其反对佛教,借着这个机会,劝说拓跋焘杀尽世上的和尚,毁掉佛经佛像。
拓跋焘与他不谋而合,接受了这个建议。
通令全国,按长安的做法,诛杀和尚。
诏书上说:“佛教教义夸张荒诞又假又邪,根本不符合人情常理, 国家兴亡,百废待兴,需要百姓不停努力,岂能受此教迷惑!
因为佛教,政治教化推行受阻,礼义遭到破坏,按照佛教的做法,普天之下,都得变成荒丘废墟。
我奉上天旨令,去伪存真,恢复伏羲、神农时的大义教化,为求太平安定,故将佛教连根拔起,全部荡除。”
北魏轰轰烈烈的灭佛开始了,泥像、铜像、佛像和佛经等等的东西都被砸毁焚烧,凡是和尚,无论年纪大小一律活埋。- 没收寺院财产,充公土地,释放依附寺院的奴婢和各种杂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打盖吴吗?怎么灭起佛来了?还闹得这么邪乎呢?
可能是寺院经济增长太快,和国家的集权统治发生了严重冲突,而且寺院占用了大量人口和土地,也与鲜卑贵族及儒家官僚集团在土地、人口、税收等方面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历史上三大灭佛行动之一,“太武帝灭佛”,功过咱也说不清楚,对错也理解不好,反正他就是这么干了!
第65章 太子灭佛大打折扣,夫唱妇随出行打猎
太子拓跋晃接到父亲灭佛的诏令,于心不忍,和尚也不都是坏的,而且他平素喜欢佛法,觉得博大精深,跟父亲是说不通的,只好拖延时间,诏书发得很慢,远近和尚得到消息,各自想办法脱了身,当真救了一批人,看来和尚也怕死,该躲的躲,该藏的藏。
北魏境内的佛塔、寺庙经过这次行动,全都不复存在。
本来是盖吴谋反,怎么就闹到寺庙身上去了呢?这可能就是一次典型的蝴蝶效应。
盖吴不出来,拓跋焘也没有办法,将长安的能工巧匠二千户迁带回平城。回师走到洛水时,捎带脚将反叛羌的一个部落也给收拾了。
他估摸这回盖吴元气大伤,该消停了,于是外出北兖州,前去看望花木兰母子,实在是不放心。
到了瓜步山,佛狸将军府大门紧锁,空无一人,禁不住吓了一跳,寻思木兰母子应该是回了娘家,于是快马加鞭风风火火赶往马牧城。
花木木正在院子里练习木兰枪法,瞧着他心急火燎的来了,将枪投掷到架子上,热辣辣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担心了吧?”
“你姐呢?”拓跋焘问道。
“放心,没什么事,前些日子,刘宋那边攻打边境,姐姐带着孩子回来了………”花木木笑道。
拓跋焘用手抚摸胸口,果然如此,长出了口气。
他进了正房,却见爱妻临窗独坐,留给他一个娇俏的背影,花木兰正在织布,唧唧咯咯的机杼声传来,听起来很是舒服。
他赶过去从后面抱住花木兰,满腔柔情,花木兰动都没动,歪着头,接着干活,问道:“盖吴平定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拓跋焘耳鬓厮磨着问。
“除了夫君,谁敢离我这么近……”花木兰嗤一声笑了,嘴边轻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你听说盖吴的事情了?”拓跋焘侧着头问。
“嗯嗯,听说一些。”花木兰笑着起身,道:“我要还在夫君身边,早领人在渭水之北杀向盖吴了……”
拓跋焘眉头一皱,这是批评我决策错误呢?于是坏笑了一下道:“谁有你猛啊!”
花木兰知道他这话不怀好意,眼角绯红,不再纠缠,反而问道:“看见你儿子没?”
拓跋焘摇摇头,道:“还是老婆香,先来看你……”
花木兰拉起他,道:“走吧,看看宝宝们,后院玩呢……”
拓跋焘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问道:“我给你下的聘礼你都干什么了?”
“啊?夫君什么意思?”花木兰大为不解。
“你这孝烈将军府也太破旧了,为什么不修缮扩建一下……钱不够?”他也没少往家拿啊,哪回不是成箱成柜的。
花木兰一笑,道:“能住人就行呗,夫君嫌寒酸啊?”
拓跋焘一笑,摆手道:“这样显得你的夫君很穷………”
话音刚落,俩个粗布幼童,一脸泥的跑过来,扑向花木兰,我勒个去,这是我的虎头和龙尾吗?这是野生的啊?
花木兰一手一个拎起来,抱进怀里,笑道:“快来见过你们的父亲……”
拓跋焘一脸苦笑,这俩孩子也太脏了,他都不想要了!
孩子们可不管那事,听说日思夜想的父亲来了,立马猴到身上来,哈喇流星亲了他一脸!龙尾拽着他的胡须问道:“父亲,你的长矛拿来了吗?”
“拿来了?你小子想看呢?”拓跋焘扭着他的小鼻子问。
“我就摸摸………”龙尾扑闪着大眼睛,明晃晃的哄骗父亲,然后捧住脸亲了一口,这小嘴还挺香的。
说实话魏宫里的那些孩子,真没这么放肆,见他的面从来都是金装银裹,规规矩矩,说什么话都是事先教好的,难免父子关系生疏些,可是这俩宝全然不同,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亲子体验。
“怎么不给我儿做几身好衣服?简朴虽然好,太过了吧,也……”拓跋焘抱着孩子,随手拽了拽孩子的粗布小褂。
花木兰抱着膀子,看着孩子们骄傲的笑,道:“嫌弃我没照顾好他们啊?没事的,生活过于富足安逸,就看不到百姓生活的艰难了。我是想让你们从小明白节俭的道理。再说了,小孩子玩透了才是要紧的,你看他们多开心,一会扔进大盆里一洗就干净了!”
拓跋焘心一忽悠,咬咬牙,看着两只泥猴子,硬挺着没说话,自己选的老婆怨谁?不是喜欢猛的吗?不过这也太猛了!拿我儿子当马驹子养呢?
晚饭时,两个孩子被仆人打理干净,换了身衣服带了过来,果然粉妆玉砌,跟善财童子走出画面一般,小胳膊莲藕一样,嫩得快出水了,对着拓跋焘抓抓挠挠,依偎在他怀里不停撒娇,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都要萌化了。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老丈人听说女婿在讨伐盖吴,还以为他是领军大将,不停打探消息。
花木兰赶紧岔开话题,聊一些收成买卖之事,她怕拓跋焘身份暴露,那可危险了。
花木清已然成婚,娶了邻村的姑娘,小日子过得贼美,撺掇姐夫道:“姐夫,明天去打猎啊?”
花木兰一听,脸色一紧,道:“打什么猎?你姐夫住个一两天还得出征,你别闹他了……”
拓跋焘却不以为然,笑道:“打仗我都不怕,打猎有什么问题?好,明天就是打猎!”
花木兰小脸沉了下来,担忧之色布满眼角眉梢。
第二天一早,姐夫小舅子三人穿戴整齐,回身看时,一人内衬窄袖紧身衣,外披虎皮大氅,腰系皮质蹀躞带,脚蹬黑皮长靿靴,突然从屋里走出来,男装花木兰回来了!
她还像几年前一样,眉梢英武,冷艳无双,拓跋焘瞬间看呆了,仿佛时光流转,又回到了数年之前。
花木兰躬身一礼,道:“佛狸将军请!”
拓跋焘也回了一礼,道:“花将军请!”
俩人各自上马,率先出了家门,拓跋焘不时转头看她,笑问:“又想给我当护卫啊?”
花木兰一笑,道:“我确实不太放心。弟弟们不知细情,刘宋兵镇又近在咫尺……”
拓跋焘伸手将她从马鞍上提了过来,放在自己身前,紧紧搂住笑道:“我是你夫君,还需要你保护?想保护我一辈子啊?……”
花木兰也不挣扎,默默笑了笑,没吱声,做护卫她比较有经验。
其实她不知道,拓跋焘早派兵马把整个小村团团围住,附近路口,山上,草科里都埋伏了暗卫。
拓跋焘嘴唇贴着她的耳垂问道:“崔浩说的没错,雌兔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禁不住哄骗……对了,多年前咱俩深陷柔然军镇,你逼着我穿了女装,还说将来要娶个壮妻,居然成了真,我这个壮妻你还满意不……”说完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花木兰哑然失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时的拓跋焘不过二十岁,也是满脸胶原蛋白,别提多英俊了,如今已经被岁月雕刻得棱角分明,满脸肃杀,花木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心疼,故意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问道:“夫君,有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当年您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的?毕竟我身边那么多同袍,整日混在一起,都没往这上面想……”
拓跋焘犹豫了一下,道:“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都看着呢……”花木兰扭了一下,不肯就范。
“那你接着琢磨吧……”拓跋焘脸一绷,不揩点油绝不开口。
花木兰还是没忍住,蜻蜓点水般快速亲了他一口,她太想知道了……
“我偷看了你洗澡……”拓跋焘哈哈大笑。
“啊?什么时候的事……”花木兰差点一拳将他打落马背。
“又要谋杀亲夫,反正我是看了个仔仔细细,明明白白,你的清白都在我手里攥着呢,你说你不嫁给我,嫁给谁啊……”拓跋焘无赖一样,握住她的手腕,整个人抱紧,催马狂奔……
第66章 颜白鹿误入魏境;杜刺史杠上开花
打猎归来,花木兰嘴角含笑,脚步轻松的进了厅堂,她这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转身间,她把虎皮大氅潇洒的扔给仆从,手伸进铜盆里,捧起水就往脸上泼,麻利的摸了几把,拽过毛巾擦过,随手一甩,毛巾便乖乖的飞回了架子上。
拓跋焘倚靠在门边,看着她乐,这一套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兵营呢。
毕竟十二年军旅生涯,有些东西已经生根发芽,扎进了骨头里,习惯像子弹一样,很容易就上了膛。
“看什么呢?”花木兰也发现了拓跋焘走了样的眼神儿,那光彩像饿狼一样,有点凶狠。
也就是一瞬间,拓跋焘已经到了跟前,一把将她抱起,道:“这个样子,就是让人想入非非……”
“我换了衣服……”花木兰还在做无畏的挣扎,手刨脚蹬的。
“换什么呀,我就稀罕你这个样子……亲热一下,有这么难呢?”拓跋焘已经顾不得了。
随后内室里传来霹雳扑隆的拳脚声,还有断断续续的笑骂声……
住了几日,拓跋焘必须得走了。
回宫途中,护卫们突然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在附近转来转去,立刻拿了,一问说是迷了路,护卫觉得不妥当,押到拓跋焘面前。
“你是什么人,在这附近转悠什么?”拓跋焘对这事特别紧张,毕竟是宋魏交界,离花木兰母子太近了,迷路这种鬼话,谁能相信?
那人头发凌乱,却掩不住眉骨利落,还有就是眼神中的慌张和不确定,一看就是心怀鬼胎。
“说吧,免得皮肉受苦,刘宋那边过来的吧?”拓跋焘注意到这个人指尖有墨渍未洗,指节因长久握笔而微凸,应该是个读书人,此刻手指正忐忑不安的勾着铁链打旋,倒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
“您是?”那人抬起头,望着拓跋焘,只见拓跋焘头戴鎏金兽首胄,紫金抹额勒住额前碎发,身着一袭玄色织金胡服,领口袖口绣着狼首噬月,外披猩红大氅,下摆用金线绣着大漠落日图,面色陈静,不怒自威。简直就是气场全开,即使不言不语,那眼神仿佛也要冻死人,禁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鲜卑贵族那么简单!自己这是落谁手里了?
“朕,拓跋焘是也!”一般说出这句话,就是判了对方死刑,拓跋焘一脸厌烦,站起身要走。
“我是刘宋太原人颜白鹿,今日私入大魏境内,是有要事禀报!”颜白鹿开始顺嘴跑火车,不跑不行了,落在拓跋焘手里,还有活路吗?
他也是倒霉催的,本是白面书生一枚,穷困潦倒,舞文弄墨还行,余下百无一用,今天去看望同窗,真的走迷了路,误入北魏境内……
拓跋焘又坐了下来,但是看起来耐心不大,皱着眉头道:“那快说!”
颜白鹿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眼珠子转了转,信口开河道:“青州刺史杜骥受到同僚排挤,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所以派我来送口信投诚,想归降陛下您……”他也不知道拓跋焘能不能信,反正豁出去了!
拓跋焘闻言,突然一拍膝盖,面露笑容道:“原来如此!你可知杜骥和我什么关系吗?”
颜白鹿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俩人能有啥关系。
“我外公姓杜,我们是一家子,论起来,我还得称他一声表哥,他早该来了!”拓跋焘哈哈大笑,信以为真。
颜白鹿一脸懵逼,这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吗?自己看来活了!
拓跋焘立刻写了一封信,命颜白鹿带回,和杜骥约好投诚日期,派兵马前去接他。
颜白鹿被送到边境,又给了很多银两,他脚底生风跑回了刘宋,也不敢耽搁,直接去求见刘宋刺史杜骥。
杜骥根本不知道前因后果,突然听说有个落魄书生,死活要见自己,还拿着拓跋焘的亲笔信,都懵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拓跋焘为什么给我写信?
颜白鹿进了刺史府厅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自己迷迷瞪瞪,误入北魏,被拓跋焘逮住,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把拓跋焘的亲笔信高高举过头顶道:“在下听说,他马上派人来接您了,大人你还是早做安排吧!”
这给杜骥气蒙圈了,恨不得踹他几脚,闻所未闻,简直千古奇谈!但是这家伙确实太过单薄,又连日狂奔,自己快累没气了,于是杜骥放下脚,恶狠狠的看着他。
事已至此,剥了他的皮也于事无补,杜骥赌气囊塞打开了拓跋焘的信件,拓跋焘在信中这个亲热啊,对他投诚万分欢迎,还提及了母亲杜氏,拉进彼此的关系,并说,表兄,你早该来了,如今都迟了,我已温酒净席等君前来!”
杜骥“啪”一声将书信摔在桌子上,来回踱步,颜白鹿窝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左一眼,右一眼的看着杜骥。
“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抽死你?”气急败坏的杜骥冲他扬起了拳头。
颜白鹿哆哆嗦嗦道:“刺史大人,您别生气,凡事靠机缘,机缘既然来了,就靠随机应变,我看,何不将计就计呢?”毕竟是读书人,方法就是多。
“你说什么?怎么将计就计?”杜骥问道。
“大人假意投诚,却暗地里设下埋伏,带少量骑兵出城,站在高耸之处,迷惑魏军,等他们接应的部众进了包围圈,两侧伏兵杀出,肯定能大获全胜!”这个颜白鹿糊涂起来分不清东南西北,聪明起来也无人能及!
杜骥背着手看着他,寻思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你小子行啊,还真没看出来,有俩下的,那我就将错就错!”
杜骥事先到了城外约定地点,非常好,这里两面环山,正适合埋伏,真是天助我也!
约定日期到了,杜骥带着百余名随从,在城外候着,果然不一会儿,只见远处旌旗招展,烟尘翻滚,看来得有个几万人,还真来接了!
大旗上明晃晃写着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阵容够强大的!
杜骥喜不自胜,这回可发了!眼见着魏军首尾都收进了埋伏圈,他突然长刀顺空中一指,只听得两边山上接连几声袍响,刘宋军队从暗处杀出,直奔魏军,转眼就杀在了一处……
第67章 魏主巧定连环计;盖吴趁乱欲摸鱼
杜骥一挥大刀,带着不足百人率先奔向北魏军,今天务必杀你个片甲不留!
北魏军见势头不好,掉头就跑,鬼哭狼嚎,杜骥紧追不舍,追着追着,他突然觉得不对,这帮人怎么跑得这么欢呢?好像一开始打算好要跑一样,再说魏军马匹的尾巴上拴着什么东西?一拖一冒烟?不好,是树枝子!
他脑袋“嗡”一声,大叫不好,中了拓跋焘的计中计,大喊撤退!
他想的不错,拓跋焘从颜白鹿的言谈举止中,发现了破绽,既然是来投诚,既无信件也无信物,这说得通吗?
最可疑的就是,送口信的人居然不知道俩人之间的亲戚关系,这正常吗?要投诚不得拉近乎吗?这层关系必提啊!
于是拓跋焘确信其中有诈,才不动声色,来了个将计就计。
魏军在杜骥的伏兵屁股后面又埋伏一批人,此时如苍蝇见了血,潮水般涌了出来,瞬间抄了杜骥大军的后路,将他的军队困在谷底。
杜骥奋力厮杀,从午后杀到日暮,总算杀出了包围圈,残兵败勇,退回到了城中,差一点全军覆没!
“这个该死的颜白鹿,他出的什么馊主意!”等到杜骥气急败坏,派人四处去抓颜白鹿时,他早打听到了刘宋战败的信息,趁乱跑路了。
一边跑,还一边自怨自艾,你说我就迷个路,怎么整得这么大扯呢,想保住脑袋还挺费劲呢!
杜骥怒气冲冲,回到刺史府,造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简单收拾一下,又登上城楼,预防魏军趁机攻城,没想到魏军得了马匹等战利品,敲锣打鼓的撤退了,他这颗心才放了下来。
谁知突然属下没好动静的喊着冲上城楼:“历城派人来求救兵,魏军攻打历城呢!”
冀州刺史申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北魏一顿痛殴,已经快顶不住了!
杜骥一拍大腿,骂道:“上了这贼人的当!原来是声东击西!”
赶紧派出司马夏侯祖欢等人,勉强拼凑了一部分军队,前去历城援救。
这时宋魏边境全面开花,拓跋焘借着这个时机,突然发起进攻,兖、青、冀三州全线吃紧,一退再退,北魏直追到清水东边,大片刘宋国土被拓跋焘拿了过去。
事发突然,刘宋境内许多人没来得及逃走,被诛杀无数,掳掠一空,闹得人心惶惶,骚动不安!
这就是一个迷路的人引发的血案,多少人死于非命!其表现跟盗书的蒋干有一拼。
本来北魏占尽风头,形势一片大好,万万没想到,正在这关键时候,藏在北地山里的盖吴突然卷土重来,重整兵马,聚于杏城,声势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是看准了宋魏交战,正是他做大的绝佳机会!
这把拓跋焘恨得,真是膈应人。
于是先停了南下攻宋,调回永昌王拓跋仁、高凉王拓跋那,总督长安以北各路兵马,进攻盖吴,这次任务必得全歼,不可再让盖吴死灰复燃。
不过一个月,拓跋焘就定下大计,安排好整体布局,发冀、相、定三州兵马2万,屯兵长安以南山谷之中,防止盖吴再次逃逸;
又发司、幽、定、冀四州兵马10万,在长安外围修筑堡垒要塞,纵横千里,堵击盖吴。
看这兵力部署,就知道盖吴也不是省油的灯,真的够拓跋焘喝一壶的,本来的大好局面,变成了拓跋焘俩线作战!三方打成一团,难解难分。
混战到八月份,北魏高凉王拓跋那终于击败了盖吴,并俘获了他的两个叔父,盖吴真不是白给的,又突围跑了!
拓跋那手下的将士们,打算立刻把他的叔叔押送平城请功,镇守长安的大将陆俟却说:“先不忙请功,咱们须得从长计议,长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地势险要,城防坚固,盖吴这帮人豪爽强悍,如果被他得了长安,那就坏事了,战乱无休无止。陛下要的是盖吴,不是他叔叔!”
“我们知道陛下要的是盖吴,不是没捉到吗?先把他叔叔送过去,有什么关系?”众人不解。
陆俟道:“各位且听我讲,如今盖吴新败,一人鼠窜潜逃,他这人诡计多端,不是他的亲信,根本找不到他。
找不到,咱们就不能撤,如果咱们留下十万人,去追捕盖吴一人,是不是太劳师动众了?”
“那倒是,可是怎么办呢?”众将官也愁眉不展,苦闷不堪,这家伙又突出重围,进了北地山,抓不到啊!
陆俟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来一个反间计,我们不是抓了盖吴的叔父还有一家老小吗?咱们别去请功了,放了他叔父们,同时也赦免他们的妻儿老小,让他叔父去寻找盖吴,用盖吴的脑袋来换妻儿老小!”
众将领都说:“那万一,这俩老贼不顾妻儿性命,不回来呢?”
陆俟一笑,道:“贼首党羽已散,跟着他还有什么好前程?不如趁这个机会,救下一家老小,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赐,你说这俩人会怎么选择?”
众将领们说:“你说得很对,只是事情都有个万一,咱们抓了贼寇不杀,反而放走,假如他们真的没回来,谁来承担责任?”
陆俟说:“这一罪过,我来承担。”
于是大家一同去拜见高凉王拓跋那,拓跋那听了陆俟的计策后,沉思良久道:“盖吴的俩个叔叔杀不杀无关紧要,也就是俩跑龙套的,倒是这盖吴,凶狠狡诈,要是让他侥幸逃脱,他一定会胡说自己是真龙天子,老天护佑,因而不死,以此来迷惑无知百姓,若是如此,没多久祸患又来。”
然后他看了眼众将官,把目光投在陆俟身上,冲他点点头,道:“我觉得此计可行!”
拓跋那立刻以王爷的身份,赦免了盖吴两个叔父的死罪,并保全其一家老小的性命,只是家人还不能接走,准他们将功折罪,戴罪立功,拿盖吴人头前来赎回家属。
盖吴的俩个叔叔以为这回全家没命了呢,突然被赦免,简直感激涕零,与陆俟定下返回日期,转身进了北地山……
众将官都为陆俟捏了一把汗,这不是小事,他们万一不回来,陛下怪罪,他肯定还是要受罚的,人家拓跋那毕竟是王爷,怎能帮他顶锅?
第68章 盖吴被亲人谋算,刘超终人头落地
几天过后,奇迹发生了,盖吴的头真的被拎了回来,他的叔父们果然把他做了。
众将官欢欣鼓舞,同时对陆俟竖起来大拇哥,消息很快传到了平城,拓跋焘大喜过望,觉得陆俟是个人才,不是他给出了这条反间计,估计自己的十万大军还在北地山耗着呢,人吃马嚼,要多上火有多上火,于是给陆俟加官进爵。
盖吴余党,没多久被永昌王拓跋仁全部肃清,这场既没有长期规划,也缺乏有力的作战指导的盖吴之乱,成日东冲西突,连个有利的阵地都没有,兵力分散,终于被拓跋焘各个击破,土崩瓦解。
拓跋焘很看好陆俟,一打听此人少年聪慧,颇有谋略,当时在州郡官员政绩考核时,他名列第一,拓跋焘就喜欢这样的。
拓跋焘有意栽培提拔陆俟,正赶上安定那里也不太平,卢水胡人刘超集聚了一万多人闹事,对长安虎视眈眈。
拓跋焘把陆俟召来,对他说:“爱卿,我听说你在关中一带很有威望,群众基础相当不错啊?”
陆俟忙道:“陛下谬赞了,不敢当。”
拓跋焘摆摆手,叹了口气,问他道:“我不是和你客套,对了,我听说,你本姓步六狐氏,也是鲜卑族人?咱们鲜卑族也一样是华夏正宗,这事你知道吗?”
陆俟博学多才,一拱手道:“臣知道,上古黄帝有子二十五人,黄帝正妃嫘祖,所生少子名昌意,受封北土,相传国内有大鲜卑山,因此定下族名为鲜卑,后经汉晋发展分化,形成宇文、慕容、段氏、拓跋诸部,还有乞伏部、秃发部、乙弗部都是鲜卑族人……”
拓跋焘笑了笑,深情落寞道:“可惜,现在情况有点尴尬,汉人多视我拓跋部为异族,漠北柔然也觉得我们是敌人,何时才能天下混一,百姓不分你我………”
“陛下您……”陆俟颇为感动,难得拓跋焘以天下为念,宏图大志,只是想一统华夏,确实没有那么容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拓跋焘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我若不成,还有儿子,孙子……对了。今天叫你来,有个任务要交给你,有点难度,但是朕相信,除了你没人能胜任。”
“什么任务?陛下请讲。”陆俟立刻正襟危坐,特别严肃。
“关中之地,教化时间较短,大魏的恩德和信誉没有树立起来,因此,那里的官吏和老百姓才总是闹事,数次叛乱。
刘超小儿,带着一群人,迷惑百姓,在那里成日作闹,朕不胜其烦,我给你一些兵马,但是数量不会太多,你能将刘超他们除掉吗?”
陆俟跪倒在地道:“陛下如此信任臣,怎敢不鞠躬尽瘁?陛下放心,臣一人单骑前去长安,接收那里的防务,不要多久肯定还你一个风清气朗的关中!”他自信稳重,每句话都落地有声。
拓跋焘欣慰的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加授陆俟内都大将,镇守长安,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
陆俟连个随从都没带,一个人赶到长安上任。
安定的刘超一听,陆俟一个人来了长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一个人来?干啥来了?
一打听,白面书生一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于是笑了,拓跋焘你手里是没人了吗?派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废材来?看不起我?
陆俟姿态雄美,人物风流,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他也想发挥一下这个优势,搞一个联姻,用这种方法收复刘超,派人向刘超提亲,打算娶他的女儿为妻。
刘超一听,白眼一翻,根本没瞧上,而且自恃人多兵众,毫无归降之意,不肯搭理陆俟。
陆俟又厚着脸皮去了一封信说:“一家女百家求,行不行的,给个话啊?要不咱们见上一面,聊聊天,或者让令爱看我一眼,您老人家再拒绝也不迟啊!”
刘超一听,想来我这里串门?行,来就来,我还怕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不成?
于是回了一封信,道:“来可以,但是你要是想趁机搞事情,我肯定让你有来无回,你的随从侍卫如果在三百人以内,我就用美酒佳肴招待你,如果超过三百人,我就弓箭战马伺候!”
陆俟看了回信微微一笑,同意见面就行,于是选了二百名骑士,随他去见刘超,一副潇洒之态,无人能及,而刘超戒备森严。
俩人坐定,只谈风土人情,不谈战事,刘超的女儿为此派丫头前头探看,回去跟小姐汇报:“陆俟果然一表人才,人也洒脱切阔,只是纵酒豪饮,没提姻亲之事,把自己喝到酩酊大醉,样子可爱极了。”
小姐情愫安生,再打听时,人已经回去了。
小姐禁不住暗戳戳的跟父亲刘超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刘超一口否决,但是见了面以后,觉得陆俟手无缚鸡之力,更加没那么防备了。
不久,陆俟开始挑选敢死队,精选了五百人,出外狩猎,有意无意的路过刘超军营。
他对士卒们说:“摔杯为号!”
刘超听说陆俟打猎路过这里,又因为女儿软磨硬泡,于是出营招呼陆俟,并安排酒宴款待。
酒喝了一会儿,陆俟假装大醉,端着酒杯,往门口走,笑问:“谁在门外呢?我怎么觉得有人偷偷看我?”然后假装失手,摔杯落地!
刘超这个不知死活的,不曾预料死到临头,以为女儿藏在门外偷窥,笑着说:“莫胡说,谁能在门外,快回来喝酒……”说着便去拉拽陆俟,陆俟猛然星眼一瞪,瞬间抽出他的佩剑,手起剑落,刘超人头落地!
陆俟手下士卒,应声而起,刀剑齐出,如猛虎一般,顷刻间杀了刘超一千来人,其余部众一轰而散!
刘超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平定,可惜了刘超之女,花容月貌,居然死于乱军之中,陆俟听后,大为惋惜。
拓跋焘听说陆俟灭了刘超,不辱使命,龙颜大悦,跟众臣笑道:“朕看他行,果然行!”将其调回,又是一顿赏赐,升任平东将军。
第69章 刘义隆草木皆兵;拓跋焘风声鹤唳
拓跋焘屡次出现在瓜步身附近,引起了刘宋密探的怀疑,而且追到瓜步山,就踪迹皆无,非常诡异,实际上人家只是去看望妻子和孩子,在山外行宫偷梁换柱,之后拓跋焘变身将军进了佛狸将军府。
但是刘宋探马却不知其意,速把这个情报火速报告了刘宋朝廷。
刘义隆盯着地图反复查看,心里暗暗心惊,这瓜步山在江北,虽然不起眼,但是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与健康的栖霞渡口隔江相望。
瓜步山高三十余丈,站在山定便可将长江收入眼底,拓跋焘总是出现在附近,会不会要过江打我啊?
他召集群臣商量此事,眉头紧锁,万分焦虑。
大家聚在地图前七嘴八舌,都说这瓜步山南临大江,东为长江入海口,西是滁河入江口,江面宽阔,适合战船通行,实在是南下的紧要之地!
众人不觉脸色灰暗,都知道拓跋焘游猎到哪里,哪里就够呛,当年的北燕,北凉就是如此,攻打之前拓跋焘没完没了的去边境打猎!
分析了一阵,得出结论,兵肥马壮的拓跋焘要南渡长江,打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一众武将主张先下手为强,尤其是彭城太守王玄谟,更是跃跃欲试,鼓动刘义隆北伐。
这几年刘宋励精图治,家底也攒得差不多了,刘义隆心里有团火,早就按耐不住,你想过来?我还想渡江收复中原呢,于是君臣统一想法,准备战斗!
王玄谟上言道:“一旦开战,彭城要兼水陆,请陛下派个皇子来,亲临安抚州事。”
公元448年夏四月,刘义隆任命儿子武陵王刘骏为安北将军、兼徐州刺史!
他派兵布阵摩拳擦掌时,拓跋焘浑然不知,正在瓜步山下携娇妻爱子逛老街,此时的拓跋焘不是拓跋焘,他是将军佛狸。
虎头、龙尾已经十岁,确实武学奇才,在花木兰野生的教养模式下,长的膀大腰圆,弓马娴熟,虎头爱练木兰枪,龙尾更喜父亲的丈八蛇矛!俩人对阵不分胜负!
此时两个孩子早跑得没了踪迹,夫妻俩人也不关心,手拉手边走边聊。
街市白天开放,黄昏关闭,夜间禁止交易。
此时夕阳西下,四面八方来的众多摊主,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花木兰站在一个瓷器摊位面前,眼神散漫着,飘来飘去,看着一套胖娃娃瓷器微笑起来。
拓跋焘笑问:“相中什么了?夫君买给你?”
花木兰促狭着问:“那夫君,你有钱吗?”
拓跋焘又是大囧,他哪里有钱?这辈子也不用亲自买东西,根本没有揣钱的习惯。
花木兰忍不住的笑,一拉他的手肘道:“算了,夫君上次拿回来的那些宝贝,我还没打封呢,又买什么?”
拓跋焘不甘心的被她拽走,最后一腔恼恨都撒在了花木兰身上,不讲理的埋怨:“出门也不知道给你夫君兜里装点钱!”
“怨我,怨我!”花木兰赶紧劝哄发着脾气的夫君,不怀好意的冲他乐。
俩人来到瓜步渡口,冷风吹来,天边落日半张脸掉进了晚霞里,红彤彤的。
”这里为什么叫瓜步山呢?”拓跋焘问道。
“相传吴人在这里卖瓜,故而得名。”花木兰找了块礁石坐了下来。
拓跋焘捡起石子,不时的投入水中,花木兰看着水面荡起的浪圈恬静微笑。
生活一直如此该有多好呢!
她抬起头望着对岸,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突然来了句:“这里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啊!”
拓跋焘一愣,问道:“木兰,你说什么?”
“我听祖父说起过,前些年,那时晋朝名存实亡,晋将周玘、顾荣等人曾发动荆州大军,占据棠邑,横越长江,泛舟齐动,占据了瓜步渡口……嗨!如果刘义隆想收复中原,这里就热闹了……”
拓跋焘蹲在她身边,转头看着她笑了笑:“卸甲这么多年,还琢磨打仗呢?这里确实紧要。对面就是刘宋的栖霞渡,两边是镇江的西津渡和扬州的瓜州渡,可以说连同南北,横贯东西,可谓军事要冲,这也是当年我把佛狸府建在这里的原因……”
花木兰吃惊的看着他,许久假装发怒道:“娶老婆还这么多心机!!!是不是早就想好要把这里作为南下的行宫?可是不行,现在这里是佛狸将军府,本夫人不让驻军!”说完站起身便走。
拓跋焘跟在后面,陪着笑脸道:“夫人开恩,通融一下,到时候给开个方便之门…~”
“现在说话的是谁啊?是我夫君佛狸将军,还是大魏陛下?如果是陛下,我就不让……陛下要强征民宅吗?”花木兰寸步不让。
拓跋焘一步赶上,将她拦腰抱起,耍起了流氓道:“朕乃大魏皇帝拓跋焘,这是谁家小娘子?如此娇俏动人,不如从了朕,保你荣华富贵……”
俩人又打闹到了一起,惊飞了旁边树林里归巢的一大群乌鸦!
拓跋焘自然有办法哄骗花木兰,他把这辈子的情话都说给花木兰一人听了,虽然有些话油滑不堪,甚至难以入耳,但是那毕竟是人家俩口子的小情趣。
拓跋焘还沉浸在温馨的甜蜜乡里,并不知道刘宋那边已经翻天覆地,这一日,正在府里翻看奏报,突然多了大量南方的信息,刘义隆正在调兵遣将!
他出了一身冷汗!
花木兰端茶进来,看到他的脸色,心一颤,问道:“夫君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种脸色她了解了。
拓跋焘把奏报递给她,道:“看来刘义隆要有动作了……”
花木兰放下茶,指尖微颤,道:“夫君还是赶紧回朝吧,最近不要南下了……”
拓跋焘把她拉过来,坐在腿上,细看她的眉眼,满面担忧,道:“要不,你跟我走吧……”
花木兰一笑道:“夫君怕花将军保护不了自己?放心,我生于斯,长于斯,自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没事的……夫君还是回去早做准备才好……”
拓跋焘搂紧她,嗅着她身上的清香道:“不急,刘义隆即使要南下,光准备就得一年半载,我真得回去了,柔然必须先收拾服了,免得俩军开战,他们在后面捣乱……”
第70章 拓跋焘收复西域;北魏军三打柔然
拓跋焘回到平城,彻夜不息,和文武大臣商谈对敌之策。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如果刘义隆北伐,他就会面临巨大的挑战,而且他还有种莫名的冲动,不想坐待南军,而是要主动出击,打刘义隆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要想和江南开战,必得先废柔然。
朝臣也是争吵不断,征讨柔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方总能金蝉脱壳,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崔浩道:“是否南下,暂且不论,单单说这柔然,这么多年,始终不灭,除了他们有强大的骑兵兵团以外,和西域数国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众人都看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怎么又扯到西域身上去了?
“西域各国和柔然周边接壤,肯定是打不过柔然的,所以被迫附属。可是也不能看表面,就如高昌、焉耆、鄯善、龟兹、姑墨等国,看上去是被柔然所迫,实际不然,他们也有主动联络之意,其实就是潜在的同盟者,为的是共同抵抗咱们大魏。
因为这个原因,西域诸国每次都给柔然提供了大量支持,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军事上,才使得每次柔然屡次受挫,很快就可恢复过来。
而且他们联合在一起,控制了草原丝绸之路和绿洲丝绸之路的许多节点,也影响了咱们的通商贸易,所以陛下,这次想要打残柔然,必先剪掉其羽翼,率先收复西域!”
众人觉得振聋发聩,拉扯的有点远,拓跋焘却微微一笑,道:“正合朕意!”
于是拓跋焘派大将万度归西征鄯善国。
万度归率领精骑五千,闪电战进入鄯善国。一改往日烧杀抢掠的邪恶做法,即使看到鄯善百姓,布满田野,正在耕种放牧,也秋毫无犯。
鄯善的将士和百姓开始也是惊恐万状,后来看到北魏如此军纪严明,内心深受感动。
万度归的意思很明确,只要鄯善王你自愿投降,称臣纳贡,那么咱们有事好商量!
真达一琢磨,打肯定是打不过,还闹得百姓跟着遭殃,于是自动出城迎降。
拓跋焘替换了真达,指派韩拔为鄯善王,像北魏内地一样,实行郡县制治理,收取赋税,经历了600余年的西域鄯善国,至此灭亡。
成周公万度归,继续西进,大败焉耆国,国王鸠尸卑那,逃奔龟兹。
拓跋焘下诏,各路兵马与万度归会师,继续向西域内部纵深!
将军唐和会师之后,为先锋开路,居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愣是劝降了西域柳驴等六个城池!也真是个能人!
最后一个目标是波居罗城,也没费太大的事,城池到手,国主被俘。
至此和柔然联系密切的西域小国被拓跋焘大体荡平。
公元448年八月份,拓跋焘正准备集中力量对柔然下手时,西域深处又来人了。
西域有个般悦国,本来离平城万之遥,还得再加个几千里,不在这次北魏讨伐的范围内,没想到突然远山隔水遣使诣魏。
拓跋焘很是诧异,安排接见,来使拿出国书呈给拓跋焘,原来是柔然给人欺负翻脸了,般悦国王烦恼不堪,所以派使来魏,主动臣服,并请求与北魏联合,南北出兵,夹击柔然!
拓跋焘虽然脸上没多大表示,心里却乐开了花,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扫灭计划,这次也一并清晰起来!柔然后路没了!
于是魏主拓跋焘大大方方应下,并且中外戒严,准备出兵。
公元448年年底,准备就绪的魏主拓跋焘带领太子拓跋晃一同离开平城,讨伐柔然,是该让太子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了。
魏军赶到受降城,却没发现柔然一兵一卒,柔然又跑掉了,拓跋焘只好将粮食囤积受降城内,派兵戍边。
这受降城可是大有来历,原来是汉武帝年间,天气骤变,匈奴遇大雪,牲畜大多冻饿而死,匈奴各部惶恐不安,那时的匈奴左大都尉杀单于降汉朝,遣使请求派兵接应。
汉武帝遣公孙敖于塞外漠北草原地带,筑受降城,接应左大都尉,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为敌人而建的受降城!
拓跋焘站在城上,望着无边大漠感慨良多,那沙白得像雪一样,满地细碎月光好像秋霜。
原来这也是拓跋部的发源地,因为五胡混战,突入中原,原来的家乡已经变成了他乡………
公元449春正月,征战在外的拓跋焘,在漠南犒劳众位大臣,鼓舞各军士气,他决定再次讨伐柔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也许现在看来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其实不然,塞外苦寒,又根本看不到敌人,这样数月在外奔波,难免手下会有不同声音,不理解者比比皆是。
但是作为南北朝时期杰出的军事家,拓跋焘却知道坚持的必要性,打柔然虽然艰难,可是如果不打透了,万一刘宋来袭,艰难的就是拓跋焘了,所以他才跟上了发条一样!他要把深入漠北,分进合击的战策进行到底。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理解不了不用理解,执行就完了。
很快拓跋焘再次发兵,依然是兵分三路,东路军是高凉王拓跋那,略阳王拓跋羯儿率兵西路挺进。
拓跋焘和太子拓跋晃居中,率军穿过涿邪山,快速行军,一走就是几千里。
柔然国这回又换了国王,吴提已经死去,新的继承人为处罗可汗,吓得废废的,下令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拓跋焘再一次无功而返,但是这口气绝对不能松,他明白柔然就像一只藏在阴影当中的饿狼,龟缩身形,藏起利爪,不是害怕,而是呲着獠牙,在等待时机罢了!
到了九月份,粮草补充完毕,战马膘肥体壮,拓跋焘再次出兵,不把柔然骨头打散了,他绝不罢休,这也是他对于柔然了解至深,对阵快三十年,真可谓互相知根知底!
这回柔然处罗可汗也来了脾气,没完了是吧?我都躲几回了?不就是打架吗?这回不跑了!打!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这也正是拓跋焘想要的!
处罗可汗悉发国内精兵,决定对准东路军,予以歼灭,余下俩路自然退兵,于是拓跋那团团围住,内外数十重。
拓跋那也挺意外,不是每次都跑吗?这次怎么不跑呢?开始有点不适应,被打得有点惨……
第71章 拓跋焘彻底制服柔然;刘义隆占领林邑全境
很快拓跋那反应过来,决不能怂,我怂敌就强,很容易把这几万大军都扔在这里,于是就地掘堑坚守,奋起反击。
处罗数次出兵挑战,都被拓跋那击败,其实拓跋那也属于孤军深入,一时半会儿没人来救。
拓跋那不停鼓励军士,也来了个望梅止渴的策略,时常说陛下就在不远处,西路军也快赶到了,很快咱们就会合兵一处,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则大功告成!
人的精神力是很重要的,关键时候,以一当十,拓跋那不过俩三万人,对抗柔然处罗十万大军,居然不落下风。
柔然处罗却犹豫起来,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会不会是真的援兵马上就到啦?终究心里没底,选择再次跑路,于是连夜带领大军撤退,拓跋那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跑掉?从掩体里窜了出来,随后掩杀!
一直追杀了九天九夜,满目都是柔然士兵的尸体,惨不忍睹。
处罗最后轻装而走,辎重全丢,越过穹隆岭逃去大漠深处,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拓跋那大获全胜,收其辎重,撤军回程,走到广泽正好碰到了前来会师的拓跋焘,双方见面,无比欢畅。
略阳王拓跋羯儿,也收获颇丰,所得柔然民畜,不下百余万。
从这里往后,柔然彻底衰弱,数十年销声匿迹,再也不敢侵犯魏塞。
拓跋焘终于铲除了这块心病,在以后与刘义隆对阵的过程中,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冬十二月,魏主拓跋焘意得志满回到都城平城。
此时方知,弘农昭王奚斤因病去世,有司请示,是否让他儿子奚它观,继承王位。
拓跋焘朝堂坐定,思考良久道:“这事还得再琢磨一下,弘农昭王奚斤在关西战败,弄丢了长安被俘,按罪当诛。
朕因他曾辅佐先帝,于心不忍,小以惩戒后,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无非是想让他寿终天年,我对先帝也有了交待,嗨!君臣之分,到此也足够了。”
满朝文武大臣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有异议,于是拓跋焘下令,将奚斤之子奚它观降为公爵。
他就是这样一位君主,赏罚分明,表面看十分冷血,好像没有情谊,可是骨子里什么样,就不太好评价了。而且随着时光的推移,大家觉得他的冷血越演愈烈,还是那句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既然拓跋焘在对柔然作战,那刘义隆干嘛呢?为什么不趁机北伐?
原来他自己也是屁股开花,南方的林邑国也开始闹事,这林邑国又是哪里呢?就是现在的中南半岛东部,也就是越南中部地区。
所以南北各有分工,拓跋焘负责北方连西域,刘义隆则得搞定中南半岛,要不然哪来的华夏央央版图。
林邑国国小人怂,没啥国品,虽然多次入宋称臣进贡,但却反复无常,经常侵扰交州边境(今越南的中北部,辖交趾、新昌、武平、九真、九德、日南、宋平七郡)。
刘义隆大发雷霆,以为我是蛋糕呢,你想咬一口就咬一口,遂命交州刺史、龙骧将军檀和之,率领太尉府的振武将军宗悫等人,领兵攻打林邑国。
檀和之接到皇命,立刻排兵布阵,司马萧景宪,宗悫[què]为前锋主、副将,兵发林邑境内。
面对刘宋大军来攻,林邑国王范阳迈二世,也和柔然一样怂,不过他没跑而是痛哭流涕,承认错误,上表刘义隆,立刻归所掠夺全部民户,并进献一大批金银珍宝。
宋文帝刘义隆反复酌量,还是文人心态,总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是真服了,就放他们一马,于是诏令前方的檀和之,临阵观察,若林邑国王诚心求和,可以准其归顺,否则杀无赦!
林邑国王本就是此缓兵之计,态度做的很到位,媚态可掬。
檀和之亲率大军到达朱梧戍(今越南河内市以南),组了一个团,由姜仲基、蟜弘民、毕愿及高精奴,出使林邑国都城典冲(今越南茶荞)。
林邑国王范阳迈二世,也不知道怎么合计的,觉得有了把手,居然把使团扣押作为人质,只让蟜弘民回来向檀和之复命,虽然巧舌如簧,言辞特别诚恳,但是你这干的不是人事啊!
檀和之听闻使臣被扣押,勃然大怒,不知死活的玩意儿,号令三军向林邑发动进攻。
这就得看实力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吧。
范阳迈二世,也真出兵了,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过三个月,宋军攻下区粟城,粟城太守范扶龙被阵前斩杀!大量金银财都被刘宋大军洗劫一空。
檀和之乘胜进击,攻至象浦。
林邑王范阳迈二世,也是拼了老命,聚集全国兵力,一顿鼓舞民心,在象浦与宋军展开决战。
范阳迈二世,还是有点本事的,刘宋这边骑马作战,他那边骑着大象就出来了!
战马没见过这个,大象一嗷嗷,战马就哆嗦!
范阳迈二世身披铠[kǎi]甲,带领象群冲阵陷阵,宋军不敢向前。
檀和之犯了愁,这大象可怎么打?没打过啊!召集部下研究对策。
宗悫道:“一物降一物,大象怕狮子吧?”
檀和之马上会意,采纳了宗悫的计策,命三军制造了一大批狮子模型,惟妙惟肖,推到阵中,与林邑的象群对峙。
林邑的象群一看,完了,大王来了,受惊奔溃,宋军趁势反击,林邑军大败而逃。
这以后就顺风顺水了,檀和之攻破了林邑都城典冲,林邑王父子,吓破了胆,仓皇出逃,把林邑都城扔给了刘宋大军。
城中金人无数,檀和之都看笑了,告诉“融了!”结果得黄金数万斤。
另外还得了不少稀奇古怪,不知何名的奇珍异宝,檀和之下令,所有这些,连同城内的金银财宝全部运回建康!
至此,宋军占领了林邑国全境,留军驻守,经此征讨,林邑国元气大伤,华夏国威远播。
宋文帝听闻林邑战报,喜不自胜,下诏嘉奖檀和之,征召他入朝为黄门侍郎,任越骑校尉、建武将军……
这回该北伐了吧?别急,又出幺蛾子了………
第72章 刘义隆起用沈庆之;神计策收复诸山蛮
要说刘义隆又遇到了什么事情,说来话长。
沔水北部,一直是北魏与刘宋的分界线,俩家一直在争夺控制权,打得乌眼青,长期拉锯以后,形成了一种默契,北部为北魏统治,南部属刘宋。
就这个关键地方,居住在此的各山地蛮族突然举兵,反抗刘宋,攻打雍州,声势浩大!
这也等于节外生枝,刘义隆怒不可遏,北魏没打过来,山蛮先烧了一把火,接连派了几拨将军前去平叛,不但没搞定,还损失惨重。
刘义隆愁眉不展,这谁能把这事平了呢?
将军赵伯符推荐一人,道:“陛下,臣知道一人,名沈庆之作战勇猛不说,尤其善于谋略,十几岁时就跟随乡族与孙恩军作战,多次取得胜利,而且他很了解各蛮族的生活习惯和作战特点,让他领兵必能剿灭山蛮!”
刘义隆大喜,问道:“此人现在是什么职位?在哪里供职?”
赵伯符无奈一笑道:“在家里种地呢!”
“什么!”刘义隆以为自己耳朵听劈叉了。后来一想,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要想做到野无遗贤还真挺难的,这个沈庆之肯定出身寒门,既没人脉,也无靠山。
随即下诏,直接任命沈庆之为建威将军,率二万人讨伐山蛮。
沈庆之扔了锄头,走马上任,将两万人还分成八路,一同进军。
沈庆之到了沔水以后,召来之前的将领询问情况,什么原因总是打不赢。
众将领都道:“我们之前讨伐蛮人,都在山下驻营,大面积向山上冲锋,想迫使山蛮投降。
蛮人军队占据陡峻山势,乱石利箭齐发,进行回击,大家攻不上去!”
沈庆之骑着马,在山底下转悠,观察地形,又找来当地人进行询问,之后便心中有数了。
随后他说道:“根据老乡的反应,山蛮去年庄稼丰收,听说他们把粮食都囤积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什么意思?”将领们问。
“就是说他们想跟我们打持久战!”沈庆之道。
“那怎么办?”众将官禁不住担忧不已,这边的军粮快见底了。
沈庆之微微一笑道:“不如我们换个策略吧,舍弃山下扎营,改在半山腰,然后寻找机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杀入山蛮内部,一定能打败他们。”
大家觉得此计可行,于是各路大军开始疯狂砍伐树木,清除障碍,山蛮族人看着有点晕,刘宋军队不攻打咱们,对咱们视而不见,怎么伐上木了?还忙活的热火朝天?
刘宋军队一边伐木,一边向山上攀登,而且还唱山歌,擂鼓呐喊,特别欢乐。
各蛮族没见过这样的军队,心下疑惑,这是郊游呢吗?一边观看,一边震惊恐慌,因为实在是不明就里,不知道沈庆之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沈庆之趁他们愣神儿的功夫,突然发出号令,士兵们拎着开山大斧,铁锯钢钩,扔下树木,突然冲向山蛮各族!
山蛮毫无准备,刘宋军所过之处,立刻全线崩溃,四处逃散!一战而成。
从冬季开始,到转过年来的450年的春 天,沈庆之多次击败雍州境内的各种蛮族武装。
他也不用筹备军粮,蛮族囤积的粮食足够他用,他走到哪里没收到哪里,还挺充实。
前后被杀的蛮族约有三千多人,俘虏更多,总共二万八千多人。
幸诸山有个大羊蛮族,特别顽强,准备跟他死磕到底。
其族倚靠陡峭地势,构筑城堡。
在长期打战的过程中,大羊蛮族也学习到了一些东西,防守抵御越来越周密,堡垒也越来越牢固。
这是沈庆之遇到的最后一个钉子户,到了幸诸山,他还是随处溜达,寻思对敌战策,他估算了一下对方的防御工事,如果要强攻,自己这边也得伤筋动骨,那不如想个办法。
于是他命令在山林中连营扎寨,营房宽敞,房门打开,互相接通。
手下谋士一看,吓了一跳,这时本就呼啦啦刮春风,还连营扎寨,这是要学刘备吗?刘备当年在夷陵一带,也是这么扎的营,结果被火烧连营七百里,最终闹了了个白帝城托孤的凄惨下场,咱们不能这么干啊!
大家赶紧规劝,这是兵家大忌,对方用火攻,咱们就要葬身火海了!
沈庆之微微一笑,道:“这叫反其道而行之,我正是要引诱他们用火攻!”
接着任命士兵在营地内挖掘水池,同时建立蓄水池,士兵们从早到晚的打井取水,谁也不准出去!
不久,春风越刮越紧,蛮人也是看过兵书战策的,心里话,这沈庆之浪得虚名,不过如此,不但在树林里安营扎寨,还连营而居!这不是等着被烧吗?
于是偷偷派兵,神不知鬼不觉的趁着夜里,潜入刘宋大营放火。
蛮人刚进了营地,蹑手蹑脚的,忽听得耳边一声号角冲天而起,四面弓弩齐射,密如飞雨!射得蛮族军队人仰马翻,四处逃跑。
与此同时,沈庆之预先做了的蓄水池,也派上了用场,兵士用其中的水浇灭了大火。
蛮族经此一败,损兵折将,再不敢出战,而是利用险要堡垒,负隅顽抗,沈庆之一时还是无法攻破。
沈庆之道:“硬攻不成,那就围城乏粮!”又设六个戍所来监守,把大羊蛮族下山补给之路全部切断。
没多久,蛮族军粮告罄,饿得眼冒金星。沈庆之在山下大摆宴席,又吃又喝,美味佳肴,香气四溢,飘得满山都是。
慢慢的,有大羊蛮族人跑下山,对着食物直流口水,刘宋兵士,微笑招手:“你过来啊!共食!”跟老朋友一样,没多久,山蛮就跑没了,都下山参加宴会去了!
剩余大羊蛮族首领一看,这还打啥啊,人都跑没了,请求归降,沈庆之报告朝廷,山蛮俱平,刘义隆下诏将他们作为“营户”,全部迁往建康。
诸蛮族对沈庆之有个评价,这人不会打仗,不是伐木就是挖井,要不就做美食馋人,居然败在了这样一个二流子将领手里,真是出了鬼了!
第73章 刘义隆被反将一军!悬瓠城托陈宪固守
这回稳当了,刘宋文帝刘义隆终于倒出手来,打算开始收复中原。
文武百官会来事的海了去了,察言观色,争相献策,无非是迎合刘义隆的心思,希望以此获得他的宠爱。
尤其是彭城太守王玄谟,又贪又假,那更是溜须拍马的一把好手。
他搜肠刮肚给文帝上了道奏折,也不知写的什么,反正文帝看完,笑着对侍臣说:“这玄谟可是真会说,看完他的奏折,给朕的感觉,朕马上就要像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了!”
还有更会捧的,那就是御史中丞袁淑,朝堂之上,跪倒在地,恨不得涕泪横流,对文帝说:“陛下华夏一统,非您莫属,您现在就应该挥军北伐,席卷魏土,活捉拓跋焘,然后去泰山封禅!祭祀天地神祗。我虽不才,正载盛世,上封禅书我都给陛下您写好了!”
你就说刘义隆飘不飘?肯定感觉不错,他下定决心,要二次北伐!
文帝认为襄阳地处紧要,外与与函谷关、黄河相接,要北伐必须扩充襄阳财力,于是,按照军事部署,撤销江州军府,将该州文武百官全都划给雍州;湘人所交的田租税款,也一并转给襄阳备战。
正当他要下诏北伐时,突然发来战报,打完柔然的拓跋焘先发制人,先去了瓜步山,又去了梁洲一带游猎!
刘义隆吓了一跳,问道:“他是真来打猎,还是要趁机南下?”
大臣汇报:“还没探查清楚,反正这次兵马很多,还从没见过这么规模巨大的狩猎行动!”
刘义隆一拍桌子:“那就是要攻打我们,什么狩猎!”
他这里还没准备好呢,有点措手不及。
于是诏令淮河、泗水,沿岸所有州郡:“如果魏寇拓跋焘真是狩猎,或者小打小闹,诸位将官要各自坚守城池,不得临阵脱逃;若拓跋焘大举进兵,就携民南撤寿阳。”
边境侦察斥候,忙来忙去,拓跋焘神出鬼没,根本搞不清况,他到底要干什么,汇报道:“情况不明!”
沿线刘宋守军也很挠头,这拓跋焘出出进进,花里胡哨的,忙活什么呢?你是玩呢?还是要进攻啊?
二月二十日,拓跋焘探完妻儿,回到军营,突然亲率十万骑兵,越过边境。
刘宋这回看明白了,他打过来了!
于是南顿太守郑琨、颖川太守郑道隐,遥相呼应,一起弃城逃跑。
拓跋焘大军势如猛虎,很快逼近寿阳,这可是刘宋门户,好比嗓子眼,豫州刺史为南平王刘铄,他正在镇守寿阳,也是惊恐万状。
拓跋焘与他只隔着一个小城悬瓠,如果拓跋焘踏平悬瓠,他就危如累卵!
于是派出左军参军陈宪,暂时代理汝南郡事,驻守悬瓠!
悬瓠,你听听这名,得有多悬?
城中战士很少,不满千人,拓跋焘将小城团团围住,他觉得三通鼓毕,此城必下,然后自己就挥军南下,夺取寿阳!
刘义隆这边可是闹死心了,满朝上下人心惶惶,自己没打过去,人家十万大军打过来了,太没面子了。
因为战争突发,百官俸禄减少三分之一,以充军饷!
拓跋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噩梦也来了,他本来的想法,姑臧城什么状态?不是很快就攻打下来了吗?区区一个不足千人的小城,还有什么难度?
结果魏人昼夜攻城,攻城车像座座高楼靠在悬瓠城楼上,向城内狂射,矢下如雨!
守卫悬瓠的刘宋士卒身背门板,箭雨稍息,抡着长枪就刺,魏军怎么也攻不上去!
拓跋焘太生气了,我平了你的城墙!
命令士兵操纵冲车,甩出大铁钩勾住悬瓠城楼的围墙,冲车拼命向外牵引,拉倒了南部城墙!
坏其南城应该能攻进去了吧?没想到陈宪早就觉得外墙不太扎实,在里侧内设了另一道女墙,此外墙还坚固呢,朝外一侧全是木栅,头朝外,尖利无比!魏军很难接近!
拓跋焘催战急迫,魏军士兵乘尸上城,外城沟壑里全是魏军死亡的士兵,血流成河。
俩军短兵相接,魏军在这方面就不占优势了,陈宪越战越勇,城头空间有限,魏军虽然人数众多,根本上不来,刘宋战士又是以一当百,简直杀红了眼,转眼拓跋焘一万人扔了进去,刘宋城中一千人,还剩五百!
悬瓠一月未下,拓跋焘望着这座孤城,百思不得其解!出了鬼了,怎么就打不下来呢?
他一边继续攻城,一边派永昌王拓跋仁率步、骑兵一万,驱赶最近掠虏而来的百姓和俘虏北上,屯守汝阳。
刘义隆反复查看地图,派遣秘使去徐州,令刺史武陵王刘骏出动骑兵,轻装前进,只带三天干粮,袭击北魏军队,务必把百姓给我抢回来!
刘骏接到密令,一脑门官司?陛下啥意思?我哪里来的骑兵?咱们不都是步兵吗?
但是陛下有旨,不能不从,于是发动手下,搜寻方圆百里,得了一千五百匹马,简单配上鞍具,分成五路,偷袭魏军!
参军刘泰之、坦谦之、臧肇之、尹定、武陵常侍杜幼文和殿中将军程天祚等分率大军,直奔汝阳方向,从背后杀向魏军。
魏军说什么也没想到会有五路骑兵从天而降,而且还是从背后彭城杀过来的,毫无防备,三千魏军士兵阵亡,辎重物资全被烧毁,士卒四处逃散、蒙头转向,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跑!
被俘虏的百姓和刘宋俘虏得以脱困,乘机向东逃走!
混乱过后,魏军重整旗鼓,发现刘宋后继无兵,也就这些人,于是开始反攻!
参军坦谦之胆小如鼠,居然私自先退,临阵对决最怕这个,士卒惊乱,弃仗而走。
魏军随后掩杀,刘泰之、臧肇之阵前战死,程天祚为魏兵所擒。
临阵脱逃的坦谦之倒是逃得了性命,参军尹定和杜幼文共计九百多人,杀出重围,得以生还,居然还带回了四百匹马,也算是个奇迹!
这时的悬瓠已经被围困了四十二天,控制权还牢牢掌握在陈宪手中……
第74章 拓跋焘败北悬瓠城;写封信吓唬刘义隆
拓跋焘苦战不下,命人把悬瓠护城河填上,然后架云梯持续攻城。
陈宪身先士卒,激励将士奋战,他浑身是血,站在城头和拓跋焘对峙,马蹄声碎,拓跋焘长矛指向他,骂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儿,赶紧出城投降,朕免你不死!”
陈宪趴在城垛子上,俯视着拓跋焘,哈哈大笑:“我确实是无名小卒,在我朝根本微不足道,但是对付你一个胡族野人足够了!你可知杀鸡焉用牛刀!”
这给拓跋焘憋屈的,他发现一个问题,就骂架这件事来说,对于刘宋,他从来没赢过!
北魏攻城兵士不断倒地,尸体堆积如山,和城墙的高度差不多!
拓跋焘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
这时候,坐镇建康的刘义隆,对见死不救的刘骏深恶痛绝,命南平郡内史臧质,率军火速前往寿阳,再敢扯皮,提头来见;又命安蛮司马刘康祖与他合兵一处,什么也别干,就去援救悬瓠。悬瓠要是丢了,全部陪葬!
拓跋焘听说刘义隆大兵将至,那必须阻击,要不前后夹击,自己就不好办了,于是派拓跋乞地真,率军拦截。
两军交锋,臧质和拓跋乞地真战到一处。
两骑交错间,刘宋臧质旋身反手,横扫青龙大刀,拓跋乞地真侧身避过,长矛也刺向对方肩甲!
臧质将军俯身摘鞍,单足勾镫倒挂于马侧,大刀贴着马腹斜刺劈出!随着灰白色的衣物碎片纷飞如絮,夹杂着片片桃花,拓跋乞地真的瞳孔骤缩,等他发现时,自己的脑袋好像离开了身体,而且越飞越高!
是的,臧质力斩拓跋乞地真!
主将一死,就算玩完,这就是战场铁律,北魏阻击部队溃如潮水,刘宋大军在后穷追不舍!
消息传回,拓跋焘大吃一惊,悬瓠久攻不下,刘宋援兵又至,这可难办了,而且天气越来越热,北魏军士气低落,这仗绝对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于是下令撤军!于四月份率军撤走,四月十三日,拓跋焘回到平城。
刘义隆听说拓跋焘回去了,这颗心才算放下,立刻发布诏书,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支援悬瓠不利,贬为镇军将军。
临阵脱逃的坦谦之被斩首示众,尹定和杜幼文虽然属于被裹挟撤退,仍然罪不可恕,罚做苦工!
陈宪在悬瓠保卫战里,居功甚伟,擢升其为龙骧将军,兼汝南、新蔡二郡太守。
陈宪确实名不见经传,之前没有他的传说,以后也没有他的传奇,就是这样一个历史当中的寂寂无名者,以一千对四万,支撑了六十多个日日夜夜,硬生生拖得拓跋焘寸土未得,寸步难行!堪比当年的虎牢关毛德祖!
这也是年龄相当的南北两帝,拓跋焘和刘义隆的一次巅峰对决,打的不单单是悬瓠一座孤城,打的是兵法战略和综合素质。
这一年拓跋焘四十三岁,刘义隆四十四岁!
俩人一文一武,都富有韬略、都胸怀大志。
可想而知,更大规模的交锋随后即到。
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去以后越想越不是滋味,立刻给刘义隆去了一封信,他必须损他一顿,以解心中之气!说来这种行为有点孩子气,但是这就是拓跋焘,时常真性情,会孩子气泛滥!
刘义隆接到信件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作为大丈夫,顶天立地,我必须说你俩句,以前,我这边盖吴反叛,你是不是给他送了一百二十多个印章,还派人前去诱导,男人赠弓箭,女人赠耳环?
你自己琢磨一下,这是大丈夫干的事情吗?欺诈诳骗,小人行径!
你还下令,从我这里投奔你的,免除捐税七年,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挖我墙角,奖赏奸佞之人,手段极其卑劣!
但是没关系,我这次出征,从你那边抓回来的百姓,和你骗过去的数量相比,谁多谁少?你会算账吧?我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你看看我已经荡平北方,厉兵秣马,很快就会打到你老家去,你要想存留刘氏血脉,保住刘家的宗庙香火,赶紧俯首称臣,把长江以北割让给我,守兵全部撤回江南;我呢,也不和你计较了,长江以南我也不要了,让你居住,颐养天年!
不然的话,你就告诉你的手下,什么刺史、太守、宰令全部包括在内,给我恭恭敬敬的准备好干净的床幔、精致的饮食器具!明年秋天,我定再次发兵,攻取扬州。
听哥一句劝,大势已至,老天不佑,终不相纵。你看看蠕蠕,赫连、沮渠、吐谷浑,还有冯弘、高丽……你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哪一个没让我给灭了,但凡你有脑子,你就该知道和我作对的后果,你想独立江南,做梦去吧……”
刘义隆看到这里,哈哈大笑,道:“这拓跋焘疯了,他是爱上我了吗?写的如此酸爽!我对你可不感兴趣!再说,咱俩谁大,谁是哥?”
接着往下看,他突然有点不是心思了,只见拓跋焘写道:“还记得檀道济吗?还记得裴方明吗?你气量狭小,妒嫉他们的勇略和战功,这么好的大将,你居然把他们杀了,就凭这一点,你就没资格同我较量!”
刘义隆心一翻个儿,差点把信撕了,他心知肚明,这俩人死的冤枉,具体有多冤,他比死的那两个人都清楚!
“哈哈。看到这里闹心了吧?没人敢和你说这样的话吧?你以为没人说就没人嘀咕吗?没人嘀咕我远在北方,怎么知道的?”
“你个恶贼!”刘义隆恨不得马上将拓跋焘顺着信拽过来,大卸八块!
“是不是想打我啊?废寝忘食的想要同我交战?可我不是白痴,也不是骄自大的苻坚,再说也不用我出手,我这里有很多会念咒的婆罗门,他们会召唤鬼魂,能把檀道济和裴方明的鬼魂召唤出来,夜半三更,他们就会把你捆绑起来,送到我这里来!”
信到此戛然而止,刘义隆浑身发冷,突然觉得烛光摇曳,阴风阵阵!
他本来身体就弱不禁风,被拓跋焘一吓,居然病了好几天!
几次要给拓跋焘回信,后来觉得无趣,没搭理他!
第75章 北朝冠冕擎天柱; 祸起国史叹古今。
却说这一日崔浩正在和高允一起商讨政务,太子拓跋晃突然来了,而且脸色不太好看。拓跋晃已经二十三岁,为政精明,洞察细微,觉得崔浩大权独揽,把持朝政,有点太过分了。
太子拿出一份文书,递给崔浩,问道:“这数十人,都是司徒大人推荐的吧?”
崔浩一看,果然是,他推荐了几十人出任冀、定、相、幽、并五州郡守,拓跋焘也认同了。
“是的,太子殿下,怎么了?”崔浩一脸的老谋深算和不以为然,道:“这些陛下都看过了的……”
太子拓跋晃有点小激动,道:“这些人以前根本没做过官,而在他们之前这个位置上早有征聘之人,兢兢业业干了许多时间,应该把他们纳入郡守任命的行列吧?您怎么都给否定了呢?”
崔浩道:“太子有所不知,我推荐的这些人,才学门第都是一等一的,肯定会非常胜任……”
“此话固然不错,我也相信司徒大人的眼光。可是之前代理郡守的人,已经干了很久,辛勤劳苦,怎么能视而不见呢?朝廷也该给他们一个认可啊?
而且太守、县令,官位虽然不高,却极其重要,需要管理百姓,体察民情,应该由有经验的人来担当。您推荐的那些人可以先作为郎令,锻炼一段时间再提拔!”
拓跋晃很客气,说的也一点儿没错,按照崔浩的理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也肯定有失偏颇。
而且人家太子是未来的国君,事情又不大,崔浩本应该退让才是,可是他却固执得没搭理太子,仍然派这些人就任。
中书侍郎兼着作郎高允见此场面,有点担心,恭送太子时,东宫博士管恬与他寒暄了两句,最后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不太高兴啊!”
高允也很忧虑,皱着眉头看着他说道:“司徒大人,不知道怎么了,这样下去恐怕免不了一场灾祸。”
“哦?怎么这么说呢?”管恬觉得他有点杞人忧天了。
“自古物极必反,暂且不论这事是对是错,司徒大人有他的私心是肯定的,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和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人,对抗争胜,我真不知道,他将来用什么来保全自己?希望我多虑了吧…”然后忧心忡忡的转身走了。
崔浩与太子之间,摩擦不断,矛盾重重,不知道是不是七十岁的崔浩有点脑筋蜕化了!
这时,崔浩如风雨中荡悠的一只小船,还自得其乐,他不知道的事,他所不能承受的滔天巨浪马上就要到。
当年太祖命邓国士渊修等人,着国史十余卷,可惜因为各种原因,体例未成。到太宗时,废止不作。
毕竟这个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要有工匠精神,还要文采斐然,博览群书。
从公元439年12月开始,拓跋焘就任命崔浩监秘书事,让他接着完成这个工作。
崔浩与高允等人继续撰写《国记》,拓跋焘还特意交待:“不要文过饰非,务从实录就好。”
本来也没什么事,照实编写就完了,毕竟都是给后人看的,一般这种历史当代人也不让你看。
《国记》修成后,参与其事的着作令史闵湛、郗标这俩个货,不知道怎么溜须拍马好了,竟然鼓动崔浩把《国记》刊刻在石上,让国民都来看看司徒大人的好文采,当然同时也刊刻了崔浩所注的《五经》。
按理说崔浩那是人中的龙凤,比谁都该机敏智慧,要不然怎么混到如今的位置的?
可是他就是糊涂了,后人都说他被闵湛、郗标给忽悠了,也有人说他虚荣心作祟,反正他真的还就这么干了。
太子拓跋晃听说此事以后,微微一笑,表示赞赏,但是那笑容里五味杂陈,富有深意。
崔浩于是默认了手下人在天坛东三里处,营造了一个碑林,刻注《国书》和《五经注》,规模巨大,方圆一百三十步,用工三百万,历时经年,才告完成。
《五经注》没什么问题,可是《国记》一经面世,却引起了轩然大波!崔浩还真诚实,尽述国事,备而不典,真没藏着掖着啊!
而石碑又竖立在通衢[qu]大道旁边,来往行人川流不息,大家议论纷纷。
拓跋家的先辈历史真的不能这样宣扬,因为有很多东西,当时鲜卑族可能觉得没什么,可是经过近百年的胡汉融合,鲜卑人自己看着都牙碜,比如拓跋珪的母亲,丈夫死后被公公收继,还生了一个儿子,又比如拓跋珪相中了自己的亲小姨,把姨夫给宰了,将小姨娶回家,也生了儿子,最后还死在了这个儿子手里,这是能让百姓和各国使臣看的吗?
那不得啪啪打脸啊?别人背后议朝廷是一回事,你自己承认了,还竖碑立传,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崔浩几个意思?
果然鲜卑贵族看到后,都受不了了,以头抢地,连哭带嚎,联名指控崔浩,居心叵测,有意暴扬国恶。
拓跋焘也不知道国史里居然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人告诉他啊!得知此事后,立刻召见崔浩!
崔浩大脑好像停摆了,惶惑不安,眼神木木的,跟傻了一样,那么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居然不能应对。
拓跋焘派人审问,肯定是一顿严刑拷打,七十岁的人了,怎么受得了这个,基本上问什么说什么。
公元450年7月5日,太武帝看着审讯结果,禁不住扼腕叹息,言之凿凿,你崔浩都认可,我也救不了你了!
此时鲜卑贵族,群情激愤,已经压不住了,拓跋焘忍着心痛,下令诛杀崔浩。
在送往城南行刑时,鲜卑卫士数十人居然往崔浩身上撒尿,对其极尽侮辱之能事,崔浩浑身是伤,伤口被尿液淋漓,惨叫不停,呼声嗷嗷,路人听了也觉得好可怜啊!
之后秘书郎吏以下官员都被牵连,皆被诛杀,而原来与清河崔氏有来往的,无论远近,也被连坐。
姻亲的四大家族,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也被残忍灭族………
第76章 太子力护恩师;高允据实以奏
崔浩作为五胡十六国南北朝时期三大谋士之一,也是唯一没得善终的。
张宾死时,石勒以宰相之礼安葬,想起来都要哭一场,跟孩子一样,认为和别人共事,是一种折磨。
王猛病逝,苻坚更是痛如刀割,亲自入殓,以帝王之礼安葬,想起来就去哭悼,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做人的差别太大了。
崔浩被捕入狱的消息先到了东宫,太子拓跋晃,急召高允入东宫,留宿宫里,死活不让回家。
太子拓跋晃和高允是个什么关系呢?师生关系,高允才学出众,博通经史、天文、术数,无所不知,为中书博士,教授太子拓跋晃经书。
在教导过程中,高允以其丰富的学识和严谨的治学态度,赢得了拓跋晃的钦佩与尊重。同时他那种臣子的忠诚与坚守职责的品质,拓跋晃也特别喜欢。
有司奉命抓捕高允,得知留宿东宫,只好作罢,把这个消息呈报了拓跋焘。
第二天早晨,拓跋晃接到了父皇的诏令,令他与高允一同进宫朝见。
二人来到宫门前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拓跋晃,突然深情焦虑的对高允说:“老师,我知道你忠诚无私,不愿撒谎,可是今天不同于往日,我和你名为师生,实则情同父子,但请看在我的面子上,进去拜见父皇时,您一定按照我的引导来说话,好不好?”
高允叹了口气,心知肚明,却装作无事的笑了笑,道:“出了什么事吗?”
太子拓跋晃面色苍白的抿了抿嘴:“您按照我说的来就行了,进去了自然知道。”
太子拜见父皇拓跋焘说:“高允是儿臣的恩师,您当年因为他品质高洁才会让我从师于他。
他做事小心审慎,您是知道的,而且在这件国史案里,他人微言轻,地位也不高,崔浩一手遮天,刚愎自用,都是由他主管制定的,我老师也只是听命而为,请父皇明察秋毫,赦免他的死罪。”
拓跋焘看着儿子,即使面色恐惧,浑身绷紧,还是在坚持护着高允,禁不住一阵心软,道:“好吧,我问问他,果如你言,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你下去吧,让你老师进来!”
高允低着头慢步而入,跪倒在地。
拓跋焘望着他,良久不语,许久问道说:“高允,你跟朕实话实说,《国书》真的是崔浩一人写的吗?”
高允也知道该来的早晚会来,自己无论如何不可以牵扯太子,拓跋焘是那么好骗的吗?不要心存侥幸!
于是坦诚回答说:“《太祖记》由前着作郎邓渊撰写,之后停止;我和崔浩共同完成了《先帝记》和《今记》。”
拓跋焘换了个坐姿,富含深意的看着他,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太子在保护他吗?为什么不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崔浩身上?
高允汗出如雨,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谁都是一颗脑袋,掉了,这辈子就完事了。但是人的坦荡和忠诚最为重要,没有哪个君主喜欢一个,推卸责任,落井下石的人!
他继续说道:“崔浩虽然说是主持编写工作,毕竟事务繁忙,也不过是总揽了一下大概,亲自撰写东西并不多,按照撰写的篇目来看,臣做的确实比崔浩要多!”
拓跋焘大怒说:“这么说你的罪行比崔浩还大呢!朕如何饶你不死!”
高允不卑不亢道:“编撰国史就该有什么写什么,如实记录皇室变迁,巧取豪夺,以及陛下的起居生活,外出游猎,谈论国政得失,策略优劣,这是史官的重要任务,不能说这有多大罪过,臣哪里做错了?
错就错在树立碑林,而这件事不但不是我做的,崔浩也没做,都是他手下那些谄媚小人干的恶事,请陛下明察!”
“你说什么?你居然你没错,难道是朕错了!”拓跋焘吹胡子瞪眼睛,猛拍御案,器物震响,气势凌人,他拂袖甩袍,袍角翻飞!
太子拓跋晃一直在外面听着,恐惧不堪,此时冲了进来,跪倒在地,道:“父皇息怒,高允不过是一个小臣,他失去理智了,肯定是被您的威严吓坏了,所以胡言乱语!他以前明明和儿臣说过,国史都是崔浩一人写的!”
拓跋焘紧盯高允,目不转瞬,压迫感极强,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太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高允这次反而镇静下来,回答道:“陛下认为有罪臣就领罪,灭族也无埋怨,可是臣不能撒谎欺骗君主。
太子仁厚,念着我教过他几本书,觉得我是个可怜人,所以才想放我一条生路。可是他没问过我这件事,没问过就是没问过。”
太子脸都绿了,恨不得昏倒在地,老师你是不是傻了?“父皇!”
拓跋焘反而笑了,回过头去对太子说:“行了,拉倒吧,他这是正直!生死攸关,能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
死到临头,不撒谎是诚实。作为臣子,不欺君,是忠贞。朕看在他这个品质上,也不追究他就是,把你老师领回去吧!”
太子还愣在那里,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慌忙谢恩,拉起高允风一样走掉了!
太子去后,拓跋焘换了一副面孔,太子有他想保护的人,他又何尝没有?
想起崔浩,多少往昔涌上心头,禁不住满心酸楚,高允是太子的老师,情同父子,那崔浩对于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十六岁登上帝位,没有崔浩哪来今天的大魏帝国?俩人感情之深,外人是不能理解的。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杀他,更想让他颐养天年,可是他个人的想法重要吗?
现在鲜卑贵族和汉人士族之间,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有崔浩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
正当他捏着额头,陷入苦思当中时,有司来报,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重不治,拓跋焘缓缓起身,道:“去一趟吧。”
拓跋焘过府进行进行悼念,低语道:“可惜了……”,之后就没影儿了。
众人只知道拓跋焘突然出宫,去阴山狩猎,具体去向无人得知。
拓跋焘到了花木兰那里,一见面,他幽暗的脸色,忧伤的眸子便刺痛了花木兰的眼睛。
她紧走几步,来到夫君跟前,拓跋焘将她搂进怀里,低声说:“我累了……”
花木兰将他搀扶进屋,亲自泡了茶来,端到夫君面前,笑吟吟地问:“夫君尝尝,还有没有当年的味道?”
拓跋焘喝了一口,苦笑了一下道:“嗯嗯,和当年一模一样。”
花木兰挨着他坐下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大手,不停抚摸。
“我杀了崔浩……”拓跋焘低着头说道,像是说过花木兰听,又像说过自己听。
“我听说了……”花木兰语气忧伤,泪眼婆娑。
“李宣城也病死了,我心里很难过,觉得李宣城虽然可哀,但是崔浩真的很可惜。”
花木兰抚着他的胸口,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疼的说:“夫君,你受苦了……”
一句话说的拓跋焘鼻子一圈,眼泪顺着眼圈打转,除了花木兰,谁能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谁知道这件事他心里有多苦……
第77章 刘义隆朝堂论北伐;拓跋焘写信激文帝
刘义隆小病了一段时间,经过太医的精心调理,很快恢复如初。
他脑海还存留着拓跋焘兵败悬瓠的热潮,没别的事,就一个念头,北伐,消灭拓跋焘!恢复中华一统!
总有人见风使舵,逢君之恶,不停的煽风点火。
有俩白面书生,一个是丹杨尹徐湛之、另一个吏部尚书江湛,那是真会啊!
不过他俩和彭城太守王玄谟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反正这三人就是臭货!
那是一封奏折,又一封奏折的往上递,恨不得刘义隆现在拔腿就走!
左军将军刘康祖是有见识的,见刘义隆情绪高涨,跟发了高烧一样,也不敢愣劝,只好换了一种缓和的方式道:“今年马上到年底了,陛下从长计议方好,明年再说吧……”
太子刘劭也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此事不可行,闹不好,跟祖父一个下场,那场北伐,一百多位将军战死,惨烈异常,父亲再厉害,还能比得上祖父刘裕吗?于是联合护军将军萧思话竭力劝战,文帝刘义隆根本对他们不屑一顾。
刘义隆确实心急,他不到十八岁登上帝位,如今都四十四了,多少韶华已过,眼见着拓跋焘统一北方,日见强盛,如果再拖几年,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实力能打得过拓跋焘,还有谁能保证拓跋焘不会主动打过长江来?到时候就被动了,进攻永远是最好防守!
他叹息道:“北方苦虏久矣,拓跋虐政待民,各地义兵蜂起,我们耽误一周,都会让那些举着义旗的人心寒,不能再等了!”
收复山蛮各族的沈庆之,已经升为太子步兵校尉,他反复思量,日夜推演,都觉得胜算不大,于是进谏说:“陛下,虽然我们刚刚重挫了贼寇的气焰,可是我们那是守城,不是进攻啊!
我们是步兵,他们是骑兵,如果就攻势来论,我们敌不过他们。
再说以前檀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战胜,虽然有到彦之指挥不利的因素,可是实际情况也在那里摆着呢。
而且如今,我估计了一下咱们这边的领军之人,像王玄谟这样的人,能力上真的能超过檀道济将领吗?
经过俩次北伐失利,我军气势大也不如前,这第三次北伐,一旦失利,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羞辱和灾难。”
刘义隆反驳他说:“不要再提檀道济了,没有他,难道你们这些将领就不会打仗了吗?再说檀道济当年如果不是故弄玄虚,想显示自己高明,怎么会保存贼寇至今!”
沈庆之一听,您这也不说理啊!不是到彦之闹眼睛,临阵脱逃,檀道济怎么能败呢?
刘义隆也觉得话说的有点急了,平缓了一下语气道:“蛮虏拓跋焘依仗的,只是战马。今年夏天不同往年,雨水充足,河道通畅无阻。
如果我们突然发起进攻,乘船北上,北魏守军一定会惊慌失措,弃城逃走,而驻守滑台的还是小股魏军,攻克他们如探囊取物,只要攻下滑台,用他们囤积的粮秣安抚百姓,然后再夺取虎牢、洛阳,自然水到渠成。
只要坚持到入冬,我们所得城池,已经连接成片,蛮虏的战马即使跨过黄河也会被我们活活抓住。”
听着很有道理,但是沈庆之依然坚持己见。
文帝说不过他,于是让徐湛之、江湛同他辩论。
没说两句沈庆之恼了,道说:“耕田之事,须得请教农夫,纺织的事就该问织女。陛下咱们现在在研究打仗的事,您让我跟俩个白面书生讨论什么!”文帝看他叽叽闹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早有密探把刘宋将要北伐的消息,传回了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还是吃了一惊,刘宋的战斗力他是领教过的,真要打过来,还真胜负难料!
于是他又开始发挥自己阴阳怪气的特长,给刘义隆去了一封信,这拓跋焘好像特别爱写信。
信中说:“咱们两国罢兵修好已经有段时间了,你贪得无厌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告诉你,没事我就南下去查看边境,你知道我去了多少趟!你从我这里聊扯诱骗过去多少人了?我都没跟你计较!
我听说你欲自来,如果你有本事到了中山及桑乾川,放心,你可以横着走,我则来亦不迎,去亦不送。
你看你是在江南住腻歪了,想跟我换一下,那也行,平城给你,我去扬州。咱俩换地而居。
你快五十岁的人了,听说弱不经风,足不出户,跟个三岁的婴儿有一拼,和我这样的顶天立地,生长在马背上的强者怎么比?
你若要来,无物可赠,今送你上等猎马十二匹,还有御寒的棉毡、预防伤风的药物等等。
彼远来是客,马力不足,可乘我给你的马;如果水土不服,我送你的药可以救你的命!好自为之!”
刘义隆看完大笑不止,跟侍卫道:“我快五十了?他难道年轻啊?不过比我小一岁,装什么嫩!”
刘义隆信心满满,心中暗道,等我抓到你,非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不可!你个贼胡,书法不咋的,还老给我写信,闹死心了!
公元450年秋七月,十二日,文帝刘义隆下诏说:“蛮虏拓跋焘,虽然近来兵败悬瓠,可是狼子野心并没有改变!
而且近日河朔、秦、雍等州的汉族百姓和戎族同胞都上疏朝廷,奏请我朝发兵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对我们翘首以待,望眼欲穿!北伐之日起正在这今天!”
南北巅峰对决终于开始了。
刘义隆开始调兵遣将,可以这么说他之所以被称为文帝,说明武力值一般,这就跟酒桌上的人一样,酒量不咋地,胆量还行!
刘义隆兵发三路:
一路入黄河,由宁朔将军王玄谟、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之率领。并任命青、冀二州刺史萧斌为都统,总督全局。
第二路:取许昌,由太子左卫率臧质率领。
第三路:朵洛阳,由骁骑将军王方回领军。
另外诏令徐、兖二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各自统兵,从东西两个方向一起进攻。
还派出一支骚扰部队,由梁州、南、北秦,三州刺史刘秀之,在陇西一带搞破坏。
江夏王刘义恭负责指挥各路大军的调度、出驻彭城!
这阵容不可谓不豪华,真是全明星阵容,可惜少了两个人,一个是檀道济,另一个是裴方明!杀早了!
第78章 刘义隆誓师北伐;拓跋焘退避三舍
刘义隆真的是用足了劲,开始了刘宋总动员。
上起王公、公主、妃嫔下到小富之家,每人都要捐钱捐物!那也肯定不够,于是扬州、南徐及兖州、江州四州,资产超过五十万钱的,僧尼积蓄满二十万钱的,啥也别说,统统拿出四分之一来供军队急用,说好了战事结束即归还,至于能不能还,那得看战事结果………
解决完军饷,便是兵源,征召刘宋六州三丁抽一、或者五丁抽二,这架势也赶上拓跋焘的可汗大点兵了!
一朝开战,刘宋势头还真不错,建武司马申元吉刚刚逼近魏军,北魏济州刺史王买德连比划比划都没做,直接弃城而走!
萧斌这边也是如此情形,遣将军崔猛攻打乐安,魏青州刺史张淮之也是抱头鼠窜,亦弃城而逃。
一切按部就班,跟刘义隆预想的差不多。
萧斌和沈庆之留守打下来的城池,而老将王玄谟负责进攻滑台。
另一路刘宋军负责攻取弘农(今黄河以南大片区域)。
刘宋雍州刺史随王刘诞,遣出一众将军如柳元景、尹显祖、曾方平、薛安都、庞等等去干这活,要是司马光不记录,还真不知道刘宋有这么多将军!
这一天,随王刘诞帐外突然来了一个老者,七十有余,精神矍铄,名庞季明,是名外军参军,虽然年逾古稀,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灿烂辉煌一把。
他入得大帐,毛遂自荐要去长安招募夷、夏豪杰,反抗拓跋焘。
刘诞虽然觉得有点悬,但是也寻思有枣没枣,让老爷子打一竿子试试,立刻答应,给他备齐了文书和随从,立刻起行。
老人家庞季明真的混进了长安,找到一户卢氏收留了他。
庞季明遂用他三寸不烂之舌,果真说动了很多长安的士大夫和老百姓,响应者众多,庞季明遂心情大悦,谁说我老了?我只是没有机会!
响应者打开了熊耳山的通道,柳元景等人随后率兵跟进!
余下各路也分别杀向目标。
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命令中兵参军胡盛之从汝南出发,梁坦从上蔡出发向长社进军。
北魏荆州刺史鲁爽丢下小城长社跑路,刘宋幢主王阳儿,和北魏豫州刺史仆兰打了一架,仆兰不敌,逃奔虎牢。
你看看,这不整的挺好吗?
刘铄再次命令安蛮司马刘康祖逼近虎牢关!
北魏溃败如此,大臣们惶恐不堪,赶紧呈报拓跋焘,现在的情况就是滑台不保,虎牢关危在旦夕!
大臣们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这样下去,黄河沿岸储存的粮食、布帛要没啊,建议拓跋焘赶紧派兵抢救,那可是很大一笔财富!
拓跋焘却看上去没那么紧张,笑道:“慌什么?自古攻城也未必站得住,先让让刘义隆。
现在是炎夏,战马还不够膘肥体壮,反击结果也不会好,还损兵折将的,谁的命不是命呢?”
“那刘宋军不停向前推进,过了黄河怎么办?”大臣们真的害怕了。
拓跋焘微微一笑,道:“果然如你们所说,我们暂且撤退,去阴山避一下。你们怕什么,不要忘了我们鲜卑人的传统,咱们是穿羊皮裤子的马上猛士,要那些棉布丝帛有什么用?!”
“啊?不是吧,您之前不是挺喜欢织出来的布的吗?”大臣们都惶惑不已的望着他。
“按照他们现在的进军速度,我们是必须得避其锋芒,暂时撤退的,只要拖到九、十月份,那就看咱们的了,怎么吃进去的,他刘义隆还得给我怎么吐出来!”拓跋焘一拍御案,眼神如猎鹰一样死死盯着黑夜!
老家伙王玄谟,带兵去往滑台,他是真不行,部队的军纪糟糕透了,可以这么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拓跋焘还野性呢!这人是贪到骨子里的一位老货,刘义隆要一统天下,他只想中饱私囊!
你贪虐也行,一直贪呗,到了滑台,又戏精上身了,突然又想立个贞节牌坊,打造仁义之师、文明之旅,就跟精神病人一样。
滑台城内多为草房子,谋士们建议火功,一通火箭射进城去,漫天火起,肯定城内大乱,城池一举攻克。
王玄谟摇头晃脑,道:“那样百姓损失太大了!”没给谋士们气吐血了,你个老狗,明明是怕城中财务损失,你过后没的抢,整这死事儿,不够恶心人的!
于此同时,滑台城里的北魏守军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草房太危险了,命令百姓撤掉茅草房,赶紧挖掘洞穴,通通住进去。
等到王玄谟好勇斗狠的打了几天,根本打不下来以后,才想起放火,一看房子没了!
居住在黄河、洛水沿岸的老百姓,看见了刘宋军队,以为王师到来,争先恐后的来慰劳,对刘义隆寄托了莫大的希望,毕竟北魏鲜卑人为胡族,能回归正统,还是好的。
不光送东西,每天都有人自带武器,前来投奔,数以千计。
王玄谟这种人自己花花肠子一大堆,还老觉得别人心思不纯,为了防止这些人不牢靠,居然将这些人打乱重分,让自己的亲信看管起来!
刘义隆事先安排慰劳当地百姓,每户一匹布,东西给他准备好了,要的就是收拢民心,他不敢不发,却又命令每家交出八百个大梨做为交换!
老百姓一看,这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儿,比北魏鲜卑人还坏呢,北魏鲜卑人坏在明处,这人太阴毒了!于是,众人失望,该散就散了!
王玄谟这边磨磨唧唧,发着战争财,不死不活的进攻滑台,本来应该速战速决的事,被他拖了一百多天!影响了刘义隆的整个战略部署。
到了九月份,滑台还在北魏手中,拓跋焘哈哈大笑,道:“这王玄谟自己人啊?抓到他时,必须好好犒劳他一下,这个老匹夫,帮了朕大忙了!”
拓跋焘从静观其变中,猛然起身,命太子拓跋晃屯兵漠南,看住柔然,吴王拓跋余驻守平城。他亲自带兵去救滑台!
庚子日,魏发州郡兵五万分付诸军,北魏反攻开始了!
第79章 拓跋焘诈称百万功滑台;坦护之大斧开江退江南
在这之前,王玄谟派遣钟离太守垣护之为前锋,率领一百只船据守石济,距滑台很近,不过是西南之处,一百二十里。
坦护之听说北魏军队就要到来,桌子都快踹翻了,王玄谟不懂,他可懂的紧。
滑台何其重要,不但是军事堡垒,更是收复河南失地的关键。
取得了滑台,才能有虎牢,有洛阳,有中原,巩固基础,打造边境防线,如果滑台战败,此次北伐的战略将会遭受重挫,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即派人飞马送信,力劝王玄谟紧急进攻,啥也别想了,快打吧,要不你弄的那些钱,就没命花了!
王玄谟打开信件,只见上面写道:“昔日,武皇帝收复南燕,斩杀慕容超,面对的是广固城,难不难?士兵死了多少人?你应该知道啊!现在咱们面临的情况,比武皇帝时可紧急多了,拓跋焘要打过来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也别在说考虑士卒们辛苦存亡了,如果拓跋焘打过来,士卒们怕命都没了!”
作为朝堂朽木,王玄谟冷冷一笑,将信丢在一边,跟本不屑一顾。
手下将士一看,道:“不打滑台也行,咱们把战车结阵,防御一下拓跋焘吧!”
王玄谟还是置之不理,他彻底钻进了钱眼里,眼睛里都泛着金光,金子的金!
冬十月,北魏国主拓跋焘骑兵大部队来到枋头。他远望滑台的方向,微微含笑,眼神如吃人的豹子一样,但凡露出这个神情,对手基本就够呛了。
手下人建议一鼓作气,直接攻打王玄谟,拓跋焘却甩甩马鞭,笑道:“都到这里了,还急什么?早晚有你们打的,我还听说王玄谟那里囤积了大量金银珠宝,到时候都是你们的了!”
“陆真何在?”拓跋焘眼神骤聚,喊了一句。
陆真打马过来,低头问道:“陛下,臣在。”
陆真现任关内侯、又是当地代郡人,拓跋焘道:“朕命你在深夜,带几个想办法穿过刘宋军的包围圈,偷入滑台, 去干两件事,第一件,安抚守城军队,告诉他们朕来了;第二件,登上城头,把王玄谟军营情况察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听清楚了?”
陆真领命而去。
很快他如期归来,任务完成的很漂亮,把拓跋焘想要的都告诉了他,王玄谟阵营松散,警戒疏忽,士兵士气低落。
北魏国主拓跋焘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这白头老贼死期到了!”于是号令大军渡过黄河。
其实也不过十万大军,却一路敲锣打,鼓震天动,号称百万!
王玄谟一听说拓跋焘带着百万大军来了,几乎吓到了生活不能自理,打都没打,赶快逃跑,你步兵能跑过骑兵吗?
拓跋焘料定他会跑,没想到跑得这么义无反顾,几乎就给了自己一个背影,命令军队追击,一万多人被北魏军从后赶上,全部斩杀,王玄谟部下战死,连将军带士兵,一个没剩!军用物资和他处心积虑得来的财富都归了拓跋焘!
王玄谟战败撤退,居然连同袍都没打招呼,垣护之得到消息时,他已经没人了,就这么快!
拓跋焘命令铁索连江,务必断绝垣护之的退路,铁索还是王玄谟留下来的,包括他的战舰,被拓跋焘玩出花来了!
铁链横亘,一连三道,黄河归路被截断。
垣护之眼含热泪,他恨拓跋焘,可能更恨王玄谟,有的时候糟糕的队友比敌人更可恨!
黄河水流湍急,迅猛无比,垣护之的船队从中流顺流而下,手下道:“铁锁拦江过不去啊,将军如何是好!”
垣护之,平时抡一长柄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没派上用途,只见他悲愤的举起大斧,狠命劈下,铁索顿时被砍成两段!
刘宋战船火速通过!
北魏军队一看,这是杨二郎转世吗?赶紧架着小船前来阻击,垣护之正恨见不到人呢,这就是来送死的,他狂挥大斧,撕开小船,众多魏兵,跌落水中而死!
到最后,垣护之力劈三道铁锁,带着自己的部下,回到了江南,典查一看,随行只损失了一只船,其余人船,完好无损,到了安全地带,垣护之扔了大斧,号啕大哭!
萧斌听闻王玄谟大败,全军覆没,急得团团乱转,召开沈庆之,道:“将军,您统领五千士卒,速速前去,救助王玄谟。”
沈庆之站在那里没动说:“你给我五万人马,我就去!”
““什么?我哪里那些人?””萧斌气结!
“那我就不去,您直接杀了我,岂不省事?王玄谟那边的士卒已经完了,拓跋焘诈称百万,你给我五千,我去干什么?没个几万人,我们就是去送人头,立刻就得被当成典心垫吧了!”
萧斌怒道:“你敢违抗军令!”
“那您把我杀了吧!”沈庆之蔫头耷拉脑的说。
正相持不下,手下将领冲进大帐,喊道:“王玄谟逃回来了!”
沈庆之一摊手,耸了耸肩膀,问道:“我还用去吗?”
萧斌半晌无言,眼睛瞪的铜铃一样,道:“还有脸回来!老匹夫!给我绑了,押赴刑场,斩立决!”
沈庆之一见,赶紧跪倒劝谏道:“算了吧,他打不过拓跋焘,你宰了他也没用,这就是事实!”
“打不过,他打了吗?他杀敌一千,自损百八,我也认了,不行!”萧斌拎着宝剑就要往外走。
沈庆之一把将他抱住,坚决劝阻,他说:“杀与不杀,是陛下的事,大帅息怒,况且此时斩杀战将,也有损自己的士气,你缓缓吧!”
王玄谟这边被五花大绑,拖了出去,他也六十大多的人了,一路狂奔,又惊又吓,所得财富,丢失一空,如今又要被砍头,禁不住急火攻心,嗝了过去。
朦胧之中,有人在他耳边说,只要诵读《观音经》千遍,从此记在心上,即可免死。
王玄谟醒来之后,跪倒在地,开始诵读,哆哆嗦嗦诚心满满,他突然就看开了,看透了,开悟了,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无非是过眼云烟!自己之前如在梦中,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他不知道沈庆之还在拼死进谏,萧斌过了那股激进劲,终于长叹一声,一挥手!
沈庆之抄起将令飞奔出营,飞身上马,一边跑,一边喊:“刀下留人!”
第80章 沈庆之谈笑论退兵;南北方忘我大混战
萧斌打算固守不退,沈庆之却谏言道:“大帅不可啊,这样的话,咱们这里就变成孤城一座了,您想成为第二个朱之吗?咱们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入赘北魏,再跑回江南去!”
”你是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熊呢?”萧斌看沈庆之的眼神有点嫌弃了。
”你说我熊,我就认熊,那没什么。”沈庆之大咧咧一笑,道:”如今咱们青、冀两州防务空虚,假如我们驻守此处不走,拓跋焘就会向东推进,那么,我大略推演了一下,清水以东基本都归他了,我们就会被隔绝起来,前后都是魏军,可不是又要把朱之守滑台一幕再演一遍,我估计我去了北魏,他们也不可能舍得嫁给我一个郡主,我没朱之长的帅啊………!”
”少胡说八道!”萧斌见他嬉皮笑脸的,正要发怒,可巧,刘义隆的诏书到了,俩人赶紧跪倒接旨,刘义隆严令他们死战不退!
萧斌瞪了沈庆之一眼,心里话,这回还有什么话说?
于是萧斌起身,又召集各部将领商讨去留问题。
大家还在亢奋的情绪之中,异口同声道:“留下来坚守!拓跋焘来了,正好直接取他性命!”
沈庆之摆摆手,劝解道:“打仗不是呕气,而对敌最重要的也不是能战胜,是得确保自己不输,如果死输没赢,还斗什么气?”
”陛下的诏令你也敢不遵守?”萧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神情相当不理解。
“大帅你别考我,虽然我是种田出身,兵书战策也看过基本,我也听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诏书从宫墙之内发出,皇上下诏书时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形势,我们完全可以因地制宜!”沈庆之摇头晃脑的说,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大家都惊诧的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你的意思,陛下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你了解呗,你最厉害,是吗?”萧斌恨不得啐他一脸,这个傲慢自大的家伙,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沈庆之也不恼,冲萧斌一笑道:”我就是范增在世,站在您的面前,大帅不用我的计策,想用谁的呢?”
萧斌和在坐的各位将领都憋着没吱声,许久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萧斌笑得有点放肆,道:“沈公,您学问见长啊!你还知道范增呢?你啥时候看的书,种小麦的时候吗?”
沈庆之突然板起了脸,辞色俱厉道:“我自然不如你们博古通今,但是我用心啊,我用耳朵听的就够用了!”然后一甩袖子。
萧斌点了点头,道:“沈公说的很有道理,咱们这里守下去也没意思,这样吧,王玄谟你留下戍守,最后撤,这回好好干,申坦、垣护之守住清口,余下跟我回历城。”
王玄谟唯唯诺诺,一个劲点头。
滑台一路刚刚平缓,拓跋焘接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弘农一路刘宋军进展迅速,公元450年有个闰十月,正是在这个月份里,刘宋庞法率领各路大军,一路过关斩将,攻克弘农,活捉了北魏弘农太守李初古拔。
庞法派将军薛安留守弘农,自己率军向潼关进军。
北魏国主拓跋焘命令全线反击,各位将军,分率士卒,分道一起进击刘宋,就照着刘义隆老家去,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最后谁的速度快!
北魏诸位将领一听,这可好了,你扎我心脏,我也刺你心脏,谁也不防守了,就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北魏与刘宋的城池插花来的怪像。
永昌王拓跋仁起兵洛阳杀向寿阳,为什么叫寿阳?听说这里出产老寿星!
楚王拓跋建直取钟离,现在的安徽凤阳东北。
尚书长孙真直逼马头,现在的安徽蚌埠马城。
高凉王拓跋那从青州直取下邳,现在的江苏省睢宁县古邳镇一带。
北魏国主拓跋焘自率骑军从东平直入邹山,即现在山东邹城市东南二十里。拓跋焘抵达邹山后,指挥大军猛攻,鲁郡太守崔邪利被北魏生擒。
拓跋焘本来心情还挺愉快的,溜达时突然看见了秦始皇的石刻,一看石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越看越不顺眼,命令士卒立马推倒,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是突然想起了崔浩,心情大悦变成了阴云密布,命人用牛、羊、猪三种牲畜去祭祀孔子。
这也在表示,崔浩虽然死了,他的定的国策不能改!
刘宋楚王刘建也没闲着,从清河向西挺进,屯兵萧城,现在的山东省冠县北馆陶镇东南萧城村。
这萧城可大有来头,呈正方形,周长为10华里,总面积169万平方米。城墙土筑夯砸,四角和城门有箭楼及城门楼。说这个大家肯定不熟悉,如果说宋辽“澶渊之盟”,大家就想起来了!
武陵王刘骏,知道此城紧要,派遣参军马文恭增援萧城。
刘宋步尼公从清河向东挺进,屯兵留城,现在的江苏省沛县东南。江夏王刘义恭派遣军主嵇玄敬,增军留城。
南北两军在宋魏交界之地,就算杠上了!
很难说谁的优势更大一些,打得有点势均力敌。
首先萧城方面的马文恭没打过魏军,楚王拓跋建的军队从清河向西挺进,进驻萧城。
留城方面,当步尼公与刘宋的嵇玄敬相遇时,幢主华钦前来支援嵇玄敬,魏军望见宋军人马众多,便慌忙撤向苞桥,二人商量一下,率军转向苞桥追击魏军,打算从这里渡过清水迅捷一些,然后向西挺近,夺回萧城。
这时沛县百姓见北魏要来苞桥,来了脾气,放火焚烧苞桥,并弄了很多大鼓,藏在树林里,半夜时,这顿敲鼓呐喊。
魏军以为刘宋大部队追到了,又是深经半夜,哪有不怕的,争相抢渡苞水,结果损失惨重,被淹死的,一半还多!
所以说高手在民间!
第81章 拼命三郎薛安都,刘宋苦战下陕城
刘宋东中路军,也就是刘义恭、萧斌、沈庆之、王玄谟等这路,因为王玄谟一人,是算是被拓跋焘,亲率大军击败。
那西路弘农这支部队呢?
刘义隆起初就很看好柳元景,任命他为弘农太守。
柳元景自幼便弓马娴熟,勇力过人,随父征伐山蛮各族,曾经屡建奇功,是个有勇有谋的将军。
柳元景也确实有大将风度,军队所过之处,遇到很多河南山东的流民,柳元景出粮出衣,把这些人发动起来,作为机动部队,单从这一点看,他就比王玄谟高出不知多少。
接到刘义隆诏令任命时,柳元景还在翻越熊耳山,押运粮草。
弘农的三位主将薛安都、尹显祖与庞季明已经一分为三,薛安都守弘农,尹显祖攻潼关,而七十三岁的庞季明去夺陕城!
柳元景粮食租款到位后一看,老将军已经去了陕城,勇气可嘉,可那里险峻坚固,南倚大山,北靠黄河,老将军能攻下来吗?如果此时洛阳魏军再出兵增援,老将军非被内外夹攻,包了饺子不可!于是他急令薛安都带人前去汇合!
柳元景估计得不错,北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听说陕城被围攻,从洛阳率领二万名士卒,昼夜兼程,翻过崤山前去增援。
陕城为长安门户,若是丢了,关中就会被刘宋拿了去,北魏也是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的。
薛安都到达以后,在陕城城南结阵迎战。
说起薛安都也有一番来历,他身高九尺,纯纯北方人,大略也就是一米九二左右吧,年轻时,也是个地方小霸主,后来在北魏做官,做的不开心,于是跟随盖吴反叛。
盖吴被拓跋焘灭了以后,他拿着盖吴封给他的官印跑去了江南,也就是刘义隆发出的一百二十枚之一,薛安都自然被刘义隆接纳。
北魏开始没把他放在眼里,派出轻骑兵聊扯薛安都阵型,薛安都发怒,长矛一挥,单枪匹马冲入魏军,只杀了个人仰马翻,北魏这边一看,轻骑兵解决不了问题,赶紧派出重装铁骑冲击刘宋大军。
鲜卑族的重装战骑,有如魔鬼在世一样,刘宋各路大军看着就胆怯,有抵挡不住的趋势。
薛安都横矛立马,大喝一声,只见他挥舞手臂,脱去战甲,只留一件红色无袖汗衫,又弯腰除掉了战马的护甲,拍拍战马的脖颈,道:“老伙计,今儿,咱们就开荤了!”
然后怒目而视,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呐喊着直入北魏军中,长矛所指,碰着死,磕着亡,无人能挡。
张是连提,连声呼喊,“放箭!射死他!”
北魏弓箭队立刻左右排列,夹射薛安都,漫天飞羽,也未能射中,别看薛安都人高马大,可是还特别灵活。
薛安都如有神护,握住长矛的双手是真正的老虎钳子,小臂青筋如藤蔓般凸起,肱二头肌像被吹胀的气球,骤然隆起,棱角分明的肌峰染着鲜血,将皮肤渲染的更加发亮刺眼。
现代人练习健美恐怕练不到他这种程度!人家才是真正的肌肉猛男,关键还灵活,啥箭也射不中!
就这样狼奔虎突,敌阵四进四出,北魏阵型顿时大乱,将士死伤不计其数。
正巧天色渐暮,另一名刘宋将军鲁元保,率军从函谷关撤回,北魏军队以为刘宋援军到了,赶紧退回陕城。
柳元景对陕城攻夺战那是尽心竭力,知道部队粮饷将尽,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能让前方士兵饿肚子,派军副柳元怙率领二千步骑兵,押送粮草,救援薛安都等人。
深夜时分,援军到达,送粮草的肯定是悄无声响,抵达陕城城南后,柳元怙命都摸黑待着,出一点声音弄死,天亮以后入城。
所以魏军和薛安都,谁也不知道这旁边山谷里还猫着两千人休息。
第二天,北魏张是连提一看,刘宋也就这些人,于是放弃固守城池,再次出城应战,薛安将招募的新兵都放在了阵后,作为机动部队,自己带领骑兵西南列阵,曾方平率领步兵与他成掎角之势。
曾方平对薛安都说:“将军,现在强敌当前,险城在后,我看我们想全身而退,可能性不大了,人生何处不埋骨,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俩君子相约,你若退,我就斩了你;我若退,你就取我人头!”
薛安都哈哈大笑说:“爽快!就按将军所言!”
于是,魏宋两军瞬间交战到一处。
柳元怙偃旗息鼓,人马衔枚正修整呢,突然听得喊杀震天,他一拍大腿,“妈蛋的,这么早就打起来了,兄弟们还等什么,跟我杀!”
率领押粮士卒从函道杀向北魏。
北魏正全神贯注对付薛安都,没想到侧方又冲出一支生力军,还贼猛,一时非常恐惧,免不了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薛安都却乐坏了,天爷爷这是谁来了?更加的一马当先,奋勇向前。突然一槊飞来,正中手肘,他虎目圆睁,一声怒吼,将对方连人带槊扯下马来,这顿矛刺!
刘宋各路大军,气势磅礴,越战越勇。从早晨太阳刚露头,一直战到黄昏日落。
张是连提看着身边士兵成片倒下,恨得牙根痒痒,他提槊催马,直奔薛安都,此时薛安都血流在肘部凝住,长矛仍然毫不迟疑迎了上来,只听“苍狼”一声,薛安都长矛被被张是连提一槊砸断,他顺势力劈华山,砸向薛安都脑袋!
身边士兵,一见不好,大喊一声:“刀!”一柄大刀飞了过来,薛安都接过,侧身躲过对方槊锋,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直奔张是连提脖子!
只听得“咔嚓”一声,张是连提人头落地,滚进了魏军的队伍里!尸体尤在马上端坐飞奔了十余步,才跌落马背!
北魏军队一见主帅阵亡,遂大败而逃,刘宋军队斩了北魏将士三千多人。
一部分魏军如没头苍蝇一样,为了躲避刘宋的大刀,不少人慌不择路,跳进河沟或者爬上山崖,溺亡坠落而死。
剩下二千多人放下武器,跪倒投降!
陕城被刘宋攻下。
第二天,柳元景抵达陕城,察看俘虏时,禁不住气恼不堪,责备投降的人说:“你们都是汉人,生在河南山东一带,不为王师效命,我也不怪你们,怎么还助纣为虐,帮着胡虏打我们呢?”
众降兵叩头在地,连连哭喊,道:“大帅饶命!”
“还想让我饶尔等性命?即使对战,咱们同祖同宗,何不早降,自相残杀,死了多少人?”
旁边将士都在喊:“杀!杀!杀!”
一个降卒跪着向前爬了几步,道:“我们也是被迫的,胡虏征兵,晚一些出发要诛灭全族,而且让我们冲在前面,他们用骑兵压阵,敢退后一步,当场不是砍头就是砍脚,将军,这些您难道真的没看到吗?”说完涕泗横流,苦不堪言。
“狡辩!刚才战场上,我们看打得挺卖力气的,将军,都杀了吧!”各将领刚血战完毕,难免情绪激动。
柳元景突然面色沉暗,许久无言,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小老百姓有什么罪过,所谓春秋无义战,中原沦陷,四分五裂,受苦的永远是他们这些百姓,生如蝼蚁,贱如草芥,他们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什么时候,南北一统,就好了。”
众人还是不服。
柳元景道:“现在,陛下旗指北方,临行前谆谆嘱托,用仁爱做先导,为我们开路。还是放了吧!”
于是,把这些投降者训了一顿话,愿意从军者留下,不愿意的全都释放回家。
所有俘虏哭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才离去,内心充满劫后余生的侥幸与感恩。
人生在世,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渺小而无意义,能顺利降生,然后寿终正寝,就是最大的胜利,富贵繁华,娇妻美妾,都是过眼云烟。
生在战乱年代,哪有闲工夫觉得生活腻歪,说不定哪天就被拉去做了炮灰,所以活在当代何其幸运,还有些人没事找事呢……居然还有人幻想穿越,如果穿不好落在这个时段,不是被砍头就是跺脚,你就说你干啥去啊……
第82章 柳元景回师无可奈何;刘康祖对敌魂断尉武
柳元景这一路非常顺利,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北魏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与此同时,分兵取潼关的庞法也大获全胜,北魏守将娄须听闻陕城失利,弃城逃走。
一直在观望的关中的豪杰侠士,纷纷起兵配合柳元景,北魏关中乱成一团。
居住四山的羌、胡等族,早都学乖了,谁厉害,咱们就孝敬谁,可不能落后,于是都备了食物美酒犒劳刘宋军队,表示归附。
文帝刘义隆反复思量,王玄谟战败,中东路退逃,大军已经没有会师之日,柳元景孤军深入,早晚不是曲子,等拓跋焘缓过手来,非得全军覆没不可,于是下诏令柳元景等回师。
这几天北方天气一直不太好,阴沉昏暗,柳元景临窗长叹,也不知道太阳干什么去了,藏头藏尾,人的心情难免会受到影响,也雾蒙蒙的,他觉得人可能也是草木,同样需要阳光!
众人也都沉默不语,弘农攻克了,陕城拿下来了,潼关也到手了,死了多少人,就这样放手了吗?长安就在前面,他们仿佛看见了那连绵不断的无数山,简直就唾手可得,就这样放弃了,谁能甘心呢?
柳元景无可奈何道:“遵命吧,薛安都断后!撤军襄阳!”
文帝随即下诏任命柳元景为襄阳太守,这一路就这样草草收兵了。
另一路东路军,正面对北魏永昌王拓跋仁的疯狂进攻,悬瓠、项城危如累卵,终于被攻下。
拓跋焘上次悬瓠受挫,这次终于出了心中这口恶气,拓跋焘的策略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就要饮马长江,到扬州玩玩!
刘义隆能不害怕吗?拿下关中,丢了建康,哪大哪小啊?他看着地图,眼神扫过寿阳,这里是刘宋的门户,不能再丢了!
他随即命令安蛮司马刘康祖回朝,守卫建康。
刘康祖开始是不同意北伐的,所以他才建议刘义隆先缓缓,从长计议,明年再说,可惜刘义隆当时没听他的话。
刘康祖小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淘气逃出花来了,而且熟便弓马,膂力绝人,喜欢豪饮赌博,在乡里反正是没干什么好事,一有犯法,郡县集合很多捕快前挡后堵,他还能越屋逾墙逃走,没人能擒住。
就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一次半夜闯入别人家里,意欲何为,就不知道了。有司带兵围守,刘康祖突围而去,大家都苦着脸,谁也不敢追。
因为他父祖有名望,裕刘身边人当个笑话,说给他听,老刘家这个淘气包子把他爹快气死了,刘裕听完哈哈大笑,道:“我喜欢这小子,千万别糟蹋了,召来建康我亲自调教。”刘裕年轻时本喜欢赌博,因为这事还坐过牢,这也算有共同爱好。
结果到了建康,刘康祖年轻气盛,依旧我行我素,还是不守规矩,屡被同僚纠察弹劾,每次刘裕都说他祖上都是有功之臣,就饶了这回吧,结果饶了一回又一回,这小子终于在刘裕的庇护中长大了……
话还得说回来,拓跋仁听说一直在黄河边上溜达的刘康祖撤退了,率领八万骑兵予以追击。
俩军在尉武遭遇。
刘康祖当时只有八千将士,以八千对八万,除非老天照顾,否则死输没赢,副将胡盛之劝谏他道:“现在敌我兵力悬殊太大,咱们不能硬拼,依靠山势险要,让军队迂回一下,从小路到达寿阳吧。”
刘康祖大怒,盯着他反问道:“你怕了吗?”
胡盛之也是一员猛将,想当年,他带军讨劫谯郡,挺身独进,手斩五十八级,也是个不二狠人!立刻严肃起来,道:“末将不怕,只是陛下让我们回卫江南,我们得安全撤回去啊!”
刘康祖微微一笑道:“如想让拓跋焘止步长江,就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他敢踏进江南一步,肯定有去无回,此时正是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时候,前一阵子,咱们在黄河边搜索胡虏,一直没碰到,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怎么能躲避他们呢?”
胡盛之见他目光坚定,不再规劝,而是催促军队,马上结成车阵,一排排前后交接,继续前进。
刘康祖对这八千人下了死命令:“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必须以一敌百,记住我说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回头看的人斩首,转身之人,砍断双脚,你们方向只有一个,前面敌军!”
上过这次战场,侥幸活了下来的人被问:“当时你怕吗?”
那战士说:“当时并不知道害怕,你去你也不怕,干就完了!”
当时便是这种情况,北魏军队从四面包抄过来,不停围攻。
刘宋军将士各个战神附体,拼死肉搏。战斗从早晨持续到中午,又从中午一直进行到傍晚,北魏一万多人被斩杀,当时血流满地,漫过脚踝。
刘康祖力斩多名北魏将军,全身受伤十余处,他斗志高昂道:“兄弟们够本了,再杀就是赚的了!”
北魏这边一看,群殴刘康祖,太吃亏,想要打败他,眼见着两万多人扔了进去,困难太大,这家伙好像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身体是钢铁铸成的吗?
正这时,拓跋仁突然接到拓跋焘的将令,命他不要硬拼,再拼没人了,采用车轮战术,将剩下的将士一分为三,一部分作战,俩部分休息,熬死刘康祖!
要做成一件事,还得天时地利人和,老天爷也开始捣乱,夜幕降临时,呼啦啦刮起了大风,风向对北魏有利,拓跋仁一瞧,机会来了,命令用战马驮草,点上以后,催马入宋营,马被火烧,那肯定尥蹶子跑啊,刘宋大营,一片火海!
刘康祖一见,立刻命一边作战,一边救火,补救营垒。刘宋大军从晨至昏一直得不到休息,又饿又渴,此时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正当刘康祖大叫指挥时,阎王爷敲响了索命鼓,一支流箭飞来,不偏不倚,穿透了他的脖子,刘康祖两眼圆瞪,用手抓住箭羽,从马上栽下,当场身亡。
主将一旦身亡,士气顿时散落,其余士众,随即崩溃,四散奔逃。
拓跋仁追击堵截,他也是被打鸡眼了,刘宋军几乎被他斩尽杀绝!
刘康祖的左右副将数十人保护着刘康祖的尸体,寸步不退,待到魏军围困上来,这些人皆抽出佩剑自尽而亡,倒在了刘康祖身边,真的把拓跋仁吓得胆汁上涌,这江南人,可以啊!
还有一个胡盛之还在拼死战斗,看来不流尽最后一滴血,死活不会倒下!
这时北魏死伤已过四万,八千人灭了四万,拓跋仁眼珠子都红了,道:“他想死,偏不让他死,给我生擒活捉,我要把他点天灯!”
于是北魏将士轮番围攻,死伤无数,就是生扑,最后胡盛之脱力被俘,依然大骂不止,只求速死!
拓跋仁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这位将军,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道:“你别骂了,说实话,我挺佩服你们的,我会把刘康祖的首级取下,给你们彭城送回去,让他们好生安葬,条件是,你投降吧!”
胡盛之一听,手不停的捶打地面,喊道:“行,你们别碰他,让我自己来!”
拓跋仁一挥手,众人松开胡盛之,他走到刘康祖面前跪倒,磕了几个响头,流着泪,手起刀落,将刘康祖人头割下,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刘康祖面色如生,眼睛微张,安然的看着他,胡盛之悲从中来,大哭着将盒子盖上,道:“你们要说到做到,必须让将军魂归故里!”
拓跋仁笑道:“大丈夫地天立地,怎能自食其言!来人呢,送刘将军回彭城!”手下之人恭恭敬敬接过盒子,飞身上马,直奔刘宋彭城!
胡盛之被五花大绑,送到了拓跋焘面前,拓跋焘稀罕吧叉的看着他,亲自给松了绑,道:“以前朱之我也给松了绑,还把堂妹嫁给了他,结果他不但跑了,还想杀我。”
胡盛之漠然道:“我也保不齐,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以绝后患。”
拓跋焘笑着一摆手,道:“我给你松绑,是敬你是条汉子,你想跑就跑,想杀我,我随时等你来,来来来,咱们先喝酒!不醉不归!”
之后胡盛之常在拓跋焘左右,拓跋焘也不防备他,反倒是赏赐不断,给他整的没着没落,渐渐的,也被拓跋焘的气概折服,都是热血男儿,很容易便惺惺相惜。
第83章 王罗汉硬汉脱身;拓跋焘抵达彭城
尉武城外刘康祖一场大战,八千士卒以死殉国,小城内守将王罗汉听闻血泪交融,他带着三百士兵,据城死守。
将士们早都吓破了胆,建议他逃命,或者躲进附近的丛林,偷袭魏军。
王罗汉叹息道:“看到刘将军没有?说什么逃命?我们奉命死守此城,定当寸步不移!”
但是三百人对于北魏军队来说就是苍蝇的一只小腿,根本微不足道,拓跋仁带军突入,没费吹灰之力,王罗汉就被生擒活捉。
拓跋仁问他降是不降?
王罗汉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什么话!”
拓跋仁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心中纳闷,以前苻坚攻打东晋,对这点就百思不得其解,南人武力值一般,骨头却贼拉硬,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手下区区三百人,居然气势干云,非一般人可比!刘义隆是怎么做的思想建设?
拓跋仁命人用铁链锁住了王罗汉的脖子,扔进大牢,让三郎将看守,也没放在心上。
深夜,三郎将喝得酩酊大醉,不停用言语奚落王罗汉,王罗汉也不恼,反而笑着让三郎将近前来,道:“你过来,我跟你说句好话……”
三郎将嘻嘻哈哈,端着酒杯走过来,将头凑过去,王罗汉虽然脖子手上都是重重的铁链,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可是还是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他趁着三郎将靠近,双手盘握,抽出了三郎将的佩刀,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郎将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吐了一句:“妈的,大意了!”然后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王罗汉没有钥匙,又不敢耽误,只好抱着铁锁往外跑,遇到的几个守卫迷迷瞪瞪,喝得五迷三道,他抡着铁链这顿砸,砸的各个脑浆迸裂,逃出大牢!
魏军也是一场血战,休息的休息,哭丧的哭丧,小城防守基本没有,王罗汉出得城里,一路往南,逃到了盱眙。
盱眙在今江苏盱眙东北,尉武在今安徽寿县西。从现代地图上看,江苏盱眙到安徽寿县的直线距离二百多公里,不得不佩服,这不是人,这是飞毛腿,脖子上还带着重重的铁链,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过去的,可真是人活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拓跋仁听说王罗汉带着刑具逃脱,还杀了十几个人,气得上窜下跳,也无济于事。
好在这也不影响什么年成,他们现在要攻打的是刘义隆的寿阳和彭城!
刘宋南平王刘铄负责守卫寿阳,为刘义隆第四子,时年二十岁,这小伙子工于书法,擅长诗文,曾自创新题《三妇艳》,其三十余首《拟古诗》更被誉为“亚迹陆机”,文采盖世,现在仍有文集五卷行世。
别以为只是个白面书生,那就错了,还挺有胆气,命令将士烧掉寿阳四周庐舍,坚壁清野,凭城固守,来吧,这回看我的了!拓跋焘让你拿了寿阳,我就跟你姓!
而彭城守将为江夏王刘义恭,有点哆嗦,北魏已经占领了萧城,距彭城十多里。
沈庆之看着被送回来的刘康祖的人头,悲愤不堪,对大家说:“刘将军面色如常,他看着我们呢,所谓对战能退当退,不能退时,必须以一敌百,背水一战,咱们今天是退不了了!”
刘义恭却爱意丝丝,有点胆怯,知道他主意多,问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沈庆之道:“彭城守军数量不多,军粮也不多,本来老百姓已经有了逃命的想法,只因城门紧闭,不能出去罢了。咱们一旦弃城,百姓一拥而出,四处逃散,非得被拓跋焘赶尽杀绝不可!所以必须坚守!”
沛郡太守张畅还沉浸在刘康祖牺牲的悲愤情绪之中,也顾不得上下级的关系怒道:“王爷要想逃,我就卧在您的马前,让您的马蹄染满我的鲜血!”
刘义恭吓了一跳,面色苍白。
武陵王刘骏,刘义隆第三子,也是个不得宠的,此时也来了脾气,对刘义恭道:“皇叔您,身为三军统帅,走留我是干预不了。可是我身为彭城之主,决不能弃城逃生,若是那样,有何颜面去见陛下,九泉之下,如何去看见黄爷爷,我留下,和彭城共存亡!”
刘义恭一见侄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老脸一时没地方搁,决定不走了。
没几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抵达彭城城外,建立了一座高高的戏马台,又在上面设立了简单的毡屋行宫,没别的意思,就是站的高看的远,想观望一下城内情况。
从这里开始,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了。
拓跋焘阴阳怪气的毛病又犯了,派遣一名刘宋降将来到彭城小门,向刘骏索要美酒和甘蔗,他听说江南的甘蔗很好吃。
武陵王刘骏给气乐了,打架呢,你还整这出儿,这是什么帝王?像个小孩子,我若给了你,好像进贡一样,不给,显得我华夏正统小家子气!
于是回书,给你可以,但是我听说你们有骆驼,本王没见过,送来几只玩玩!
美酒甘蔗到位以后,拓跋焘也不含糊,派遣尚书李孝伯大张旗鼓到了彭城南门,不但给了几匹骆驼,还捎带了不能生育的骡子,并特意赏赐给刘义恭一件貂裘!
反正大家礼尚往来,看来人家拓跋焘还大方一些!为什么给骡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北魏尚书李孝伯道:“我主向各位王爷和将军问好,大家或战或和也快三十年了,不如暂时放下武器会个面,谈一谈如何?我主保证暂时不攻此城,你们也不必劳苦将士,严防死守如此!”
刘骏听了此话,心里暗道:“拓跋焘到底要干什么?见我?要摆鸿门宴?当谁是傻子,不攻城,来这里干什么?”
沈庆之道:“王爷莫疑,所谓礼尚往来,您也派出一个使者跟他磨嘴皮就行!该防备防备,拓跋焘这是在欲擒故纵!”
于是刘骏派张畅出城去见李孝伯,张畅就是那个要躺在刘义恭马前,血溅马蹄子那位,可见嘴皮子有多刁钻!
一见面他就对李孝伯说:“我奉我主之命,问候魏主全家!”
第84章 文臣斗法也是刀光剑影;风平浪静却道暗潮汹涌
李孝伯也不好翻脸,是自己先问候了人家,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字面意思解释,把这句话敷衍过去,又坚持道:“我主想和安北将军见个面,聊聊俩国的关系,能不打,咱就不打了,不好吗?”
张畅回说:“安北将军也一直希望有机会和魏主会面,可是我们陛下没有诏令,身为臣属,怎可随便与境外之人见面来往,到时候怕说不清楚啊,所以很遗憾,见不了!”
李孝伯干笑了两声,道:“不见面也没关系,这么严阵以待,日夜防守,不累吗?”
张畅冷笑道:“军事防备,守护城池,属于边境城镇的家常便饭,你们不要多心,不是为你们准备的。但凡有一日,我朝统一南北,人民安居乐业,我们就不用这么劳苦受累了!”
李孝伯造了一鼻子灰回复拓跋焘,拓跋焘哈哈大笑,道:“无所谓,他们是怕见了面,我趁机造势,影响军心罢了,你再去一趟,我听说刘裕很喜欢赌博,我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玩?你去索求一套赌具,再要点江南的甜橘,咱们北方的不好吃,又苦又涩!”
刘骏一看,这拓跋焘脑回路是不正常,这是去不了江南,过干瘾呢,送给他!让他见识见识!
拓跋焘心情大好,又派人给刘骏送去了北方特产,胡豆豉让他尝尝鲜,还送了华丽的宫廷毛毯和九种盐,这些东西南方也不容易见到。
这么频繁来往,两军都有点蒙了,整的这么混合是不打了吗?尤其刘宋这边,人心确实有点浮动,人家拓跋焘还挺好的,本来这次就是咱们不对,先打的人家,人家还挺仁义的。
沈庆之听着军中各种小情绪,不停警戒各位,注意吧,不要被拓跋焘迷惑,他很快要动手了!
虽是如此,拓跋焘还在扯皮,又提出向刘宋借一批江南的乐器玩玩。
刘义恭终于翻脸了,让张畅回复:“身在军旅,谁带着乐器?没有!”然后命人匆匆关闭城门。
李孝伯一看,怎么对方突然紧张了呢,自己一直在麻痹对方,他们怎么还惊了呢?
于是问张畅:“你们怎么匆忙关闭城门,连吊桥都拉起来了?”
张畅一笑说:“您别多心,两位王爷仁义,觉得魏主初来乍到,扎营未稳。
我们城中有十万精锐甲士,都恨不得活捉魏主,我们王爷唯恐他们一时忍耐不住,真的杀出去,伤了拓跋焘,你看这多不好啊!”
李孝伯鼻子都快气歪了,道:“说的好听,你们是怕我主带兵杀入吧?”
张畅道:”我们真的是一番好意,给你们一段时间休整,到时候战马奔腾,你我定下日期,共同经营战场,然后痛痛快快游戏一场,你看如何啊?”
李孝伯终于翻脸了,大骂道:“拉倒吧,我忍你很久了,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我主入宋境七百里,你们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王玄谟算什么东西?普通将才,你们居然用这样的废材北伐,他溃败逃命的样子让人笑掉大牙,而邹山多么险要坚固,我主的先头部队还没影呢,你们的崔邪利就吓得钻了洞穴,等到我们的将士拽着他的脚,把他倒着拖出来时,你知道有多寒碜吗?我主仁厚赐他不死,如今,他也来了这里,要不要我把他请出来说说当时的感受!”
这玩意儿摆在那里呢,事实胜于雄辩,人家李孝伯说的都是真的,也把张畅气得直翻白眼,都怨王玄谟,我骂架都没资本!但是也不能认怂,于是强词夺理道:“王玄谟那叫班师回朝,至于小小的一个崔邪利,我都不知道是谁,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所谓七百里,你听说过引君入瓮没有?这是我们陛下的神机妙算,他还有高明策略没用呢,至于是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
“你们颠倒黑白,文过饰非,我们魏主可是世间英雄,我可以直接把他的计划告诉你,我主不会攻彭城,但他会亲率大军直接造访瓜步山,从那里直下江南。等扬州飘起我们大魏的旗帜,你们的彭城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什么?”张畅真的吓了一跳!
“我说我主要饮马长江,直取建康!这回听清楚没?”
张畅稳定了一下心神,许久喊道:“魏主去留随意,但是民间有句童谣你听说过没有:虏马饮江水,魏主卯年死。”这就有点恶毒了,说不说的还搞上玄学了!
李孝伯气得面色铁青道:“拉倒吧,我听说你们的陛下药罐子里坐着,病病歪歪,我也听说一句童谣:癸巳乌蛇现 ,白虎杀白虎!”
都是文人,诅咒起人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许久还是李孝伯先叹了口气,道:“算了,磨嘴皮子有什么用?你们的家两位爷真的不想见见我们的大魏国主?”
张畅也泄了气,道:“不必了,来往使者早把你们魏主的相貌和为人做事描述得淋漓尽致,知道是个威武之人,跟见过差不多!”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词了,张畅言谈犀利,举止庄重,李孝伯滔滔雄辩,不输江海,俩人其实都为对方叹服。
临离开时李孝伯对张畅说:“长史,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您多加保重,可惜的是,我们相距数步,说的口干舌燥,却无法把酒言欢,握手言和。”
张畅面色一改,如果没有这场南北之争,他相信,自己一定会和李孝伯成为至交好友,于是道:“你也善自珍重,南北一统,天下太平日子不会太远了,到时咱同殿为臣,侍奉我主,也算是旧相识了!”
魏主下令攻城!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叽,拓跋焘得以休整士兵,筹措粮草,军事准备完毕。
攻城战役一旦打响,两位王爷看着就有点心惊胆战了。
沈庆之看着这对叔侄,知道非城守将,于是笑道:“武陵王莫急,可听说过悬瓠守卫战吗?当时也不过一千人,拓跋焘四万都没攻下,如今咱们需要一名守城之将,只要他在,此城万无一失!”
刘义恭问道:“何人可堪重任?”
“护军萧思话!”
沈庆之看出来的,萧思话自然也能看出来,道:“我可以守城,但是王爷王妃必须得走,我不惜此命,与彭城共存亡,但是万一城破,一众皇室绝对不能落入拓跋焘之手!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谁都知道拓跋焘什么德行,郡主王妃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吗?
还有另一个原因,两位王爷得得瑟瑟,影响战斗力!
沈庆之道:“现在出城已经很危险了,四周都是魏军啊!”
萧思话道:“我不管,必须得走!”
沈庆之摆了摆手道:“行吧,我来想办法!”
第85章 沈庆之瞒天过海;拓跋焘戏弄妻儿
你别说沈庆之还真是馊主意一大筐,对王爷和家眷说:“没办法,委屈尊驾,咱们箱式战载吧!”
江夏王刘义恭、以及武陵王刘骏还有他们的妃子和女儿,还没明白什么箱式战载,就统统被塞进了铁笼子里,也就是封闭的铁箱子,然后抬上了运输车辆,感觉像是在运输物资。
沈庆之又派精锐部队,换上破烂衣服,在外侧夹道护送,不要表现得太在意,但是精神头必须跟上,一旦有危险,立刻杀出护卫!
一众皇室直奔历城,北魏注意力都在彭城,死活也想不到箱子里装的是俩位爷和一众女眷,所以并没留意,就这样,皇室得以脱身。
护军萧思话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话,沈庆之你也够损的,到了历城,王妃公主非撕了你不可!拿人家当小猫小狗运输呢!不过他这回驻守彭城确实没了后顾之忧,和拓跋焘摆开场子,这顿火拼!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拓跋焘攻城几日,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要攻下彭城,自己几万大军非扔进去不可,毫无意思!于是果断决定扔下彭城,继续南下!
与此同时拓跋那出山阳(今江苏淮安)、永昌王拓跋仁出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中书郎鲁秀出广陵(今江苏扬州),太武帝自率大军直趋瓜步(今江苏南京六合东南瓜埠),这地方他必须自己去!
魏军每次出征,军粮所带不多,就靠抢掠为食,当然敌人的储备粮,更是重点目标。
得知宋盱眙(今属江苏)城内有储备粮,便猛攻盱眙。这盱眙不大,却有几个狠人,先说太守沈璞老早之前就围城挖沟,一道又一道,当时北魏未来,大家还笑话他小题大做,现在才知道人家是有先见之明,另一位是辅国将军臧质,就是那个力斩拓跋乞地真的人!
还有一个便是架着锁链跑回来的王罗汉!
你想想就知道,抵抗得多顽强,魏军攻城不下,回报拓跋焘,拓跋焘果断道:“不要了,绕城而过,继续南进!”
刘宋许多小城邑望风奔逃,拓跋焘得以补充军备!
十二月十五日,太武帝大军抵达瓜步山,与建康隔江而对。
公元451年春正月,魏主拓跋焘面带微笑,和群臣踏上了瓜步山,道:“我要在此建立一座行宫!”
要有人四处探查,汇报道:“山间有座佛狸将军府,不知何人何时所建,正可征用稍加扩建便可为行宫!”
拓跋焘假装吃惊的问道:“是吗?那可省事了,快去借来一用,这里是俩国边界,不好硬来,说话做事要客气!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众臣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这里还有个将军府呢?但是北魏将军多如牛马,有名有姓的多,无名无姓,执行特殊任务的更加不胜枚举,所以嘻嘻哈哈奔佛狸将军府而去。
结果没一会儿,前去借府的人,鼻青脸肿的跑回来,跪在拓跋焘面前,带着哭腔说:“那主人家不通人情,不肯借府!有俩个少年甚是凶猛,属下好说赖说都不行,要不陛下派兵收缴吧!”
拓跋焘手一抖,道:“那府邸是我大魏臣民,怎可动粗?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拓跋焘像模像样,坐在皇辇之上,直奔自己家!
只听得,门前吵闹声不断,他撩起车帘一角偷眼望去,只见两个少年,不过十二三岁模样,一个金盔金甲手持长枪,一个银盔银甲,手持丈八蛇矛,正和征讨府邸的官员打在一处!
俩少年面如傅粉,眼含冷霜,配合得天衣无缝,金枪银矛交相辉映。
皇家护卫们不想伤害俩人,于是拿了盾牌,组成铁墙妄图把俩人困起来,结果在少年的攻势下如同纸糊,枪尖矛刃所指之处,铁甲碎裂声与兵器坠地声此起彼伏,盾牌漫天飞舞,一只“砰”的一声落在了皇辇之上!
”我勒个去!吓你爹一跳!”拓跋焘禁不住闷笑,抱着膀子还在看热闹,三令五申下去,不得伤害少年性命!
围观者越来越多,只见两道流光在刀山剑海中穿梭,鬼哭狼嚎中,少年们却连呼吸都未乱半分,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妥妥的战神两枚!
这俩个少年正是佛狸虎头和佛狸龙尾!
拓跋焘正看得兴起,突然大门响处,一位中年夫人,乌发高挽,眼神冷冽,大踏步走了出来,威风凛凛大喊一声,道:“我儿住手!”
虎头回头道:“母亲,他们太欺负人了,我父亲为国征战,一年未归,他们居然要抢咱家房子!”
花木兰憋着笑,道:“罢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说你们父亲走时,已经叮嘱过母亲,若陛下到了瓜步山,府邸便借他一用,过后会还给咱们的……”
两个孩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武器,跟着花木兰来到皇辇旁边,恼恨不堪的瞪着皇辇上的车帘!恨不得把里面的人拽出来痛殴一顿!
花木兰撩衣跪倒,磕头在地,道:“民女拜见皇帝陛下!犬子鲁莽,请陛下治罪!”
拓跋焘隔着帘子,看着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忍不住的嘴角含笑,故意隔了一会儿,才煞有介事的咳嗽了一声,问道:“小孩子嘛,不碍事,孝烈将军一向可好啊?”
花木兰道:“一切安好,谢陛下挂心!陛下请入府!”
说完花木兰果断起身,让到了一边!
很多将军是花木兰当年同袍,一听孝烈将军,禁不住大吃一惊,这小女子是花木兰?仔细一看,可不就是!
呼啦啦围上来一帮,七嘴八舌,问长问短,花木兰笑嘻嘻的跟大家叙旧,并把虎头龙尾介绍给一众叔伯,众人这才笑了道:“果然是将门虎子!”
母子三人将皇辇让进了府中!
可是俩个小家伙却懵了,这个陛下虽然面容看不见,但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怎么这么像……?不能吧?
拓跋焘在临时举行宴会,分级划层,颁爵行赏,许多被俘的刘宋官员之妻女,又被他随手赏了各位将军!
两个孩子在外面探头探脑,只是进不去,正焦灼时,就听里面跑出来几个黄门笑道:“两位公子进来吧,陛下要见你们,可是记得,见陛下要跪倒在地,不能抬头,以免触犯龙颜!切记切记!”
虎头龙尾犹豫不决的挠挠脑袋,不让抬头,那怎么能看清楚呢?先进去再说吧。
结果进去一看,抬头也白搭,拓跋焘面前挂着水晶帘子,随风摆动,根本看不清脸!
这给两个小家伙郁闷的!
拓跋焘故意严肃着语气,拉着长音,喊了一个字:“赏!”然后就不说话了。
宦官鱼贯而入,分别捧着甘蔗和甜橘!这就是拓跋焘从刘骏那里要来的,一直小心收着,为的就是今天给老婆儿子尝尝!
俩个小家伙捧着东西退了出来,花木兰已经来到身后,一手一个拽回了厢房,“母亲,刚才那个……”虎头一边往母亲怀里塞好吃的,一边还想说点什么……
花木兰一瞪眼,声色俱厉的命令道:“闭嘴,从此之后,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然后就把房门给锁上了!一道不够,又锁了两道!
俩少年啃着甘蔗,面面相觑,虎头问道:“啥情况,这到底怎么回事?那陛下听动静这么像咱爹呢?”
龙尾豁达得很,笑道:“管他呢,甜橘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哥你尝尝!”
花木兰歇在厢房,这里被暂时隔离开来,原本有一个小圆月门和行宫相通,花木兰避免麻烦,又怕拓跋焘起幺蛾子,命家丁连夜用青砖堵上了!
正朦胧之时,突然内壁墙吱嘎一声,居然开了一道暗门,拓跋焘拎着鞋,鬼鬼气气的走了出去,脚下只有一双棉布袜子!蹬得雀黑!
“啊?”花木兰吓得捂住了嘴巴!这里怎么还有暗门!
拓跋焘嘻嘻傻笑,一下赖到床上,道:“初春好冷啊!”然后便将花木兰整个搂进怀里!
花木兰无奈之极,问道:“什么时候设计的暗门?”
拓跋焘道:“开始修建时就有,只是没告诉你,怕你给堵上!橘子吃了没?好吃不?甘蔗呢,就是有点硬!”
说话间他已经开始温故知新了,花木兰一边推搡,一边恼道:“总是心机重重……”
拓跋焘浅笑了一下道:“那也是让你逼的,对付你多费事!不过呢,你今天在车前给我下跪时,我觉得特别有趣,你有十几年没给我下跪了吧?滋味如何?”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花木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一轱辘下了地,跪在床前,堵着气道:“民女花木兰叩见陛下,您还是回去吧!我看陛下那里藏了一大堆小姑娘呢!”
拓跋焘吓了一跳,这毛毛楞楞的,又来劲了!赶紧起身道:“吓我一跳!快起来,闹什么,地上凉!那些女子都让我赏出去了,一个没留呀!”
花木兰不肯起身,道:“夫君不是说,我这些年跪少了吗?那可不行,我今夜得补回来!”
拓跋焘气得将枕头一摔,跳下床拽她,她一个千斤坠,坠在当地!愣是没拽动!
拓跋焘一瞪眼,攥住她的手腕子,扯住她的胳膊一较劲,肩膀顺势一带,便把花木兰扛在了肩上,然后肩头一抖,将人扔进了锦被里,老鹰一样扑了上去,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啥小姑娘也没劲,我就喜欢你这个费事的……”
第86章 刘义隆和亲遭拒绝;拓跋焘渡江成鸡肋
公元451春正月,刘义恭见拓跋焘饶了彭城,立马回程,又认为碻磝不易守住,于是命王玄谟撤回历城(今山东济南西)。王玄谟确实兵法战略不行,在撤退途中,没有安排好断后事宜,被魏军一顿追击,几乎全军覆灭,大败而回。
拓跋焘得到军报哈哈大笑,这王玄谟真是北魏的卧底!
他诏令军队在瓜步山上大肆砍伐树木,拖到江边造船,又沿长江北岸燃起烽火,声势浩大,做出要渡江下江南的架势。
刘义隆见此架势,手忙脚乱,赶紧布置建康防御,紧急征召建康城附近的百姓入伍参战,尤其是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要参军护卫京师。
他敏感的情绪越来越浓,调集水师封锁江面。
这时突然有人出了一个馊主意,知道北方人贪恋江南美酒,嗜酒如命,在江北的村庄里,留埋了下大量的毒酒,希望能够把魏军都毒死!
还真有士兵中了毒,这把拓跋焘气得,这都是什么损招!太不人道了!也是自己大意,连小朋友都知道捡来的东西不能随便喝!自己的士兵居然不晓得!
可是无论刘义隆怎么折腾,都得面对拓跋焘的大军已经来到对面的事实,小伎俩根本解决不了大问题。
这一日,刘义隆捏着额头琢磨,拓跋焘优势是有,可是也没那么明显,他身后扔了六座城池还在自己手中,如果他过江,这六城从身后掩杀,也会让拓跋焘吃不了兜着走!
对决到这里,两败俱伤,都遭了一鼻子灰,不如给个台阶下吧。
这个台阶怎么给呢?拓跋焘不是喜欢和亲吗?那就和吧!
想想拓跋焘才四十出头,比自己还小一岁,不过孙子听说不错,到了娶妻的年纪,于是派去使者提出让自己的小女儿给拓跋焘当孙媳妇!
拓跋焘一时没转过来,你闺女管我叫爷爷?那你不得管我叫爹啊?你是真豁出去了!可是拓跋焘也是有脾气的,这便宜老子不爱占,愣是没同意!
拓跋焘不肯议和,刘义隆反倒是心里没了底,他心情沉重的登上建康的城墙,思考此次北伐失败的原因,自己太敏感了,太小心了,想父亲刘裕当年何等英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就是靠着手中的兵权来夺取天下的。
自己也想学他,对将领们控制得十分严格,军中的大事小情,各种战略部署,都要奏报给他,由他亲自来定夺,现在看,自己的军事能力真的和父亲没法比啊!因为自己的遥控指挥,军队缺乏主动出击的能力,处处被动,表现得很迟钝,而北魏的反攻,又迅如雷电,势如疾风,结果让拓跋焘有翻盘的机会。
他眼望着长江北岸,不禁叹息着说:“唉,要是檀道济还在,就好了,怪不得他临死时会说朕是在自毁长城……”
可惜的是檀道济,作为刘宋第一名将,已经在十四年前,被自己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了,世间哪有后悔药可买呢?
刘宋太子左卫率尹弘一直跟在刘义隆身边,安慰文帝说:“胡虏又是造船,又是沿江放火,表演意味太浓了!”
刘义隆转头看向他问道:“卿此话何意?”
尹弘道:“我怎么觉得拓跋焘要撤退呢!”
刘义隆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而拓跋焘在长江北岸,看似闲庭信步,其实内心却波涛涌动。
他一路反攻,遇到坚城就绕过去,一路南下,仗有这么打的吗?跟开玩笑一样!闻所未闻!
回望身后,自己就好像钻进了宋军的口袋里,不要说后勤供应非常艰难,就是安全这方面也是很令人担忧的,如果六城守将都像刘康祖那样,齐出兵马拦截自己,自己还能回去吗?
强渡长江?根本没有可能性,即使长江北岸,都不能久留!
回到行宫时,他没有乘坐皇辇而是骑着战马一路进了院子!
突然厢房墙头上出现了一个小脑瓜,正是佛狸虎头,手扒着墙头向这里张望,结果父子俩对视,都愣住了!虎头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掉了下去!
龙尾在底下驮着虎头,见他失手跌落,惊恐万状的,忙一边扶起他,一边问:“哥,你看到啥了?怎么吓成这样?”
虎头指着墙头道:“你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哥俩换了位置,虎头驮着龙尾一拱,把龙尾送上了墙头!
龙尾展目一望,拓跋焘早知道虎头掉下去,龙尾肯定上来,正等着呢,看见龙尾,呲着大牙冲儿子一乐,龙尾二话没说,也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折了下去!
之后两个小家伙面色苍白,连滚带爬的跑去找花木兰!
花木兰正安详的坐在窗前,缝制一个金色抹额,见俩人扑扑棱棱跑进来,便知道事情露了,于是头都没抬,道:“慌什么?”
虎头道:“母亲,我们看见那个陛下了,那家伙跟我爹长的一模一样!
龙尾也爬过来,扑到母亲脚边,道:“母亲你别绣了,那个陛下冲我乐,看那眼神儿,他就是我爹!”
花木兰叹了口气,道:“知道锁不住你们,娘亲也知道,这事早晚瞒不住的,你们说的不错,你爹佛狸将军和大魏陛下拓跋焘是一个人!”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两个孩子都着急了,那能不急吗?自己的父亲是大魏陛下,那自己不是皇子吗?
花木兰放下手里的活计,静静的望着俩个宝贝,道:“给娘亲倒杯茶来,我给你俩讲个故事……”
母子三人坐定,花木兰将之前自己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与拓跋焘并肩作战时渐渐的俩情相悦,而后自己殿上卸甲,匹马归乡,拓跋焘化身佛狸追妻千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两个孩子从开始的好奇,到诧异,直到最后全都沉默不语了。
“你们想做回皇子吗?”花木兰问道。
“我们兄弟俩,如果有一个将来会登上皇位,母亲你真的会被赐死吗?”龙尾突然抬起头问道。
花木兰点点头,道:“会的,祖制谁也不能改,这也是你父皇不肯让你们入魏宫的原因。皇家之事,多有变迁,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为了母亲安好,他选择不让母亲入宫,也不让你们加入皇家争嫡!你们懂了吗?”
虎头和龙尾眼角湿润,道:“孩儿懂了,孩儿的父亲是佛狸将军,不是大魏皇帝!”
第87章 拓跋焘瓜步山北归;宋臧质以尿替美酒
拓跋焘半夜潜进厢房时,还在偷着乐,这怎么有点偷情的味道?还怪刺激的。
花木兰看似无事,坐在灯下看书,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等着扶墙月影动,老公暗道来?
拓跋焘从后面抱住她,油腻着问:“等我呢?”
花木兰“噗嗤”一声笑了,道:“明知故问。”
“不好玩,你得扭捏一下,说谁等你呢?”拓跋焘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笑道。
花木兰从书的底下拽出一条金色抹额,反身过来,拢拢了他额前的碎发,给他扎在了头上,笑道:“给夫君缝了一天,你不来,我给谁戴呀?”
拓跋焘智商滋滋下降,像个孩子一样,抓来铜镜,左右细看,越看自己越有味道,盘金绣的飞龙吞云吐雾,尾羽上的金线坠着喷射的火焰,与流云纹交相辉映。
抹额针脚密如星子,却不见丝毫杂乱。拓跋焘用手轻触,金线缠绕处,有种奇异的浮雕感,摸着心里痒痒的,华贵与精巧在此刻融为一体,恰似将花木兰一生的爱恋都凝于这一方绮丽的抹额之上。
“我老婆的手真巧,怪不得是天下第一织女,戴上它,显得我年轻了十岁……”
拓跋焘嘴甜的啊,不知道怎么吹捧才好,眼睛都笑没了。俩人正腻歪着,外面响起了克制而又有节律的敲门声,虎头龙尾在门外,压低着嗓子,贼里贼气的问道:“父亲,母亲,睡下了吗?”
拓跋焘吓了一跳,转身要往暗门里去,走了俩步突然反应过来,道:“我怕什么?我是老子!”
花木兰瞧着他的窘态,忍俊不禁,哈哈笑着打开了门,俩宝贝迫不及待进来,跪倒在地,嬉皮笑脸的给父亲母亲请安!
拓跋焘坐了下来,正了正抹额,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母亲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吗?”
两个孩子点点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欺到拓跋焘身前,一边一个,这顿拉扯,有一年没见父亲了,怎么能不想念?不把父亲当做皇帝也好,可以随便上手!
拓跋焘一手一个,搂进怀里,拍了拍后背,道:“都快赶上父亲高了,还撒娇?真的不打算跟父亲回宫?”
俩人笑嘻嘻的齐齐摇头,虎头道:“父亲,您给我俩点儿兵马吧,我们给你守住瓜步山,看住行宫,保证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好,但是那都不是主要的,地方丢了可以抢回来,行宫没了可以再建,你母亲才是世间最紧要的,保护好你们的母亲……”拓跋焘一脸慈爱道。
“孩儿遵命!”俩个宝贝说完,坐在父母身边左一句右一句扯起闲篇来,还抄起桌子上的甜橘便吃。
拓跋焘咳嗽了一声,问道:“你们屋里没有啊?”
“有啊!”俩孩子看看他,没搭理他的话茬,接着剥甜橘!
“那回去吃呗!”拓跋焘扭着脸提示了一下,他和爱妻聚少离多,时间多宝贵啊!
虎头毕竟早出生几分钟,还是懂事的,抓了一个大橘子,拽着弟弟起身,耳语道:“真腻歪,嫌弃咱俩碍事!”
龙尾犹在不解,道:“碍什么事?我还要再吃一个!”
虎头将剥好的橘子塞进他的嘴里,生拖硬拽给弟弟弄走了……
第二天午后,拓跋焘在行宫大宴群臣,并嘱咐身边侍卫道:“把孝烈将军母子三人也请来吧!”
花木兰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淡如春山,带着两个儿子在下首位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坐定。
拓跋焘道:“渡江不可为,我们不能学苻坚,鲁莽从事。而今饮马长江,威震刘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咱们还是徐徐图之才好,饮宴完毕,明日撤军!”
众将官也松了一口气,渡江作战,说实话,大家真没那个心理准备,光晕船一项都不知道怎么克服!
拓跋焘望向花木兰,喊道:“孝烈将军!”
花木兰躬手一礼,道:“臣在!”
“给你兵马三千驻守瓜步山,观察刘义隆动向,随时报告!”
他同时将目光投向佛狸虎头,佛狸龙尾,笑道:“虎头,龙尾朕甚是喜爱,乃少年英豪,勇猛无敌,任命为副将军,随母亲一起守卫行宫,震慑江南!”
俩少年立刻出列,跪倒在地,口称遵旨!俩人互相扭头看了看对方,挤了挤眼睛,得意得快上天了,老爸就是给力!
果然第二日,拓跋焘拔营起寨,迅速北撤,他离开平城有些时日,说是不担心那是假的!
骑兵风驰电掣,一路向北,路过小城盱眙时,拓跋焘又犯了阴阳怪气的毛病,突然兴起,派人向守将臧质索要好酒。
臧质就是之前力斩拓跋乞地真,解悬瓠之围的将军,也是个暴脾气,他展开拓跋焘的诏令,上面写道:“朕远道而来,甚是疲劳口渴,能否送几壶水酒来解解渴?”
臧质一脸愤怒的看着使者,心里骂道:“这拓跋焘脑袋让驴踢了,俩军打得不可开交,成天要这要那,有这么干的吗?”
拓跋焘之所以这么干,也是想向双方士兵传达一个信号,两国暂时罢兵,关系还不错,大家别担心!
臧质却不这样想,觉得拓跋焘酸文假醋,哪有好酒给你?你发来诏令,我若给了你,岂不成了你的手下?于是在罐子里撒了泡尿,装作好酒,给拓跋焘送了回去!
北魏国主拓跋焘开了酒封一闻,这什么味?怎么骚气冲天呢,还夹杂着阵阵恶臭,让拓跋焘好一阵恶心。诸位请想,一大坛尿,臧质肯定是一个人完成不了,不知道多少将军尿在了一起,味道能好吗?
早有试食的黄门过来,舀了一小勺,喝了下去,直闹得涕泪横流道:“陛下,这不是酒,这是……是……尿!”
拓跋焘大怒,不给就不给,怎么这么坏呢?心眼是五颜六色的吗?我堂堂大魏皇帝,岂容他人这般羞辱!是不是我不打你你嫌活得命长啊!于是改变了直接北归的计划,下令修筑围墙,将盱眙团团围住,不杀臧质誓不为人!
北魏军速度极快,一晚上就将围墙修好,接在了一起。
拓跋焘绕城而走,又命人搬来东山上的泥土石头,将盱眙外面的壕沟,陷阱,全部填平,并在盱眙城西南的君山上造起了一座浮桥,君子山,是一座极具魅力的山峰,曾与南岳衡山比高,虽未胜出却尽显君子风范,故而得名。
远远望去,君子山巍峨耸立,山体雄浑大气,线条刚劲有力,与周围山脉相映成趣,山上植被繁茂,四季常青,郁郁葱葱。
拓跋焘修建的这座浮桥彻底切断了盱眙城的水陆通道,城中仅有3000守军,城外则是号称50万的北魏大军,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第88章 魏主攻城失利,臧质一战成名
刘宋士兵轮番守卫四个城门,魏军发起冲锋如狼似虎,宋军弓箭石头对战,一点不怂!
臧质站在城头,大喊:“拓跋焘,你一个胡虏,居然敢饮马长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如今我城中粮食堆积如山,兵器用之不竭,而且城周围早让沈璞将军坚壁清野,做得特别彻底,我看你诈称的五十万大军吃什么!”
拓跋焘坐在马上,恨得咬碎钢牙,之所以生气,就是因为臧质说对了,他军粮确实不足!
他挥鞭立马,指着城头喊道:“粮食够吃?水够喝吗?我已经断你水源你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一阵乌云飘过,大雨倾盆而下!臧质哈哈大笑道:“看到没有?老天赏雨,沟满壕平!”
这给拓跋焘憋屈的,老天爷怎么回事?能不能助我一回!其实跟老天爷真没多大关系,北临长江,这里属于沿海地区,下雨是家常便饭!
拓跋焘看到魏军成批倒下,浪潮一般袭去,又倒下了,顿时心中憋闷,回到大营琢磨,要不给臧质写封信,瓦解一下他的自信心吧?只要是人,他就应该知道害怕!
臧质收到信件,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道:“小城如雨飘叶,早晚会被我碾碎,我的攻城军队,是不计生死的!因为他们都不是鲜卑人,攻打城北的丁零部全部阵亡,常山、赵郡就没人谋反了!
城南的氐羌部要是全部战死,关中也就稳定了,匈奴没了,并州从此天下太平!他们会不停攻城,有能耐你把他们全部杀光,也算为我减轻了后顾之忧!”
拓跋焘就是想表达一下决心,他的意思是他不惜代价也一定要你臧质的命,还给臧质送去了一把战刀,以示威胁!
不过咱得实话实说,这封信写的确实不咋的!
臧质看了信不但没害怕,还像得了宝贝,哈哈大笑,想跟我玩笔杆子?你才入关多少年?认识几个字?
于是立马回信道:“看了你的信,便能想象出你的嘴脸,奸诈之心显露无遗。
别以为你打败了王玄谟,击退了东路军,又攻散申坦的西边军,你就厉害了,那是老天还没收你呢!
你难道没有听说一首童谣,卯年一到,你的冥期将至!
我就是老天派来收你的,怎么能让你再活着回去?你想到桑干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做梦去吧!
如果幸运的话,你会被乱军所杀,落一个痛快,如果不走运,被我生擒活捉,我会用锁链锁住你的脖子,用一头小毛驴驮着你,押送建康。
告诉你,不用吓唬我,我本来也没打算全尸而回,你要是侥幸胜了,即使将我剁成肉泥,碾碎成粉,车裂四肢,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即使那样,也不足以表达我对朝廷的歉疚和忠诚。
如今春雨已下,正是好时候,你只管一心一意去攻城,不要犹豫,千万别逃走!
如果粮食不够吃,告诉我,我馈赠给你。
你还派人给我送来了战刀,放心,我已收好,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用这把刀斩了你吗?你等着!”
拓跋焘看完臧质的信,气得脸色乌青,浑身发抖,就骂仗这一块儿,他的本事还是真不够看!
更让拓跋焘闹心的是,臧质不但给他写了回信,随后还命人把他的书信抄了几千几万份,并给做了个简单的书评,将信射向北魏士兵,只见上面写道:“魏兵兄弟们,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的皇帝,多狠毒的心,你们为他舍生忘死,他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你们死了才趁了他的意,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醒醒吧,不要给他卖命了!”还附上了刘义隆的悬赏令,砍下拓跋焘人头者,封万户侯!
这份宣传单传到了魏军,威力堪比超级炸弹,异族部队极为愤怒,明里不说,暗里对拓跋焘已经离心离德!
军心浮动是多可怕的事情,拓跋焘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我写什么信呢?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啊!
说什么也不好使了,于是他把一腔怒火都记在了臧质身上,命人做了个铁钉床,咬牙切齿对手下将领说,抓住臧质,二话不说,非让他滚钉板不可!
攻城战还在继续,打得难分难解,本来守城的一方,便占着天然的优势,这与野战完全不同,守城一方如果后勤充足,装备精良,指挥得当,那攻城一方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恼怒的拓跋焘不停发动进攻,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冲车、投石机全部上场,北魏用钩车钩住城楼,想拉倒城楼,谁知臧质早有防备,命士兵用铁环制成了大铁链,此时一拥而上,拴住了钩车,然后几百士卒喊着号子拉铁链,北魏军的钩车被固定在当地,无法后退,这有点像现在的车锁!
入夜以后,臧质命刘宋军卒坐着大铁桶,从城上放了下去,绞断了车钩,拽进了城里,第二天拓跋焘发现,车还在,钩没了!又气得够呛!
命令冲城车攻城,但城墙被几位刘宋将军修筑的坚固无比,每次冲撞,也不过掉个几升粉末,啥作用没有!
拓跋焘一看白费,还是肉搏吧!于是把部队分成几个梯队,轮番往城墙上爬,摔下再爬,北魏是有敢死队的,没有一个攻城士兵敢后退,刘宋钩枪长槊,不停刺杀,北魏死伤数以万计,尸体堆积如山,与城墙一样高,就是冲不上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拓跋焘也泄了气,这仗打得憋气带窝火,本来他也没想打,就是一泼尿引出的祸!
屋漏偏逢连夜雨,北魏军中突发瘟疫,士兵大量死去,突然探马回报,刘义隆又来了精神头,派遣水军从东海入淮河,要增兵臧质,而彭城守军也接到他的诏令,迅速出兵,切断拓跋焘北归之路。
拓跋焘苦笑一下,叹息道:“罢了,撤吧!”
于是下令焚毁攻城器具,部队有序撤退。
盱眙守军情绪高涨,臧质等也想出城追击,城主沈璞说:“穷寇勿追,你们可懂?我们这次胜利,不是因为兵多将勇,而是天时地利人和又加上城池坚固,他要走,可快走吧。”
臧质道:“就这样放他走了?”
沈濮道:“我们还是要装装样子,整顿船只,做出北渡淮河的架势,这样,拓跋焘能跑得快点!也就是只能这样了!”
彭城守将派人追击拓跋焘,拓跋焘可不是莽夫,那是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军事家,早有准备,断后部队相当勇猛,杀伤一万多人,刘宋追击部队全军覆没!
刘义隆这次北伐,最后以拓跋焘回归平城作为结束!
第89章 拓跋焘玉成小冯氏;拓跋晃侍卫坏威望
刘义隆的第二次北伐,也就是两大王朝之间的一次战略级的全面战争,这一场血腥大战,以两败俱伤告终。
经此一战,南北双方都损失惨重,魏军一路南下,经过刘宋郡县,烧杀抢掠,残暴无形,结果导致满目疮痍,千里荒地。
春天,燕子从南方飞回,已经找不到屋檐可以歇脚,只能在树林里筑巢。
元嘉之治积累了近三十年的财富也在这一战中,消耗得所剩无几,从此以后,刘宋国内走向萧条,元嘉时代的盛况日趋衰落。
刘义隆对北伐失利的将领给予了严厉的处置,刘义恭父子被降级,王玄谟以夺取宝货,虚张战簿获罪,被一撸到底,
相反的沈庆之,柳元景,臧质等人得到了奖赏和升迁,刘康祖以身殉国,追任益州刺史,谥号为“壮”。
北魏也好不到哪里去,百万兵马死伤了一多半,国库粮饷一战而空,北魏国人从上到下,怨声载道!
到此为止,彼此都蔫了,拓跋焘和刘义隆这俩个年龄相仿,志向相同的君主,在互相揪着对方,一顿胖揍以后,发现自己肋骨都折了,喘气费劲!短期内,只能各自养伤,再也无力去消灭对方。
南北朝对峙的局面从此确立了下来。
公元451三月十五日,拓跋焘祭祀祖庙,内设酒席,把南下的征战历程,具表上告祖宗,当然得挑爷爷父亲爱听的说道说道。
又把从刘宋裹挟来的五万多户,分成几个部分,安置在平城附近。
百无聊赖的拓跋焘安生了一段时间,这天清晨带着左昭仪冯氏,御花园闲逛。
冯氏为北燕公主,标准的汉家女子,蕙质兰心,知书达礼,平时拓跋焘还挺喜欢和这个妃子聊天的。
初春时节,北方还是万物萧索之际,但是梅影却已经摇碎了宫墙。
突然他闻到一阵异香传了过来,于是俩人踏雪寻芳,于梅林深处,邂逅了一幅暗香浮动的美丽画卷。
一个美丽如仙的小宫女,倦倚在一株梅树之上,盈盈含笑,一朵早梅翩然落于额间,她也没有用手拭去,就那样袅袅婷婷的站着,于是便晕染出五瓣胭脂色的轻痕。
突然晨光穿越梅林,温柔而下,将女孩儿罩住,那小宫女的容颜被衬得宛若瑶台仙子。
在女孩儿对面近处站着一个少年,正手扶着梅枝看着女孩儿,不知道俩个小家伙在低语着什么!
拓跋焘禁不住嘴角一翘,微笑起来,那个小丫头他不熟悉,可是那个少年可是他的心头肉,那是他的大孙子,拓跋晃之子,拓跋濬,年方十四岁,从小聪明机灵,敏锐果敢,很得拓跋焘喜爱,没事时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培养,有时候也特许他跟父亲拓跋晃一起处理政务,增加见识,这就是照着皇位继承人培养的。
太子拓跋晃也知道父亲喜欢自己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对这个长子也是多方教育。
看着乖孙子的小模样,是情窦初开了!拓跋焘禁不住暗里偷笑,这一点挺像你爷爷我!
于是转头低声问:“那个小宫女是哪个宫里的?”
左昭仪赶紧汇报:“那个丫头就是臣妾的侄女,当年陛下您特许她留在宫里,由我扶养,如今已经十二岁了……”
“是吗?这么大了吗?”拓跋焘颇为感慨,时间可真是飞逝啊!一转眼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婴,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了!
拓跋焘点点头道:“我看濬儿很喜欢这个小丫头,让他们以后多亲近,再大一点,就赏给他吧。”拓跋焘慈爱无比,凡是孙子喜欢的,该说不该说的,统统到位!
左昭仪努力控制着自己兴奋的心情,看上去面色依旧顺从安宁,不着痕迹的应了一声:“臣妾遵命!”
说话间,两个孩子已经消失在了梅林深处,留下一长串清脆悦耳的笑声!
左昭仪冯氏可不是一般人,她没有子嗣,便把这个小侄女当成了亲闺女,可算是煞费苦心。
小丫头不负所望,从小便智慧多谋,决断之事,顷刻完成,绝不拖泥带水,偏又长得万里挑一,于是更加坚定左昭仪的信念,她要把侄女培养成才,这辈子她得不到的,一定会让侄女得到。
她小心为侄女将来物色人选,正好拓跋濬时常住在宫里,俩人年纪相仿,很合得来。
她便给两个孩子创造各种机会接触,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拓跋濬生得相貌英俊,谈吐温和豁达,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简直形影不离。
拓跋焘自然不会在小孩子身上多留心, 他虽然只有四十六岁,但是对儿子的督促却从不懈怠,这一切早晚是他的,必须用心用力。
临朝之时,他命国太子少傅游雅、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辅佐太子,改订国家法律,他自知靠武力取天下虽然艰难,但是靠文治管理天下更难,现在大魏急需要安定有序,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法治建设尤其重要。
太子也很卖力,对很多旧制进行了大量的更订和补充,修订完的大魏律法,颇具规模,共有三百九十一条,并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拓跋焘看着儿子,非常满意。
本来一切好好的,慢慢推进就行,可是太子拓跋晃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识人方面也不是很到位,他主持国家事务,有点耳软心活,左右近侍难免打着他的幌子,胡作非为。
有人居然私下里经营庄园农田,从中牟利!这事被太子的老师高允知道了,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话,糊涂啊!怎么能这么干,让你爹知道,非收拾你不可,要知道拓跋焘最反感贪赃枉法之徒!
他急匆匆去见拓跋晃,见了面直言不讳道:“太子是一国的储君,您还缺什么?将来整个国家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拓跋晃一下蒙了,问道:“老师此话何意?出了什么事吗?”
“您现在要做的是国家典范,从内到外,真正的楷模,怎么能纵容手下经营个人地产,又是养鸡又是养狗,成什么体统?
我还听说,您甚至派人去集市上摆摊贩卖这些东西,与市井小民讨价还价,争夺小利,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的吗?这个时候无事还生非呢,陛下不止你一个儿子,你不懂吗?怎么能让这些诽谤之语到处流传?”
太子吓得差点晕倒,辩解道:“老师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您太子东宫俊杰很多,但近来您宠信的人,恐怕并不是栋梁之才,我盼望殿下能远奸佞,亲贤臣!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把以您名义侵占的田庄,赶紧赏给贫苦百姓;停止一切生意,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高允走后,太子一片茫然……
第90章 中常事宗爱弄权诬陷东宫;拓跋晃忧惧交加英年早逝
拓跋晃还没理清自己身边这点儿破事,给事中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却气冲冲的来了,状告中常侍宗爱,仗着陛下的宠爱,阴险暴躁,贪腐无形,做了很多作奸犯科的事情。
拓跋晃为政精明,除了灯下黑,自己身上那点事整不清以外,别的事倒是洞察细微。
他本来就特讨厌宗爱,此人最能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狡诈贪婪,蛊惑父亲干一些藏头露尾的事情,其实谁不知道他老人家那点风流韵事!只是没人敢说破罢了!
儿子不能说老子,便把所有不是按在了宗爱身上,平常言语训斥不断。
他的手下也是见风使舵,知道太子不喜欢这个阉人,居然和宗爱冲突不断,甚至发展到了肢体冲突的程度!
说实话,拓跋晃这就有点没格局了,收拾一个宦官你急什么?等着就行,等到登上皇位,爱怎么弄怎么弄,沉不住气可不是好兆头!
拓跋晃立刻将宗爱叫来,又是一顿严厉斥责,宗爱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磕头谢罪,他瞄着太子身旁的仇尼道盛和任平城,俩人神色得意,正没好气的看着他。宗爱立刻明白是他们把自己告发了,当下怒从心头起,恨自胆边生!
宗爱也不是一般人,年少时,因罪被阉,成了宦官,在宫中啥活都干,啥气都受,开始的日子还不如一条狗,他愣是笑呵呵的挺了过来,充当过各种零散职官,最终凭着机灵诡谲,屡次看透拓跋焘的小心思,投机取巧,得到了拓跋焘的宠信,做到了中常侍。
太武帝拓跋焘在长江北岸大办宴席,于瓜步山行宫赏赐群臣时,特意封宗爱为秦郡公,可以说荣宠一时,这样的人成天在皇帝身边晃悠,怎么能轻易得罪呢?
果然,宗爱回去之后,又悔又惧,夜不能寐,他确实贪得无厌,又喜欢作威作福,恐怕仇尼道盛等人早晚会跟拓跋焘检举揭发,自己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胡编乱造,控告二人私占百姓田产等等罪行,宗爱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拓跋焘不信,拓跋焘非常气愤,主要还是生儿子的气,为了杀鸡儆猴,旁敲侧击,居然下令将仇尼道盛等人,立刻绑付街市,斩首示众!
太子拓跋晃闻听巨变,哪能不心胆俱碎,父皇盛怒之下,他也不敢为俩人求情,眼睁睁看着俩人被冤杀,禁不住卧病在床!
拓跋焘还觉得不够,派人彻查私置田产,倒买倒卖之事,东宫之内又有很多官员被牵连进去,直接被斩首!
拓跋晃看着身边的人,一批批被拉走砍头,顷刻间没了性命,更加愤懑惶恐,病情愈重,以至于最后神识昏迷。
宗爱觉得事已至此,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大,如果让拓跋晃缓过手来,自己还是没有好果子吃,他们父子爷们儿,肯定是说解就解了,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于是扔出来杀手锏,造谣说拓跋焘最近喜欢皇子拓跋余,意图更换皇储!
又将谣言直往东宫送,拓跋晃闻言,几次昏厥,或多或少的,他还是有点信了,如果父皇换了太子,无论将来谁登上皇位,都不可能容他这个前太子活在世上,于是心灰意冷!
东宫风雨飘摇,宗爱再烧一把火,假传诏令,欲将皇孙拓跋浚从宫廷驱逐,直接赶出平城,拓跋浚接到诏令,伤心绝望,想去找皇爷爷当面问清楚,结果宗爱早控制了身边黄门,居然让他寸步难行。
可是有一个人像个影子一样,却是可以来去自由,那就是小宫女冯氏!
她年龄虽小,但是已经感觉到了滔天巨浪马上来到,毕竟出身皇庭,听也听烂了这些故事,她一边对宗爱表现得极其恭顺,一边安慰拓跋浚不要自乱阵脚,以她对拓跋焘的了解,这道诏令多半是假的,宗爱在鬼祟弄权,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拓跋浚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冯氏提议可以装作昏厥,暂时不要离开魏宫,否则他一旦离开,宗爱就会说他私离宫廷,趁机绞杀!
拓跋浚依计而行,果然昏倒在地,数日不醒,即使醒来也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正这时,东宫噩耗传来,太子拓跋晃又惊又惧,恼恨交加,居然彻底断了气,再也没苏醒过来,太子死了!
从东窗事发到太子去世也不过一周的时间!
拓跋焘听闻噩耗,如雷轰顶,他只是不想儿子跟坏孩子玩,替他清理一下东宫而已,怎么把儿子吓死了呢?
急火攻心之下,他也猝然病倒,病床之上,终日垂泪,后悔不已。
正在这时,高允入宫探病,拓跋焘忙请他进来,高允入内跪倒在地,起来后一言不发,含着热泪,与拓跋焘对视了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宗爱一直守在旁边,进谗言道:“这高允是什么意思,看到陛下什么话不说,一个劲哭!是在为太子鸣冤吗?”
拓跋焘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可是自己还在病中,浑身无力,头晕眼花,也没细想,只当是自己性情暴躁,吓死了太子,于是叹息道:“朕失娇儿,他失爱徒,他们感情深厚,如同父子,如今见太子年纪轻轻便去世了,怎么能不伤心?人之常情!”
宗爱被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咯噔一声,该不是陛下发现什么了吧?
拓跋焘将太子葬在金陵,谥号“景穆”,于十二月底,封景穆太子之子拓跋浚为皇孙世嫡,入主东宫。
这时拓跋浚也适时清醒过来,小冯氏不停叮嘱他,不可追究父亲死去的事情,还要对爷爷痛失爱子表示心疼,反正就是万事谨慎,不动声色方好,拓跋浚对小冯氏言听计从。
拓跋焘见孙子没了爹,看着可怜,还来安慰自己,那哭咧咧的样子实在令人痛如刀绞,不知道怎么疼爱方好,于452年春,拓跋焘将小宫女冯氏赐给了孙子,聊做开解,作为太子妃人选。
小冯氏长长松了一口气,去了东宫她也算暂时熬出来了头。
马上要离开姑姑,她还是万分不舍的,没有姑姑的周全扶养,哪有她的今天?好在还是可以常常回来看望姑姑的。
临行前一夜,她喜上眉梢,有什么能比和心上人长相厮守更令人心醉的吗?
左昭仪冯氏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款款而入,她手上端来了一碗血色汤药。
左昭仪将药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命所有婢女退下。
“姑姑,这是什么?”小冯氏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她还以为是糖水呢。
“绝子之药!喝了它!”左昭仪冷冷的说。
“什么!”小冯氏霍然起身,连连后退,道:“姑姑,你疯了,我与拓跋浚两情相悦,我怎么能喝这个?”
“你如果想跟他白头到老,就喝了它,你以为,姑姑为什么生不出孩子……”
“你是说,你也喝过?”小冯氏惊愕不已。
“是的,我和你小姑姑,还有几位公主入宫之前,都喝过这个!”
“为什么?既然嫁做人妻,就该为夫君延续血脉,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冯氏眼里都是痛恨与不解。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我们是害怕子立母死!”左昭仪厉声说道!
她缓缓坐了下来,将侄女拉入怀中,也泪如雨下:“哪有女人不想为人母的,姑姑做梦都想有个孩儿,可这就是魏宫的规矩……”
之后她把祖制宫规又详细给小冯氏解说了一遍,最后她站起身,道:“姑姑把你拉扯大,是想你好好活着,北燕王室虽然灭绝,可是还有很多人需要咱们的周全照顾,为防万一,你还是喝了吧!”
小冯氏拼命摇头,从她怀里挣脱出去,狠狠推了姑姑一把!
左昭仪一愣,眼里有痛惜,更多的是连绵不断的忧伤,她怎么能不心疼侄女,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理解这个,确实太残忍了,于是她苦笑了一下,道:“算了,姑姑不逼你,药我放在这里了,你自己决定吧……”然后她站起身轻飘飘的走了出去。
小冯氏面对着这一碗毒药,肝肠寸断,流了一夜的眼泪。
天际微光透窗而来时,她突然转头看向窗外,那幽暗的天空,仿佛就是她的前程,要明未明!
她浮萍一样的出身,危机四伏的宫廷日月,烟云一样飘过脑海,突然她眼里都是决绝,将那碗红色药水端了起来,合着苦泪,一饮而尽!
第91章 恶宗爱弑君杀主;拓跋焘被刺宫中
公元452年,也就卯兔年,北魏国主一直沉浸在追念拓跋晃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哀痛之情日夜不断。
拓跋晃是他的第一个儿子,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岁,初为人父的喜悦仿佛就在昨天,他的太子妃贺兰氏和自己也是恩爱缱绻,海誓山盟,拓跋晃五岁,在群臣的不停提议之下,拓跋晃被立为太子,他不得已赐死了爱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不再对宫中妃嫔轻易动情。
尤记得贺兰氏临死之前,他跟爱妻百般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儿子,如今呢?白发人送黑发人,怎能不让他伤心欲绝,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重演着拓跋晃从小到大的种种情景!
宗爱见此情景,禁不住提心吊胆,他原来以为,拓跋焘儿子众多,死一个不算什么,没想到拓跋焘如此伤心,这个后怕啊,这样看拓跋焘从悲伤里走出来时,他的死期怕就该到了!
于是他生出来一个天大的主意,反正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事先给拓跋焘下了蒙汗药,用各种方法,买通了拓跋焘身边的侍卫,让他们回去休息,带着几个宦官,进入了寝宫。
拓跋焘最近一直身体虚弱,又服用了催眠之药,昏昏入睡,突然感觉浑身一紧,多年的临战经验告诉他有未知的危险包围过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柄利剑已经刺入身体!他一声怒喝坐了起来,一脚踹飞了宗爱,随后又是几剑刺来,拓跋焘呼喊无济于事,最终血脱力尽,气绝身亡!临死之时,手里还攥着那块花木兰亲绣的金色抹额!
这样一位叱咤风云,功勋赫赫的伟大君主居然死在了一位恶心的宦官之手,多少年来仍然令人扼腕叹息。
宗爱浑身是血,阴惨惨的狂笑!陛下你也别怪我,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立刻命自己人收拢拓跋焘身体,进行美妆,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将拓跋焘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起来,看起来像是急病去世的样子!
然后假称遗诏,急传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疋、薛提等人进宫。
这几个人听说拓跋焘思子心切,暴毙宫中,虽然心有所疑,可是看着宗爱凶狠的眼神以及周围的刀光剑影,没人敢提出疑问,一任宗爱摆布!
“为了稳定朝局,避免祸乱,我看我们还是秘不发丧,先把新君确定下来吧?”宗爱听起来像是在和众人商量,实际上就是命令!
众人现在谁还敢说话,没有敢宣布死讯。
和疋认为皇孙拓跋浚虽为储君,毕竟年纪轻轻,如今这个局面不如立一位年龄大一点的,于是提议征召秦王拓跋翰入宫!说干就干,他立刻派人去接拓跋翰,把他安置在一个秘密房间里。
但是薛提反复思量觉得不妥当,拓跋浚是嫡亲皇孙,不应该被废黜,这是违背拓跋焘意志的,俩人争执不下,薛提渐渐占了上风!
宗爱在一旁看着,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
让他们讨论吧,自己正好趁机行事,拓跋晃就是自己害死的,怎么可能立他的儿子?那自己不是狼窝出来又入虎口,会死得更难看。
拓跋翰也不行,平时和拓跋晃一个鼻孔出气,日后也饶不了自己,只有南安王拓跋余跟自己关系亲密,而且体质柔弱,耳软心活,是个好控制的。
他当机立断,派人去迎拓跋余,从中宫小门进入后宫。
然后,就是除掉那些绝对有异议的大臣,他假传赫连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
兰延等人虽然觉得事出蹊跷,但是宗爱地位一向不高,也压根没有怀疑是他在捣鬼,跟着他进宫面见皇后。
在这之前,宗爱码了一下人,三十多个宦官都会点五把超,手持武器,在宫中埋伏,等兰延等人入宫,宗爱一声令下,众大臣瞬间命丧皇城!
拓跋翰也没得跑,宗爱假意送他出宫,走到永安巷,埋伏的宦官一起冲出来,将拓跋翰乱刀砍死!
宗爱还想弄死拓跋浚,可惜左昭仪闻宫廷变故,连夜派人知会了小冯氏,要她严加防范。
小冯氏谋略无多谋果敢,安排护卫将东宫守了个风雨不透。
东宫守卫森然,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不要说人,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被严刑拷打!宗爱派出去的侍卫宦官愣是没敢靠近。
拓跋浚在府内听说爷爷去世,哭得死去活来,父亲刚走,爷爷又没了,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啊!
小冯氏一边陪着落泪,一边劝慰夫君,同时放出风声,拓跋浚又病倒了,神识不清,所有朝会全都无法参加!天皇老子来请,也去不得了。
小冯氏含泪的眸子里都是凛冽的杀气,她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夫君!
当夜,宗爱假传皇后懿旨,拥立南安王拓跋余登上皇位。
拓跋余万没想到,皇位会落在自己手里,可真是世事难料,天上掉了馅饼!
登基之后,拓跋余实行大赦,改年号“承平”,将佛爷一样不问世事的皇后赫连尊立为皇太后,其余没有子嗣的妃子一律陪葬,包括拓跋余的亲娘,左昭仪冯氏也没能逃得性命!
宗爱大杀后宫,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弑君的消息泄露,陪葬之人还包括当夜值班的太医,后宫一片肃杀之际,宗爱以为万无一失,可是没想到事事总有个漏洞,难以完美,有一位宋太医平时与他的手下小宦官交好,逃得一命,二话没说,直奔高允府!
高允听说拓跋焘被弑杀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你确定陛下不是抱病身亡?”他颤抖着声音问!
那名太医,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高允道:“这是陛下的抹额,您看……”
高允双手颤抖接过那个金色抹额,上面已经鲜血浸透,禁不住泪如雨下………
却说这边宗爱被新君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还兼任太师及中秘书,敕封冯翊王,可谓天下所有有实权的官职被他一网打尽,那可真是登峰造极!
北魏南安王拓跋余即帝位,又任命古弼为司徒、张黎为太尉,俩人欣然赴任,不是没听到风声,只是鲜卑贵族之间的事,他们这些汉人只能袖手旁观,睁一眼闭一眼。
但是征召高允时,高允托病不出,闭门谢客,听说病得极重,灵堂都搭起来了。
众所周知,高允有俩个皇子弟子,一个是拓跋晃,另一个就是是拓跋翰,居然让宗爱全给收拾了,他伤心欲绝,一病不起也在情理之中!
公元452年三月,十三日,拓跋余举国发丧,将父皇葬于金陵,太武帝拓跋焘,庙号为世祖。
拓跋焘十六岁登基,在位三十年,终年46岁,他这一生,精彩绝伦,少年登基,马踏柔然,攻灭胡夏,吞并北燕,收复北凉,灭仇池,定西域,统一了华夏北方,同时扩大了了中华北方版图。
在那个战乱年代,无论南北怎么拳打脚踢,对外还是强盛的所在,都肩负着稳定边陲重任。
北魏也是万国来朝,周边小国,像高句丽那样的芝麻藩国,连正眼都不敢看北魏。
他也是历史上负面评价很少的一位帝王,他聪明雄断,威灵杰立,从谏如流,威服四夷!
他后宫嫔妃不多,没有好色荒唐的毛病,收藏各国公主也完全出于政治联姻的考虑,这么说吧,他想要美女,那还不是无边无际乌泱乌泱的!
他一生崇尚节俭,饮食用度过得去就行,不喜好山珍海味,特别珍惜食物,不仅自己如此,对后宫嫔妃也是一样的要求。
太武帝期间,没有大兴土木、修饰宫殿做的都很少。
他推崇文教,重视农桑,重用汉族官员,打击佛教,严惩贪官污吏,从不滥加赏赐。太武帝的一系列节约开支的做法,既保证了军国用费,又减轻了北魏境内百姓的负担!
难得的是他重视法治建设,首创了死刑复核制度,开拓了后世法制建设的先河。
唯一有待商榷的就是大兴碑刻之狱,杀伐过重,可是这也是特定历史条件之下,为了稳定情势的无奈之举,不过,崔浩虽然死了,他重用汉人,加速胡族汉化的理念,坚定不移的执行了下去,这也成了北魏一直奉行不变的国策。
因为修史一案,导致北魏历史关于宫廷皇室部分语焉不详,连以后大名鼎鼎的冯太后,到底叫啥都没人知道,虎头龙尾俩位皇子,也闹了个生母不详!
第92章 宗爱再次弑君杀新帝;高允暗中策划除奸佞
北魏南安王拓跋余虽然坐上了皇位。自己也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如按大小排,应该是拓跋翰的,若按拓跋焘的意思整,那该是拓跋浚的,这皇位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难免的有点心虚。
怎么办呢?大臣不服该当如何?后来一想,世间动人心者无非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于是打开国库开始疯狂赏赐,收买人心,不到一个月,他爹攥的那点家底让他挥霍一空!
拓跋余本人不随他爹,他爹不喜欢的他都喜欢,美女,美酒,美的一切东西。整日喝得酩酊大醉,沉浸于声色犬马之中,流连忘返。
国家大事从不过问,都交给了宗爱,宗爱是什么货色?典型的满脑子下流狗粪,哪有治国理政的才能?
他身居宰相之位,就是作威作福,喜欢折磨别人,总管三省政务,专权跋扈,只爱看别人做小伏低,满足自己病态的心理。
对公卿等人成日呼来唤去,一日比一日猖狂,一日比一日得意忘形。
世间的人大都是后知后觉的,都觉得美好的生活一直会持续下去,意外与危险肯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宗爱就是这么认为的。
拓跋余虽然贪玩,可是坐的是人家拓跋家的皇位,这江山也是他亲老子的,看着宗爱不知尊卑,有时居然把他也不放在眼里了,久而久之,怎么能不心生怨恨,于是召集了几个心腹之人,决定除掉宗爱!
没想到宗爱早在他身边安插了奸细,消息提前泄露了。
宗爱还恼了,敢对我下手?你也不看看你是谁?你爹和你哥我都宰了,还差你一个小崽子!
公元452年冬十月,拓跋余按照时辰,要夜里去东庙祭祀,宗爱一见机会来了,重金收买了小黄门贾周等一干人等,如此这般,暗中靠近拓跋余,务必将他杀了。
拓跋余也是个没心机的,真的没怎么留意,直到看见刀锋从前胸穿出,才觉得浑身哇凉,暗道:“完了,我也死了!”
拓跋余的尸体躺在宗庙之内,宗爱故技重施,封锁消息。
但是羽林军他是瞒不住的,郎中刘尼久等陛下祭祀不出,能不进来察看吗?
结果看到了拓跋余的尸体!他抽刀在手,大声呼叫,刚喊两句,宗爱从香案后面转了出来,冷冷的说道:“别喊了,事已至此,你喊有什么用?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护卫不利吗?”
“你什么意思?”刘尼用刀指着他喝问。
“啥意思?这还不够明显吗?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如今只能暂时合作,看看这事接下来怎么弄吧。”
刘尼头皮抓破,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他突然灵机一动,道:“陛下得位不正,如今暴毙,不如宰相拥戴皇孙拓跋浚做皇帝吧?”
宗爱听了大吃一惊,说:“说这种话,你简直就是个白痴,如果皇孙被立,他怎么可能不追究景穆太子的事!”
刘尼一听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立谁为皇帝呢?”
宗爱叹了口气,说:“我也心乱如麻,还没有个明确的想法,我们先回宫吧,日后选拔个有贤能的王爷做皇帝。”
刘尼已经看出,宗爱这个货,不把皇室杀光是不能罢休啊,他先表现的很是恭顺服从,暗中却去找了殿中尚书源贺。
源贺原名秃发破羌,鲜卑人,南凉宗氏,没落时得拓跋嗣,拓跋焘俩代君主庇护,源贺这个名字就是拓跋焘给起的,破羌在北魏被视作宗室,与拓跋家关系很近。
源贺勇武过人,多有军功,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拓跋焘又死了一个儿子!当时就急眼了,心口一阵疼痛。
“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有个人知道怎么处理,他曾告诉过我,宫廷平安便罢,如有风雨要我前去见他!”
“谁啊?”刘尼忙问。
“高允!”
“果然是他。也非他不可,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刘尼拔腿就走。
高允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们,迎进门内后,眼神囧囧,哪有一点重病的样子,问道:“可是出事了?”
“宗爱阉贼把陛下又给杀了!”刘尼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高允一摆手道:“我早预料到了,陛下不是宗爱的对手!”
“那现在该怎么办?宗爱大权在握,整个皇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耳目众多,党羽林立,我们怕来硬的行不通啊!”
源贺也流下泪来,道:“先帝多么英明神武,没想到他去世之后,国事如此混乱,汉族大员不干己事不伸手,鲜卑族人也是隔岸观火,不肯上前,一时敌友难辨,我们该怎么办呢?”
高允笑了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家夺嫡,汉人只能袖手旁观,毕竟是宗室内部之事;鲜卑一族,因为先帝重用汉臣,也难免有点情绪,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我们不能指望他们!”
“那我们指望谁?我们手里没兵啊!”源贺急得一跺脚。
高允的眼眸里都是谋略,运筹帷幄道:“陛下生前给自己埋了一支伏兵,不到紧要时候,不能惊动,如今已经是时候了,我早派人出了平城去调兵,估计这会大军也快到了!”
”伏兵?谁啊?”刘尼大惑不解。
高允微微一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们可信得过我?”
“不信你,能来找你吗?”源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你们什么也不要问,依计而行就好!”高允每句话都掷地有声,表情肃杀,只听他接着说道,“刘尼你原本负责宫廷禁卫,伏兵一到,你立刻打开城门,引伏兵杀进!”
“领兵将军是谁?我们怎么联络?”刘尼没接过这样的活,啥也不说,怎么接头?
“不必问,那位将军一到,你自然豁然开朗!”高允神秘莫测一笑。
他转头看向源贺,道:“源贺将军您去找陆丽将军,我已经事先跟他说好,若有不测,让他去东宫,拥戴皇孙拓跋浚进宫登基。你需得联合长孙渴侯率领自己的亲兵严密把守皇宫!”
俩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允,问道:“高大人,您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安排,这些人,你是怎么联络的?”
高允背转身,道:“事若不成,我愿意担下所有罪业,夷灭九族在所不惜,如果成了,皇孙顺利登基,请俩位不要说是我的主意,切记切记!”然后他一摆手,道:“去吧!”
却说高允所说的伏兵,不是别人正是孝烈将军花木兰。
她原本在佛狸将军府无事可干,午间忽得一梦,梦见拓跋焘笑吟吟走进门口,只嚷着口渴!
她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道:“怎么他们不给你水喝?喝成这个样子?”
拓跋焘面色如常,喝完水,抹了把下巴,心满意足道:“以后不用他们了,我只住在这里,你管我吃喝可好?”
花木兰知道他又在哄骗自己开心,一把扯住拓跋焘袖子,结果手却滑开,拓跋焘人影皆无……
花木兰突然一个激灵从梦里跌出,眼前日光晃晃,正是正午时分,她顿觉头痛欲裂,摇摇欲坠!
正捂着心口喘息之时,门外有人通报,道:“平城宋太医来了!”
花木兰慌忙站起,向门外迎去,宋太医远远看见她,已经跪倒在地,他将那条血染抹额高高举过头顶,哭道:“花将军,宗爱弑君杀主,陛下驾崩了……”
花木兰眼光落在那条抹额之上,只觉得嗓子一咸,一口鲜血喷了出去,人也轰然倒地!
第93章 花木兰全军缟素奔平城;平叛逆捉拿奸佞擒宗爱
花木兰悠然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两个儿子守在床边,满眼是泪,神色焦虑,无限担忧。
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宋太医则跪在床前,哽咽不止。
“宋太医快快请起,把事情来龙去脉仔细说于我听!!”花木兰慢慢坐起身,虎头抽了一个枕头靠在母亲的身后,花木兰望着宋太医一字一顿的说道。
宋太医便把宫中巨变,宗爱弑君,又擅杀皇子拓跋翰和诸位大臣的事情说了一遍。
花木兰始终一言不发,紧紧攥着拳头,一任眼泪横流。
最后宋太医抬起头道:“我也是死里逃生,后来投奔了高允大人,他得了机会偷运我出城,告诉我直奔北兖州来见花将军,并且告诉我,只把那金色抹额给花将军一看,花将军就什么都懂了!”
花木兰点点头,将眼泪慢慢擦去,“哗啦”一声扯掉锦被,起身下床道:“高大人说的对,他的意思我懂!”
“虎头龙尾,你们二人打开府库,那里有你父亲数年带回的金银珠宝,母亲一直分文未动,如今都拿出来,招兵买马,全军缟素,回平城奔丧!”
虎头龙尾早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磕头在地,不能起身,毕竟才十三岁,突闻父亲去世可不是天塌地陷了吗?
花木兰俯下身道:”我儿莫哭,你们都是拓跋家的儿郎,要有担当。”
花木兰缓了一口气,冷着眼眸说道:“此时只该收拾泪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们母子三人很快会踏上征程,报仇雪恨,诛杀奸佞,稳定拓跋江山!快去吧!”
没多久,一万兵马很快召集到位,花木兰发下帅令,制作白色的孝服、孝帽、孝带等等。
军队中的工匠和随军家属也要参与制作,同时征调当地的织女协助完成。
当地织女都奉花木兰为神,接到帅令,日夜赶工,一万多套缟素军服很快到位,花木兰按照军队编制,进行发放,确保每位士兵都能拿到手一件。
花木兰在行宫前设置祭坛,摆放拓跋焘的灵位,带领俩个儿子和全体将士进行祭奠,行跪拜礼、哭丧之礼后,她翻身上马,手持龙胆亮银枪,长枪一指,全军缟素,向平城出发。
不消月余,来到了黄河边上,花木兰早命一队人马,事先搭起了数座浮桥。
花木兰身披银色铠甲,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腰带,白娟制作的孝袍,下摆洒了出来,和孝带一起随风飘扬。
花木兰眼角含泪,冷艳威严。
她拍了拍老伙计朱云的脖颈,朱云马蹄踏踏,引领长啸,作为回应,很有些老当益壮的气势!
花木兰也没想到四十二岁,还会挂帅出征,“孝烈将军”的大旗迎风招展,后面两边各竖一年副旗,左面上写“虎头”,右面写着“龙尾”,三面大旗与风卷,与沙斗,随着人的心跳凛冽作响!
“渡河!”花木兰一声令下,一万兵马分几路冲上浮桥,风驰电掣一般奔向黄河北岸,直指平城!
后人将黄河古道南岸这一处,定名为“木兰渡”,位于河南商丘虞城附近,过了上千年,仍然能想见当年花木兰金戈铁马,跨过黄河的冲天气概!
花木兰赶到平城时,正是冬十月,城内正在大乱。拓跋余一死,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盗匪猖獗,烧杀一片。
平城豪门大户不得已雇佣了很多护卫,日夜抵挡。
刘尼一直派亲信守在城头,他倒是很想看看,哪位将军,没有虎符能擅入皇城,击杀宗爱。
直到看到“孝烈将军”的大旗来到城下,他才一拍大腿,感叹道高允你是真高啊!除了她谁能担此重任?命人赶紧打开南门,花木兰带兵火速入城!
陆丽这边翻身上马,直奔东宫,皇孙拓跋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说陆丽求见,出到庭院迎接,陆丽二话没说,冲过来,搂住他抱在马上,拓跋浚大惊道:“你要干什么?放我下来!”
“没时间了,带你当皇帝!”陆丽催马就跑,东宫侍卫慌成一批,可是投鼠忌器,刀也不敢撇,箭也不敢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大一个皇孙被抱走了!
源贺、长孙渴侯早已打开宫门,迎接皇孙到来,皇孙前脚刚进大殿,后脚几人便把大门关死,派人死死抵住,亲信武士守住皇孙,严阵以待。
宗爱本来在东庙溜达,听闻拓跋浚进了大殿,惊呼不好,立刻整兵,攻打皇城,贼喊捉贼,大声呼喊说:“陆丽、源贺、长孙渴侯,挟持皇孙,意欲谋反,跟我杀进大殿!解救皇孙!”
宗爱迅速召集了手下千余人,蝗虫一样攻打内城,数道宫门被攻克,殿内武士死伤无数,正抵挡不住之时,只听一声雷霆怒喝传来:“孝烈将军花木兰进京勤王,诛杀奸佞宗爱,所有人放下武器,敢擅动刀兵者杀无赦!”
宗爱还没反应过来,猛回头间,只见漫天飞羽射来,他的乌合之众成片倒下!
紧接着无数缟素士卒如天兵天将一样杀到面前,瞬间杀了个血流成河!断手、断脚满断地都是!
大殿内源贺一见仰天大笑,他也曾和花将军并肩作战,攻打北凉,故人相见,物是人非,这个感动啊!
陆丽命人打开殿门,抱着拓跋浚登上高台,喊道:“宗爱阉贼谋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现嫡皇孙拓跋浚已登皇位,诏令所有士卒放下武器!”
这一嗓子确实好使,跟着宗爱跑江湖的宿卫一见,有皇帝了,再闹下去就是谋反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于是纷纷扔了武器,高喊万岁,跪倒在地。
宗爱几位愣在当场,还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可是大势已去,无论他们怎么呼叫也没人捧臭脚了。
花木兰并虎头龙尾率兵而入,宗爱、贾周一干人等都被抓获!
花木兰催马来到宗爱面前,冷冷的问:“宗爱,你还认识我吗?”
宗爱被按倒在地,勉强歪着脑袋看向花木兰,只见赤云马上一女将,素甲素袍,威风凛凛,她身后人成队马成双,刀枪剑戟晃太阳!
“花将军……”宗爱知道今天自己够呛了。
“你还知道世上有个花木兰啊?”花木兰突然抬起亮银枪一枪刺进宗爱锁骨,枪身一挑,宗爱口吐鲜血被摔了出去!
“花将军饶命!”宗爱大哭,吓得浑身颤抖。
花木兰回头看着两个儿子,冷冷的说:“还用为娘问口供吗?”
虎头翻身下马,抽出佩刀,抵在宗爱脖子上,恶狠狠问道:“你个狗贼,如何谋害先帝,残杀皇室骨血,如实招来……”
宗爱还想抵赖,哭道:“先帝是暴毙宫中,不是我谋害的!”
虎头手起刀落,扎在了他的大腿上,血咕咚咕咚涌出来,他大喊道:“你可以不说,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扎一千个窟窿!”
龙尾早按耐不住,赶过来,用刀朝宗爱脸上一挥,宗爱一只眼睛被割开,红的白粘稠液体流了一脸,痛得当场昏死过去!
第94章 花木兰功成身退,拓跋浚登基称帝
虎头拎来一桶马尿,泼在宗爱身上,宗爱很快苏醒过来,马尿浸着伤口,痛入骨髓,宗爱惨叫连连。
眼前的俩个少年飘忽不定,像极了年少时的拓跋焘,一会儿分身成两处,一会又重合成一个人影儿,他以为拓跋焘前来索命,精神彻底崩溃。
喊道:“陛下饶命,奴才知错了……”
“少废话,快说!”龙尾将刀再次举起,明晃晃刺着宗爱的另一只眼睛。
宗爱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于是将自己谋害拓跋焘,三杀皇室的事情交待了个清清楚楚!勾连涉案人员也吐了个干净,宗爱也想好了,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一起走吧!
围观侍卫宦官无不伤心落泪,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这个家伙残忍狠毒,居然弑君杀主!
花木兰听得肝肠寸断,想到拓跋焘那一夜所遭受的痛苦,恨不得将宗爱碎尸万段,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强自支撑,身体晃了晃,才没跌下马来!
拓跋浚一直惊惧不安,与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到此时他也不敢拿正眼看花木兰。
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威名赫赫的花将军会不会伤害自己,而且宫廷传言她身后的那两位双生少年,虽然比自己年龄小,但是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叔叔!看样子还挺凶!而且身形外貌都特别像爷爷!不用说亲生的无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花木兰想让其中一个做皇帝,易如反掌,自己定死难逃。
此时他强装镇定道:“孝烈将军平………平叛有功,辛苦了……”只能糊涂庙糊涂事,过一时是一时。
花木兰忽然冲他淡然一笑,翩然下马,干净利落地跪倒在拓跋浚面前,虎头、龙尾也随后跪在母亲身后。
花木兰语声清脆,字正腔圆地高声喊道:“臣花木兰,副将军佛狸虎头,佛狸龙尾奉请陛下移步永安殿,继皇帝位!”
拓跋浚憋着的一口气,此时慢慢吐了出来,赶紧上前,伸手搀扶道:“花将军平身!”
花木兰低着头起身,随即一挥手,随从人役、带甲兵丁,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慢慢退出大殿,大部队没做停留,直接出了平城,城外驻扎。
拓跋浚登上皇位,实行大赦,改年号兴安,史称文成帝。
他命有司核定宗爱、贾周等人罪行,最终施用五刑(很残忍的诸般刑法),将俩人折磨了几天几夜,才于东市斩首,所有参与谋反的将领都被拘捕,诛灭三族,一时之间京城被牵连入罪者不计其数。
北魏国主拓跋浚的母亲郁久闾氏按照祖制宫规,在儿子登上皇位当夜,自尽身亡!
拓跋浚都不会哭了,这一年他几乎流干了自己所有的眼泪,最爱自己的爷爷、父亲、母亲、全都走了,而自己还是个孩子,不到十五岁!
拓跋浚将之前拓跋余任命的司徒古弼,太尉张黎罢黜京师,任外都大官。
后小冯氏反复思量,觉得此二人不除,不足以立盛威,于是对拓跋浚说:“这俩人不知感恩,颇有怨言,他们的家人举报二人在家养巫蛊诅咒陛下呢!”这就是莫须有,俩人傻啊?干这个没用的事情。
拓跋浚怒不可遏,下令诛杀!政治无对错,这俩人其实还不错,就是站错队伍了!
拓跋浚追尊父亲拓跋晃为景穆皇帝,母亲郁久闾氏为恭皇后,乳母常氏为保太后,小冯氏直接升为贵人!
而拓跋余原来封授的皇太后赫连,被赐死。
至此拓跋焘联姻的各国公主一个没剩,全都于同年给他殉了葬。
迎立拓跋浚即位的功劳比天都大,花木兰母子没有正式官职,不便参加朝会,她先让俩个孩子去城外安抚大军,准备回撤事宜,自己与偏殿拜辞拓跋浚。
高允也在场,面容恬淡优雅,俩人多年未见,如今相对无言,只是拱了拱手,点了点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高允高就高在,人家啥也没说,就给她送了个金色抹额。
这俩人一句话没过,就干了件大事!而且珠联璧合。
拓跋浚为表心意,颁发了诸多赏赐,花木兰一样不要。
拓跋浚一定要赏,花木兰坚决不要,后来看拓跋浚实在面子上过不去,选了俩个银锁揣在了怀里,这就算赏过了。
花木兰心里话,我儿子过几年也快娶亲了,到时候给孙子玩。
拓跋浚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花木兰,辅佐自己,花木兰道:“先帝有遗命,命我母子三人守卫行宫,震慑江南,如今奸佞已除,可是朝堂刚稳,只怕刘义隆会趁机伐丧,臣片刻不敢耽搁,今夜便走了!”
说罢起身,绝不拖泥带水,回到城外,带领大军连夜拔营起寨。
第二天忧虑不安的拓跋浚登上城头一看,城外空无一人,白云荒草,默默无言,仿佛那里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他禁不住暗暗欣喜,走了好啊,太吓人了!
之后殿内论功行赏,尤其是抱着他上马就跑的陆丽,更是得到了他的宠信,被当作铁杆心腹,赐平原王爵位。
陆丽坚决辞让说:“陛下是大魏的正统,继承帝位,顺应人心,臣奉迎登位,都是份内之事,怎么敢要赏赐呢?”
一个坚决要赏,一个死活不要。
僵持不下时,陆丽道:“要不,陛下,您把爵位赏给我爹吧?”
“你爹?”拓跋浚一愣。
“我爹事奉先帝,忠厚勤奋,声誉很高。而且已进入桑榆之年……”意思是赏给他,他也闹不了啥事了。
你道他爹是谁?他爹就是陆俟,那个孤身去长安,当年用五百人便平了安定叛乱的文弱书生。
拓跋浚同时封东安公刘尼为尚书仆射,西平公源贺为征北将军,一并进爵为王,并对源贺说:“朕不知道该赏你什么礼物,这样吧,朕打开国库,卿任取之。”
源贺一听,忙道:“南有刘宋,北有柔然,蠢蠢欲动,国库可不能乱动了。”
陛下一定要赏,源贺一定不要,又是僵持不下,源贺为了拓跋浚心里舒服,只好取了老弱戎马一匹,牵回了家,拓跋浚眼泛泪花,心里莫名感动,国库实在是空虚,之前被拓跋余挥霍的不剩什么了。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高允。
拓跋浚赏了一圈,只有帝师高允没有得到赏赐,按照辈分拓跋浚得叫高允一声师爷,几乎是在高允眼皮底下长大的,祖孙之情不比拓跋焘差,俩人眼神交流,默契的对此事只字未提。
高允活到近百岁,伺候了五位君主,终身也没有吐露谋划这件事的细节,高允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朝堂高人!
拓跋焘去世,北魏乱成这个样子,刘宋文帝刘义隆干吗呢?
他可不是善男信女,当机立断,打算趁机再次北伐,朝中也是争吵不断,反对的对,赞成的少……
第95章 刘宋二凶露獠牙;虎头龙尾守孤城
拓跋焘一死,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可是刘义隆却后院起火了,说实话他的后宫还不如拓跋焘省心呢,
先是他的皇后袁齐妫,和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终日醋缸里浸泡,难免的忧思成疾,可以这么说所有男人都是肉食性的,刘义隆也不除外,他明知道是这么回事,还不停的宠幸了一个妃子又一个,尤其喜欢潘淑妃。
潘淑妃也是个爱出风头,炫耀卖弄,招摇过市,摇头晃脑的跟手下各宫妃子显摆道:“陛下心里只有我,我跟他打个电话,他立马接,三秒钟都不过,凡是我想要的东西,皇上没有不给的!”
此话传到袁齐妫的耳朵里,气得心头乱蹦,小蹄子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收买了潘淑妃身边的近奴,假借潘淑妃的名义向刘义隆要钱,要的还不少,高达三十万钱!
没想到刘义隆想都没想,居然立马答应了,袁齐妫一口气没上来,气昏当地,心中怨恨日复一日,最终忧愤成疾,稀里糊涂把自己醋死了。
袁齐妫去世,令刘义隆万分悲伤,他只是好色,不是没情感,亲自为爱妻定下谥号“元”,史称“文元皇后”,从这时开始,刘义隆就没好日子过了。
潘淑妃生皇子刘浚,被封为始兴王。文元皇后被自己醋死之后,潘淑妃和刘浚都吓得够呛,因为文元皇后的儿子是太子刘劭,那是将来要承继大统的人,若是记恨在心,娘俩还不得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啊?
于是刘浚想了个办法,无时无刻不讨好刘劭,然后匪夷所思的一幕突然出现了,这俩神经病居然好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二凶”。
所以父母儿女,夫妻爱人,只有四种关系,不是报恩的就是报仇的,不是讨债的就是还钱的,这兄弟俩就是跟父亲讨债的,上辈子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这俩货在一起,好事不干,缺德事没完没了,文帝刘义隆怎么能不责怪盘问?
这哥俩一寻思,没什么办法。画个圈圈诅咒你吧,于是请最爱装神弄鬼的严道育,暗暗做法,祈求鬼神,封闭文帝耳目,永远也听不到他们那些腌臜事。
这还不过瘾,又用玉石雕刻了一座文帝的雕像,一顿施法,埋在在含章殿前诅咒父亲。
久而久之父子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反倒是这哥俩精神病关系越来越密切,很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
背后俩人已经不叫爹了,一律“彼人”,“其人”,而江夏王刘义恭总是训练俩人,俩人直接管皇叔称“佞人”。
有没有点叛逆期,面目可憎的意思?
如果只是缺德淘气也还罢了,刘浚这个小畜生居然有了谋划父皇的意思,言谈举止中,不停怂恿刘劭主动缩短父皇的寿命!
刘义隆也不是白给的,觉察出了儿子的鬼祟,加上小团体内部闹分歧,有人向他告密,便把两个儿子的丑事抖搂了出来。
刘义隆挖出了自己的雕像,差点直接把自己送走了,看着两个儿子的来往信件,禁不住泪如雨下。
他叫来藩淑妃痛心疾首的问道:“太子着急登基,我能理解,可是虎头怎么回事?你们母子没有我怎么能活得下去呢?我对你们母子不好吗?”
也是巧了刘浚的小名也叫“虎头”,可是他这个虎头和拓跋焘那个虎头简直是天壤之别。
佛狸虎头一心想着为父报仇,刘虎头却想着怎么弄死老爹!
可是即使如此,刘义隆依旧没忍心处罚儿子,留下一个令人心碎的成语“舐犊情深”,教训一顿,放过了哥俩儿。
刘义隆也不愿意把精力放在自家小兔崽子身上,暂时放下,谋划各路大军进攻北魏。
他雄心满怀,势在必得,兵分三路一齐进发。
第一路:萧思话督都冀州刺史张永等将官攻打碻磝;
第二路:鲁爽、鲁秀率四万荆州兵进攻洛阳、虎牢;
第三路:臧质、柳元景率军攻打潼关。
刘义隆身体每况愈下,他确实太着急了。
首先第一路攻取碻磝就遇到了麻烦,萧思话命令张永攻打城东,济崐南太守申坦等从城西进攻,扬武司马崔训则负责进攻城南。
就这么一个小城,刘宋猛攻几十天,啥用没有,愣是没能攻下。
也就是这一日,突然来了俩位白袍小将,正是虎头龙尾,奉母之命,解救碻磝,花木兰给了兄弟俩人三个锦囊,命兄弟二人依次打开,依计而行。
是夜,虎头开第一个锦囊,拍案而起,问道:“碻磝有地道?”
北魏军遍城搜索,果然找到了一条废弃的地道,花木兰没事时会在刘宋交界到处溜达,特别注意各处城防。
虎头带领一队人马,从地道偷偷出来,烧毁了崔训的粮食和武器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了城内。
隔了三天,该着龙尾了,他打开锦囊,还是地道战,原来城东也有一条废弃的地道!
龙尾带着另一路人马,偷偷从地道钻出来,烧毁了东城的刘宋兵营和大部分攻城器械。
这给刘宋全军郁闷的,怎么还烧起来没完了呢?你们玩地道战,咱们不会吗?
与此同时虎头打开了母亲的第三个锦囊:“绕城再挖地道!”
挖着挖着跟刘宋崔训攻城的地道挖通了!虎头火功水淹,一通折腾,然后趁机掩杀,刘宋损失惨重!
龙尾见哥哥得手,率领大军攻击张永。
战鼓如雷,震碎云霞。
龙尾身披玄铁连环铠,胯下乌骓马,足以踏碎人心,丈八蛇矛斜指苍穹,矛尖寒芒吞吐。
对面张永银枪倒提,铁甲映日,胯下黄骠马刨蹄嘶鸣,倒也气势非凡。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个小孩子嘛?
他轻蔑一笑,大喝道:“竖子纳命!”
龙尾笑了,你喊什么?我不会啊?立刻回了一句:“老贼找死!”这声喝,震得人耳鼓生疼,张永暗惊,这小子底气这么足吗?
霎那间,乌骓马四蹄翻飞,已到眼前,腾云驾雾一般,丈八蛇矛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当头劈下。
张永瞳孔骤缩,银枪疾挑,枪戟相撞之际,张永虎口震裂,银枪脱手而飞。
“妈的,我枪呢?打不过!撤!”张永掉头就跑!
玄色披风被龙尾矛刃削成碎布,后背冷汗浸透甲胄,好歹跑得快,不然非死不可!
只一个回合,张永便开始疯狂逃命,你倒是通知一下其他将领啊,自己跑哪行?
士卒大为惊慌,溃败如潮,龙尾挥兵追杀,虎头一见,带领大军四处出击,刘宋军大败,崔说,申坦,跑得不比张永慢!死者伤者遍地都是。
萧思话闻讯大惊,亲自增兵前去增援,攻城数十日,虎头龙尾站在城头,指挥士兵列队死守,萧思话也攻城不下。
这时,军中乏粮,又赶上青州、徐州庄稼收成不好,根本补充不了。
萧思话死活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结局,被俩个毛头小子,阻挡了去路。
没粮他也没辙,只好下令各路大军回撤,到历城驻扎。
他怒不可遏,斩了崔说,又将张永、申坦下狱,一堆废物!
还是那句话,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可能就小阴沟里翻了船,你觉得可以脚踏马踩,一马平川,谁料想处处都是玻璃碴子,铁钉子,造得趔趔趄趄,丢盔卸甲……
第96章 花木兰亲写木兰诗;辛弃疾怀古北固亭
这一路算是打败了,那其他俩路呢?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基本上无功而返,说来刘宋也挺有意思,遇强不一定强,遇弱一定弱。
这给刘义隆闹心的,可真是应了他那句北伐诗:“不睹南云阴,但见胡尘起”,下诏给萧思话无可奈何的说道:“你们也尽力了,可惜胡虏还是乘机取得了胜利。
隆冬将至,若胡虏胆敢南下,那么我们父子兄弟会自己带兵去抵挡。”
说这话可见刘义隆得气成啥样了,可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文帝郁闷不堪,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打不过呢?拓跋焘活着时打不过也还罢了,死了怎么还是行不通呢?
忧愁苦闷中,给弟弟江夏王刘义恭写信说:“早知道各位将领是这个德行,如此怯懦无能,我就该自己抽刀在他们背后督战,后退者砍断他们的脚踝!可恨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义恭见他太来气了,于是出了个主意,将萧思话免官,以儆效尤,文帝咬牙切齿的批准了。
刘宋消停下来以后,虎头、龙尾俩兄弟回行宫复命。
拓跋浚发来诏令,奖赏兄弟俩人的赫赫战功,对于所有任命,俩人都推辞不就。
花木兰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刘宋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起幺蛾子了。
她在凛冽的寒风中,独自一人踏上瓜步山南望长江,禁不住泪眼婆娑,以前都是和拓跋焘一起来的,他站在这里指点江山,雄姿英发,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如今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往后余生她都见不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了,相会除非是在梦中……
突然想起了拓跋焘那日梦里回来,嚷着口渴,还对自己笑说以后哪也不去了,只在她这里吃喝……想着想着便泪如雨下。
可真是思君如清风,晓夜独徘徊。
花木兰回府,命人撤下了“佛狸将军府”的牌子,换上了“佛狸祠”的匾额。
正厅设置享堂,供奉拓跋焘和他母亲杜氏的牌位,并设了供桌、安放了香炉。
供桌前四季果蔬不断,还摆放了一些拓跋焘平时爱吃的食物,花木兰跪在拓跋焘灵前,默然泪流,相思漫天。
她与拓跋焘的种种,浮上心头,一幕幕如此真实,又是如此遥远,甜蜜而令人心碎。
她执笔灵前,写下那首脍炙人口的《木兰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开始两句,花木兰便陷入了沉思,那时自己不过十六岁多一点,逝水流年,如花容颜,那时自己在思念什么?惦记什么?
“………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
花木兰嘴角含笑,不是你点兵,我一个乡野小丫头怎么能冒出这么匪夷所思的点子来,头脑一热替父从军!
“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想起那时的夫君是多么的英俊威武,天下无双……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这是你每次归来都会做的……
然后发生么了什么?
你居然让我做尚书郎,真是能琢磨,我怎么可能答应呢?于是我拼了,你恼了,鸡头白脸的问:“那你到底要干什么?”
“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你最终没能扭过我,目送我出了朝堂……
回到家,我就恢复了织女的身份:“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如果你不来,我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在寂寞余生里想念你罢了。
可是一想到你那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就想乐!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木兰含着泪,将写好的《木兰诗》供奉在灵前。
虎头龙尾恰好进来上香,跪在母亲身边问:“母亲,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花木兰看了看两个儿子,眼角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笑了笑,道:“你父亲就像跪在佛前祈祷的一只小狐狸,既虔诚又狡猾……”
佛狸祠里的《木兰诗》不胫而走,百姓竞相传唱,成为当时的一首流行民歌,后被文人整理收进了《乐府诗集》,和《孔雀东南飞》一起,并称“乐府双璧。”
我确定有花木兰这个人,因为历史并不能记录所有,并不是所有上将军都会被记录在案,而且木兰诗里的时间节点和拓跋焘统一北方的时间表完全重合,从收胡夏到灭北凉,正好十二年!
诗中的黑山、燕山,黄河边,也确实是拓跋焘征战驻军之地,再有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可见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往来奔袭有多迅疾!
民歌编到这个程度,事件如此之繁杂,细节如此之准确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亲身经历!
而且我也认定《木兰诗》是花木兰自己写的,因为把木兰换成第一人称我,再合适不过了,毫无违和感,而且人家说的很清楚了:“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
我绝对确信这是一首隐含很深的情诗,为什么隐含的那么深,懂的都懂,因为当时的环境就是如此,她不能说的太明白,而且她不用说的太明白,因为拓跋焘懂。
主要是看诗词通篇,就出现了三个男人,一个是阿爷,一个小弟,再一个就是可汗,而且出现了三次,再没别的男人了……
第一次:可汗大点兵,
第二次:天子坐明堂,
第三次:可汗问所欲……
最富情感的一句就是:“可汗问所欲……”像不像男朋友被折磨翻脸了,问的那句话经典的话:“你到底要干啥?”
若不是俩人之间有故事,可汗不可能给这个面子,怎么可能问所欲?那不得说啥是啥啊?谁敢和可汗讨价还价?
最有意思,画面感最强的就是结尾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俏皮中又透着得意,双兔傍地走……为什么是双兔?怎么不是群兔?而且是一雌一雄,不应该是一群雄的,中间混了一只雌的吗?
为什么是双兔?还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为啥迷离啊?这都在说什么?本来说的是巾帼英雄,替父从军的热血故事,诗词怎么最后落在两只兔子身上了,而且到此诗词戛然而止,没了!最为要命的是拓跋焘去世就在兔年!
你品,你细品!
却说“佛狸祠”在民间名气越来越大,来此上香祈愿的人越来越多,因为特别灵验,基本上就是有求必应!
来的人不光是北魏人,还有刘宋的百姓,老百姓不管三七二十一,谁灵就给谁磕头上香。
慢慢的都知道这里曾经是拓跋焘的行宫,拓跋焘就是佛狸,人家是真龙天子,君无戏言!
慢慢的,当地百姓把拓跋焘当作神只来奉祀,按时按点在佛狸祠下举行祭祀活动,一时之间神鸦雀起,鼓声不断,使得佛狸祠声名远播,而且香火一直延续了七百年!
七百年后,南宋的一位大词人辛弃疾,游历到镇江,听闻佛狸祠依旧香火不断,大为震撼,有感而发,留下了那首着名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诗中写道:………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刘寄奴就是战神刘裕!)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这里说的是刘义隆的第三次北伐,和拓跋焘之间打得难分难解)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这里说的是拓跋焘的行宫佛狸祠!)
到此为止,拓跋焘与花木兰的故事也就结束了……花木兰最终回到了民间,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但是百姓记得她,传颂她的故事,她比拓跋焘还有名气呢,跻身于古代四大巾帼女英雄之一。
我用了好几十万字也把辛弃疾这首祠也从头到尾解释完了,也是没谁了…哈哈。
第97章 拓跋浚初登朝堂,小冯氏心机重重
公元452年,即北魏和平元年,也就是拓跋焘去世,拓跋浚登上皇位的第一年,小冯氏被封为贵人,正式选入太华殿侍寝。
她没有浓妆艳抹,更没有搔首弄姿,本来也不用,夜明珠就是夜明珠,放在一群俗脂艳粉之间,怎么都会脱颖而出。
她鬓间别着一朵蓝苜蓿,水灵灵的看着拓跋浚,小情侣已经心意相通很久了,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拓跋浚轻抚着她鬓边的一缕可爱又调皮的秀发,眼神里除了爱还有感激,感激在最危险的那段时间里,小冯氏的临危不乱,与自己生死与共,寸步不离。
殿内鎏金烛台映着文成帝拓跋浚英俊而忧郁的脸庞,他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性的总是皱着,显得眼神更加深邃。
他用指尖抚过她袖口,那上面绣着忍冬纹,
你戴的这花,倒像平城旧巷里咱俩玩耍时的旧光阴。
小冯氏歪着头笑了,满脸霞光,又灿烂又害羞。
拓跋浚将她揽入怀中,捉起她的衣袖看了看,一边慢慢宽衣解带,一边问:“这是什么图案?”他无非是在缓解心上人的紧张和慌乱,毕竟大着两岁,而且他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小冯氏故意将袖口忍冬纹露在明黄帷帐外,颤抖着声音,娇娇的说:“忍冬藤。”
拓跋浚笑了,真是太可爱了,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呢?于是吻在了她娇俏动人的小嘴上,呢喃道:“原来叫忍冬藤?朕幼时在龙城,常看百姓用这个编花环。
小冯氏垂眸轻笑,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道:嗯嗯,北方女子皆以忍冬寄情,盼所爱者如此藤常青。
拓跋浚咬了咬她的耳朵,对她耳语:“朕也愿郎情妾意,永如此藤……”
殿外雪落,小冯氏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紧张而又幸福。
第二天拓跋浚临晨即起,准备早朝。
北魏局势乱局已定,但是稳中还有一些危机,需要他从中调和,将混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拓跋浚经过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精心培养,既受到爷爷威武霸气的影响,也受到了父亲温和文雅的熏陶,这两者气质他兼而有之。
朝堂之上,有大臣上报:“以前太武帝对佛教的禁令,已经松懈了很多,民间竟然有人私下偷偷信奉佛教,请陛下裁夺个旨意,该如何是好?”
拓跋浚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环顾大殿,问道:“众卿的意思呢?”
有大臣道:“太武先帝深恨佛教,可是景穆帝却崇尚佛法,主张对佛教网开一面,这都是有目共睹的,臣等愚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人心都是歪着长的,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你就说这题让拓跋浚怎么答,是说爷爷整的不对,还是父亲做的不好?
高允一眼就看出来这帮家伙的花花肠子,难为谁呢?那殿上坐着的,可是我的心肝宝贝!
于是他咳嗽一声,慢声拉语的说:“此一时彼一时,太武先帝时,大魏强敌环饲,国家四方征战,需要大量的兵源和粮饷,寺院广占人口与土地,确实有点耽误事,如今情势不同,很多国策可以稍缓,与民休息。”
拓跋浚立刻心领神会,道:“此话甚是,这样吧,诏令各州郡县,百姓集居之地,可恢复一座寺庙。
百姓一心向佛,打算出家为尼也僧者,可以自行决定,但是得有所限制,不能影响生产和征兵,大州郡名额为五十人,小州郡可为四十人。额满为止,不准一窝蜂!”
拓跋浚很好的平衡了爷爷和父亲的理念,于是,各地名寺古刹大都修复。
为了安定民心,文成帝搞了个仪式,亲自给师贤等五人剃了发,任命师贤为“道人统。”
小冯氏安静的看着夫君做事,满眼的崇拜和爱意。
虽然初为贵人,但是她得到了冯昭仪姐妹的悉心培养,对宫廷之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也常想起两位国色天香的姑姑,煞费苦心讨好拓跋焘,可是就是得不到拓跋焘的真心,对此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能走姑姑们的老路,她深爱拓跋浚,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拓跋浚的心牢牢拴住。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皇家不是平常人家,三宫六院在那里摆着呢,虽然各位妃子姿色远不如她,可是不图美丽,还图个新鲜呢,对这点小冯氏深知肚明,她必须在事情走下坡路之前,未雨绸缪。
于是她在拓跋浚正和自己如胶似漆的时候,找了个颇有姿色的婢女李氏,代替自己侍寝。
李氏清纯年少,没那么多心思,就是个小甜甜,当然喜不自胜。
谁能不爱拓跋浚呢?那么帅气,那么儒雅随和,于是穿金戴银,描抹的如仙子一般,等待拓跋浚。
拓跋浚百般不愿意换人,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小冯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她贤惠到这个程度,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小冯氏一脸抱歉,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央告陛下体谅自己一晚上。
拓跋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婢女李氏。
这一夜,小冯氏独守空房,百无聊赖间,命人整理奁盒,见一只鎏金簪头躺在盒子里,刻着二字,那是姑姑冯昭仪的旧物,小冯氏心里一动,将鎏金簪攥在手里。
脑海里不停翻滚着风暴,让她彻骨的寒冷,想象着拓跋浚与李氏的翻云覆雨,禁不住恨意重重,以至于簪子割破了手指都浑然不知。
“哎呀,冯贵人,您流血了……”
婢女小北惊呼起来,忙拽过她的手细看。
小冯氏翘着一侧嘴角冷笑,问道:“小北,你知道吗,这金碧辉煌的宫里,每一件金器都是沾着血的……
小北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手忙脚乱的给她处理伤口。
李氏根本不知道小冯氏打的什么算盘,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子,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望,她觉得冯贵人还怪贤惠的,本来嘛,大门大户还三妻四妾呢,何况陛下呢?自己原本也不想争什么,只要能静静守在陛下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没多久,传来喜讯,李氏有喜了……
第98章 文成帝胡汉联姻缓矛盾;拓跋浚赐死权臣稳朝纲
因为李氏身怀有孕,拓跋浚自然特别开心,这毕竟将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儿,他就后继有人了,一时之间眉开眼笑。
而这李氏,说来也有一段来历,原来是河南商丘梁园区人,刘宋济阴太守李方叔之女,出自名门,官宦之之后,拓跋焘与刘义隆对垒,饮马长江之际,俘获了李氏,后来李氏被解送皇宫,沦为宫女,因为家学渊博,妥妥一枚才女,被安排到了宫中藏书库,管理皇家藏书,而拓跋浚常去那里翻阅典籍,一来二去,对这个才貌双全的小宫女有了些许好感。
小冯氏是什么人?
宫中遍布眼线。
她得到风声之后,私下召来管理书库的官吏询问,得知了俩人之间的小动作,于是将美貌清纯的李氏要来了自己宫中,服侍自己,之后直接安排给了夫君,而且做得不着痕迹。
李氏身怀有孕之后,小冯氏立刻以养胎为由,贴心的不再让她侍寝,而是锦衣玉食的供养了起来,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拓跋浚见她贤惠如此,不由分说又回到了她身边,俩人又是形影不离,恩爱更似从前。
小冯氏文采超群,落笔成文,而且政治敏感度特别高,常常帮助拓跋浚打理奏折,做得有条不紊,而且她也喜欢干这个杂役。
拓跋浚有什么心里话也爱跟她聊一聊。
这一日,拓跋浚站在廊下,背着手,望着晚霞发呆,神思游离到了九天之外。
“想什么呢?陛下?”小冯氏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怎么才能做一个贤明的君主呢?”拓跋浚拉过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小冯氏是冰寒体质,手有点凉,拓跋浚暖心的给她搓了搓。
小冯氏笑了笑,歪着头,靠近他的怀里,道:“陛下是想先帝了吧?其实呢,妾身觉得,别看风平浪静的,大魏正是内部空耗,国家艰辛之时,很多事情百废待兴,陛下可急不得啊!”
拓跋浚笑了笑,叹息道:“朕也知道,朝野上下凄苦,鲜卑与汉人又剑拔弩张,如烧沸的水,转眼就要闹事,朕日夜忧虑。”
小冯氏“噗嗤”一声笑了,道:“臣妾倒是有个法子,陛下何不仿效皇爷爷呢?”
“如何仿效?”拓跋浚转头看着她问。
“我也不懂什么,只是知道势同水火的俩个人如果做了亲家,关系就会缓和,过个一年半载孙儿们一旦出生,没有不亲的,变成了打折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再有什么矛盾,碍着儿女孙儿情面,也不好撕破脸了…”
拓跋浚哈哈大笑,道:”这是在仿效皇爷爷联姻呢?”
小冯氏低下了头,羞红着脸道:“臣妾胡言乱语,陛下只当听个笑话就好……”
拓跋浚却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于是开始乱点鸳鸯谱,赐婚不断,多半是汉家高门士族之女奉旨嫁入鲜卑贵族之家,这一下彼此赤眉瞪眼的胡汉俩方,一时间都歇菜了。
没消停几日,拓跋浚突又夜卧不宁,梦里都在唉声叹气,把个小冯氏心疼坏了,将他叫醒,问道:“可是朝堂之上出了什么事?可以和臣妾说说吗?”
拓跋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眼眸突然冷了下来,道:“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不能跟爱妃详说,后宫不得干政,你可知道?”
小冯氏惊惧不安,立刻跪在床榻之下,谢罪道:“臣妾知罪。”
“罢了,此处又无外人,快起来。”拓跋浚伸手将她拉起,揽入怀中,叹息道:“朕知道最该与民休息,广布恩德,这样才能内外和睦,镇服四方,可是有些事,不是朕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小冯氏一愣,她是多么机敏善悟的女人,知道夫君深情宽厚,从来都是以怜悯济民为心胸,妥妥的君子一枚,今天这样说,肯定是遇到难解之事了。
但是她聪明就聪明在什么也不会问,而是深情款款的看着夫君道:“臣妾相信陛下,无论陛下做什么,臣妾知道那都是为了大魏好,为了天下苍生好,陛下放手去做吧……”
拓跋浚这才舒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握了握她的小手,苦笑着点了点头。
来日早朝,文武大臣各列其班,拓跋浚若无其事的拿出几封奏折,道:“近日弹劾太宰拓跋寿乐和尚书令长孙渴侯的奏报很多,俩位解释解释吧,到底怎么回事?”
拓跋寿乐皇室出身,又是骠骑大将军,颇有威望,而且都督中外诸军、可谓权倾朝野,而长孙渴侯有迎立之功,开府仪同三司,也是风头正盛。
这俩人都是拓跋浚先前倚仗之人,但是也有点玩过了界,越来越往权臣的路子上走了。
见陛下问询,谁也没当回事,立刻巴拉巴拉一顿巧言辩解。
拓跋浚冷眼看着俩人,问道:“俩位爱卿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怎能不知皇恩?让朕伤心!有人奏报俩位坐而争权,甚至为了私占田产,扩建府邸,争执不休,持甲械斗,导致一些百姓无辜殒命,可有此事啊?”
两位一听,都来了脾气,朝堂之上,谁也不服谁,互相指责,越吵越狠,越有人劝越来劲,闹到最后,居然互相揭发,把对方作威作福,贪赃枉法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个清清楚楚。
拓跋浚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禁不住冷笑了一下,这挺好,不用有司审问核定了,俩人互相审,还闹了个证据确凿。
俩人也真是没把初登大宝的拓跋浚放在眼里,要不也不能这么有恃无恐。
突然拓跋浚一拍龙案,怒道:“国家法度不是摆样子的,也不是说说就完了的,俩位仗着朕的信任,无法无天,可知民心似水,国法如山!”
寿乐、渴侯此时才安静下来,瞪着眼睛看着拓跋浚,拓跋浚脸一沉道:“朕念你们都是有功之家,也不必有司问罪了,你们自裁谢罪吧!”
然后下令,当庭赐死!家都没让回!
众臣这才惊惧骇然,想不到这个儒雅随和的小皇帝,翻脸比翻书都快,而且当机立断,心狠手辣!
两位被赐死之后,家产抄没,因为事发突然,居然没人敢求情。
没几日,拓跋浚再次举起大棒,皇室拓跋周忸,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拓跋浚令其服毒自尽。
朝廷大员,接连被赐死,只把朝臣们吓得如履薄冰,大气不敢乱喘。
拓跋浚刑法严酷,常常诛灭全族,很快建宁王拓跋崇,永昌王拓跋仁,京兆王杜元宝,济南王文丽又因意图谋反被接连赐死!
一时之间,平城血雨腥风,被赐死者每天都有,皇家卫队,捧着诏书,全副武装,往来奔袭,这样就吓坏了一个人,那就是源贺,他满腹心事的到访高允府……
第99章 拓跋浚推行玄始历;刘义隆愤恨家逆子
高允满脸微笑,好酒好茶招待于他。
席间源贺忧愁不堪,眉头紧锁,高允笑着问道:“怎么愁成这个样子啊?”
“高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荣辱不惊,风雨不动,如今获罪赐死者不计其数,大人不担忧吗?”
高允给他倒了杯茶,抬眼看着他,道:“但凡所作所为合乎法度,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陛下尽忠,便没有什么可怕的……而且自古便是如此,张弛有度,宽严相济,源贺将军真的没必要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过分担心反倒是有问题了……”
源贺一愣,随后豁然开朗,拍了拍大腿,俩人谈笑风生着又聊了一阵,源贺醉醺醺的回府而去。
第二天早朝,源贺面容肃穆,整冠出列,冒死奏请道:“造反叛乱理当被诛,可是罪臣家属,尤其是十三岁以下的男孩儿,没有长大成人,自然没能力参加谋反,望陛下明察秋毫,应该免除这些孩童的死刑,交与官府为奴!”
拓跋浚看似杀红了眼,其实内心清醒的很,无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正等着有人给他踩刹车呢,于是借坡下驴,马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源贺没想到拓跋浚这么容易便准奏了,白白捏了一把汗,看来高允所言不虚。
借着这个事件,拓跋浚加强对官员的监察,下诏制止鲜卑贵族贪赃枉法,胡作非为,对于有过失或者违反禁令的官员,严加讯问,勤加惩治。
又着有司增加了七十九章律令和诛杀刑法十三种,大辟罪三十五种,徒刑罪六十二种,拓跋焘时期的法治建设在他这里又精进了一步,法律也是百姓保护自己的底线,最后一关了,如果不守住这个底线,那日子没个过。
鲜卑贵族原本以为拓跋焘去世,鲜卑贵族能卷土重来,没想到这个小皇帝严格奉行皇爷爷的治国理念,谁敢顶风作案就收拾谁,绝不拖泥带水,这也是崔浩一辈子秉承的东西。
拓跋浚励精图治,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为了稳定民心,拓跋浚着手赈灾放粮,恩威并施,因为宗爱引发的动荡之势逐渐平稳下来。
这一日,拓跋浚心情大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后宫,却见小冯氏坐在窗前,正在翻看什么东西,阳光撒过来,映着她皱着小眉头,甭提多可爱了。
他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贴着她的耳朵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连朕来了,都不知道?”
小冯氏果真吓了一跳,一回身趴进了他的怀里,随即笑了起来,道:”陛下莫怪,臣妾看入迷了,快看看,这可是个好东西,好像是皇爷爷从北凉沮渠氏那里得到的一本历法,我怎么瞧着比咱们的历法精密许多呢。”
小冯氏出自汉家,原本就是妥妥郡主一枚,而且博览群书,有过目不忘之能。
历史上的美女分很多种,有胸大无脑搔首弄姿的,有贪图享乐醉生梦死的,有阴狠毒辣,杀人如麻的,可是真正秀外慧中,博学多才,富有安邦定国之才的,历史上真没几位。
你翻开五千年历史,戴着放大镜找,也就能找出三位,一位是刘邦的妻子吕雉,另一位是李治的老婆武则天,再有就是眼前这位,拓跋浚的小可爱小冯氏。
这样的女政治家,权谋只是手段,不得已而为之,绝不是目的。
“爱妃还懂历法呢?拿过来,朕瞧瞧!”拓跋浚将她搂进怀里,就她手里仔细看去。
只见扉页上写着《玄始历》三个大字,为北凉太史令所着。
“我听说刘宋才子祖冲之,编制的大明历,也采用了这一历法呢。”小冯氏眯着眼睛笑嘻嘻仰视着拓跋浚。
祖冲之大名鼎鼎,拓跋浚早有耳闻,于是对这个历法也来了兴趣,他随手翻看了一下,太过深奥复杂,根本看不懂。
小冯氏解释道:“《玄始历》打破了旧法,用600年置221闰,代替十九年七闰的方法,推算的更加准确了。”
“好………”拓跋浚好像是明白了,其实还在云里雾里,既然是好东西,他也不用懂,手下有一帮太史令,让他们研究一下就完了。
他合上历法,眼神迷离道:“好了,我让人琢磨一下,如果真好,咱们也用《玄始历》纪年!”然后把《玄始历》放在了桌子上,将爱妃揉进了自己怀里……
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情,实际上影响很大,所谓新人新气象,为古代天文观测和数学计算提供了更可靠的工具,推动了中国古代天文学独立发展,区别于同时期欧洲宗教主导的天文学。
拓跋浚刚刚肃清内部,外部又出了问题,朝廷接到急报,有人起兵谋反!
原来是北魏陇西郡有个叫王景文的,煽动匈奴屠各部落,聚兵反叛,周围百姓被裹挟参与者甚众,这原本也是历朝历代新旧更替时,大多会发生的事情,都觉得拓跋焘没了,文拓跋浚又太过年轻,王朝很可能土崩瓦解,弄不好,把他拉下马,自己就能弄个皇帝当当呢。
王景文虚张声势,设立王爵侯爵,附近兵镇守官或者被杀,或者逃走,场面很是危急。
拓跋浚发怒,这群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给予剿灭,于是派遣北魏南阳王拓跋惠寿联合外都大官于洛,督统四州军队,前去讨伐。
王景文喊的挺凶,可是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军队只知道烧杀抢掠,缺乏统一规划,无头苍蝇一样,各自为战,没多久党徒尽数失败,手下三千多户被俘,拓浚跋强行将他们从陇西迁走,去了关中安置,这一路又病伤死亡无数。
在拓跋浚稳固北魏根基的时候,南方也有个名“浚”的人在搞事情,他就是刘义隆的儿子刘浚,咱也不知道,这俩位南北大帝是怎么给孩子取名字的,都一样。
这位刘浚可不同于拓跋浚,一直鬼鬼祟祟,刘义隆怒气难消,所以把刘浚长时间留在京口,不肯见面。
但是大多做父亲的,怎么可能真正记恨自己的孩子,最终还是没熬过潘淑妃的软磨硬泡,任命刘浚为荆州刺史,允许他进京朝见……
父子朝堂相见,本来有机会冰释前嫌,却偏偏有人向刘义隆告发,那个帮助哥俩儿诅咒自己的妖女严道育居然也跟着刘浚回到了建康。
文帝大为惊诧,他一直认为两个儿子,刘浚和太子刘劭,已经赶走了妖婆子严道育,没想到,居然私藏在身边,这俩个小兔崽子到底要干什么?接着让这个女人祸害诅咒自己吗?刘义隆暴怒之余,难免扼腕叹惋,伤心不已。
刘义隆命令京口官府搜查刘浚随从,将严道育的两个婢女抓获,那个贼婆娘又提前得到消息逃跑了。
刘义隆直到这时,还是存留着浓浓的父爱,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儿子。
第100章 刘义隆换储犹豫不决;俩凶儿闻讯狗急跳墙
潘淑妃得知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是生了个什么怪物?她将儿子叫来,抱住刘浚,哭着说:“我的儿,你到底怎么回事?上次与严道育一起巫咒蛊惑父皇已经罪大恶极,事情败露之后,你父亲没有追究,怎么还不痛改前非?怎么还能把严道育窝藏起来呢?你不要命了吗?”
刘浚作死的看着母亲,满眼的不服不忿。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为娘说话?”潘淑妃声嘶力竭的喊道。
突然间外面雷鸣闪电,映射出刘浚无比冷漠的脸。
“你父皇现在气得不行,尽管我下跪叩头,乞求开恩,他都不肯平息怒火,如此下去,我们母子非死于非命不可,你若是不听为娘的话,不如趁这样,勒死为娘算了!”潘淑妃绝望至极。
刘浚听完反倒是怒了,动作粗鲁的挣脱开母亲的拉扯,他耐性耗光,跳将起来喊道:“你不要再磨磨唧唧了,我在想什么,你了解吗?你懂我吗?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做大事,一切由自己裁断解决,你老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做皇太后吧,肯定不会连累您的。”然后负气离去!
潘淑妃听得肝胆俱裂,直哭得死去活来,恨不得当场死去。
严道育的两名婢女,很快把刘浚联络太子,私藏妖女的事情供了出来。
刘义隆虽然痛心疾首,也没有别的托词可找了,继承大统,需要德行配位,自古蛊毒之祸,还少吗?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怎么能把刘宋发扬光大呢?
看来这个太子必须得废掉。
于是他召集近臣商讨废黜太子刘劭,赐死始兴王刘浚的事情。
可是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来来回回,刘义隆就是下不了决心,这搁在谁身上,也不好决断啊!
刘义隆先与侍中王僧绰商量;命令他找来汉魏以来废太子的诸王典故作为法理依据,送给尚书仆射徐湛之和吏部尚书江湛一起讨论。
这俩位就是鼓动刘义隆北伐,和沈庆之朝堂辩论的白面书生,你说这俩人外政不明,内政总该手拿把掐了吧?可是也不行,就是干啥啥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刘义隆还有一帮儿子待选,君臣坐在一起,这顿研究啊!从天黑研究到天明,从天亮又磨叽到夜半。
备选皇子共有四位,第一位武陵王刘骏,跟父亲小时候一样,一直不得宠,在外地藩镇做官,首先被pass掉了。
还有俩个是南平王刘铄、建平王刘宏,刘义隆都挺得意,想在其中选出一个做太子。
可是刘铄的亲舅舅是江湛;
最后一位是刘诞,他的岳父徐湛之。
这俩人争执不下,都让自己家人上位,把私心演绎的淋漓尽致。
王僧绰一见,愁得不行了,道:“封立太子,滋事体大,应由陛下圣心独断,无论怎样,赶紧决定吧,迟则生变!不能再拖延了!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义隆还是犹豫不决,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把个王僧绰急得团团转。
他语重心长的说:“陛下,废立太子,必须事先保密,以防止前太子狗急跳墙,他手里有多少兵马,您不知道吗?这样反复不决,消息很容易泄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陛下!”
刘义隆面露凄苦之色,道:“爱卿所言极是,我知道你善于决断。可是,朕心很乱,事关重大,怎么可能不小心谨慎呢?而且我之前赐死了弟弟彭城王刘义康,如今再赐死儿子,后世该如何评价于我?会不会说我是个毫无慈爱之心的人?”
王僧绰简直气急败坏了,一跺脚道:“陛下如此犹豫,臣恐千年以后,后人会说陛下只能裁弟,不能裁儿,更不好听!”
刘义隆默然闭口,满脸通红。
研究没有结果,只能稍作休息,江湛和王僧绰一同出来,责怪王僧绰曰:“卿刚才说的什么话?一点情面也不给陛下留,也太直了!”
王僧绰瞪着他,回怼道:“兄台所言甚是,弟亦恨兄不直!”
刘铄?刘宏?刘诞?刘义隆纠结不堪。每天夜里,文帝都要将徐湛之叫来,秘密商谈,通宵达旦,有点要魔怔的感觉。
他开始疑神疑鬼,杯弓蛇影,每晚都让徐湛之亲自举着蜡烛,绕着墙壁进行检查,每个墙缝都抠一遍,唯恐有人窃听。
人要是糊涂起来,可以糊涂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刘义隆不眠不休,仿佛神志不清了,潘淑妃前来探望他,他居然把要换太子,灭刘浚的事,告诉了潘淑妃。
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也是历史上众多难解之谜之一,刘浚毕竟是潘淑妃的亲儿子,怎么能告诉她呢?是在考验人性吗?
潘淑妃本就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什么做不得?知道自己的儿子要被赐死,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连考虑都没有,赶紧派人出宫通知告刘浚,让刘浚立马逃命。
刘浚非但没有逃命,还骑马飞奔,直接去找哥哥太子刘劭。
刘劭听闻自己要被废黜,顿时心凉了半截,那不完了吗?自己的将来一目了然,定死难逃!
“既然难逃一死,那就不如拼死一搏!好过束手待毙!”刘浚阴惨惨的在他耳边说道。
刘劭转头看着弟弟,俩人互相注视许久,最后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刘浚去后,刘劭趁夜召集心腹,护卫队主陈叔儿,及斋帅张超之等人是他的死党,听说主子要被废,那还了得!反了吧?必须反了!!于是谋划制造叛乱。
当初,文帝刘义隆疼爱太子,害怕太子受了委屈,不停加强东宫兵力,足有一万人之多,跟他的羽林军实力相当。
羽林军还不知道皇室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没事便和太子在一起又吃又喝,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对太子也不甚防范。
刘劭性情刚猛,看上去豁达开朗,羽林军又觉得他是王位接班人,都喜欢和他亲近,他们哪里知道太子的狡猾和狠辣?
第101章 刘义隆命断恶子手;舔犊情深付水流
刘劭策划谋反已毕,夜里设宴犒劳东宫将士,伪造了文帝的诏书说:“有人谋反,命令你等清晨守住宫门,太子率兵入宫护驾。”
刘劭又命令张超之等集合私下豢养的士卒二千死士,全副武装跟着自己,准备冲杀。
皇宫内外巡逻队的正副队长,巡逻时突然发现东宫灯火通明,人马涌动,觉得有问题,面面相觑,刚要派人去问,却接到了刘勋伪造的紧急征讨令,一时难辨真伪,于是没有任何行动。
当天深夜,行动之前,刘劭传唤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和,一同进入东宫。
几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蒙头转向进了太子府,刘劭一看见几位,立刻涕泪横流着说:“主上听信谗言,要将我治罪废黜。我自觉并无过失,不能受这个冤枉。明天一早,我会做一件大事,希望你们和我同进同退!”
说完这话,刘劭眼神凝重地扫过众人,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各位下拜。
大家听后像遭到了雷击,当场惊愕震憾,没有谁能说出话来!
袁淑和萧斌战战兢兢,他们也知道,今天不同意,他们会先死一步,同意了那就是弑君啊?这是两头都没好啊!你这家伙也太狠了,这是把我们架到火上烤啊!
袁淑还想做一下垂死挣扎,犹豫着规劝说:“自古以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太子殿下,您再好好考虑考虑,行不行?”
刘劭听后不禁勃然大怒,板起面孔,身后武士也把手放在了剑柄上。
萧斌一看,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表态说:“我们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自当竭尽全力!”
袁淑听后翻了脸,叱责他们说:“你们不要听殿下胡说,他小时候曾经得过疯病,我看这情形是旧病复发了!太子殿下现在悬崖勒马还为时未晚啊!”
刘劭听后更是怒不可遏,他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袁淑,恶狠狠地问道:“少废话,你就说我这事能不能办成?”
袁淑回答说:“殿下现在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所以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趁乱做成此事,可是我把话放在这里,事成之后,殿下终不能被天地所容,结局肯定不好。我看您还是听在下一句话,收回成命吧!”
左右之人把袁淑拉出去,看管起来,袁淑反复琢磨,绕着床铺来回走动,不停的看着窗外,黎明很快要来了,惊涛骇浪也要来了!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但是他知道太子无论成败与否,自己都会成为祭品,没地躲,无处藏!
清晨还是来了,带着不安和一种异常躁动的气息!
此时皇宫宫门还未打开,刘劭与萧斌一同登上画轮车,叫来袁淑,要他也一起上车。
袁淑看了看,这车不是通向皇宫,而是通向阿鼻地狱,死活不肯上车。
刘劭示意左右,立刻有人抽刀刺向袁淑,袁淑哼都没哼,当场气绝身亡。
刘劭命人将尸体拖下去,藏起来,他外穿朝服,内穿戎装,侍卫随从跟在车后,跟平时一样,大摇大摆的入朝。
很快到了奉化门,此时恰逢宫门打开,刘劭从万春门进去。
本来太子宫卫队,按照规定不可进入宫城。
可是此时刘劭突然拿出伪造的皇帝诏令给守卫看,说:“我奉皇帝旨令,要带兵进宫讨逆。”
守卫愣神儿的功夫,后面的队伍已经一拥而入。
张超之等几十人,不敢耽搁,直接从云龙门,火速跑进了斋阁,与此同时,佩刀出鞘,人已经到了合殿。
刘义隆一夜未睡,还在黑着眼圈和徐湛之密谈,此时蜡烛还没有熄灭,被风吹得慌乱跳动,门前、台阶、窗外值班的卫士,还东倚西靠的在打瞌睡,根本没人阻拦。
文帝猛抬头间,却见张超之带着一张死神脸闯了进来,他顿觉不好,大叫一声,举起身旁的佩剑抵挡,结果张超之一刀砍了过来,刘义隆五个手指全部被砍掉,紧接着张超之又是几刀,文帝刘义隆就这样被乱刀砍死!
徐湛之大吃一惊,起身向北窗奔去,慌乱之中,根本打不开窗户,士卒们嚎叫着冲上来,又是一顿乱刀,杀死了他。
刘劭此时已经走到合殿中屋,听到回报文帝已死,立刻哈哈大笑,出来登临东堂,还是那句话,我爱父亲更爱江山!
萧斌持刀站在他的身旁侍卫。
江湛此时正在上省值班,听得外面一片喧哗嘈杂,知道出了大事,后悔不迭,不停抖手,跺着脚叹息:“悔不该不听王僧绰之言!当机立断!”
他猫着腰,藏到了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那怎么可能藏得住?刘劭派兵前来搜查,冲进小屋,将他也斩了。
广威将军卜天与闻听巨变,来不及披上铠甲,跑了出来,一手拿刀一手持弓,大声呼唤左右,保护皇宫。
徐罕说:“太子殿下入宫,你拿弓持剑,意欲何为?”
卜天与大声斥骂,手持弓箭,“嗖”一箭射向刘劭,刘劭没想到他居然真敢对自己下手,惨叫一声翻到一边,箭贴着皮肉擦了过去,差一点射中。
刘劭一见此景,喊道:“给我杀!”,遂群起而攻之,卜天与誓死不退,被砍断手臂,力竭身亡。皇宫宿卫中将士张泓之、朱道钦、陈满等人全部战死。
本来一家人,结果自相残杀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皇宫卫队原来的将领罗训、徐罕见状,望风归降,他们也想明白了,人家父子相杀,咱们犯不上跟着掉脑袋!
刘劭传唤中书舍人顾嘏来报到,顾嘏磨磨蹭蹭,可是不来也是不行的,最终还是恐慌不已的来到了刘劭面前。
刘劭冷笑着问他:“皇上想把我们一齐废了,这事你知道吧?为什么不早点儿来告诉我?”
顾嘏紧挨着嘴,心里暗道,这种话这个家伙怎么问的出口!脑子有病,于是没做回答。
刘劭亲自操刀,上前斩了他。
左卫将军尹弘,明智通透,赶紧跪倒在地,请求处罚,刘劭从他身边走过,正眼也没看他,而是直奔后宫。
刘劭嘿嘿冷笑着冲到了潘淑妃面前。
潘淑妃面色苍白,嘴唇抖个不停,问道:“太子殿下要干什么?”
“干什么?要你命!”然后他举起了屠刀,一刀砍死了给他们透露消息的潘淑妃!也就是刘浚的亲娘!
精神病就是精神病,没人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也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杀完潘淑妃,他还特意交代亲兵,将她的心剖开看看,是否长歪了。
潘淑妃被剖腹掏心,下面的人告诉他潘淑妃的心确实是歪的,刘劭一拍大腿:“你看看,潘淑妃果然是奸佞。”
刘劭又紧急传召刘浚前来,还要委以重任,让他率屯扎中堂!
第102 刘浚投兄不问母死;文帝一生如梅历雪
此时,刘浚正在西州,消息雪片一样飞来,真伪难辨,宫内人声喧哗,宫门却紧关闭,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刘浚确信刘劭真的动手了,激动的什么似的,这才是我的好哥哥!但是内外不通,他并不知道杀死老爸的事情成功与否,所以情绪烦乱,来回疯走,脚没地方停,手也无处安放。
刘劭杀了刘浚的母亲后,立马派遣张超之快马飞奔,召刘浚回朝!
刘浚一拍手,喜形于色,太子哥哥得手了,立刻什么也顾不得了,拿我巾帽,着我护心甲,登上战靴,全副武装便要骑马而去。
手下人哪里知道这哥俩原是同谋,还劝呢:“太子反叛,弑君杀父,天理难容,明公应该紧闭城门,坚守不出,不超三天,党徒自乱,土崩瓦解,咱们得替天行道,为先帝报仇啊,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刘浚一边跑一边说:”皇太子诏令我去,我必须得去,胆敢再阻,定斩不饶!”众人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浚恨不得插上翅膀,分分钟就飞到哥哥面前,无论如何这哥俩儿是真的好。
刘浚入宫拜见刘劭,哥俩热情拥抱,刘劭无耻地告诉弟弟说:“对不起啊,你娘潘淑妃我没有保护好,她死于乱兵之中。”
刘浚哈哈大笑,说:“是吗?那可太好了,我正烦她呢,死了清净!”
刘劭听后相当满意,不停安慰弟弟,没事的,爹妈都没了,你还有我,我还有你!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可这哥俩儿到底怎么回事?你爹要杀你们,奋起反击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潘淑妃救了你们啊,怎么也给宰了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邪恶之人,到底是什么玩意托生的!
至此南北二帝,相继继位,又前后手拉手走了,相距不到一年,同样的死于自己人之手,根源都是继承人问题上没处理得太好。
可真是草草志空负,帝业一时休。
估计拓跋焘身影还未走远,只听后面有人喊:“佛狸留步,等等我!”
一回头,刘义隆也笑嘻嘻的跟了上来,只能相逢一笑,“车儿,你也来了,咱兄弟一起吧,说说咱们这一生叫过的劲,谁也不要笑话谁。”
刘义隆,小名车儿,一生坎坷,早年不得父心,曾一度被过继给叔叔,回到父亲身边也没当继承人对待过,可是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将风雨飘摇的刘宋大业硬生生扭转到正轨上来。
他体恤民生,勤勉于政、惜才尚贤,从善如流,开创了元嘉盛世。
刘义隆在位,主纳臣谏,君臣一心,为后续南朝长治久安的局面奠定了政治基础,无论谁当皇帝,用的都是人家刘裕刘义隆的底子。
他数次北伐,对战战争机器拓跋焘,英勇无畏,你看看胡夏、北燕、北凉的表现就能知道刘义隆能保持不败就是全胜。
在军事上虽然三次北伐都以失败告终,却在维持华夏南部版图上功勋赫赫,足够泽被后世,南方小国屁都不敢放一个,敢支楞八翘的,说灭就灭!
如天竺国、呵罗单国、师子国、扶南国、婆皇国及倭国等都曾不断遣使朝贡,腰都挺不起来。
后世也愿意拿刘义隆与拓跋焘放在一起比较,大体上,觉得刘义隆文采更胜一筹,诗词书法特别突出,但是他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檀道济、裴方明,后世评价胸怀不及拓跋焘,军事能力也稍逊一筹。
但是刘义隆雅重文学,崇尚以文儒立德,培养了许多孝悌忠武、贤能英勇之才,在北伐时期,这些人表现尤其突出,比如刘康祖!
历史不是一个人写成的,厚重的五千年历史,也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期间必有刘义隆的一席之地,不可否认他聪明仁厚,幽默多情,有时候也会荒唐一下,正打仗时,去洛阳捞个钟啥的,可可爱爱的。
最令人唏嘘不已的是他的身世,童年很糊涂,死的很憋屈。
但他绝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一生杀伐决断从不磨叽,说诛杀权臣就杀,想宰了弟弟就宰,说打拓跋焘起兵就打,至于最后一步怎么走的这么踉踉跄跄,跟头把式的?
这不就是一个父亲吗?
所以古人才会说痴心父母古来多!很多父母没能耐就没能耐在自己孩子身上了!就这样一位政治清明,勤勉政事,可以媲美各代文帝的杰出帝王,匆匆下线,死于家难,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终年47岁。
再说刘劭如愿以偿,登上帝位,早就说全国上下,除了刘浚谁能服?
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心安理得,每到深夜刘义隆便浑身是血的回来找他,父子非要说说知心话,给刘劭气得恨不得每天晚上再杀父亲一回,没几天就犯病了,身体不适,借这由子,回到了永福省。
主要是他不敢亲自主持父亲的葬礼。
人呢,做了亏心事,就怕鬼叫门,有多少护卫也不放心,睡觉时他都手持佩刀,不敢松手,而且特别怕黑,夜里灯火通明。
刘劭忧愁难解,琢磨怎么能排除自己的心魔,又听说太史令很会夜观天象,便将他叫来,问他自己能当几年的皇帝。
太史令确实会点东西,当年他就觉得天象有异常,告诫刘义隆要注意安全,可惜刘义隆没听,但是他无论看出什么,都不可能对刘劭实言相告,哄骗他说至少能当十年皇帝。
刘劭一听,十年?那自己就四十岁了,也对付吧,于是还挺开心。
太史令出了皇宫,私下对身边人说:“叛乱弑父,泯灭人性,闯此人伦大祸,还想当皇帝,最多只有十旬。”
这话偏偏传到刘劭耳朵里,简直气急败坏,将太史令捉来,给活活打死了。
但是阶前太史令的血未全干,刘宋血雨腥风的一幕又要上演了,
刘劭夜卧龙床,朦胧中只听得外面窸窣作响,仿佛有人走动,又仿佛有人在临窗叹息,恍惚中听得一阵民谣传来:
“遥望建康城,
小江逆流萦,
前见子杀父,
后见弟杀兄”………
第103章 刘骏哭父痛失声;庆之临危扛大旗
公元453年二月,刘宋太子刘劭,弑父杀君,自立为帝。
但是对外怎么交待呢?他再不是人,也是知道好赖的,杀父夺位怎么听着都不是人干的事儿。
他挠着脑袋琢磨,对了,徐湛之、江湛不是也被自己杀了吗?那就来个栽赃陷害:“我对外就说……就说……就说他俩大奸臣,把父皇杀害了,自己进宫讨逆,把他俩也宰了,简直太完美了,天衣无缝!”
他觉得别人能信,毕竟北朝拓跋焘不是也让宦官杀了吗?
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么大的一个宫廷政变,搅入其中的人成千上万,怎么可能一点口风不露?
刘宋有三个关键人物,那也是耳聪目明,眼线众多的主儿,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一是:沈庆之!
二是:柳元景!
三是:臧质!
好巧不巧,事发之时,沈庆之碰巧准备去五州见一个人,这人就是刘骏,就是最初被刘义隆pass掉的那位皇子。
这刘骏也和父亲刘义隆当初一样,生下来不受待见,同样位居老三,可是这个皇子却素有才能,胸怀大志,只是喜欢掩饰锋芒罢了,历史上的老三大都有故事。
除了刘劭、刘浚之外,他是最年长的皇子,在宗室中有着强大的号召力,而且兵力雄厚,理所当然成为为父报仇,讨伐叛逆军的主力!
古来有句话怎么说的?偏疼儿女不得济,谁知老了哪个行!
刘骏驻扎在五洲(今湖北浠水西南),统领各路将帅,沈庆之从巴水(今湖北蕲春)出发与刘骏会合,本来想讨个将令,顺便研究防备北魏之战略,也就是正常工作安排。
沈庆之还没到,刘骏的典签董元嗣却风风火火从京城返回来了。
进了门就跪伏在地,嚎啕大喊,讲述了太子刘劭弑父杀君,篡位称帝的暴行。
刘骏当时就傻眼了,直勾勾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真的吗?然后捶足顿胸,痛哭不已,差点昏死过去!
正伤心欲绝时,突然有人回报:“沈庆之求见!”
刘骏脑袋“嗡”一声,立马不哭了, 他来干什么?是不是接到了刘劭之命,前来杀我?!于是连摆手带摇头,喊道:“不见,不见,就说我病了!”
刘骏确实绝顶聪明,他担心的很对,沈庆之真的接到了刘劭的亲笔信,刘劭也真的是这么吩咐沈庆之的,杀刘骏,夺兵权!此时那封信就揣在沈庆之怀里!
沈庆之听说刘骏托病不见,撸胳膊挽袖子,推开护卫,闯了进去!
只听得大门响处,沈庆之冲了进来,整个衣衫不整,带着破帽子,扎着绑腿,一看就是特别着急,刘骏一头钻进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沈庆之进了屋子,看他撅着半个屁股露在桌子外面,哭笑不得,连拖带拽,将个惊魂未定的皇子弄了出来!
他赶紧跪在刘骏面前,把刘劭的亲笔信拿给刘骏看,刘骏战战兢兢打开,只见信中嘱咐沈庆之杀死自己,夺下兵权,又允诺了沈庆之诸多好处,禁不住泪如雨下。
沈庆之要想杀他,他是插翅难飞,他手下大将柳元景还不在身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刘骏悲痛欲绝,叩头在地,哭着请求道:“请将军看在我父皇的情面上,容我与母亲诀别……”
沈庆之也把头磕在地上,连连说:“不敢,不敢!臣是来辅顺讨逆的,之所以把刘劭的信给殿下看,是不想有所隐瞒,如今先帝被杀,国家重器落入凶儿之手,殿下要自强勉励,臣坚决拥戴殿下!”
刘骏听后大为感动,又要叩头,唬得沈庆之不停回磕,脑门子都磕青了,身子也快趴到地上去了,道:“殿下这是要折煞老臣吗?”
刘骏这才站起身,没等说话,眼泪又流了下来,连称:“家国安危,全在将军”,说完还要下拜,吓得沈庆之“扑通”一声先跪下了,抱着他的大腿道:“殿下尽管放心,臣定竭尽全力!”
刘骏抹了眼泪,看来暂时是死不了了,赶紧请沈庆之召集军队,并处理内外事务。
沈庆之当即吩咐手下,四方各处召集人马。
沈庆之见刘骏还是心有余悸,安慰他道:“殿下不必担忧,刘劭,刘浚所倚仗之人,无非萧斌,这个人太了解了,没什么真本事,不足为惧,其余的更是乌合之众,很容易对付。”
刘骏听他这样说,才眼泪吧差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太需要沈庆之这样的主心骨了。
沈庆之又对部下义正辞严道:“如今大宋遭受前所未有之难,我等不才,要辅佐顺应天命之人,只管勇往无前,不必担忧前程!”
别看沈庆之农民出身,不识字,也不会写字,但是战功卓着,威震天下,有他振臂一呼,稳定军心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刘骏驾前主簿颜竣,得知刘骏准备起兵,特特的来了,听闻马上要讨伐逆贼,赶紧提出自己的见解,道:“此时并非起兵的最佳时机吧?”
沈庆之瞪着他问:“你啥意思?”
颜竣还来了本事,摇头晃脑装犊子,道:“我觉得咱们身单力薄,应先联合四方藩镇,诸事齐备后再行动,兹事体大,不得从长计议吗?”
“黄口小儿,你给我闭嘴吧,等到诸事齐备,黄花菜都凉了,你能干点啥,干点啥,不能的话,别在这里扰乱军心!”沈庆之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刘骏见状,吓得一哆嗦,急忙呵斥颜竣,看着门,用手一指道:“出去!立刻!”
然后又满面堆笑的对沈庆之说:“将军勿恼,继续筹划,怎么弄,您一人说了算!”
沈庆之迅速整备军队,可以这么说北有高允,南有沈庆之,那都是不世出的人才,闹呢?不到十天,诸事安排妥当。
当时的百姓围观探看,禁不住拍手惊叹:“这沈庆真乃神人,难道是搬来了天兵天将吗?看看这阵势!”
可真是旌旗蔽日,金鼓震天,铁骑踏地如雷鸣,甲胄映日似霜雪!
军队集结完毕,刘骏任命沈庆之为征虏将军,总督一切内外政务!
第104章 刘武帝登基称帝,俩凶儿命丧皇城
沈庆之考虑的很周全,柳元景本来就归刘骏辖制,不会有问题,还有一个人很是关键,那就是王玄谟。
别看王玄谟北伐时丢盔卸甲,可是身居要职,地位显赫,这人必须拉拢过来,于是亲自去了一趟。
王玄谟还是老样子,一脸严肃,几乎没有笑容,他就是这个习惯,时人都说他眉头未曾舒展过,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王玄谟北伐丢滑台,被绑缚刑场,差点人头落地,死里逃生后,性情大变,什么事,都看开了,当时,徐州一带正闹饥荒,王玄谟居然拿出家私进行赈济,这对于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来说可谓是惊人蜕变!
得知沈庆之深夜前来,人困马乏,他赶紧迎接出来,俩人见面,简单互通信息,王玄谟得知了沈庆之的来意,拿出一封信给他看。
原来是刘劭早先他一步,已经任命王玄谟为冀州刺史!
沈庆之握着信,刚要游说一番,王玄谟突然问道:“当年我被萧斌押赴刑场,你为什么要刀下留人?咱俩关系也不怎么好啊?”
沈庆之一笑:“当年先帝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是这样回复先帝的,王玄谟攻打滑台失利,论罪当诛,可是那时要是把他杀了,别的将领一看,吃了败仗,回去就得杀头,还不如不回去了,要是转投拓跋焘那不就坏醋了吗?”
王玄谟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虽然狡猾如狐,可是诚不欺我!放心,我怎么可能拥戴一个弑父杀君的恶徒呢?你尽管做事,我命济南太守垣护之出兵相助就是!”
沈庆之什么话也没说,可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王玄谟这绝对是雪中送炭!
随后刘骏在沈庆之辅佐之下,从江州起兵,亲率军马讨伐刘劭,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攻克南洲,溧[li]州等地。
沈庆之要求部队继续前进,顺江东下,直扑京师建康。
刘骏能文能武,亲自题写讨逆檄文,以“千古未有之大逆”为名,痛斥刘劭弑父篡位之罪!
这话说得特别贴切,还真是千古未有,当年石虎残暴不?那也是出外打猎,避免嫌疑,静等石勒寿终正寝以后才有所行动。事同一理,身边要是有打爹骂娘的存在,咱百姓之间,也多半不愿意接触,看着膈应。
公元453年四月,刘骏部下冠军将军柳元景先到新亭,修建军营,静待刘骏。
情势如此危急了,刘劭[shào]还在玩掩耳盗铃,他还剩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臧质,立刻下诏任命他为征虏将军、丹阳尹,派他对战沈庆之,刘元景,王玄谟等人!
臧质曾经一泼尿惹恼了拓跋焘,那也是名声在外的人,早就把事情问了个清清楚楚,我勒个去,把文帝刘义隆给杀了!就这样给杀了!你踏马的也太不是人了!
他连寻思一下都没有,立刻命人,飞马传书,驰告自己的顶头上司,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也就是刘义隆的弟弟,随后亲率兵马五千南下,到荆州与刘义宣会合。
可是臧质行事急促,没来急通知俩个还在建康的儿子臧敦、臧敷,刘劭听闻臧质起兵,没打沈庆之,跑去找刘义宣了,这是要拥戴刘义宣和自己分庭抗礼啊!
立刻抓住这俩小子,命人打了三十大棍,以示惩戒,之后又厚加赏赐,他也是想留了个活口,将臧质笼络过来。
刘义宣得到臧质传文,也同时接到了刘骏的讨伐檄文,一时愣住了,觉得跟做梦一样,但他资质平庸,并没什么宏图之志,当即表示支持刘骏。
刘义宣的当机立断,把臧质弄了个措手不及,臧质自负雄才,有意借讨平刘劭的机会攫取大权,原意是想拥立刘义宣为帝,毕竟兄终弟及也是合情合理的,自己正好弄个权臣当当,没想到刘义宣根本没那个意思。
刘义宣遣使前往江州,知会武陵王刘骏,好大侄儿,我跟你干了!同时任命臧质为征北将军,让他随同刘骏、沈庆之、柳元景,东攻建康。
太子刘劭见状,只好亲自率军攻打柳元景,那根本就是开玩笑。
北伐只有一个人常胜将军,那就是柳元景,几次北伐退兵都是队友拖后腿,那可是北魏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柳元景统率宗悫、薛安都等十三路人马,直扑刘劭,萧斌带兵迎击。
柳元景狭长着丹凤眼,举起大刀,昔日同袍打在一处,果然如同沈庆之所料,萧斌真是没什么真本事,走马之间,被柳元景斩于马下,十三路军一拥而上,刘劭一见,脸色煞白,赶紧逃命,回到建康。
刘骏随后带领大军进驻江宁。
此时情势一边倒,朱之等臣也都归附了刘骏。江夏王刘义恭单枪匹马逃出建康,投奔侄子刘骏,并以皇叔身份拥立他为皇帝。
消息传回建康,刘劭怒不可遏,把刘义恭十二个儿子全部杀死,那也没用,逃奔刘骏的大臣,争先恐后,乌泱乌泱的。
刘劭、刘浚俩兄弟束手无策,焦虑忧心,于是刘浚用皇帝专用的辇车,把蒋侯庙的神像迎接到宫中,向神像叩头,乞求神灵给予恩典,并于宫内供奉,估计啥神仙也不可能保佑这俩个杀父灭母的玩意儿。
有手下劝说刘劭逃到大海上去,像孙恩一样,做个海盗,刘浚觉得还有一拼,力阻兄长逃跑,结果刘劭也没得走。
此时刘骏在刘义恭和众臣拥戴之下,于新亭称帝,史称宋孝武帝。
是年五月,最后的决胜局到了,讨逆军攻入建康,对宫城发动总攻。
臧质一马当先,直趋广莫门,攻入台城皇宫,与柳元景手下薛安都、程天祚等部,会师于太极殿。
刘劭跳入井中躲藏,被搜了出来,押到西军将领臧质面前。
臧质看到刘劭,看着看着,禁不住大哭了起来。
刘劭反倒淡定许多,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早晚是个死,不如坦然面对,问他:“我罪恶恶极,天地难容,大人何必哭泣?”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臧质问道:“为何行此逆天之事?”
刘劭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了帽子,脱了战靴,歪着脖子问道:“你听说过我小时候的事吗?”
臧质摇头,刘劭哈哈大笑,道:“大人怎么不知?我出生在父皇服丧期间,那时爷爷还尸骨未寒吧?真是个讽刺啊!
殷商帝乙登基时,纣王出生,到了现在又有我刘劭!
我与父皇都是白虎星转世,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今岁正是虎年!”
臧质在他的狂笑声中将他绑在马上,去见孝武帝刘骏。
而刘义隆的次子刘浚,在逃跑途中,遇见了杀红了眼的刘义恭,口称“皇叔饶命!”跪倒求降。
刘义恭招手道:“好吧,那你跟皇叔去武帝大营请罪!”
刘浚信以为真,没想到刘义恭突然抽拔出宝剑,一顿乱刺,骂道:“还我十二子命来!”就这样在半道将人给杀了。
以后刘劭也被武帝刘骏下旨赐死,和刘浚的尸体一起扔入长江,俩人的妻妾子嗣也被全部下诏处死!
第105章 孝武帝拨乱反正平叛乱,拓跋浚喜得贵子赦天下
刘骏这就算走马上任了,也是血雨腥风,杀出的一条血路。
风云变幻处,刘骏与北魏拓跋浚之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南北对峙,这回武帝在南,文帝在北,和上一轮掉了个儿。
亲手砍死刘义隆的刘劭部将张超之,没有等到审判的那一天,被军中将士所杀,挖心掏肠,各路将士争相割肉,活剐了他,所以说人家父子相杀,你往前冲什么啊?死的这个遭罪。
还有那个妖女严道育,能签会算,呼风唤雨的,也就是个舞舞璇璇,这回麻爪了,你倒是蛊惑啊?扎小人啊?
结果被拖到街上,皮鞭抽打至死,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最后尸体被焚烧,挫骨扬灰。
原本刘义隆的四子刘铄很得父皇喜爱,恃才放旷,目中根本没有三哥刘骏,他也搞不清楚,沈庆之怎么就看上刘骏了呢?
这个三哥迷迷瞪瞪,贪财好利,还好美色,上个太学经常酒醉得不行,趴在桌子上哈喇子流多长,一看就知道头天晚上没干好事,父皇掐半个眼珠看不上他,沈庆之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不拥立自己呢?
问题是,别看沈庆之大字不识一筐,却是极其聪慧,眼光锐利!
他看得出刘骏是在装疯卖傻,故意埋汰自己,你说他糊涂,可是始终没有出格错乱之事;说他荒唐,就是找不到一件违法乱纪之事;别看常常醉卧太学,哪次叫起来不是对答如流!
所以沈庆之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刘骏。
刘铄还是没转过来,他之前接受了刘劭的任命,最后一个出来投降,还态度傲慢。
刘骏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话,还装呢?哥哥我都杀俩了,还差你一个弟弟!转身便命人下毒,很快刘铄在府上毒发身亡。
刘骏拨乱反正,追赠当年不肯上车的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公”;
追赠差点一箭射死刘劭的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为“壮侯”。
还有其他几位侍卫,加上袁淑等共计四家,由朝廷长期支付他们后代的俸禄。
徐湛之为司空,谥“忠烈公”;
江湛谥“忠简公”;
参与换储的王僧绰,也被刘劭所害,被追封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
文武百官跪在刘骏面前,战战兢兢,向刘骏自请治罪,刘骏也知这些人有什么办法?只要没参与叛乱,手上没鲜血的,下诏不再追究,即使如此,被赐死的大臣也是很大一批。
至于论功行赏,沈庆之居功甚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任南兖州刺史,镇盱眙。
沈庆之以自己马上就到七十岁为由,多次恳求告老还乡,接着种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去,刘骏死活不准,他知道沈庆之这是在避嫌,诚恳的告诉沈庆之,你不能告老还乡啊,我刚登上皇位,四方不稳,八面漏风,你不得扶上驴再送一程吗?
至于柳元景和臧质这俩人挺有意思,互相打小报告,柳元景说臧质有异心,想扶持刘义宣,还把他之前联络自己的密信给刘骏看了。
那时刘骏还没发兵,局势未明,所以臧质也没大毛病,但是刘骏心里膈应啊!
臧质知道后也给柳元景上了眼药,说柳元景是孝武帝爪牙,不能放出外任,他走了谁保护你啊?
结果俩人都没能如愿以偿,刘骏虽然给了泼天富贵,但都不是自己所想。
刘骏也整明白了,你俩要去东边,我非得让你俩往西!
刘骏估计不错,初登大宝,肯定有人想截胡,南海太守萧简,也就是萧斌的弟弟,占据广州城反叛。
刘骏颁下诏令,邓琬为南海太守,去攻打萧简,意思很明确:打下广州,南海太守就是你的了。
但是孝武帝怕邓琬武功不行,请教沈庆之,谁人能帮邓琬一把?
沈庆之推荐了堂弟沈法系。
始兴太守沈法系接到诏令,会和邓琬,一齐出兵,临行前接到沈庆之的信件,沈庆之将兵法战略大体说了一遍,告诉他审时度势,不可操之过急,就是往好了整。
邓琬率兵首先到达,只作一面攻击,广州城岿然不动。
随后沈法系赶到,看了看他这个打法,心里话,弹脑瓜崩呢?闹着玩呢?
于是委婉建议道:“攻城该从四方围打,风雨不透,只从一面攻战,什么时候才能攻下来啊”?
邓琬小脖子一扬,眼睛一翻,我是主帅,我乐意。
沈法系想起堂兄嘱托,于是笑嘻嘻的说:“要不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下,先按照您的方略来,五十天为限,五十天此城不下,改用我的方法可好?”
邓琬一听,埋汰谁呢?五十天还打不下来?当时便和他击掌为誓。
沈法系暗道:“机会我可给你了!”
五十天的期限很快到了,广州城还在萧简手里,邓琬满脸青黑,只能话付前言,按着沈法系的打法来,沈法系将军队兵分八路,同时围攻,一天功夫,广州城被攻克了!就这么神奇。
萧简被斩,广州叛乱全部平息。
沈法系兵马先入,他严明军纪,查封了广州城内的仓库,把它原封不动交付给邓琬,自己率领军队返回,那可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刘骏拜谒皇陵,哭得天昏地暗,不得宠肯定是不得宠,刘义隆在生命最后一个刻,也没考虑这个儿子,但是该给的也没差过事。
可以这么说,刘劭当初只要好好的,别又是下蛊,又是诅咒的,这帝位稳稳就是他的了,那么刘骏终其一生可能就是个荒唐王爷,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刘骏取消了哥哥刘劭上的庙号中宗,谥号景,追改父亲庙号为“太祖”,谥号为“文”,将父亲安葬于长宁陵。
刘宋乱成这样,北魏拓跋浚做什么呢?
他也想来个趁机伐丧,可也是血雨腥风走来,刚喘匀乎,实在是没这个实力。
但是他也有一个喜事,那就是李氏前不久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小家伙别提多可爱了,取名拓跋弘!
小冯氏对这个孩子也是喜爱万分,经常把小皇子接到自己宫里抚养,视如己出。
拓跋浚因为爱子出生大赦天下、册封李氏为贵人。
李氏也算母凭子贵,从一个婢女一夜之间,进入了北魏的后宫高层,只是她没看清,那门楣上隐隐几个大字,散发着乌黑的烟雾,上写着:“擅入者死!”
第106章 拓跋浚欲立后,小冯氏去上香
李氏春风得意,开怀有子之后,拓跋浚对她疼爱有加,赏赐不断,好吃好喝好玩的,没有不可她先来的,拓跋浚也和祖父一样,喜欢出外游猎,每次只带李氏,俩人恩爱缱绻,情话缠绵,羡煞后宫诸位佳丽。
拓跋浚离宫,嫔妃百无聊赖,这不就走来一位,鸟鸟婷婷,分外风流,这位与李贵人同姓,可巧新近入宫,已经有了身孕,自然觉得与别人不同,走路都是昂扬飘起的。
她仙气飘飘的来找冯贵人聊天,小冯氏正在亲手缝制一件小肚兜,是缝给拓跋弘的,因为李贵人随驾游猎,孩子便留在了小冯氏身边,代为照管。
此时孩子正在身边安睡,枕旁放着一把脆纱宫扇,小冯氏时不时拿起来,在摇篮上面轻轻挥动,像是在驱赶细小的飞虫。
“可真是一位慈母啊!”小李氏进得门开,掩着口角笑。
小冯氏赶紧放下手中刺绣,起身迎去,道:“妹妹快里面坐,那外头有风,别吹着了……”
小李氏坐定,早有宫娥婢女捧上香茶,她一边接过,似有若无的喝了一口,一边埋怨的抬起眉头,问道:“姐姐怎么这么安静?人家出去游山逛景,你在这里替人家看孩子,可真是一等贤惠啊!”
小冯氏“噗嗤”一声笑道,道:“我不爱出去溜达,怪累的,有什么意思?再说李贵人能歌善舞,旅途陪伴,确实能解陛下寂寞,这弘儿生来就与我亲近,我也喜欢照看于他……”
“姐姐真有趣,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多好……”小李氏打趣她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冯氏“咯噔”一声,一顿苦水翻滚而过,如果能生,她岂能拱手把心爱之人让出去,各宫摸鱼,自己不是喝了绝子之药吗?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妹妹说的是,我听说你也有喜了,万万注意身子才好,行动也得注意,那可是陛下骨血,莫动了胎气……”
小李氏得意一笑道:“我身体结实,没事的……”
小李氏去后,冯贵人一脸阴云,正好拓跋弘梦中发了呓语,小腿伸出了摇篮外,哼哼唧唧的,她赶紧将孩子抱起。搂进怀中,一番拍哄,孩子又睡着了。
小冯氏看着拓跋弘粉糯娇憨的小脸,真是百感交集,做妈妈多好啊?想着,想着,眼泪便偷偷流了下来。
拓跋浚尽兴回来,李贵人伴驾有功。金装银裹,又被赏赐了诸多奇珍异宝,可真是万千宠爱一身。
处理完朝中事务,拓跋浚夜晚来到冯贵人宫中安歇。
所谓小别胜新婚,无论有多少女人,拓跋浚还是最爱小冯氏。
俩人一番温存过后,拓跋浚暗暗叹了口气。
“陛下可有心事?”小冯氏靠在他的肩头问道。
“太后催我立后,说是希望有人帮她打理后宫,朝臣也上了几回折子……”拓跋浚搂过她来亲了亲。
“那陛下就选个良辰吉日,安排立后之事吧,莫让太后过分操劳才是,何况这也是早眼的事。”
拓跋浚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道:“没那么简单,大魏立后,全看神明旨意,需要手铸铜人,万一选出来的不可朕心,又当如何?”
小冯氏明白拓跋浚的意思,他是钟情自己的,一直命自己管理后宫,可是上天的旨意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她只好安慰夫君道:“天道幽远,冥冥中自有天定,老天的旨意一定是好的,陛下不必太过担忧……”
拓跋浚无奈的点点头。
第二日,小冯氏跟拓跋浚请示出门上香,拓跋浚笑了笑,小丫头要去祈求神经保佑了,于是叮嘱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小冯氏只带了随身护卫和几位宦官婢女,坐着宫车前往大佛寺。
进香完毕,冯贵人步出殿门,山风骤起,吹得檐角经幡哗哗作响。
突然大殿外跪倒几人,扑扑棱棱的,可能是事发突然,未能来得及躲避,偶遇小冯氏,所以只好跪倒拜见。
领头的少年名李奕,满脸胶原蛋白,脸型端方,眉眼清俊无比。
李奕出身官宦人家,父亲为狱中自尽的李顺。
因为清秀聪慧,仪表堂堂,曾被选为皇子伴读,小时候多次进出皇宫,与小冯氏原是旧相识,童年玩伴一枚。
小冯氏一见是他,顿时笑了,问说:“我道是谁,原来是卿?最近可是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了?在忙些什么?”
冯贵人知道李奕多才多艺,爱好广泛,才有此一问。
李奕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位雄美壮士,回道:“闲来无事,近来臣遇到一位奇人,原是匈奴人,名綦毋锻羽,铸造雕刻无所不通,尤擅铸造刀剑,臣正要推荐他去冶铁署上任呢。”
冯贵人一听,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那位壮士,此人浓眉深眼,脸如雕刻,相貌颇有异域风情,她满脸都是好奇,问道:“铸剑??”
李奕为人机灵,善解人意,和小冯氏又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看她满脸求知欲,便道:“铸剑很有学问的……”
小冯氏招手让綦毋锻羽近前来,笑问:“那我倒是想问问,先生可知,如何才能让铸造的兵器柔韧锋利无比?”
綦毋锻羽一见小冯氏,惊为天人,太美了,不敢多看一眼,生怕看化了,他慌忙叩头在地,不敢起身。
小冯氏随和一笑,唤他平身,道:“先生莫见外,我只是想知道怎么能让灌注的铜器坚固耐用?”
綦毋锻羽道:“铜水灌注之时,容易有气泡混入其中,质地不匀,破损无型,所以需要将生铜汁注入一些就好了……”
小冯氏点了点头,道:“谢先生教诲。”
婢女小北见綦毋锻羽那眼神挪不开的鬼样子,赶紧递来细纱面罩,遮住小冯氏半张脸。
小冯氏赶紧轻移莲步离开,身后沙弥轻声诵佛,尾音混着檐角铜铃,悠悠荡入松林深处。
小冯氏登车离去,李奕瞥见阶下石缝里钻出两株紫色野花,弯腰摘了下来,无意识的在綦毋锻羽眼前晃了几晃,笑道:“别看了,那是冯贵人,看在眼里拔不出去,自己遭罪!”
綦毋锻羽尤在发呆,望着车轮碾过碎石,仿佛碾碎了自己的痴心一样,道:“世间居然有如此美女……”
第107章 冯氏一朝化凤;刘骏再遇危机
北魏册立皇后的大日子终于到了。
众妃嫔都跟要去抽奖一样,兴奋万分,北魏宫规虽然严苛,却也有讲理的地方,不看家世背景,也不看陛下稀罕谁,一切看老天的意思。
众妃嫔眉梢眼角滑翔着凛然之气,挺胸抬头,环佩叮当,颇有点愿赌服输的意味,都是跟陛下睡过觉的人,谁怕谁啊?
工匠早已将鎏金炉、拔蜡等模具擦拭得锃明瓦亮,三十六座熔炉依次排开,炭火烧得正旺。
各位妃子抽签决定次序,抽到几号就去几号熔炉,小冯氏抽到了三十六炉,可是真够靠后的,她无奈地笑了笑,有点开局不利的意思。
小北搀扶着她,如风拂柳,向后面走去,她要是再往后闪闪,就要脱离大部队了。
两位李氏新宠,分别抽到了六号,八号炉,正在高台之下,如果她们愿意,都可以和台上的陛下抛个媚眼啥的。
铜料在紫铜坩埚里熔成金红的麦浪,缓缓流动,泛着细密的气泡。
各位妃子袖挽罗纱,在工匠扶持下,提起錾花铜勺,将铜液小心翼翼的注入蝉纹模具之内,那不是铜液,那是她的心血,铜液如流金般映射着一张张倾国倾城的小脸,眼神里都是期望和势在必得。
青烟裹着铜腥味升腾而起,漏壶刚滴完第三斗水。
小冯氏却在这时低声说了句:我这模子有问题,冷却得太快。
她盯着自己那尊尚未凝固的金人小像,指尖抚过模具边缘:取新熔的生铜汁,兑三成白锡水。
老工匠吓得魂飞魄散,从来没人这么做过,道:“贵人不可,万一金人不能成型,悔之晚矣!”
小冯氏摆了摆手,道:“没事的,我自有道理。”说罢解下自己的赤金八宝玉石披帛,往炭火上一铺:用我的鎏金炭再温模具。
当琥珀色的铜液在她的注视下,第二次注入模具时,她轻摇皓腕,九鸾金铃轻响不停。
很快到了验看时分,礼官把三十六尊金人呈到常太后和拓跋浚面时,常太后突然“咦”了一声。
其中一尊金人,出齐的周整,竟比其他金人多出三分温润,五分光泽,金人衣褶间凝着层若有似无的金霜,栩栩如生!
常太后为拓跋浚乳母,当年根本没有机会参加这个神圣的仪式,可还是听过一些宫廷传闻的,都说这一日神明显旨,会亲定皇后人选,被神明选中的嫔妃一定会铸出完美金人,原来传闻是真的。
“快看看,这是哪位妃子的?”根本不用比较了,这个金人就是鹤立鸡群,常太后对这个天定儿媳特别感兴趣。
礼官反复核对,跪倒呈报,道:“这是冯贵人所铸!”
众妃嫔闻言,都泄了气,齐刷刷看向小冯氏,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当然也有恨的!
而拓跋浚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哪个男人不想要个贤内助呢?要是神明给他配了个驴马蛋,那可闹老心了!
册封之日就在三天之后,太和殿檐角上的瑞兽,仿佛都在微笑,于晨光中熠熠生辉。
若干青铜鼎里的南海沉香,已经被点燃,烟雾轻渺,缕绕着盘龙柱缓缓上升,将整个大殿烘托得如在云端。
群臣身着华丽朝服,腰间玉佩,随着叩首,起伏作响,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一跪就是二十六年,从未来的某一天开始,他们匍匐在这个美艳无双的女人脚边,她不点头,谁也站不起来。
祭天的玉璧与祭祖的太牢,已在午门外陈列整齐,黄绫覆盖的祭文上,朱砂笔写笔迹洇着龙脑香,上书四个大字:“承天景命”!
拓跋浚身着十二旒冕服,执玉册的手在丹陛上投下重重厚影。
当刻着皇后之玺的螭虎纽金印,从朱漆匣中捧出时,殿外三十六柄黄罗伞同时撑开,小冯氏瞬间周身恍若披金。
她伏地叩首,凤冠上的东珠垂帘轻晃,露出鬓边那支拓跋浚所赠的累丝嵌宝步摇——正是三日前,他亲手为她簪在云鬓之间的。
………皇后冯氏,母仪天下……
诏书中的尾音轻落,众臣再次跪拜。小冯氏在女官搀扶下起身,镇静自若的走向拓跋浚,坐在了他的身边,她面色温和带笑,广袖拂过案上金壶,与拓跋浚的目光相撞,顿时迸发出爱意千重。
拓跋浚望着自己的皇后,也是感慨万千,有什么能比和相爱的人携手一生更令人心满意足的呢?
他笑呵呵的看向她,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终于给了她最隆重的婚礼,在俩人心中,这可真是古今中外,天上地下第一件美事!
拓跋浚的目光落在小冯氏鬓边步摇的那颗珍珠上,那颗珍珠恰好坠在泛红的耳尖之处,像极了昨夜他吻她时,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清泪,小冯氏姿态之美,无人能及!
拓跋濬(浚),得了皇后,正和心意,心中畅快无以言表,为此大赦天下,也借机顺时而变,休养生息。
小冯氏北燕郡主出身,汉人血统,母仪天下以后,这种高规格的胡汉联姻,令北魏的民族融合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小冯氏可不是绣花枕头,博学多才,正能量满满,时常劝说夫君培养声威,广布恩德。
拓跋浚采用怀柔政策,与内外和睦相处,对于遥远兵镇更是优抚有加,尽量息戈止战,与民休息。
北魏本来像是一头病卧而的大象,呼哧带喘,在拓跋浚的经营下,悄无声息间恢复着生机。
谁也没料到这个不满十七岁的世嫡皇孙如此沉稳老练,要不怎么说三岁看出吃老相,孩子行不行,还真跟年龄没多大关系。
可是与北方遥遥相望的南方的新帝刘骏,却是一地鸡毛。
他比拓跋浚年长一些,二十五岁了,可是之前毕竟没按继承人培养,有些压不住镇脚,朝臣宗室多有不服,刘骏是能忍则忍,大事化小,偏在这时,沈庆之告老还乡的奏折又到了!
刘骏叉着腰走来走去,皱着俊朗的眉头,烦躁不安的问道:“这是第几封了?”
大臣道:“十八封!陛下,要不让他走吧,缺了他这块绿豆饼还不做槽子糕了,难道没了他,咱们大宋就玩不转了不成!”
刘骏扬起他手里的奏折摔在那位脸上,道:“你说的对,离了他就是玩不转!不准他退休!找个能言善辩的去劝说安抚一下,他死活不能走!”
君臣正闹着,突然有大臣疯了一般冲进殿来,喊道:“陛下,不好了,有人谋反!”
刘骏脸色一青,叹息道:“你看,这不来了吗?他能退休吗?”
第108章 史官做了大喷子;臧质要当急先锋
谁反了?刘义宣!刘义隆的五弟,刘骏的亲叔叔,说起这件事的由头,也颇为蹊跷。
刘宋有个宫廷史官,名沈约。
他的父亲沈璞前阵子抱错了大腿,为凶太子刘劭卖命,刘劭覆灭之后,宋孝武帝刘骏下旨诛杀了沈璞,偏偏刘骏饶了他的子侄儿女,可能沈璞当时就是个小角色,没起多大作用,所以刘骏网开一面。
可是沈约是写史的,他曲笔阿肘,咒骂不断,不久北魏和附近邻邦,就接到了一本宫廷草稿,说得污秽不堪,造谣刘骏把刘义宣留在建康的所有女儿都那个啥了,最可恨的还明晃晃的编造刘骏和自己的生母有点不堪的说法。
我勒个大瓜,甜得淌蜜,北魏史官一见,拍手叫好,必须记录在案!居然给写进了《魏史》,管你真假!
没多久拓跋浚这边又把消息策略性的透露给了刘义宣,刘义宣差点没当场嘎了!
我是你亲叔叔!那都是你堂妹啊!居然亲娘也不放过,你个畜牲,我杀了你!
刘义宣此时驻扎荆州,拥立功劳一等之后,不加掩饰的骄横跋扈起来,做事无论大小,一律独断专行,还时不时向朝廷索要东西,刘骏勒紧裤腰带,没有不依从的,按道理说刘义宣不应该相信啊。
众人都劝,道:“他连他母亲都不顾及,怎么还会顾及堂妹呢?”
不劝更好,一劝火上房了!刘义宣喊道:“取我铠甲,拿我兵器,随我杀回建康!”刘义宣镇守荆州十年,期间财产丰富、兵力强盛,而且荆州就这传统,造反基地!
要说这无稽之谈,刘义宣怎么会相信呢?
别说跟刘骏自己还真有点关系,早年荒唐,还精力旺盛,闺房之内,凡有所幸,礼敬甚寡!基本就是老鹰抓小鸡,没什么软语温存,属于猛男那类,时间地点可能拿捏的也不怎么讲究,久而久之名声在外,妥妥一枚好色之徒,他一生女儿不算,光儿子就二十八个,由此可见一斑。
还有一件旧事,刘骏早年去皇叔府中拜谒,那肯定得美酒佳肴加鼓舞升平。
偏巧刘骏看上了一名歌舞伎,名殷氏。
这殷氏也确实倾国倾城,水袖翻卷间抖落满阶碎金,指尖捻动处,犹抱绢扇半遮面,刘骏当时就爱上了!
酒席未散,他便将人家小姑娘堵在后堂一顿调戏!
刘义宣喝着喝着,不见了大侄子,能不找吗?赶到后堂时,看见了这不雅的一幕。
刘骏醉醺醺,一副不得手,绝活不了的架子。
换作别人刘义宣可能就把这名歌舞伎送给他了,可是当时刘骏并不得宠,刘义宣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于是编了个谎话说:“此乃我的义女,节烈异常,皇侄不要再闹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可不能干出那违礼之事,仔细你父皇知道……”
刘骏一听,酒顿时醒了,完了,皇叔义女!!!这成何体统?
啥时候收的?
那不就是自己堂妹吗?
没戏了,整个宴会刘骏小脸一沉,郁郁寡欢!
要说当年刘骏有没有演戏自污的成分,还真不好说,荒唐王爷不得有个荒唐王爷的样子吗?有什么比大闹皇叔府更声名鹊起的呢?
可是刘义宣却印象深刻,这个侄子就是个色鬼,以前不得宠,还有所收敛,如今人家鸟枪换炮,当陛下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正闹着,手下人称,臧质送来一封密信,刘义宣禀退左右,展信来看。
要说臧质和刘义宣还有一层关系,表兄弟!又是儿女亲家,这臧质平了刘劭之后,更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目中无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建康前往江州就任时,带了一千多战船,旌旗招展,绵延一百多里,那场面要多招摇有多招摇。
他把刘骏当成了一位少年君主,啥事不懂还窝囊废那种,因此自家做大,有关行政事务、刑法奖赏,一律独断专行,根本不奏请刘骏,这些刘骏也都忍了!
他如今给刘义宣写密信,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没啥好事。
只见信中写道:“少主失道,丑名路人皆知,王爷您知道了吧?这口气您能咽得下去吗?要我看,不如反了吧!
之所以这么说,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先说刘骏这个人,素无威名,寸功未立,像他这样的人,坐在龙座之上,怎么可能万众归心?时间久了,您不动手,怕被别人抢了先!
再者您名震四方,战功赫赫,又为嫡亲血脉,登临大位,名正言顺,定然四海归心!
唯独沈庆之和柳元景各位将士有点麻烦,但是您也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我旧日的同袍,只要我去一封信,他们都是识时务之人,谁也不会再替少主卖命了!
人生难挽是流年,稍纵即逝是时间,如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常恐朝露易消散,不得为您施展旅力!
如果您赞同我的想法,那么就命令您手下的徐遗宝、鲁爽俩位猛将驱西北精锐,屯兵长江,鲁爽有万夫不当之勇,肯定能很好的完成使命!
我臧质不才,领九江船只,愿为前锋,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只要如此,一半天下就是您的了。
您可以亲率八州兵马,缓慢推进,兵临建康。
这件事就是这么容易,即使韩信、白起在世,也不能扭转局面!”
刘义宣看完信,犹豫不决,刚才盛怒之下是一回事,真的要走这一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成者王侯败者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叫来心腹把臧质的信给他们看了。
他的心腹将领蔡超,司马竺等人都有富贵之心,也想依仗臧质,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于是异口同声劝说刘义宣,反了吧。
大事已定,众人各自安排,同时注意保密工作。
鲁爽为人仗义肖勇,被称为“万人敌”,素来和刘义宣交好,刘义宣暗中使人,分别去见鲁爽和兖州刺史徐遗宝,并且预定日期,秋后共同举兵!
本来是万无一失之事,可是使者到达寿阳送信时,正赶上鲁爽喝得酩酊大醉,听了个稀里糊涂,“秋后”两个字没听见,当天就起兵反叛了………
第109章 刘义宣仓皇起兵,沈庆之再次挂帅
鲁爽这一举动,不仅仅惊着了刘骏,刘义宣也麻爪了,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的秋后吗?你着什么急?我这还没准备好呢?
鲁爽的亲弟弟鲁瑜,此时正在建康,听到这一消息,顿觉天塌地陷,哥你这是梦到啥了?疯了不成!你通知我一声啊!只好连夜逃走。
鲁爽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高坛誓师,缝制了很多黄色小袖箍,命令士卒们都戴上,还偷偷缝制皇帝礼服,制造了一应车架,准备敬献刘义宣,替刘义宣选了年号,改元“建平”,咱得说真是好哥们儿,有事真上了啊!
在他心里,这事准了,没跑,刘义宣你就是皇帝,我就是开国元勋!臧质啥的,多少也得当个宰相!
他手下长史韦处穆、参军杨元驹还有庚腾,如坠云端,无头苍蝇一样,难免面露迟疑之色,这是不是谋反了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还没等仨人琢磨明白,鲁爽把仨人抓起来,直接砍了,我让你们磨磨唧唧的!
南兖州刺史徐遗宝,见此情景,一拍大腿,我也别秋后了,选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也率军攻向彭城。
公元454年春二月,还没准备好的刘义宣在俩位的忙叨拉扯下,仓皇起兵!
臧质一看,这都是什么猪队友?现在才二月!可也无可奈何,把孝武帝派来的传达诏令的使节扣住,宣布起兵反叛。
起兵总要有个由头,于是请出了那个万年造反由头:“清君侧!”,刘骏你身边有坏人要害我们!
那具体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
不过呢,刘义宣这边也不是没明白人,鲁爽的弟弟鲁秀就是一位,特意去见刘义宣,坐在门口号啕大哭:“吾兄误我,吾兄误君,愚人做贼,痴人说梦,今岁必败!”
刘义宣气得脸傻白,没见他。
还有一个老狐狸,正油锅里煎炸,外焦里嫩,那就是雍州刺史朱之(又名朱攸之),这位就是被拓跋焘美人计招降,睡了北魏郡主,后来龙城行宫却又刺杀拓跋焘的那位,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经由北燕,一路狂奔,跑回健康了!
想当年那可是风云人物,不但英俊无比,胆气过人,还足智多谋,刘义宣传檄各郡,许诺日后加官晋爵,他自然也接到了一份儿。
他一看,我这辈子是不是犯点啥说道?我多么正直果敢的一个好人,非逼着我两面三刀!
只能假装响应刘义宣,答应起兵;暗地里派遣使者向孝武帝刘骏发了一封密信:“我是忠诚的!先当一阵子间谍!陛下放心,给您安排得妥妥的!”
你说刘骏是信还是不信?
而益州刺史刘秀之却是个暴脾气,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才过几天好日子啊,又开始作祸,直接斩了刘义宣来使,派中兵参军韦崧,即刻出发,一万兵马袭击江陵,我让你反,揍死你的了!
无论如何刘义宣声势浩大,兼有荆、江、兖、豫四州兵力,威震四方,就问你怕不怕?
孝武帝刘骏说不哆嗦那是假的,刚登上皇位,一场接一场的,都是生死考验,但是他明白,一旦开打,就是你死我活,绝无后退可言。
暗夜里,他独在房中,徘徊不定,眉头紧锁,有如刀刻,双眼透着焦灼,头脑中极速筛选万千策略。
正得宠的吴美人前来送宵夜,娇滴滴,水灵灵的,只见刘骏肩颈肌肉僵硬如铁板,哪怕静止不动,也能看见因紧张而绷隆而起的轮廓;刚要甜丝丝说句啥,刘骏冷冷喝了一句:“出去!”
吴美人遭了一鼻子灰,悻悻然转身离去,我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没事献什么殷勤呢?
经过一夜的反复考虑,推开房门时,刘骏一脸严霜,朝堂之上,刘骏那眉头皱的啊!面露凄苦之色,眼泪簌簌而下,道:“皇叔此举太唐突了,不就是想坐这个位置吗?如果让各位随着我剿灭叛乱,大家肯定会付出惨痛代价,不如这个皇位我送给他吧,也好保全诸位臣工和百姓的性命!”然后做势下诏,要奉上皇帝器物以及专用的法驾,去迎接刘义宣。
竟陵王刘诞,也就是他的弟弟,一听此言,这怎么能行?慌忙阻止道:“陛下之位继之于天,名正言顺,怎么可能随意让给乱臣贼子?”
众大臣也齐刷刷跪倒在地道:“陛下儿戏不得,帝位岂能轻易地让给他人?不可啊!”
孝武帝袍袖一挥,掩住面部,假装悲戚道:“既然臣公不许,我亦不惜此命,只是拖累大家了!”
众臣赶紧高呼万岁,表示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
刘骏抹了把眼泪,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立刻下诏,调兵遣将!皇城建康内外戒严!
任命柳元景为雍州刺史!
夏侯祖欢为新任兖州刺史!
徐州刺史萧思话调任江州刺史,
任命太子左卫帅庞秀之为徐州刺史。把造反这些人的官职全部替换!
刘骏亲派使者去见沈庆之问计。
你要说他想投降,鬼都不信,怎么御敌方案如此清晰?
沈庆之早就知道这事了,禁不住仰天长叹,我说我要告老还乡,就是不让,这不又来活了!
刘义宣啊,你说你,好好活着,荣华富贵一世,不好吗?你还反了?
你们都笑我大字不识一筐,我笑你们看不穿,你们这些皇室即使不反,刘骏还想收拾你呢,也就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情,这也是我想告老还乡的原因,不愿意淌你们这淌浑水,你自己可倒是乖巧,亲自送上门去了,愚蠢至极!
但是燃眉之急还得解决,随即给刘骏回了一封信道:“陛下不必忧心,小鱼虾翻不起大风浪,雍州朱之将军不用担心,他不可能跟随刘义宣,只管大胆去用。
臧质英勇善战有点麻烦,但是削掉他的臂膀鲁爽之后,柳元景王玄谟,俩位将军足办!
现在关键人物是鲁爽,有横扫千军之力,庆之老迈不才,需会同薛安都将军出战,只要鲁爽人头落地,叛军自然气势顿颓,土崩瓦解近在咫尺!”
刘骏看完奏报,一拍案几,道:“真乃定海神针也!”
沈庆之,七十岁再次披挂上阵,薛安都立马身侧,沈庆之转头看着他道:“将军,胜败在此一举!鲁爽就拜托将军了!”
薛安都嘴角冷笑,轻抖缰绳道:“将军放心!”带兵催马,直奔鲁爽大营………
第110章 朱之临阵倒戈;鲁爽人头落地
在薛安都杀奔鲁爽的同时,其余几路也在摩拳擦掌。
刘义宣摆开阵仗,命儿子与左司马竺超民一起留守江陵,自己南下建康,随即下令雍州朱之,让他出兵一万,随后前进,朱之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屁股磨开花就是不动地方。
刘义宣几次军令催促,都如石沉大海,他终于明白过来,朱之跟自己根本不是一条心,他忽悠自己呢!真是气煞人也,这玩意儿不可能袖手旁观,不是这伙的,很可能就是那伙的!那自己前脚一走,他还不得在屁股后面搞事情啊?真是令人忧虑不安。
可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刘义宣只好派遣鲁秀转头行军,率领一万兵马前去进攻朱之。
鲁秀原来的目标是王玄谟,王玄谟正严阵以待,没想到鲁秀临阵掉头,找朱之会气去了,于是喜不自胜,禁不住千年愁眉也舒展开来,道:“剩下臧质一人,容易对付了。”
你可能会说,王玄谟能打过臧质吗?
想当初臧质几千兵马困守孤城,拓跋焘五十大军都没拿下,生生咽下了一尿坛的憋屈,可是拓跋焘打王玄谟可是手打擒来,几乎杀得片甲不留,这么看,王玄谟应该不是臧质对手,可是这玩意儿谁能说的准呢?拭目以待吧。
却说和鲁爽同时起兵的徐遗宝攻打彭城,一顿刀耕火种,冒烟咕咚,力气是没少废,就是打不下来。
他琢磨了一下,要不,我与鲁爽合兵一处吧?于是扔下彭城投了鲁爽,鲁爽这边的实力又在无形中强大了许多。
沈庆之和薛安都压力也陡然提升。
鲁爽直取历阳,与刘义宣,臧质同时发兵,水陆共进。
江南各部同时接火,打在一处,可谓四处烽烟。
薛安都先锋部队此时已经赶到历阳,与守将宗越合兵一处。
他毫不犹豫,带着部队,打开城门,冲向鲁爽的先头部队,鲁爽的先峰为杨胡兴,也是身经百战,勇猛异常之人。
薛安都刚要出战,却被宗越叫住道:“杀鸡焉用牛刀,将军稍待,看我取这狗贼头来!”
宗越骑大马,挎大刀,咵嚓咵嚓这顿搂!杨胡兴眼见着递不上报单了,手忙脚乱,稍不留神,被宗越一刀搂头盖脸斩于马下!
薛安都长矛一挥,率兵杀将上来,鲁爽先锋部队死伤无数,惨败而回。
鲁爽听闻先锋死了,这非同小可,部队因而不能前进,只好临时驻留在大岘,派鲁瑜屯兵小岘,互为救援。
这时沈庆之粮草齐备,率领后续大军渡过长江,听闻薛安都首战告捷,立刻北上,督统各路将士,共同讨伐鲁爽。
鲁爽咋呼的最欢,准备也是最仓促的,所备军粮不足,军士们从开始的热血沸腾,慢慢的有点打蔫,他只好避其锋芒,率军稍向后撤,怕薛安都继续追杀,自己留下殿后。
沈庆之岂能容他喘息,立刻下令薛安都,不要犹豫,率轻骑兵追击鲁爽!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薛安都不敢怠慢,果然率领轻骑兵狂追而去,在小岘与鲁爽不期而遇。
鲁爽听说薛安都来了,没带几个人,轻装简从,禁不住豹眼圆瞪,道:“欺人太甚,自寻死路,拿酒来,我得喝点儿!”
将要迎战,怎么可以喝酒?可是鲁爽就是喝了,还喝得酩酊大醉,感觉自己腾云驾雾一般,状态很好,抄起大刀,扳鞍认蹬,直奔薛安都。
薛安都素知鲁爽勇猛,但是自己也不是吃素的,要不然沈庆之也不会选他,想当年杀得北魏五进五出,斩北魏大将如砍瓜切菜,那是浪得虚名呢?
薛安都见鲁爽风驰电掣来了,飞马迎上,大声呐喊,道:“鲁爽,拿命来!”一矛直刺鲁爽!鲁爽只觉眼前白光一晃,刀都没抡起来,应声栽到马下!
薛安都一招毙命!
随从范双,赶上前来,砍下鲁爽的人头,拎在手里,高高举起,喊道:“鲁爽已死!”
鲁爽的士卒闻言,四处逃命,鲁瑜的部下一看,这必须干点啥,一刀把他的脑袋也砍了下来,送给了薛安都!
兄弟俩人就这么没了脑袋!
徐遗宝也在逃命途中被部下解决,人头拎了回来。
沈庆之大军随后赶到,合兵一处,直奔寿阳,寿阳守军一听沈庆之来了,几乎没怎么抵抗,将寿阳拱手相让!
进得城来,沈庆之中军坐定,问道:“刘义宣到哪里了?”
手下探马回报:“到鹊头了!”
沈庆之嘿嘿一笑道:“好,我给他送份大礼吧,所谓礼多人不怪!”
于是给刘义宣去了一封信,捎带了一个礼盒。
刘义宣打开盒盖一看,“妈呀”一声,将盒子打翻在地,鲁爽的人头滚落出来,几个翻滚,立在那里,血淋淋的看着他!
刘义宣惊魂未定的打开沈庆之的信件,只见上面写道:“人头收到了吧?吓一跳吧?凶恶之人,能够获得成功,那就没天理了!
老朽不才,管理一方,这片儿都归我管,您不知道吗?
在我所管理的地方叛乱,那就是自寻死路!薛安都将军轻骑前往,刀锋一到,奸贼鲁爽,便自动献出了自己的人头。
我深知您与他交往颇深,情谊深厚,想必很想见他最后一面,所以在他的面目尚可辨认,还没有腐烂之前,特意送给您看一看,我够意思吧!”
刘义宣连气带吓,自己折腾了个半死,躺在床上指着盒子,对手下喊道:“快快快,给臧质送过去,让他也看一看!”
臧质看到鲁爽人头也着实惊惧不已,不应该啊,说好的万人敌呢?说好的横扫千军呢?怎么躺在盒子里了!
沈庆之旗开得胜,各路兵马闻之信心大增。
臧质对面的王玄谟却在琢磨怎么对阵,这可是臧质啊?拓跋焘都拿他不下,我得怎么打呢?
他登高一看,兵力太过强盛,于是向刘骏请求援兵。
刘骏早按照沈庆之的安排给他准备好了,立刻派遣柳元景进入姑孰屯扎……
按照沈庆之的说法,鲁爽人头落地之后,臧质虽猛,柳元景、王玄谟足办!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111章 孝武帝离间刘义宣;王玄谟临阵几退缩
辅国将军王玄谟还是不错的,率水军据守梁山洲(在今安徽和县南),这里位置至为重要,是前往建康的咽喉要道。
王玄谟在俩岸修筑偃月垒,水陆列阵以待刘义宣。
抚军将军柳元景屯兵姑孰(在今安徽当涂),号称带着建康三万兵马,作为王玄谟的后继。
殿中将军沈灵赐更率船舸百艘,在南陵大破江州军前军部队。
不过胜利是一时的,臧质随后赶到,刘宋连连失败。
看来王玄谟真是打不过臧质啊,刘骏每次得到战报,眉头都会深锁一重,他必须做点什么!于是急诏太傅义恭进宫,和他商议对策。
“如今之计全在皇叔!”刘骏一见面便走下龙座,对着刘义恭就拜。
慌得刘义恭赶紧跪倒在地,虽然是叔侄,可是君臣有别,他还是不敢唐突。
“陛下有话吩咐老臣就是,万死不辞!”
刘骏闻言,又是衣袖半掩,擦了擦眼泪,赶紧上前紧握刘义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道:“叛军已临建康城外,侄儿这条命本不足惜,只是先帝基业、万千黎民,都在皇叔手里了……”
他喉头滚动,声音几近哽咽。
“请陛下明言,需要老臣做什么?”刘义恭还是一头雾水。
“我素知皇叔与刘义宣兄弟情深,他还是信你的,请皇叔修书一封,离间刘义宣和臧质,只要俩人互生疑窦,我军便有机可乘了!”
刘义恭心里一动,这小子这么贼吗?以前小看你了!也不敢推脱,立马起身,索来纸笔,一挥而就。
刘义宣很快收到了哥哥刘义恭的亲笔信,只见信中写道:“……从前殷仲堪把兵权交给桓玄,桓玄不久就灭了他的家族;吕布与董卓的故事,我还有必要细说吗?
臧质从小便品行不端,野心勃勃,我估计这一点,弟弟肯定了如指掌。
如今他凭借荆州的强大兵力和你的名望,企图实现个人私欲;但是事成以后,凭他那凶险的性格,恐怕不会是池中之物,岂能久居人下?我思虑再三,怕他阴谋得逞,弟弟你还是小心为是……”
话是点到为止,要是别人说,刘义宣或许不会往心里去,自己亲哥哥就另当别论了。
再加上刘义宣本就平庸无才,凡是没什么能力的人,心眼儿都不大,还愿意捕风捉影,刘义宣当真对臧质产生了怀疑,玩起来疑邻盗斧那一套!
刘义宣兵至芜湖,臧质素来兵法娴熟,向他献计说:“主公,末将以为现宜兵分而进。
第一路攻取南州,分别攻击王玄谟和柳元景,牵制住他们,一万兵马足办,完全隔断梁山州,王玄谟胆小怕事,见此情景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路由我率领船队,沿江顺中流划行,直奔石头城,此乃上策!”
刘义宣初觉此计甚好,决定按计执行,还是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谘议参军刘谌之走了出来,鬼鬼祟祟跟刘义宣嘀咕:“臧质这人难以预测,如今自请做先头部队,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还是别分兵了,大军全力进攻梁山州,拿下王玄谟,全军再驱建康,这样才万无一失!”
刘义宣本就对臧质有了提防之意,又耳软心活,居然改变了主意,没有接受臧质的提议。
固守梁山州西城的胡子反正在王玄谟营中商讨战策,听闻臧质趁着西风之便,猛攻梁山西垒,赶紧回程!
臧质手下的猛将尹周,集中全部火力,攻打甚猛,双方船舰殊死搏斗,但是那是臧质啊,刘宋数一数二的大将军,胡子反不敌,火速向东岸的王玄谟求救。
王玄谟又来那死出儿了,害怕自己军力损失,居然想见死不救,大司马参军崔勋之一听,那哪里能行?梁山州丢了,臧质顷刻就杀掉面前,到时候再截断归途,前后夹击,你怎办?难道又要来一回滑台之战,全军覆没吗?
崔勋之嘴皮磨破,竭力争取,王玄谟这才同意救援,崔勋之和,垣护之的弟弟垣询之赶紧带战船前往。
可惜王玄谟磨叽的时间太长了,最佳战机已经错过,西营已陷,崔勋之和垣询之急得红了眼,想拼力夺回,可惜先机已失,两名将军全都壮烈牺牲。
胡子反等人奋力厮杀,突出重围,逃回东岸。
臧质初战告捷,决定切断王玄谟归路,派遣将领庞法起,迅速出兵,直取南浦。
这回他碰到了游击将军垣护之,弟弟刚刚战死,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伤心痛苦?而且垣护之勇猛不在臧质之下,想当年拓跋焘铁索拦江,想要隔断他的归途,垣护之一柄大斧开路,将铁索通通劈断,那是一般人吗?他率领水军奋起反击,臧质水军伤亡惨重,居然大败而归!
王玄谟本来以为废了呢,见垣护之取得胜利,心下稍安,命他赶紧向柳元景告急,并给柳元景去了一封信,道:“梁山洲西城失守,东城唯独剩兵一万。贼寇臧质的兵力数倍于我,敌强我弱一目了然,相差如此悬殊,肯定是打不过的,不如我率军撤退到你那里去,咱们一起固守姑孰,我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和您齐心协力,共同抗敌!”
作为北伐长胜将军的柳元景看到信,气得差点给撕了,你看你这点儿出息!见硬就回,打架呢!跑什么?
但是当着垣护之的面也不好埋汰王玄谟,他垂眸静立,丹凤眼中难掩沉郁锋芒道:“不行,一退再退,有助贼寇气焰,消磨我军士气,告诉王玄谟,不要担忧害怕,稳住心神,我马上率领军跟他会合!你赶紧回去吧!”
垣护之暗暗叹了口气,这才是大将风范,泰山崩倒之前,仍然面不改色,再看王玄谟成天愁眉苦脸,胆战心惊,可真不是一个段位上的人!
于是垣护之上前一步,建议道:“贼寇不知实情,以为您有三万大军,我刚才看了一下,您手下加起来也不过三千兵马,这样杀过去,短兵相接,将军虽然勇猛,也还是不稳妥,不如虚虚实实,分兵几路,多备旗帜,猛擂战鼓,迷惑贼寇才好!”
柳元景捋着胡须一笑,道:“我正有此意!”
于是柳元景,留下一些老弱病残守卫大营,精锐兵力全都拉了上去,他们故意张扬旗帜,广造声势。
梁山的东城守军听说柳元景来了,一眼望去,旌旗招展,遮天蔽日,以为果真来了三万大军救援自己,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臧质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三万大军?你柳元景现生都不赶趟!这里面恐怕有诈!立刻请命攻击东城!
此时刘义宣也已经到了梁山,在西岸安营扎寨,这边又跳出来一个大聪明,谘议参军颜乐之偷偷跟刘义宣说:“不能让他去,西城他拿下来了,东城再得了去,这功劳都是他的了,怎么能行?主公,您还是派一个心腹之人上吧!”
刘义宣就是听劝,派臧质和刘湛之协同作战,攻打东城!
此时沈庆之已经派遣薛安都,宗越等人火速带兵增援王玄谟,梁山洲会战拉开序幕……
第112章 臧质战败身死;义宣逃命江州
王玄谟见各路大军到位,精神头也上来了,一声令下,尽遣精兵出垒,迎战臧质。
柳元景、薛安都、垣护之、宗越等部奋勇作战,围着臧质打,臧质最终不敌,终究溃败而退,垣护之一看,要跑!晚了,顺风一把大火,臧质败军何以言勇?军中船只全部烧毁。
刘义宣一直在一边观看,没想到火借风势,风借火威,很快便覆盖了整个江面,并不停向西岸蔓延,等到刘义宣发现不好时,所部营寨已经一片火海,所谓水火无情,转眼便将一切烧毁殆尽。
王玄谟哈哈大笑,我还有这高光时刻呢?军旗朝前一指,乘着火势,王玄谟纵兵直追。
臧质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但他是久经战场之人,觉得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可是这也烧得太狠了,毛都没剩。
他本来还想和刘义宣见个面,商讨后续行动,可是刘义宣见火生惧,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臧质顿时手足无措,刘义宣一跑,他便出师无名,追兵又紧,他只得弃军而逃。
臧质外貌辨识度很高,身高六尺七寸,牙齿外露,额头前突,像磕出的一个大包一样,以前周围人都说这里面盛装的满满都是福,照如今情况看,他们都说错了,盛的也可能是祸!
他头顶光秃,周边有一圈卷发,这特征过于明显,刘宋军队一边追一边喊:“那脑袋有一圈卷毛的便是臧质!莫让臧质走脱!”
臧质只好脱下战袍裹住脑袋,继续狂奔……
臧质逃回寻阳府邸,看着这赫赫扬扬,巍峨的宫殿,禁不住百感交集,
他原是什么人?已故刘裕的爱妻臧爱亲是他的亲姑姑,父辈跟着刘裕南征北战,战功无数!他自己不应该是这个结局啊!
臧质心灰意冷,一把火烧了府邸,身边只剩一个宠臣,名何文敬,领兵在前护送,臧质带着一众姬妾向西逃到西阳(今湖北黄冈东)。
为什么往这里跑呢?因为西阳太守鲁方平本来是他的死党,没有臧质,他还是个街溜子呢,怎么可能当上太守,欠着臧质一个莫大的人情。
可是人情恶,人情更薄,所谓锦上添花恒久远,雪中送炭古来稀!鲁方平见臧质兵败,急急如丧家之犬,慌慌似漏网之鱼,放下便起了背叛之心。
他于是不停游说何文敬,称朝廷有诏“只诛首恶,不问其余”,只要他现在别跟臧质混在一起,就没事。
何文敬也是一家子性命,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抛弃臧质,孤身逃走。
没了何文敬,鲁方平以为就能逮住臧质了,没想到臧质早有察觉,提前逃跑,改奔武昌(今湖北鄂城),投靠妹夫羊冲,到了地方才知道,羊冲已经被部下杀死,人头拎到朝廷请功去了!
此时臧质妻妾尽散,身边空无一人,又无处可逃,暂时躲到南湖(今五丈湖)一带,不敢与人靠近,饿了只好采莲子充饥。
即使如此,刘骏又岂能放了他?
诏令挖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一时间恨不得所有人都在干一件事,找臧质,领赏金!
很快一队追兵发现了他的踪迹,跟到南湖,臧质一看人多势众,自己又身体疲倦,不能硬拼,被迫潜入湖中,捉来莲叶遮挡头部,时间久了还是熬不住,只好将鼻子露出水面呼吸!
没想到这一个小动作,便被追兵发现了破绽,一箭凌飞来,正中心脏,鲜血瞬间涌出,水面一片红染!
这会目标清晰了,追兵齐出长刀,水中一顿乱砍,将臧质乱刀砍死在湖中,身体浮出水面时,肠子流淌出来,盘绕周围,与水草缠绕在一起,样子凄惨不堪!
时为孝建元年,也就是公元454年六月,臧质兵败身死,终年五十五岁。
臧质的首级被传回建康,孝武帝命人用油漆封住,放在武库之中,命人排队参观,看看这就是谋反的下场!并将他的党羽,阖家老小,妻妾子孙斩首弃市!
臧质标准的皇亲国戚,咱们伟人也认同他是豪杰之士,骁勇善战,一解汝南之围,刀劈拓跋乞地真;二胜盱眙之围,拓跋焘被迫撤退;三克刘劭之逆,捉拿弑父杀君的凶太子。
唯独梁山之战,刘义宣被刘义恭一封信离间,关键时候不听臧言之言,因而兵败身死,惜哉!
要我说就是看不穿,刘裕的恩爱发妻是亲姑姑,只要不闹事,谁敢太岁头上动土?他就适合像王玄谟那样,窝窝囊囊,啥也不是,说不定就平安一生,荣华到底了!
所以,在南北朝,平安活到死,是一件挺困难的事,如果谁想穿越来南北朝,可以自测一下,凭着主角光环和聪明才智,能活到第几章。
另一边鲁秀攻打朱之,根本不是敌手,鲁秀兵败逃走,朱之秉着穷寇勿追的原则,没有追击,或者他也不想亲手弄死鲁秀,至于生死结局,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这边刘义宣,一顿逃跑,马也跑死了,车也跑没了,还不错,身边还剩十许人跟随,大家徒步向前,刘义宣养尊处优一辈子,哪里受过这个罪,脚痛不能前行。
手下给他租了辆没盖的马车,继续前行,盘缠耗尽,只好一路乞讨求食!他爹可是刘裕啊,惨得不忍直视。
好歹捱到了江陵郭外,竺超民是他的旧部,他赶紧派人去送信。
竺超民居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准备了华丽的仪仗车架前去迎接他。
刘义宣也不是一点家底没有的,荆州带甲士兵还有万余人,手下翟灵宝建议他出来讲个话,鼓舞一下士气,安抚军心,不然,这点兵再散了,就凉透了。
而刘义宣毫无斗志,沮丧不堪,从头到尾他就不是一个干大事的人,纯属于被忽悠上头了,于是魂不守舍,进入后宅便躲起来,不肯出来见人。
听灵宝苦口婆心的劝,万般无奈,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去说俩句吧……”
灵宝见他迷迷瞪瞪,三魂七魄仿佛都不在身上,于是给他写了个稿子,让他照着大声念出来就行!
兵甲齐备都在底下看着他,刘义宣站在台上,一阵头晕,但是活还得干,于是说道:“这次失败,都是臧质违抗我的军令,擅作主张导致的,不过,没关系,咱们治兵缮甲,东山再起,昔项羽百败,终成大业……”
灵宝眼睛都直了,心里咯噔一声:我给你写的是“高祖刘邦”,你怎么念成“项羽了!”
底下笑声一片……
第113章 朱攸之诛杀刘义宣;孝武帝重整叛乱州
刘义宣身长七尺五寸,生来皮肤白皙,相貌俊美,但因天生舌短,说话有些迟钝,检阅之事算是搞砸了,刘义宣反倒是无所谓,他面目呆滞,痴痴傻傻,反反复复一句话:“臧质,你可坑死我了!”
此时鲁秀带兵逃来,与竺超民等人商议,打算收拾残余士卒,卷土重来!也不是有多大的雄心壮志,而是无路可走,要不然怎么办?
可是部下却无法再归拢收聚,尤其到了夜间,城内一片混乱,白刃相接,刀枪横飞,互相厮杀,争夺财物!
鲁秀一看,拉倒吧,赶紧逃吧,而今只有一条路,或可活命,那就是投奔北魏拓跋浚,谁知刚要走,刘义宣突然拉住他的袍袖,寸步不离,道:“你必须带我一起走!我也要去北魏!”
鲁秀没有办法,看着胡子一大把的刘义宣跟个拖油瓶一样,实在不忍心抛弃,道:“好,那主公快准备吧!轻装简从,马上动身!”
可是出发时一看,刘义宣身后跟了很多人,其中有他的十几个儿子,鲁秀还能理解,居然还有五个美人!
刘义宣一生喜好渔色,蓄养嫔媵[ying]多达千人,另有尼姑数百、男宠三十,生活极其腐化,此时大多跑散,剩下五个其实也不多了。
可是鲁秀却差点被气吐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带着这些红粉骷髅干什么!
刘义宣寸步不让,必须带着,见鲁秀面露不悦之色,他赶紧命美人们女扮男装。
鲁秀一拍大腿,行吧!
结果刘义宣实在太害怕,从马上掉了下来,一行人只好陪着他,改作步行前进。
竺超民把这一行丢盔弃甲的人送到城外,又给刘义宣换了一匹马,刘义宣邀请他一起跑路,他不愿意转投敌国,拒绝了,决定回城端坐待捕!
这边刘义宣再寻鲁秀,哪里还有影子!早扔了他自谋生路去了!
刘义宣茫然不知所措,天大地大,他竟无处可去,在城外晃悠到深夜,走投无路之余,只得回到南郡的太守府,此时太守府已经空无一人,刘义宣眼神空洞,就那样静静的席地坐着,不知在等待什么!
第二天早晨,已经准备投降的竺超民,听说刘义宣又返了回来,头疼不已,你倒是跑啊,去北魏肯定还有一线生机!怎么这么窝囊呢?
只好派人把他抓了,送到监狱,五个爱妾被拉出去,单独关押,刘义宣突然有了反应,悲号哭喊起来,对狱吏说:“不要让她们离开我,你们知道分离有多痛苦吗?”
可是谁还听他的话!将美人们拖拽出去!
鲁秀也没能跑多远,四处围追堵截,最后投水自尽,江陵守军砍下了他的头,送往建康,至此鲁氏三兄弟,谁的脑袋也没保住!
朝廷很快接到了竺超民的降表,孝武帝刘骏诏令右仆射刘延孙,前往荆、江俩州,调查谋反大案,甄别忠奸曲直,并给了特权,可以就地奖赏和论罪惩处。
刘延孙是什么人?父亲刘道产也是一方封疆大吏,可惜去世以后,家道中落。
刘延孙后秀才出仕,贫贱之时认识了刘骏,可以说是刘骏的发小,之后跟着刘骏迁转各地。
这人博学多才,忠诚实在,还拙朴认真,不贪不占,先后担任刘骏的参军、兼管录事事务,处理后勤和行政事务,是刘骏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来如此!
临行之前,孝武帝跟他商量荆州之事,道:“扬州、荆州、江州,这三州人口数目,占了全国人口总数的一半,军力、民力过于强大,怪不得总是成为造反基地!这事怎么从根上解决一下呢?”
刘延孙道:“此事臣也反复思量过了,自西晋衣冠南渡以来,扬州曾经一度被作为京畿来用,朝廷所需布帛粮食等物,大都出自扬州。
从那以后荆州和江州便成为重要的军事要镇,全国的精锐部队全都聚集在这二州,派驻大将,确实容易心生异志!”
刘骏站起身来回踱步,道:“必须解决,一劳永逸!老是养虎为患,太闹心了!荆州都反多少回了?”
刘延孙去后,刘骏经过深思熟虑,遂下旨,划分三州,重新组合!
将扬州、浙东五郡,改为“东扬州”;又把荆、江、湘、豫四州中邻近的八个县,单独抠出来,改归到“郢州”。
荆、扬二州经此一改,兵力分散,从此被削弱,刘骏再施铁血手腕,废除“南蛮校尉”的职位,所有戍兵移镇建康!
你要说,刘骏只是个荒唐王爷,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谁能信?他这些办法是一拍脑门就琢磨出来的?
还有个刘义宣该怎么办?
那是他的亲叔叔啊,辈分在那里放着呢,而且看情况属于自首,下诏诛杀总归不好。
刘骏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朱之,这人聪明,适合干这个为难缠手之事,刘骏又不好明说,于是暗令王公八座诸位臣工,以各人名义给荆州刺史朱之写信,让朱之去劝刘义宣自杀谢罪。
朱之确实厉害,是刘宋第一大聪明,他反复考虑,这个闹心的活儿,非落到自己手里不可,也不犹豫,以追杀鲁秀余党为由,带兵进了江陵。
二话不说诛杀了刘义宣,连同他十六个儿子、竺超民、还有从事中郎蔡超、谘议参军颜乐之也全被朱之处死!
刘义宣为刘裕第六子,妥妥富贵皇子一枚,就该做个闲人,养养花,遛溜狗,非得要去抢那个宝座,结果丢了性命,终年四十岁。
人都杀完了,诸位臣工的信件还没到呢!你就说动作有多快。
朱之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刘义宣叛乱之初,自己态度暧昧,刘骏未免内心不悦,这回给收个尾,挽回一下圣心!
其余随众,朱之交给了刘延孙处理,那些虾兵蟹将好解决多了。
刘延孙接到刘骏诏令,竺超民在最后关头投案自首,而且封存府库,固守城防,防备北魏,况已然伏法,可酌情赦免其兄弟及家眷!
可以说竺超民最后还是聪明的,刘骏也不是残暴之人。
在没收刘义宣家产,安置家奴歌女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美人,这原本是随着刘骏逃跑的五美之一,他原本不留意女色,实在是那个女孩儿太漂亮了,容不得任何男人的忽视!
“把人带过来!”刘延孙指着那个女孩儿喊了一句。
女孩儿转眼被带到他的面前,脊背笔直如出鞘之剑,晨光晃着她的眼眸,在她眼底淬成两簇冷焰。
刘延孙走到近前,想仔细看分明,小姑娘忽然抬眸,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得刘延孙僵在了原地,哎呦喂,蛮厉害啊!
“报上名来!”刘延孙挪开了眼神,心里话,这么烈啊!看来不太好驯服。
“殷氏!”
手下人见她一脸傲然之气,抬手就是一鞭子,厉声喝道:“低头!谁让你直视大人的!”
殷氏认为必死无疑,挑了挑眉梢,唇角却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她突然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眼神轻蔑而决绝:我家主人已死,小女不才,要杀便杀,休得聒噪。
刘延孙一愣,勾起了心中的一桩旧案,他也听说了,因为一个殷氏,刘骏曾经大闹刘义宣府,丢了个大脸,难道这便是那位殷氏?
“小嘴还挺厉害!带走!”刘延孙一挥手,没搭理她,转身而去。
刘义宣随行五美被罚做官奴,并殷氏一起,被送进宫成了一名婢女。
刘骏又平一叛,威名声望大增,论功行赏不在话下,没想到沈庆之告老还乡的奏书又到了,一封接着一封,总共二十,齐刷刷摆在孝武帝面前,孝武帝苦笑不得,你老人家还悠着点吧,可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第117章 沈庆之告老未还乡;孝武帝西堂戏殷氏
刘骏不但没有准许沈庆之告老还乡,还反其道而行之,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沈庆之接到诏令,愁得呢,所谓否极泰来,登高跌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古功高震主,有几人得以善终?于是坚决辞让,当着孝武帝的面长跪不起,言辞恳切,见刘骏死活不肯松口,七十岁的老人家,鬓发雪白,甚至到了一边叩头,一边泪流满面的地步。
孝武帝真让他整的没辙了,既然无法改变他的意志,那自己就退一步吧,准他以始兴公爵的身份,回私宅养老,待遇优厚,南兖州正与北魏接壤,位置不是一般重要,于是派出心腹妥当人,尚书右仆射刘延孙为南兖州刺史,代替沈庆之。
刘骏也有个小心思,你养老可以,有事我还找你,而且你得随叫随到,沈庆之也哭笑不得,怎么成了三岔口的二郎神,闹了个听调不听宣!
罢了,就这样吧,回乡伺候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是没指望了,而刘骏没事就派人送酒送肉,哪怕自己吃了什么新鲜东西,也给沈庆之送一口,当成老佛爷供养。
这天,处理完朝政的刘骏去往昭阳殿给母亲路惠男请安。
路惠男少女时代因美貌超群,选秀入宫,刘义隆正经新鲜了一阵子,封其为淑媛并育有一子,便是刘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色衰终失宠,新人换旧人,难得路氏也是个清心寡欲的个性,并不执着,整日吃斋念佛,全心全意培养照顾儿子,刘骏五岁被封武陵王,她念子年幼,请求伴子而行,远赴封地,文帝刘义隆准了她的请求,之后母子一直相依为命。
可以这样说,远离后宫,恬淡自然,这种思维也影响了刘骏,他才一路诗酒年华,乖张荒唐,刘义隆也才没留意这个儿子,外人看起来对,他夺嫡似乎也毫无兴趣。
母子相依为命,自然关系亲近,刘骏时常来看望母亲,刷刷筷子洗洗碗的,讲些笑话逗母亲开心。
娘俩儿正端着茶,聊些旧年话题,突然外面闹了起来,原来是新到的婢女殷氏,不小心打破了刘骏孝敬母亲的琉璃盏,被太监总管拉下去杖责!
“吵闹些什么?”刘骏背着手出来庭院看热闹,见一个小姑娘被绑在长凳之上,屁股快打开花了!
难得的小姑娘一声不亢,汗水如珠滴滴而落,嘴唇也咬出了血!
“罢了!虽然有罪,既然今天遇到了朕,也是她的造化,就饶了她吧!”刘骏做了个顺风人情。
几名小太监赶紧把殷氏从凳子上拽起来,小姑娘俩腿打颤,但也不敢耽搁,慌忙跪在了刘骏面前,口称谢恩。
刘骏禁不住叹息了一声,人要活下去,都挺难的,像她这样的婢女被弄死,就跟没来过这人世一样!
“抬起头来!”刘骏轻声吩咐。
殷氏低垂眼帘,抬头的一刻,刘骏愣住了,这个小姑娘他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尤记当初,笑颜撩人,妖媚如花,还以为再也无缘见面,没想到居然在此地重逢了!
路惠南见儿子怔在那里,许久眼神不辍,便知是什么意思了,微笑了一下,对身边人耳语了俩句。
至此便有黄门太监,婢女宫娥专门伺候殷氏,太医也上场了,手段使尽,没几日殷氏伤愈如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罪奴,怎么会得到这样的特别眷顾。
她也懒得想,混一日算一日吧,直到她被带入西堂,进了皇帝临时寝宫,才觉得可怕的事情可能要来了。
刘骏正趴在案几之上呼呼大睡,仿佛能闻到阵阵酒气飘荡在空气之中,这是喝多少啊?
他面前跪着几位大臣,对着沉睡的刘骏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这场面有点诡异!
殷氏禁不住暗笑,都说刘骏荒唐,没想到荒唐到这种程度!
突然刘骏从酣睡中抬起头来,抖擞精神,条理清晰地批复处理公文。
几个大臣好像已经习惯刘骏这种办公方式,眼神里都是畏惧,应答回复毫无懈怠!
臣公退下之后,刘骏伸了个懒腰,顺殷氏这边看了一眼,先是眼神一凝,随后便笑了起来。
“怎么?母后把她赏给我了?”刘骏转头问执事太监。
太监满面堆笑道:“这殷氏还算伶俐,太后说陛下公务繁重,让她给你端茶倒水,倒也妥当。”
刘骏点点头,继续翻阅眼前的奏章,太监给殷氏使了个光怪陆离的眼色,便退下了。
殷氏赶紧去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端给刘骏,刘骏假装不在意的去接,眼神还停留在奏章之上,结果却直接抓住了殷氏的手,杯子落地的瞬间,他已经把人拉进来了自己怀里。
殷氏下意识拼力挣扎,惊呼不已,居然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刘骏这才正眼看她,满脸疑惑问道:“你这是何意?”
殷氏赶紧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罪奴是来伺候陛下饮食茶水的……”
“你有病啊!”刘骏站起身,向她走过来,殷氏跪在地上,一路后退!就是不让刘骏靠近。
刘骏见她满脸惧色,浑身颤抖,大为诧异,低头问道:“你怕朕?”
殷氏叩头在地,跟个倔强的复读机一样,道:“罪奴是来伺候陛下饮食茶水的……”
刘骏一挥龙袖,转身回到书案之后,端坐下来,道:“别跟我装了,你不是刘义宣府上的那名歌姬吗?还诈称是他的义女,如今又怎么说?”
义女肯定不是了,凡是和刘义宣沾亲带故的早被杀干净了,怎么可能还留着他的义女?
当年撒的谎,如今全露了。
殷氏还挺认死理,掰扯道:“义女之说非罪奴所为……”意思很明确,都是刘义宣自己白话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不是义女,那你还跪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刘骏怒着一张脸,很快就要爆发了,按照他之前对待女人的习惯,早就上手了!
“陛下莫要逼迫奴婢,否则奴婢只有以死明志!”殷氏突然用眼神瞟了一下殿中堂柱,一副你敢乱来,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哎呦喂!你这又是为何?替刘义宣守节呢?”刘骏气不打一处来,大耳光快抡上去了!
“并无此说,奴婢本就是一无名歌伎,乃完璧之身,无须为他人守节……”殷氏突然抬起头,冷眸直对,道:“陛下尽污刘义宣诸女,才令他恼恨发兵,这等品行,莫说君王,怕平民百姓也难以启齿!”意思是你这个德行,即使帝王我也不伺候!
刘骏听闻此言,如五雷轰顶,霍然起身,几步抢到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她生生提了起来,怒喝道:“你说什么?”
殷氏也豁出去了,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刘义宣临死之前,都不肯抛弃她们五姐妹,她无以为报,今天这条贱命也不要了,她要为刘义宣发声,陛下怎么样?就可以任意胡为吗?就可以不顾廉耻,就可以违反人伦吗?
刘骏一抖手,将她扔到地上,喊道:“叫秘书监到朕这里来!马上!这是谁在造谣抹黑于朕,怎么没人跟朕提起………”
第118章 刘骏彻查冤案;沈约畏罪潜逃
刘骏怒火中烧,来到东堂,不一会儿秘书监、太史令、着作郎等还有一并大臣都来了,呼啦啦跪倒一片。
“你们可曾听到民间什么有侮朕名的传闻?”刘骏很少这样正视,两手紧握,焦虑的问,这回他也不趴到桌子上酣然大睡了。
众人低着头,互相用眼神钩扯,但就是没人敢说话。
“说!”刘骏一拍桌子,要知道刘骏此时也不过二十五岁,还没到油腻大叔的年纪,那也是青子胸怀,一潭明月!怎么受得了别人如此污蔑于他!
众人还是不语,哼哼唧唧互相推诿。
刘骏见大家支支吾吾,不肯明言,大体也明白了状况,看来殷氏没有撒谎,民间可能真有这种传闻!
“徐美,徐爱卿,你给朕说说,朕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言者无罪,不言,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以后也不用说了!”
徐美一听,立刻跪着爬行几步,急急的说道:“都是民间谣传,不能当真的,怕污了陛下的耳朵!”
“别磨叽,快说……”刘骏已经没耐性了。
徐美磕磕巴巴的说:“民间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说陛下与刘义宣诸女那个…啥……这还不算,还说陛下……那个啥……”
“啊?还有比这个更污秽的呢?”刘骏呼啦一下起身,手扶着案几,身子探了出去!
”说陛下您与太后不清不楚……”徐美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总有种感觉不说是死,说了也够呛啊!
刘骏惊呼一声,“太后?我亲娘???!”,他拔出佩剑,奋力一挥,面前御案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紧接着东堂就跟糟了台风一样,简直是房倒屋塌!
刘骏真的气得不知如何才好,就差晕厥过去了!
一众大臣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一会飞过来一个痰盂,一会又是砚台,什么器物都有,刘骏沸反仰天,大臣各个造得鼻青脸肿!
刘骏快被气疯了!
正闹着,突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道:“出了什么事?”
太后路氏到了!闹得这么厉害,早有人去通报了太后,此时也只有太后能劝住刘骏。
刘骏一看亲妈来了,眼泪簌簌而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自己怎么样都可以,怎么还连累了含辛茹苦的老母亲!
路太后叹息了一声,道:“陛下稍安勿躁,自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几只乌鸦聒噪,怎么能毁灭一片森林?凭他几声蛙叫,也脏不了诺大的池塘!”
然后路太后坐了下来,满脸威仪的一挥手道:“都起来吧,别跪着了,说说这些空穴来风起自何处?这还真的得查明白了!”
徐美战战兢兢起身道看向御史中丞颜师伯,颜师伯耷拉着一张老脸,道:“此无稽之谈最先起于刘义宣所部,我们查办审问时,都说来自北魏,听闻北魏也是听咱们这边宫廷内史传过去的,还言之凿凿……”
“宫廷内史?谁?”刘骏眼睛开始喷火了,他一个英俊帅哥,文治武功,居然被泼了这样一桶脏水,抓到这个内史非凌迟了不可!
“内史都拷问了一个遍,可是无人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后一内史官员,说在前内史沈约家好像看他写过什么,他当时酒醉,看得不甚分明,像是这方面的事……”
“沈约?何许人也?”刘骏又问!
“沈约祖父为前征虏将军沈林子,父亲为沈璞,曾任淮南太守,后因依附凶太子刘劭获罪被诛,沈约是他的儿子!年方十五,听说此人少年成才,文笔很厉害!”
“什么?沈璞的儿子?”刘骏毁得肠子都青了,当时考虑沈林子累世功勋,放了他后代一马,没想到,还放出祸事来了!
“速把沈约捉来!五马分尸!”刘骏跺得地面都跟着抖又抖,颤又颤。
“御史台已经搜捕其人多日,他已然畏罪潜逃,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戴法兴、巢尚之、徐爰等人赶紧好言规劝道:“贼人心性向来如此,陛下莫言动气,昔日桓温废帝立威,司马奕政务并无过失,他便从床笫之间造谣,愣说司马奕不能生育,皇子都是其豢养的男宠所生,以这个由头把人家给废了,结果呢,现在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宫掖事秘,莫能辩伪,以致民间谣传,以讹传讹,但是时间久了,自然水落石出……”
刘骏也傻眼了,还能怎么办?
徐美又道:“谣言止于智者,沈约所言颠倒黑白,无中生有,毫无根据,反而给自己招来泼脏水的秽史之讥。陛下不要放在心上了!”
路氏也道:“陛下莫言动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正中了那小人之计!”
刘骏此时方才安静下来,思量了一会儿,只能挥挥手,让大家散了,他恭送母亲回宫,不知道磕了几个头。
路氏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言安慰道:“我儿莫往心里去,好生安歇去吧……”
之后刘骏觉得吃了苍蝇一样,嗓子又腥又咸,阵阵作呕,殷氏一直在现场旁听,此时她终于听明白了,刘骏是冤枉的,根本没有那些欺妹辱母的腌臜事,心里多少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这场风波都因她而起,赶紧的端茶倒水,呼喊太医。
刘骏看了看她,道:“天这么晚了,折腾太医干什么?嗨,天子有什么好?要朕受这不白之冤,苦也!”说罢,又落了几行清泪。
刘骏没再难为殷氏,道:“你也是个仗义女子,女中丈夫,就给朕做个殿前执事吧,看看朕每天都在做什么,有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殷氏赶紧跪地叩拜,口称:“谢罪!”自己也差点哭了,她也不过十五岁,刚才确实吓坏了。
沈约还真是那样的,绝对有才,十五岁就靠一支笔,做下这样的通天大案,还全身而退,能是一般人吗?
骂人最厉害的,也无非是从人家母亲和妹妹入手,原来现代人走的都是古人的老路子!
他在后来大赦天下后,重新出仕,在后朝终于成了一代大家,主修《宋书》,那家伙给刘骏埋汰的,多有咒骂讥嘲的不敬之语,对其执政成就一律简写,而对其身上的大多帝王皆有的一些小毛病刻意夸大,大书特书,沈约也想明白了,我磕死你,让你杀我父亲,我让你几千年都没脸见人!
第119章 刘骏整顿朝纲;殷氏春心萌动。
殷氏作为殿前女官,走马上任,她本出自刘义宣府,见过世面的。
刘义宣原本奢华糜烂,日常起居比皇帝也差不了多少,这倒是给殷氏增加了不少的底蕴,礼仪侍奉,陈设器物,做的手到擒来。
人又聪慧无比,字体隽秀,善于文书处理:抄录刘骏谕旨、整理奏折、撰写公文之类,都是一把好手。
但是她最大的工作还是照顾刘骏日常生活,那是事无巨细,今天穿什么服饰、起居如何安排、膳食怎样搭配、药膳何时调理等等,她全都在行。
孝武帝刘骏也开始这个笑起来如青丘女狐,静下来似冰山雪姬,锦心绣口,才华横溢的小歌女另眼相看。
说实话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一个歌女,一个花瓶,陪个床,取个乐罢了,现在看来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殷氏也在观察刘骏,这也不是一个花花太岁啊,治国理政,勤勉智慧,而且为人洒脱,不拘小节,渐渐的春心倾覆。
俩人在潜移默化中,日久生情。
这对于殷氏还在情理之中,小姑娘吗?爱上谁很平常,可是对于刘骏却是罕见,大部分帝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很少动情,一旦动情那就是惊天动地。
有个事情一直压在刘骏心头,他对皇室亲族,把握朝政大权向来深恶痛绝,于是一日朝会,突然下令裁撤录尚书事。
我才是大老板,谁也不能威胁到皇帝的权威。
五皇叔刘义恭和弟弟刘诞也看出了刘骏的意思,赶紧投其所好,建议裁减王爵、侯爵的待遇。
这个奏折正合刘骏心意,于是下旨裁撤这些人的吃穿用度。
这样做自然有人不开心,都是享受惯了的人,突然就给裁撤了,不免有人不服,暗地里鬼鬼祟祟。
这一日,刘骏接到密报,十弟刘浑又开始搞事情,这个皇子也有一番来历,他的母亲为江修仪,也就是和刘义隆唱双簧的那位妃子。
江淑仪一度宠惯后宫,儿子自然也飞扬跋扈,凶狠暴戾,做出很多乖张的事,孝武帝祭奠父亲刘义隆的时候,遍寻弟弟不见,后宫有人回报,他脱衣解帽,裸着身子看戏去了!
你说刘骏听了得啥心情?
身边伺候的人说杀拔刀就砍,看着对方鲜血淋漓,气息奄奄,他便哈哈大笑,以为笑乐!
刘骏年少也荒唐,可那是装的,都知道荒唐,就说不出荒唐在哪里,纯粹为了自保,害怕卷入夺嫡风波。
可是这个弟弟不仅仅是荒唐的问题,活脱脱一个反人类!
告发弟弟的文书层层叠叠,把个孝武帝愁的,怎么办?所谓长兄如父,刘骏多次派人去斥骂弟弟,不但不改还变本加厉!
这一日,刘浑突然又没意思了,玩点啥好呢?一拍脑门,刘浑计上心来,搭了个戏台,玩起了谋反的话剧!
还自书檄文,自称楚王,定了个号年为“元光,将宫娥太监都弄了来,设置百官,没别的意思,就是用来玩笑取乐。
闹了一天,戏唱完了,刘浑拍拍屁股走人,可是他手写的那份檄文却流落在了长史王翼之手中,王翼之一看,都玩这么大了,之后还不知道桶多大娄子呢,我必须跟你划清界限,于是封了檄文,呈给孝武帝。
孝武帝拆开一看,气血上涌,他素知弟弟不可能谋反,没那个脑筋,肯定是又玩脱了,但是纵容下去,肯定要出事故,刘义宣当时也不想反,还不是让臧质忽悠瘸了!
于是授意有司朝堂奏请,罗列刘浑过失,贬为庶人,刘骏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手段他从来不缺,又派遣员侍郎戴明宝,前去诘责,就是一个目的,逼令自杀!
刘浑含着眼泪,哭喊求饶无果,只好服毒自尽,年仅十七岁。
刘骏随即将弟弟葬于襄阳,他母亲江太妃墓旁,意思是好好管管你的儿子,也是一种怜惜,让他们母子阴间团聚。
借由这个事情,刘骏再整朝纲,新增条例二十四款,对王亲贵族的日常生活进行统一规范,许多宗室诸王,从此开始,战战兢兢。
这一日,刘骏紧锁眉头,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事,奏折翻得飞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不一会儿他放下奏章,趴在桌子上又酣然入梦。
殷氏觉得天气转凉,外面又淫雨霏霏,悄然取了一件披风,小心翼翼给他披在肩上。
不想正在沉睡的刘骏一把捉住她,狡黠一笑:“怕我冷啊?对朕这么好??”
殷氏惊惧不已,磕磕巴巴的问:“陛下不是睡着了吗?”
刘骏抿着嘴角乐:“我睡中都能背书,醉中也可听奏,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你这点小动作,还能瞒过朕!”
殷氏红透了一张小脸,象征性的挣扎了俩下,也一双含情目定定看着,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殷氏已经完全被刘骏折服,爱慕之心蠢蠢欲动。
俩人郎情妾意,马上就要进入状态时,不巧的是,陈淑媛突然来送膳食,刘骏只好松了手,悄声问:“你答应朕了吗?”
殷氏一股醋意冲天而起,小脸一扭,还来脾气了,斩钉截铁道:“不!”
此时陈淑媛已经款步走了进来,盈盈下拜,刘骏瞪了殷氏一眼,随即眉开眼笑的走过去,将陈淑媛搀起,搂住她的纤细腰肢,嘴上狠狠啄了一口,闹了一嘴胭脂。
陈淑媛早就习惯了刘骏的放浪不羁,一边笑,一边扑进怀里,给刘骏擦嘴,埋怨道:“陛下国事繁忙,妾身能够理解,可是也不能不休息啊,如何天天住在西堂?”
刘骏用眼角余光扫向殷氏,殷氏偏不看他,转身去整理书案。
刘骏调笑道:“爱妃说的是,今晚就去你那里,给朕准备沐浴之物,等着朕,是不是想朕了?”
这给殷氏酸的,眼睛都涩涩的。
刘骏揽着陈淑媛笑道:“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吧……”说罢在她俏丽的小屁屁上,掐了一把!
陈淑媛心满意足,忍俊不禁,转身走了。
刘骏再次回到书案之后,正色问:“进京的刺史们都到了吗?”
殷氏赶紧冷冷地回复:“到了!”
刘骏嘿嘿一笑,道:“这些吝啬鬼,只知道中饱私囊,让他捐出一些充盈国库,都心疼得跟死了亲爹一样……安排酒宴,朕今天跟他们好好喝喝!”
殷氏赶紧传诏下去,太极殿摆酒,君臣一起谈笑风生,吃吃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骏突然挽了挽袖子道:“今天手痒,不如咱们君臣,玩几把,取取乐可好?”
谁敢说不好,于是酒宴撤下,君臣他一起赌钱,刘骏是隔代遗传了爷爷刘裕的好本事,手法神出鬼没,没多久,各位刺史输得一干二净,都嚷着没钱了!
刘骏笑道:“没钱了?朕还意犹未尽呢,这样吧,记账,接着玩!”
各位刺史这才明白,今天上了贼船了,陛下这是用另一种方式搜刮他们,不输光了,看来谁也走不了了!
一直玩到午夜,刘骏看差不多了,起身笑道:“今天就玩到这里吧,我那里佳人有约,就不陪各位臣公了,对了,愿赌服输,记得把输的钱一个月之内进献给朕!”
然后一甩袖子走人了!
刘骏一边走,一边乐,得意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殷氏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倾慕,第一次见充实国库还能用这种方法!
刘骏突然一回身,问道:“你想好没有?朕可要去陈淑媛那里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殷氏后退俩步,冷着脸躬身一礼,道:“陛下还是快去吧,洗澡水都凉了!!!”
第120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风流种心想事成
公元455年秋七月二十八日,孝武帝刘骏颁下诏令,去南郊祭祀。
前殿中曹郎荀万秋陪同在侧,一起回宫,突然一阵歌声从池塘那边的杨柳依依处传了过来,刘骏忍不住驻足细听。
“春林花多媚,
春鸟意多哀。
春风复多情,
吹我罗裳开。
……
秋风入窗里,
罗帐起飘扬。
仰头看明月,
寄情千里光。
……
渊冰厚三尺,
素雪覆千里。
我心如松柏,
君情复何似?
……”
刘骏听着新鲜,烦心冰释,万虑并除,问道:“这是谁在唱歌,借着水音如此好听……”
荀万秋才学显着,尤擅乐理,立刻回复道:“此曲乃是一首民间小调,又名《子夜四时歌》,没想到此名女子唱得如此婉转悠扬,听之忘俗!”
刘骏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听,你陪朕去景明阁底下吃酒,那里宽阔………”,又回身吩咐:“快去把这个唱歌的宫人叫来,让她给朕和爱卿再唱一曲!”
荀万秋见刘骏正在兴头上,趁机建议,置备一套规模完备的皇家音器,用于祭祀,和大型娱乐活动,排场还是要有的,所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也是一个兴盛的王朝应该有的颜面。
刘骏听小曲听得确实有点开心,遂点点头,道:“也好,卿这个建议不错,那就交给你去安排吧。”
酒宴摆开,唱歌的宫女迟迟未到,反而从水那边传来一阵萧管之声,呜呜咽咽、悠悠扬扬,既动人柔肠,又不失雅致,把个刘骏听得称赞不已。
音乐声停了不久,殷氏翩然而至,跪倒在地,道:“奴婢刚才私下哼唱吹奏,惊扰陛下,请陛下责罚!”
刘骏一拍大腿,笑道:“果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能唱得如此好听!快快起来,给朕和荀爱卿斟酒!”
殷氏慢慢起身,用黯淡的眼眸看了刘骏一眼,乖巧的应了声是。
不知为何,刘骏总能感到身边的小美人,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淡淡的哀伤,弄得他心绪不宁。
荀万秋喝了几杯,识趣的离开了。
殷氏刚要退下,刘骏突然叫住她,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不过去南郊祭祀了一天,怎么回来你就给我脸色看?”
一句话吓得殷氏小脸煞白,立刻跪倒在地,道:“陛下,莫要玩笑,奴婢天胆,也不敢那么做啊!”
刘骏也没让她平身,而是俯下身问:“那说说为什么不开心,谁惹你不高兴了?我叫人去掌嘴!”
“没有,只是……”殷氏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奴婢是来跟陛下辞行的,明日奴婢就要回到太后身边伺候去了!”
“你说什么?回太后身边干什么?”刘骏一愣。
“我本是太后身边的人,回太后身边也是正理,我本就是暂时拨给陛下使唤的婢女,近日太后外发了一些年老的宫女,出宫婚嫁,所以身边缺人……”
“岂有此理,谁安排的?”刘骏站起身,拉起她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回到太后身边,我再要你回来就费事了,徒增多少口舌……”
殷氏慢慢后退,脱离他的掌控道:“还要我回来干什么?奴婢听从总管安排才是,这就告退了!”
“你给我站住!”刘骏终于翻脸了,回到太后身边以后,他是不能随意唐突的,辈分道理都在那摆着呢!
可是有前两次的经历,他觉得自己在殷氏面前,像个登徒浪子,有点虎,所以一直想等着殷氏主动投怀送抱,挽回点颜面,没想到居然等来了离别!
殷氏停下来,冲他嫣然一笑,道:“奴婢走了,总管自然会安排好的婢女给陛下使唤,这本就是有我不多,无我不少的事情,奴婢真的得走了……”
“朕早就钟意于你,你不知道啊……”刘骏还是没忍住,直挺挺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殷氏瞬间眼中满是欣喜与温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非得逼着朕说出来,你这个小丫头!不过没关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不丢人!”刘骏紧走几步,嬉皮笑脸的给自己找辙,然后将她野蛮的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今晚哪也不准去!”
殷氏不知道的是,刘骏心里暗暗发狠,“想离我而去?明天朕要容你直着腰板下了我的龙床,我就不姓刘!”
……
晨光透过西堂的雕窗,殷氏玉雕一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抹惯常的冷傲都柔和了几分,还带着四分妩媚,三分虚弱。
刘骏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凑过去亲了亲,无限怜惜,——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昨夜情丝灼烧残留的痕迹。
殷氏半睁美目,忽闪着长睫毛看着他,看着看着便笑了,道:“陛下可真好看啊……”
刘骏也跟着笑起来,亲昵的问:“除了好看,朕就没别的好处了?……”
俩人蜜里调油,腻歪了一阵,殷氏见天光渐亮,赶紧起身伺候刘骏更衣,传唤早膳,准备上朝。
当天刘骏便册封殷氏为殷淑仪,这位容貌美丽,笑靥妖娆的妃子开启了她宠惯后宫的征程。
这在别的妃子眼里简直是坐了火箭,纯属于拔地而起,殷氏一无家世背景,贫苦的歌女出身,二无子嗣,居然开局就进身三夫人行列,要知道后宫可是规制的,共分九等,谁不是一级一级的熬。
她这是用了什么迷魂大法!一夜之间就平步青云?
殷氏肯定是美的,可是打动刘骏的未必单单是美貌,都说男人永远喜欢十八的,所谓女儿十八无丑妇嘛,可能就是无品男人自找的托词,刘骏一个声明在外的好色君王,居然宠了殷氏一生,他要想找十八的,还不满眼皆是?
所以有人说,单打独斗能撂倒项羽的只有虞姬,孤身对阵能整懵吕布的唯有貂蝉,纵横江湖能对决萧峰以柔克刚的也就是阿朱……
在刘骏与殷氏谈情说爱的时候,北魏宫廷也在悄然变故。
冯皇后与拓跋浚恩爱缱绻,志气相投,冯皇后在管理后宫的同时也会为拓跋浚出谋划策,只是她做得谨慎隐晦,不想落下干预朝政之嫌。
小李氏自从生了第一位皇子拓跋弘,封了贵人,可谓是享尽了人世荣华,拓跋浚总是对她多加关照,处处体贴,温柔乡里浸泡,痴情梦中缠绵,也免不得春风得意,漫步云端。
冯皇后看在眼里,仿佛跟没看见一样,别宫妃子少不得,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可是冯皇后就是不以为意,反倒是格外的和李贵人亲近,姐长妹短,无话不说,对拓跋弘更是视若己出,经常自己亲自教导。
实际上,冯皇后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稳步进行,小李氏的使命已经完成,她该下线了……
第121章 朝堂议立太子,冯氏杀母夺子
公元456年春,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常的清晨,一个平常的朝会。
拓跋浚端坐朝廷,目光炯炯,近日他又得了一位小皇子,是另一位李氏所生,即刻封了夫人。
拓跋浚挺开心的,根据祖制,拓跋弘先出生,别看小家伙才三岁不到,却为人聪睿,从小就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常常表现出济民神武的规范样貌来,肯定将来是太子人选,所以拓跋浚希望次子能逍遥快乐,富贵一生也就罢了,于是取名拓跋长乐。
拓跋浚目光扫过各位臣公,意思是有事早奏,无事散朝,人家要回去抱儿子了。
这时李奕和几位资深汉族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先是给拓跋浚道喜,恭贺陛下喜得皇子。
拓跋浚笑了笑,道:“多谢各位臣公,贺喜的礼物不是都送过来了嘛?快快平身吧。”
李奕清了清嗓子,道:“臣有一事启奏,臣请陛下早立太子,太子为国之重器,早立太子,以明次序,稳定朝纲,乃国之大事,请陛下遵循礼制,确立东宫,延师深教。”
拓跋浚一愣,心里很是不舒服,他转眼看着案几一侧的青铜摆件,有种想拿起来揍死李奕的想法。
但是李奕说的没毛病,自古太子设立,能让官僚集团和百姓确立权力传承的合法目标,减少对皇权的质疑,反之久拖不理,则继承模糊,容易引发朝臣结党营私,更有甚者会导致朝堂分裂。
而拓跋浚接手的这个北魏,武治有余、文治不足,此刻太需要稳定了。
拓跋浚脸色一会阴一会晴,许久道:“容朕再斟酌斟酌。”
他有什么好斟酌的?
无非是那个残忍的宫规摆在面前,从李贵人身怀有孕,拓跋浚便知道她若给自己生下皇子,那子立母死就是她必然的结局,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还是给自己生了儿子的女人,他怎么能不心疼?更加可怜的是,李贵人还不到十九岁!
十九岁啊!什么概念?一朵鲜花,还在盛放之时,顶花带刺,姹紫嫣红,就这样一把将花朵拧掉吗?连着血,带着肉的?
要知道他登基之时,母后也被赐死,那种彻骨之痛,到现在还没消散!
回宫之后,拓跋浚愁眉不展,赖在冯皇后宫里,长吁短叹。
冯皇后自然知道朝堂之事,也知道拓跋浚于心不忍,于是态度温和,春风化雨般笑着说:“弘儿刚才还在这里呢,喝完我熬的莲子羹,便吵着要娘亲,我刚送他回去……”
拓跋浚闻言,将手中折扇一抛,转头看着她,眼里都是忧伤道:“他们在逼着朕立太子!”
冯皇后见拓跋浚满眼的不甘心,还有一股幽暗的恨意云雾般升起,心里一抖,立刻过来,握住他的手,假装慌乱忧虑道:“那着什么急?弘儿还小呢,过几年再立不迟。”
拓跋浚摇了摇头,道:“只怕他们不依,朕也没有办法,能拖一日是一日吧……我去看看她们母子……”说完他即刻起身,一挥龙袖,急匆匆走了。
冯皇后一阵恍惚,拓跋浚对李贵人的情意令她百般不适,可是很快她便清除了内心的不快,恢复了常态,整理衣装,笑吟吟的去给常太后请安。
常太后这里还是蛮热闹的,几位妃子陪在左右,透着无边殷勤与孝顺。
见冯皇后来了,众妃嫔赶紧起身见礼,常太后招手,赐座赏茶。
娘们儿几个说了一会儿闲话。
李夫人刚得了皇子拓跋长乐,正在得意之时,假装不经意的问道:“李贵人怎么还没来呢?可是有陛下疼爱,娇纵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冯皇后瞧了她一眼,赶紧替李贵人圆场道:“应该是要来的,可巧陛下去了,八成走不开,迟一会儿自然到了。”
李夫人翻了一下白眼,讥讽她道:“皇后倒是好性情,百般维护于她,可是我瞧着她对您可没那么尊重,就连给太后请安这等大事,也爱来不来的。”
冯皇后云淡风轻一笑,转头看了看常太后,什么都没说,比说了什么更耐人寻味。
常太后表面不动声色,却也满脸不悦。
这一年来,总有些风言风语灌进老太太的耳朵里,大体上都是李贵人对自己不敬,恃宠而骄,诸多不是,自古婆媳关系就不大好处,更何况不是亲婆婆。
正这时,外面有人通报,陛下和李贵人前来请安。
一起来的,还挺亲热,一路说说笑笑的!
拓跋浚的眼神一直在李贵人身上打转,透着眷恋,仿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似的。
请安以后,拓跋浚自然要寒暄几句,无非是太后身体可好?饮食如何?想要什么好吃好玩的云云。
常太后看了看他,道:“你们姐妹都散了吧,陛下留步,咱娘俩说会话。”
冯皇后心领神会,示意所有妃子,赶紧走。
冯皇后自然知道常太后要和拓跋浚说什么,朝堂议立太子的大事,常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猜想,常太后少不得以心疼陛下为由,勉为其难去做那个恶人,李贵人废了!
果然第二日,也就是二月初一日,文成帝朝堂下诏,立拓跋弘为太子,随后直接出宫,游猎去了。
常太后颁下懿旨,依照北魏“子立母死”制度,赐李贵人自杀。
此时落了一地清雪,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冯皇后眼里这分明是瑞雪兆丰年,喜人的很,这三年的郁结之气终于出了,谁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忍得心脏快碎成渣了!
她冷笑了一下,眼神落在庭外,静静瞧着那翩然而来的雪片。
不想这时,小太监前来宣旨,要她速速到太后宫中。
冯皇后不敢耽搁,略一思忖,便急匆匆而去。
只见李氏跪在常太后面前,正在哀哀哭泣,早已泪湿前襟,常太后脸上都是无奈和同情,眼睛也湿乎乎的,人心都是肉长的的,这事,确实让人于心不忍。
旁边几名侍卫垂手而立,脸上毫无表情。
侍卫正前方,太监大总管,托着一碗药,正在苦口婆心规劝李贵人,道:“您的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了,贵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就喝了吧……”
冯皇后进门以后,咳嗽了一声,李贵人突然转头,只瞧一眼,便扑了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哭道:“姐姐你可来了,我死不足惜,只是弘儿还小,他又愿意和姐姐亲近,请姐姐看在素日情分上,多多照顾我儿,弘儿就托付给你了……”说完哭得几乎晕厥。
冯皇后赶紧蹲下身,将她搂进怀中,紧紧抱住,也落下泪来,道:“妹妹放心,姐姐一定尽心扶养太子,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李贵人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一条血腥宫规,禁不住肝肠寸断,所有繁华美梦,顷刻间碎了一地。
她又想起一事,父母已死,她还有几个兄弟流落民间,自己也曾多方寻找,只是没有音讯,如今只剩下这点念想,她紧握冯皇后的衣襟,哀求她看在往日情面上,务必再寻一寻,赏兄弟些钱粮,安身立命。
冯皇后听后不住点头,低声嘱咐她一定要详细列举。
每说出一人,李贵人便捶胸痛哭一回,就这样,断断续续,把南方的兄弟和结拜的同宗的哥哥李洪之,都托付给了冯皇后。
冯皇后命人好生记录,并反复保证,一定帮她完成这个遗愿。
最后李贵人再次给常太后叩头,双手颤抖着捧起了那碗毒酒,凄然一笑,看了眼冯皇后,道:“陛下好狠的心呢,最后一面也不与我相见!”
说罢,眼角挂着清泪,晶莹剔透的,将毒酒一饮而尽!
第122章 拓跋浚平伊吾;冯皇后除李氏
秋八月,拓跋浚听说伊吾城多有不服(现在新疆境内),经常出兵骚扰魏地百姓,于是发怒,欺负我呢?要是我皇爷爷拓跋焘还活着,尔等小人焉敢侧目?
拓跋浚派遣平西将军渔阳公尉眷,率领大军攻打伊吾,伊吾城主说什么也想不到,拓跋浚也这么猛,顷刻间城破身死,北魏军也不逗留,将城中财物珍宝,掳掠一空,率军返回。
拓跋浚因此很是欣喜,再次去阴山之北游猎。
冯皇后坐镇后宫,少不得要为拓跋浚处理些日常小事,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些朝臣,已经习惯偷偷摸摸走冯皇后这条捷径,尤其是那些汉族官员。
冯皇后双目如电,善于识人,谁品行端正,博学多才,她就多照应一些,谁贼猫鼠眼,心思不正,她一律摒弃不理。
当初拓跋焘灭北凉,带回了当地豪门贵族三万,这其中不免有许多治国理政的杰出人才,再加上故国北燕的旧臣,之前并无上升途径,渐渐成了冯皇后的隐形后源。
这一日,冯皇后牵着拓跋弘的小手去给常太后请安,常太后一见孙儿,少不得笑逐颜开,稀罕吧叉抱进怀里,不停的摸手摸脚。
拓跋弘毕竟年幼,也不过四岁,对于母亲的消失根本理解不了,冯皇后连哄带骗,严禁任何人提起李贵人,又加上宠溺非常,小家伙渐渐把李贵人埋藏进了记忆深处,将冯皇后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但是他格外懂事,很少撒娇,也从不耍赖,像个小大人一样。
正赶上李夫人此时也来了,怀中抱着拓跋长乐,大摇大摆,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见了冯皇后,她象征性的施了一礼,眼皮都不撩一下,在她眼里冯皇后像个老佛爷,心慈面软,毫无血性,善良贤惠到了可笑的地步。
李夫人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拓跋弘说:“瞧着太子,真是把皇后当成了亲生母亲啊,这可怪好的……”
冯皇后只是淡淡一笑,倒是没说什么,常太后当即就不乐意了,当即一拍桌子,骂道:“败家老婆,没事就爱多嘴多舌,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再敢无事生非,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直吓得李夫人当即跪倒在地,叩头不止,连连谢罪,要不是拓跋长乐在身边,估计这顿责罚是免不了的。
从太后宫里出来,冯皇后依旧牵着太子的手,时不时低头看看小家伙,面色温和慈爱,可是当她抬起头来时,眼中晃过一寒光。
实际上,李夫人表面上透着伶俐机敏,骨子里却愚蠢至极。
冯皇后之所以一直对她百般忍耐,依旧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至于她的生与死,对她而言,无非是一只蝼蚁。
只有一个皇子,根本无法启动册立太子的朝议,这一点李夫人是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
不过她也挺争气,还真给冯皇后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夫人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自己,有一双眼睛正在时时刻刻盯着她,寻找时机。
李夫人成日家,只管打扮得漂漂亮亮,招摇过市,还是那副有口无心的状态,把谁也不放在眼里,本来嘛,太子已立,按照宫规祖制,她此后肯定是高枕无忧的!
这一日她在御花园闲逛,坐在池塘边上逗引锦鲤,突然听得远处玫瑰花丛有俩个宫人正在吵架,声音越来越大,于是来了脾气,命令身边婢女,道:“去看看吵什么?哪个宫里的?这么不懂规矩!”
婢女不敢怠慢,赶紧跑了过去,结果到了花丛,只见一地残花,并不见人影儿,只得一边呼唤,一边寻找。
这边李夫人玩得也无趣了,刚起身欲走,突然眼前人影一晃,还未看得真切,只觉得身子一晃,早被人推下了池塘!
等到身边婢女返回时,哪还有李夫人人影?以为她独自回宫了,结果跑进椒房宫寻找,李夫人并没有回来。
几番折腾,就是毫无音讯,赶紧报告了冯皇后。
冯皇后撒下人马,四处搜寻,直忙活到夜半三更,还是一无所获,不想夜里突然打了几个炸雷,秋雨瓢泼而至,伴随着阵阵刺骨秋风,简直是风雨交织。
秋天时节,这样的大雨也的确罕见,灯笼火把根本使用不了,冯皇后只好命人暂停寻找,明日一早再说。
电闪雷鸣了一夜,清晨时,终于有宫人在池塘里发现了浮上来的李夫人的尸体,原来昨天被水草缠住,沉了底,亏得池水暴涨,才将人冲了出来。
冯皇后大怒,将椒房宫所有宫人捉拿拷问,这是怎么照顾李夫人的?失职至此,岂能轻饶!
宫人们也确实有口难言,是失足跌落,还是有人暗算,根本说不清楚,所说的玫瑰园有人吵架,也查无实证。
最后冯皇后呈报了常太后,将李夫人贴身婢女宦官全部杖毙,以儆效尤!
常太后倒也没怎么在意,李夫人平时就不怎么稳重,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个眼尖嘴利的媳妇,死了也就死了,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也是有的。
拓跋浚玩够回宫,得知李夫人失足落水,虽觉蹊跷,也没深问。
当夜他便留宿冯皇后宫中,冯皇后小脸阴沉,眼泪汪汪的。
拓跋浚抚摸着她娇嫩的小脸,问道:“怎么了?吓着了?”
冯皇后将头藏进他的怀里,默默哭泣,许久道:“陛下还是废了我这个皇后吧,什么事都做不好,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没了,让陛下伤心,还不能为陛下生儿育女,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动静……”
拓跋浚紧紧抱着她,不停亲吻道:“不要乱吃药,损了身体,不生就不生,好好照顾弘儿就行,说实话,不生也挺好的……”
冯皇后抬起泪眼静静看着拓跋浚,拓跋浚亲了亲她的小鼻子,微笑着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日吗?朕跟你说过,你我情如忍冬,一生不改,朕对你永不相弃,永不相疑,永不相问…”
冯皇后含着泪吻了上去,这一夜小夫妻极尽缠绵,最后冯皇后枕着拓跋浚胳膊沉沉睡去……
第123章 拓跋浚小试拳脚,沈庆之大闹刑场
公元457年春二月,拓跋浚显闲着无聊,想试试拳脚,准备聊扯聊扯孝武帝刘骏,派遣北魏军进攻北兖州,兵锋直指无盐城。
刘宋东平太守、南阳人刘胡仓促之间,应战不利,节节败退。
孝武帝听闻战报,气得直拍龙案,小兔崽子,我还没打你呢,你毛长齐了吗?居然敢打我!
拓跋浚比刘骏小约十岁,在刘骏眼里就是个小屁孩儿,正琢磨恢复国力,择日北伐呢!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一觉醒来,被拓跋浚造了个鼻青脸肿!好不难看!
刘骏下诏,水陆并进,太子左卫率,猛将薛安都率骑兵,东阳太守沈法系领水军,齐发彭城,申坦为俩军统帅,居中调动。
这些大将军,在刘义隆时期就跟北魏拳脚不断,可谓经久沙场,谁也不服谁,得了皇命,立刻开拔!
结果两路大军赶到彭城时,北魏的军队扫荡无盐城后,迅速撤退,影都没见着,就是逗你玩!
申坦一听,这什么玩意儿,折腾人呢?可是大军既出,人吃马嚼,绝对是烧钱的举动,连面都照,怎么和武帝交待?
此时有部下交待,兖州南北交界附近,有一伙盗寇,为首的是俩员小将,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一个使龙胆亮银枪,一个使丈八长矛,勇猛无敌。
这伙人聚集在任城丛林里,农忙时,化作百姓,秋收时聚拢而来,没事就搞偷袭,抢的是盆满钵满,数年来一直成为当地祸患,特别任性!
申坦一琢磨,打不着正规军,搞一下盗匪还不是手到擒来?于是上奏请求,趁大军回师之机,前去讨伐。
孝武帝刘骏暗自思量,盗匪猖獗,熟悉地形,可聚可散,并没那么容易逮住,于是不想节外生枝,不准。
可是,申坦反复请求,这活儿一定要干,刘骏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命他立下军令状,同意了他的请求。
所谓的盗匪可不是小人物乃是虎头、龙尾,俩人闲时为商,南北的倒蹬货物,把柑橘甜甘蔗运到北方,将貂皮人参倒往南方,获利颇丰。
战时兄弟俩则跨上战马,守卫边境,总是在无声无息中配合北魏军守护边境。
听到刘宋两员猛将带兵杀来,虎头笑了,道:“正赶上大旱季节,他们到了,我们不用打,熬着就行,人马干渴,疲劳困乏,没有结果,自然就撤兵了!”
龙尾道:“要不,我们安排小股骑兵,予以埋伏猎杀,如何?”
虎头道:“不可,这俩员战将,不但凶猛还兵法娴熟,一旦接火,极容易被他们套牢,兵法云: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散!”
于是所谓的盗匪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薛安都和沈法系苦寻无果,又加上人困马乏,军粮不足,只好无功而返。
刘骏当即发怒,我说不让你们去,你们非得去,当下免去薛、沈两位将军官衔,但是活还得接着干,着布衣担任现职。
这还有张军令状呢?所谓愿赌服输,申坦应该被判死刑,可是申坦也没料到小小盗匪居然也会兵法,多少有点冤。
文武百官,集体给替申坦求情,刘骏小脸一绷,死活不开面!
突然有人想起了沈庆之,闯进府去,叽哩哇啦一顿说,拽起人就走。
沈庆之因患有头风病,经常戴一顶狐皮帽子,因此被人戏称为“苍头公”!
他听闻此言,一把抓起狐皮脑子扣在脑袋上,道:“快走!”
还好,没有来迟,申坦已经被绑缚刑场,刀斧手磨刀霍霍,正要行刑!
沈庆之跑过去,合身扑上,抱住申坦,失声痛哭,说:“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根本没罪,却被判死刑,这都是啥事啊!你别害怕,我在这里先哭一会儿你啊,然后跟你一起走,反正我也七十多岁了,够本了!”
有关部门赶紧上来人拉拽沈庆之,沈庆之拳打脚踢,撒泼打赖,大鼻涕甩了这些人一身,就是不放开申坦,还不停催促:“快砍吧,先把我这个老不死的砍了,你们好回复皇命,抓紧领赏去!”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监斩官撒丫子就跑,赶到朝堂,把沈庆之大闹刑场的事情添油加醋汇报给了孝武帝。
孝武帝听后,禁不住的抿着嘴笑:“既然令公都以命相保了,那朕就赦免申坦吧!”心里话:“我让你告老还乡,有事你不还是得跑出来?跑得还挺快,真是老当弥壮!”
申坦被赦,必得殿前谢恩,抓着沈庆之不松手,死活让他跟自己一起去。
沈庆之百般安慰:“没事了,你就去吧!”
申坦抱住他,道:“不行!你救人救个活,我谢完恩,平安回府,这事才算完!”
沈庆之叹了一口气,道:“我这都告老还乡了,入金銮殿干什么?罢了,少不得舍了我这张老脸,陪你走一趟。”
刘骏瞧着他来了,衣着朴素,格外亲切,二话不说,直嚷着:“摆酒,我要跟令公好好喝一杯!”
沈庆之瞧着陛下眼里的欣喜之色,也不住的微笑,这是他当年亲自选择的皇帝,干的果然不错,自己眼力还行。
刘骏命殷氏殿前起舞,并不停的询问沈庆之:“令公,歌舞如何?”
沈庆之笑道:“老臣人老眼花,看不分明,就是觉得花里胡哨,怪鲜艳的!”
刘骏哈哈大笑,看不懂歌舞,还说我的小心肝花里胡哨?一般人我都舍不得让他看!
于是就想捉弄一下沈庆之,道:“如此良辰美景,你我君臣难得相聚,令公何不赋诗一首,以助酒兴!”
沈庆之差点把手中酒杯咬掉一角,忙道:“陛下取笑老臣,臣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如何能够作诗?”
仆射颜师伯属于看热闹不怕乱子大的,赶紧凑过来道:“令公不必担心,您老人家口述,我帮你书写下来,如何?”
沈庆之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刘骏那促狭的眼神,知道陛下又开始淘气,自古默契的君臣之间,或如父子,或如兄弟,这俩人就属于父子感情,还是不太着调那种,少不得陪孩子玩玩,不就是作诗吗?行吧,走一个!
沈庆之起身,随后吟出:
“微生值多幸,
得逢时运昌。
衰朽筋骨尽,
徒步还南冈。
辞荣此圣代,
何愧张子房。”
刘骏一拍桌子,叹道:“词意竟然如此优美!”
美在哪里呢?
沈庆之全诗透着一股感恩之情,感叹时代昌盛,并表达了自己在衰老之年选择归隐、效仿张良的豁达心境,字里行间透着对功名利禄的淡泊,还有对刘骏的忽悠……
第124章 孝武帝谈笑化猜忌;文成帝罢工尊高允
酒也喝了,舞也看了,诗也作了,刘骏还是不让沈庆之离开,拉着他的手不放,必得留他过夜。
沈庆之知道,这小皇帝又遇到难事了,于是也没有推辞。
君臣共住在西堂暖阁之内,刘骏突然叹了口气,郁闷之情一听便知。
“陛下因何事忧虑啊?”沈庆之侧着身子,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面对着刘骏问道。
“雍州侨郡、侨县的一些百姓和官员,最近发来密报,都说王玄谟要反,朕因此忧虑不安。”
沈庆之点了点头,暗道:“果然有事!”
他轻声问道:“那陛下您信吗?”
刘骏摇摇头,将大长腿伸出龙床之外,晃悠道:“朕不信。”
沈庆之释然一笑,道:“陛下听臣道出原委,雍州境内,原有许多侨郡县,近年来又增加了不少,但是没有真正的领地,新旧交错,十分混乱,田赋捐税,征收困难,刺史王玄谟之前不是请陛下下旨请求整顿雍州户籍吗?正是这个原因,无非是想让百姓更好的纳税服役。”
刘骏叹道:“是啊,王玄谟一心为公,说的有理有据,朕就同意了,将雍州三郡十六县合并成一个郡。”
沈庆之揉了揉脑袋,皱了皱老眉,可能头风病又犯了,道:“这就是了,那些侨郡、侨县自由散漫惯了,流亡百姓不愿入归户籍,接受朝廷管理,又找不出王玄谟的错处,故而制造谣言,谎称王玄谟要反!”
还有一个原因,沈庆之没说,但是他心里明镜似的,没有朝廷大员参与此事,怎么可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据他所知,骠骑将军柳元景虽然不错,可是家族兄弟中有很多人不怎么消停,看不得王玄谟得宠,想借力打力,利用这些谣言灭了王玄谟。
沈庆之之所以不说,是怕连累了柳元景,他是他,他兄弟是他兄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是最忌讳的。
“陛下这事也好处理,主要看您的态度,您只需要给王玄谟去一封信,当众安慰他一下,亮明态度,别的人也就无法兴风作浪了!”沈庆之打了个哈欠,建议道。
刘骏顿时心中有数,没几时也坠入梦乡,有沈庆之在身边,他觉得睡得特别安心。
第二日早朝之前,沈庆之已经悄咪咪的回家去了。
王玄谟的信使早已拍马回京,朝堂之上,恭恭敬敬的向孝武帝陈述了事情始末,特别详细。
孝武帝已然心里有底,于是道:“正好,我也要给王玄谟发一道诏书呢,主书吴喜你就辛苦一趟,随他们一起返回吧。”
王玄谟的信使,也不知道刘骏葫芦到底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一路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主书吴喜见了王玄谟,宣旨道:“朕听说老翁紧锁眉头七十年,朕命你把紧锁的眉头伸展开,给朕乐一个!”
王玄谟当时就傻了,他生性严肃,从不随随便便开玩笑,孝武帝这个诏书,当时就给他干蒙圈了。
主书吴喜笑道:“刺史大人,接旨啊,您若不乐,我可没办法回去复命啊!”
王玄谟被逼无奈,只好咧嘴一笑,这笑比哭还难看几倍,之后命人接了圣旨供奉起来。
吴喜上前挽住他的手,道:“临来之前,陛下嘱托臣下,老将军七十有余,谋反还有什么用?纯属无稽之谈,陛下与老将军君臣一心,他给你做保,绝对是忠良之臣,所以才跟您开了个玩笑,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王玄谟当即跪下,冲南叩头,口称:“万岁圣明”。
咱得说,刘义隆就是一个幽默帝王,数次调戏拓跋焘,刘骏也遗传了这个特质,没个正形。
南方刘骏与沈庆之君臣互逗之时,北方拓跋浚和高允这一对,也有了故事。
北魏给事中郭善明,擅长建筑设计与施工,平城(今山西大同)的许多宫殿,都是由他主持建造,说实话很有些卓越的技艺和才能。
但是他同时又是个乖巧善变之人,但凡这样的人,没有不贪婪无度的,游说文成帝拓跋浚大肆兴筑宫殿,他来监工,这样钱不就来了吗?
拓跋浚居然被说动了心,同意了!
高允正在府中,就着小咸菜喝稀粥,听闻此事,撂下筷子,道:“备车,进宫。”
他的几个儿子跟在后面问道:“父亲,我们跟您一起吧。”意思是父亲毕竟上了年纪,不放心他一个人风来雨去。
北魏的官员是没有俸禄的,高允只是个中书郎将,靠着皇帝封赏过活,真可谓家徒四壁,回头道:“跟着我做什么?上山砍柴,换些米来!”
诸子不敢多言,拎着柴刀上山去了。
却说高允这样的无冕之王,是没有宫人敢拦挡的,见他来了,毕恭毕敬迎入东堂,拓跋浚连忙起身,道:“老令公怎么来了?快坐,上茶!”
高允惶恐不堪,行了君臣叩拜之礼,还是不敢落坐。
高允慢声拉语的说道:“老臣今日进宫,之为一事,太祖拓跋珪时兴建平城,总是利用农闲时节,就怕影响百姓耕种。
如今我国建立过百年,几代修缮,我看着也还可以啊,永安前殿很宽敞,足够朝会时使用。
如有宴请、或者陛下歇息,有西堂、温室俩处足够。
紫楼高过百尺,足可以登高远眺。
陛下有什么必要又要大兴土木呢?”
拓跋浚一听,两颊火烧一样,说实话,他从内心里还是有点怵高允的。许久道:“有些宫殿年久失修……”
高允笑了笑:“臣给陛下算一算账,营造宫殿,需抽调民役二万,剩下羸老、病弱之人在家,也需要供应饭食,等于四万万人坐吃山空,我估计即使施工速度很快,也需半年方可完工。
一个农夫不种田,就会有人挨饿,何况四万人?国库空虚,百姓疲惫,劳力和费用又无法计算。跟宫殿老旧相比,哪个更重要一些,陛下您应该留心的哪件事啊?”
文成帝二话没说,立刻表态接受他的劝谏,道:“马上停,朕不建了。”
高允临走之时,回头正色道:“谁建议陛下干的这事?陛下以后宜疏远他才是!”
郭善明没想到一夜之间,拓跋浚变了主意,他富甲天下的想法落了空,而且拓跋浚对他也越来越冷落。
他冥思苦想,又琢磨出一个主意,上奏要为拓跋浚打造指南车,战场上这东西太有用了,于是拓跋浚才对他微微好了一点,命他速速造来!
但牛皮吹大了,始终无法完成。
扶风人马岳听说陛下想要一台指南车,不禁大喜过望,他会啊!于是不眠不休,日夜制造,打算建成之后献给拓跋浚。
没想到将近成功时,被郭善明知晓,派人将其鸩杀,夺了指南车,献给拓跋浚,所以说才华很重要,但是人品更是第一位的,这也是高允识人的高明之处,这人太阴了!
第125章 拓跋浚接到密报,冯皇后解说高允
无独有偶,拓跋浚也接到了一封密报,陇西王源贺意欲谋反!
而且还是武邑郡石华实名举报,言之凿凿。
源贺对于拓跋浚而言,可不是外人,连了宗的,而且当年有拥立之功,此事非同小可,拓跋浚将信将疑,速诏高允入宫!
高允入殿之时,见拓跋浚正在翻阅奏章,一脸严肃,愁眉不展。
见高允来了,他勉强笑了笑,连忙称呼令公,赐座上茶。
“陛下,诏老臣来,有何事吩咐?”高允试探着问,观察着拓跋浚的脸色。
拓跋浚拧了拧英俊的眉头,叹了口气道:“朕在看之前的奏章,这是源贺大人的上书,他曾建议朕宽政缓刑,除非大逆不道,图谋造反之人或者有人命在身的,一律免死。
因为北有柔然,南有刘宋,经常骚扰边境,正是用人之际,建议将这些人流放边镇,这样做一举两得,既可彰显朝廷的再生之恩,又可加强边疆的戍卫之力。”
高允点了点头,道:“这个建议蛮好的。”
拓跋浚摇了摇头,道:“朕当时也觉得很好,于是同意了这个方案,运行的也不错,可是近日却总有密报说源贺纠集这些亡命之徒,意图谋反!”说完拓跋浚“啪”的一声合上了奏书,脸上都是胜怒之色!
高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看了看皇帝身边的侍从,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跟陛下说说体己话……”
侍从们面面相觑,并没挪动地方,你老人家虽然年岁已高,可是万一动了歪心思,对陛下不利,该当如何?
拓跋浚一挥手道:“老令公在此,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都下去吧。”
众侍卫这才慢慢退了出来。
高允见没人了,当即脸色阴沉道:“陛下信这石华所言吗?”
拓跋浚面有疑色道:“怕不是空穴来风吧?”
高允当时就撩了脸子道:“陛下不该受人蛊惑,怎么还能对源贺大人产生怀疑呢?”
拓跋浚没想到高允言词痛切,也吃了一惊,人总有个逆反心理,何况还是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当时就反驳道:“非是朕耳软心活,听风就是雨,可是源贺远在冀州,一定兵变,关系甚大,朕怎么能不忧虑呢?何况还是具实举报………”
高允为官四十年,伺候了三代君主,从不把个人的喜怒哀乐挂在脸上,他内心开朗光明,外表更是柔顺温和,说话时总是慢条斯理,有时候就像不会表达一样。
今天不知怎么了,一反常态,突然言辞激烈,这个态度,文成帝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高允也不退让,坚持道:“自古君臣相知,疑人不用,用人则不能随便怀疑,像源贺这样忠心不二的臣下,都会被诬蔑诽谤,而那些不如源贺之人,怎么可能不小心谨慎?只怕他们束手束脚,不干正事了!”
拓跋浚有点听不下去,心里话,我说啥了?你老人家就恼了!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冯皇后突然托着一壶茶笑嘻嘻的走了进来,一边搀扶高允,一边笑道:“老令公,莫要动气,孙子媳妇给您倒杯茶,咱喝了慢慢说………”
高允禁不住笑了笑,道:“皇后说哪里话来?折煞老臣了……”赶紧回礼,恭恭敬敬接过茶来,喝了一口。
经过冯皇后从中一缓,爷俩的紧张氛围顿时解了,拓跋浚摸了摸额头道:“朕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人具名举报,朕不得有个说法吗?”
高允点点头,道:“老臣刚才唐突了,陛下恕罪,那就查查这个举报的人吧!源贺竭诚国事,铁面无私,说不定动了谁的蛋糕呢!”
冯皇后见高允茶杯空了,赶紧又给满上,笑道:“老令公可真是心似明镜啊……”
之后赶紧招呼侍卫进来,好生搀扶老令公回府,不停吩咐,都仔细着,磕着碰着,要他们的脑袋。
高允走了以后,拓跋浚还在生闷气,冯皇后走到跟前,笑道:“陛下怎么还真生气了?”
“你只管给他倒茶,我还口干舌燥呢!”拓跋浚将脸一扭,闹起别扭来。
冯皇后“噗嗤”一声笑了,赶紧命人换了热茶,捧在手里,端到夫君嘴边,劝哄着说:“臣妾错了,陛下给臣妾个面子,就喝一小口吧。”
拓跋浚抓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中,磨叽道:“你说这个老令公,怎么回事?最近特别愿意跟我吵架,有点时候造的朕很是下不来台,讥也不是,恼也不是的!”
冯皇后的小嘴软软的亲到他的脸上,笑问:“是吗?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我们只知道你们君臣关上门私聊,至于说了啥,是不是闹得不愉快,都无从得知。”
拓跋浚一愣,这才明白高允让侍卫全部退下的深意,原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君臣吵架,怕自己没面子。
“老令公德行敦厚,平时陛下见他何事何时跟别人争吵过?骂他他都不吱声,以前崔浩跟他同朝为官,还说他博学之才,一代佳士,唯独嘴驽笨了些,缺少一些风骨。”
”他嘴努笨?!!!”拓跋浚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小皇后,满脸的不可思议。
冯皇后笑道:“这是崔浩说的,可是碑史案发时,先帝百般袒护令公,令公却不肯连累先帝,当着皇爷爷的面,将是非曲直说得清清楚楚,而且面不改色,声音宏亮,要知道那时候,崔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吓得浑身颤抖,宗钦以下的官员更没眼看了,各个汗流浃背的趴在地上,面无人色。
后来皇爷爷饶了高允,就是被他的风骨所感!
陛下,这样有风骨的人,多少年难得一遇,陛下是不是得珍惜啊?”
拓跋浚转头看了看她,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问道:“你知道的还蛮多的呢?”
冯皇后道:“我还知道阉贼宗爱残杀宗室,祸乱朝堂时,所有人或避之唯恐不及,或卑躬屈膝投奔依附,只有老令公将生死置之度外,远筹帷幄,要不社稷江山恐怕早就毁于一旦了…”
拓跋浚终于心悦诚服,点了点头道:“其实这些我都知道,就是有时候觉得没面子,算了,以后,他说什么,我都会虚心接受,他这是为了朕好。”
拓跋浚随即下诏,派有司彻查武邑郡人石华,很快水落石出,石华因为贪腐无形,被源贺处罚,因而怀恨在心,乃是诬告。
文成帝即刻下令处死石华,并特意遣使,好言安慰源贺,特赐衣马器物以资嘉奖,同时颁诏,告知天下,让大家都向源贺学习!
源贺在冀州干了七年,政治清明,百姓称颂,他也数次要求卸任还乡,拓跋浚一律不准!你就接着干吧!
第126章 冯皇后巧言点夫君,拓跋浚朝堂升高允
这一日,冯皇后陪着太子在东宫背书,高允还是老师,讲的细致入微,深入浅出,高允喜好文学,年轻时曾经担笈[ji]负书,千里求学。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其爱好《春秋公羊传》,可真是一个人顶一座豪华图书馆!
每每讲到精彩之处,小太子还没怎样,冯皇后却禁不住秀眉轻挑,频频点头,高允有意无意的侧目看她一眼,实话实说,虽然冯皇后没有说什么,但是高允从眼神里便看出她听懂了。
高允从内心里感叹,冯皇后蕙质兰心,她领悟能力不比任何一届皇子逊色,可惜了,是个女孩儿家。
冯皇后与高允莫名其妙的成了隐形的师徒。
回到后宫,恰逢陛下散朝,拓跋浚背着手笑问:“又去陪太子上学了?”
冯皇后笑颜如花道:“臣妾无事可做,正好可以照顾太子,渴了饿了,那些婢女宫人未必上心。”
拓跋浚拉住她的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宠溺道:“莫把弘儿惯坏了,我可听说,有皇后撑腰,小家伙脾气最近越来越大,打得几个弟弟满地找牙!”
“哎呀!那可是胡说,皇子们练习拳脚,有时没轻没重,倒是有的,陛下也知道,弘儿精进很快,但是绝对没有飞扬跋扈!陛下明察!”
拓跋浚忍不地笑道:“行了,朕也没说什么,看你急的,眼睛都红了……罢了罢了!”随即挽起她的酥手,忍不住的耳鬓厮磨。
看她如此维护太子,拓跋浚怎么可能不感动?
小夫妻少不得要亲近一番,拓跋浚一直醉心于冯皇后的体香,淡淡的,似有若无,令人心安,可能传说不假,美女真的都是花神转世,所以才幽香萦绕吧。
冯皇后娇喘微微,枕着夫君的胳膊平息一会儿,后有意无意地聊起了家常,道:“陛下,说起太学来,我倒是想起一事,与老令公同时征召为官的人有很多吧?是不是都做了大官?”
拓跋浚点点头,道:“可不是嘛,很多都被封了侯,甚至他们的部下,也有几十位已经官至刺史了。”
冯皇后小脸阴沉下来,明显不开心了,不停的摩挲着拓跋浚的手指。
“怎么了?”拓跋浚问道,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没什么,只是老令公到现在还只是个中书着作郎,我今天看他衣衫单薄,袍子洗得都发白了,我还听说他老人家连俸禄都没有,都是儿子、仆人上山砍柴,维持生计,怎么能比得了那些封疆大吏,肥的流油!”
“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令公好像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升过官。”拓跋浚也是一惊。
冯皇后没再说下去,但是拓跋浚却陷入了沉思,冯皇后几句话便拨动了他的心弦。
次日早朝,文成帝拓跋浚坐在龙座上,皱着眉头,不停的弹拨衣物,突然就看着身边的几位近臣不顺眼起来,对各大臣嚷道:“你们这些人每天手持刀箭,站在朕旁边干什么?”
众人也大为诧异,低声回道:“伺候陛下,保护陛下啊!”
“拉倒吧,说的好听,不过是白白地站着,领几千石的俸禄,朕怎么没听你们劝谏过我一句呢!”说罢一甩龙袖,脸上乌云翻滚,瞬间堆了好几层。
众人左顾右盼,互相盯视,陛下嫌弃我们没有观点,不能直言进谏?
许久终于有人出列,可能是不经常干这种事,说话节奏感掌握不好,拓跋浚又不停找茬,没几句就和拓跋浚吵了起来!
拓跋浚一拍龙案,大发雷霆,道:“大庭广众,有你们这么劝谏的吗?也都是做到王公的人了,什么不懂?跟朕吵什么?难道是让天下百姓认为我罪恶昭彰,德不配位吗?”
众大臣惶恐不堪,造得晕头转向,这劝谏不对,不劝也不对,陛下今天是冲着啥了?还是昨天晚上哪位妃子没服侍好?
拓跋浚还在不依不饶,追问道:“你们这样大声吵闹,是不是想清史留名,显示你们的正直和气节啊!”
众大臣一听,怎么还不讲理了呢?呼啦啦全都跪倒在地,口称谢罪,由不得慌乱解释,结果越描越黑!
拓跋浚还在气恼当中,道:“看看老令公是怎么劝谏朕的?他总是单独进谏,屏退左右,有时遇事不决,从早讨论到晚上,你们什么时候见他大庭广众顶撞过朕!”
众人迷雾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这是要我们夸高允吧?赶紧组团盛赞高允,请求给高允加官晋爵。
游雅等人启奏道:“高允大人,数十年如一日,仅用一枝笔辅佐治理国家,用满腹学识教诲皇子,贡献太大了,可他仍然是个郎官,我们这些人,惴惴不安,常常感到惭愧,奏请陛下提升高允为中书令!”
“你们都觉得这个中书令令公做得吗?”拓跋浚脸色这才回暖了一些。
“做得,绝对做得!”众臣一心,众口一词。
中书令权力可大了,除了日常事务,还有一项权利,那就是参与官员的选拔和考核,不用明言,这里面说法可多了去了。
“既然众爱卿如此保举,朕就顺应众意,即日起,高允大人升为中书令!”拓跋浚眉眼不自觉上扬,嘴角轻轻咧开,露出一抹笑容,眼神亮晶晶的。
司徒陆丽这回也来了眼力见,对文成帝说:“高允大人两袖清风,家徒四壁,虽然蒙受皇恩,可是他家实在太穷了,据臣所知,他的妻子儿女生活都没有来源。”
文成帝吓了一跳,怒道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干什么吃的?偏看朕重用了他老人家,才告诉我他贫困艰难。走,去他家看看!”
说走就走,拓跋浚大踏步走出了大殿,众臣尾随其后,大气不敢轻喘。
没几时,文成帝便带领一众大臣亲自来到高允家,只见几间草房横在眼前,四处漏风,几个老弱仆人,拎着柴刀站在门外,各个面黄肌瘦。
高允年岁关系,不必天天临朝,听说陛下突然来了,赶紧出门相迎,拓跋浚笑道:“朕今天无事,来令公家串串门!”
说话间进了屋内,见床榻之上,只有几床粗布被褥,旁边挂着用旧麻絮做的棉袍。
高允忙不迭道:“老臣惶恐,陛下,我这里空间狭窄,转不开身,委屈陛下了!”回身向老夫人喊道:“快去泡壶茶来!”
高夫人闻言,极速进了厨房,却久久没有出来,拓跋浚觉得哪里不对,遂一声不吭,跟进厨房一看,哪有茶叶给他喝?厨房里也只有一些青菜和盐。
老夫人正在厨房抱着个空罐子,急得团团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拓跋浚眼圈一红,禁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这就是为了大魏殚精竭虑的臣子,这就是当年为了他能够登上皇位,宁愿搭上九族的人!
自己锦衣玉食,今天嫌弃宫殿年久失修,明天觉得马鞍不够金光闪闪,竟然不知道,高允过着这么清贫的生活,如果不是昨天冯皇后无意间的一句话,自己还蒙在鼓里。
高允知道小皇帝心里难过了,立刻爽朗的笑了起来:“陛下见笑了,我的祖父是高泰,本来家有薄产的,都让臣给了两个弟弟,臣觉得粗茶淡饭最是修身养性。这不,陛下您看,臣有吃有住,还有下人照顾,挺好的。”
拓跋浚一扭脸,偷偷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当即宣旨,高允升中书令,赏赐五百匹绢帛,一千斛粟米,先穿暖和,填饱肚子再说!
又觉得高家没有进项,始终不妥,随即命高允长子高悦去长乐任太守。
高允一听,这是怎么了?陛下怎么突然照顾起自己来,竭力推辞,但文成帝小脸一绷,反对无效,说啥不好使,就这样了!
第127章 文成帝北定柔然;孝武帝北伐建城
北魏国主拓跋浚正在安民强国之时,北方大漠柔然又闹将起来,屡次发兵,侵扰掳掠北魏边境!
拓跋浚与众臣商议对策,众说纷纭,文将主防,武将主攻。
拓跋浚手扶龙案,拧眉沉颜道:“蠕蠕贼胡,不打是不会服的,越是忍让,越是蹬鼻子上脸,想当年皇爷爷亲征大漠,入境千里,毁其根基,这才老实了许多年。
如今南方刘宋蠢蠢欲动,我朝必得先安蠕蠕,以防南北同时对敌,朕已决定下,亲率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进攻柔然!”
众臣见拓跋浚主意已定,只好高呼万岁,拓跋浚命高允辅佐太子监国,所有臣下以至于百姓都要听太子号令。
朝堂安排完毕,拓跋浚回到后宫,出征在即,家里的事儿,也是要嘱咐安排一下。
冯皇后生活上躬行节俭,平日里穿戴,皆是些没有花纹装饰的丝织缦缯,除了几套礼服,更没有锦绣华丽的服饰了。
不是拓跋浚小气,舍不得打扮爱妻,实在是冯皇后坚持不要。
皇后的餐饮也是有规格的,可是她都自行裁撤,食谱减少了十之八九,根本吃不了,要那排场做什么?她喜欢在宽仅几尺的几案上就餐,杜绝了那些没用的奢侈铺张。
拓跋浚没打招呼便来了,进得厅内,笑道:“带我份儿没有?朕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冯皇后手足无措,原来是近来常太后主持,新选了一批秀女进宫。
冯皇后以为陛下又有了新欢,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自己,于是没有准备,见了夫君嬉皮笑脸的来了,慌忙起身,道:”快,叫御膳房传菜!”
拓跋浚笑着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些饭菜足够咱们夫妻共用了,还传什么?”说完便坐下来,抓起筷子开始了风卷残云。
菜盘个数少,不代表不好吃!他吃得还挺香甜。
“陛下,今日在哪里安歇啊?”冯皇后表面平静,但是多少也有点阴阳怪气,毕竟心里不太舒服,说不吃新人的醋,那是假的。
拓跋浚微笑着看着她,道:“隔几日朕便要北征蠕蠕了,我可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到别处,你说呢,我的皇后?”
冯皇后面色绯红,欲笑又不笑的,爱意四起的看着自己的夫君,眼神里有点小得意,谁不喜欢被偏爱呢?
饭后,小夫妻难得的闲情雅致,去御花园散步,冯皇后知道夫君的担心,道:“陛下放心,臣妾一定照顾好太后和诸位皇子,陛下也要诸事留意,我在宫里等着陛下凯旋而归!”
拓跋浚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又紧紧握了握,夕阳之下,冯皇后淡眉如秋水,玉肌沐轻风,非常恬静好看。
冯皇后素净的面容极其灵动,肌理细腻柔润,无人能及,她略施粉黛,就颜如朝霞映雪,虽然没有多余的外物装点,却更显纯粹动人。
拓跋浚将皇后揽进怀中,笑道:“得君为妻,朕何其有幸!”
冯皇后抿着嘴笑,在他耳边低语:“臣妾才是幸运的那个……”
俩人双宿双飞了几日,拓跋浚出征的日子到了,在分别之前,俩人还在腻腻歪歪,难分难解。
冬十月初四日,北魏国主一切准备就绪,带兵出征,走到阴山附近,突然天降大雪,北魏国主拓跋浚有些犹豫,打算收兵回程。
太尉尉眷一见,忙劝阻道:“陛下不可啊,咱们没出发,也就罢了,发动全军威震北狄,消息肯定已经传了出去,离开都城还没多远,突然班师回朝,蠕蠕蛮虏,定会怀疑,他们要是觉得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趁机大肆进军,就麻烦了!”
拓跋浚回身看了看三军将士,还是下定不了决心。
太尉尉眷:“陛下不必担忧,都是冰雪男儿,虽然感到寒冷,依然能踏雪而行!再说咱们冷,蠕蠕也好不到哪里去!正可趁机一举击溃!”
拓跋浚遂坚定决心,命大军火速前进!不过二十日,北魏大军屯扎在车仑山,进行短暂休整。
随后北魏军旌旗飘扬,穿过大漠,军仗绵延千里。
柔然国处罗可汗一看,我勒个去,这小子行啊,他也是被拓跋焘打怕了,几次死里逃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看着这浩浩大军,禁不住骨头里打颤,一声令下,撤!远远逃走了!
柔然别部乌朱驾颓,来不及逃走,率数千部落,投降北魏。
魏主拓跋浚几乎兵不血刃,便取得了胜利,在柔然王庭,树立了一块巨石,上刻讨伐之功,然后大肆劫掠,驱赶部族百姓,以及数以百万计的牛马牲畜,班师回朝。
柔然也是的,攒几年家底,就让北魏收拾一回,整得一干二净,毛都不剩!这回又得喘几年!
回军途中,拓跋浚正经挺开心的,所谓归心似箭正是这个道理。
他正与左右谈笑风生,却有八百里加急的军事密报,呈了上来!
原来是孝武帝刘骏搞事情了!
黄河北岸的北魏守军,睡了一觉,突然发现北岸出现了两座堡垒,探查得知是宋孝武帝刘骏,派遣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将,积射将军殷孝祖,在滑台附近的清水(今济水下游)的东岸,建筑了两座城池!
南北俩国,在青州南部以济水为界,将兖州一分为二,在这里修建城池,是要干什么?这不就成了进攻北魏的桥头堡吗?
可真是癞蛤蟆跳脚面子,不咬人膈应人!
拓跋浚此时人在北方,军马调动不利,他也不可能全速回撤,那样柔然要是从后掩杀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认为,刘骏肯定是故意选在这个关键时候干的这个事情,简直太可恶了!
众将官见拓跋浚面色阴沉,不语自威,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北魏文成帝拓跋浚当机立断,诏令南部军团,分两路南下:
第一路天水公封敕文,为兵马总指挥,出兵清口方向,务必摧毁那两座城池。
另一路派遣主将窟坏公、五军公等集中骑、步军数万,在下游渡过黄河,趁机攻占刘宋淮河以北的青州等地。这里是刘宋唯一的一块根据地,拓跋浚不怕刘骏大打出手,就怕他小打小闹,跟啦啦队跳舞一样。
拓跋浚令两路军必须勇猛向前,击败刘宋,彰显北魏军威。
此时的刘骏正在太极殿内,手扶案几,盯着地图细看,眼神在清水附近绕来绕去,不停的用手比比划划。
他心中有个大谋略,别说拓跋浚猜不透,朝中也没谁能看得明白,他在实行精兵策略,下一盘大棋。
这个部署能否成功,他也拿不太准,才一言不发,严肃冷静。
周围侍卫如铸铁般钉在朱漆门扉一侧,玄色劲装未起半丝褶皱,连垂落腰间的鎏金环佩都凝在空气中,针掉在地上仿佛都能听见!
刘骏接手刘宋之后,解散了原来的御林军,新建了禁军,把权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只是这肃穆的气氛没能坚持多久,却被一声娇笑搅和得稀碎,殷氏挺着大肚子,乐呵呵的来了。
没啥事,来看夫君,她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兵法战策,就知道好几个时辰没看见刘骏,必得来瞧瞧。
刘骏也不装深沉了,脸上的铁色一扫而空,地图一推,迎了过去,轻飘飘抱起小心肝,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龙椅上,就这么宠!
“马上又要临盆,这会儿,瞎跑什么?”刘骏亲了亲她的小脸,大手放在了殷氏的圆鼓鼓的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殷氏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什么也不说,就是傻兮兮的笑,刘骏突然觉得她越来越傻,傻得可可爱爱。
殷氏前一年,已经为刘骏生了一对龙凤胎,皇子刘子鸾,公主安吉,刘骏对这两个孩子视若珍宝,两岁不到的刘子鸾已经被封了襄阳王!
如今殷氏又身怀有孕了!
可以这么说,殷氏嫁给刘骏之后,啥也没干,净生宝宝了,一生为刘骏生了六位皇子,一堆公主,基本就是一年一个,运气好的时候,也生两个!
沈约埋汰刘骏荒淫无道,在男女关系上极其混乱,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刘骏一生有名有姓的宠妃就这一个,宠了一辈子,而且今天跟她睡,明天跟她睡,后天还是她,一辈子都是她,这不就是个痴情男儿吗?哪来的荒淫无道?
“陛下心里好像有大事?那我回去吧……”殷氏口是心非的问道。
“哎呀,你还能看出来这个呢?不傻啊!”刘骏哈哈大笑,将她拥进怀里,道:“来都来了,一会儿一起回去,放心,你忘了,你夫君可以一心多用,我可以一边哄着你,一边排兵布阵!”
随即他喊了声:“来人!”
第128章 刘骏运筹帷幄,青州大振君威
侍卫闻声,赶紧从门外闪身而入,眼皮都不敢抬,这个皇帝也是太没正行了,有抱着老婆调兵遣将的吗?
都说你名声不好,该!
“诏令清口守将,振威将军傅乾爱,会同前员外将军周盘龙,只要见到魏军,趁其立足未稳,迎头痛击,不能给对方喘息之机!”
侍卫应了声是,赶紧跑了出去,这边刘骏捧着殷氏的脸,已经湿漉漉啃上去了!
整个一个没眼看!
话说刘骏到底要干什么呢?
这说来话长,他从登基就已开始谋划布局,刘骏是一个表面乖张,内心沉稳有数的帝王。
以前父皇刘义隆北伐,喜欢兵分三路,东中西同时进军,兵力分散,良莠不齐,一路败退,满盘皆输,而且后勤保障这块,压力也特别巨大,劳民伤财!所以他心目中的北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从小驻兵在外,参与了父亲的数次北伐,对北魏的战术相当熟悉。
刘义隆喜欢春夏起兵,主要是考虑北魏军怕热,多半会退避三舍,这样刘宋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可是问题也就出现了,等到秋冬之季,北魏奋起反攻时,骑兵往来奔袭,兵肥马壮,又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自然勇猛无敌;相反的,这个时候的刘宋大军已经疲惫不堪,不是懈怠就是想家,结果屡战屡败!
北伐是每个有追求的君主都要做的事情,可是这次他要改变策略,改全面出击为精兵猛进!所以他选在了冬十月出兵,跟拓跋浚打不打柔然还真没多大关系!
第一,单军突入,悄悄的进军,张扬的不要。
第二,培植新人,要的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第三,秘密训练一支精锐骑兵,补上运动战不足!
刘骏是一位胸怀大志的帝王,气魄不比任何一朝的武帝逊色,和他的爷爷战神刘裕有一拼,难得出身基层,摸爬滚打,什么都见识过,经验丰富。
得到刘骏赏识的两员战将,原本都是他帐下参军,在黄河以南这顿折腾,北魏看着两座拔地而起的堡垒,阵阵迷糊,这俩人不但名不见经传,带领的兵士还不多,你说打是不打啊?不打,是不是太惯着他们了?这时拓跋浚军令到了,出击!踏平那两座城池!
别说北魏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刘宋这边也没几个人知道咋回事。
实际上,这俩位是刘骏从行伍之中,千挑万选,新进提拔的年轻将领,不是名门,名副其实的土着豪族,但勇猛无敌,而且熟知兵法!
他们所率领的兵士,也都是精挑细选的骁勇之士,各个以一敌百,刘骏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南北朝着名战役——青州之战,在刘骏的谋划下,悄悄拉开序幕……
清口守将振威将军傅乾爱接到刘骏的圣旨,派人知会周盘龙,周盘龙为人木讷,平时大眼皮一耷拉,谁也不爱搭理,可是别跟他说打架,那精神头立刻就来,而且胆气过人,尤便弓马。
他正在军中吃饭,闻听傅乾爱军士传信,当即扔下筷子,手舞长槊[shuo],飞马直冲魏军战阵!并且嗷嗷大叫,一律狮子吼!
两员大将从俩个方向绞杀渡河而来的魏军,最后打通战阵,合兵一处,又来了个反复梳洗!
魏军主帅封敕文,大咧咧而来,轻敌在前,犯了兵法大忌,他原本以为刘宋军嘛,懦弱无能,一打就跑,说什么也没想到,这次不同了,跟饿了一冬的猛虎看见了小羊羔一样,给他这顿胖揍!
封敕文几乎全军覆没,丢盔弃甲逃回黄河北岸!
刘骏首战告捷!
军报很快送到建康,刘骏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少得意的神色,因为他知道这刚刚是个开始,所谓的两座城池,既是桥头堡又是诱饵,他等着拓跋浚派兵再来,不怕你来,就怕你跑!
他当机立断,派出心腹大将,也是他的贫贱之交,庶族出身的青州刺史颜师伯,率领水军,从长江入扬子江,经过高邮湖,洪泽湖,直入淮河,再兵出泗水,经徐州从清口抵达黄河,一路走水,兵贵神速!
颜师伯文武全才,可惜出身不好,刘骏早年曾为他向父亲求官,刘义隆认为庶族出身只能为吏,不能做官,无情的拒绝了,当然也有刘骏不得宠的原因。
这回刘骏可大撒把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同时又令积射将军殷孝祖,虎贲主将庞孟虬赴前线共同讨贼,一律受颜师伯节度指挥!
临行前,刘骏与颜师伯几个通宵研究战略,外人不得入内。
整体布局说清楚之后,刘骏道:“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具体怎么指挥,就看将军自己的了,别让朕失望!”
这一点他就比父亲刘义隆强,肯放权!
颜师伯脸色严肃,道:“请陛下静候佳音!”
君臣击掌而别!
颜师伯军行至沙沟,他左右观看,道:“此处甚好,最适合设伏!”如此这般安排下去,同时命令中兵参军苟思达和庞孟虬合兵一处!
看看这波将领多半都是参军!
此时北魏派出的窟坏公、五军公率领马步军数万也来到黄河下游,两军不期而遇!
魏宋青州之战的第二战开始了!
刘宋这边都是步兵,主将庞孟虬突然大喝一声:“结阵!”瞬间却月阵形成,庞孟虬命猛擂战鼓,他单骑突出,直入魏军,五军公拍马来迎,俩人也不搭话,瞬间杀在一处!
只见一片烟尘黄雾之中,北魏五军公的玄铁长矛撕裂长空,寒芒处处不离庞孟虬咽喉,就是要捅死对方!
庞孟虬寒门出身,刘骏就喜欢他的骁勇异常,勇冠三军。
只听得他暴喝连连,手中九环大刀轰然荡开,十八斤重的刀背与长矛相撞刹那,火星迸溅!
刘宋鼠辈!焉敢动刀!五军公长矛如蛇游走,枪缨翻飞处,又连刺七处要害!
庞孟虬沉腰坐马,刀走刚猛,九枚铜环震出雷鸣,竟将五军公的攻势通通化解!
双马错蹬时,大刀横扫千军,五军公后仰如弯弓,玄甲擦着刀风掠过,胸前甲胄却已被刀气撕开半幅。
战至五十回合,五军公渐渐不敌,庞孟虬暴目圆睁,大刀舞成银盘,只见两人坐骑嘶鸣着人立而起,庞孟虬刀锋斜挑,在五军公护心镜上擦出耀眼火花!
五军公晃了几晃,一口鲜血喷出,长矛已显滞涩,庞孟虬却越战越勇,只见血花飞溅,五军公的半张脸被削落,未及惨呼,连人带甲已经被庞孟虬断为两截,尸身轰然倒地!
庞孟虬横刀立马,刀环上血珠滴落,只听他一声大喊:“给我杀!”战马长嘶,踏着魏军军旗,庞孟虬又杀魏军几十人!
刘宋奋力与魏军战斗一整天,魏军大溃败!苟思达、庞孟虬岂能放他们走,单单胜利是不行的,要绝对胜利!
刘宋追杀魏军至杜梁,此时魏军渐渐稳住阵型,四面俱合,平南参军童太一和苟思达相视一笑,并骑而出,冲入敌阵,应手披靡。
庞孟虬随后杀到,北魏军无心恋战,再次狼奔散走,投河而死者不计其数!
魏大将窟镶[xiāng]公,带领本部骑兵得以逃脱,走至黄河岸边,突然听得一阵催命鼓声响起,群鸟乱飞,叫声惊恐凄厉!
只听殷孝祖喝道:“胡儿,候你多时了,哪里跑!五军公所行不远,你还是寻他去吧!”
原来是殷孝祖率领精骑兵,从黄河南岸埋伏处杀出!
战场就是搏命场,谁也不想死啊!
窟镶[xiāng]公俩眼通红,骂声不绝,这天煞的刘骏从哪里搞来的精锐骑兵!看装备比北魏重甲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马转身来战,可惜技不如人,走马之间,已经被殷孝祖一槊刺中,栽落下马,顷刻间气绝身亡!
他死活没想到渡得黄河,就回不去了!
魏军一见主将又死一位,群龙无首,那还玩什么啊?四散逃亡,投水淹死的又有千余人。
刘宋二战全胜,几乎全歼魏军!
第129章 孝武帝四战全胜,嘉奖令名垂青史
拓跋浚连失两员大将,吃了一惊,难道黄河南岸要丢吗?
这可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要知道当年刘义隆都没拿回去,在我手里丢了,算怎么回事?
于是立刻再派河南公树兰、会同黑水公、济州公、青州刺史张怀之等人出战,屯兵济水岸边,开始防御作战。
颜师伯按着地图,沉思不已,北魏转防御了?也有怂的时候啊?那怎么能行,你们不来,少不得我们就得过去!
颜师伯又叫来一位参军,名江方兴,深夜入帐,嘱咐他马衔环,人含枚,锋刃具藏,暗中增兵清口。
傅乾爱早接到军令,直等江方兴大军到来,地平线泛起丝丝鱼肚白时,江方兴全军到达指定地点,悄然列阵。
各个将领摘下战马口中衔环,青铜兽首在晨光中泛起血光,长刀同时出鞘,割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傅乾爱一声令下,所部迅速渡河,直奔北魏河南公树兰驻地。
魏军的固有思维作祟,根本想不到宋军会鬼鬼祟祟摸上来,歌照唱,舞照跳,喝得酩酊大醉!守备不用说可想而知!
树兰正在酣睡之时,只听得外面杀声四起,突然有兵士一步抢了进来,声嘶力竭道:“我们被包围了!”
树兰仓促出了军帐,马背还没爬上去,傅乾爱已经提刀到了跟前!
然后干净利索就是一刀!可以这么说树兰死得很安详,还没来得及害怕,脑袋已经没了!
傅乾爱大喊:“务必全歼,一个不留!”北魏无数兵将,纷纷战死沙场!
魏将它们突然接到战报,宋军清晨渡河,已经全歼灭树兰部,赶紧整兵增援,傅乾爱、江方兴这边早已结束战斗,俩人也不磨叽,迅速撤回清口。
听闻它门将军来追,傅乾爱哈哈大笑道:“又来送人头了!”催促快速渡河!
它门见宋军撤退,率万余人马,渡河急击,他忘了俩件事:
第一:归兵勿追;
第二:刘宋乃是水军的祖宗!
江方兴与傅乾爱在船头观察,见魏军已然半渡,突然令旗一挥,所有战船瞬间掉头,船头变船尾,船尾变船头,金皮鼓震天而起!傅乾爱与江方兴回军掩杀!
魏军还划船呢,哎哟,我勒个去!他们怎么回来了???!
本就不善于水战,站在船上晃晃悠悠,枪也握不稳,箭也射不准,眨巴眼的功夫,船还让对方给撞散架子啦!
傅乾爱看准它门将军的战船,铁钩飞出,挂住船舷,魏军解钩不得,抡斧乱砍,结果没什么鸟用,俩船越来越近,很快贴在了一起!
傅乾爱沿着铁锁几个飞身便来到了它门将军面前!一柄大斧奔面门就劈!
它门将军吃亏身在船上,有点平衡无能,站立不稳,自然招架不住,没几个回合,又被傅乾爱斩杀。
余下的兵士,本来寥寥无几,好歹跑到岸上,傅乾爱与江方兴,紧咬不放,几乎又杀了个干干净净!
刘骏三战三胜!
它门又死了!
消息传回,天水公封敕文好歹也是魏军前敌总指挥,连战连败,损兵折将,气得哇哇大叫!
颜师伯你到底是什么鸟?哪片野林子飞出来的,我非把你毛拔光了不可!
于是也没痛定思痛,分析一下目前的战局,恼怒不堪,亲率本部两万骑兵,快速渡河作战,他咬牙切齿,定要踏平宋军这俩座清口堡垒。
颜师伯稳坐中军,对众将官笑道:“这战打得痛快,陛下料事如神,步步诱敌,魏军果然上当!”
然后他又环视了一下大家,接着说道:“方案是陛下定的,但是战还得咱们自己打,现士气高涨,宜一鼓作气,集结全部兵力,出城与封敕文决个雌雄!”
于是发下将令,全军出击!
阵地战本来就是刘宋强项,又加上此时气势如虹,魏宋两军鏖战一日一夜,宋军以一敌百,魏军抵挡不住,东南一角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简直就是一泻千里,死伤不计其数,魏军玩命逃窜,来时俩万,回去时数来数去,不足千人!
刘骏四战大捷!
短短一月之内,宋军四次全胜,大破魏军,报捷建康的使者络绎不绝!自刘宋开国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刘骏喜不自胜,北魏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按我的方略来,统一华夏,指日可待!
刘骏绝对是大丈夫,派使者慰劳颜师伯等前线将士,并按照有功将士名单,丝毫折扣不打,全部照单封赏!
宋孝武帝还特意颁下嘉奖令:“胡虏驱派贼军,图谋边塞,侵犯黎民,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颜师伯,临危受命,谋略定夺,随机应变,朕甚悦之。
济州守军不惧生死,奋勇杀敌,一月之中,四次报捷,朝野欢庆,如过佳年!
下属将领殷孝祖、傅乾爱、周盘龙,庞孟虬、苟思达等等指挥果断,救援迅疾,屡次斩杀贼首,大量歼敌,这方是齐心协力、英勇报国之军人本色,朕因此大为嘉许赞叹,由衷高兴!”
从这封嘉奖令里就能隐约看出刘骏当年的神武之姿!
虽然因为《魏史》和《宋书》的记载,导致刘骏在后世骂名滚滚,可是我仍然觉得,他就是顶天立地的英明武帝,因为事实在这里摆着呢,别说好不好色,有什么关系?
先打几仗看看,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公元458年十一月,早已回到平城的拓跋浚,愁眉不展,看着战报,他百思不得其解。
刘宋知名大将一个没有,他所熟悉的神机妙算沈庆之、常胜将军柳元景、大斧开江垣护之,张飞在世薛安都,一个没来,一帮胡子还没长全的参军集团,给他打得连连败退,这是个什么情况?
看来我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必须派出得力干将对阵刘宋!
于是拓跋浚派遣征西将军皮豹子、给事中周丘等将领,率精锐骑兵三万,火速增援助封敕文。
皮豹子,北魏名将,少年时代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军事才能,先后担任散骑常侍、冠军将军!
他曾经多次与刘宋交手,未有败绩!也是一名克宋高手,仇池就是他从刘宋手里夺下来的!拓跋焘时期就很受重视!
绝对一等一的猛将名臣!
颜师伯听说他来了,微微一笑,拓跋浚终于正眼看自己了,可是啥豹子也不好使,看我怎么把你这老豹子皮扒了,血放了!
颜师伯坐镇调度,他开始了围点打援的策略,没等皮豹子赶到,颜师伯又派出得力干将,另一名参军焦度统军,绕过封敕文,直打皮豹子的后援部队。
这是一场大规模交战,皮豹子远途而来,又轻率而为,单兵先行,焦度将他团团围住,然后揪着他互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豹!
皮豹子久经沙场,本来也没把乳臭未干的焦度放在眼里,交上手才知道,这小子钩连枪杀伐狠戾,势如山海!这都是在哪里学的武功!
几个回合过后,皮豹子一时疏忽,居然被焦度一枪刺中,从马背上摔下,亏得手下几十人扑了上来,死命护卫,皮豹子才没被焦度乱枪刺中。
焦度甩出钩连枪,挂住皮豹子,拖着就走,皮豹子被拖行数十米,眼见被拖进宋军战阵,只好解开铠甲就地一蹬,脱身出来,焦度突然觉得手下一空,回头一看钩连枪上就剩一副铁索连环甲,人没了!
皮豹子已然爬起来,往回跑,被部下救得,重新扶上战马,慌忙逃命!
魏军溃如潮水,狼狈不堪!
焦度得了皮豹子的铠[kǎi]甲、长矛等全套装备,还觉不足,顿足捶胸,懊恼不堪,让这个老杂毛跑了!气煞我也!于是一顿乱刺,魏军几十名士兵瞬间没了性命!随后挥枪掩杀!不说杀得片甲不留,反正这支北魏军又歇菜了。
狙击战刘骏又胜!
可是毕竟拓跋浚增了兵,人家刘骏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公元458年十二月,孝武帝又派司空参军卜天生,率兵赶到黄河岸边,增援颜师伯。
南北两方,不知不觉中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而刘骏就跟参军干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新一轮对决马上开始!
第130章 刘宋定点清除,北魏连失七城
公元458年十二月,颜师伯见北魏坚守不出,一副不肯再战的样子,禁不住微微含笑。
龟缩不出?是何道理?那我可开始定点清除了,不打不行,我要你所有人的命,还是黄河以南所有城池!
颜师伯命令新近带兵而来的司马参军卜天生进军北魏,既然奉陛下之命来了,那就舒展一下筋骨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卜天生瞄准了北魏张怀之,如狼见肉,我就要他手里的济水北岸的縻[mi]沟城!
张怀之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招惹你们,你们差不多得了!真以为我怕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啊!
于是出城迎战。
卜天生,率领殿中将军孟继祖等人进击。突然杀出一个白衣客朱士义,啥是白衣客?就是平民百姓,什么官职也还没混上!
没身份不代表不厉害,贼厉害!
俩军见面,随着金铁交鸣炸响,朱士义腰带铜铃,瞧准机会,猛地旋身跃起,飞到了对方马背之上,他哈哈大笑:“好马,归我了!”随即剑刃破空而出,两名北魏甲士咽喉喷血坠马而亡。
北魏张怀之见了,大吃一惊,他怎么跑到我这边来啦,“杀!杀!……”不能让他过来!
第三个杀字还没出口,白衣客已经催马奔他来了!飞溅的热血溅在那苍白英俊的脸上,染得眉眼猩红,带着一种诡异骇人的夺命郎君的气势!
“给我挡住!”张怀之彻底明白,真明白了,刘宋每次都是斩首计划,只要对阵,必有人擒贼先擒王!这回轮到他这颗脑袋了!
左右一见,忙拼命拦挡,北魏副将持长矛拦住朱士义,白衣客微微一笑,闪电出手,抓住刺过来的长矛,硬生生夺了过去,反手将矛捅进北魏副将肋下!
满意的说道:“这长矛也不错!”
北魏兵士一见,“这是什么玩意儿?连铠甲都没有,上阵啥也不带,光靠抢啊!”
白衣客抢马夺矛,追着张怀之刺杀!
刘宋军兵势如潮,一浪浪四面围攻,魏军一批批倒下,张怀之突围不得,危在旦夕,赶紧发出号令兵去突围求援!
号令兵居然杀出重围,求救去了!
北魏附近友军岂能见死不救?大兵出动,赶往麋沟城!
没人预料到,这一战是孝武帝亲自安排的,卜天生本就是他的司空参军,带的都是殿前侍卫,临行前早就告诉卜天生,这一战名:“围点打援!”所以放了求援的号令兵!
北魏友军赶来途中,在麋沟湖附近,突然三声炮响,震得人心胆俱碎!
青州军主刘怀珍,早按照皇命埋伏此处,七千铁骑从埋伏处奔突而出!
麋沟湖见证了一个历史时刻,他们终于见到了孝武帝秘密训练的铁骑部队,而且还是成建制的!
南北差异很大,南军打仗都看水军和步兵,这样的铁骑除了刘牢之时代的北府军,别的还真没看到过。
不是因为别的,南方没有马匹,属于珍稀物种,大家有地都种粮食了,谁舍得变成牧场!所以刘宋军中只有军主将佐以上的官员,才有马匹!
要不白衣客能抢吗?他没有资格拥有一匹好马!
俩方骑兵相遇,云中龙遇到雾中龙,上山虎遇到下山虎!
魏军大败,本来就够要命的了,颜师伯又派军队会合,救援军队全军覆末!
颜师伯大笑,道:“陛下神机妙算!”
原来是附近城池前来救援,自然守城空虚,引蛇出洞已经达到目的,颜师伯随即下令:“攻城!”
济水南北的七座城池,被颜师伯趁机挥师拿下!
北魏张怀之最终没能等来援军,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匹马逃回麋沟城,他就算命大的了!
这才是真正的死里逃生!
转年春节来到,但是黄河两岸确实剑拔弩张,这个年过得七上八下!
北魏尤其提心吊胆!北魏陇西王源贺终于出场了,屯兵占据申城,背靠济水!
老将军三令五申,不要过年了,酒别喝,炮别放,小美女们都靠边站,养精蓄锐,面临黄河,严防死守!
但是该来的还必须得来,公元459年春正月,卜天生突然发动进攻,朱士义终于换掉了白衣,身披战甲,率先登上城墙!
源贺是什么人?高允的好朋友,跟着拓跋焘南征北战,战功无数,远征西凉时,更是赫赫战功,后参与宫廷平叛,弄死了宗爱,可是这次不灵了,几番对阵,终于败退,魏军逃跑过程中,投河淹死者又是不计其数,宋军当天便攻克了申城。
源贺呢?跑了,打不过还等什么?
申城攻夺战开始的时候,北魏征西大将军皮豹子,一拍大腿,机会来了!
刘宋大军都在攻城,我去偷袭他们!这也属于围魏救赵!他知会了封赦文,要他也快速出兵,东西夹击以取清口!
皮豹子率骑兵数万人马,绕过清口,偷袭兵力薄弱的高平郡。
按理说这个计策真的不错,可是又出了岔子,皮豹子偷偷摸摸,赶去高平郡治所暇丘镇时,路上突遇刘宋兖州境内的巡防步兵,人数不多,四五千人吧,几万对几千,这回稳了!
五千步兵,一见乌泱乌泱的北魏骑兵,居然没有惊慌逃跑,主将大喊一声,道:“列阵!”
五千人迅速列成方阵!战车在外,长枪长戟马上瞄准了北魏骑兵!盾牌当前,一顿乱射!几轮下去,北魏骑兵坠马而死者遍地都是!
方阵边打边有序往暇丘方向撤退,阵型都没乱!据说这是刘裕当年留下的《兵法要略》一卷中重点记载的阵型之一,由刘穆之亲自整理。
这本兵书都被孙子刘骏翻烂了,刘宋各城守军主将必须得会!这是对阵北魏骑兵的制胜法宝!
可惜这部兵书已经散失,后人无缘得见!
豹子追击至暇丘城下,眼见着这几千人毫发无损地退进了暇丘城,啥招没有,更可气的是,宋军还顺手来了个坚壁清野。
皮豹子跟看见活鬼一样,咆哮不已,多次攻打暇丘的门户垣苗寨,结果就是一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寨,他居然迟迟未能攻克,攻城战本来就是北魏弱项!
于此同时魏军主帅封敕文,见源贺和皮豹子都动了起来,自己也得运动起来!
于是率领军队进攻乐安城(今山东省滨州东南)。
颜师伯一看,挺好,遍地开花!这不都出来了吗?出来就好办!
此时申城已经攻下,源贺也跑没影了,颜师伯赶紧增援乐安城,平原太守武都,乐安太守卜天生等人迅速回防。
仗打到这个时候,就是怎么打怎么顺了,魏军又是大败,封敕文狼狈而走!
颜师伯命令乘胜追击,封敕文被揪着尾巴,这顿踹!
刘宋连战皆捷,顺便收复沿途之地,东平、縻沟、临邑,直至清口,终于被刘宋拿下,这是刘宋元嘉以来,最大的胜利。
皮豹子得知封敕文战败,知道大势已去,他本来就是来支援主力的,如今只好抓紧从高平撤军。
撤军就撤军吧,可是皮豹子也是有脾气的,仗打成这样,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回去怎么面对拓跋浚?
于是他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佯装撤军,实际上却转而大兵压境,去攻打清口堡垒,这两座堡垒可把他恨坏了!
他思虑的按说不错,只要能把这两座堡垒清除,那么战局也可以在一夕之间得到扭转!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应该在这里结束!
北魏军迅疾围攻清口守将傅乾爱,傅乾爱是熟读兵法的人,再说了三十六计就是刘宋檀道济写的,对于他,就相当于中学课本,早把皮豹子的归途反复推演了数遍,推演结果:清口危险!
于是下令,坚壁清野,随机应变!
并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了总指挥颜师伯,颜师伯在军部也是反复琢磨,傅乾爱说的有道理!
于是派殷孝祖等人紧紧追击皮豹子,密切观察北魏动向!又命武都,卜天生打扫战场,迅速回援清口!
别看是步兵,跑起来也跟飞毛腿一个样!
可以这么说刘宋预判了北魏的预判!
皮豹子开始攻城,城中箭弩齐发,滚木雷石夹着热油从天而降……
第131章 刘骏收复河南失地,刘诞趁机阴谋夺位
傅乾爱站在城头指挥若定。
他不停朝皮豹子喊话:“我在这里静候老将军多时,想到你马革裹尸,葬身黄河以南,就替你伤心难过,你可别走啊,我在城里给您备了热茶好酒,不过呢,你得有能力打进来!”
只给皮豹子气得七窍生烟!狂妄小儿!
他正奋力攻城之时,只听得东侧杀声阵起,武都与卜天生回师清口,如兵天降!
傅乾爱正等他们呢,拍手发令,出城硬干,两边夹击,魏军全线溃退,皮豹子收拢不住,魏军连哭带嚎向黄河北岸撤退。
都看到黄河岸边了,北魏军归心似箭,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时候,突然又听战鼓齐鸣,几声炮响,如同催命鬼语撕裂脆弱的耳膜!
“皮豹子你还想回去吗?!!!殷孝祖早在这里候您多时了!”一位白袍大将雷霆大叫!
北魏军士气崩坏,再也无心恋战,投河淹死的魏军士兵难以计数!可真是惨不堪言,这几万人又成了他乡孤鬼!
皮豹子差不多就是光杆司令,在几名亲兵护卫下,勉强渡过黄河,逃回了北魏!
所以说冷兵器时代,普通士兵面对的真正杀手也许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山川河流!
至此刘骏完全取得了青州大战的胜利!
刘骏不愧武帝之名,一扫元嘉北伐以来的狼狈颓废之风,如果刘义隆泉下有知,一定会拍案而起,这是我儿子嘛?是那个整天醉醺醺,恋美色,趴在课桌上流哈喇子的刘老三吗?都说知子莫若父,自己怎么还不如沈庆之了解他呢?
北魏北兖州失守,退回到黄河以北之后,再也没有兵力反复争夺!有生力量都让刘骏一战而灭!
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刘骏的雄心壮志可想而知。
这一战,刘骏并没有遥控指挥,定下大体战略谋划以后,指挥大权完全交给了颜师伯,而且后勤保障精准到位,国力耗费也不多。
刘骏的战略重点就是用两座堡垒,诱敌人步步深入,总是在对方以为努努力就能获胜,不知不觉不停投入大量兵力情况下,予以消灭,最后才是夺城!
再有就是大胆起用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参军,云山雾罩,将北魏的注意力彻底焕散!从开始到最后都没重视这群年轻人,输得稀里糊涂!
刘骏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参战的参军,也不是随便拿出来就用的,多为他在做闲散王爷时结交的能人异士!所以说人家不是只会荒唐,是心机深沉,谋划长远。
宏图大业在刘骏面前已经徐徐拉开!
可是成就大业者哪里有那么容易?正当刘骏继续谋划北魏之时,突然从他五弟那里回来一个人,名江智渊,这人是刘骏安插在弟弟身边的密探,给刘诞做记室参军。
刘骏听闻他突然返回建康,心里一哆嗦,肯定有大事要发生了,不然他不会只身返回!
江智渊赶到皇宫,偏殿之中,叩头禀报道:“刘诞要反了!”
“此话当真,有何凭据?”刘骏自然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子虚乌有,那可是他的亲弟弟!
说来也是诡异,刘宋换皇帝就没有平和的时候,刘义隆继位一顿乱杀,死了几个兄弟,刘骏继位也是如此,他的两位兄长,两个弟弟已经搭进去了,还饶上了一个亲叔叔,搁谁身上,心里也不是滋味!
“刘诞利用宋魏交战之机,大肆修筑城墙,还疏通了护城河,秘密积蓄粮食,整治了大批武器!”
刘骏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也是两可之间,说是防备北魏也可以。
“臣亲见刘诞在石头城修治皇帝御驾,包括专用的马车和仪仗器物,还有内史偷偷练习警卫清道,跟皇帝出宫时的景象一模一样,臣知人微言轻,陛下未必尽信,此事被刘诞外官刘道龙看见,刘诞将他杀人灭口,刘道龙的父亲刘成逃了出来,臣已经把人带回建康,陛下一审便知!”
“还有一些蛛丝马迹,臣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请陛下明察!”江智渊从怀里掏出一份材料,恭恭敬敬呈给刘骏。
这是一个很合格的间谍!江智渊从小便是刘骏的玩伴儿,看上去木讷憨厚,但是很有操行,刘骏那时就常常称赞他:“人该具有的优点,他都有;人没有的,他也有!”于是悄悄命他潜入弟弟的身边,埋伏多年。
要说刘骏三十六计运用的出神入化。
刘骏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了,这几年委屈你了,既然如此,不必再返回刘诞处了,去中书省报到做个中书侍郎吧。”
江智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修成正果,间谍这事,那么好干的?
没多久,另外一路间谍也送回消息,此人名陈谈,平民出身,早年被刘骏看重,身家清白,也被安插去了刘诞左右。
他秘密上书道:“臣近来得到确切消息,臣弟陈咏之,发现刘诞秘密写下陛下的年龄、姓名,生辰八字,命巫师郑师怜暗中设置祭坛,诅咒陛下!”
刘骏又气又笑,幼稚,诅咒如果好用,我还用打拓跋浚吗?我天天画圈诅咒他!
再说你们这些鼠窃狗偷之辈,怎么就认为神仙鬼怪都听你们调遣呢?玉皇大帝是你们家的啊!
刘骏气急败坏,又痛心不已,简直是茶饭不思,这事他不是解决不了,而是心里空落落的。
别人还在其次,只有殷氏心疼到骨子里,陪在身边,不辍眼珠的瞧着。
“这么看着朕干什么?”刘骏佯装无事,笑着问。
“妾身看陛下没怎么吃东西,那怎么能行?”殷氏也不敢深问,泪盈盈的说道。
“御膳房做的不好吃,要不,你去给我做个汤来喝,你上次做的那个是什么来着?味道特别鲜美……”刘骏笑眯眯的,一副嘴馋的表情。
殷氏刚刚生下皇子刘子师,身体也很虚弱,腰身瘦得只剩一握了,但是却二话没说,提着裙子,转身走了。
刘骏说的是“莼菜羹”,食材为菰菜、莼羹、鲈鱼脍,殷氏曾亲自下厨为刘骏大显身手,刘骏喝了一次,便记在心上,小孩儿似的,没事就嚷着要喝。
很快殷氏用托盘端着莼羹汤,走了进来,汤汁透明清亮,略有黏稠感,汤中莼叶浮沉,间有鱼片,雅致芳香。
”朕的手有点酸!”刘骏愁苦着一张脸。
殷氏”噗嗤”一声笑了,靠近他的怀里,一勺勺喂给他喝,就这么磨人!
喝着,喝着,刘骏突然落下泪来,哽咽道:“嗨,休文只怕保不住了,不过二十七岁,风华正茂,留着脑袋吃喝玩乐,享受生活,怎么就不行呢?非得惦记这个皇位,我让给他,他就能坐得了吗?”
说完泪珠儿滚落到了烫菜之中!
殷氏吓了一跳,一勺汤晃了出去。
刘义宣惨死之状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叔侄斗法已然大伤元气,兄弟反目,更加伤筋动骨,她已经了解刘骏,他不是个冷血暴君,以杀人为乐,相反的,也会心痛,也会流泪,也会彻夜难眠。
刘骏拿下她的汤勺,放在桌子上,将她搂紧怀里,道:“我不想杀他,可是他想杀我,我有什么办法?”
殷氏顿时眼泪簌簌而下,道:“同室操戈,亲者痛仇者快,陛下,难道没有两全之法吗?非得人头落地吗?”
刘骏看了看殷氏,叹了口气,道:“我正要收复北方,没想到后院起火,宏图大业毁于一旦,记得皇爷爷建业之初,也是这个状态,今天反一个,明天又反一个,他为此忙活了半生,耗费了多少精力,嗨!朕试试吧,但愿刘诞能迷途知返。”
第二日,朝堂之上,刘骏发下圣旨,命陈咏之马上入京,有事查问。
刘诞接到圣旨,吓出了一身冷汗,命人将陈咏之叫来,严刑拷打,问他陛下因何事叫你入京。
陈咏之死去活来,哭道:“臣不知,王爷放心,臣即使入京,也不会胡说八道,不信您割了臣的舌头,再放我入京,臣必须得去,否则陛下会更加怀疑!”
刘诞阴狠毒辣,笑道:“我可不相信你,没舌头,不如没脑袋稳妥!”
二话不说,将陈咏之拖出去杀了!
刘骏得知称咏之已死,大为骇然,下旨责问因由,为什么把人给杀了。
刘诞回复:“陈咏之狂妄之极,借酒装疯,辱骂于我!因此杀之!”
抗旨不遵,私斩朝臣,有关部门立刻奏报,请求彻查刘诞,将其抓进监狱,判刑惩治。
孝武帝刘骏还想再放弟弟一马,遂下诏,刘诞狂妄自大,藐视朝廷,贬为侯爵,遣返他所在封国……
第132章 刘诞反叛争帝位;刘骏再启沈庆之
诏令发下同时,孝武帝命兖州刺史垣阆带着羽林禁卫军,前往接手,代替刘诞镇守广陵。
又命令给事中戴明宝,怀揣皇诏出发,去会和垣阆,并备了道密旨,如刘诞稍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戴明宝怕突生变故,此事哪能那么容易?刘诞能心甘情愿回归封地吗?少不得五花大绑押解而行。
于是连夜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命令他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作为内应,他谋划的挺好,自己和垣阆带几百人一拥而进,入了广陵城,将刘诞一捆,完活!
不想这个蒋成也是个没头脑的,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夜间与舍人许宗之喝酒吹牛,居然把这样机密之事,当个屁给放了!
舍人许宗之左思右想,投靠刘诞的机会来了,半夜家也没回,跑去告诉了刘诞;你哥要抓你,肯定会要你脑袋!
刘诞半夜惊起,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晕厥过去,忙呼唤左右,素来畜养的数百武士,这时也派上了用场,先去把嘴大漏风的蒋成给抓了起来,然后开始调兵遣将!拥兵自卫。
天色破晓,戴明宝和垣阆率领精锐士卒到来,也就几百人吧,到城下一看,城门没有按时打开,这怎么回事?俩人一头雾水!
此时刘诞全副武装,已然登上城楼,精兵强将列好队形,他冲两位特使喊话道:“你们是不是等蒋成呢?给你们!”
说完将人杀死,尸体顺城楼扔了下来,“啪嚓”一声,摔在了两位特使面前!
这俩位头皮发麻,眼冒金花,这才觉得大祸临头,刘诞彻底反了!自己,自己身边没几个人呢?
刘诞已经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奔垣阆杀来,垣阆措手不及,没跑多远就被撵上,乱刀杀死。
戴明宝还算心眼多的,呼喊手下往上冲,他掉头就跑,捡了条小路,逃回建康。
戴明宝丢盔卸甲,双鞋跑丢,哭喊着进了皇宫,赤裸着满是泥血的大脚丫子,跪倒在地,报告孝武帝刘骏,道:“臣等死罪,未能遣返刘诞,他反了,垣阆被他乱刀砍死了!”
刘骏并没有多大的惊奇表现,只是轻叹了一声,将面前的冷茶端起来一饮而尽道:“朕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刘骏随后颁下诏令,全国进入戒严状态,里不出外不进。
之后他带了几个随从,溜溜达达出了宫。
众大臣在太极殿急得团团转,就是不见刘骏人影!
始兴公府面前只有俩个老奴在打扫街道,街面冷冷清清。
沈庆之挽着裤腿子,一侧高,一侧低,正在小园里提着水桶浇菜,乐呵呵地哼着小曲,这个心旷神怡啊!
只听一阵笑声传来:“老令公好心情啊!”
刘骏抄着手站在地头边,冲他不怀好意的乐。
沈庆之手里的水桶“嗙”一声,落了地,砸在自己的脚面子上,水潵得到处都是,他面色阴暗,自语道:“完了,又来活了!”
刘骏上前将他从菜田里搀了出来,道:“刘诞反了,我这个帝位也怕不保,这事儿,您老人家还得管呢!”
沈庆之禁不住叹息道:“可真是的,我想安享晚年怎么这么难呢?陛下,您不能让别人去平叛吗?我听说您手下现在名将如云啊!”
刘骏摇了摇头道:“您老人家考察我呢?别人能干得了这个活吗?那是我弟弟,先帝骨血,我手下谁有威望压得住?只要您一出山,事情就成一大半了!”
沈庆之也知道他说的在理,这不是简单的兄弟互殴,还是正统与非正统之间的较量,只有他才能给予刘骏声威这方面最大的肯定,老百姓才会买账!
“罢了,少不得我这把老骨头不要了!”沈庆之无奈之中,只好磕头在地,接受皇命。
刘骏携沈庆之入朝,当即拜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南兖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给付大军,征伐刘诞!
兄弟之间这场血腥拼杀,到底还是没能躲过!
孝武帝刘骏亲自统领禁卫军,居中调度,驻扎宣武堂。
沈庆之大军风驰电掣,赶到欧阳城,刘诞听说沈庆之来了,还想争取一下,都是刘义隆的儿子,他怎么就不能辅佐自己呢?如果老将军倒戈一挥,自己就成了!
于是找来沈庆之的同族沈道愍,好言托付,并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前去沈庆之那里游说,并给沈庆之带去一把玉环刀。
意思很明确,刀交到您老人家手里,如何裁夺,全凭您老人家玉成。
沈庆之将刀放在案几之上,眨巴着小眼睛,围着转圈看。
沈道愍拿出刘诞的亲笔信,呈给了他。
沈庆之背着手,摇了摇头,道:“我不用看也知道他写了什么,刘诞一定不明白我当年为什么会拥立陛下,而没有拥立他为帝,嗨,没那么复杂,我是个愚忠之人,太子与二皇子凶残杀父,按照位次来,可不就是三皇子继位了吗?”
沈道愍苦口婆心的列举了刘诞的种种优点,比如人品好,性格宽厚,才华横溢,还不好色,在民间评价很高,等等。
沈庆之瞠目怒道:“人品能端正到哪里去?知不知道他起兵反叛,一来搅和了陛下北伐大业,二来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让万千生灵给他的私欲陪葬,他仁厚在哪里?”
沈道愍反驳道:“是陛下要杀他,他不得不反,蝼蚁尚且贪生,难道束手待毙不成?”
“不然呢?”沈庆之盯着他问:“知不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沈道愍一听,您老人家也不讲理啊,好死还赶不上赖活着呢,谁的命不是命啊?
“生在帝王之家,认不清自己的命,那么他的命就不是命!回去告诉刘诞,束手出城,听凭陛下发落,九泉之下,也好有脸面去见他的父皇和列祖列宗!”
沈道愍一甩袖子,负气而走,刘诞听完他的回复,更是勃然大怒,放火烧了附近的城邑、村落,也来了坚壁清野。
百姓一时家财尽毁,又被裹挟驱赶,强行赶进了广陵城,然后刘诞关闭城门,坚守不出。
刘诞同时赦免了所有奴工和被关押的罪犯,发给武器,都打发到城头上作战。
之后他又四方送出文告,以刘义隆六子的名义,结交远近人士,邀请他们共谋大事。
当时,山阳内史梁旷,也接到了他的传单,禁不住汗出如油,因为他家在广陵,妻子、孩子都没机会出来。
随后刘诞的使者便到了,许下万里前程,邀梁旷出兵响应。
梁旷顿足捶胸,怒不可遏,这时候就是站队的时候,能含糊吗?
于是斩了使者,亮明立场态度!
刘诞得知又气得倒撅,大怒不止,怎么回事?我也是刘义隆的儿子,比他得宠,如果不是父皇关键时候犹豫不决,皇位就是我的了,有他刘骏什么事?
“你不听我的,是吧,很好,把他妻子儿女全给我杀了!”
梁旷全家就这样被处死!
刘诞写了无数奏章统统射到城外,被送到了刘骏面前!
孝武帝刘骏打开一看,前两句便让他鼻子发酸。
“先经何福,同生皇家?……”
刘骏深深叹息,是啊,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同生在皇家为兄弟!
“今有何愆,便成胡越?……”
刘诞在问他,我到底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你眼里,竟然成了和北魏一样的仇敌!
刘骏一拍桌子,你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兄弟七八十来个,我为什么不杀别人,单单要你命!
再往下看就没人话了,无非是自吹自擂一番,要跟他斗争到底,这也罢了,最可恨的,刘诞居然提到了刘骏那些子虚乌有的男女之事!
“对于陛下那些宫帷丑闻,也就是你对你母亲和刘义宣之女,干的那些埋汰事,我又怎能三缄其口?不但是我,普天之下,千秋万代会有不知道的吗?”
刘骏大呼一声,晃了几晃,差点脑出血了!
魏史这么写,邻邦这么说,刘义宣起兵就是这个借口,如今弟弟还是这个由头,后世史书该怎么骂我?
我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自古帝王谁不在意名声!
一时急火攻心,刘骏疯了般一顿乱砸,然后披头散发跑了出去!
宫人拦挡不住,刘骏眼睛血红,拔刀在手,谁挡就要杀谁,宫人连忙跑到后宫,急报殷氏,如今太后有病,除了殷氏,谁还能劝服刘骏!
殷氏听闻此事,慌得一批,急忙奔宣武堂而来,没想到扑了个空,众人都说,陛下往武帝刘裕的“居阴室”去了。
殷氏心下觉得不妥,小俩口以前去过那里,本来是刘裕忆苦思甜所用,床头有土台,墙壁上挂葛灯笼、麻绳拂等等农人用具,也是警告后代继位者,不要了忘了百姓辛苦,要以俭素为德的意思。
刘骏到那里干什么去了?
还没等殷氏跑到跟前,只见火光冲天,盛怒之下的刘骏,把爷爷的“居阴室”一把火给点着了!
他在火光之中疯癫大笑:“虚伪!骗子!都在撒谎,田舍公有这么一座居室,还能算穷吗?知不知道,大多百姓住什么房子?从上到下,从老到小都是骗子!”
第133章 刘骏疯中转醒,沈公围困广陵
殷氏一见刘骏处在熊熊火光之中,神识不清,手舞足蹈,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三步并做俩步,如穿花轻蝶,扑了过去。
刘骏正云里雾里,突然怀中撞进一个人来,低头一看,殷氏!立刻风开云走,意识马上清醒了许多!
殷氏被烟气一呛,白睛一翻,昏了过去,“哎呀!”刘骏再也顾不得发疯,抱着殷氏往外就冲!
几个宦官提着大桶水,迎面便泼,刚出火海的俩口子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刘骏这回彻底醒了!明明白白!
………
等殷氏苏醒过来,刘骏坐在床边,灰头土脸,正瞪着兔子一样的红眼睛,焦虑万分的看着她。
“爱妃,你醒了,吓死朕了,你冲进火海干什么?”刘骏握着她的小手,语气里都是痛惜和愧疚。
殷氏突然笑了起来,一脸云淡风轻,道:“陛下在里面啊,陛下在哪我就去哪!刀山火海啥也不怕!”
突然她一歪头看见了自己散在枕头上的秀发,竟然糊糊巴巴的,翻身坐起,喊道:“快,快,拿镜子来,我破相了吗?”
刘骏一把将她抱住,也被气乐了,道:“哪里就破相了?没有,再说,破相了朕也不嫌弃你!”
毕竟不放心,殷氏举着镜子左右看,还好,只是齐腰长发,烧焦了几绺。
“陛下,因何生气?”殷氏握着铜镜,软绵绵的躺进他的怀里问。
刘骏回身,拿来刘诞写的奏章给她看,道:“还是因为这些破事。一时急火攻心,要不是爱妃突然闯进火海,我一时半会还清醒不过来……”
殷氏草草看过,一把抓起那张纸,撕得粉碎,扬得满地都是,恨恨然道:“陛下,不必听这些小人中伤于你,他们心狠嘴辣,没安好心。
我在陛下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几年,亲见陛下勤政爱民,从没夺人妻女,宫中妃嫔具是明媒正娶,公主郡主来来往往,也都谨守礼节,偏他刘义宣的女儿就多了个角不成,可见都是胡说八道!”
刘骏看她气得浑身发抖,反倒是心里舒坦了不少,笑道:“好在爱妃信朕,朕承认朕是好色,可是朕就好你这一个……”
殷氏伏在他的胸口道:“所以陛下,尽快平了刘诞那个恶人,多做对家国百姓有益之事,谁的口碑也不如百姓的口碑!”
一句话说到了刘骏心里,禁不住双目发酸,也是,别说他没干那些腌臜事,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即使他干了,又能怎么样?百姓谁关心那些破事!
他遂将一切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本就是洒脱豪爽之人,只要想开了,那就不叫事了!
“坏了了!”刘骏突然眼睛瞪了起来,道:“我把皇爷爷的居阴室给烧了,史官岂不又得了口食,不知又会怎么口诛笔伐,这场疯发的!!!”
殷氏捧住他的脸,傲娇道:“烧了就烧了吧,能怎样?皇爷爷的东西,又不是别人的,孙子烧爷爷的东西,天经地义,别人管不着……”
刘骏一咧嘴,苦笑道:“你可真惯着你夫君啊!”
正说着殷氏突然坐起,青着小脸,干呕起来,刘骏傻乎乎没躲开,结果被殷氏吐了一身!
“太医!太医!”刘骏吓了一跳,以为她被烧坏了哪里!
太医小跑进来,跪倒在地,道:“陛下莫忧,刚才臣给殷淑仪把过脉了,贵人这是有喜了!”
“啊???!!!又怀上了?”刘骏看着殷淑仪,愣了半晌,真是哭笑不得,你说劳碌一天,抱着香香的老婆能不亲热一下吗?可是这母性也太强了!都生完仨了!
殷氏却斜着眼睛笑,一脸自豪,仿佛在问:“陛下,我厉害吧?”
结束了卿卿我我,刘骏重整衣冠,再入宣武堂,问道:“沈庆之到哪里了?”
侍卫回报,已到广陵城下!
刘骏站起身道:“好,刘诞在建康的亲信左右也该清一清了,除非有孝在身,所有人,杀无赦!”
毕竟惹怒了刘骏哪有好果子吃,一时间千余人人头落地,这里面难免有模棱两可,观望风向之人,正踮着脚尖看热闹时,结果已经身首异处!
刘骏在建康大开杀戒,本来对刘诞是好事,更便于他凝聚人心,可是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不少人居然冒着生命危险跑出了广陵城,回到建康,人心就是如此,可能这些人再也不敢脚踩两只船了!
沈庆之兵至城下,刘诞心内忐忑不安,亲自登楼,面带微笑对他说:“沈公垂暮之年,白发苍苍,何苦来此!”
沈庆之恨不得把他从城上拽下来,给几个大耳光,不是你闹事,我能来吗?我还在菜园子里浇水呢!
老人家一肚子气,冲他喊话道:“朝廷刚胜北魏,取了黄河以南,自然猛将如云,可是你实在太狂妄愚蠢了,陛下觉得没必要调动他们,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对付你就足够了!”
正斗嘴时,孝武帝刘骏派使飞奔,投来一封信,沈庆之回帐打开,只有一行字:“断其退路,莫使逃奔北魏!”
这也是沈庆之担心的,刘诞要是去了北魏,那北魏必得奉为座上宾,若是再给拥立个小朝廷就坏醋了,后患无穷!
当即派兵层层设伏,切断了刘诞北逃之路,重点是海陵。
沈庆之反复琢磨,将军营移到白土城,距广陵城十八里,可以说星刻之间便可杀到,但是他没急于攻城,而是按兵不动!
刘骏催战诏书一封接着一封,他瞟了一眼,放在一边,接着喝茶!
不一会儿功夫,刘骏诏书又到,给沈庆之绪烦的,不动看来不行了,道:“那我往前挪一挪吧!”军队来到新亭,又驻扎下来!
这给刘骏急的,你老人家,倒是打啊?等啥呢?等天上掉馅饼呢?
沈庆之老成持重,一生谋略无双,他不是消极避战,他在等人来!等时机!等人心!
很快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率领大军和沈庆之会师。
沈庆之一笑,道:“宗悫你可来了,刘诞在广陵城造谣说你会出兵助他,城中军民深信不疑,您看是不是得出去亮个相啊?”
宗悫苦挂着一张脸,抓起头盔就走!骑马绕城一周,大声呼喊:“我就是宗悫。现奉陛下之命,讨伐叛逆!刘诞快出城受死!”
喊完,一拍马屁股,回了军帐!
广陵城中一片大乱!
这时兖州刺史沈僧明,也就是沈庆之的侄子,也派来精锐。
沈庆之一笑道:“这回差不多了!”
刘诞眼看朝廷各路大军,陆陆续续聚集在广陵城下,心里打鼓,这我能打得过吗?不如弃城北逃吧!
于是安排中兵参军申灵赐,坚守广陵,他自己声称要出城作战,率几百步骑兵,连同亲信随从,顺着斜路奔向海陵。
沈庆之听说他跑了,赶紧派龙骧将军武念前去追赶!海陵那里早就埋伏兵马,即使刘诞跑去,也是死路一条。
刘诞随从一看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勉强走了十几里,全都停住脚步,纷纷请求刘诞再回广陵,谁也不愿意远奔他乡,何况还也未必逃得脱!
刘诞道:“要我回去也行,回去之后,诸位臣公肯为我竭心尽力吗?”
此时大家真一半,假一半,都许下诺言。
于是,万般无奈,刘诞又返回广陵。
他在城中建起一座高台,召集众将士,歃血为盟。
还不忘将全体官员,官升一级。
主簿刘琨之一直冷眼旁观,刘诞任命他为中军参军,他辞让说:“我的老父亲还在建康,我这边接受任命,那边就得人头落地,恕我不能从命!”
刘诞大怒,骂道:“你怕你父亲人头落地,不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吗?”
刘琨之跪倒在地,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刘诞下令将其囚禁,十几天之后再问,刘琨之依然不肯接受任命,刘诞一怒之下将他斩首示众!
刘骏见沈庆之一直按兵不动,考虑他可能觉得人手不足,于是令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停止进击北魏,班师回朝,一并听从沈庆之指挥。
而刘诞见沈庆之一直不打,心下琢磨或有转圜之处,于是派一百多人抬着美酒佳肴将从北门出来,到沈庆之处劳军。
沈庆之看都没有看,告诉一把火烧了。
刘诞又写了一封奏折,从城楼上扔了下来,让沈庆之转交孝武帝。
沈庆之端坐马上,握着缰绳。他老眼如鹰,道:“老臣我,是奉诏讨贼的,不是替你呈送奏表的信使。
如果你想明白了,避免生灵涂炭,出城接受死罪,我定护送你前往建康,保你一路毫发无伤!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或者能免牵连家属故交!”
沈庆之驻兵不前,也确实有这个意思,逼迫刘诞出城受降,毕竟是先帝刘义隆的爱子,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反复绞杀皇室骨血,怎么看着都有点不太好……
第134章 沈庆之攻心为上;孝武帝先抑后扬
孝武帝刘骏本就是军事奇才,在他眼里,刘诞死输没赢,于是命沈庆之在桑里建三座烽火台,以备通讯之用,烽火报信可比信使快多了!
可见他有多着急。
约定三条:攻克了广陵外城,燃起第一堆烽火;
攻克了广陵内城,点起两堆烽火;
要是活捉了刘诞,三堆烽火燃起!
孝武帝原本以为很快就能看到篝火,结果一直连点烟儿都不冒,可怪了去了,于是连发诏书,催促攻城!
沈庆之接到诏书,依旧不慌不忙,所谓人老奸,马老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先是象征性的烧了广陵东城门,然后大兴土木,填平了护城河,声势浩大地开掘道路,造起土山。
士兵都懵了,我们改建筑工人了?反正有吃有喝,后勤保障充沛,泥水工也比攻城强,不死人呢。
然后沈庆之命令竖起攻城楼车,大家以为这是要打了,结果他又煞有介事地安排人大量制造其他攻城工具,忙活得热火朝天。
终于拖来了一场大雨,沈庆之一摊手,下雨了还怎么打?回营避雨。
南方进入雨季,可比不得北方,那是没完没了,连汤带水!
不但城外的士兵有点火大,城里的更加闹心,是死是活,你倒是给个痛快啊!你这是干什么?原来同仇敌忾之心渐渐散了,开始自谋生路,人心一旦浮动,偷偷跑出城投降的士兵便络绎不绝,沈庆之照单全收,编入建筑大军。
刘诞处的将佐,逾城出降的也不在少数,沈庆之好言安慰,命人记录在案,这就算犯罪中止,仗还没开打,跑过来的都可以活命,一家老小也能平安。
一旦攻城,城里人叛军身份就板上钉钉了,十恶不赦,株连九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俱是刘姓百姓,能救多少算多少吧。
这场大雨很给面子,从四月份一直淋漓到七月,期间从城里跑出来的不计其数,沈庆之这是在救人!
刘诞身边大将贺弼,看此情况,也知难逃一死,终日郁郁寡欢,手下人劝道:“都跑差不多了,您怎么还不走呢?”
贺弼说:“刘公起兵,这件事我是不赞成的,多少次劝谏就是不听,还拿刀对着我砍。
可是喝水不忘打井人,平日我受刘公厚遇,不曾报答,就大义而言,我怎么能背叛他呢?无非我这条命不要了,表明心迹罢了。”说完此话,当夜便服毒自尽。
参军何康之听闻他以死报德,也知大势已去,想打开城门,引沈庆之入城,可惜被守城兵士发现,于是砍开城门的门闩,跑了出来,投降了沈庆之。
这边沈庆之正安排为他压惊摆酒,那边士兵慌慌张张跑进大帐。
原来是刘诞见何康之跑了,居然将他的老母亲抓来,亲手绑在一座新建的高台之上,扯掉衣物,饮食断绝,风吹雨淋!
何康之听闻,几次晕厥,骂道:“刘诞,你是不是人啊!”
但要返回城中以救老母,沈庆之命人按住,好生安慰,回去也救不了老人家,只会死得更惨!
老母不停呼喊着何康之的名字,几天以后饥饿折磨而死。
刘诞属官范义,数次劝谏刘诞不要如此残暴,收拢人心才是要务,刘诞斜着眼睛问道:“你是不是也想走?沈庆之这个老杂毛,围而不攻,搞得我人心离散,你是不是也想离我而去呢??”
范义长叹一声,没再说什么,而是神情落寞的回了家,他的老母亲还有妻子和孩子俱在府中,全家跑出广陵,那是不可能的。
老母亲劝道:“儿啊,你走吧,娘亲年龄大了,不怕死!”
范义流着泪跪倒在地,道:“我是人家的属官,怎么能背主求生?您老家还在城里,我怎能抛弃母亲?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样做,才能苟活于世,我是宁死不会做的。”
一家人少不得抱头痛哭!
可以这么说广陵城已经风雨飘摇,土崩瓦解就在眼前。
可是孝武帝刘骏却再也等不了了。
他明白沈庆之的意思,要困死刘诞,等着他自毁前程,可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一仗是早晚都得打的!
于是下了一道诏书!
御史中丞庚徽捧着诏书,亲自来到军营宣诏:“罢免沈庆之一切官职!”
沈庆之一听,我怕你这个吗?罢了太好了,你以为我愿意打啊!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揪掉了一只战靴,笑道:“那我可回去种菜了!”
众人连忙跑过来劝阻,殷孝祖苦口婆心道:“老将军万万不可啊,陛下只是一时心急,您跟陛下服个软,咱们马上攻城不就完了吗?”
沈庆之随手扯掉官帽,喊道:“我那狐狸皮的破帽子呢?给我找来,我要回家种菜!”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面人喊马嘶,刘骏的第二道圣旨又到了。
众人忙跪倒一片,口称接旨。
圣旨老简单了,就七个字:“沈庆之官复原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爷俩儿玩啥呢!
殷孝祖一声不吭的捡起那只战靴,手脚麻利地给沈庆之又穿上了!
“陛下之意,是想鼓励您一下。”殷孝祖憋不住想乐。
沈庆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是鼓励吗?分明是刺激!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聊什么骚!
不想此时大雨突然停止,云开日出!沈庆之叹息道:“刘诞,你的阳寿尽了!”
于是下令,四面攻城!
刘骏听说广陵城攻击战终于开始了,命令拿来铠甲,备好马匹,他要亲自渡长江去讨伐刘诞。
他的叔叔,太宰刘义恭,竭力劝谏,陛下怎么能轻离宫廷呢?再说交给沈庆之吧,他不打是不打的,一旦开打,定能全胜!
刘骏这才稳当下来!
还让刘义恭说中了,沈庆之一旦攻城,便不再留有情面,身先士卒,亲犯矢石。
他身后紧紧跟随的便是宗越,这人不但是猛将,而且是个冷血反社会,以杀人为乐!
他特别善于营阵排兵,数万人本来一团糟,宗越也不搭话,自骑马前行,回身的功夫,用眼神一扫,马止营合,一点错乱都没有!
这么训练有素咋带出来的?恐怖练兵!宗越御众严酷,睚眦之间,好用刑诛,哪有不怕他的?
刘宋有俩大将军,士兵都不愿意跟随,一个是王玄谟,吝啬少恩;再有就是宗越,时下流行一句顺口溜!
“宁作五年徒,
不随王玄谟。
玄谟尤尚可,
宗越杀我头。”
可见宗越有多狠!
没几时,广陵外城被攻克;沈庆之乘胜进攻,小城又克。
可真是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刘诞听闻大兵杀入,快步逃跑,直趋后园,队主沈胤之等一群人随后追杀,刘诞回身拔剑还击,结果寡不敌众,被乱军击伤,坠入水中。
众兵士七手八脚将他打捞出来,按在水边,一刀砍下头颅!
好好的一个金贵皇子就这样身首异处!刘诞的母亲、妻子皆自杀而死,儿子也被抓住,当场斩杀!
孝武帝听说弟弟一家老小都死光了,还是不解气,颁下诏令,贬死去的刘诞姓“留”,不但不是我弟,也不是爸的儿子!更不是刘裕的孙子了!你啥也不是了!
刘骏出了宣阳门,去望广陵烽火,侍中蔡兴宗陪坐在辇车旁,听闻广陵大捷,左右士兵皆高呼万岁,唯有蔡兴宗,紧闭嘴唇,一言不发,孝武帝刘骏特好奇,回过头问他说:“你为何不喊?”
蔡兴宗一脸严肃地说:“有什么好喊的?那不是您弟弟啊?陛下今天不应该眉飞色舞,应该痛哭流涕,让他们都闭嘴吧,喊什么万岁呢?”
孝武帝刘骏差点大耳光扇过去,我认他做弟,他把我当哥了吗?他反叛那天就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傻子都明白的道理!怎么那么虚伪呢?知不知道,他耽误我多大的事,差点把我气疯了!
但是强压着心头怒火,没有责备蔡兴宗,心里话,早晚不等,我非收拾你不可,你个扫兴的家伙!
刘骏下诏:“广陵城内所有居民,无论男女老少,杀无赦!”
这是要屠城啊!!!
沈庆之接到诏令,把指挥权暂时交给宗越,快马加鞭跑回了建康,见了面就跪倒在地,磕头不止,道:“陛下开恩呢!”
第135章 沈庆之为广陵求情,孝武帝忍性子纳谏
刘骏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道:“老令公居功甚伟,平叛有功,朕还没赏赐您老人家呢,这是为何?”
沈庆之哭道:“臣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也不要任何赏赐,请求陛下法外施恩,饶恕广陵城的居民吧,您………”
他话到一半,刘骏突然脸一沉,怒道:“老令公不必再说了,你想说什么,朕一清二楚,无非说民心似水,他们是被裹挟的……诸如此类,对不对?”
沈庆之一时语塞,你都说了,我说啥?
“朕知道百姓未必真心谋反,可是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吗?刘诞本胸无大志,谋略空空,他因何就上了头?他为什么会谋反?”
沈庆之无言以对,这也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
“朕做过藩王,知道身边人都是什么嘴脸,不停怂恿以获恩宠,无边夸大捞取利息,他们根本也没想到要共谋大业,无非是利欲熏心罢了,成了他们做开国元勋,败了就说自己被裹挟,还挺委屈的,实际上最是罪大恶极!”
沈庆之一听,挠了挠脑袋,小民确实是这样的,不能说多高尚,有时候确实愿意怂恿生事。
“如果我这次赦免了他们,那么谋反的代价就太小了。”
刘骏坐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庆之,道:“如果我这次放他们一马,侥幸心理就会生根发芽,再碰到这种情况,他们还会跟风起事,事败以后,一轰而散,你知道我还有多少弟弟吗?到了一定年纪,黄袍一裹,又被这些人推到了前面,我难道要把他们都杀光吗?”说完这话,刘骏一拳砸在了御案之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陛下说的有道理,但是臣只有一言,上天有好生之德,厚德方可载物,靠杀戮如果能做到防范未然,那是不是太容易了吗?”沈庆之依旧直溜溜跪下,眼泪绵绵不绝。
“算了,别说这事了,这么一乱,边境只怕又要生事,兖州之地至为重要,朕好歹把防线从长江推到了黄河,如今只怕北魏会趁虚而入呀!”
沈庆之一听,这是话里有话啊,自告奋勇道:“老臣不才,愿意再次镇守兖州……”
刘骏嘿嘿一笑,道:“那您老人家舍得你那一园子的小菜啊?”
沈庆之苦笑一下,你个狡猾的东西,分明在跟我讨价还价,还得捞我一个心甘情愿,简直没有比你更坏的了,于是板着脸道:“为了大宋黎民百姓,为了陛下免除忧虑,臣不种菜了!”
刘骏一侧嘴角上扬,并没有笑出来,道:“既然这样,咱们君臣各让一步,既然有你老令公求情,那么看在您的面子上,朕法外施恩,饶恕广陵城身高五尺以下之人,他们虽死不足惜,可是您的一番心意不可埋没,女子就赏给攻城将士为奴为妾吧!”
“臣谢主隆恩!”沈庆之赶紧磕头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是五尺以上的男子,登城作战之民,断然不可饶恕,斩立决!”刘骏也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结果最后被砍头的,还是有三千人之多!
自古谋反就是如此,为十恶不赦之首罪,在当权者眼里属于穷凶极恶,触犯者通常会被处以极刑,且大赦天下时都不在其列!很可怕的!
多亏了沈庆之以风烛之年,为广陵做保,一句话又活了数十万人!
之后刘骏论功行赏,众将官各得其所,沈庆之话付前言,七十五岁又出征,去了南兖州坐镇。
刘骏着重提拔为了站队,没了老父亲的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已经死去的刘琨之为给事黄门侍郎。
之后蔡兴宗被派去广陵参与劳军善后。
宗越的反社会人格,这时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在蔡兴宗眼里,这三千人成了他的玩具,也太不是人了,这人有病吧?
原来宗越受命监斩,按理说谁见到这血腥残忍的场面都应该痛心疾首,争取速战速决。
可是他倒好,甘之若饴,喜笑颜开,对要诛杀的人,挨个先折磨一番,惨叫不绝于耳!掏腹挖肠,断手断脚,简直花样翻新,宗越乐在其中,哈哈大笑!
蔡兴宗气血上涌,赶上前去,喝道:“将军何来天胆,敢抗旨不遵!”
宗越正在兴头上,猛然被问,一头雾水道:“我哪里抗旨不遵了?”
“陛下命你斩首谋反之人,什么时候准你捶挞他们了?你居然私改圣意,娱乐自心,损害陛下圣名,看我不奏你一本!”
宗越本是粗野武人,一时得意忘形,听闻此言,也吓了一跳,赶紧正襟危坐,再也不敢乱来了,催促立斩。
其中被斩之人就有范义,乃是蔡兴宗的故交好友!远远看见蔡兴宗来了,泪流满面,蔡兴宗也眼含热泪回望着他,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后事交给我了!
行刑之后,他将范义尸体收殓,送回豫章老家下葬,又将范以的母亲,妻儿好生安置。
他这么干宗越能看不见吗?你要奏我一本,看我不奏死你!立刻将此事报告了孝武帝刘骏。
刘骏早看蔡兴宗不顺眼了,召来他一顿痛骂:“你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给范义收尸下葬,怎么想的?谁给你的胆量触犯王法?”
蔡兴宗不卑不亢说:“陛下,我哪里触犯王法了?触犯了哪家王法?您杀您的贼寇,臣葬臣的挚友,有什么冲突的吗?哪条王法规定不准臣这么做?”
孝武帝刘骏被怼哑口无言,吧嗒吧嗒嘴,禁不住面有愧色,心里话,好吧,算你义气,让你钻了空子,这次就算了,别让我逮住你下一回!
孝武帝平定叛乱,第一件紧要事,必定得去拜谒祖庙,把这事儿从头到尾跟父亲,爷爷汇报一下。
蔡兴宗带着玉玺陪同前往。
咱也不明白,这么膈应这个人,还走哪儿带哪儿!
等到事情办妥,回宫途中,孝武帝愁眉一展,突然见到附近上林苑山川锦绣,如今正值九月,打猎的好时机,最近郁闷坏了,放松一下也好,顺便去打个猎吧?
谁知诏令刚下,蔡兴宗板着老脸,严肃地从旁劝谏说道:“今天是拜祭祖陵之日,所奏之事,何其哀伤恭敬?打猎随时可去,请陛下另外安排时间吧!”
孝武帝一听,好家伙,你是不是老天派来恶心我的?怎么败兴怎么来,狂怒之下,抬脚就要踹他下车!
蔡兴宗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劳大驾,屁股一抬,自己出溜下去了!
刘骏看着他铁青着脸站在秋风之中,恨得牙根痒痒,命仪仗掉头进山,我就要打猎!
车驾走到山前,他突然大喊一声,挥手道:“停止前进,不去了,好心情都让他整没了,回宫!”
于是哗啦啦又返了回来,回程之时,只见蔡兴宗还在那里杵着,跟个冤种似的。
刘骏没好气的喊道:“让他上车!”
君臣再次相对,谁也不看谁,这家伙堵心的!
直到回宫,刘骏依旧觉得心中憋闷,直接去了殷氏那里,进门便蹬掉靴子,呼呼喘气!
殷氏水灵灵的过来,问道:“这是谁惹陛下生气了?告诉臣妾,我领着宫人去撕烂他!”
“胡闹!”刘骏被她的煞有介事的劲儿逗乐了。
“蔡兴宗这个倔驴,总跟朕过不去,气煞人也!”刘骏禁不住和殷氏发起了牢骚。
“我当是谁?原来是他啊,他也就是生在好时候了,陛下英明宽厚,深点浅点,不跟他一般见识,他个不识好歹的,远了不说,要是在暴君石虎跟前,就问他,大气敢喘吗?”
刘骏愣了一下,许久“噗嗤”一声笑了,道:“爱妃真是聪慧可人……你是不是在说,明君才能遇到直臣?……”
殷氏嘻嘻笑着,坐进他的怀里,搂着脖子笑道:“我可没那么说,我就说他太可恶了,陛下不要饶了他,得机会捉弄一下他出出气!”
刘骏点点头,大笑起来道:“这个方法可行!”
转过年来,公元460年春,孝武帝刘骏遍视朝臣,发现几天都少了蔡兴宗,问道:“蔡卿怎么没来?”
有大臣汇报:“病了!”
“必是托病偷闲!让他白衣领职!”这就是没病找病,刘骏可逮到机会了,想敲打蔡兴宗一下。
蔡兴宗也不恼,白衣就白衣,病好以后,白衣领班,该干啥干啥。
刘骏一看,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我要不把你一身傲骨拆散架子了,我就不是天子,于是下诏以不合朕心为由,将其贬出建康,安排给沈庆之行南兖州事。
刘骏本以为蔡兴宗会上个奏章啥的,跟自己辩论一下,怎么和他对骂,都打好草稿了,可是蔡兴宗二指宽的字条都没写一个,居然收拾行装,立马起身,去了南兖州!
走到半路,刘骏无可奈何,又派人快马加鞭将人撵了回来,不降反升,调任廷尉卿!
刘骏也是没辙啊,不顺眼也不能撵走,还是得重用,谁叫人家是人才呢!
第136章 孝武帝点签宗室,科举制应运而生
初春乍到,降水增多、气温回暖,一时之间花草繁茂、万物复苏,江南各地充满生机与活力。
刘宋孝武帝亲自到郊区扶犁耕田,代天牧民、祈求丰年,进行“籍田礼”,刘骏现在田埂之间,心情大悦,道:“怪不得老令公这么喜欢种田,感觉是挺好的。”
众臣高呼:”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刘骏随即宣布大赦。
所谓夫唱妇随,宋孝武帝颁下诏书说:“朕在黎明占卜吉凶,乃诏告内宫嫔妃,亲往养蚕之处养蚕。
皇太后乘坐銮舆,禁止行人,清除道路,以观养蚕典礼。”
王皇后接到诏令,提前数日虔诚斋戒,祭祀蚕神嫘祖,祈求蚕桑丰收。
之后王皇后身着青色鞠衣,带领一众出了宫。
绿色的蘧麦已备,宫女们的礼帽前后佩戴着刚刚织好的绿色丝带,众多宫娥才女散发着椒木香气,莺歌燕舞的来到建康西郊,举行摘桑典礼。
王皇后她手持桑钩与蚕筐,在蚕坛亲自采摘桑叶3-5次,以此表率天下。
文武百官的各位命妇陪同,按等级依次摘桑,重点就是突出一个男耕女织的和谐画面,皇太后路氏面色温和,含笑观礼。
王皇后名王宪嫄[yuán],与刘骏育有二子四女,父亲为王导玄孙,可以说系出名门,妥妥一枚大家闺秀。
想当初五陵王妃也是仪态万方,艳绝天下的所在,出入之时,看呆了多少路人,跟刘骏也正经情投意合了一阵子。
可惜啊!刘骏天生是个没长性的,转眼就被新来的妃子勾引走魂魄!
俩人所出长子,名刘子业,当年刘义隆被杀时,刘子业居留建康,困在门下省,数次险被害死,也算是九死一生。
刘骏登基为帝,封王氏为皇后,刘子业为皇太子,已经于俩年前入主东宫。
按道理来说,这对母子显贵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该心满意足,可是人心毕竟难测,王皇后就很不开心,因为什么呢?
因为殷氏!因为她同样深爱着刘骏!
女人难道就没有一个心甘情愿跟别人分享丈夫的吗?
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没有!
但是有俩种情况除外:
一种是心里隔应丈夫,爱跟谁跟谁,死外面才好呢;
第二种除非这个女人是智障,冷暖不知,不避亲疏。
对于王皇后来言,如果说各宫妃嫔单单是侍个寝,生几位皇子公主,延续皇室血脉也还罢了,可是殷氏和刘骏这俩人是什么状态?
这俩人如胶似膝,眉目传情,居然谈起恋爱来!君王大忌就是独宠一人,你可以博爱,但是不能恋爱!
如果一定要独宠,那个女人只能是我,皇后!
王氏一边采摘,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殷氏,这样一个狐媚子,出身寒微,相貌也说不得多出奇,莫名其妙地成功霸占了刘骏,而且一霸占就是四五年,最可气的居然没有失宠的迹象!
因为殷氏的原因,刘骏对她们母子越来越忽视,对她也越来越礼貌,礼貌得都不沾边了,简直是非礼勿动了!患难夫妻本来应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陛下怎可如此!
王氏心生不满,平日里,免不得言谈举止之中跟儿子表露出来,发几句牢骚。
东宫刘子业更生气,自己是嫡长子,怎么瞧着殷氏所生的刘子鸾更得父心呢?
刘子业本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可以这么说刘骏优点一点没遗传,缺点全占了,成天盯着殷氏和她的几个宝宝运气,恨不得抓过来通通掐死!
刘子业闹得自己心不在焉,颇为懈怠!还接连不断的犯错误,为人日渐凶狠。
刘骏怎么可能不管?太子是要继承大统之人,稀里糊涂可行?少不得时时训斥,这更增加了刘子业对殷氏和几个弟弟的仇恨!
可以这么说仇恨值拉得满满的,蓄势待发!
但是刘骏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刘骏在这最难将息的春季里,日夜琢磨怎么稳定朝局,刘诞又给他上了一课,非常深刻。
统一华夏固然重要,稳定内部却刻不容缓,不然你前脚带兵刚走,后脚便闹起来了,祸起萧墙!谁能受得了呢?
所以要稳扎稳打,张弛有度!
偏在这时,北魏拓跋浚派遣散骑侍郎冯阐来南朝修好,看来青州一战,还是有效果的。
拓跋浚主动表示和好了,不打了!
刘骏亲自接见冯阐,聊了很多,包括拓跋浚的性情爱好,起居习惯,身形外貌,得知拓跋浚没事就跃马扬鞭,纵横大漠阴山,禁不住心里暗叹,我什么时候也能去阴山遛一圈,看看风吹草低见牛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只有半壁江山给刘骏憋屈坏了!他的眼睛不停地深幽乱闪,谁也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只知道冯阐去了以后,他把宫廷画师陆探微叫了来……。
可是那边的拓跋浚也是这么想的,他特别想来看看烟雨江南到底怎么个烟雨法?
这俩位帝王虽然表面上暂时达成了罢兵修好的默契,可是内心都在较劲!
刘骏还得琢磨怎么控制宗室这块,真是绞尽了脑汁,不能总是后知后觉,一旦兵戎相见,代价太大了,国家动荡,民不聊生,他要进一步确立点签制度,必须严格控制这些危险分子!
谁来做这个点签官呢?派那些豪门贵族去,肯定不成,没几天就打成一片了!一群好事者,怂恿还来不及呢!
孝武帝冥思苦想,皇爷爷寒门掌机要的谋划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典签官得由寒门或低级官员担任,必须绝对纯洁,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只有朝廷,只有百姓,只对自己负责!
寒门如何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呢?中间隔着厚厚的士族门阀大山。
这事真是一环扣一环,都挺麻烦的。
寒门的上升通道在哪里?
这是一个千古谜题,孝武帝在一点一点破解这个难题。
他突然灵光一闪,别举荐了,咱们考试吧!
说干就干,于是没多久就举行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殿试!
孝武帝亲自出题,主持策试诸生,主打一个以文取才,别说他爹是谁,就看看有没有本事,老子英雄儿完蛋的比比皆是。
孝武帝这个在黑暗里摸索的帝王,渐渐摸了一条光明大道,而且影响深远,策试取士重视文才,打破门第限制,已隐含了科举制的核心精神。
后世隋唐王朝在他的基础上,将科举考试流程规范化、制度化,最终形成了影响深远的科举制度,彻底打开了寒门上升的渠道。
真的不要埋怨考试制度多么内卷,多么熬人,如果没有高考,寒门你怎么上升?就跟三哥家的种姓制度一样,多少人会被阶层固化,老少三辈都是一个职业!
社会实践是残酷的,生而为人是波折不断的,不是所有时期,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石勒、朱元璋那样的成才之路。
泱泱五千年历史,有几个石勒,有几个朱元璋?
有人可能会问,那个天命之人不可能就是我吗?我觉得,嗯……???!?!
所以感谢孝武帝吧,人家的选官实践为科举制的萌芽做了重要探索,具有承上启下的意义。
孝武帝当起了考官,他能行吗?
特别行,这家伙是个学霸,小时候一上课趴在课桌上就睡,可是随时被提溜起来,随时对答如流!
诗词歌赋无所不能,文韬武略无所不通!至今仍然有很多诗篇流传于世。
他考试的内容涉及经义、政务,诗词等,相当于现在的申论,合格者方可授官,回答拙劣者予以黜落。
其中有个南徐州秀才,名徐爰,对策时候驴唇不对马嘴,刘骏要不看他是个学生,早打出去了,他脸色一沉,压着性子说:“你退下吧!”
徐爰也成了“考试淘汰制”被淘汰的第一人!
经过几天的选拔,历史上第一批“天子门生”诞生了!
一大批寒门学子被分赴各地州郡,成为点签官,这些年轻人干的特别好,负责监视宗王及地方官员,甚至宗王的言行举止都需经典签上报,形成“典签权重”的局面,有时候一封奏章就能影响宗室的废立!
这件事总算暂时解决了。
另一个问题,又浮出水面,官员腐败已经蔚然成风,他必须得扭转这个局面!
也是因为这个刘骏才重用了蔡兴宗,因为他刚正不阿,执法严明,在百姓眼里那就是铁面判官一枚,但是这远远不够,他要开创一种新制度,用制服来管人!
蔡兴宗板着脸和他反复研讨,最后“御史中丞专道制”应运而生,孝武帝允许御史中丞在出行时“行马前驱”,所有官员必须回避让道,彰显其独立办案的权威!
孝武帝大胆启用殿试脱颖而出的寒门秀才王翼担任这个官职,对付百官贪腐、监察违法。
王翼也确实是那样的,小脸一埲,六亲不认,尚书令等高级官员他随便弹劾,正色立朝,百僚无不忌惮!
第137章 刘骏旁敲侧击颜师伯;颜竣信口雌黄悔自身
同年,孝武帝刘骏,征调青、冀州二州刺史颜师伯,班师回朝,担任侍中,前一任侍中颜竣已经放了外任。
颜师伯取得青州之战的胜利,自然春风得意,又加上刘骏百般恩宠,有那么点飘飘然了。
臣佐建议他收敛一些,刘骏可不是怂人,他可以用你,也可以顷刻之间要了你的性命,可别玩欢脱了!
颜师伯得意忘形,也没放在心上,他还有另一套本事,就是溜须拍马,阿谀奉迎,他有把握将孝武帝哄开心。
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这样一种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很聪明,能把别人玩于股掌之上,颜师伯也不例外。
寒门贵子一旦得以升迁,也会遇到另一个问题,就是呈现出一种暴发户状态,贫贱压抑日久,可逮到了机会,忘了来时路的荆棘丛生!
这一日,一封御史台的奏密放在了刘骏面前,里面的内容相当炸裂,颜师伯大肆受贿,家产富可敌国!
孝武帝刘骏叹了口气,家资万金?富可敌国?才几年呢?
他知道这也许不是空穴来风,自己是太信任颜师伯了,必须得敲打一下,否则必会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于是摆驾颜府,装作无事闲游的样子。
颜师伯赶紧好酒好菜摆了上来,精品歌舞又来几轮,全捡刘骏喜欢玩的来。
投其所好一直是颜师伯的制胜法宝!
刘骏一笑道:“罢了,朕今天不爱看歌舞,手痒,不如陪朕玩几把,如何?”
颜师伯一愣,他绝顶聪明,按照经验,刘骏要是跟谁玩,就是谁有贪腐之嫌,几个刺史被刘骏玩得倾家荡产,屁滚尿流!
他也不敢反驳,赶紧吩咐下去,和刘骏两相坐定,同下樗蒲棋。
孝武帝刘骏搓了搓手,话里有话的笑问:“朕一定会赢,你信不信?”
说完掷下骰子,居然五个全是“雉”,这局面输的可能性不大了,除非颜师伯投掷出五个“卢”。
颜师伯已然浑身大汗,心里话,老天救我,千万出小点,不然眼前这位爷,寻个错处就能要我命,不就是要我把贪腐之钱都吐出来吗?必须得吐!
越是心慌,老天爷越是给他上眼药,他随便用手一扔,居然出现了五个“卢”的态势!
刘骏看四个“卢”尘埃落定,还剩最后一个在翻滚,一手握拳,抵在嘴边,眼神里都是杀气,阴冷地说:“卿这是要赢啊!”
颜师伯心尖一颤,也是拼了,袍袖一挥,一股劲风从袖中暗出,把那枚要命的骰子硬生生收住,翻出了个杂花牌!
有时候学点内功还是有用的!
颜师伯擦了一把汗,装作傻乎乎的,故作可惜道:“差一点全是‘卢’了,还是陛下洪福齐天,臣无论怎样都是死输没赢!”
刘骏哈哈大笑,道:“没事,再来,说不定下把你就赢了呢!”说完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
颜师伯战战兢兢,花样翻新的反向作弊。
结果玩了小一天,颜师伯一把没赢,共输了一百万钱。
一百万钱相当于现在多少呢?如果都合成盐米等价核算,没多少,大致小三十万吧,这不过是刘骏的小惩大诫。
之后他会天天来,直到把颜师伯大部分家财都收归国库!
颜师伯最终破财免灾,尤是后怕不止,刘骏怜他是个人才,不忍心捅破这层窗户纸。
从此之后,颜师伯不再装蛋, 谨言慎行,在刘骏面前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又恢复了他先前的状态。
压服住了颜师伯,刘骏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又接到了一份举报,这回被举报的是他的发小颜竣!
虽然这人也姓颜,但和颜师伯没啥亲属关系。
当年起事,颜竣曾建议沈庆之从长计议,被沈庆之怒斥为黄口小儿,要不是刘骏从中保全,沈庆之容易把他祭旗!
可见沈庆之多不待见他。
之后颜竣一直跟着刘骏浴血厮杀,确实立下不少功劳,刘骏登基之后,对他亲近有加,以至于他傲慢不可一世,那家伙得瑟得不成人形。
他父亲颜延之是个大文学家,也很通透,看他尾巴快翘天上去了,不停言语警示,差不多得了,伴君如伴虎,还是小心为是!
可是他哪里能听?
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奏章大多不被采纳,很多建议,无论好坏,刘骏一律驳回,对他也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冷淡。
可是他还不死心,总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于是想试探一下刘骏的心意,请求外任!
他原本以为刘骏一定会留他,毕竟感情在那里摆着呢,没有自己当年的鞍前马后,你刘骏登基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吧?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刘骏准了他的奏请,调他去东扬州上任!
他这才觉得大祸临头,陛下所有奏章都驳回,却唯独准了这个,自己前途堪忧啊!
在东扬州干了一段时间,适逢母亲病故,他扶灵回建康安葬,刘骏听说此事,对他还是蛮好的,也曾过府亲自吊唁……
没想到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来了封举报信!
这封举报信这么紧要吗?
这封信乃是一名死囚犯,名王僧达,临死之时留下的,你说紧要不?如果一个人豁出命举报,肯定是有点问题!
举报信件当中除了说颜竣对孝武帝多有不满,牢骚不断之外,还揭发他与左右亲朋不断抨击朝廷得失,多有诽谤刘骏之语!
不止这些,还有一些更过分的……
人真是善变啊,刘骏先是暴跳如雷,随后又是黯然神伤,他自认自己没有变,只是这些人看待自己的眼光变了,他们适应不了自己的新身份,患得患失,这何其不是阴暗的心理在作祟?
于是诏颜竣前来,昔日老友,终于面对面要谈谈这个事情了。
刘骏把举报信拿给他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颜竣看完后汗出如雨,当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道:“臣知罪了,请陛下饶我一命!”
他这个状态令刘骏大失所望,俯下身道:“我是个不重情义之人吗?你为什么要说饶你一命?难不成你真干了这些事不成?
有别人埋汰我的,哪有你埋汰我的,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除了我是皇上以外,我还是你的朋友!”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颜竣当时晃了几晃,重新跪好道:“臣错了,臣真的知道错了!”
“你讥笑、讽刺朝廷,讥讽朕,我可以忍受,大发怨恨之言,无非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说到底,这也没什么;
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
居然害怕保不住性命,如此担忧恐惧?一副做贼心虚之态,这哪里是臣子该有忠诚、朋友该有的模样?”
他这个仿佛受了欺负,没骨头的受气样,让刘骏更加恼怒,如果他像蔡兴宗似的,刘骏或许还不能这么生气。
“你我之间虽为君臣,可是之前好得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因为你日见嚣张,弹劾之语不绝于耳,我才疏远你,是保全你之意,可是你居然恶语抨击朝政,诽谤与我!”
颜竣还要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刘骏眼含热泪,道:“你难道不懂?就咱俩这层关系,你说的即使是假的别人也会信以为真!”
颜竣如同五雷轰顶,他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快活快活嘴罢了!反正大家都在说,也不差自己这一张嘴了!
“你什么也别说了,下去吧……”刘骏彻底失望,回过身,背对着他。
颜竣哭泣着出了东堂,一时之间心如死灰,他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那些大事他没做,不过发了几句牢骚而已,可真是伴君如伴虎,老父亲的话应验了。
密报中涉及到一条:“竟陵王刘诞起兵反叛之时,颜竣有所参与,与刘诞竟然是同谋!”不要说颜竣不承认,刘骏自己都不信!
可是,这重要吗?
公元460年5月,颜竣被缉拿下狱!
在狱中受尽酷刑,甚至双脚被斩断,但是他始终没承认谋反一事,最后悬梁自尽!
颜竣的妻子、儿女被流放交州,走到宫亭湖时,突然冲出来一群蒙面强盗,不容分说,将所有男子全部扔进了宫亭湖,包括幼小的男童,盘缠路费也被抢劫一空,之后扬长而去!
有人说这是刘骏派暗卫干的,或真或假,莫能分辨!
颜竣一死,刘骏心情糟糕透了,毕竟是发小的哥们儿,他怎么可能不入心?背着手狂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淑仪宫。
宫人见他一步迈进,顿时面有惧色,乱做一团!刘骏觉出异样,问道:“出了什么事?”
第138章 殷氏意外受伤,刘骏发威护妃
殷氏慌忙从内室出来,敛声屏气跪地接驾,却将一只袍袖抬着,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这半遮半掩的,一看就有问题,刘骏上前一步,拽开她的衣袖,定睛一看,脸上一片乌青!惊问道:“怎么弄的?”
殷氏小手叠放,磕头在地,道:“臣妾不小心,碰到了御花园山石之上,太医看过了,只是擦破点皮,过几日就好了……”
“不小心?你也学会撒谎了……”刘骏当时就怒了,要知道殷氏爱惜美貌胜过爱惜生命,怎么可能不小心,磕到湖石之上?
”今天是谁跟着伺候了,拖出去杖毙!”刘骏怒喝道。
宫人婢女跪倒一片道:“陛下息怒,非是奴婢不小心伺候,是新晋的史昭容突然冲过来,淑仪措手不及,又怕她跌入湖中,出手相助,才将自己磕到了湖石之上。”
“史昭容?”刘骏冷笑,侧转身子,道:“这就开始了!”
“去昭容宫!”刘骏袍袖一挥,转身就走。
昭容宫正熏香结幔,新晋的小主人也不过十六七岁,俊俏得赛过石榴花,正翘首以盼等待君王临幸,最近这段时间刘骏留宿此处较多,正是她得宠之时,美好未来就在眼前。
见刘骏急步来了,史昭容莲步轻快迎了上去,刚要甜丝丝下跪,刘骏二话不说一个大耳光招呼过来,石昭容娇弱不堪,哪里承受得起,被打翻在地,眼冒金星,她捂住脸大哭,问道:“陛下因何打我?”
”因何?我来问你,谁指使你的?你为什么要害殷氏?”说完又是一脚,刘骏一旦脾气上来就是不管不顾,多少有点头脑混乱。
史昭容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哀嚎不止!
无论刘骏怎么逼问,就是说自己轻狂脚快,无人指使。
正这时,王皇后闻讯赶来,慌忙跪下求情道:“陛下因何发怒,说清楚了再打不迟啊!”
刘骏冷笑着看着她,话里有话道:“朕就这么一个心爱之人,是不是碍了谁的事儿?必欲除之而后快?”
王皇后迎着他目光,心里不停翻滚,你就那一个心爱之人?这是人话吗?遂不卑不亢道:“陛下说的臣妾越发听不懂了,这在说谁呢?什么除之而后快?”
”皇后自然是听不懂,不过呢,如果殷氏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介意后宫妃嫔全都陪葬,朕再换一批,反正都知道我荒淫残暴,朕也不差这一条罪过了!”
说完拔出佩剑,对着史昭容,道:”不说是吧?今天我就先杀了你!”
史昭容一翻白眼,吓得昏死过去!
突然又一个人扑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哀求道:“陛下,不可!”
殷氏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梨花带雨道:“陛下息怒,您不怜惜史昭容,还得怜惜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那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啊?她有身孕了?”刘骏这才注意到昏厥的史昭容身下一摊鲜血流出,当时烧也退了,火也熄了,刚才这一脚肯定是踢重了!
太医很快赶来,脑门子呼呼冒汗,好一顿察色按脉,煎汤服药,好在有惊无险,孩子算是保住了。
可是史昭容也吓得神识散乱,至此以后,疯疯癫癫,基本谁也不认识了。
这便是深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刘骏没再追究此事,可能是他太过敏感,冤枉了史昭容,也可能就和他猜想的一样,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回到淑仪宫,他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殷氏轻轻靠过来,道:“陛下还生气呢?”
刘骏抬起手想抚摸一下的脸,又怕弄疼了她,只好将她搂进怀里,埋怨道:“你呀,懂什么叫人心险恶?今天我要是没个表示,过后还会有人铤而走险!看朕宠爱于你,她们就心生嫉妒……”刘骏将她又搂得紧了些,道:“朕也会害怕啊……朕害怕失去你……”
殷氏眼泪簌簌而下,得君王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天早朝,刘骏便改封殷氏之子襄阳王刘子鸾为新安王,以示恩宠浩大。
很快进入七月,酷暑难当,在众妃子妒火中烧的眼色里,刘骏独自带着殷氏去了凌歊台,这里是南朝的避暑离宫,配置豪华,歌舞楼台连绵不断,同时也用于驻军。
刘骏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和殷氏腻歪在一起,躲进俩人的小世界,看她轻歌曼舞,看她笑语盈盈!
雕花木榻悬着鲛绡帐,青玉枕沁着薄荷香。
刘骏斜倚在软缎靠垫上,听着窗外流泉叮咚,眯着眼睛看着殷氏,她正托着鎏金盘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盘中冰湃的荔枝映着日光,果肉莹白如玉,殷氏跪在木塌一侧,剥了荔枝一颗颗喂他,入口清甜凉爽,沁人心脾。
“朕把皇爷爷的居阴室烧了,始终觉得是个事,嗨!”刘骏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蠢家伙,一边等着喂食,一边说。
“那回宫以后,陛下把它重新建起来不就行了吗?不过是些茅草屋,很难吗?”殷氏闪动着长长的睫毛,微笑着问。
”好主意!”刘骏推开盘子,满脸邪性的笑道:“不吃了……”
殷氏忽然起身,躲过他伸过来的咸猪手,笑道:“陛下咱们出去玩吧,外面的泉水可清凉了……”
刘骏不情愿的站起身,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拉着,来到了外面。
山间凉意裹挟着松脂清香扑面而来,不远处飞瀑自峭壁倾泻而下,在翡翠色的深潭激起万千碎玉。
殷氏拎着青绿色的裙子,赤着小脚,踩在沁凉的青石之上,任由飞溅的水珠打湿鬓角,眉梢,一阵一阵银铃浅笑。
刘骏突然过去,极其迅速地松开了她的玄色玉带扣,贴身中衣哗啦啦退了下来,落在水里。
伺候的宫女侍卫,识趣地退避三舍,殷氏娇笑着埋怨:“陛下不可,这是在外面啊……”
“我原说在屋里,谁让你非得跑到外面来,怨不得我……”刘骏可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夫妻俩恩爱缱绻,玩了十数日,朝中大事小事堆成了小山,光是蔡兴宗就是没完没了往行宫递折子,都是人头落地的大事,给刘骏愁得没着没落,这老家伙肯定是故意的!万般无奈,只好结束了假期。
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重建毁掉的高祖刘裕的居阴室,在原址上修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茅草屋,取名“玉烛殿”。
该殿以土障、茅草,藤蔓搭建而成,内部也确实和之前别无二致,到处悬挂着葛灯笼,旧拂尘,里面摆三足抱腰式凭几和曲足案,桌上摆着鸡首壶、莲花尊。
铁制的犁、锄、镰等农具,还有几辆纺车,依次放在屋子一侧,营造出一片节俭之象。
玉烛殿落成以后,刘骏大张旗鼓安排众臣公参观,把他们集中在一起,郑重其事举行了一场诗词大会!
他就一个想法,你们不是喜欢这里吗?绞尽脑汁给我写赞美之词,累死你们这群酸腐之人,都给我想,给我写,写不到脑浆崩裂不算本事!
直到把大家折磨到直吐泡泡,他才嬉笑着将众人放了。
大家逃也似的散了以后,他可没走,掌灯时分,几名黄门太监领着一顶小轿来接殷氏。
殷氏不知就里,只能遵命乘坐上去,左拐右拐,轿子终于停在了玉烛殿门前。
刘骏站在廊下冲她招手,脸上贼里贼气!
殷氏小步跑过去,刚要施礼,早被刘骏攥着手腕子一扯,拉进了玉烛殿,殷氏实在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怎么陛下玩一天了,还不知足?于是一脸狐疑。
没想到走到里面,刘骏不知动了什么机关,居然出现了一道暗门,殷氏恍然大悟,里面别有洞天,装饰奢华,金玉珠宝满眼都是!跟瑶池仙宫一样!
这不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呢吗?
哎呀,史官的笔又举起来了!!!!殷氏禁不住替刘骏捏了一把汗!
刘骏一把将她抱起来,问道:“喜欢这里吗?”
殷氏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道:“就知道陛下不会老老实实的复原皇爷爷的房子……”
“多虚伪啊!我闲的啊?外面都是给那些酸文假醋的呆子看的,里面是咱俩的安乐窝……”
说完怀抱佳人里面就走,道:“朕跟你说,里面的大床可舒服了……”
殷氏抿着嘴笑,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第139章 张畅奉命出使北魏;神级离间拓跋慕容
玉烛殿闹出了殿中殿,而且极其奢华,这事儿从来瞒不住,庐陵内史周朗,是个直性子,就这件事上了一封奏折,给刘骏这顿教训,言事切直,一来冲撞武帝刘裕,大不孝,二来劳民伤财,给刘骏隔应得完完的。
我乐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信了,你就没毛病?别让我查出来!
没毛病还则罢了,有毛病我必须弄死你,我让你乌鸦站在猪身上,这顿呱呱叫!
刘骏确实是个精力旺盛的,居然派出暗卫一顿密察!
天下谁人不怕查?还真给查出来事情了,周朗为母受守丧,居然去和朋友喝酒,还到酒楼听曲!
守丧期间,那是有严格规定的,饮食、居住、服饰、行为举止都有条条框框,比如居所必须简朴、三餐得食粥、严格忌酒,绝对不可食肉、也不能婚嫁,当然也不可以娱乐、你喝酒听曲算怎么回事?
其实不算事,大多民不举官不究!
记得刘义隆的凶太子刘劭吧?就是刘义隆国孝家孝俩层孝的情况下怀上的,也没咋的。
不过周郎被刘骏查出来事情可就大了去了!
刘骏立刻下令,周郎母丧不如礼,大不孝,发配宁州。
宁州远在云南,期间盗匪横行,周郎觉得自己够呛了,大概有去无回,不觉得绝望至极,刘骏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要知道这个结果,自己上什么奏章呢?
别的官员都冷眼旁观,以前好哥们儿也都散了场,落了个好不凄凉。
周朗将行之时,突然有人高喊:“周兄慢行……”
侍中蔡兴宗来了,以茶代酒,俩人聊了许多,最后洒泪而别!
刘骏的密探盯着周郎呢,立刻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刘骏,可想而知,又把刘骏气得什么样!!
他命人传蔡兴宗到来,进门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蔡兴宗也一肚子气,多大点事儿?就把人发送到天边去了,虽然没怎么顶撞,可那眼神就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
“你可知道朕为什么流放周郎?”刘骏喝问。
“母丧不如礼嘛!”蔡兴宗把脸扭到一边,没好气的回答。
“不是,因为他故作清高,沽名钓誉!修身立德,诚厚务实,他做到了吗?不过是想通过质疑君王来提高自己的明士声望罢了!我深恨这样的人!”
这次倒是把蔡兴宗说没词了!
“你还去送他?给我上眼药呢?”刘骏指着他的鼻子骂。
“臣去送他,有何不可?他虽然有罪,那又怎样?临上刑场,还许亲朋好友送一碗断魂酒呢,我怎么不能去送他???”
“你厉害!你有本事,故意跟朕对着干,对吧?朝服脱了,白衣领职!”
蔡兴宗一言不发,缓缓的褪去朝服,叠得板板正正,托在手里,驴哄哄退到一边。
众臣一见,哭笑不得,蔡大人,要不这朝服你别穿了,这都脱几回了!
正气氛尴尬时,有外史回报,北魏常太后去世,谥号“昭太后”,葬于鸣鸡山,问陛下旨意。
刘骏一听,顺坡下驴,不再纠缠蔡兴宗。
这得派使臣吊唁啊,毕竟俩家有来有往,还是蛮混合的。
散骑常侍张畅接受诏命,立刻启程,搞外交,这可是位行家里手,拓跋焘时期兵临彭城,也是他出城舌战,还给了拓跋焘甘蔗和甜橘,也曾问候过拓跋焘全家。
这次不同往日,刘骏反复嘱托,张畅你是带着任务去的,主要商讨边境划分、贸易交流等等问题,同时带一个人过去,他有他的任务,跟在你身边就行,之后宫廷画师陆探微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张畅到了平城,恰逢吐谷浑可汗慕容拾寅,也派使臣来吊唁。
这不巧了吗?
吐谷浑部一直是个奇葩,取巧乖厥,刘宋和北魏所赐封的官爵他统统接受,八面玲珑,咱也不知道他这公文上印谁家的大戳子!
但是可汗却独得其乐,在陇西派头十足,无论住所,还是车马,都和皇帝差不太多!刘宋和北魏人对他都有点愤恨。
张畅突然灵机一动,在大殿之上像见了亲爹一样,拉着吐谷浑的使者这顿唠家常,主打一个亲热!又大肆称赞吐谷浑对刘宋的忠心耿耿,还特意说了一下,吐谷浑进献的礼物,我们皇帝陛下,非常喜欢!
最后还反问了一句:“我们陛下赏赐的东西,你们慕容爷喜欢吗?”
这给拓跋浚气得七窍生烟,吐谷浑你个臭不要脸的!
定阳侯曹安趁机上奏表说:“慕容拾寅虽然表面臣服,却两面三刀,实在可恶,现在他驻兵白兰,我们不如灭了他吧!”
拓跋浚也是年轻气盛,君臣开始研究怎么教训吐谷浑,估计慕容拾寅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个变故!
曹安道:“陛下不如兵分两路,左右夹击,慕容拾寅必然会放弃白兰,逃往南山固守,但那里缺吃少穿,不过十日,定然溃散!我军再趁机掩杀,定可一举平定!”
拓跋浚闻言,赞许道:“此计甚善!”
于是拓跋浚派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新成,调集统万、高平之军,各路人马从南路出发;南郡公李惠则统领凉州大军,从北路出发, 拓跋浚御驾亲征,随北路军共向河西!
北魏军声势浩大,很快赶至西平,吐谷浑王拾寅一看,我说我几天喷嚏打成串了,来抓我?好吧,快快逃命,直奔南山。
公元460年九月,南山军粮耗尽,士兵溃散逃跑无数,眼看吐谷浑就完了,拓跋浚大喜,率军渡河追击,本来所向披靡,不想军中突然爆发疾疫,大批士兵接连死去,拓跋浚也没能幸免,他只好叹息一声,道:“罢了!回军吧!”
于是带着战利品,杂畜三十余万,班师回朝!
拓跋浚染病归来,冯皇后可是吓坏了,常太后刚刚去世,陛下又染病在身,万一有个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
拓跋浚连日来高热不退,浑身骨节酸痛,如被钝器敲碎一般,时而谵语不休,时而畏寒蜷缩,这般寒热交作,冯皇后痛彻心扉,眼泪汪汪,日夜不离,悉心照顾。
终于拓跋浚从昏睡中转醒,热退身凉,却发现冯皇后正在小心翼翼更换他被冷汗浸透的中衣,禁不住笑了笑道:“皇后辛苦了。”
冯皇后亲自端过药碗,药汁滚烫,她便用银匙舀起一勺,在唇边吹了吹,自己先喝了一口。
拓跋浚还很虚弱,抬手阻止道:“皇后这是做什么?怎么试起药来?”
皇上入口的东西,必有内侍先尝,这是规矩,可没有皇后先来一口的先例。
冯皇后浅笑了一下,道:“我试试热不热?苦不苦……”
然后把温凉的汤药送到抵他唇边,轻声说:“不太苦。”
冯皇后一边喂药,一边缓缓说道:“殿外的红梅开了,等陛下病好了,臣妾陪您去看。”
拓跋浚酷爱梅花,听闻此言,突然半坐起身子,接过药碗,直接干了,道:“朕有点饿了……”
“快快……”冯皇后喜上眉梢,赶紧传唤粥汤!
略微吃了一些,拓跋浚有了些精神,将手放在冯皇后鬓角旁边,见她眼下乌青深重,就知道她肯定是不眠不休守候自己,禁不住心疼起来,沙哑嗓子问:“几天…没睡了?”
冯皇后握着他的大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笑着说:“臣妾刚才还睡了一会呢……”
拓跋浚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叹息一声,道:“让皇后担心了……”
“陛下不要那么说,只要陛下没事……”
拓跋浚笑了笑,摸了摸她的秀发,突然鼻子嗅了嗅道:“皇后好香啊!”
刚刚病好,可不能淘气,冯皇后笑道:“可能是艾草、苍术的味道,日夜熏燎,殿内萦绕的到处都是。”
拓跋浚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放心,朕不乱来,你陪朕躺着吧,要不我睡不安稳……”往日里杀伐决断,英武无双的帝王,此刻赖皮得像个孩子……
窗外风雪呼啸,
殿内烛火摇曳。
小夫妻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这一年拓跋浚二十一岁,冯皇后也不过十九岁,看起来威威赫赫,可是躲在彼此怀中的,俱是无父无母的孩子!
却说张畅回朝,报告了离间之事,没多久,俩边真打起来了,心里这个满意!
刘骏哈哈大笑,张畅一张嘴可抵百万兵,差点同时灭了吐谷浑和拓跋浚,赏!!!
第140章 孝武帝醉心改革;沈庆之捐献家资
刘骏召开大型皇家宴会。
他大谈魏晋时期的官制:“各位臣公也知道地方州郡官员都被世家大族把控,也就是在你们的手里,而且一任职就是六年……”刘骏微笑着看着大家,道:“你们辛苦了,朕必须敬你们!”
他随手抄起案上的白玉酒壶,不等内侍斟酒,仰头往嘴里便倒。
孝武帝是有名的矛盾体,他可以一杯就倒,也可以千杯不醉!
然后他朗笑一声,将空壶往案上一掷,酒壶撞在青铜熏炉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乐师指尖一顿,陛下今天好像要作祸!
见殿下臣僚面露拘谨,他索性起身走下丹陛,一把揽住老臣侍中沈怀文的肩膀,笑道:“沈爱卿曾经……我记得给王诞做过参军吧?还担任过新兴太守?这几年辗转辛劳,今日必满饮三斗…”
“你怎么不喝?扭捏得像个闺阁女儿?”
刘骏有个恶趣味,每次饮宴必须令在座者都喝得酩酊大醉,各种原形毕露,然后再对他们极力嘲讽、戏谑。
沈怀文一向不喜喝酒,而且也没有幽默细胞,特别讨厌开玩笑,于是推辞不喝。
他的好友谢庄,从旁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警告道:“你需混和一些才好,怎么每次都和别人不一样,惹得君王不悦,终究不好!”
沈怀文摇摇头道:“我就这样,脾气性格能是睡一觉就改了的?我不想喝,喝完难受!”
孝武帝见他不给面子,也没有硬劝,但是看得出非常不快,转眼又看到蔡兴宗,蔡兴宗老脸一沉,刘骏心里话,还是别搭理他了,开不得玩笑!
有三个人他不敢恶搞:皇叔刘义恭,司空沈庆之,再有就是这个不解风情的蔡兴宗!
“咱们接着说官员制度的事情,各位臣公畅所欲言,边看歌舞,边喝酒聊天,岂不是好?”
众人就这个话题老生常谈了一阵,觉得官员制服挺好,刘骏含笑不语。
他们还没捕获刘骏的真实想法,他醉心改革,心里早就有了谋算。
没几日,刘骏朝会宣布:“官员任期由六年改为三年,必须三年一轮换,用来缓解官员一个位置死干到底的局面,以防结党营私,称霸一方,阻碍寒门官员的升迁!”
众大臣可是被伤筋动骨,中央和地方,那是一脉相承的,这刘骏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这次官员改革确实别开生面,影响了中国古代的官员制度,一直延续到后来的诸多王朝,直到今天,地方官轮换制也是常见的一种工作方式。
沈庆之当即跪倒在地,盛赞陛下,你的脑袋瓜子太好使了,你太聪明了,我带头支持,司空这个位置,我必须空出来!让有能为者居之!
柳元景一见,也紧随其后,坚持辞让开府仪同三司。
孝武帝刘骏见俩位意志坚定,于是下诏批准。
但是司空之位,也没人敢坐,那可是全国兵马大元帅,沈庆之只有大型朝会才来,仍然位列第一,俸禄比照三司。
沈庆之目不识丁,但是既会打仗,又会理财,很富有,累计万金。
而且童仆、家奴数以千计。
他反复思量,自己一生战功无数,活得跟老神仙一样,要这些累人的身外之物干什么用呢?
于是上了一道奏折,主动献给朝廷一千万钱和一万斛粮食,刘骏就喜欢这些东西,立刻收归国库,老令公就是明事理。
沈庆之原有四座宅院,另外娄湖边上还有一处小别墅。
沈庆之慨叹,诸多房产又住不过来,留着做什么?于是领着儿孙以及一众内表亲戚,迁居到娄湖别墅,那四座宅院也献给了官府。
你就说刘骏能不开心吗?
沈庆之除了种菜,还有一个爱好,虽然七十几岁了,还是很难更改,那就是好色,蓄养了许多歌舞妓和小妾,闲暇无事时,左搂一个,右抱一个,尽情娱乐,因为辞官归隐,除非朝贺,绝不出家门招摇过市。
即使出门也是特别低调,车马朴素,侍从也超不过三五个人。
所以,走在路上,根本没人知道这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居然位居三公高位。
沈庆之是活明白了。
他也经常教育身边的子侄,没事别跟陛下会气,那些大不见小不见的,别去瞎叭叭!
周围人都觉得不理解,作为忠良臣子,不应该随时指出帝王的不足吗?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啊!
沈庆之摆摆手,道:“是那样的不用谏,不是那样的谏了也没用!再说陛下比你们都聪明,你们谏个啥啊?”
可是就有人个愿意干这事,眼里不揉沙子,几次直言劝谏而惹怒了孝武帝,这人就是沈怀文。
他和沈庆之啥关系?没有!也不是一家子。
他平日和死去的颜竣、发配的周朗倒是关系不错,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沈怀文突然接到了周郎家人的信息,周郎发配宁中途中,被强盗杀了!
到底难逃一死!
沈怀文大为悲痛,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跟朝廷汇报了一下此事。
刘骏听过,笑了笑,斜着眼睛问道:“朕知道,你与颜竣、周郎关系不错,颜竣如果当初知道我会杀他,周郎如果知道他会客死途中,你说他俩还能对朕那么放肆无礼吗?”沈怀文沉默无语。
这已经是刘骏在敲打他了,可是信息能否对称,就看沈怀文自己了。
结果屁用没有,他下朝之后,与臣公们聊天,言谈之间,故意称赞颜竣、周朗才华出众,死了可惜了!
颜师伯从旁看到,立即去打小报告,刘骏恨得直抓头皮,又来了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你说你们闹这些事有什么意义?有扯闲篇的功夫,干点正事儿不好吗?
刘骏特别恨这种没事扯老婆舌的行为!
好在蔡兴宗突然来了,有几个死刑之案需要刘骏复核,暂时把他从愤恨中拉拽出来。
死刑复核本来是拓跋焘发明的,此前刘宋死刑终审权都是交给地方的,刘骏觉得北魏的制度不错,借鉴过来,完善了程序,形成了真正的“死刑复核制度”,后世的隋唐从他这里继承下去,一直延用至今。
孝武帝亲临律政,查阅案件始末,人命关天,不可儿戏,他表现得特别慎重。
好在没什么疏漏,刘骏准了蔡兴宗这几个案件,执行死刑。
以后他又多次在华林园听讼,有时也去丹阳尹那里,这其实从某些侧面反映出孝武帝事必躬亲,勤于朝政。
也是的,没有足够的政治手腕和过人的能力,怎么可能掌控混乱的局势,在南朝,分宋齐梁陈,期间坐稳皇位且能连续十年以上者,一共也没几位,刘宋占了仨,刘裕,刘义隆,刘骏!
孝武帝绝对是工作娱乐两不误,这天突然来了兴致,带领一众臣公出外打野鸡。
刘骏兴致勃勃,不想突然刮起了大风,紧接着大雨瓢泼而至。
众人以为刘骏必得打道回府,可是他偏不,一切照旧进行,雨中打野鸡,多有趣啊!
此时沈怀文和江智渊,正身处射猎野鸡的围场。
沈怀文又来劲了,劝谏道:“暴风骤雨如此急迫,圣体金贵,不该承受这个,陛下还是回宫吧!”
江智渊接着说:“沈怀文说的对啊!陛下咱们回去吧,等天气好了,再………”
还未等江智渊说完,孝武帝已将弓箭抬起,眼睛盯着弓箭,又看了看他们,面带怒色问:“你们要干什么?想仿效颜竣、周郎吗?为什么就不能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这么喜欢管别人呢?”
为了加强效果,又恨恨跟了一句:“颜竣这小子,死得便宜了,至今想起,仍恨不得先把他的脸抽个稀烂,再下狱!”
沈怀文被一顿明刀暗箭的抢白,也来了脾气,我为你好,你怎么不知好歹呢?于是请假回乡探亲。
他家住吴兴,没想到归期临近,女儿突然生病,所以请求延长回去的期限,刘骏几次朝堂点卯,他都不在,一问,还在老家没有启程。
孝武帝刘骏大怒,当即免除沈怀文的官职,禁止从政十年!
沈怀文一听不让干了?
那好吧,回到建康,大张旗鼓把京城的房宅卖了,索性要东下回到吴兴老家去。
孝武帝听到奏报,怒不可遏,我说让你思过十年,让你走了吗?
回老家干什么?又要编排我的不是对吧?
下令收交廷尉,予以查办!
柳元景听闻此事,赶过来求情,毕竟是几朝老臣,又没什么大的罪过,就对孝武帝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悲痛难过,一路哭,一路为父亲求告饶命,沿途所见之人,无不为之难过。
愿陛下法外施恩,尽快适当的处理一下,就……”
孝武帝一听,“尽快?有道理啊,你让我快点啊?那行!”
随即颁下诏令,斩立诀!
柳元景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怀文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可以虎,你不能虎啊!!!
第141章 自古痴情遭天妒,从来红颜未白头
孝武帝中堂举行秀才、孝廉甄选考核,这是一个牛人,绝对可以把自己的政策坚决执行到底!
其实有想法的人很多,芸芸众生不是没想法,就是虎头蛇尾,或者没开始就结束了,刘骏绝对不干那样的事儿。
寒门出贵子,在刘骏这里得到了实现。
考生们初出茅庐,有的确实朝气蓬勃,才情锐利,可是也有不合刘骏胃口的,扬州秀才顾法回答策问时,居然强调:“水源清澈,则河流清洁;上梁不正则下梁容易歪………君主如果不奉命正道,则朝野颓废比野草倒伏的速度还快。”
考武帝看完后,眉头快拧疙瘩了,我要你们来干什么?
干事业!不是来管我的!
讨厌!!!
恨不得当时就推出去砍头,你浪费了我一片成就之心,跟谁学的臭毛病?
如果不是寒门学子,刘骏真容易给宰了,他压了压心中怒火,把他的卷子扔到了地上,人也哄出中堂,永不再用。
顾法也是欲哭无泪,他本来想通过此对策,展现出了自己正直敢言的性格,可惜球打偏了,眼前这位爷更喜欢有能力,有想法,干事业的人。
结束了殿试,心里很不痛快,但凡有这种事情,他都会去殷氏那里猫着。
殷氏听得脚步声就知道他来了,笑嘻嘻的迎出来,静静瞅了陛下几眼,突然将袖子一挽,露出小半截皓腕,晃着翡翠镯子,提着裙子就走。
刘骏一把将她捞回来,诧异道:“你没看见朕啊?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我去教训那个惹陛下不高兴的人!”殷氏故作严肃,绷着小脸说道。
“你给我回来吧,哪里教训人去?疯疯癫癫的!”刘骏一边说一边将她扛在肩上,驮回了淑仪宫。
进了屋,殷氏从他肩上滑下来,直接滑到他的怀里,笑道:“陛下别跟那些人生气,愿意看就看俩眼,不乐意就远远打发走,省得污了陛下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正想着怎么处罚顾法的刘骏,寻思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言下之意,谁给你通风报信了?
殷氏掂着脚,指着自己的心前区,笑道:”我这里和陛下连着呢,你一不高兴,我这里就慌……”
刘骏也笑了,一把将她搂过来,手也开始不老实,笑道:“朕看看,哪里连着呢?”
正笑闹拉扯着,不小心碰到了柜子,上面用绸缎遮盖的东西掉到地上,散落了一地。
”这是什么?”刘骏蹲下身看,用手慢慢扒拉。
居然是一件缝制的锦袍、几件贴身中衣,还有栓了彩穗的玉佩和香囊等,一看就是男人用的东西。
“这是给谁的?”刘骏回头看着殷氏,眼睛里有莫名的烦躁。
殷氏赶紧跪倒在地,道:“给皇儿孝羽的……”
“那干嘛藏起来?不让朕看?”刘骏不问也明白,殷氏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思念皇儿。
刘骏叹了一口气道:“你呀,他是你的儿子,难道不是我的?你疼爱他,我难道不疼爱吗?”
又转身喊了一声,“来人!!”
内侍大总管,弯着腰,低眉顺眼的走进来。
“把皇妃这些,还有我前些日子收拢的那包好东西,一些给新安王送过去,告诉他近日进宫,来探望他的母妃!”
殷氏扑进他的怀里,禁不住眼泪汪汪,道:“陛下还给皇儿准备了礼物?”
“那当然,凡是朕喜欢的,都给他备了一份,你就放心吧。”
新安王刘子鸾最近被加封了南徐州刺史,凡是孝武帝看上的,喜欢的,无一例外都进了刘子鸾府,孝武帝又把吴郡也划归南徐州管理。
”可是他毕竟年幼,才八岁,自己去了封地,我这心里……”殷氏说话间,揪起了自己的衣襟,揉了揉。
“知道你担心,朕给我儿选了一个能人辅佐于他。”
“谁啊?”殷氏乌溜溜的一双秀目盯着刘骏问。
“张岱。”
“张……张……张岱,肯定是好的,可惜,臣妾没听说过……”殷氏有点沮丧。
刘骏将她搂进怀里,道:“这人很有才能,难得公平端正,我观察很久了,他待人接物总是以礼相迎,伺候了好几位皇子,从未发生令人追悔莫及的事。我特意选他给我们的皇儿做别驾、行事。”
“那他肯定很聪明吧?是不是也细心?”殷氏还是不放心。
“聪明或愚蠢,拙笨或技巧,不要听他们嘴里说什么,得看他们做事,张岱性情平和,才能很高,还深藏不露,爱妃放心吧……”
殷氏顿时微笑起来,搂住刘骏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刘骏抓住她的皓腕,调笑道:“你可别勾引我,我只是想和你呆着,要不是怕你再身怀有孕,劳累身子,我早放开了……”
”没事,我还想给陛下再生一个呢……”殷氏挑衅不已。
刘骏闻言大笑,将她扑进鸳鸯帐里……
转年,公元462年春四月,宋孝武帝刘骏的爱妃殷淑仪,诞下一位公主以后,身体每况日下,一病不起,刘骏真的吓坏了,太医束手无策,天下名医齐聚建康,可还是回天乏术。
刘骏悲痛万分,朝政俱废,整天就一件事——守着殷氏。
美丽的殷淑仪糊涂一阵,明白一阵,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刘骏,除了感动,还有就是忧心忡忡!
“陛下……”她轻声呼唤刘骏。
刘骏坐在床头,将她扶起来,搂进怀里。
殷氏形销骨立,轻如羽毛,刘骏更加悲痛不已,她不过才二十五岁,怎么就一病不起了呢?
肯定是生产太多,伤了血脉,都怨自己,不知节制。
说到底这事还真怨不得刘骏,毕竟那时没有防范措施。
“陛下,不要伤心,臣妾知足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再吃几副药就好了……”
“没关系,陛下,真的没关系,只是臣妾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你说……”刘骏将她抱得更紧,却陡然感觉到了她生命在慢慢流逝。
“臣妾既无父母,也无兄弟,所以没有亲人值得挂念,皇子公主有陛下疼爱,我也不担心,只是有一个人臣妾放心不下……”
“你说,朕一定护他周全……”
“那个人就是陛下您啊,臣妾唯愿陛下,记得臣妾一句话,暴怒伤气,气大伤身,陛下以后遇到难以排解之事,一定不要着急,想想臣妾……”
殷氏的语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在刘骏怀里香消玉殒,终年二十五岁。
刘骏嚎啕大哭,他终于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颓废之感,明白了即使帝王也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众臣在淑仪宫门外,日夜跪拜,恳请陛下让殷氏入土为安,刘骏勉强同意让人收敛,停灵宫内!但是不准下葬。
刘骏追封殷氏为贵妃,赐谥曰:“宣”。
给淑仪加谥号,是很罕见的事情,谥号主要用于评价帝王、诸侯、卿大夫等男性,或皇后、皇太后等皇室女性。
殷氏也是历史上唯一被加了谥号的淑仪!
这里就能看出殷氏在刘骏心目中的地位和俩人之间的特殊情侣关系。
历史这个“宣”也很特别,意思是:“圣善周闻”,即德行圣明,聪明智慧,通达事理,明辨是非!
这里没有提美貌,没有提能歌善舞,可见俩人之间更像是一对灵魂伴侣。
刘骏命能工巧匠打造一种玉棺,既能冷藏,又能如同抽屉一般,随时能拉开。
刘骏每次下朝都会去看殷氏,拉开抽屉,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聊闲天。
这可能也是现代冷藏尸体的冰柜的最早雏形。
要知道,即使如此,尸体也是会慢慢腐烂的,毕竟那时的技术还没那么先进。
众人规劝刘骏就是不听。
最后刘子鸾带着弟弟妹妹跪在门外,不停哭泣,劝道:“父皇,让母妃入土为安吧!”
“不行,那样朕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她也看不到了朕了!”刘骏固执而疯狂!
刘子鸾爬到父亲脚边,抱着他的大腿,道:“母妃一生爱惜美貌,胜过她自己的生命,如果她知道自己肉腐骨烂的样子被父皇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崩溃伤心……”
刘骏像被雷击一样,怔在那里,瞬间泪如雨下,是啊,殷氏肯定不想自己看到她不再美丽的样子……
第142章 孝武帝整肃沙门;葬爱妃痛失我爱
孝武帝伤心不已,日夜思念殷氏,不断凭吊,以致于精神恍恍惚惚,也无心处理朝政。
这一日他守着殷氏灵柩,边喝酒,边挥笔而就,这便是流传后世的《七夕诗》,诗曰:
白日倾晚照,
弦月升初光。
炫炫叶露满,
肃肃庭风扬。
…………
解带遽回轸(ju hui zhěn),
谁云秋夜长?
爱聚双情款,
念离两心伤!!!”
皇帝这个样子,臣公岂能不急?这时内侍大总管举荐了一个人,是个巫师,据说能招见鬼魂。
原来历史上也真有这样的先例,据说汉武帝就为爱妃李夫人招过魂。
巫师被诏进殿,信心满满保证能招殷淑仪的魂来与刘骏相见。
刘骏听后精神一振,眼里都是兴奋之光,命令巫师马上开始……
巫师云山雾罩一番,要陛下准备一幅落地纱帘,并说毕竟阴阳两隔,只能隔着帘子相见。
刘骏一听,那也行吧,只要能再见一面,夫复何求?
烟雾缭绕而起,巫师拂尘乱舞,口中念念有词。
也就是不一会儿功夫,果然在帷帐中,有个妙曼身影款款而至,她随着音乐翩然起舞,竟然是殷氏生前最喜欢的《桃花乱真舞》,刘骏看着帘幕,簌簌泪下,那身影,那形态,宛如活着时一模一样。
舞罢影停,殷氏静静站在帷幕后面,刘骏想和她说说话,可是无论刘骏说什么,她都默不作声。
刘骏不顾巫师警示,陡然起身,冲向帷幕,喊到:“你跟朕说说话,一句就好……”
帷幕被扯开,刘骏正要去拉殷淑仪的手,那个身影却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刘骏哽咽不止,后悔不迭!
再让巫师施法,巫师跪地叩拜,道:“贫道只能招魂一次,再不能了……”
刘骏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等到刘骏悠然转醒,已经是几天之后,刘子鸾正跪在床前哭泣,道:“父皇……”
刘骏左边看看儿子,右边看看女儿,都不过七八岁,柔柔弱弱一小只又一小只,更加悲从中来。
突然他发现少了一个,问道:“你弟弟子云怎么没来?”
刘子鸾哭道:“十七日,父皇立子云为晋陵王。当天,他就去世了……”
“什么?”刘骏猛然起身,刘子云是他与殷氏的第三子,不过六岁!
刘子鸾哭道:“父皇,子云感染风寒,太医救治无效,待要回报,父皇又昏睡不醒,您快好起来吧,母妃已经去了,您要是再有不测,我们这几个兄弟姐妹可倚靠谁啊?儿臣害怕啊!”
刘骏闻言,如被人捶了一闷棍,叹了一口气,将刘子鸾从床边拉进怀里,道:“没事,父皇明天就好了。”
果然第二天,刘骏恢复了早朝,跟没事人一样,累积下来的朝政,他三眼两手一通处理,批奏如雪片一样,飞向各位臣公,道:“去处理!我要结果!”
这时,有人启奏,民间佛事隆盛,应该适当节制,有关部门道:“儒家和法家,墨家各有自己的主张,可是有一样是互通的,那就是孝顺父母祖先、尊敬皇帝。
可是佛教,只研究教义,心中无父无母,眼里没妻没儿,身份上还妄图与皇帝平起平坐,这怎么能行呢?”
刘骏琢磨了一下,道:“也不能这么说,佛有佛的经义,用谦卑约束自己,是忠诚去行事,只要改变一下管理方式就好了,不能一棍子打死!而且一味去禁是无法根除的,拓跋焘灭佛结局怎么样?
这样吧,你们快速草拟个方案出来,佛道僧尼统一由朝廷管理!”
这表面上看是在支持佛教,但是实际上刘骏是要整肃沙门。
他开始另外一条变革之路,一方面支持和弘扬佛教,礼敬高僧,一方面进行收编,瓦官寺开讲《维摩诘经》,刘骏亲往听讲,公卿大臣被要求必须到齐,可是给了佛教莫大的面子。
同时刘骏建立僧官制度,让他们按照朝廷的制服管理僧众,这也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佛道归朝。
很多僧人在南朝做官,甚至做到了中央,比如都邑僧正释法颖就是其中一位,主要管理僧众事宜,不参与军政,这也是黑衣宰相的由来。
刘骏确实有一双慧眼,能看透尘世迷雾,他这一改革,对佛教的正本清源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也形成了富有中华特色的宗教发展理念。
公元460年九月,孝武帝在龙山修建宣淑仪陵墓,开凿山路几十里,这工作确实相当繁重,很多百姓倒毙在施工现场。
葬礼极其豪华,就这么说吧,自从南朝有葬礼开始,连同各朝皇后在内,没见过这么豪华的,之后也没有了,真正做到了那一时期的空前绝后。
刘骏痛爱不已,自临南掖门,丧车经过,他悲不自胜,眼泪绵绵不绝,左右莫不为之所感。他手扶灵柩之侧,低语道:“近日梦绕纷纭,梦到很多人,怎么就梦不到你呢,你不想朕吗?”
大臣跟随前往,在宣淑仪墓前凭吊,群臣与刘骏一起痛哭!要说这就有点假了,也是没泪硬挤,要的就是一个捶胸顿足,哭声震天。
其中刘德哭得十分伤心,刘骏觉得他不是假哭,是真哭,于是叫过来问道:“刘卿怎么如此伤心?”意思是你这戏演过了吧?
刘演一听哭得更厉害了,道:“臣与亡妻恩爱缱绻,不想去年辞世,臣万分思念,今天也顺便哭一哭她!”
刘骏闻言,擦了擦眼泪道:“那你哭吧,哭完了,升豫州刺史!即刻上任!”
刘德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哭来一个刺史之位!太突然了!
群臣也都诧异不已,要知道这样,我们也撒欢哭,真哭!可是过这村没这店,再哭出苦胆来也不好使了!
将殷氏归葬龙山之后,刘骏大病一场。
谢家出品的谢庄,是一位风流才子,容貌才情俱佳,也是谢灵运的侄子,感叹刘骏与殷氏的美好感情,写了一篇哀悼的策文上奏。
刘骏躺在床上读着读着,翻身坐起,泪流满面道:“不料当今,朕还能看见这样的奇才!”
有皇帝背书,京城之人纷纷传写此文,一时之间纸墨涨价。可惜这篇文章已经散失不见。
而刘骏也是南朝的大文学家之一,他看了谢庄之文,又翻看汉武帝的《李夫人》赋,遂也为殷氏写了一首名垂千古的祭奠之词并序,其词曰:朕以亡妻之日,见《李夫人赋》,凄怀有感……
具体内容不便一一详录,词句太多。
词中惜桂枝之坠落,瑶华之春剪,
叹宫殿闭门素尘积,台阶荒芜紫苔生!
忆从清晨罢朝到傍晚独行,无限冷清!
观宫殿各处,尤其是南陆、北津、承明,到殷氏的灵堂缟馆,处处悲凉,令人神伤。
怜皇子而恸兴,抚公主而悲生,看到孩子,对殷氏的思念更加滔滔不绝。
刘骏深痛,虽然为殷氏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垂葆旒而竦鸾剑,文七星于霜野,旗二耀于寒林!”可是都有什么用?终究天人两隔!
最后他无奈至极,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殷氏黄泉路上受苦,遂写道:遣双灵达孝思,附孤魂展慈心!
收束全词!
刘骏初见殷氏在刘义宣府,那时她不过是位十三岁的歌女!刘骏见色起意一见倾心。
之后再相遇便是俩年后,殷氏获罪入宫为奴,刘骏那时想法贼简单,变成自己的女人之一,睡一睡扔在一边。
没想到殷氏内心清傲,不分青红皂白,给他一顿臭训。从这里开始,两颗心灵,开始慢慢靠近,互相了解,渐入爱河!
可惜老天妒忌,只给了不到十年的时光,所以说情深不寿,是有道理的!
第143章 孝武帝英年早逝,后人评水落石出
孝武帝刘骏文武全才,为人机警果断、勇敢无畏。
年少机颖,做王爷时荒唐无行,不仅父皇刘义隆不待见,各个皇子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做帝王时英明神武,杀伐果断,聪慧无比。
天生的神清气爽,魁梧英俊,读书一目七行俱下,过目不忘。
雄决爱武,长于骑射。
善于决狱,曾经与天下人明言:必令死者不怨,生者无恨。
文章才藻甚美,敏捷华丽,引导“大明诗坛”走向繁荣,在魏晋南北朝文学史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一席之地。
他还是个痴情帝王,殷氏去世以后,他数次来到殷贵妃的墓前凭吊:
投步足履慢,
举目满凄清,
哀其赴黄泉,
追爱恸中情。
咱就说这样的人,你在他面前怎么得瑟?论武功,打不过,写文章,差挺远。
论儒论道论佛更是没人说得过他。
最难能可贵的,他活得真实,讨厌虚伪和无为空谈。
所以他肯定是骄傲的,未必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人家有骄傲的资本。
而且他热衷改革事业,这个事儿一般人整不了,我们都习惯循规蹈矩,面对新事物接受起来都挺费劲的,别说发明新事物了。
作为南朝政治格局的真正开创者,他文武政经农,多管齐下,采用一套完备的新制度来管理国家。
他完成了刘裕和刘义隆一直没能完成的土断制度,将山林胡泽大部分收回国有,完成了州镇分割。
这些制度后来传到了北魏,落到了冯太后手中,冯太后惊为天人,大加赞赏,不遗余力的执行了下去,经过多年的运行,优点越来越突出,隋唐时发扬光大。所以说刘骏的政治眼光得多长远吧。
公元463年,殷氏去世不到一年,由于忧伤过度,睡不安寝,食不甘味,刘骏身体每况日下。
便在这时,路太后患病去世,更加令刘骏痛不欲生,世上最爱他的两个女人都去世了,他感到从没有过的孤独与冷清。
他也觉得自己去日无多,再次召集群臣商量兵制问题,早在458年,刘骏就诏令罢除军户 ,如今已经卓有成效,刘骏终于下定决心,停止了“世兵制”。
自从汉末就兴起的“世兵制”从此退出了南朝的历史舞台,“征兵制”和“募兵制”开始复兴,又为寒门入行伍,打开了一扇大门。
十二月,江东诸郡爆发大规模的旱灾,刘骏得知奏报,病情雪上加霜,如此严重的饥荒,恐怕浙江十分之六的户口都会饿死逃亡!
公元464年正月六日,已经病重的刘骏下诏:“江浙收成不好,需立刻赈济。官府筹集赈灾粮食,米粟商人,不得征收途中杂税。”
又恐官员懈怠,不把百姓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他几次昏迷,又从中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赈灾情况,又下诏说:“去年干旱,收成锐减,穷困之家离乡逃荒,流落街头,朕身感同情。
可开仓放粮,重点是建康、秣陵二县,快速反应,适时赈济。
若因救灾迟缓,导致百姓饿死,社会动荡,严加法办!!!!”
办完这件事,他已经如一盏残灯,堪堪灯灭。
公元464年7月12日 ,刘骏在玉烛殿召见太宰刘义恭、始兴公沈庆之、尚书令柳元景、尚书中事颜师伯、领军将军王玄谟,托付后事。
这几位受命辅政。
别人尤可,沈庆之哭得死去活来,不停呢喃:“这不完了吗?陛下还这么年轻,多少宏图大志未得施展,怎么就不能治了呢?这是什么病?我都快八十了,也不想活了,随陛下去吧……”
几十位太医跪在外面,泣不成声道:“陛下心火不燃,诸药无效啊!”
刘骏听得几位大臣到了,立刻诏令:“刘义恭和柳元景入内城居住,掌管朝廷事务,辅佐新帝。
新帝诸事大小要和沈庆之商量,需得沈庆之同意,才可实行,如果有军务突发,北魏来犯,全权委托沈庆之处理。”
刘骏又将颜师伯诏到床前,久久看着他,道:“尚书府的事务,朕就托付给你了。”
颜师伯俩泪长流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外监事务,刘骏交给了王玄谟处理。
诸事安排妥当,刘骏缓缓叹了口气,道:“朕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又诏太子刘子业前来,一顿嘱咐,他看着太子忧虑不已,所谓知子莫若父,他的眼神透露了心事,他是不相信太子的,刘子鸾更和心意,可是太子废立事关体大,皇后的势力又遍布朝野……闹不好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最终他妥协了,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段时间,他肯定会废掉刘子业,扶立刘子鸾。
“皇儿,你皇祖母已经先我而去,为父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可是你要谨记父皇的话,诸事要请示顾命大臣,不要擅作主张,再有就是照顾好弟弟妹妹,他们毕竟还很年幼,所为长兄如父,你可莫要忘了……”
刘子业连连点头,泪湿前襟。
刘骏最后眼角滴泪,撒手人寰,在玉烛殿驾崩,时年三十五岁。
公元464年七月三日,刘骏塟于景宁陵。谥号为孝武皇帝,庙号“世祖。”
太子刘子业继位。
刘骏正在盛年,终于追随殷氏而去,将这一帝王之爱演绎的淋漓尽致。
刘骏一生辉煌无比,如夏花灿烂,如流星耀眼,如果不是英年早逝,那么南北朝的历史肯定会被改写。
他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文治武功无人能及,标准的军事家、政治家、改革家、文学家。
同时也被骂了个外焦里嫩,可真是骂名滚滚。
这也成了南北朝最大的一起公案!
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泼在他身上的污名秽水有几项。
第一:残杀宗室,就愣往头上扣啊!俩个哥哥,三个弟弟,一个叔叔都死在他手里,确实是真的,可是这事?怨他吗?那俩弑父的哥不该死吗?那几个弟弟能留吗?那个叔叔刘义宣,咱也不评论了,就是猪头一个。
第二:荒淫无道。
问题是证据呢?没有!
和谁荒淫了?
姓氏名谁,家住哪里?
除了殷氏之外,别的妃子都很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子女确实不少,除了说明他身体好以外,人家那都是婚生子女,没毛病啊。
有抢男霸女吗?夺了谁家女儿,霸占了哪家老婆?没有啊!
最后司马光可能也因为没有证据互相佐证,没有把那些乱码七糟的东西写进《资治通鉴》。
比如刘骏和他母亲的非议,司马光就一字未提。
至于刘骏和堂妹的传说,也是没头没尾,最后很多野史落在了殷氏身上,愣说殷氏是刘义宣的女儿,可惜殷氏姓殷,不姓刘!
最后荒淫去哪里了?实在找不到证据,全泼到了殷氏一个人身上,可是殷氏也没有祸国殃民,相反的还时时疏导刘骏暴躁的情绪,救了不少大臣,这啥荒淫啊?我觉得这更像爱情!
余下说他爱开玩笑,戏谑大臣,但是刘骏在位期间一个封疆大吏没杀,正直文臣谁也没动,蔡兴宗顶撞他跟玩一样,搁在别的皇帝手里你试试,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檀道济怎么死的?
满朝文臣武将对他死心塌地倒是有很多明证。
出现这种撕裂的情况,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大部分传说来自《魏史》,这部历史还有一个别称,叫《秽史》,可信度很低,而且埋汰刘骏不是北魏最爱乐干的坏事吗?青州一战,黄河以南丢失,多来气了,打不过怎么办?写历史埋汰你!
第二:《宋书》,沈约在刘宋灭国以后,效力齐国,修订了这部历史,一来南朝齐篡了刘宋,肯定得极尽污蔑之能事,再者刘骏是沈约的杀夫仇人,你想想能有好吗?他是好事一笔带过,坏事大书特书,落了一个“讥史”的恶名。
第三,刘骏死后,其子刘子业继位,可真是一言难尽,直接被废,皇位被刘骏的弟弟刘彧夺了去,你就想想,他能说哥哥好吗?那么好你给人家篡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刘骏太倒霉了,处在了那样一个混乱的时代,明明可以和任何一位武帝比肩,却栽在了一堆玩笔杆子的文人手里,所以说,到啥时候得有个好儿子,要不然接不住盘啊!
可是无所谓,传来传去,最终那些无稽之谈都被否定了……
第144章 刘子业继承大统,拓跋浚盛年离世
孝武帝刘骏驾崩的消息传到北魏,拓跋浚以为听错了,死了?真的吗?
那黄河以南我是不是该拿回来了?
可是他还得再观察观察,谋定后动!
新近他得了一本北魏史官写的刘宋史料,无聊时,常常翻看,时时偷笑,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
他立刻诏史官进宫。
拓跋浚拎着书角,笑着问:“你们写的这些是真的吗?”
史官们铁青着脸,揉了揉鼻子道:“反正都是他们那边的人传过来的,也许是真的吧……”
拓跋浚哈哈大笑,道:“那这本史书里怎么都是那边的历史,咱们这边记录的为何这么潦草?”
史官们看了看他,没吱声。
拓跋浚叹了口气,道:“是不是因为崔浩案啊?”
众人沉默,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崔浩碑史案,血流成河,至今想来还是令人不寒而栗,谁敢写当代魏史啊?
拓跋浚将那本史书放在玉案上道:“你们该写写吧,照实写就行,堂堂大魏居然没有一部当代史怎么能行呢?放心,朕不看就是。”
北魏当代史从这时开始恢复记录,可能是拓跋浚看了刘骏被摸黑的过程也害怕了,还是让自己人记录吧,至少不敢瞎说,后人修前史时,也好有个第一手资料。
安排完这件事,还是得回到争夺河南之地的战略上来,可是南北人为割裂,实际上就是同一片天空,江南发生饥荒,北方也好不到哪里去,没粮,没钱,这仗怎么打?
于是拓跋浚下诏,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这已经是他继位十年来,第五次开仓赈济灾民。
拓跋浚同时颁布宽容惜民的旨意,免除繁杂苛税,轻徭薄赋,不紧急的事务全都废除,务必使想物尽所用,人安其本业。
之前拓跋浚曾经诏令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膝下只有一子的,不服徭役。
如今又添加了一条,将太官厨食赏赐给京城七十岁以上的百姓,以终其天年。
刘骏去世的同时,拓跋濬因为天旱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帝德有失,老天惩罚,于是减少膳食以责备自己。
别人还可以,冯皇后怎么可能不心疼?虽然不敢违背圣意,擅自增加菜品,但是尽量将拓跋浚爱吃的亲自烹煮,做到少而精,保证夫君的营养供应。
小夫妻正对着简单饭菜吃得不亦乐乎时,侍卫报告,有紧急军报!
拓跋浚一只脚垂下塌来,以为刘宋又出了幺蛾子,用筷子指着侍卫道:“快说,发生了什么?”
“北部柔然处罗可汗郁久闾吐贺真去世了!”
“哎哟喂,他也死了?和刘骏约好的?”拓跋浚禁不住调笑了一句。
“他的儿子继位,叫郁久闾予成,号称受罗部真可汗,已经率军南下侵犯我国边境,请陛下裁夺!”
拓跋浚差点把筷子扔出去,我这里正想办法积聚力量攻打刘宋,收取河南呢,这个恶心的蠕蠕又来了!
冯皇后看拓跋浚动怒,赶紧起身,一边给他奉汤,一边笑道:“陛下勿恼,我看他们也就是虚张声势,蠕蠕国力一直没有恢复,兵源也不充沛,无非是新君上任三把火,咱们不必兴师动众,让镇守北方的李青老将军,率领机动骑兵,埋伏在他必经之路,必定一击而溃!”
拓跋浚一听,有道理,于是发下诏令,命李青出击,不出月余,捷报发回,蠕蠕被打跑了,李青追击到大漠深处,获得牲畜战马无数。
冯皇后借机建议拓跋浚封赏边疆将士,给粮、给钱、给老婆!
拓跋浚一律照办!小两口就这么默契。
此时刘宋密探往来如飞,海量信息汇聚而来。
第一条,蔡兴宗被贬,出任新昌太守!
第二条:刘宋皇太后王宪嫄被气死了!
“怎么被气的?”这倒是很令人奇怪!拓跋浚不解的问道。
官员回报:刘宋皇太后,病卧永训宫,派人叫新帝刘子业前来见她,可能有话要交代。
可是刘子业指着门骂传旨的宫人道:“病人身边多鬼怪,很可怕,冲撞到朕如何是好,我才不去呢!”
王宪嫄听宫人哭着回复完,遂大怒,对侍者说:“我已经活不久了,快拿刀来,将我肚子剖开,让我亲眼看看,我十月怀胎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东西!”
没多久王宪嫄就在含章殿含恨去世。
“嗨,可惜了,有母亲多好,不知道珍惜,我看刘子业这俩下子怕不行啊!这王宪嫄多大了?”
“三十八岁,听说谥号文穆皇后。与宋孝武帝合葬于景宁陵。”
“恐怕还得闹出事故来,再探再报吧,朕看先不用打了,刘子业自己就把家拆完了!”拓跋浚禁不住嘴角微微含笑,一副成竹在胸之态。
果然第三条消息很快来了!
刘子业减去了州郡县官一半禄田,并免除了吴兴、琅琊等五郡居民在464年以前的欠租,旧账一笔勾销了!
“哎呀,这倒是出人意料,还行,至少还知道体恤百姓!”拓跋浚由衷感叹。
公元465年,拓跋浚怀着看戏的心态要去阴山打猎,太史令出来劝谏道:“臣夜观天象,近日白虹贯日,逼近帝星,陛下还是不要外出为好!”
拓跋浚游性正浓,怎么可能听他啰嗦,还是带着骑兵出发了,没想到路上偶感风寒,引发了旧病。
回宫以后,拓跋浚卧床不起,这场病来得突然,而且发现迅速,只把冯皇后吓得三魂七魄都走散了,可是无论她怎么日夜照顾,煎汤送药,拓跋浚的病情就是未见好转,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辞世而去!终年二十六岁!
冯皇后伤心欲绝,道:“陛下好狠的心,叫我们孤儿寡母倚靠何人?”
南北朝的历史就是这么奇怪,跟打擂台一样,刘裕与拓跋嗣,刘义隆与拓跋焘,刘骏与拓跋浚,这三对君王没有一个是怂货,活着时,拳来脚往,打得鼻青脸肿,可是死时,谁也没放过谁,将对手也带着一起上路了!
几乎就是不给南北统一的机会啊!
冯皇后精神恍惚,她也不过二十四岁,说到底也没多大,怎么可能不手足无措。
拓跋濬死后三天,按照宫规,必得焚烧其御服器物,朝中百官和后宫嫔妃一起亲临现场哭泣,在一片悲声中,冯皇后突然瞪大眼睛,喊了一声:“陛下唤我……”义无反顾地跳入火中,顿时被火焰包围!
事发突然,左右瞠目结舌,居然都愣在当地!
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箭一样冲进大火之中,几秒钟后,这个人便将人事不省的冯皇后从大火之中抱了出来,此时大家才看清,这人是殿前侍郎李奕!
李奕呼唤众人灭火,好在只是烧灼了衣服头发,虽然昏迷不醒,冯皇后并无大碍。
李奕一边安排人继续陛下葬礼事宜,一边将冯皇后抱回后宫,命太医诊治。
经过几番针药并用,冯皇后悠然醒来,可是还是不太明白,以为自己已经踏进黄泉,大喊:“陛下,等我,陛下……”
李奕跪在床榻边上,哭泣道:“皇后节哀,陛下已经走了……”
冯皇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奕道:“皇后扑入火中,是臣把您救出来的……”
还没说完,反应过来的冯皇后抬起玉手,一个耳光扇了过来道:“谁让你救我的!”
李奕没闪没躲,静静的跪着,等着她继续撒气。
冯皇后放下了手,转过身子躺下,泣不成声。
李奕禁不住心生爱怜,柔着声音道:“皇后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太子想一想,如今陛下去了,您要是再撇下他不管,他要倚靠谁啊?陛下盛年离世,没个人主持大局,多少人虎视眈眈,您不怕马上就血雨腥风吗?”
冯皇后杏目猛然睁开,射出坚毅凶狠的光芒,眼泪一瞬间咽了回去,是啊,自己是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混到了皇后,夺了太子,老公又没了!
可是想死还不容易?活下去才是最难的,自己不马上振作起来,只怕不用自己死,要杀她们母子的人已经来到殿门之外了!
她抿了抿嘴,恢复了平和的心态,她要和命运博一把,没有夫君了,从此我便雌雄同体,我就是夫君!
老天待我不公,我非要和他斗一斗!
她慢慢撑着坐起身,犹豫了一下道:“吾适才思念陛下心切,冤打了你,给你赔个不是,我没事了,咱们出去吧,陛下的后事,还得办啊……”
说完她偏身下床,宫女小北赶紧过来搀扶,李奕闪在一边,默默跟在身后,但是当他不经意看向冯皇后时,满眼都是欣佩和爱慕……
第145章 贼乙浑祸乱北魏,冯太后谋局铲除
公元465年五月十二日,十二岁的太子拓跋弘继承帝位,史称“献文帝”,北魏宣布大赦天下,尊皇后冯氏为皇太后。
后宫没有子嗣的妃嫔一律给拓跋浚殉葬,有的小姑娘刚被遴选进宫,花容月貌,就这样被排成排生生勒死。
唯有冯氏虽无子嗣,却因为抚养太子而逃过一劫。
这个时候的整个北魏朝堂,谁也没把这个二十四岁的美丽小女人放在眼里。
献文帝毕竟年幼,即位后,还摸不准头脑,朝廷大权都握在侍中、车骑大将军乙浑手里, 他这纯属于近水楼台先得月。
冯太后却在冷静观察,识别各种危险信号,她一直不温不燥,不言不语。
如果不能居安思危,那就不是她了。
她知道自己抚养长大的这个太子很可能被哪位野心勃勃的人篡了,这事太稀松平常,这人可能是宗室,可能是别人!
只要拓跋弘有失,她这个皇太后就完了,后续上位者怎么可能还留着她这个皇太后!!!
时常有人向她通报乙浑专权,藐视陛下。
她心里一动,乙浑无非是靠阿谀奉承爬上来的人,小人得志,一时嚣张,但是也不能小看,毕竟有宗爱祸乱宗室在前,小人物往往能翻起大风浪。
她表现得唯唯诺诺,好像听到乙浑的名字就怕得要命,以至于面色苍白!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乙浑一时半会儿不会伤害拓跋弘,因为他还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冯太后利用了这一点,对乙浑言听计从,还不时劝导陛下什么也不要争论,任他胡作非为就是。
乙浑这天顶着一张大冤种的脸又来了。
冯太后笑脸相迎,赶紧命人奉茶,道:“太尉此来何事啊?”
乙浑道:“微臣不才,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可是我那老婆磨人的很,非得要讨个公主当当,您看这事儿?”
冯太后眼珠一转,立刻明白过来,你老婆做了公主,你不就是驸马爷了吗?原来是想进宗室,为下一步铺路啊!但是你这办法也太臭不要脸了!!!
但是她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原来是这事儿,只是我年轻,也不好收她做个义女,这个公主可怎么封授呢?”
乙浑一听道:“自古辈分不论年龄,年长的孙子,幼弱的爷爷不是很常见吗?”
冯太后手中宫扇摇了摇,笑道:“只要太尉夫人不嫌弃我年少轻狂,她这个公主我认下了,你要她回头来宫里磕头吧。”
乙浑心满意足,起身而去。
没多久冯太后册封乙浑的老婆为建宁公主,并赐公主府邸一座,要多荣耀有多荣耀。
乙浑没想到冯太后这么软弱可欺,顿时春风得意,但是周围人未必认他是真驸马,你是个什么东西?
言来语往,摩擦不断。
乙浑也是个狠家伙,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于是假传圣旨,在禁中杀害了几位和他作对的大臣,包括尚书杨保年、南阳公张天度,平阳公贾爱仁。
这一招确实起到了震慑的作用,百官惊骇,难道宗爱又转世投胎不成?
此平原王陆丽患病,正在代郡泡温泉养生。
突然司卫监穆多侯急急忙忙来了,说是奉乙浑之命招他回京。
穆多侯对陆丽说:“我看您还是别回去了,这乙浑没安好心呢,此时招你回京,无非是先帝刚刚晏驾,您又德高望重的,他才想除之而后快,据我看,乙浑已有反叛之心,您最好在这里听听动静再说。”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回去?”陆丽问道。
“待朝廷安静下来,再回不迟。”穆多侯建议道,宗爱之祸不过十年,仿佛历历在目,令人胆战心惊。
陆丽说:“这是哪里话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哪有听说君父死了,居然不肯回去奔丧的?”
“那您的安危?”
“人生总有置个人安危于度外的时候,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说完这些话,陆丽跨上战马,奔向平城。
乙浑见他归来,皮笑肉不笑的,但是他就是个奸佞小人,所作所为不合法制,陆丽哪能惯着他?多次和他争辩。
乙浑心里话,这是不要命了?知不知道小皇帝在我手里,我说的话就是圣旨!既然你不要命了,我还顾忌什么?
于是又假传圣旨,埋伏刀斧手,将陆丽和穆多侯一起砍杀!
手还沾着血呢,他居然大言不惭索要宰相之位,群臣不敢言语,冯太后更是顺水推舟,又送了乙浑一程,太尉乙浑很快升任宰相!
宰相权倾朝野,事无大小都由他来决定,按理说他应该知足了,各位王爷都在他的辖制之下,看他脸色。
投鼠忌器,大家也没有好办法。
另外拓跋弘在他手里攥着,稍有不如意他就来个假传圣旨,予以诛杀,这手段太心狠毒辣了。
这一日李奕入后宫给太后请安。
自从上次从火里救出太后,李奕便时时留意太后的情况,好在他一个白面书生,官小,人也低调,整日笑嘻嘻的,乙浑只当他是太后男宠也没放在心上,他今天送来新鲜的水果,明天送来些机巧玩具,一看就是哄女孩子开心用的,又处处打点,落个来去自由。
冯太后见他来了,一边赐座,一边笑问“今天又寻了什么好玩的啊?”
李奕望了望眼前的绝色美人,禁不住暗暗叹息。
“叹什么气啊?”冯太后笑语盈盈的问。
李奕起身,行了一礼道:“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乙浑如今做了宰相,太后以为他就知足了吗?”
冯太后突然不笑了,冷冷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太后就不怕他取而代之吗?皇位的诱惑力太大了!”
“我能相信你吗?”冯太后闻言,良久不语,突然她抬起头来盯着李奕问道,李奕跪倒在地,道:“我知道我怎么说,您也未必肯信,可是我这一颗心除了惦记太后安危再无其他,如今总是惊魂夜起,转展难眠,太后,不可掉以轻心……”
冯太后并没有让他平身,而是从座位上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李奕看着裙摆轻动而来,他闻到了一股要人命的清香。
冯太后道:“这么说,你想保护我们孤儿寡母了?”
“微臣不才,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你能付出什么?”冯太后俯下身问道。
“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李奕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俩人对视了几秒,冯太后终于点点头道:“你起来吧,我信你!今天晚上你便留宿宫中吧。”
冯太后将他拉进内帷,宫人只见烛光摇曳,帘幕低垂,以为俩人混到了一起,一味窃笑,可是俩人什么也没干,只是秉烛夜谈。
清晨时分,李奕从后门出来,乙浑的耳目,嬉皮笑脸的过来,一顿上下其手,李奕一边笑,一边躲闪道:“几位饶了我吧,我腰酸腿疼,得回去补觉了!”又将怀中的金银细软都掏出来分给了几个人。
这些人得了好处,贼笑阵阵,俯在他耳边问道:“都说皇太后自带体香,真香吗?”
李奕揉了揉鼻子道:“香。”
然后推开众人走了。
李奕一步三摇出了皇宫,撒腿就跑,直奔高允府!
高允八十来岁的人了,还是那样清贫乐道,一早打开栅栏门,端了个古旧的笸箩在院子里喂鸡。
一边喂一边自语,道:“快吃吧,吃肥了好炖,老夫多久没见荤腥了……”
李奕一步踏了进来,还没等说话,高允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笑道:“可有人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快进屋,这个后生俊,你是谁来着?”
说话间便将他挽进了厅堂,李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老令公救命,陛下母子危在旦夕!”
第146章 高允一锤定江山,刘昶被逼投北魏
高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道:“胡说什么呢?陛下不是好好的坐在金銮殿上呢吗?”
李奕道:“乙浑狼子野心,阴谋政变,臣奉冯太后懿旨,请老令公扶危救困,护卫陛下!”
说罢顺腰间取下腰带,递给了高允。
高允忙剪开腰带,太后懿旨脱落出来。
高允点了点头道:“快起来吧,我手书三封,你今日便要出城,依次送给拓跋丕、陇西王源贺还有牛益,不要看信里写了什么,信送到就好!”
李奕不敢耽搁,快马加鞭,逐一将信送到位,门人听闻高允大人使者来访,连忙将他请了进去,三位王爷对他却冷淡的很,接了信,看了看,饭都没给吃一口,直接轰了出来。
李奕心惊胆战,犹豫不定,老令公,你这行不行啊?他们仨听你老人家的吗?
他无心在外逗留,又连夜快马赶回皇城,如果此事不成,他宁愿和冯太后生死待在一处。
天刚微微亮,城门恰在此时吱嘎嘎打开,有几个老农出出入入,城门外的官道上,渐渐响起车轮碾过石子的脆响,夹杂着行商的吆喝,把整座平城从酣睡中轻轻唤醒。
一切看上去安静有序。
李奕奔波一日两夜,居然还龙精虎猛,刚要纵马入城,忽然听得人喊马嘶,他后脑海头皮发炸,赶紧下意识躲闪。
源贺老将军带数千兵马从暗影里杀出,全军缟素,潮水一样涌进城去!
我勒个去,这老人家在哪里猫着呢?
还没等李奕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东城几声炮响,拓跋丕也如法炮制,从东门进入,同时北门的守卫刚要关闭城门,大将军牛益一马当先大刀抡起,俩个守卫脑袋搬家,其余的撒腿就跑,牛益夺城成功,率兵突进。
此时的乙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咧咧的带领禁军出来抵挡,喝问:“没有皇命,尔等胆敢私自回军???你们是要谋反吗?”
源贺老将军老当益壮,威风凛凛端坐马上,喊道:“皇太后懿旨,乙浑假传圣旨,谋害忠良,又图谋反叛,罪大恶极,特令诸将,进京勤王!”
众禁军一听有皇太后懿旨,顿时面面相觑,扔了武器,四散而去!
乙浑转身跑向皇城内庭,他还想抓住拓跋弘作为要挟,不想突然迎面出来一人, 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名叫王睿,曾为太子侍卫,带着数百亲兵,一顿乱射,后面源贺大军涌上,乙浑进退无路,瞬间被扎成了活筛子,射成了草刺猬,倒在地上,呼呼冒血!
乙浑叛乱被平,手下喽啰皆被捕杀。
冯太后此时才从后宫款款走出,迎着明媚的阳光,宣布垂帘听政,乙浑一党被夷灭三族。
冯太后临朝称制,封赏有功之臣,李奕与王睿都被提升为殿前尚书,冯太后正式掌控朝政大权,也开始了她千古一后的伟大征程。
李奕多少有点失魂落魄,他本身豪门公子,父亲李顺曾经权倾一时,最后被拓跋焘赐死狱中,所以他对功名利禄向来看得很淡,相比与高官厚禄,他更喜欢冯太后能把他当做情人来看。
可是冯太后是什么人?千古一后啊!!儿女情长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或许也是因为她一腔柔情都给了拓跋浚,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冯太后随即下令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高闾及安远将军贾秀,进中枢辅佐新君,共同参与朝政。
北魏之初的三位皇帝都是武治天下帝,拓跋珪建立北魏,拓跋嗣继续开疆拓土、拓跋焘更是武力值爆棚,三人接力,四处征战,最终一统北方。
可是连年出兵,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民生凋敝,国力空虚,再加上朝廷一旦换届,内部变乱丛生,国力还要倒退很多年,朝廷官属与老百姓都都处在贫苦与恐惧之中。
第四位皇帝文成帝拓跋浚,也就是冯太后的丈夫,即位之后,养威布德,怀缉中外,开始了文治天下,以稳定和恢复民生为主,使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心种植。
他尽量减少高压手段,以怀柔为主,而且他特别善于安抚民众,民心才又安定下来。
所以说拓跋浚在整个北魏长河历史当中作用不可小觑,承上启下做得非常到位,可惜只当政十年,时间确实短了点。
有些政策他刚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实施呢,虎头蛇尾摆在那里!
冯太后与他相濡以沫,深深知道夫君的志向与雄心,垂帘听政以后,她在拓跋浚灵前上香,跪了整整一夜,回忆过往,期间数次泪流满面,哽咽气窒。
她想念拓跋浚,想念他的英俊潇洒,他的温柔如水,他的聪明睿智。
她默默对夫君保证,会把他的理念执行到底,只要老天成全,她会按照他的理念铸就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
夫君!陛下!我的爱人,相信我,保佑我吧!希望有一天黄泉相见,你会对我说一句:“皇后,辛苦了!”
乙浑被铲除之后,又发生了一个不好的事情,拓跋宗室迅速崛起,填补了乙浑一党留下的权力真空。
献文帝的三位皇叔均大权在握,甚至宗室远亲拓跋丕也因为诛杀乙浑,被封为东阳王,显赫一时。
冯太后权衡利弊,辗转腾挪,开始了和拓跋宗室的斗智斗勇,她开始陆续启用一些汉族名士入朝为官,培植自己的智囊团。
好在拓跋焘时期曾从北凉带回三万汉人,北燕也有大批能人志士投靠到冯太后门下,这些都成了冯太后对阵拓跋宗室的中坚力量!
这一日,朝堂之上,突闻变故,宋文帝刘义隆的第九子,刘昶投降北魏来了!
冯太后一听,直接从珠帘后面走了出来,面露喜色,道:“快请!”
刘昶为刘宋彭城守将,出生于建康,被刘义隆封为义阳王,后担任徐州刺史,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可谓位高权重,声名显赫。
怎么好端端跑路了呢?
原来是刘子业疑神疑鬼,听传闻说他要反叛,一时兴起,亲自率军过江要灭了他,还是沈庆之的大元帅。
刘昶一听,小兔崽子,你疯病又犯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反给你看!当即要举兵迎战!
他原以为刘子业,无非禽兽皇帝一枚,应该没有人支持这个暴君,只要自己起兵,肯定四方响应,可是檄文送到所辖的各郡,所有人都一水水拒绝接受命令,把他派去的使者全部斩杀。
刘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子业确实不行,可是刘骏余恩尤在,谁也不愿意背叛先帝。
刘昶见事不成,母亲也不要了,妻子也撇了,只带着心爱小妾,于深夜无人之时,带领几十名骑兵,顺北门逃奔北魏。
要说从这里就能看出,刘子业真的不行,刘骏灭宗室,跑了哪个?那不得提前把去北魏之路堵上吗?
冯太后听了刘昶叛出刘宋的过程,唏嘘不已,言来语往之中,又见刘昶容颜俊美,学问渊博,还出口成章,于是特别器重他,
冯太后还做主,将拓跋浚的妹妹许配给了刘昶,封他为驸马都尉,又拜侍中、征南将军、崐赐爵“丹杨王”。
冯太后很会,攻心之计玩得溜溜转,也就是做给刘宋的将军们看的,差不多来我这里吧,啥也不差!
冯太后优待刘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热络的很,席间请他讲讲刘子业的大事小情,这才是冯太后最感兴趣的,谁的话也不如刘昶的话可信。
刘昶长叹一声,开始了他的讲述,讲的是痛心疾首……
第147章 刘昶演说刘子业:暴君出世闹刘宋
刘昶面色肃穆悲戚,眼神里充满沮丧,缓缓喝了口酒,从头讲述。
刘子业还是太子时,刘骏便把自己的参军戴法兴派给了他,让他到东宫做配侍,教导太子刘子业,同时给戴法兴加官建武将军、南鲁郡太守。
但凡刘骏看上的人肯定有一技之长。戴法兴出身贫寒,早年曾为小吏,标准的寒门,因有学识、为人端方,善写文章,被宋孝武帝刘骏赏识,逐渐成为心腹。
戴法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太子的教诲也比较严格。
有句老话说的好,成人不用管,管死不成人!
刘子业做太子时,还勉强过得去,主要是有老爸老妈约束着。
继承皇位以后,骨子里的残暴冷血逐渐暴露出来,万事都要自己说了算,又没个正常思维,但每次戴法兴都会加以阻挠,对他说:“你这么胡为乱做,难道想要当营阳王吗?”
营阳王是何许人也?即刘裕的嫡长子刘义符是也,即位时年仅17岁,在位期间沉湎游乐,不理朝政,引发朝臣不满。
后被辅政大臣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人废为营阳王,不久后被杀害,之后这些大臣拥立了刘裕的三子刘义隆继位,即宋文帝,也就是刘子业的爷爷。
刘子业听到这种威吓,心里自然不高兴,你才是刘义符呢,你全家都是刘义符!
俩人之间矛盾越来越大!
刘子业还真是个顽主,男女通吃,最爱小太监华愿儿,俩人情投意合,刘子业不停赏赐他金银财宝,简直不计其数,戴法兴肯定要干预这个事情,国家的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马华愿儿因此特别恨戴法兴。
古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尤其是这种非男非女的怪胎。
华愿儿心狠手辣,居然没缝下蛆,把刘子业哄开心之后,委委屈屈的跟他说:“外面的人们,都不说好话呢,说‘皇宫内有两个皇帝,戴法兴是真天子,您是假陛下。’”
又吓唬刘子业说戴法兴和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结为一体,互相勾结,要废帝另立,拥立刘义恭为帝。
刘子业信以为真,果真用各种理由杀了戴法兴,柳元景和颜师伯!
听到这里时,冯太后猛的把杯子投掷到桌子上,喟然长叹,道:“偌大一个王朝从外面打进去是很费力气的,魏宋之争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是因为各自内部都很稳固,君子贤明。
可是如今,刘宋从内部开始绞杀,崩溃起来却容易得多,想当年你父皇刘义隆猜忌心重,杀了檀道济,属于自毁长城,如今刘子业却更上一层楼,直接把家拆了,四梁八柱全快断了!”
“可不是嘛,实在令人愤懑不平。”刘昶紧锁眉头,北魏再好,不是故土,一旦南北开战,他该如何是好?
他突然袍袖一挥,擦了擦眼泪。
“最令人无语的是,刘子业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皇叔伯,视为牲畜对待。
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佑体型较胖,刘子业就命人将他们装进竹笼称重,还戏称刘彧为“猪王”,刘休仁为“杀王”,刘休佑为“贼王”,可真是肆意侮辱。
这也还罢了,居然还虐待折磨,让刘彧像猪一样趴在猪笼里,用木槽盛饭,混合杂粮,趴在地上用嘴拱食,还曾把刘彧脱光衣服扔进泥坑,强迫其在污秽中打滚,以此取乐。
又因小事发怒,将刘彧捆绑起来,打算杀年猪,刚要开始“屠猪”,幸得建安王刘休仁急中生智,凑到刘子业身边笑着说:“我是陛下亲封的杀王,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杀猪的时候啊。”
刘子业脑袋一歪,问道为什么,刘休仁接着开玩笑道:“等陛下生日那天,再杀了这头‘猪’,用它的肉来做肉酱祝寿,奉给太子,岂不是更好?”
刘子业一听拍手称快,觉得有趣极了,喊道:“那先别杀了,等等吧!”
但是对于刘义恭,他就没那么花活儿了,尤其听了华愿儿的话,更加容不得,亲自率领羽林军讨伐刘义恭,刘义恭曾经是刘骏最亲近的皇叔,为人胆小怕事,也没什么不臣之心,刘子业居然把他杀了,连他的四个儿子也没放过!
杀了也就杀了,最令人神共愤的是他居然将刘义恭肢解,胃肠挑出,又把眼睛剜出,用蜜糖浸渍起来,称它为“鬼目粽”,没事便赏玩边乐,这有什么好乐的!”
讲述这些事情时,刘昶已经泪湿前襟!
冯太后站起身,亲自给他满了一杯酒道:“我说句话,驸马可能不爱听,这事也确实挺邪乎的,您的皇爷爷刘裕当年杀六帝而登基,而他正好有六个儿子没能寿终正寝。”
刘昶闪动着泪光看了看她,不明所以。
冯太后冷笑了一下道:“我给驸马算算,驸马就明白啦:
刘裕长子刘义符、次子刘义真,被大臣杀死!
四子刘义康被三子刘义隆赐死,而刘义隆又被他的自己的两个儿子给杀了。
五子刘义宣被侄子刘骏杀了。
六子刘义符又被刘子业所杀!
到此为止,刘裕正好六个儿子死于非命!”
刘昶一个哆嗦,手中酒杯差点落地,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犯说道?
冯太后脸色温和,道:“我听说公卿以下的官员,刘子业说杀就杀,很多官员争相离开建康到外地避祸,可惜了,你们老刘家父子几代打下的基业,十有八九要毁在这个个残暴君王手里了。”
“何止残暴?简直禽兽不如!”刘昶破口大骂,他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踉跄,指天骂地,道:“不但是他,还有他同母的姐姐,山阴公主刘楚玉,更是荒淫无形,本来嫁给了何戢,赐了驸马都尉……”
刘昶挽了挽衣袖道:“先帝因为何戢出自名门世家,容颜俊美,才下旨赐婚。
可是先帝一死,老何家算是摊上案子了,这个公主脱胎换骨,完全变成了一个不知羞耻的荡妇,居然跟弟弟刘子业说,你有三宫六院,我才一个男人,这不公平!
刘子业还觉得有道理,赐给她三十个面首,并改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食邑二千户,俸禄与郡王相同。
何戢真是快气吐血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这他也忍了,可是刘楚玉恣意放荡,根本没有上限,居然看上了吏部尚书郎褚渊,这可是她亲姑父!
但是她敢想,敢做,请求刘子业让褚渊服侍她十天。
褚渊是骠骑将军褚湛之子,人品端正,文武全才,抵死不从。
被囚禁在驸马府的十天,褚渊天天陪着何戢喝酒,俩人对酒消愁,惆怅无比,最后喝出了感情,一双美男子成了莫逆之交。
刘楚玉大言不惭,号称刘宋第一美女,年不过二十,总以为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结果花招使劲,各种软硬兼施,连哄带骗,褚渊就是不肯就犯,她万般不死心,想要过后再想办法,先将其放走,褚渊因此逃过一劫。”
冯太后哈哈大笑,爽朗又妖娆,道:“这山阴公主也是个人才,那么说刘子业对姐姐还挺惯着的,俩人关系不错??”冯太后笑嘻嘻的又应和了一句,满满的不怀好意!
刘昶呸了一口道:“他们姐弟关系确实好,好到一言难尽,简直就是一对不知廉耻的禽兽,高祖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冯太后含笑不语,心里话,刘裕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得纳闷,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有这么一堆变态的孙男弟女!
随谁呢?……
第148章 刘子业灭弟挖坟,刘子鸾留句千古
无论战神刘裕在九泉之下怎么看待重孙子刘子业,脑子乱套的刘子业对这个太爷爷还是挺敬佩的。
却说刘昶逃跑以后,刘子业去太庙祭祀,祷告上天。
他一路嬉皮笑脸,跟观光旅游一样,周围的大臣看到他毫无敬畏之心,不免心中悲伤痛楚,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刘宋大业交到他手里能有好,就怪了去了。
刘子业背着手瞧了瞧刘裕的画像,突然将手抬起来,指指点点,道:“这是个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杀人一大群!”
但是溜达到太祖刘义隆的画像前时,却阴阳怪气许多,道:“你也不错,干的挺好,但是怎么搞的?晚年就被儿子给杀了呢?我比你儿子强,弑父篡位那种缺德事,我可干不出来!!”说得自己还挺得意。
最后来到父亲世祖刘骏的画像前,他突然怒容满脸,讥笑道:“他有个特别丑的齄鼻,如何不画上去?”
立召几位画工来,一顿大骂。
画工也很委屈,他们是照实画的,刘骏根本没有酒糟鼻子,人家很帅气的!
刘子业不干,说什么不好使,必须给他爹画上,我说他有,他就得有,他要是没有酒糟鼻子,你们就没命了!
画匠们无奈,只好给刘骏画了个酒糟鼻子!
可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可能是以前是没少受父亲责骂,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余光从下往上扫,可不是就能看见一个夸张的大鼻子!
刘子业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了鞋和袜,用两片大脚丫子对着父亲的画像,不停晃悠,周围人怎么劝解,就是不听。
“你个老东西,你不是宠爱殷氏吗?你不是爱她的孩子们吗?尤其刘子鸾,我看得出来,他才是你的心头肉,你是不是想废掉我刘子业,改立刘子鸾?哈哈哈,可惜了的,老天不帮你,你寿数尽了,还没来得及谋划这个事情吧?”
说着说着,他突然俩眼冒光,状似癫狂道:“老东西,你放心,我会好好关照刘子鸾兄弟几个,我看,你要是还没走远,就停下来喘口气,等一等,带着他们一起上路吧!”
刘子业说完这些,突然穿好鞋袜,站起身便走,眼里都嫉妒仇恨的血光!
他立刻派遣使者,去新安王府。
刘子鸾仪态绝美,眉如云剑,目似朗星,从小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气质与胸怀,怪不得刘骏得意,确实招人喜欢。
此时刘子师,还有其他皇子皇女也都在新安府内,大家都是一个母亲,少不得围绕在哥哥身边,以求安稳。
刘子鸾也不过十二岁,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安和恐惧,时不时安抚着弟弟妹妹。
突然一群使者凶神恶煞一般,进了新安府,高举圣旨,宣诏赐刘子鸾自尽。
突然又看到了其他几位皇子皇女,禁不住恶鬼一样喜道:“原来都在这里,那就省事了,一起上路吧!”
说话间几位侍卫冲进来,当着刘子鸾的面杀死了他的弟弟妹妹!
刘子鸾扑过去,抱完这个,抱那个,嚎啕大哭,一屁股坐在血泊之中,仰天大叫,留下千古名句:“我刘子鸾对天发誓,愿此身再不复生帝王之家!!”
然后他将弟弟妹妹的尸体,全部拉扯到自己身边,端坐其中,端起毒酒,惨然一笑,道:“告诉刘子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我咒他活不过百日!被乱箭穿心!”说完将毒酒一饮而尽。
刘子业听说刘子鸾留下临终咒语,禁不住怒火攻心,道:“别以为你死了,我就治不了你!!”他跳起来大叫:“来人呢!把他娘亲殷氏的坟墓给我挖了,尸体拽出来扔掉!”
手下人立马照办,坟墓中随葬物品琳琅满目,价值连城,被洗劫一空!
有正直大臣叹息:“见过后人摸金校尉,挖自己家坟的这是第一次见。”
做完这些还不解气,刘子业带着一票人马,直奔景宁陵,太史令等人吓得面如土色,一起跪在陵墓之前,磕头出血道:“陛下,您要干什么???”
“我要把刘子鸾他爹的墓也挖了!快闪开!”
众大臣恨不得用特异功能弄死他,哀求道:“陛下,这里面埋葬的可是您的亲生父母啊!”
“别跟我扯那个!快闪开!”刘子业率先举起了洛阳铲!
太史令慌忙跪趴几步道:“陛下,臣夜观天象,看到紫薇宫横冲斗牛,正应在景宁陵,所以此处风水被动,祥瑞就会消散,只怕对新君不利啊!”
刘子业一听,对我不利啊?那还是别挖了,刘骏你躲过一劫,在黄泉底下偷着乐吧!
这父子也不知道多大仇,年仅十七岁的刘子业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恶,却从未想过父亲留给他什么。
公元466年秋八月,刘子业任命同母弟刘子尚领了尚书令。又命始兴公沈庆之担任侍中、太尉;
沈庆之曾经一度规劝过刘子业,也曾言辞激烈,道:“如果不遵循帝王正道,难道不怕群臣离叛之事吗?”那时局面还没那么糟糕,至少柳元景几位还没被杀。
这话也不算恐吓,毕竟刘义隆,刘骏都是这样上来的!
刘子业一听,好像听出了话里的玄机,反问道:“你是不是说柳元景、颜师伯、刘义恭他们要废我之事?这事我知道,华愿儿告诉我了!”
一句话将沈庆之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出了皇宫,没多久便传来了消息,老几位全被斩杀!
从那以后沈庆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自己也不出门,每天就是喝酒,搂着几个小女人醉生梦死!
此时皇命到了,居然又让他出山,他苦笑一声,固辞不就。
但是刘子业既然宣他,他琢磨不说点啥好像是不行的,不能撂挑子啊,惹得刘子业不高兴,终归不好,要不我送你一程吧?
于是上了一道奏折,请求允许民间私自铸钱。
刘子业除了祸害人,正事一窍不通,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以为沈庆之应该是向着自己的,于是同意了。
结果没多久,刘宋的金融市场就乱套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量民间私钱进入市场,全部偷工减料。
一千钱串起来,还不满三寸之高,而且小了好几圈,被老百姓戏称“鹅眼钱”。
又过了一段时间比“鹅眼钱”更糟糕的“线环钱”横空出世,潮水般涌入刘宋。
这种“线环钱”,成串放到水里居然不沉底,用手一捏,稀碎!!!
通货膨胀,货币贬值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十万钱装不满一捧,一万钱只能买一斗米!商货交易彻底瘫痪!
傻子都看出来,肯定有人推波助澜,做空市场!而且这些人来头不小!
听说领头是几个北魏富商,锦衣华服,富甲天下,其中有三位最为耀眼。
这三位更名换姓,潜入刘宋,一位是李奕,另一位是他的好友,铸造专家綦毋煅羽!还有一位是李冲!
仨人受命于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此时刘宋又有几位大臣被刘子业虐杀,而虐杀最专业的当属将军宗越,凭着共同的爱好,刘子业越来越宠爱宗越。
宗越知道他喜欢看血淋淋的折磨人的场面,更加变着花样发明了很多酷刑,有时还会奏请陛下亲临现场,观摩指导!
好好的刘宋朝堂变成了屠宰场,众人纷纷奔向沈庆之府,希望他出来弄死刘子业,再换一个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庆之一律不见,爱谁谁!
这一日,正好赶上他八十大寿,沈庆之依旧谁也不见,独自坐在菜园子里盯着绿油油的菜田发呆,突然觉得日光一晃,有人笑着从田间走来,居然是孝武帝刘骏!
还是那样神采飞扬,笑容满面。
他手上托着两匹绢,并对沈庆之说:“赐给老令公的,此绢足度”。
沈庆之赶紧跪地谢恩,没想到一跟头栽倒进菜畦之中,泥水满身!
原来竟然是白日一梦,大白天坐在菜地里居然睡着了,他苦笑一下,这对于他也是常见的事,坐着就打盹,躺下睡不着。
几个仆人赶过来将他扶起来,他笑着对几个人说:“老子今年非死不可,弄不好就是今天,两匹就是八十尺,应着我八十之寿,足度就是没有剩余,意思是说,多活一天也没可能了!”。
仆人们心中悲戚,正要好言安慰于他,突然前面有仆人跑过来,喊道:“老令公不好了,有人打破大门,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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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兴宗迎面而来,难免怒火,挽着袖子,手指头几乎杵到沈庆之脸上,喝道:“您闭门谢客,什么意思?无非是怕无休止的请托罢了。我蔡兴宗,能有什么事请你帮忙?你凭什么不见我!”
沈庆之一看是他,浑身上下仿佛被怒火吞没一样,禁不住笑了起来,道:“把你的火尖枪收一收,你干啥啊?哪吒三太子附身了不是?踩着风火轮就进来了?”
蔡兴宗一甩袖子道:“所有人都退下,我跟老令公有话要说!”
众仆人还想支把俩句,沈庆之赶紧冲他们使眼色,摆了摆道:“都离得远远的,没事,这老东西没有害我之心!”
众仆人这才退了下去。
“这回说吧,慢慢说,别噎着!”沈庆之一屁股坐在土台之上,脱下鞋将里面的泥土抖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消停?外面都闹啥样了?”蔡兴宗一百个不理解,质问道。
“闹啥样了?”沈庆之歪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蔡兴宗也坐了下来,学着沈庆之的模样,翘着二郎腿道:“主上人伦丧尽;禽兽附体,我看指着他自行悔悟,是没时候了。
要说他还怕一个人,那就是你,而且百姓翘首以待,出来拨乱反正的人也是你,你到底躲什么呢?”
“你饶了我吧,我都多大岁数了?”沈庆之不停摇头,满脸拒绝。
“这跟岁数有什么关系?你吃的好,睡的香,身体倍棒,以为我不知道呢?天天晚上是不是还有小姑娘陪寝?威名素着,天下共知!”
“快拉倒吧!那都是胡说八道,我也就是看看,摸摸,我吃了太上老君的丹药啊?”沈庆之啐了他一口,“这事,我真干不了,我赋闲在家,也没有兵权,你不知道啊?”
蔡兴宗道:“你要什么兵权?你自身就是调兵虎符,殿中将帅,谁不听你的?我给您捋捋,您的旧日部曲,遍布宫省,沈攸之现在虽然跟随主上,你一喊话,他准回来,你的门徒、义附,还有三吴勇士,哪个不是唯你马首是瞻?
殿中将军陆攸之,也是你的老乡,你只要穿上战甲,大喊一声,定四方响应!这事就成了!”
沈庆之摸了摸脖子,眨巴着小眼睛,道:“哎呦喂,啥都算计到了,看来早都计划好了?”
蔡兴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严厉的看着他,又道:“我提醒你一句,老令公,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柳元景,颜师伯等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现在市场流通的那些破钱,是不是你捣的鬼,你觉得主上信任你,你就高枕无忧了!谁敢保证哪天他不疯病发作,一样要你的老命!”
沈庆之一拍大腿,道:“我原本是想干点啥,可是新安王刘子鸾死了……”沈庆之眼里泪光莹莹,反问道:“主上没了,换谁?”
“刘彧不行吗?文武全才,为人敦厚端正,刘义隆第十一子,兄终弟及,有何不可?”蔡兴宗道。
沈庆之看了看他一声不吭,若有所思,许久道:“这事你也能做,何苦唠叨我呢?我八十岁了,还想九泉之下,留着老脸去见孝武帝,我和他君臣一场,虽只有十年,却酣畅淋漓,好不痛快,不忍心那么做,最后落个愚忠就行了,你去吧,干你该干的事情去吧,你能行,要相信自己。”
蔡兴宗还想说点什么,沈庆之把老眼一闭,再也不搭理他了。
蔡兴宗见他心意已决,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
但是出了沈府,他又想起一个人,王玄谟!对,还有他!斜眼之间突然看到沈庆之的儿子沈文叔、沈文季拎着寿盒,说笑着进了沈府,原来是给老父亲拜寿来了。
很快烟尘顿起,沈庆之的侄子沈攸之带着一队侍卫,手捧圣旨随后赶到,蔡兴宗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走人。
却说沈攸之,眼神凝重,面色如灰,进了门便喊道:“陛下有旨,赐沈庆之毒药,命沈庆之自杀!”
沈庆之倒是云淡风轻,将他让进厅堂,道:“我就说今天是我的死期,看看这不是来了吗?”
他整理衣冠,端坐堂上,笑道:“我堂堂大将军,戎马一生,马革裹尸我认,自杀算怎么回事?”儿子沈文叔、沈文季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连连咒骂:“这个昏君!”
沈攸之看着堂伯,问道:“那怎么办?君要臣死,要不?……”他眉毛挑了挑,意思很明确,不行咱们反了吧!
沈庆之一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看着办吧。”
沈攸之没办法,一挥手,上来几个侍卫,用几层大被将沈庆之蒙住,沈攸之将脸扭到一边,簌簌泪下!
没几时,沈庆之窒息而亡。
沈文叔抱着父亲的尸体嚎哭不止,对弟弟沈文季道:“你勇力无双,计谋超群,日后定有作为,快逃命去吧,以后沈家大仇全靠你了,我唯有跟从父亲,以全孝道!”
说罢端起父亲那碗毒酒,一饮而尽,死在了沈庆之身边。
沈文季流着泪,奔到庭院里,挥刀上马,追赶他的人,知道他刀法奇绝,不敢紧逼,于是免于一死。
沈庆之的三子,秘书郎沈昭明闻听噩耗也上吊自杀!
沈攸之回朝复命,刘子业为什么要杀沈庆之呢?
不为啥!
因为他看上了自己的姑姑刘英媚,强行霸占,姑父不干,带人进宫救人,刘子业把姑父也给宰了,又把自家兄弟姐妹还有各家妃子驸马弄了来,强迫他们在自己面前演小电影,几位小王爷不肯就范,他全给杀了,反抗的王妃一律杖毙,如此禽兽行为,怕沈庆之训斥他,于是先下手为强。
接到沈庆之死讯,他突然明白过来,没了沈庆之,丢了压舱石,会不会天下大乱啊?还有谁肯保护自己?这事干的是不是草率了?
于是想了个掩耳盗铃的办法,对外诈称沈庆之年老病死,又像模像样追赠沈庆之为侍中、太尉,加了谥号为“忠武公”,亲手操办葬礼,整的还很隆重。
刘子业杀了这么多文武官属,自己也知害怕,如果有刁民想害朕,可如何是好?尤其沈庆之死了以后,他更加惴惴不安。
于是将孔武有力的直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人,火线提拔,做自己的爪牙,保护自己,又赏赐大量的美女、金银财宝,塞满家宅。
宗越等人也都尽心尽力。
刘子业又把所有刘氏皇叔,都弄到宫中,囚禁起来,每日打骂折磨,意思是,都在我手心里攥着,看你们怎么反!
他自觉很聪明,没多久就忘了害怕,更加有恃无恐、无所不为,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死,宫内外人心骚动。
却说蔡兴宗联络了王玄谟,可是王玄谟也七老八十,心里话,我跟沈庆之肯定一个下场,也认了,孝武帝我宁死不负你,死在你儿子手里,就当寿终正寝了。
于是好言拒绝了蔡兴宗,并且保证,对外不会泄露消息,你该干嘛干嘛吧。
蔡兴宗快被气吐血了,怎么都一个德行?这事还有没有人管?
他是个很执着的人,既然外面不行,那就从里面动手,他观察刘子业左右的宿卫将士也都人人自危,慢慢有了背叛自保之心,无非是害怕宗越等人,没敢行动罢了。
此时,刘彧等三位王爷已被幽禁已久,正不知如何是好。
蔡兴宗各方联络三位王爷的内监,主衣,学管,聚在一起,反复教诲,让他们找机会进宫,先安抚三位王爷,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性命,无非是让干啥干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此时刘子业突然又想册封皇后,要搞个大型仪式,于是从各王府调人帮忙,蔡兴宗联络的间谍终于有机会入宫,于是钱蓝乙、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各位王爷的忠仆奉蔡兴宗之命开始行动。
蔡兴宗要他们直接联络了宫廷直将军柳光世,侍卫官淳于文祖,寿寂之,姜产之,这些人他已经事先联络好了,大家一起图谋,今天就是刘子业的死期!
本来大家还觉得人有点少,不过十几个人,能行吗?
蔡兴宗道:“人多行动容易泄露,你们几个都身怀绝技,杀一个暴君够用了,干吧!我负责联络大臣,事成之后,你们都是开国元勋!”
众人一听,好,豁出去了!
却说刘子业夜里忽得一梦,梦到自己在竹林堂穿行,私下寂静,一个人也没有,突然有人轻轻叹息,声息并不高,可是却他听的清清楚楚,仿佛心上被压了个秤砣一样,寻声看去,好像是刘子鸾,又不太真切,只听那人在暗影里说:“你悖逆不道,我来索你到阴司问罪,你活不到小麦成熟之时!”
刘子业从梦中惊醒,与左右侍卫讲述了这个梦。
柳光世等人趁机买通巫师巫婆,让她们跟刘子业忽悠,就说竹林堂里闹鬼,需要真命天子前去射杀!
“射鬼!”刘子业突然兴趣就上来啦,那个鬼一定是刘子鸾,我必须亲自射死他!
这天中午过后,刘子业兴冲冲从华林园出来,同时把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佑,还有会稽公主一起带上,让他们看看,杀人算什么,朕今天要射个鬼!
湘东王刘彧一人仍然被囚秘书省,未被一起带去,他心里反倒是打起鼓来,留我一人,要收拾我了吧?越发担忧恐惧。
这天晚上,宗越等人并不在宫内,刘子业带领一众侍从和一群女巫及宫女,呼呼啦啦几百人,准备在夜半时分,于竹林堂射鬼。
侍卫中大多反叛,刘子业的目标是鬼,他们的目标是刘子业!
涉猎开始,侍卫寿寂之突然抽出刀来奔刘子业就砍,刘子业大惊,呼喊护驾,侍卫姜产之,应声出现,对着他就是一箭,道:“死变态,我射死你!”
一箭正中他的肩膀,刘子业知道大祸临头,赶紧窜进了竹林里,寿寂之紧跟其后,箭不虚发,全射到了刘子业后身之上,屁股上也中了一箭,刘子业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边哭喊,一边逃命,那可真是一行血,一行涕,哭爹喊娘,淳于文祖等人捕杀不停,乱箭齐发!
围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最后疯狂乱窜的刘子业被乱箭穿心而死,头颅也被割了下来……
第150章 宋明帝被扶上位,冯太后要取河南
刘休仁一直跟随刘子业射鬼,看到他被射死,撒腿就跑,直奔秘书省。
湘东王刘彧正担心被杀,突然见他没命的跑来,面色通红,还以为自己大限将至,一跟头栽倒在地,头顶的黑帽子都摔丢了。
刘休仁突然跪倒在地,喊道:“刘子业……死了,他真的……死了,臣来迎接陛下西堂登基!”
说完这话,爬起来拉着刘彧就跑,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刘彧眼神放光,下意识顺手抓起黑帽子扣在头上,但是顾上不顾下,鞋却不知丢在了哪里。
就这样兄弟俩光着脚来到西堂,在蔡兴宗的安排下,立即召见各位大臣。
等他坐定之后,刘休仁才发现他这套行头太惨了,赶紧呼喊湘东王府主衣,找来一双鞋对付穿上,又更换了一顶白帽。
蔡兴宗大叫:“羽林军何在?快去准备仪仗队!”
皇宫羽林军愣在当地,被他一声大喊,突然反应过来,上面坐着的这位湘东王,以后就是皇帝了,赶紧的,可别慢了动作,找不自在!
接着,蔡兴宗从袖子里拽出一封文书,让刘彧誊抄一遍,宣布刘子业诸多罪行,那是不胜枚举,称其为“废帝”!连个“隐帝”,“献帝”的名号都没给!直接给废了!
刘彧登上皇位,史称:“宋明帝”,立妃王氏为皇后,乃有功之臣王景文之妹。
折腾了一夜,天明时分,宗越等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人曾经是刘骏时期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当然也是刘子业的爪牙,惴惴不安的进了宫。
湘东王刘彧初登大宝,稳定为主,对他们极为宽厚,好言安抚。
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被抚慰,但内心仍却七上八下,苦不堪言。
明帝被虐待的全过程他们都曾参与,可真是不堪回首,明帝也不想再看见他们,说死这心里也搁不下,于是大大方方地明白问道:“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毕竟遇到这个暴君,辛苦了各位这么久,应该有个歇一歇的地方。这样吧,国内强盛之大郡,任由你们选择……”
宗越这几个反社会,反人类的家伙,疑心自身难保,有的还参与了殿前侮辱侵犯各家王妃,坏事做尽,听完刘彧的话大惊失色,禁不住面面相觑。
“没想好去哪儿?那你们再回去考虑考虑,想好了,告诉朕一声!”
几个人从西堂出来,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凑在了一起。
这些货沾满刘家宗室的鲜血,怎么想都没有出路,于是一块筹划,不如反了吧,弄死刘彧,再立一个。
制造叛乱,还需要有威望的人领头,他们自认号召力不够,于是找到了沈庆之的堂侄沈攸之。
沈攸之虽然亲自给沈庆之送了毒药,可是那也是刘子业恶毒的一种表现,故意折磨沈家老少,沈攸之可没参与别的坏事,听完之后,满口答应,一一转身就把他们告发了!
明帝总算找到了借口,乐坏了,即刻下令逮捕宗越等人,一律处死!
而沈攸之因为沈庆之被冤杀,说起此事痛不欲生,刘彧百般抚慰,重新召他入宫,还任直将军。
废帝刘子业的同母弟弟、豫章王刘子尚顽劣残暴,和他哥哥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同母姐会稽公主刘楚玉也不是东西,刘彧恨得咬牙切齿,怒斥禽兽不如,毫无廉耻,下诏令其自杀。
浪了不到两年,祸害了无数美少年的山阴公主就这样命断魂销,后世很多女人把她当成妇女性解放的典范,我觉得,怎么说呢?有待商榷……
废帝的尸体无人收拢,一直扔在太医阁前,风吹日吹,很多人路过都要啐上一口!
蔡兴宗成了刘彧的首席参谋长,对刘彧说:“此人虽凶残暴虐,但是毕竟是孝武帝之子,也是做过天下之主的人,不尊重他可义,但是不能不尊重君父这个位置,陛下还是应该以德报怨,给他个简单的葬礼。”
刘彧一想起刘子业就气血上涌,他可是猪圈里打滚,死里逃生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恨!
蔡兴宗又道:“陛下登基,有道伐无道,虽然天经地义,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丢弃,四海之内,难免议论纷纷,肯定会有投机者趁机起事。”
刘彧一听,可消停消停吧,于是下令将废帝刘子业敛吧敛吧,葬在了秣陵县南部。
大事终于告成,开始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个人射杀暴君刘子业居功甚伟,被封为县侯、县子,可真是一步登天。
自古弑君者都没有好下场,可如果是暴君就另当别论了,人人得而杀之!
废帝刘子业时期一些荒唐而残酷的政策同时废止。罢除二铢钱,禁止鹅眼、环钱,其余的皆通用,金融市场慢慢稳定下来。
北魏几个间谍眼见着行动结束,回平城向冯太后复命。
冯太后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型宴会款待几位有功之臣。
席间冯太后衣装朴素,钗环简单,自从拓跋浚去世之后,她一直如此,再也没穿过艳色的衣服。
即便如此,绝色永远是绝色,难得气场强得惊人,浅浅的一颦一笑都能搅得人心潮翻滚。
李奕等人大体描述了一下刘宋的情况,得知沈庆之被谋害,冯太后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又问:“据你们观察,刘彧这个人怎么样?”
李奕道:“臣多方打听,孝武帝时期,刘彧风评非常好,人宽和有礼,风姿端雅。
他生母早逝,是孝武帝的母亲路太后将他养大,所以之前常入宫服侍路太后医药,路太后很疼爱他,因此孝武帝对这个弟弟也特别亲近。”
冯太后纤细玉指,拈起白玉酒杯,浅尝一下,朱唇轻启,声音不高不低,道:“听起来还不错,那沈庆之为什么宁死都没选择扶立他呢?我看也许并非人主,南朝只怕气数不长了。”
话语轻落之时,她眼波一转,恰好撞上对面王奕投来的痴爱目光,她却不避不闪,只微微笑了一下,问道:“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呢吗?”
侍中李冲处事干练,颇有政治智慧和实干精神,此次去南朝搅乱金融市场也是他的主意。
他自信的一笑道:“我猜太后有俩个想法:一是长治久安,整治此前混乱的宗主督护制;二是,收回黄河以南!”
冯太后闻言哈哈大笑,只这一笑便倾倒了岁月,月白色的蹙金宫装在她身上突然变得韵味独特,裙摆上用银线绣的忍冬藤在烛火下明明灭灭,随着她的动作,在裙角漾开难以形容的好看涟漪。
冯太后端起酒杯,爽朗的仰头一饮而尽,脖颈曲线如天鹅般优美,喉间滚动的弧度被烛光勾勒得特别分明,引得席间几个男人目光焦着,不停咽口水。
“李将军是不是觉得我太狂妄了?”她眼尾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极其动人,成了众人眼底挪不开的风景,尤其是李奕,完全是沉沦再沉沦!
李冲赶紧起身,躬身一礼,道:“太后言重了,如果太后真想长治久安,国力强盛,臣有一策,即三长制和均田制。”
“哦?细说来听听!”太后一抬手,要宫娥给各位把酒杯再次斟满。
李冲借着酒劲,也有点卖弄的意味,道:“臣反复研推,三长制,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分别设邻长、里长、党长,负责清查户口、征收赋税、推行均田制,强化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大家全都听得云里雾里,冯太后道:“过后上个折子,大殿之上,群臣好好讨论一下。”
“那第二件事呢?”冯太后环视了一下大家,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问道:“青州之战失利,先帝一直耿耿于怀,你们觉得我朝夺回黄河以南的几率有多大?”
李奕不知可否,对这些他并不感兴趣,他所看重的只是眼前这个妙人……
第151章 风流艳后自风流;南朝刘宋窝里斗
公元466年,冯太后正在教诲北魏小皇帝拓跋弘如何治国理政,拓跋弘刚刚十三岁,聪颖过人,一点就通,难得母子关系融洽,可以这麽说,冯太后既宠又严,处理母子关系既讲究实际,又注意策略。
此时有司汇报了一起公案,有个名叫法秀的尼姑,擅长道术,煽动老百姓围绕在自己周围,在京城谋反扬言要当女帝!
冯太后大为惊奇,这么有想法吗?
叛乱毫无章法,很快被平定,法秀被抓入狱,这女人是有俩下子,狱头给脑袋上套了个铁笼头,她嘿嘿冷笑,转眼之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笼头自行解脱。
这女人肯定会魔术。
朝堂之上,大臣们都认为法秀之恶,恶在为尼,和尚尼姑都不是好人,应该下令全部处死。
拓跋弘坐在龙座之上,不停回头,用眼睛瞄着珠帘之后,毕竟年纪小,杀人这么大的事,他还是没有主张。
冯太后从珠帘之后笑道:“法秀不过会些障眼法,蒙骗百姓罢了,用铁丝穿她的颈骨,让她做法,如果真有神灵,让她毫发无损,如果肉身凡胎,铁丝能够穿过,就带她游街示众,让百姓看清她的真面目,自然人心就安定了。
至于其他僧尼,与此事何干?谁有罪就杀谁!”
简单的一句话保全了几万人的生命。
法秀说什么也想不到冯太后这么损,她哪有神功附体,颈椎骨很快被粗铁丝穿过,她疼得死去活来,浑身瘫软,狱卒拽着铁丝将她拎到囚车上游街示众!
百姓还等着看她大显神通呢,结果哭天喊地,有板有眼,很有韵律,简直惨不堪言,一点神仙的样子都没有,游不到半天,人就咽了气,百姓嗤之以鼻,一哄而散!
李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赶紧跑进宫里,跟冯太后讲述游行的经过,他知道冯太后久居深宫,无聊透顶,只是想给她解个闷罢了。
冯太后听完他绘声绘色的讲述,也笑个不停,最后叹息着站起身,走到窗户那里,悠然望着窗外,道:“想当女帝,可真是敢想啊!那么容易呢?”语气中充满凄凉。
突然她觉得有人从背后靠过来,赶紧转身,正碰上李奕如火一样炙热的眼眸。她吓了一跳,当下便慌了,喝道:“干什么?退后!”
李奕不退反进,居然一把抱住了她,她一边挣扎,一边怒问:“胆大包天,你想死啊!”
李奕着魔一样看着她,坚定不移道:“对,臣想死!”说完不顾冯太后的挣扎将她抱了起来……
李奕风流倜傥,正当其年,俩人又是发小一起长大,李奕的深情冯太后冰雪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要说一点没有感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冯太后没有呼唤侍卫……
沉静在温柔乡里的李奕终于得偿所愿,第二天,初升的阳光晃着他的眼睛,他却始终不敢睁开,生怕这是一场春梦,一旦睁眼就烟消云散!
只听冯太后“噗嗤”一声笑了,用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闹了一夜,都这个时辰了,还在装睡,想赖在我这里不走啊?”
李奕这才慢慢把眼睁开,转头痴痴地看着秀发披肩的冯太后,冯太后此时与他共卧鸳鸯枕,近在咫尺,宛若仙子,他许久傻乎乎地问道:“这肯定不是梦吧?”
冯太后摇摇头,侧身支起胳膊肘,笑问:“我可是皇太后,你真的不怕,不后悔吗?”
李奕摇摇头,道:“此生此世,永不言悔!”
冯太后点点头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有时间就进宫来吧,不过,老婆小妾可得安抚好了,别哪天打上门来,我可处理不了!”
李奕哈哈大笑,贱里贱气道:“从此之后,臣哪还敢有什么妻妾?只服侍皇太后一人!”语罢又扑过来嬉闹了一阵。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冯太后浅笑着,偏身一挣,下了玉床。
李奕刚刚出宫到家,冯太后的赏赐便到了,大车小辆装得满满当当,宦官一路吆喝,赏李奕伴驾有功!
李奕的妻妾当时便明白了,自家男人一夜未归,居然成了冯太后的男宠!
这歹毒的女人居然用这种方式昭告天下了!我们不要面子的吗?这女人太不要脸了!
李奕却像得了痴呆一样,嘿嘿傻笑了一天,抓心挠肝等着日暮西山,然后一溜烟没影,又进宫去了!
顿时流言蜚语满天乱飞,可是冯太后跟没事人一样,该临朝临朝,该玩乐玩乐,闹到后来,俩人难分难解,李奕索不回府,二十四小时在身边陪着。
李奕除了风流倜傥,美貌俊俏之外,兼有朝政之能,时不时替冯太后出出主意,深得冯太后宠爱,时间久了,便有好事之人把此事告到了高允面前。
高允听了后,面色如常,反复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咋的了?”
无论传话的人怎么反复解释,高允就是耳聋眼花, 死活听不明白,一会儿打岔问:
“我的衣服太厚了?”
“棉花多了?粮涨价了?”
“盐也涨价了???”
好事者只好沮丧离开!
高允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蔑一笑,自语道:“盐吃多了,闲出屁来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冯太后向来敢作敢当,大方的很,她心中自有天地,这点破事儿根本没放在心上!
此时宋魏边境地区众多军镇的“斥候”,密集发回情报,都是关于南朝宋的,这些斥候直接受李冲控制,除了监视边境动态外,主要是化妆成行人与谒者,潜入南朝,刺探军事部署、兵力强弱等情报。
斥候回报:宋明帝刘彧继位,任命吏部尚书蔡兴宗为左仆射,侍中褚渊为吏部尚书。进封薛安都为安北将军,赐鼓吹一部。
冯太后含笑不语,道:“南朝风雨将至,众卿看好戏吧,再探再报!”
果然不出冯太后所料,刘宋乱套了!
大家从暴君亡故的高兴劲儿里慢慢缓过神儿来。
首先薛安不肯接受任命,也不承认刘彧的合法地位!
为什么呢?
其实也有道理,刘子业残暴不仁杀了也就杀了,可是这玩意儿都是有规矩的,孝武帝就刘子业一个儿子啊?二十八个呢!
是,让刘子业杀了十多个,可是还有十三个呢?怎么说也轮不到你刘彧啊?
人家孝武帝刘骏有什么过失,亡灵在上,凭什么断绝他的祭享?
薛安都就是这种想法的坚决拥护者,他对刘彧的使者说:“你们自可拍手大笑;但是我绝不负孝武帝。”
这件事也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了刘骏在位期间肯定是极其优秀,不可能荒淫无道!
几乎所有封疆大吏,无论是沈庆之、王玄谟,还是薛安都,都不肯反刘子业,看的都是刘骏的面子!
于是晋安王刘子勋,也就是刘骏的三儿子,在一帮刘宋旧臣的拥戴之下,寻阳起兵,也称了帝,和刘彧唱起对台戏!
薛安都听闻,立刻起兵响应晋安王刘子勋,这才是正主!
他又通知在建康的侄子左将军薛索儿、右卫将军柳光世,赶紧跑出来,支持刘子勋!
襄阳之地也是一片热闹景象,整治修缮兵器,招兵买马,竖起了大旗,表奏刘子勋,跟他混!
一时间,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晋陵太守袁标、义兴太守刘延熙都占据郡城响应刘子勋!
而且大家给刘彧出了一个无解难题,你没儿子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当完皇帝,江山交给谁???刘氏要宗祠灭绝吗?
明帝刘彧不干了,我有儿子,怎么没有?都四岁了!
可是这确实有点禁不住讲究,刘彧曾经把自己的爱妾陈妃赏赐给身边的弄臣李道儿为妻。
没多久又反悔了,把人要了回来,几个月之后,生下王子刘昱,你说,这孩子是谁的?到底姓刘还是姓李???
借夫生子,这也太明显了!
俩方面先是对着喷口水,骂了一阵,然后撸胳膊挽袖子,看来是一触即发,非打不可了!
冯太后掐指一算,快了,她跪在拓跋浚面前,焚香祷告:“陛下,你在天有灵,看着吧,我一定把黄河以南给你拿回来,以雪青州一战之耻!”
第152章 冯太后定策安南:宋明帝伐侄立威
冯太后集中朝臣,研讨南北战事,她主意已定,趁刘宋内乱,拿回青州!
别以为她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她确实经过了是深思熟虑,觉得此事可行。
早朝时分,她提出议题以后,坐在水晶珠帘之后,悠然端起水杯,一边品茶,一边听朝臣们辩论。
反对者占绝大多数,理由有三:
第一点,北魏刚刚稳定,虽然新帝继位,毕竟年轻,现在首要任务是化解鲜卑贵族与汉族士族的矛盾、均衡内部的权力分配,无暇对外大规模用兵。
言下之意,孤儿寡母的,消停点得了!一个女人家还想舞刀弄枪的,想多了!
冯太后手中杯子被慢慢捏紧,气息上涌,但是并没有马上反驳,而是鼓励大家,继续说。
?第二点,北魏经过几代君王铁血厮杀,疆域不断扩张后,有些被征服地区,如北方游牧民族情绪就不太稳定,需要时间同化,而且还有个柔然,虎视眈眈,你敢对南动兵,他就从北面踢你屁股,你怎么弄?
这点确实需要考虑,蠕蠕真的是一块心病!跟打不死的小强差不多!
“那第三点呢?”冯太后声音不高,她很少高声说话,也从没跟人吵过架,但是每次开口,那音色语调却像一块玉投入静水,瞬间就能压下所有嘈杂,不服不行。
“第三点,摆在那里呢,南朝宋在宋武帝、宋文帝,孝武帝时期国力较强,虽然最近有些叛乱纷争,可是经济与军事基础并没动摇,我国若是强攻,只怕未必会讨得便宜!”
言下之意很明显,咱们打不过,之前不是打了吗?连老将军源贺都兵败青州,逃命归来!
冯太后终于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那双历经风雨的眸子里波澜无限,“先帝在时,本要发兵青州,奈何身体抱恙,这事儿才停了下来,你们都知道吧?说什么孤儿寡妇,大魏难道是靠着我们母子上阵杀敌吗?不是靠着各位臣公,效命社稷的吗?”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她重新靠回椅背,指尖的叩击声再次响起,从珠帘里透了出来。
她问了句:“有没有人同意打的?有的话,站出来说说看法!”
“臣主战!”殿下突然站出一人,众人眼前一亮,这是北魏数一数二的美男子煞神,他向前一步,玄色战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此人正是慕容白耀!
他与冯太后拓拔浚年岁相当,曾是拓拔浚的东宫侍卫,后升任北部尚书。
在职期间,执法如山,刚直不阿,受到文成帝拓拔浚的厚待,文帝去世之后,他成了小皇帝拓拔弘的防卫金甲,自然也是冯太后的大力支持者。
可别小瞧了慕容白耀,人家正经有些来历,曾祖父为前燕文明帝慕容皝,就是踏冰渡海三百里那位狠人!
可谓根红苗正!
慕容家的人,有两大特点:
一是武学天才,
二是容颜俊美!
慕容白耀兼而有之!
要我看男人漂亮分很多种:
一是俊:比如十大美男子之一的慕容冲!艳绝天下,无人能及!
二是帅:比如苻天王苻坚,与慕容冲龙阳之爱,死去活来。
三是酷:比如刘琨,一曲胡笳救孤城!空城退敌数万兵!
四是雅:比如风流宰相,谢安!谈笑间,肥水一战留美名!
慕容白耀,人家基因好,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还顶着一张无人能及的俊脸,既帅又雅,能够虚心听取部将谋士的意见,善于把握全局,择利而为,谨慎用兵,是一位难得一见的优秀军事家,也是冯太后最为器重之人!
“那慕容将军快说说吧,怎么主战法?”拓拔弘虽然只有十三岁,却是个好战份子,早被那些缩头缩脑的老臣们整厌烦了!
慕容白耀微微一笑,道:“陛下,容臣南下,整兵五万,列阵青州,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北方边镇不必大动干戈,继续防范柔然蠕蠕就是!”
众臣嗤之以鼻,“五万?闹着玩呢,宋魏俩国打多少年了?五万够塞牙缝的不?”
拓拔弘一听,却来了兴致,从龙椅上猛然站起,拍手道:“慕容爱卿说的是,朕这次要御驾亲征!夺回青州!”
一句话把冯太后从珠帘后面说了出来!
她的玄底描金凤袍在地面拖出轻微的声响,但是没有一丝匆忙。
只听她笑道:“陛下不可玩笑,怎可轻易离开王庭?再说战场刀枪无眼,陛下不可身临险地……”
拓拔弘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闭了嘴,他必须得听母后的。
冯太后轻挥衣袖,给满朝文武吃了一颗定心丸:“各部按陛下旨意办吧,日落前将筹军文书呈上来,散朝!”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廊下,她抬头望了眼天色,淡淡吩咐身旁内侍:“告诉御膳房,加几样小菜,一坛清酒,我要请慕容白耀将军喝几杯!”
第二日,朝堂之上,拓拔弘便升慕容白耀为征南大将军,整军备战!
此时刘宋这边已经打得冒烟了!
刘彧任命自己的弟弟,司徒大人,建安王刘休仁为主帅,都督征讨诸军事,又任命江州刺史王玄谟为副帅,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兵屯虎槛。
刘子勋这边主要靠的是薛安都,在此之前,薛索儿、柳光世已经携带薛安都的家眷,逃出京城。
青州这个位置太特殊了,所有战将都在怀念孝武帝刘骏当年的用兵如神,爱养将士。
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分别派刘弥之、傅灵越率兵响应薛安都,支持刘骏的儿子。
支持刘子邵就是支持刘骏,他们就是这样认为的。
俗话说得好,“春秋无义战”,这场刘宋内部的对决,无所谓对与错,就是干。
标准的胜者王侯败者贼。
蔡兴宗谋定大事之前,可能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个糟糕的局面,回想起沈庆之临死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蔡兴宗禁不住暗暗折服。
也许这老家伙早已算定拥立刘彧会引发一系列问题,所以才明知是死,还是守愚抱忠,不负武帝,为的就是不愿趟这趟浑水。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仗必须得打!
在蔡兴宗等人的谋划之下,明帝刘彧兵分三路!
第一路:为东路军,将领为江方兴、吴喜,主要负责征讨平定现浙江省绍兴市和宁波市,石家庄市等东南各州郡;
第二路:为北路军,由张永、刘勔[miǎn]、萧道成为主,正面迎敌殷琰、薛安都等人,抵挡住北方的攻势。
第三路:西路军,由沈攸之、张兴世率领,讨伐刘子勋的寻阳政权,主要对阵袁??、刘胡等人。
跟随刘骏青州大捷的殷孝祖被明帝重用,持节任抚军将军,都督前锋诸军事。明帝派他进驻虎槛,和沈攸之一起合作,恩庞赏赐优厚。
殷孝祖青州大战何其威风?后跟随沈庆之剿灭刘诞,也是有板有眼,这回不一样了,犊子装圆了,欺辱其他将领,军中有父子兄弟在对方战区的,一律逮捕审判,这就有点过分了,于是,军心涣散!将令不行。
宁朔将军沈攸之,深得伯父沈庆之言传身教,兵法娴熟,安抚官兵,搞好团结,努力弥补殷孝祖惹出来的大窟窿。
殷孝祖每次出战,为装军威,常携带云盖和战鼓,招摇过市,对方阵营陶亮一看,对手下说:“殷孝祖真是浪得虚名,这不是一位‘死将’吗?对敌作战,居然带着豪华的仪仗队,来来来,神射手们,万箭齐发射死他!”
等殷孝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箭雨纷纷落下,他躲避不及,被流箭射中,当场阵亡!
第153章 沈攸之顾全大局,薛安都投降北魏
殷孝祖一战而亡,沈攸之彻底傻眼,万般无奈,只得暂时接替了他的指挥权。
这事也真是奇了怪了,很多将领在刘骏手里都是能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仿佛有神功护体,有万夫不挡之勇。
刘骏一死,轮到自己单打独斗时,就跟没了翅膀的雄鹰一样,纷纷归位!
打仗这事,肯定是个精细活,沈攸之接手以后,就很得章法,军中食少,他便抚慰将士,无论贵贱,平均分配物资,凡有死伤,亲身去抚恤!所以十万之众,无人离心。
但是还有一个情况摆在面前,当时,建安王刘休仁驻军虎槛,听闻殷孝祖阵亡,派宁朔将军江方兴率领三千人前来支援。
沈攸之问周围人:“你们瞧瞧这架势,江方兴能向我低头吗?”
众将官一齐摇头,都说:“不能!”
沈攸之叹了口气,用手扶了扶帽子,道:“那走吧!”
众将官一脸懵逼,不明所以,急问道:“大帅,干什么去?”
“我领着你们去拜访江方兴,江方兴与我齐名,名望和地位都不比我差,你们也说了, 他绝不可能听我指挥,那军事行动如何统一?为今之计,只有我听他的了!”
江方兴说什么也没想到沈攸之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哈哈大笑着迎了出来,俩人携手进入军帐。
沈攸之满面忧虑道:“现在,四方叛乱,朝廷所据不过百里,范围实在太小了。
本来朝野上下都依赖殷孝祖,没想到兵戈相接,他当天出兵,便陈尸马下,文武官员闻之骇然,朝野沮丧。”
江方兴一拍大腿,头一扭,叹道:“将军说的对啊!”
沈攸之又道:“明日一战,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战而不胜,朝廷就会土崩瓦解。
所以咱俩得商量一下,明日这场战斗,谁来当指挥?”
江方兴含笑抬手,眼含深意地问:“将军您说怎么办才好?”
沈攸之非常诚恳的忽悠道:“将领中肯定有人说,让我当这个总指挥,可我何德何能?
我扪心自问,才能和谋略不及将军,魄力也不太够!所以呢,今天率众前来,就是有意推举您为统帅,万望不要推辞,大家同心协力,明日一战定乾坤!”
江方兴警惕的眼神终于缓和下来,那是十分开心,于是满口承诺。
有了沈攸之的大度周全,与陶亮再战,众志成城,明帝刘彧方获得全胜,最终攻入寻阳,捕杀了刘子勋,刘骏这一支脉又几乎被杀绝!
西路军获胜,东路军也突飞猛进,北路军更是大受鼓舞,萧道成异军突起,率张永、垣山宝、萧顺之等将北伐彭城,正对薛安都。
这自己人打自己人,确实没什么斗志,尤其是刘子邵已经死了,薛安都也没了奔头,这是为了谁而战斗呢?
手下将领连战连败!他手下副将傅灵越兵败被抓,绑缚健康!
刘彧见到他遂破口大骂,问他为什么叛逆?
灵越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他,一副心累的表情,道:“九州全反,陛下没瞧见吗?每逢先帝驾崩,新帝登位,全国就戾气横行,难道是我们这些将军的过错?
算了,人生总归一死,我也没有脸面求活,陛下杀了我吧,我想快点去见孝武帝!”
他的话让刘彧沉思良久,最后叹息一声,道:
“这事儿他也不赖我啊!!!
刘子业折辱我,虐待我,我都没反抗,大臣们废帝立新,也不是我谋划的,最后我被黄袍加身,才当的这个皇帝,你跟我叫什么劲?”
傅灵越把眼一翻,不再说话。
目下已经血流成河,名将归天无数,刘彧有意赦之,可惜傅灵越辞终不改,刘彧没办法,只好下诏杀之!
傅灵越的沮丧,便是百姓的沮丧。
其实对老百姓来说,老刘家那点事儿,也就那样吧,一换届就血流成河,刘裕死这样,刘义隆如此,刘骏死又来一遍,没完没了!像中了什么魔咒一样,好好一个刘宋快打散花了!
到底是刘骏的弟弟还是儿子做皇帝,真的没多大区别,不耽误我们种小麦,也不耽误我们喝下午茶,别打了就行,这日子没个过!
薛安都看部众士气低落,琢磨了一下,自己这是坚持什么呢?
算了吧,还是投降吧。
于是给刘彧写了一封信:“不打了,我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在尽忠孝武帝,做到这样也算不负孝武了。”
事情能有这样一个结局,其实也还不错,徐州位于宋魏交界,有薛安都在这里镇着,北魏还真就是毫无办法!
刘彧只需要一封赦免诏书发给薛安都,这事就算结束了!
坏就坏在刘彧平定叛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来了精气神,欲逞兵威,下诏命令张永及沈攸之,集中重兵,去徐州接刺史薛安都。
沈攸之一听,连忙密信蔡兴宗,让他劝说陛下。
蔡兴宗头皮发炸,赶紧进宫面圣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派发兵马接引,薛安都肯定会疑惑,害怕咱们要趁机杀了他,逼迫太狠,转投北魏,该如何是好?”
刘彧死活不听!
薛安都听说明帝派大军前来,这番做派,心下哪能不怕?这是要灭我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公元467年,刘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叛宋降魏了!
薛安都向北魏求援!又以儿子薛道次为质子,请求快派军队来接应!
冯太后见到求救信,大喜过望,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当下任命源贺为太尉,总督全国兵马。
平东将军长孙陵率领一众将军,开赴青州,接引薛安都,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骑5万为继援。
冯太后终于上场了!
她毫不犹豫,授意儿子拓拔弘如此这般,拓拔弘当即任命薛安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同时总都徐州、北兖州、青州、豫州、梁州五州之军事,赐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直接升任河东公!
就这么说吧,封赏到顶了!往上都没啥可封的了!
很快,北魏军与薛安都合兵一处,张永、沈攸之被迫退兵。
薛安都真是气坏了!我都投降了,你们还来杀我?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呢?会同北魏名将孔伯恭一顿追杀。
刘宋准备不足,他们是来嘚瑟的,不是来打仗的,结果在吕梁被北魏军追上,一顿厮杀,被斩首数万级!
薛安都还嫌不足,狂追沈攸之六十余里,沈攸之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最后好好的十万大军,走了个秀,最终全军覆没,沈攸之与张永俩人单骑逃脱。
后一年,薛安都辗转来到平城,见到了风华绝代的冯太后和十四岁的拓拔弘,被待以上客之礼,拓拔弘又赐宅邸,又赠金银,子侄兄弟尽数封侯,门生故旧全部录用。
如果不是薛安都已经五十八岁了,高低赏个公主,整个驸马当当!
冯太后又特意召见薛安都,举办了大型皇家酒会,薛安都跪在冯太后面前,老泪纵横。
冯太后将他搀扶起来,笑道:“老将军快快请起,咱们原本就是一家人,我年龄小,不知早年之事,最近身边人都在跟我说,您年少时曾在大魏任职,凭出色的军功,曾任秦雍都统,如今只当叶落归根,回归故里,不要生分才好!”
薛安都千恩万谢,从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谁也不服,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彻底折服!而且还是个年轻的美丽女人,不过二十九岁!
薛安都在北魏寿终正寝,拓拔弘追赠为河东王,谥号为“康”。他也是那一批刘宋将军中少有的得以善终的一位!
想想藏质、柳元景、颜师伯、沈庆之、殷孝祖,都是什么结局?
薛安都的后代在北魏开枝散叶,大放异彩,唐朝初年名将薛仁贵,便是他的六世孙。
这自然都是后话。
第154章 宋明帝大灭刘氏,北魏军狂夺青州
薛安都降魏,宋魏局势瞬息大变!
薛安都将徐、兖二州献于北魏,事发突然,宋魏俩国都始料未及,至此魏军毫无后顾之忧,可以直取青、冀俩州了。
与此同时,刘宋的青、冀二州守军,彻底暴露在北魏火力之下,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刘宋这场内乱打的,直接打掉了刘宋好大一块国土,而且还在不停失去之中。
明帝听说淮河以北,死者数万,枕尸六十余里,惨不忍睹,又闻丢弃的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才幡然悔悟。
当初没有听蔡兴宗之劝,方有此败,赶紧召蔡兴宗前来,把战败文书,拿给他看, 他下意识遮住半张脸道:“悔不当初,没听卿言,薛安都果然反了,朕羞愧异常,没脸见你啊!”
除了暗暗叹了口气,蔡兴宗还能说什么?
他眉头紧锁,低头不语,突然神思恍惚,开始怀念孝武帝刘骏,都说他荒唐顽劣,可是就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刘骏聪明睿达,一点就通,而且虽然表面看,跟自己并不亲近,实际上却言听计从!
但愿之后刘彧能聪明点,即使笨一点也没关系,听劝也行啊。
不过他的这点小心愿,最后也很难达成。
明帝把战败的罪责推到两位将军身上,于是下诏,张永降为左将军;沈攸之免官,但是爵位保留,仍然以贞阳公的身份领职,屯兵淮阴,以防北魏的进一步军事行动。
北魏岂能没有动作?人家都快憋炸了。慕容白曜收复黄河以南的行动,随即正式开始。
宋魏第二次青州之战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明帝为了防止刘骏的儿子再有冒出头来闹事的,来了个一劳永逸,下诏赐死刘子房、刘子仁等全部刘骏之子,至此刘骏一脉彻底断绝,被株连者不胜枚举,也是真踏马够狠的。
写小说,有时候也有情绪,我特别喜欢刘骏这个学霸级别的帝王,后代居然被屠戮殆尽,嗨!!!真是惨啊!!
这事一直令人困惑,刘彧是不是刘裕当年弄死的六味地黄丸之中的某一位,投胎转世而来?绝对是来灭绝刘裕家族事业的,一律大手笔!
往后更是花样翻新,就是一个爱好,杀刘氏,什么叔伯大爷,堂兄堂弟,几乎一个不留,反正等他驾崩之时,刘宋宗室从本质上也就没有什么人了,虽然他儿子刘昱得以继位,可惜是借的种,已经不是刘氏骨血,刘宋发展到他驾崩之时,已经名存实亡!这当然也是后话。
咱们还得把话说回公元467年。
公元467年,春三月,慕容白曜率领五万大军,抵达无盐城,这里曾经是刘义隆与拓跋焘当年反复争夺之地,属于青州重要兵镇,即今山东东平附近。
慕容白曜牧马无盐城下,雄姿英发,势在必得,刚要下令攻城,部将们赶紧上来劝阻道:“将军,等一等啊!”
“等什么?兵贵神速,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慕容白曜手提着缰绳,怒斥手下。
他出发前和冯太后有个秘密约定,还等着拿下青州,回京复命呢。
佳人有约,岂可辜负!!!!
“攻城器具未备,兵士远来未歇,怎么能贸然攻打?遽[ju]进不克,士气反会受到影响。”众将官七嘴八舌,连拉带挡。
慕容白曜看向左司马郦范,这是他的首席参谋,意思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左司马郦范嘿嘿一笑,问道:“大家都觉得不该打,不能打,对不对?”
众将齐声应是。
郦范一拍手道:“城里的守军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看向慕容白曜,胸有成竹道:“将军不必迟疑,末将认为该打,对方肯定认为我们轻兵远袭、深入敌境,不为攻城,只为劫掠,不会有多少准备,怎么能不打呢???再说,我们不打,干啥来了?”
慕容白曜一听,哈哈大笑,又要下令攻城,这回是郦范赶紧出言阻止,道:“将军且慢,我们不妨再来个兵不厌诈,以退为进,先引兵伪退,这样城中守军会更加松懈,咱们再快速进军,突袭无盐,准成!”
”此计甚合我心!”慕容白曜依计而行,一顿周密部署!
于是慕容白耀在周边放任部下烧杀抢掠,然后佯装退兵,却于当天夜间,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兵返回。
拂晓时分,城中守军都在酣睡,这个时辰,正是最困倦,最情绪放松的时候,警惕性也最差。
慕容白耀兵临城下,招呼都没打一下,突然发起进攻。
瞬间城门被夺,无盐失守。
刘宋东平太守申纂还在睡梦中,得知无盐已破,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提枪上马,想要突围出去,没想到火光之中杀过来一员大将,身长八尺有余,按汉尺计算,一尺约为23厘米,约1米85以上,这员大将在人群中相当亮眼!
只见他银盔红缨,鎏金铠甲,身着白玉袍,手持钢铁长矛,玉树临风,英姿飒爽,就是一团帅的没边的煞气扑面而来!
“慕容在此!哪里跑!”慕容白曜大喝一声,人到马到,风雷一刺,申纂应声落马,被生擒活捉。
申纂本事不行,气节却令人敬佩,宁死不降,慕容白曜也不磨叽,不降拉倒,成全你就是,推出去砍了!
太守申纂英勇就义。
慕容白曜,毕竟是鲜卑贵族出身,满满的胡人习气,战场之上,将士用命,无非是想弄些财宝金银,抓几个女人,掠些奴隶回去,只有如此打战才有盼头。
于是慕容白曜,打算把无盐城中男女老幼做为军赏下发兵士。
郦范一看,万万不可,赶紧阻止曰:“古来齐地,久历兵荒,人心不稳,只能遥控管理,难度本来就大!
今王师始入齐地,人心还未收拢,无盐之后,诸城连城,遥遥相望,本来没什么拒守之志,如果将军这样做,反倒是激起其余城池的斗志,攻打起来就废劲了,不如以德服人,让百姓安心才是!”
慕容白曜一听,有道理,自己是有点唐突了,笑道:“善!多亏将军提醒!”下令停止胡作非为,赶紧安抚百姓。
接下来,慕容白曜下一个目标是将肥城,也就是今天的山东肥城县附近。
众将官刚获大胜, 情绪高涨,禁不住摩拳擦掌,恨不得纵马踏平。
郦范苦笑着一捂脸,道:“各位将军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大家没好气的坐了下来,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状态,赶紧的吧,天不早了,我们还要攻城呢!
郦范道:“肥城虽小,但要攻占它却不是一走一过的事情,少不得也要费些时日,我看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今无盐已破,不如大量告谕,飞书入城,城外猛累战鼓,让出城门,纵使不降,也会逃散。空得一座城,岂不是好?”
慕容白曜微微含笑,不住点头,郦范真是足智多谋!
于是纳其建议,在城外折腾得惊天动地,旌旗招展,烟尘翻滚,肥城守军心惊胆战,越寻思越害怕,最后彻底心理崩溃,弃城而逃!
慕容白曜兵不血刃,大军呼啦啦进了城,这才发现城中守军逃跑的过于匆忙,居然扔下了大批军事物资,光粟米就有30万斛!
慕容白曜大喜,还有这种好事呢?赶紧没收,以资军需,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接下来,慕容白曜将目光投向山东西部的垣苗、糜沟二城!
第一次青州大战时,北魏折戟沉沙之地……
第155章 青州大捷,拓拔亲政
垣苗、糜沟二城,位于今山东西部。
闻听北魏大军到来,坚守拒敌,慕容白曜派千余骑袭麋沟,麋沟守军溃败,投济水而死者千余人不止。
很快垣苗也被攻破,慕容白曜又得粟米10余万斛,从此军粮充足,终于补上了出发前军粮不足的纰漏。
慕容白曜一旬之中连拔4城,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声威大震。
刘骏当年所设置的黄河以南的两座神奇堡垒,被一踏而过,一点作用没起,要知道当年在刘骏手里,那可是出神入化,消灭了北魏数十万兵马!
这上哪里说理去!
公元467年八月,慕容白曜继续进军,自瑕丘引兵攻打刘宋历城,离取得全面胜利已经不远了。
刘宋守将崔道固,也是有勇有谋之士,闭历城拒魏,坚守不降,慕容白曜久攻不下,气急败坏,只好在历城之外,筑长墙将其四面困住,要的就是里不出外不进!困死你呀的!
北魏的另一路军长孙陵,也是长驱直入,来到了东阳城下,打算与慕容白曜会师青州。
东阳守将沈文秀,第一次青州大战的参与者,看到孤城一座,颓废不堪,也不见朝廷救援,于是向长孙陵请降。
眼见着大功告成,长孙陵忘乎所以,领兵直入东阳城外西廓,突然兽性大发,纵兵暴掠,百姓哭喊不绝!
沈文秀在城头见百姓凄惨,又悔又怒,立刻下令关闭城门拒守,不降了!
沈文秀这回是癞蛤蟆吃秤砣,铁了心,左右一死,有什么!亲带大军,出城反击魏军,救助百姓。
长孙陵本来只需要啥也不干,和颜悦色,接引沈文秀归魏即可,没想到弄巧成拙,被恼怒了的沈文秀一顿胖揍,不得已退到清水以西驻扎,他恨得咬牙切齿,之后屡攻东阳不克……
战报发回北魏朝堂,冯太后微微一笑,慕容白曜和长孙陵只需要会师东阳城,那么魏宋将不再以黄河为界,而是推到了淮河一线,这是北魏立国以来难得一见的胜利!
事事艰难,哪有一帆风顺的,遇到点小挫折也是情理之中,并没有责难俩军停滞不前,而是大加颁奖,鼓励将士,走完最后这一公里,不要迟疑!
拓拔弘的诏书很快来了,褒奖慕容白曜,书曰:“卿总率戎旅,收拾那些不服管的,刀片一亮,没一个扛得住的!霜戈所向,旬日之内,克拔四城,即使韩信、白起在世,也不过如此!
虽敌军仍有守远不顺的,可是危亡已定,溃在旦夕,过两天就得垮台。
卿拿出本事,再接再厉,可是有一点儿嘱咐将军,务存长辔,不必穷兵极武,一股脑往前冲。
第一别让弟兄们累着,第二打仗也是万不得已,收拾坏人、救援百姓,这是规矩。
定要用德行感召民众,将大魏恩德布泽下去,民众敬服,四海归心,才算将军大功告成!”
慕容白曜知道,这是冯太后的意思,要他攻心为上,安抚百姓,一个女人居然有这份胸襟,怎能叫人不爱呢?
正这时,魏国又添喜讯,魏主拓拔弘得了第一位皇子,名拓跋宏。
这里有会有一点小困惑,父亲叫拓拔弘,儿子怎么也叫拓拔宏?
古汉语发展日久,有些发音已经不一样了。
更为巧合的是,拓拔宏生母也姓李,跟亲祖母李氏同出一族,怎么这么多李夫人呢?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东晋十六国时期,陇西贵族乱世中崛起,家族在社会政治地位上扶摇直上,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发展到南北朝时,陇西李氏与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为中原五姓七族高门,而李氏多与皇室通婚。
这位李夫人就出自陇西李氏,容貌婉丽可人、性情温和大方,18岁那年,被选入东宫,机缘巧合下,给十二岁的太子拓跋弘做了妾室。
那时,拓拔弘还没登上皇位,俩人虽然差着六岁,却一见钟情,感情却不是一般的深厚。
初恋都是美好的,何况拓拔弘还是一位痴情好男儿。
后拓拔浚突然离世,十二岁的拓跋弘被推上皇位,李氏受封为夫人,如今开怀生子,得了拓跋宏,这位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魏文帝,为中华一统做出了直接且深远的贡献。
冯太后一见孙子降生,喜不自胜,二话没说,接进太后宫,亲自扶养。
李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了个宝宝,自己没稀罕几天,月科里就这样被夺走了,自己只落了个寂寞,还有就是敢怒不敢言!
她也知夫君羽翼未丰,未能亲政,绝对不能得罪冯太后,于是强颜欢笑,隐忍下来。
为了纪念孙子降生,冯太后命人于天宫寺建作巨大佛像,耗用民力无数,能工巧匠日夜操劳,佛像高四十三尺,耗费颇多,不说铜用去十万斤,光黄金就用了六百斤。
天宫寺位于邺城,在今河北临漳,与之前的云冈石窟分立俩处,可见冯太后的眼光已经从山西大同,向南扫射。
这也预示着北方后续的政治文化中心,有了南迁的迹象,只有南迁才能真正入主中原,统一华夏大业!
所以从这个小事情上也可以看出,冯太后在悄无声息的把平城向南延续与扩散,而佛文化首当其冲!
这一日下了朝,拓拔弘见李夫人小脸阴沉,心不在焉,怎么哄都不开心,便带着她进太后宫问安,顺便看看儿子。
老婆想孩子了,又不敢明说,拓拔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一年他也不过十四岁。
小皇子刚被抱出来,父子便嬉闹在一处,李夫人神情焦虑,眼神仿佛生了根,在儿子粉团一样的小脸上绕来绕去。
冯太后笑盈盈地问:“陛下,青州战事如何?”
拓拔弘将儿子交到夫人手里,心里话,怎么问我?啥事不是您老先知道?我不过是个二道贩子!
但是也不敢有唐突之语,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回答:“慕容将军还在攻打历城,和长孙陵东阳会师仅有一步之遥了。”
冯太后点点头,又看了看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不停亲吻的李夫人,眼神飘过一丝冷漠。
她俯下身,问道:“陛下,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我从此不必事事躬亲,指手画脚,亲政吧。”
拓拔弘当场愣住,不知所措。
倒不是他不想亲政,谁不想自己说了算啊?可是母后是什么样的人,他心知肚明,这么喜欢权利的人,会放手给他吗?
冯太后起身走下宝座,来到李夫人面前,将小小的拓拔宏抱了回去,一边逗弄,一边话里有话的说:“你也长大了,为娘我一个妇道人家,只想饴含抱孙,以享天伦。”
李夫人冰雪聪明,立刻明白,这就是一个交易,自己舍了孩子的念头,夫君就可君临天下,立刻跪倒在地,道:“母后如此喜欢宏儿,又要操持政事,又要教导孙儿,确实操劳,陛下该多为母后分忧才是!”
拓拔弘见夫人也这么说,立刻抑制不住的翘着嘴角笑了,道:“母后放心,朕一定以大魏事业为重,爱惜黎民,勤勉朝政,绝不让母后失望。”
冯太后一言九鼎,第二日朝堂之上,便宣布不再垂帘听政,同时提拔哥哥冯熙为太傅,督导拓拔弘帝执政。
说是督导也就是冯太后的传话筒。
说到家,冯太后是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拓拔弘的,她怎么可能放心?万一有了差错,她这些年的努力便前功尽弃。
拓跋弘天性聪颖,人又宽厚,赏罚分明,很快上手,勤理国家,提拔清廉之人,重用有操守之士,罢黜贪官污吏,干得有板有眼。
冯太后在一边看着,内心还是很欣慰的,如果不是太出格,她一般不会出面干预,任由儿子发挥。
在拓拔弘大力治理之下,北魏官场中,开始盛行廉洁之风,一大批官吏因为政清廉而闻名遐迩。
公元468年二月,慕容白曜终于拔除历城东廓,守将崔道固坚守快一年了,也够意思了,弹尽粮绝,军民饿死无数,只好出降。
三月份,慕容白曜终于率军东进,与长孙陵会师一处,进围东阳。
战报发回,冯太后正在廊下逗弄鹦鹉,禁不住笑眼如弯,整张脸都明媚起来,回想慕容白曜出征之时,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掐指算来,居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慕容白曜还给冯太后来了一封私信,只有四句诗:
暑盛静无风,
夏云薄暮起。
乘凉密叶下,
浮瓜沉朱李。
冯太后心里一动,禁不住“哧”一声笑了。
这封信表面看没问题,写的是暑日傍晚,叶下纳凉,看浮西瓜沉李子的偷闲场景,但实际上却暗示着男女之间的私密幽会……
第156章 沈文静救兄战死沙场;沈文秀孤城守满三年
公元468年八月,魏军围困青州日久,东阳周边的小城收拾得也差不多了,明帝见所派救兵全都铩羽而归,根本不敢进军,真是头疼不已。
当下便任命沈文秀之弟沈文静为辅国将军,从海路救援。
沈文静兵到“不其城”,兵峰只直东阳城,别人不救哥哥,自己得救啊!
慕容白曜围点打援,已经收拾了好几拨刘宋援军,这次也不例外,派精锐部队阻截,将沈文静困在“不其城”。
沈文静据城自守,屡破敌军,可就是没办法往前挪动半步!
慕容白耀下了死命令,如果让沈家兄弟会师,阻击部队提头来见!
双方都使圆劲了!
沈文静快急吐血了,人过不去,粮得先过去啊,哥哥已经被围困将近三年,内外不通,差不多人吃人了!
于是他在帐外望着天边落日发呆,乌云层层叠叠,太阳被掩藏其中,有几条刺目的光线从云层里投射出来,他一挥袍袖回了营帐,反复踱步,琢磨良策。
如果叔父沈庆之还在,他会怎么办?硬拼看来是毫无胜算!
最后终于被他想出来了,所谓虚虚实实,北方将士毕竟不懂水战,对于水军的一些战策可能也了解不深,于是当即下令,派出部下率二百艘小船,敲锣打鼓,逆流而上,魏军一见,赶紧下河拦截,宋军立马返回,一连数天,都是如此。
北魏阻击部队头领,也懵了,他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折腾什么呢?
于是聚在一起,最后取笑说:“他们不敢越过咱们的阵地,去救东阳,可是逆流而上,啥用没用啊,上游阵地在我们这里,他们能做什么?”
于是,疏忽大意,不做防备。
虽然是上下游,可是还得看风向,沈文静日观天象,根据云层分析,料定三天后晚上四更,必刮起顺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船队张满风帆,向北鼓浪前进。
北魏军手忙脚乱,出水兵阻截,却见刘宋军并不抵抗,将船弄翻,纷纷跳入水中,一个猛子没影了!
北魏军看着刘宋的翻船底朝天,顺风而上,直奔东阳城,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准头脑!他们疯了?人不去,船去有何用途?
信息发到东阳城外的慕容白曜大营,慕容白曜也觉得新鲜,带领骑兵到河边观看。
翻船起起伏伏,横在江面之上,既无主人,也无方向,完全是人畜无害!
慕容白曜看了一会儿,挥手回营,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于是猛勒住缰绳,坐骑硬生生停了下来。
“回去河边再看看!”他拨转马头,直奔河岸而去!
随从将官都讨厌水,跟着他不停抓脑袋,一些翻船,又不咬人,理它做甚?而且看起来破破烂烂,咱们也用不上!
慕容白曜突然喝了一声,道:“找几个会水的,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逆流顺风,送船到此一定有猫腻!”
北军虽然不擅水战,但是找几个会水的还是难度不大。
不一会儿,下水的军士回报:“船底下都是米袋子,绑在船舱上,船身翻覆,所以在岸上看不出来!”
慕容白曜恍然大悟,这是在给沈文秀送粮啊!要是让他得了补给,那这仗还得再打三年!
众将官脱去铠甲,就要下水捞船,慕容白曜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道:“且慢,咱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于是如此这般,安排下去。
平旦之时,那批翻船到了东阳城外,可是还隔着一条小沟进不了护城河。
沈文秀早得到弟弟的飞鸽传信,率领数千步兵,趁着黑夜,开山凿道,隔着那条小沟都看见翻船了,众人从山洞里冲出来,眼睛瓦蓝,奔向那条小沟!
突然几声炮响,慕容白曜从隐蔽处带军杀出,沈文秀率领众军拚死战斗,仍然大败,丢粮弃甲,返回山洞,可惜洞口狭窄,根本拥挤不堪,很多将士只得沿山逃走,奈何体力不支,被杀被抓十去七八!
沈文秀浑身是伤,堪堪保得性命,回到东阳城,一口鲜血喷溅出来!
有时候唾手可得的希望,比没有希望更折磨人!他同时也在担心弟弟,怕他对付不了狡猾的慕容白曜!
慕容白曜大获全胜,继续增兵“不其城”,必须拿掉沈文静,彻底断绝沈文秀的希望,要不这个家伙不可能投降!
大兵压境,沈文静终于不敌,很快“不其城”破,沈文静浴血奋战,最终死于乱军之中!
沈文秀听闻弟弟阵亡,这回死心了,再也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被围困三年,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将士日夜战斗,盔甲上都生出了虱子,可真是苦不堪言,但是却没有一人叛离。
他强撑起身子,来到城头之上,残阳如血,他傲立成一座山,岿然不动!
慕容白曜一边头疼,一边感叹沈文秀的毅力与操守,自古惺惺相惜,何况都是英雄!
慕容白曜又出一计,想要瓦解东阳守城兵士的军心。
于是把之前捕获的沈文秀傅将刘休宾的妻子和儿子刘文晔送到城下,让所有人看到。
刘休宾肝肠寸断,秘密派他的主簿尹文达,出城去见慕容白曜,并代他探望妻儿。
慕容白曜是好酒好肉,规劝不止,主簿尹文达立马承诺,回去劝降刘休宾。
谁知刘休宾闻言,勃然大怒:“看看妻儿也就是了了我最后的心愿,沈文秀都没投降,我姓刘的怎么能降!”
慕容白曜干等没消息,就知道废了,于是又出了一个损招,使人至城下大声呼喊,曰:“刘休宾数次遣人来见我们仆射慕容,妻子也见了,孩子也哄了,约降的好好的,何故违期不降?”
沈文秀一听,还有这事呢?刘休宾苦笑一笑道:“算了,我也别辩解了,你把我捆起来,派人看着就完了!”
沈文秀也不客气,大喝一声道:“捆了!”又走到跟前低声说:“我知道君无降心,满城兵士都看着呢,咱们回去就松绑!”
慕容白曜在城下转了一圈,沈文秀居然没杀刘休宾,这招好像也没啥用啊!
匆匆年关飞过,469年,正月二十四日,东阳城终于抵挡不住北魏的日夜攻打,被破一角,北魏军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都想手刃沈文秀,太难搞了,居然一座小小的东阳城,攻打了三年多!
沈文秀脱下戎衣,有条不紊的换上文职官服,又用手整理周正,手拿着孝武帝时颁发给他的符节,端坐屋里。
北魏士卒先后涌进厅堂,厉声问:“沈文秀在哪里?”
沈文秀嘿嘿冷笑,大声说:“有眼无珠的东西,沈文秀在此!”
因为声如洪钟,气势骇人,北魏士卒居然无人敢上前捉拿,反而潮水一般往外跑,结果拌倒一片,滑稽不堪。
慕容白曜随后赶到,怒喝道:“没用的东西,跑什么?他脑袋长角了?上去给我捉住,剥下他的衣服,捆绑起来!”
沈文秀到这个时候也讲究不起来了,赤身裸体面对慕容白曜,他反倒是很从容,笑问:“慕容白曜,你想看什么?你没有啊?”
慕容白曜大怒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速速叩头下拜,我饶你不死!”
沈文秀慢悠悠的说:“快拉倒吧,你我都是国家大臣,平级,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跪!”
众人听闻如此嚣张,就要上脚去踹,进一步折辱沈文秀。
慕容白曜却一挥手道:“罢了,把衣服还给他,没啥可看的,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臭不可闻!备菜上酒!我看他肯定饿疯了!”
吃饱喝得,俩人席间居然相谈甚欢,之后慕容白曜给沈文秀加上脚镣手铐,押送平城。
自此,宋青、冀之地尽入北魏!
第157章 沈文秀气节超然,将与后春风一度
慕容白曜收获满满,在东阳城起获硬弓9000张,钢刀2万多把,羽箭约20万支,甲胄3千多副,纯铜5000斤,居民8600户,人口约4万,他一一登记在册,上表朝廷。
沈文秀起初恼恨叔父沈庆之被赐死,又不满明帝登基,遂请降于魏,只因魏将长孙陵暴掠无行,残害百姓,才坚决抵抗,没想到一坚持就是三年,北魏虽最终获胜,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沈文秀与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刘休宾一起被送往平城。
一见面,拓拔弘就来气了,指着沈文秀的鼻子大骂:“你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就是丁,怎么可以降而复叛?”
沈文秀始终态度倨傲,左不过人头落地,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反驳道:“我要降也得降有道明君,你算什么东西?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哪有一点儿王师的样子?要不把长孙陵叫来,看我一口痰吐他脸上!”
拓拔弘自然知道自己的将军什么德行,一时没有话说,最后一拍桌子,喝道:“刘子业杀你叔父,你几位堂兄无故殒命,我取青州,正可替你报了家仇,对你也是有恩的,你为何不乖乖投降?知道这三年,死了多少人?难道你做的就对吗?”
“您说的我不赞同,国恩浩大,根本不是一个废帝刘子业就能消磨的,再说了,他不是人,我还能跟他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拓拔弘质问道。
“我身受孝武帝知遇之恩,全军身死也不足报之万一,更何况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了吗?我投降魏国,京师的一家老小怎么办?祖宗坟冢也都在那里,我难道要不顾及吗?”
“听这意思,你是不肯投降了?”
“不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可不想戮及家人,祖坟被铲平了!我宁愿一死以谢百姓、以酬三军。”
拓拔弘捋胳膊挽袖子从龙座上奔了过来,抢过侍卫手中的皮鞭,搂头盖脸给沈文秀一顿毒打!
沈文秀一声不吭,就是不服!
先前投降归来的驸马督慰刘昶一见,这闹起来,沈文秀非没命不可,赶紧出班笑道:“陛下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沈文秀所说虽不近人情,但是有一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天下还未一统,得民心者得天下,沈文秀忠义之士,陛下如果能够宽宥,必定天下敬服,归者如云!”
拓拔弘这才住了手,又数其罪责,骂了一阵,然后咬着牙将沈文秀赦免。
但是谁不是血气方刚?拓拔弘还是闹心,待沈文秀以下客之礼,只赐给他粗劣的衣服、难以下咽的食物。
也是在多年以后,拓拔弘渐渐明白了沈文秀的高贵之处,敬佩他的节操,逐渐提高了对他的待遇,封为外都下大夫。
又过了几年,拓拔弘改封沈文秀为外都大官,赐他绢彩二百匹,嘉奖他对故国的忠诚。
此后,沈文秀在北魏出任怀州刺史,持节、号平南将军、封吴郡公。
沈文秀一生两袖清风,甘于清贫,其实河南之地还是蛮富饶的,有些下级官员经常赠送礼物给他,沈文秀却从不接受。
沈文秀与魏安都一样,最后病逝于北魏怀州,终年六十一岁,这当然也是后话。
扯远了!
还得把话说回公元469年,慕容白曜大捷之后,北魏把青、齐州的百姓,大都迁到平城。
又在桑干,设立平齐郡,把升城、历城的豪门望族安置在那里。
其他居民,没有户籍,流落散客,被当作奴婢,分别赏赐给文武百官。
这几年北魏连续大旱,再加上青、徐等州会战,崤山以东,民生艰苦,赋徭沉重。
冯太后令百官给朝廷上策,解决这个问题,李冲等人进言拓拔弘,提出了一个方案,
根据贫富将人民分为三等九级!
上三级,也就是最大财阀,将赋税运到平城。
中三级,也就是中民,则运到其他各州。
下三级运到本州州府即可。
另外,冯太后特意指出北魏旧制度有点问题,除正常的田赋之外,还有十五种杂税,要求李奕等人上书,全部废除。
拓拔弘一律准奏,从此崤山以东的百姓人民生活终于平稳下来,能吃个七分饱了。
公元469年春二月,慕容白曜凯旋而归,回京复命,拓拔弘带领群臣郊外出迎,携手共入平城。
拓拔弘已满十六岁,英俊威武,眉眼仿佛被精心雕琢过一样,眉骨锋利,笑容满脸,眼窝里仍然盛着少许未褪的少年气。
慕容白曜禁不住内心叹息,真是时光飞逝,三年前自己出征之时,陛下还是一个乳臭未的少年郎,如今已经成了威风八面的君主!
庆功宴后,拓拔弘擢升慕容白曜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进爵济南王。又任他为青州刺史,不日返回青州。
慕容白曜临行之前进宫拜辞皇太后,礼物带了好几大箱子!
冯太后简单妆容,一身白色纱衣,鬓发轻挽,斜插了一支白里透粉,粉里泛白的海棠花,整个人娇娇弱弱,水水灵灵。
无论如何,你得承认,冯太后虽然已过三十,却是真正的不老女神,仍然是南北朝时期最美的女人。
慕容白曜一见她,根本顾不得,撩衣下拜跪倒在冯太后面前,轻声道:“臣向太后复命,我回来迟了!”
冯太后款款而至,手搭到他的手肘处,本欲将他搀扶起来。
慕容白曜早已控制不住,猴急一样起身将冯太后揽入怀中,热吻纷纷而下。
只说一年半载,
谁知一别三年。
只为红颜一笑,
将军立马横刀!
俩人春风一度,之后慕容白曜看着怀里的美人,痴笑不已。
放飞自我的冯太后,紧紧靠在他的臂弯里,微闭双目,神思游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想什么呢?你心心念念的青州,我也给你拿回来了。”
冯太后睁开美目,巧笑嫣然,道:“想将军辛苦。”
慕容白曜捏住她凝脂般的小下巴,道:“我还想再辛苦辛苦……”
又一个翻身……
黎明时分,俩人还搂在一起酣睡不止,突然一个人大步流星,来到了宫外,婢女小北赶紧大声通报:“陛下前来请安!”惊得嗓子都破掉了!
慕容白曜一个鹞子翻身,折到了龙床之下,火速穿衣。
冯太后倒是淡定的很,不慌不忙,宫人哪能不急?扑进来几个人,为俩人整理衣装。
草草收拾停当,拓拔弘已经笑咧咧的走了进来。
眼前的一慕,不用说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毕竟自己已经是妻妾成群的人,只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一拳打死慕容白曜!
敢给我父皇戴绿帽子!!!
本来李奕之事,他已经忍得火星乱冒,如今又出了一个封疆大吏,当我魏宫是什么?
冯太后看拓拔弘气的脸色涨红,轻轻理了理鬓边头发,问道:“我记得陛下昨日说要起早出门游猎,不来请安了?”
拓拔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看来朕是来多余了,这就走!”一甩袍袖,出了太后宫。
拓拔弘飞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兵出了城,因为心里膈应,一路都在打嗝。
“前面有个茶摊,不如我们去喝口茶吧?”身边护卫不明所以,见他噎得自己直捶胸,赶紧建议。
拓拔弘叹了口气,自己劝自己,算了吧,老爸,你就委屈点吧,她是我妈,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护我登基,保我临朝,我能怎么样?掐死她吗?
再说大名鼎鼎的苻天王不是也一样对付不了他的母亲苟太后吗?
于是跳下马来,走到茶摊前坐定。
茶摊主人三十几岁,气宇轩昂,眉目如电,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他亲自捧上茶来,看着拓拔弘微笑,突然低语道:“像,真像……”话音未落,眼角已经泪珠莹莹。
说完躬身一礼,慢慢向后退去。
“你等等,刚才说什么呢?像什么?”微服出宫的拓拔弘见此人举止奇异,深藏不露,禁不住想问个究竟……
第158章 李洪之拼死告血状;拓拔弘存疑来问安
那人沉思良久,道:“请公子借一步说话。”说罢利落转身,往茶社后面便走。
拓拔弘刚欲起身相随,众护卫哗啦啦拽出佩刀,架在了那人脖子上,喝问道:“干什么的?装神弄鬼,意欲何为?”
拓拔弘抬手一挥道:“不必惊慌,无碍,我听听他要跟我说什么?”
众护卫这才收刀侧立。
那人将拓拔弘引入茶舍内室,突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臣李洪之,叩见皇帝陛下!”
拓拔弘猛然起身,便欲离开,出宫在外,被识破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
“陛下,且慢,我是你娘舅!”
“什么?娘舅?”拓拔弘收住脚,扭头看着他。一脸狐疑的问。
他记忆中自己几个娘舅都在朝中供职,没有这么一位啊?何况娘舅都姓冯,哪有姓李的。
李洪之见拓拔弘眼神里都是疑惑,于是哭道:“陛下有所不知,您的亲娘不是冯太后而是李夫人!您长的非常像她。”
拓拔弘这才明白他刚才所谓的像是什么意思。
李洪之摸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您的母亲,是我结义的妹妹,李氏一门原来在刘宋供职,元嘉北伐时,被您的曾祖父拓拔焘俘获,您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义妹,被掠尽魏宫为奴,后得你的父皇拓拔浚宠爱,因而有了您……”
“胡说八道!”拓拔弘头脑一热,抬起一脚,将李洪之踹翻在地,骂道:“我母亲是冯太后,北燕郡主,怎么可能是一个罪奴?”
李洪之爬起来,重新跪好,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要语气太急,道:“大魏太庙里安葬着一位文元皇后李氏,您的父皇亲自追封的,陛下祭祀太庙时,就没疑惑过这位文元皇后是谁吗?您的父皇为什么会将一位妃子安葬金陵,配享太庙???”
拓拔弘眨巴了两下眼睛,欲言又止,他不是没问过,没人告诉他啊!
身边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
“那位文元皇后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四岁那年,被立太子,因为子立母死,她被皇家赐死了!”
拓拔弘一阵迷糊,坐了下来,咬着牙道:“你给我细细说来,到底怎么回事?有一句谎言,我拆散你的骨头!”
李洪之哽咽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道:“你母亲被赐死之时,还当冯氏是好人,将你托付给他抚养,又将几个兄弟一并托付给她,没想到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将我们兄弟几人暗杀殆尽,我因为游历在外,保得一命,这几年也是东躲西藏,可是也朝不保夕……”
拓拔弘汗毛倒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魏宫真有子立母死的宫规吗?”拓拔弘还真的不知道,因为还不到他该知道的时候。
“确实有的,可是一般会等皇子们长大一些,得知道自己生母是谁啊?
您属于最特殊的一位太子。
你的先祖拓拔嗣十八岁被立太子,为此还和父皇拓拔珪吵了一架,闹得离家出走;你的曾祖拓拔焘十二岁被立太子,而你的父皇十五岁登基,这三位,母亲同日被赐死!可是您,陛下,不满四岁,母亲就被赐死了,为什么这么匆忙?这完全是冯氏借手宫规,杀母夺子的阴谋!”
拓拔弘冥思苦想,拼命搜索记忆中关于生母的信息,渐渐的,一些模糊的影像涌入脑海,扎进心头。
曾几何时,总有个美丽的女人走进他的梦里,看似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给他盖被,为他低吟儿歌,冲他慈爱又忧伤的微笑!
在梦里,她虽然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可是那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怜惜!极其柔软,令人心疼。
这是他在冯太后眼里很少看到的东西!
“冯氏阴险歹毒,荒淫无耻,她暗中勾搭王奕,在陛下四岁那年,让他在朝堂提出册立太子的动议,后又借常太后之手做成了这件事,你母亲去世那年,才十九岁啊……”
说到此处,李洪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拓拔弘呆坐无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既令他既震惊,又蒙头转向!
李洪之说完这些话,抹掉泪水,道:“陛下不信,也在情理之中,可以去宫廷史官那里看看史录,我说的每件事,都记录在案!”
“父皇有严命,当代之君,不可翻看当代之史!”拓拔弘有点为难。
“那是因为崔浩碑史一案,血流成河,史官害怕获罪皇家,所以不肯做史,你父皇才下了这样一条禁令,不过我觉得,您如果想看,一定会找到办法的。”李洪之爬了几步,抱住了他的大腿。
拓拔弘还是犹豫不决,他虽然恼恨母后冯氏风流成性,可是这完全是两回事。
“今天来见陛下,我也是冒着掉头的风险,没想活着回去,我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努力活下来,就是在等陛下长大,主要是你母亲死的冤枉,你的几位舅父更是死不瞑目啊!”
拓拔弘慢慢俯下身,将李洪之搀扶起来,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见李洪之嘴角紧缩,一行鲜血流了下来!
“舅父,你……你……服毒了?”拓拔弘赶紧将他抱进怀里,李洪之眼神狰狞道:“我没有凭证,冯氏做得天衣无缝,只有豁出这条命,陛下要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没有欺君,杀了冯氏,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而且你的父皇也可能是被她害死的!”说完这句话,他圆瞪双眼,七窍流血而亡!
拓拔弘惊愕不已,瞬间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他抱着李洪之,坐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侍卫冲进来,他仍然懵懵懂懂。
之后,他取消了游猎计划,去了太庙,祭拜先祖,在父皇和李氏灵前上了一炷香,此时他脑子空空如也,也没想太多,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眼泪不受控的簌簌而下,擦也擦不干净!
毕竟他也只有十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是一瓶子未满,半瓶子晃悠的年纪。
回宫之后,他沮丧至极,但是请安的时候到了,他在没弄清楚事情真伪之前,还不能声张,于是垂头丧气地去了太后宫。
不想正碰上一个小太监被按在长凳子鞭子,打得死去活来!
冯太后管理下人极其严格、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说;不该做的事,绝对不能做。
左右侍奉之人都万分小心,即使有小过错,她也绝不徇私,一律处罚,大加鞭挞。
然而她有个好处,就是事儿情过去,就算了,绝不翻小肠,对人还像开始那么好,还会给人机会,赏人富贵。
所以身边死忠之人比比皆是。
“这又是因为什么?”拓拔弘冷漠的看着这一幕,抱着膀子问。
太监总管,赶紧笑呵呵回答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居然在池塘边哼唱童谣,都是些民间谣传,岂能不教训一下!”
“什么童谣?”拓拔弘斜着眼睛问。
太监总管满脸堆笑道:“奴才也没记住,陛下还是不听为好,免得脏了您的耳朵!”
正这会儿,一个婢女挑着帘子,冯太后由俩个婢女搀扶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陛下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冯太后笑盈盈的问。
拓拔弘扭头看着她,一时心潮澎湃,往事历历在目,冯太后对自己既宠又严,从没有苛责伤害过自己,而且也如期还政,大多数时候,并没有更加干政,这个女人真的那么坏吗?
她真的不是自己亲生母亲吗?
父皇真的是被她谋害而死的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仅仅二十六岁,正当盛年就一病不治了呢?
“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母后?”冯太后爽朗一笑,以为他还在计较慕容白曜之事,也有点脸颊绯红,这种事情,让儿子堵在被窝里,多少有点牙碜!
“没什么!”拓拔弘摇了摇头,慢慢地将目光移开。
“进来吧,有些事,陛下也该知道了,母后跟你说说咱们老祖宗定下的两条宫规……”
第159章 冯太后再行宫规杀李氏,拓拔弘报复母后斩其情
“长秋寺卿和中尹到了吗?还有中书省?”冯太后十指纤纤,端起茶杯,慢声慢语的问,她的声音很好听,但也很威严。
长秋寺卿作为长秋寺的主官,总领后宫诸宫阁的管理事务,领掖庭令、祠祀令、钩盾令、中藏令等下属机构。
中尹作为长秋寺的副职,协助长秋寺卿处理后宫事务,具体分管部分宫室的日常管理,包括,宫闱禁令的执行,对宫女、宦官的调度等等。
中书省则负责诏书颁布、程序记录等。
这是有大事啊?
拓拔弘疑惑地看着冯太后,问道:“母后,这是要做什么?”
“一会儿陛下就知道了,这件事也该处理了。”冯太后冲他微笑了一下,这个微笑没有任何温度,相反的还有些冷酷。
很快各位官员先后到场,表情肃穆,齐刷刷给太后和陛下行叩拜大礼,把拓拔弘整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他们都知道内情,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
“李夫人请到了没?”冯太后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像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很快拓拔弘的爱妃,拓拔宏的生母,李夫人款款而入,脸上都是莫名其妙。
冯太后出奇的温和,居然赐了座,道:“今天有个大事,要和你商量,来吧,李公公你来把宫规跟她说一下。”
长秋寺卿李公公共耷拉着没毛的老脸,从袖子中小心翼翼拽出一封老旧的诏书。
他展开念道:“自皇业肇兴,赖祖宗威灵,剪灭群雄,定鼎朔土。
然观往古祸乱,多由后宫干政、外戚擅权所起,终致社稷倾颓、宗庙血食。
昔汉武帝立昭帝而杀钩弋,盖防母壮子弱、祸起宫闱,其鉴不远。
朕承天命,抚有万邦,思固磐石之基,永保元业之安。
自今往后,凡皇子被立为储君者,其生母必赐死,以绝外戚窥伺之念,杜后宫干政之萌。
此制既定,代代相承,非朕独断,实乃为宗庙计、为天下计也。
另凡有当位者殡天,后宫无子嗣者,一律殉葬!
诸卿当凛遵此令,敢有议者,以抗旨论。
布告宫庭,使后世之君咸知朕意。
天兴三年,七月十三日,皇帝拓拔珪诏曰。”
李公公念完,便看了李夫人一眼,慢慢退到了后面。
拓拔弘头晕耳鸣,口干舌燥,居然真有这样一份族制宫规!
祖爷爷拓拔珪经历了什么?冒出这么一份遗诏,太血腥了,太不通人情了!
温室花朵的他,哪里知道,拓拔珪年少时所经历的苦难与风险,以及母后贺兰氏及其家族给他造成了多大的阻碍。
拓拔弘马上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李夫人危矣!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冯太后已然起身看向门下省王睿。
王睿魁梧英俊,身怀绝技,又勇武无畏,因截杀乙浑,又通晓风水而得到重用,因缘见幸,超迁给事中,进入了门下省供职。
他拿出一份诏书,朗声宣读,内容很简单,皇太孙拓拔宏要被立为太子,冯太后懿旨赐死李夫人!
拓拔弘猛然站起,喝道:“大胆!无朕旨意,谁敢赐死我的爱妃?”
冯太后一愣,随后眯起眼睛,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端着一碗血色汤药,来到李夫人面前。
李夫人已经面色苍白,眼泪磅礴而下。
冯太后含笑对着李夫人道:“你可以不喝,我看陛下也舍不得你,那只能立别的皇子做太子了。宫规祖制谁也改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拓拔弘一步抢了过去,喊道:“别喝!”
李夫人却在拓拔弘扑过来之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摔倒在拓拔弘怀里。
拓拔弘崩溃大哭道:“吐出来,吐出来!”
李夫人却忍住剧痛,强装欢笑道:“陛下,是我自己愿意喝的,我想让皇儿君临天下……”
说完嘴角流血,瞬间殒命!
拓拔弘抱着爱妃,肝肠寸断,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他眼睛血红,看向冯太后道:“你这个恶女人,杀我母后,毁我爱妃,到底要干什么!”
冯太后当场愣住,她看到了冲天仇恨从拓拔弘的眼中迸射而出,禁不住后退了俩步,道:“陛下,你说什么?”
“既然自立母死,那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生母,我母亲是不是也是你害死的?”拓拔弘拥抱着李夫人还依旧温热的尸体,伤心欲绝的质问。
“是的,我不是陛下生母,可是你母亲是常太后下诏赐死的,与我有什么相干?谁和陛下说了什么?”冯太后确实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个局面,在她眼里拓拔弘一直言听计从,从没忤逆过自己。
王睿等大臣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劝谏,要拓拔弘冷静,这事真怨不得太后,宫规摆在那里呢。
“谁能和我说什么?”拓拔弘将爱妃抱在怀中,一步一步走向冯太后:“即使要立太子,即使有宫规存在,可是我的宏儿才三岁,你着什么急?
当年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你怕朕长大成人,根本不会听你的摆布,而你也没有抚养太子之功,同样也会被赐死殉葬!你这个恶毒的妇人!”
冯太后抬起一手,狠狠给了拓拔弘一个大耳光,从小到大,她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指头,那是真金白银的母爱,因为她自知无法生养,所以才完全移情了拓拔弘,他居然说自己是恶妇人!
群臣手足无措,拉架也不是,看热闹也不是,只能大声阻止,皇太后不能骂,陛下金枝玉叶,也不能打啊!
这可如何是好!
拓拔弘弯腰将李夫人横抱在怀中,狠狠然道:“朕和你没完!”抱着爱妃风一样离开了。
冯太后一阵眩晕,眼冒金星,晃了几晃,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她感觉从没有过的累,疲惫、心灰意冷,之后太医万般调理,她就是昏迷不醒。
而拓拔弘也是伤心欲绝,心胸憋闷,脑海里除了仇恨,什么也没有了!
杀我母后,杀我爱妃!!!!
舅父说的不错,这女人确实心狠手辣!
可是我也不会让你舒服,我才是大魏天子,我杀不了你,还杀不了的情人吗?
于是拓拔弘下令,彻查李奕!
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李奕在朝里只是一个散骑常侍,一点权利也没有,而且他为人低调,淡泊名利,除了冯太后啥也不爱,也从不会仗着冯太后的关系,胡作非为,甚至为人清朗,口碑极佳!
“查不出来???查他的身边人!”拓拔弘完全疯了!
很快查到了李奕的兄长李敷和一起贪腐案的主犯是朋友,那就够了!
拓拔弘立刻下令,将李奕和他的俩个哥哥下狱诛杀!
一代情种,潇洒贵公子,李奕就这样稀里糊涂命断黄泉,还被灭了满门!
这明显就是杀鸡儆猴,将火烧到冯太后头上。
拓拔弘还嫌不过瘾,又把眼光投到了慕容白曜身上,这时他已经有点神识不清,杀红眼了!
公元470年,一道诏书下到青州,理由是慕容白曜阴谋反叛,缉拿下狱,连同他的弟弟慕容白如意一同问斩!
一代名将,南北朝时期的杰出将领,也是北魏的风雨长城,就这样将星陨落。
冯太后昏睡了几天,好了以后,依然病病恹恹,倦怠嗜睡,周围宦官宫女,怕她受到刺激,一直隐藏消息,不敢对她明言。
可是这事情,实在太大,看她状态好了一些,终于将实情逐一禀告。
冯太后形容憔悴,宫人以为她一定会大发雷霆,找陛下会气,可是冯太后只是长叹一声,又躺回卧榻之上,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本来预计的狂风骤雨,母子争权并没有发生,冯太后似乎没啥动作,对于两位情人的死也是不闻不问。
她这样的态度,反倒是让拓跋弘大跌眼镜,同时听说冯太后重病不起,往事历历又涌上心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毕竟有着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冯太后退缩了,他也就不能再往前赶了,于是母子冷战了一段时间之后,拓拔弘又恢复了请安问省。
母子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有时还会聊些闲天。
知道拓拔宏已经被册立了太子,冯太后欣慰一笑,看来拓拔弘是想满足李夫人的遗愿。
可是拓拔弘不知道的是,冯太后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李奕无关大局,慕容白曜怎么能杀?
杀了他,谁能为他们母子冲锋陷阵,收复江南?先帝统一华夏的夙愿如何才能达成?
第160章 吐谷浑求救刘宋,拓拔弘大破柔然
冯太后思虑的不错,居安思危,目光长远一直是她的首要原则。
北魏绝不是铁板一块,怎么折腾都行的,说散花也就是一夕之间,自从母子出现隔阂之后,冯太后知道拓拔弘年轻气盛,要避其锋芒,故以退为进,静观其变。
此时慕容部的另一个分支吐谷浑,突然发难,拓拔弘在斩杀慕容白曜之后,没多久也后悔了。
他心知肚明慕容白曜没有叛乱,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毁长城,可是后悔还有什么用?人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由此他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
吐谷浑来犯,还得有人抵挡,遍看朝臣,长孙观还不错,可以用一用,于是派出应战。
俩军在曼头山大战,吐谷浑主慕容拾寅战败逃走,长孙观狂追不已,慕容拾寅只好派别驾康盘龙到平城进贡,以求罢兵和好,拓拔弘讨厌吐谷浑的反复无常,一气之下将康盘龙囚入监牢,命令长孙观继续进军。
所谓俩军交战不斩来使,这都是有规矩的,拓拔弘不管那事,惹我了!
吐谷浑一见,这怎么弄?求刘宋吧,出个兵,救一救自己。
刘宋也挺忙的,明帝将刘骏满门灭绝以后,臣下表面虽然不说,但也非议不断,没有这么干的!
明帝一看,这好像得压服一下。
好在刘昱出生以后,他又连续得了几个儿子,也不是他的种,看着谁家王妃怀了宝宝,将要临盆,各种理由接近宫里,等到孩子降生,杀母夺子,就说是自己的爱妃生的,如果生的是女孩儿,那更坏醋了,母女都得没命,就这样又得了几个儿子,各位王爷,敢怒不敢言。
于是刘彧分给了刘骏一个,将皇子刘智随过继给死去的刘骏,立为武陵王,接续武陵王的香火。
又想到了叛逃到北魏去的哥哥刘昶,得了,也给他弄一个吧,立皇子刘燮为晋熙王,继承刘昶在刘宋的香火。
可是对于弟弟建安王刘休仁,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担任着扬州刺史,这怎么能让人放心?说反不就反了啊?
说来刘休仁跟他龄相仿,俩人从小玩到大,撒尿和泥的交情,一向友爱。
废帝刘子业铁了心要杀刘彧时,都是刘休仁机智救驾,而且也是刘休仁拥立他为帝,又亲冒滚石飞箭,四处平叛,助他坐稳了皇帝宝座。
此时刘休仁总管文武百官,自然而然,一些想升迁的人士,纷纷奔走在他的门下,明帝觉得这可不太好,渐渐有些不高兴。
刘休仁何其聪明?察觉到明帝的心思,避免惹火上身,坚决辞去扬州刺史一职,刘彧也不客气,赶紧换了弟弟刘休范做了扬州刺史。
将军萧道成因为平叛有功,脱颖而出,声望与日俱增,明帝也觉得不踏实,见慕容白曜已死,北魏也歇菜了,于是想调他回京,放眼皮底下看着。
萧道成鬼精鬼精的,死活不想回去,所谓伴君如伴虎,老刘家这玩意儿谁也拿不准啊,于是偷偷联络北魏边境守将,给了无数好处,来了个佯装进军,萧道成赶紧跟朝廷请奏,我不能走啊,我得对付北魏啊!明帝这才停了挪动他的想法。
别看刘彧对北魏作战屡屡失利,丢失了淮河以北的部分土地,国力大大减弱,可是说实话,继位之后还是有模有样的,尤其是他当亲王那会儿,性情宽厚平和,声誉良好,又孝顺路太后,深受孝武帝的宠爱。
继位之后他崇文重教,兴学轻赋,喜玄好佛,推行德政,改革官制,轻徭薄赋,促进农业发展,国家一度非常稳定。
可是慢慢的他特殊的癖好也展现出来,就是不走常规路。
残忍暴虐、猜疑嫉妒、迷信鬼神、推崇巫术,成了家常便饭,而且忌讳多端。
无论是朝堂言论、还是平常文书,对祸凶、败、丧等不吉利之字,都加以回避,禁忌居然有成百上千条,如有触犯,不是惩罚就是诛杀,左右官员常常被挖心或剖出五脏。
就这么说吧,好像刘子业附体了。
吐谷浑使者来的时候,人家正举行大型皇家宴会呢。
明帝在宫中大摆宴席,要的就是一个热闹高级,命美女们鱼贯而入,脱光衣服,供大家欣赏。
皇后一看公主命妇都在身边,这是什么无耻行为?美在哪里啊?有病!于是用扇子挡住面庞,不肯看一眼。
明帝正在兴头上,大怒说:“真是穷底子出身,改不了的寒酸相!”
又摔了杯子,道:“你没看大家都很开心吗?今天朕煞费苦心,安排大家一同取乐,你为什么不看!装什么?”
皇后也恼了,依旧用扇子挡住脸,回怼道说:“寻求欢乐的方法有很多,这本来是背人的事情!!哪有姑嫂姐妹,王公大臣,聚在一起看这个的?我们家虽然穷,但是也自然有我们的欢乐,肯定与此不同。”
明帝听完更火了,呼喊宫人将皇后赶了出去。
王皇后拂袖而去道:“不用赶,我正想离开呢,有什么好看的?”一脸的鄙夷。
他哥哥王景文也随着妹妹走了出来,欣慰地笑道:“妹妹在家时,我只知道性情柔弱,哥哥小看你了,没想到如此刚正。”
然后冲妹妹竖起来大拇指。
吐谷浑使者求见,打断了明帝的雅兴,听闻拓跋弘派大军一路直入吐谷浑境内,除了烧杀抢掠,还割掉其庄稼作为惩罚。
明帝一咧嘴,吐谷浑本来就饥荒,这回更惨了,可是人家来求,必须得装装样子,可是为了吐谷浑和北魏开战,那是不可能的。
明帝下诏萧道成佯攻北魏,以解吐谷浑之危,也就是围魏救赵之意。
接到皇命,萧道成命令参军广陵人荀伯玉带领数十个骑兵,悄悄潜入北魏国境,四处张贴布告,扬言马上就要北伐,号召居民起义,同时又端掉了几个岗哨。
北魏边防军吓出了一身冷汗,一边派出游击骑兵数百人,加强边境巡逻,一边报告朝廷。
拓拔弘也吃了一惊,没有了慕容白曜,刘宋来犯,自己肯定手忙脚乱,正赶上慕容拾寅再次派使者前来,再三悔过,拓拔弘于是就坡下驴,要求他送儿子费斗斤为质,并保证之后规规矩矩,重新确立藩属关系。
吐谷浑就算压服下去了。
同时拓拔弘在高允等人的建议下,下恩诏,任由刘宋伤残军士,免除惩罚,自行南归,为的是向刘宋示好,同时赢得江南民众的称道。
萧道成见好就收,不再捣乱,拓拔弘这才舒了一口气。
可是按倒葫芦,瓢起来,公元470年八月,柔然大军又到边境。
年仅十七岁的拓跋弘,力排众议,御驾亲征,这也是他第一次效仿先祖,亲临战场,结果所向披靡,柔然部众被打得落花流水,拓拔弘又狂追三千里,斩首五万级,降者万馀人,缴获军资战马无数。
拓拔弘得胜回来,心情大悦,处理完朝廷政务,来到后宫与冯太后请安。
冯太后最近恢复得差不多了,神采依旧,笑咪咪的看着儿子,道:“陛下威武。果然是拓拔家的好儿郎。”
拓拔弘也浅浅一笑,作为回应,道:“母后,朕想去阴山以北狩猎,带着宏儿出宫走走。”
冯太后一愣,随即皱了一下眉头道:“鞍前马后,可得小心仔细,宏儿还小……”
拓拔宏起身一礼,“孩子儿谨记在心,母后放心!”
父子出宫,小小的拓拔宏四岁多一点,粉雕玉砌,十分惹人喜爱,坐在父皇怀里,不停抖动小胳膊,催动坐骑,逗得拓拔弘笑个不停。
猎场上,秋高气爽,日光洒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四下里弥漫着野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远处传来牧民的嘹亮的歌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拓跋弘骑在一匹矫健的骏马上,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身为帝王的威严与沉稳。小家伙虽稚气未脱,可眼神里满是对这场狩猎的好奇与兴奋……
第161章 拓拔弘看破红尘,太上皇应运而生。
忽然,一只受惊的飞鸟从草丛中扑腾着飞起。
拓跋弘见状,毫不犹豫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利箭离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向飞鸟射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飞鸟应声而落,直直地坠入不远处的野草丛上。
随即又有一只飞鸟忽然从更高的天空中急速俯飞而来,围绕着同伴的尸体不断盘旋,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
那叫声,低沉凄惨,听得人心头不禁一紧。
拓拔宏瞪着天真的大眼睛,指着那只飞鸟问:“父皇,你快看,它明知有危险,怎么还不飞走呢?”
“可能舍不得同伴,也可能孩子就在附近。”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拓拔弘心里漫散开来。
“那这只鸟是雌的还是雄的?”拓拔宏正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年龄。
拓拔弘将儿子紧紧抱进怀里,哀伤不已,道:“是雌的,应该是鸟妈妈。”
“父皇怎么知道?”拓拔宏仰着小脸又问。
拓拔弘突然鼻子一酸,道:“皇儿,你听它的叫声多么温柔低沉啊?再说了雄鸟无情,早飞走了,唯有雌鸟才会留恋不去,爱意深沉,生死不离……”
说罢这些,拓拔弘已经泪湿前襟,爱妃惨死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泪水滴落在的拓拔宏脸上。
小家伙抬头看着父亲,不知他为何这么伤心,一边用小手不停擦拭,一边说:“父皇开恩,这只雌鸟太可怜了,咱们还是别射它了……”
多年以后,拓拔宏的爱妃也被冯太后赐死,直到那时,他突然想到了这一幕,也理解了父皇的痛彻心扉,十五岁时,宣布从此皇家猎场不再狩猎!而且他也萌生了破除“子立母死”这一宫规的念头。
拓跋弘从猎场回来,一直闷闷不乐,他小就聪明睿智,刚毅果断,但是遇到生离死别,还是无法从容对待,毕竟他才十七岁,岁月在思念爱妃,追忆母亲中浸泡而过。
渐渐的,他爱上了黄老哲学和佛学,没事便召集了几位有道高僧给他答疑解惑,一同谈玄论理,期间对世俗的荣华富贵,表现的非常淡泊,甚至鄙薄,萌生了离家修行的想法。
所谓人世间相见欢,别离苦,你在意的留也留不住,不在意的天天在身边浮浮沉沉。
有几次他突然拔下头簪,仍由乌黑长发瀑布样般泻下,笑道:“朕剪了这三千烦恼丝如何?”
冯太后一直在密切关注拓拔弘的动向,可以这么说,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听到宫人回复陛下近期的反常表现,她手中的茶杯猝然滑落,惊道:“坏了,陛下悟了!”
她不敢耽搁,火速赶往高允府。
高允听闻皇太后到来,赶紧于庭院之中,梨花树下,备了一张简单的茶桌,饮着淡茶,闲谈起来。
对于冯太后而言,高允既是值得尊重的长辈又是自己的恩师,毕竟陪拓拔弘日夜苦读那些年,她也收获颇丰。
冯太后禁不住叹息道:“若知陛下如此舍不得李夫人,我该从长计议才好!如今他喜好老庄,总想跳出凡尘,久之肯定出大事,老令公,这可如何是好?”
高允已经八十二岁高龄,依然耳不聋眼不花,心思清澈如泉。
他站起身,背着手,抬头看向凋零的梨树,惋惜道:“陛下聪慧果敢,又怀治世之心,可惜了,若不是误入歧途,定能成就一番帝王大业,大魏怕是又要历经一场浩劫……”
冯太后起身离座,深深一礼,眼含热泪道:“若是如此,必将朝堂震荡,宗室群起而争,冯氏身死事小,百姓涂炭,社稷飘摇事大,请老令公教我!”
高允回头看着她,眼里有惋惜也有质疑,但是更多是信任和鼓励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有什么好办法?随机应变吧!”
公元471年,十八岁拓跋弘突然身体有恙,年纪轻轻便萎靡不振,逐渐萌生了退位的想法,他内心深处还埋藏着一个更大的愿望,那就是彻底解除冯太后对朝政的把持。
冯太后是踩着他母亲和爱妃的鲜血和生命上位的人,连续夺子杀母,她凭什么这样做??
只要自己退了,儿子也不做太子了,那么冯太后也将一无所有,结局也一定会很凄惨。
拓拔弘谋算的不错,自古确实如此,一朝天子一朝臣。
可是他毕竟年轻,一切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他完全可以用另外一个方法达成这个目的,那就是好好保重身体,熬死对方,历史上很多帝王都是这么对付辅政大臣的。
而他却另辟蹊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居然想把皇位传给别的皇室成员,那样就会有新的常太后诞生,冯太后自然被架空。
想到就干,他以太子年幼,应以长君治理朝政为由,想把皇位禅让给叔叔京兆王拓跋子推。
拓拔弘召集诸位大臣,一个个地询问意见,这不是小事,他还得慎重。
当时的太尉,老将军源贺,正率领大军驻防漠南,拓拔弘下急诏,传他回京。
源贺风尘仆仆赶回来时,正在举行公卿会议,没有一个人敢先发言,大厅静得骇人。
拓拔弘轻咳了一声,道:“朕退位之心已定,各位爱卿看看,我把皇位禅让给皇叔可行否?”
源贺一听,这哪里能行?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没事找事呢?看看刘宋,怎样的血流成河,咱能不能消停的???
他立刻反驳说:“陛下慎思,禅位给皇叔,皇家祖庙祭祀的顺序就会被扰乱,陛下又正当盛年,没有为政失德之处,自己不要皇位也就罢了,太子虽然年幼,可是没有过错,居然也给废了,后世将怎么讥讽咱们逆祀如此!”
总而言之就是不赞同。
之后大家七嘴八舌,都是同一个论调,不行,没这么干的!
尚书陆琇出班跪倒,道:“陛下若舍弃太子,传位亲王,那太子将来性命堪忧,臣宁可自刎于金銮殿上,也不敢奉诏啊。”
拓拔弘勃然大怒,脸色霎时改变,他才十八岁,究竟是涉世未深,也是之前冯太后把他保护的太好了,所谓风雨,都是冯太后一肩扛了下来。
他还没想明白,无论哪个皇叔接受禅位,将来他这个退位之君和他儿子都必死无疑!哪位国君敢留着前朝皇帝和太子,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呢吗?
拓拔弘转过头问选部尚书赵黑,赵黑虽然是个宦官,出身陇西酒泉,却大义凛然道:“陛下若执意退位,奴才只能以死效忠皇太子了,还有什么话说。”
拓拔弘也不是傻子,终于明白过来,立了皇叔,他这一脉,恐怕就凶多吉少了,于是沉默不语。
正这时,高允进殿来了,跪着上前,哭着说:“陛下圣心决断,老臣不敢多言,唯恐有劳陛下圣听。
但是老臣有一言,希望陛下上思宗庙托付之重,效周公佐成王之事,可行否?”
意思是位你可以退,但是你还不能大撒把,必须得摄政,将你儿子扶上宝座再送一程。
说罢高允泣不成声,哭得浑身颤抖,拓拔弘认识高允十八年了,在他的教诲下长大,还从没见过老人家如此伤心。
他不知道的是高允的脑海里有多少事情飞过,他已经是五朝元老,从拓拔焘开始为大魏效力,见过了太多的皇室变迁,拓拔弘的这一个决定,草率到令人心碎的程度。
拓拔弘赶紧起身,离了宝座,将他搀扶起来,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决定将帝位传给五岁的儿子拓拔宏,史称“孝文帝”,并因为高允仗义直言,赐老人家千匹锦帛,以彰其忠直亮达。
十八岁的拓拔弘,也成了历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
第162章 拓拔宏孝善感人;宋明帝欲收淮北
高允回府以后,却见角落里停着一顶小轿子,装饰朴素,随行仆役也不过俩三人,低调到被路人忽略的程度。
高允缓步走过去,躬身一礼道:“贵人里面请!”他知道冯太后坐在里面。
冯太后打起轿帘,脸上泪痕未干,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陛下如此恨我,居然会用退位来对付我?”
冯太后心知肚明,拓拔弘这是想要她的命,她精心为他保得的皇位他弃之如敝履。人家根本不稀罕!
高允低头沉思,许久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太后就想开吧,所谓欲速则不达,不要逼迫太紧才是。”
冯太后命仆从送上几份礼物,大多数为瓜果蔬菜,道:“谢老令公为我母子操心。”
她并没有下轿,而是放下轿帘回宫去了。
高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整顶小轿如此简朴,如此单薄,如此无助,也禁不住暗暗摇头,这刚刚是个开始,希望大魏平安,百姓平安吧。
孝文帝拓拔宏,从小就异常善良,可以这么说千古第一善良。纯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且他感情也极其丰富,拓拔弘回宫之后,他早跑了过来,面色焦虑。
拓拔弘一把将他抱进怀里,问道:“皇儿怎么来了?今天没读书吗?”
拓拔宏捧着他的脸问:“我听说父皇身上长疮,夜里睡不着觉,就没心情看书了,太师傅准假,皇祖母应允,让儿臣来看父皇。”
进了内室,小家伙俩手乱摸,道:“快给我看看,父皇哪里长疮了?”
拓拔弘无奈,露出后背给他看道:“你看看,好多了,真的不碍事,过几日就好了。”
没想到拓拔宏突然扑上来,抱住父亲的臂膀,用小嘴为父亲吮脓,不顾肮脏恶臭,不停吐到地上,道:“坏东西,我要把你都吸出来!害父皇睡不得觉!”
拓拔弘急忙阻止,拓拔宏已经哭惨了道:“孩子已经没了母亲,父皇您一定要好好的啊!”
拓拔弘转身抱住儿子,又急唤宫人为儿子漱口,拓拔宏依旧悲痛哭泣,不能自已。
“怎么还哭呢?父皇已经没事了。”拓拔宏赶紧笑呵呵的劝哄儿子。
问道:“宏儿,怎么知道你的母妃没了?”
拓拔宏道:“皇祖母告诉我了,说母妃为了大魏牺牲了,要我好好记住她。”
拓拔弘点点头,道:“是的,你母亲很勇敢,不要忘了她。”
拓拔宏却泪眼婆娑道:“皇祖母还跟我说,要我接替父亲的皇位,我内心特别痛切,父皇您也不是老头啊???我也不会当皇帝啊?干不好,可怎么办?”
拓拔弘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五岁的儿子一时之间能明白的,为了避免非议,对儿子不利,遂下诏:“朕向往太玄老庄,志向恬淡虚无,寡淡名利,特命太子拓拔宏升为皇帝,非为他念,朕只求悠闲自得,修身养性是也,各位臣公待太子如同取朕临。”
“太上皇”拓拔弘不久遂迁居崇光宫,用粗糙的毛茬木材为房椽,沙土为台阶,要的就是一个返璞归真。
崇光宫位于北苑,拓拔弘又在附近西山兴建鹿野浮图寺庙,让和尚僧侣居住,终日讲经,通宵达旦。
冯太后干什么呢?
能干啥?看儿子耍呗!
跟所有无奈的父母一样,面对青春期的缺德玩意儿,除了静静静看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她深知拓拔弘烦她,所以尽量少出现在他的面前,总希望有那么一天,拓拔弘会迷途知返,来到面前说一句,母后,我错了,我以后不闹了。
可惜直到最后,冯太后也没能等来拓拔弘的回心转意。
冯太后在失望之余,加大了对朝政大权的控制,她才是真正的幕后老大,朝臣大多对她唯命是从,尤其是汉族官员,以她的意志为意志。
北魏皇帝退位,弄了个五岁的宝宝坐殿,这事刘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可真是怪事时常有,今年特别多,闻所未闻啊!
好好的皇帝不当,要当和尚!
纯属有病!
但是南朝高兴早了,过后他们自己家会遇到比这更离奇古怪的事情!他们的皇帝也跑去了寺院,而且还得大臣用重金赎回!比拓拔弘闹挺多了!
明帝刘彧感叹,拓拔弘正当壮年,刚刚开始亲政,却只顾独善其身,天下也不要了,皇家祖庙也不顾了,可真是奇葩,那我不得趁机把淮河以北拿回来吗?
刘宋明帝即刻下令,命北琅琊、兰陵二郡太守垣崇祖等将官整顿兵马,策划收复淮河以北。
当时北魏别看换了小皇帝,大权还在冯太后手里,她知道危机时刻,必须以攻为守,虽然没了慕容白曜,可是事情还得办,于是魏军也有南侵淮南的动向。
俩家想到一起去了。
垣崇祖向明帝建议,此时不应该大规模进攻,一来国家兵戈刚息,财力匮乏,二来军士疲惫,难以调度,不如以轻兵进击,深入北魏境内,出其不意,打击其嚣张气焰,灭其蠢蠢欲动之心,这样既然可立不世之功,又可绝北魏的窥伺之念。
明帝与朝臣商量,大家也都表示,打不动了!
于是明帝下诏同意了垣崇祖方案!
垣崇祖挑选精锐猛士数百人,杀进北魏,北魏仓促应战,根本不对手,垣崇祖入魏境内七百余里,杀伤北魏军士数千!占据南城,拿下蒙山,并煽动周边郡县响应刘宋,一时之间群情激奋,遍地狼烟!
北魏方面经历了一系列败退之后,慢慢缓行过来,拓拔弘调几路大军,围困垣崇祖。
此时坐在佛堂之中的他才追悔莫及,如果慕容白曜还在,根本轮不到刘宋打自己,北魏大军可能已经进入淮南了!
世间难有后悔药啊!
北魏东兖州刺史于洛侯,率军抵挡,可是屡战屡败,这时手下提示,之前北魏攻占淮北,于乱军之中抓到了刘宋部将梁湛的母亲!
于洛侯赶紧把老太太提了来,秘密联络梁湛,威胁道:“你老娘在我们手里,你必须按我们说的做,告知部下刘宋大军已去,赶紧撤退吧!”并送去了老人家一缕花白头发!
梁湛一听母亲还活着,哭得死去活来,握着母亲的头发,半句话话也说不出来,赶紧承诺一切照办,条件是赶紧把我娘还我!千万不可伤害老人家性命!
梁湛无可奈何之下,散布谣言,瓦解了崇祖的军队。
垣崇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梁湛阵地纷纷后撤,他只好一边对阵,一边战术性撤退。
退到安全地带后,垣崇祖命人将梁湛当场拿下,不由分说就要拖出去斩了,众将领赶紧跪倒求情。
梁湛不得已拿出了老母亲的白发给垣崇祖看,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垣崇祖一拍大腿,也是无可奈何,这事放谁身上,也是无计可施,问了句:“老人家回来了吗?”
梁湛哭着说:“送回来了,现在营中安歇,大帅,老母亲我就托付给你了……”然后往外便走。
垣崇祖立刻喊住他道:“罢了,留着你这颗脑袋孝敬她老人家吧!”
垣崇祖反复观察地形,刘宋军营地势较高,魏军地处平原,地势较低,于是打算水攻!
下令阻断附近水流,憋高水位,淹没平地,阻止北魏骑兵。
结果这边还没开始实行,那边老天突然先发制人,下起了瓢泼大雨,连日不断。
到处一片汪洋!
刘宋将领问,还憋水不?
还憋个屁啊!容易把自己淹了!
大雨十余日未停,北魏军队一看,水深过膝,步兵寸步难行,可是骑兵可以啊,于是趁机突袭,垣崇祖这个来气,老天爷怎么帮倒忙呢?
虽冲锋陷阵,但还是功亏一篑,魏军骑兵四面八方赶来,看不到边际!
垣崇祖只好筑城自守,魏军趁机大规模反攻,攻势猛烈,垣崇祖攻防工事未成,难以抵挡,只好率军撤回。
这一场南北争夺,谁也没占到便宜,但是谁也不想再主动出击了。
第163章 太上皇出关北击柔然,宋明帝驾崩养子登基
话说明帝听说拓拔弘把居所变成了修行之地,还挺简朴的,生向往之心,他也爱好佛法。
反复琢磨那我也得向拓拔弘学习,于是把原来的府邸装潢修建,改成了庙院,称“湘宫寺”,他还看不起拓拔弘呢,你个寒酸样,看看我这里,多么壮观华丽!!
他还准备兴建一座十层佛塔,可惜修了塌,塌了修,最后也不能成功,他也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太高了?佛祖不喜欢?那扯开修,修两座,一座五层!这回行了。
咱也不知道信佛到底信的啥?
那都是老百姓卖子、卖妻、卖房子、卖地筹集的钱,佛陀如果真有灵,是不是得慈悲为怀?看到这玩意儿不得气哭了啊?
如果佛陀看见了会开怀大笑,那西天我佛,咱还是别信了!
这不是功德,这是罪过。
公元472年春,明帝终于病倒了,与此同时,二月份,柔然汗国再次南下来袭,侵犯北魏边境。
你不服不行,柔然真是一个奇葩,只要北魏有风吹草动,他必随时跟上,先踹几脚再说。
北魏太上皇拓拔弘一听,怎么的?看我儿子当皇帝都来伸一脚,是吧?我还没死呢!!!
他立刻从寺庙中走出来,披挂上阵,跃上战马,长矛一挥,直指柔然!
柔然军一看太上皇怎么出来了?这也打不过啊!迅速撤退。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一直是柔然的战略!
东部敕勒部落趁机叛变,也投奔了柔然,俩军合在一处,那也没好使,被拓拔弘打了个稀里哗啦,太上皇拓拔弘除恶务尽,亲自率军追击,一直追到石碛,柔然早跑没影儿了,消失在大漠深处,拓拔弘搜寻几日没有结果,班师回朝。
然后,他又念经去了,可也是没谁了!!!
北魏皇帝退位之后,按照南北朝之前的规矩,宋魏之帝前后登基,必得先后出事,这个规矩还是挺准的,刘宋明帝这一病,就卧床不起了。
之前他已经利用各种机会,各种手段将刘室宗亲显贵,有点能力,长的齐整一点的,差不多杀光了,与他共患难的刘休仁也能没躲过去。
他方法很多,有打猎时假装误伤射死的,有暗杀的,也有直接赐死的,细节也就那样吧。
只有刘休范人品低劣,愚蠢贪婪,反倒是逃过了一劫。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先人立法垂制,遗训余风,后世有样学样!
刘欲虽然号称战神,马上得天下,却开了个坏头,六位被拿下的皇帝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你可以不在乎皇位上的那个人,但是必须维护天子的尊严,你都这么干了,后人能好得了吗?
所以他的几代后人,经过大臣杀,兄弟杀,自己杀,基本就给罢园了!血脉几乎断绝。
民间传说还有漏网之鱼,那肯定是有的,可是古代宗室考察特别严格,不是你站出来说我是谁,人家就能承认的。
私生子回归本家,在古代那可得费老鼻子劲了!
刘义宣当年家中有三千歌姬美妾,据说他被杀时,有很多血脉流落到了民间,不知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了。
可以这么说,明帝善猜忌还犯糊涂,寡恩薄情又少义,遂酿成了历史上有名的“灭亲大祸”!
可真是祸福无门,咎由自取!
后来果然出现了根基无人庇护,幼主孤立无援,政权因势弱而被转移,刘宋王朝也随之覆灭的结局。
有人说这是上天要灭亡刘宋,所以派下个刘彧,可能已经厌倦了刘宋,可是我觉得还是自己找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嘛。
却说明帝病情加重,考虑到死后,宗室虽然没了,可是皇后王贞风也不怎么把握,她一定会临朝主政,那她的哥哥江安侯王景文???
他可是国舅啊!非当宰相不可!
他越想越怕,疑心生暗鬼,总觉得王氏家族强大,能人倍出,可能已有了篡位的想法。
这肯定不能放任不管,趁我还有口气,王景文你也别活了!
于是明帝派宦官使者,送药王景文,命他服毒自尽,还腆个大脸,亲自写了封诏书道:“你我多年挚友,我不说,你也该知道我的心,为了保全王氏一门,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选择。”
使节到时,王景文抬头看了一眼,瞟了一下他手里捧着的东西。淡然一笑,接着下棋。
王景文突然想起个笑话,道;“陛下也喜欢下围棋的,但是实话实说,棋艺不敢恭维。”
客人一愣,他神色如常,接着讲道;“他还想挑战号称围棋第一品的彭城丞王抗,那可是围棋大家,王抗不敢赢,各种假输,还虚伪说:“皇帝飞棋,太厉害了,神出鬼没,臣抗实在不好判断。”
说着说着,几位都忍不住乐了。
一盘棋结束,他接过皇帝诏书,打开封套看罢,慢悠悠地放到棋盘底下,看着客人笑道:“你个臭棋篓子!”
然后接过毒药,一饮而尽!
明帝听说他死了,病都好了几分,赶紧赐了个开府仪同三司!
不为别的,你死了,我放心!
可是养子刘昱才十岁,顾命大臣还得安排。
于是尚书令袁粲、荆州刺史蔡兴宗、右仆射褚渊、郢州刺史沈攸之,共同入宫接手诏,辅佐新君。
褚渊素来和萧道成关系交好,于是引荐给明帝,明帝下诏任命他为右卫将军,负责皇城安全,与袁粲等共掌机事。
当天晚上,折腾够了的刘彧觉得万无一失,保了!!终于闭了眼。
随后太子刘昱即皇帝位,宣布大赦,他也是南朝宋的第八任皇帝,史称“后废帝”。
北魏那边的小皇帝六岁了,这边这个年方十岁。
俩小孩儿又开始上场落坐,南北对局。
老天就是这么安排的,南北要的就是势均力敌,谁也别欺负谁!
刘宋袁粲、褚渊秉政,本来想好好干一番事业,明帝时太过奢侈,百姓负担重,于是欲行节俭,挽救其弊。
可是小皇帝身边有俩人,那个会啊,把小皇帝哄得特别开心,这俩人就是阮佃夫、王道隆,有了小皇帝撑腰,这二位公开受赂,几位顾命大臣,说什么也禁止不了!
要说刘昱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五、六岁时才开始读书,但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而且还特别喜欢手工,亲手做的金银器饰还有衣帽都很优秀;气死裁缝!
有一次听宫人吹篪[chi],觉得有趣,要到手里,便能吹奏,之前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样的孩子,那就在两可之间了,往好了去,杰出君王,往反方向去,那也是淘气淘出高境界的主儿,偏偏他就不爱学习,只爱玩乐!
而且他不知道听谁说的,自己亲爹不是明帝,而是弄臣李道儿!
这个小孩儿也是逆天了,不以为然,每次改穿便服外出,就自称李统,或者李将军!!
他也不喜欢宫廷里的生活,觉得太过拘束,王太后时常督促,他不胜其烦,于是常穿短裤、短衫,混出宫去。
穿梭于军营、官府、街巷、田野之间,像只自由自在的小鸟。
有时甚至夜不归宫,投宿旅店,白天困了就睡在马路旁边。高兴了在人群中间挤来挤去,或者把自己的手工艺品拿出宫外,跟百姓做买卖。
刘昱天生不知恐惧为何物,出行从不带禁卫军,只有几个贴心的随从跟着,处乱逛,从清晨到日落。
生母陈太妃在宫里,接到的最多的报告就是皇帝又又又丢了!
她多次乘车随后就追,有时能逮住,有时找不到,随着刘昱愈来愈放肆,陈太妃也无能为力了……
第164章 刘休范要夺江山;冯太后夜留锻羽
公元473年。
螟蛉义子刘昱做皇帝的第二年,国家已经看出祸患的端倪。
首先果敢正直的蔡兴宗去世,再者沈攸之也飘了起来,在荆州称王称霸,有点不服天朝管的架势。
还有就是桂阳王刘休范,这个看似愚蠢笨拙之人,因为一向平庸,口舌木讷,没人待见,侥幸活了下来。
但是他渐渐也上头了,无论从显贵程度,还是从血统上论,我好像都应该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你刘昱也不是我们老刘家的种啊?
这事他琢磨得云山雾罩,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头绪。
偏在这是一阵及时雨从天而降,这一天,府外突然来了一人,潇洒飘逸,笑容可掬,自报家门是新蔡人许公舆,也是一名典签官。
刘休范请他入内,疑惑不已,这人平日和自己也没什么交情,今天所为何来呢?
俩相落座后,许公舆瞄了一眼刘休范,笑道:“今日小可前来,不为别事,但为王爷谋!”
桂阳王傻傻一笑,透着愚蠢,问道:“君要为我谋什么啊?”
许公舆浅浅一笑,嘴角轻扬道:“如今谁都知道,宝座上坐的是李将军,王爷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还要在下说破?”
“你这是哪里话来!”桂阳王还假装恼了!
许公舆脸一沉道:“在下全是为王爷考虑,社稷安危全在王爷一人身上,王爷若如推托作态,或者全无此意,我可走了!”
桂阳王赶紧起身离座,脸色温和道:“先生且慢,说来听听!”
许公舆道:“要我做王爷的做谋士,王爷需要依我一点,言听计从方好。”
桂阳王咬了咬牙,答应下来。他自己也实在整不太明白。
“首先要招揽人才,礼贤下士,广交天下有识之士,第二要舍得富贵,给他们优厚的待遇!”
“花钱啊????”刘休范眉头一皱, 有点肉疼。
“若大事成就,全天下的财宝都是王爷的,王爷有什么舍不得的?”
刘休范琢磨了一下,是这个理,于是也点头答应下来。
“第三暗中训练勇士,制造武器,以备不时之需!我们可能要直捣健康,人不必多。但是必须武艺超群,尤善弓马!”
桂阳王一听,这个简单,没问题!
刘休范还从没这么乖巧过,一一照做,结果没多久,立见成效,远近投奔前来的,不到一年,数以万计。
制造武器的同时,勇士也在暗暗招募中,许公舆亲自选拔,需得以一当百,百里挑一,这些人也都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入建康宰了刘昱,那泼天富贵就来了!
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朝廷察觉出刘休范的行为异常,他怎么变了?原来贪婪吝啬,现在怎么大手大脚?还不是在码人呢吗?于是也暗中戒备。
正赶上夏口出缺,无人镇守,建康方面认为那里位居寻阳上游,正可以辖制刘休范,于是打算派亲信镇守。
春二月,朝廷下诏任命仅仅四岁的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
这肯定是啥事不当啊,当然也就是一面旗帜。起号召震慑作用,主要管事是黄门侍郎王奂。
他是王皇后的侄子,服毒自尽的王景文是他叔叔。
王央任长史,代理府州事,负责处置一切政务。
朝廷也给他配备了雄厚的军事物资和精兵强将,只要守住夏口,刘休范就无计可施,是龙也得盘着。
可是到夏口,必经寻阳,朝廷唯恐刘休范强行劫留,便出了一个主意,悄悄绕过寻阳,从小路前往夏口。
很快探马回报刘休范,王央摸到到夏口,刘休范勃然大怒,啥时候过去的?怎么没来拜见我!
许公舆咧嘴苦笑,心里话,跟我谋算的差不多,朝廷果然觉警了,咱们也不能拖得太久,不要攻城掠地,直击建康,只要拿下皇城,一纸诏书发下去,一定四海归服,毕竟桂阳王才是正统!
在他的授意下,刘休范上书朝廷,言说城池破败,要求整修。
也就是走个过场,朝廷同不同意无所谓。
于是长江上下游大量木材被运到寻阳,然后被储藏起来!
为造船做好准备。
这不是一天两日的事情,另有一股势力,也在暗暗盯着刘宋,那就是北魏的斥候们,他们化妆成工匠,商人,长期在刘宋潜伏,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不知道,火速返回平城!
綦毋锻羽是接替了已故李奕的刺探工作,扮作铸铁工匠,长期在南宋开铁匠铺。
如今刘休范要反,北魏的机会来了,他收拾行装,当下北归。
綦毋锻羽有块特制的腰牌,可以直接进入太后宫,冯太后还政以后,多半在自己宫里处理政务,所以出入宫闱之人不在少数,这也是北魏埋汰冯太后的主要证据之一。
可是冯太后其实也可以不在内闱处理这些事,坐在皇帝宝座上也行,武则天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那样《魏史》更疯了!
听完綦毋锻羽的汇报,冯太后禁不住笑了,她上下打量着这个蜂腰削背的俊俏儿郎,他不像那些富家子弟,细皮嫩肉,而是面色古铜,肌肉壮硕,浑身上下,透着阳刚之气。
以前他作为李奕的门客,总是垂手站立一旁,大多数时间沉默不语,但是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男人特有的野性难驯之气,不得不让人多看几眼。
“我知道了,綦毋将军,辛苦你了,跟我说说江南到底是什么样的,说实话还真想去看看。”冯太后轻盈一笑。
綦毋锻羽抿了抿薄嘴唇,也跟着不由自主笑了一下,冯太后说话的时候,一点不像个威风八面的太后,倒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女人,搅得人心神不定。
说实话他不是个能言善辩会讨女人喜欢的人,可是面对冯太后,他出奇的耐心,将自己这些年浪迹江南,走过的地方一一道来。
“我见过最美的柳色是苏堤柳色,带着烟雾蘸着晴波;还有西湖三岛,如梦如幻,处处烟萝。
臣最喜欢西塘廊下听春雨,乌镇灯下游夜河,真的能让人忘却人间烦恼,心里静得毫无尘世琐碎。
臣还去了刘裕故居,虽然是平常巷陌,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很震撼,我摸过那里的青苔,真是又滑又润,樱花落得满地都是…”
冯太后手托着腮,随着他的讲述,眼神亮晶晶的。
“要说天地灵秀真的还属江南!”綦毋禁不住感叹了一句。
冯太后低头掩嘴轻笑,调皮地反问道“怎么?咱们大魏就没有天地灵秀了吗?”
“臣拙嘴笨腮……我不是那个意思……请太后赎罪!”綦毋锻羽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恕什么罪啊?江南有江南的好,大魏有大魏的好,如果天下一统了,我倒是很想去看看你说过的这些地方……”说话间,冯太后眼神里向往的看着他。
綦毋锻羽被看得浑身冒火,遂起身一礼,道:“臣无事可做时,为太后亲手做了一个物件,希望太后不嫌粗鄙。”
“你亲手做的?那快拿给我看看!”冯太后真想不出这样一个猛男坐在那里做手工,是个什么画面,多少有点滑稽!
很快一件精巧别致,柔软异常的甲衣呈了上来。
“这是什么?”冯太后从来没见过这种衣服,眼光在上面流连了一下。
“软猬甲。”綦毋锻羽低声回答道:“我是用纯金细丝和千年古藤编织铸造而成,刀枪不入、当然也可保暖,且轻薄随体,一次点也不累赘。”说完他眼神一闪,像个孩子一样傻笑了一下。
“说到铸造,我想起来一个事情,现在大魏兵士的武器还是有些问题,有很多将领跟我提到过这个事儿,都说弹性好的,韧性不足,韧性好的,又不锋利,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可有什么想法?”冯太后话锋一转,皱着眉头问道。
綦毋锻羽眼神烁烁,自信满满,这可问到他手里来了,道:“臣一直在刘宋潜藏,他们那里有很多上古藏书,我多方购得数百本,陆续运回了大魏,等太后不用我做斥候,准我回朝时,我便开始研制新的灌钢法,肯定做出太后满意的刀剑来!”
冯太后拍掌一笑道:“我就知道将军准行。对了,这件软猬甲怎么穿?”冯太后看着他挑着俏丽的小眉毛问。
“穿在内衣之外即可……”綦毋锻羽脸一红,心里酥酥麻麻,赶紧起身道:“臣告退……”
冯太后扭头一笑,看着黝黑的夜色道:“我想让将军亲手给我穿上呢,你可有这个胆量?”
……
第165章 冯太后暗中操盘,太上皇攻宋南巡
经过了好一阵你争我斗,索取的索取,给予的给予,冯太后枕着綦毋锻羽(qi wu duàn yu)的胳膊休息。
她笑眼如弯,眼角结着晶莹剔透的泪滴。
綦毋锻羽微侧转身,拽来一块绣帕为她擦去额头香汗和眼角清泪,擦得很慢,很小心。
“什么时候动了心?”冯太后笑眯眯地问,从刚才他忘情的只言片语中,冯太后知道原来他早倾心自己。
綦毋锻羽一愣,禁不住诧异不已,反问道:“太后知道?”他可能忘了自己刚才都说了啥。
冯太后哈哈一笑,转过脸看着銮帐之顶,慢慢换了个姿势,道:“傻子也能感觉出来,何况我还不是傻子,只是我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綦毋锻羽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问道:“太后可还记得您册封皇后那年?”
那一年是公元456年,距离现在七年之久。
“那时您来大佛寺上香,穿着一点也不华丽,我记得不过是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常服,也没戴珠翠,只一支素银簪绾着半松的发髻,可是那么美,那么贵气,说不出的清润,你那淡淡的眼神一下就压在了臣的心头,好半天没喘过气来……”
“是吗?”冯太后听罢一翻身,真的把他压在了下面,调侃道:“这才叫压在心头!”
綦毋锻羽纹丝没动,宠溺无边看着她,道:“反正从那时起,臣的眼里,心里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冯太后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浅淡清亮,顿了顿道:“说起来还多亏你,当时要不是你告诉我铸造铜人的机关所在,我……”
綦毋锻羽果断抬手,掩住了她的小嘴,贴着她的耳边道:“臣什么都没做,那是老天的旨意。”
冯太后微笑着点点头,心领神会,之后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不言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铸剑大师,给她的感觉很特别,同时也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安感。
她觉得他的心是透亮的,这种亮却是她难以承受的东西。
随后,冯太后陷入了沉思,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有心人有意为之罢了。
七年前的李奕也早已对她情根深种,知道皇家册封皇后大典马上开始,他比谁都了解冯太后,不得到皇后这个位置是不能甘心的,于是他遍访民间高手,找到了铸剑大师綦毋锻羽,假装无意间在大佛寺偶遇冯太后,将铸造铜人的诀窍透露给了她……
可惜,翩翩佳公子李奕已经不在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纱幔浸润过来,有了慕容白曜那次的教训,冯太后谨慎了许多,她推了推綦毋锻羽,轻轻一瞥,眼神却来得真切,道:”该走了,不然,被不相干的人碰见,又节外生枝……”
綦毋锻羽立马会意,赶紧起身着衣,冯太后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他一件件把衣服穿好,像在欣赏什么伟大作品。
綦毋锻羽的身材真的没的说,其实冯太后遇到的每个男子都是人间极品。
临行时,綦毋锻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卧榻之上的冯太后,笑容浅浅,向他挥了挥手,但是只消这一眼,綦毋锻羽便在心上又狠狠刻了痕,他知道自己完了,完全被这个女人没收了所有意志,此后的生命,都属于这个女人。
綦毋锻羽去后,冯太后也起了床,他带回来的消息太重要,得立刻行动,此时早有婢女在外面候着为她更衣。
所有的儿女情长,在她心里不值一提,一边用早膳,一边吩咐,令几位大臣火速来见……
这次会面,没有人知道研究了什么,但是之后北魏朝堂瞬间被一种高亢的情绪充斥着。
几位重量级大臣,陆续来见太上皇拓拔弘,建议趁机进攻刘宋,趁他病,要他命,是战场的金规则,机会不可多得!
拓拔弘很快同意,他也正有此意,于是决定举全国之力,大举进攻。
可汗大点兵,拓拔弘下令,十个青年,征召一人,每户征收五十石粮食,迅速缴纳上来,作为军粮储备。
他随后出关南巡,抵达怀州北魏的怀州位于今河南省焦作市及周边地区。
拓拔弘以为这都是他自己决定的,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每步棋,都是冯太后事先摆在了预定位置,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冯太后的掌握之中。
有这样一位杀伐决断的母后,决胜千里之外,也确实挺可怕的。
拓拔弘前脚刚到,后脚便收到了一封五百人的请愿信。
原来是代郡人薛虎子原为枋头长官,先前因指责冯太后干政,被冯太后贬为门禁。
结果新上来的官员啥也不是,赶上山东闹饥荒,盗贼竞相涌现,简直是民不聊生,于是相州人孙诲联和五百民众,趁拓拔弘南下,赶紧上书,称薛虎子虽然有过错,但是他在任时,境内一片清平,请求拓拔弘重新起用薛虎子。
你说太上皇拓拔弘会怎么办?
连考虑都没有,凡是和冯太后对着干的事,他都乐意做,马上给薛虎子官复原职,仍为枋头镇将,并亲自面见,嘱托了几句,无非是可别给我丢脸,让我难做,好好干。
薛虎子还不错,人如其名,复任没两天,数州盗贼都投降了!
冯太后得知此事,也只是摇摇头,笑了笑,行吧,儿子,你看着整吧,只要不出大纰漏就行。
此时手下将领来报,太阳蛮酋长桓诞来降,并领沔水南北,约八万余帐落入魏。
拓拔弘大喜,这仗还没开打,已经有了收获,真是皇威浩大!
桓诞也不是一般人,自称是桓玄之子,桓玄又是哪位?
刘宋开国皇帝刘欲灭了六位皇帝,他就是其中之一,这么说,跟刘宋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这能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
反正人家当初逃到蛮族,就以这个身份居住下来的。
而且智慧谋略无双,没多久,便受在到蛮族各部落的信任和推崇。
拓拔弘也不去考证是真是假,那都不重要,反正桓玄死了七十年了,问谁去?
当即封授桓诞为襄阳王,并任征南大将军、东荆州刺史。
并且特意授权给他,可随心所欲,自主挑选郡太守、县令。
桓诞绝对是高人,那边早通过别人接引,投了拜帖给冯太后,冯太后对儿子的处理非常满意,所以假装不知道,也不过问。
拓拔弘这边,派起部郎韦珍辅佐桓诞,重要的是安抚慰问百姓,虽然是新居民,可是也是大魏子民,待遇什么的,都得上去,韦珍和桓诞相处得非常好,各种事务也安排处理得特适当。
桓玄可能也糊涂了,我当年这么龙精虎猛吗?我记得后代被刘欲杀光了?怎么还留下了这么优秀的一个遗腹子……
所以说,诚实这种东西,是老百姓的座右铭,对于当权者和投机者来说,没那个说法,大家看破不说破,主要看往哪个方向发展有利。
正南巡兴头上,有司奏报:“如今大战在即,要集中力量备战,那诸祠祭祀该用什么规模?”
拓拔弘也很奇怪,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折子?遂问道:“那以前是什么规格?”
有司回报:“全国有诸祠一千零七十五所,每年光祭祀一项,就需要牲畜七万五千五百头,别的还不算……”
太上皇拓拔弘吃了一惊,我老祖宗和各位上仙也太能吃了吧?
他是信佛的人,本就讨厌多杀,于是下诏:“从今开始,除了祭祀天地、皇家祖庙大祭、开春土神、谷神请福,其他各项不准再宰杀牲畜,用酒和肉干代替即可。非为战事,平常也需如此!”
要说拓拔弘是有点慧根在的。
第166章 拓拔弘退兵因柔然,萧道成辩争驻新亭
拓拔弘还没得时间展开手脚,柔然汗国又南下了,瞬间侵入北魏。
更可气的是北魏后院起火,柔玄镇所属的两个敕勒部,因不满鲜卑族的横征暴敛,见拓拔弘南下,遂起兵响应柔然。
曾经在枹罕、金城大败敕勒部,狂斩八千级,俘虏一万人的老将军源贺,一直驻兵漠南,都督三道诸军,有他在,按理说不碍事。
可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源贺突然病重,八百里加急,请拓拔弘停止南征。
也是七十几岁的人了,为北魏东挡西杀,一身风霜,一身伤痛,如今病重,他的话拓拔弘自然要听。
公元474年春正月,源贺实在坚持不住,向朝廷申请因病致仕。
柔然不稳,那什么都是零,所以之前拓拔焘每次出征,都要先揍柔然,揍散架,揍没影,也是这个道理。
如今源贺因病退休,再也没人能挟制柔然,二月份,踌躇满志的拓拔弘不得已回师平城。
虽然攻宋未能成行,但是刘宋也不是瞎子,肯定也知道了北魏的动向,多少关系有点尴尬。
为了缓解这种局面,拓拔弘于三月份,派出常侍,员外散骑许赤虎出使南宋,修复俩国关系,安定睦邻。
南宋也是没精力跟北魏较劲,就坡下驴,好酒好菜招待,领着一顿旅游,因为桂阳王刘休范起兵了!
按照许公舆军师之前的部署,刘休范下令,征用百姓船只,就是明抢,并给各军配发木板,依照规格,迅速装配船只,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数日之间,所有工作全部完成。
公元474年五月十六日,刘休范率军两万,骑兵五百,从寻阳火速出发,直奔建康,那是昼夜不停。
刘休范还在许公舆的建议下,亲写书信给朝廷各位大员,宣称:“杨运长、阮佃夫、王道隆等小人得志,贪腐无形,祸乱宫廷,蒙蔽圣聪,蛊惑先帝,使多位亲王无罪被杀,含冤而死,刘室宗亲毁于一旦,请速捕奸臣,待我到来,杀之祭奠冤魂。”
有头有脸的朝廷大员听闻刘休范起兵,全去了中书省,在那里紧急集会,本是来商讨对策,可却都垂头丧脑,没人肯先发言。
说个啥啊?
这都第几回了?
大家心里怎么想的,不言自明,这就是刘宋的命盘,皇帝换届,必然煞神出现,血流成河,大家都厌烦了。
愿咋滴咋滴吧,管不了!
而且都是人精,谁心里不清楚?刘休范也不是啥好东西,跟着他混,也未必有好果子。
总是实势造英雄,在一潭死水中,突然站起一人,便是萧道成。
萧道成外貌奇特,龙颡钟声,他额头饱满宽阔,如同龙额,声音洪亮深沉,犹如洪钟,给人一种威严、庄重的感觉。
这人挺有趣,总说自己的祖先是西汉开国丞相萧何,谁和他掰扯这个?再说了五百年前是一家,也有点道理。
他挺了挺身板,双目横扫了一下大家,掷地有声道:“刘休范本是庸才,他一定会听谋许公舆,率轻装部队,绕过各个兵镇,急流东下,乘我们没有防备,来一个突然袭击,直取建康。”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继而嗤之以鼻,每次长江上游叛乱,哪个不是步步为营,一点点打过来的?真是胡言乱语,怕是吓破了胆子吧?放心,且到不了眼前呢。
萧道成见众人脸色,便知他们不以为然。
他也不啰嗦,站起身道:“我以项上人头担保,许公舆这人谋略多端,爱出奇兵,朝廷千万不可派军远征,只要一支军队迎在新亭,挡住他的前头部队,他们必军心大沮,自乱阵脚,到时我们再趁机反攻,大事可成!”
骁骑将军阮佃夫、右军将军王道隆这俩人是最害怕的,刘休范本来就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第一便是要他们的脑袋,能不害怕吗?
可也是,搜刮了那么多金银财宝,还没享受够呢,脑袋没了,可怎么是好?
右军将军王道隆清了一下嗓子,干笑着问:“将军的具体部署是什么?说来大家听听。”
萧道成道:“刘休范一支孤军,千里而来,粮秣肯定供应不上,我们只要坚守新亭、白下,守住宫城大门,坚守不出就行,相信我,久攻不下,求战不得,必溃散!”
王道隆虽然觉得不太靠谱,可是也没别的办法,座中不是没能人,关键是没人上啊!
萧道成见他没有反对,接着说道:“在下不才,有个部署,我自请驻扎新亭,以当其锋,劳烦征北将军张永驻守白下,刘领军屯兵宣阳门,从中调度,总都诸军。”
说完这些,他又环视了一下各位大臣,道:“诸位尊贵,安坐殿中即可,等我消息。”
说罢索来纸笔,写了个大体方案,让所有人一一签注“同意”。
其中有一人,心下暗惊,这人名孙千龄,原是刘休范的奸细,知道许公舆的大体方略,本来以为万无一失,没想道被萧道成识破了!
大事坏矣!
他赶紧起身反对,道:“我觉得这纯属于无稽之谈,自古叛军就没这么干过,我觉得还是派军据守梁山州为上上策!”
萧道成严肃看着他问:“梁山州?赶趟吗?贼寇已逼近那里,我们长八条腿也来不及了!明知不赶趟去那里干什么?你是何意?调虎离山吗?”
孙千龄面色骤红,一会儿又绿了!
萧道成倒是没再难为他,而是把话拉了拉,道:“我久经沙场,兵法战策还熟知一些,新亭定为必争之地,而且是我去守,也不劳尊驾,你们也知道我的为人,不爱和人争执,若在平时我还会委曲求全按您的说法来,今天绝对不行!不想要脑袋和全家老小性命了?”
孙千龄再也不敢多言。
大家还是淡淡的,不支持,也没反对,萧道成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里,有劲使不出的感觉。
已经有人要离座散去,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萧道成回头看了一下刘领军,挡住门口,对所有人说:“刘领军已经签字了,代表同意我的意见,这事不可变更!”
此时,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大人物,袁粲。
尚书令袁粲可是辅政大臣,朝廷新贵,位高权重,可惜得了病,可能是吓的,听到中书省的消息,让人扶着来到殿中,当场支持了萧道成。
这事才算定了下来。
当天,朝廷内外戒严。
萧道成二话不说,提着自制的大刀,率领前锋军,进驻新亭,他举起大刀对着太阳晃了晃,道:“老伙计,此战若胜,我便给你取名定业!”可见萧道成心里可不只是打败刘休范这样一个目标。
张永随即进驻白下。
前南兖州刺史沈怀明受命,戍守石头城。
袁粲病也不养了、招呼另一名顾命大臣褚渊,率禁卫军进驻宫城,此时的禁卫军一盘散沙,时间紧迫,来不及给兵士授甲,只好开南北俩个武库,让将士自己进去,随便拿!
萧道成抵达新亭后,立刻着手修筑防御工事,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工事,本质是“以空间换时间”——即是通过多层障碍,去消耗敌军兵力和士气,打不下来就是胜利。
萧道成命人修补墙体、清理壕沟,壕底多设尖木桩、竹签。
又在壕沟外侧和营地周围,用削尖的圆木交叉固定成鹿砦,以及尖刺的拒马。
又广设陷坑,散布铁蒺藜。
大量的抛石机、滚木礌石、弩箭更是必不可少,其中强弩尤为重要,因为射程远,可达数百米,能有效压制敌军冲锋。
萧道成日夜不息,督促在墙顶抓紧设“女墙”,中间留射孔以便于了望和射箭……
可惜,想的挺好,也算很努力,但是还没等他的工事修筑完成,刘休范大军已经到了城下……
第167章 萧道成无中生有安军心;刘休范腹内空空被反间
萧道成看着刘休范的前锋部队,又看了看自己半拉柯基的防御工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他用手拍了拍墙垛子,胸有成竹的一笑,脱掉战衣,回帅府睡觉去啦!
随行军士从旁观察,心里话大帅这是心里有数了?
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我们瞧着枪明戟亮,人马齐整,没什么疏漏啊?
要不人家怎么是大帅呢!就是厉害!
于是军心安定。
萧道成哪里能睡得着?
他无非是故作姿态,以安三军罢了!
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他假装睡足了,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从帅府出来,指挥人拿出白虎幡,从容不迫地挥舞着,登上了西城墙。
古代有四象分别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白虎方位为西,季节应在秋天、秋天该收割了,所以代表肃杀!
故白虎幡一出,就与“诛杀、征讨”相关。
不过人家的白虎幡,都是帝王或朝廷授予的,用于督战、平叛或执行军法,威慑作用极大。
萧道成这个是自己缝制的!
对付用吧!
众将军也被感染,跃跃欲试,请战不断,萧道成遂派宁朔将军高道庆、员外郎王敬则,羽林监陈显达出击!
三人率舰队,顺风顺浪,在江上和刘休范的船舰一顿大战!
水战与陆战不同,策略也不一样,大概就是近战冲撞、远程投射、接舷肉搏三原则!
宁朔将军高道庆,船头擂鼓,震动江面,桨手快速划动,船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向敌人!
船头的坚硬的铜质金属冲角,形似鹰嘴,猛撞敌船侧舷,被撞船只,船身瞬间破了个大洞,船身进水,迅速沉没!
高道庆指挥快速撤退,别让沉船搅住,一起拖进水底!
一时之间,强弓、弩箭全开,石头与火球满天乱飞!
三员猛将开局大捷,刘休范稍稍后退,转而自新林登岸。
他的部将丁文豪分析局势,道:“萧道成兵法娴熟,又多年戮战在外,实战经验丰富,不如避其锋芒,直接攻打台城。”
刘休范却不以为然,他算什么东西?名不见经传,我就打他!别看他小胜于我,那都不叫事儿。
刘休范安排别的将领去攻台城,亲自率军进攻新亭,他也是懂点军事常识的,萧道成的营垒防御未成,有机可趁,拿下萧道成,大事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萧道成一顿虚张声势,最后还得实打实的对阵。
他亲冒火石,率军拼力抵抗,从清晨苦战到午后,结果刘休范军士越战越猛,他这边人少仓促,渐难支持,手下部众浑身是血,死伤无数,全都惊骇失色。
萧道成知道这时就凭一口气,千万不可懈怠,否则非一泻千里不可,于是鼓励大家说:“大家别被吓着,你们看贼寇虽多,数倍于我,可指挥混乱,杂乱无章,相信我狭路相逢勇者胜,很快我们就会取胜!”
话是这么说。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眼看人心要散,萧道成汗流浃背。
萧道成是做大事的人,虽然被射了几箭,可是都被铠甲卡住,没伤到要害,他冷眼观看,眼神穿过乱军,看向新亭南面的临沧观,刘休范就在那里!
听探马之前回报,刘休范身着白色便服,带着白色便帽,一派潇洒王爷的派头!
他也没有摆排场,轻便小轿也只有两个轿夫抬着,仅带数十名卫士!
这个愚蠢的人,彻底转性了!
萧道成见硬来难度太大,于是想釜底抽薪,擒贼先擒王!
于是急招官军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近前来。
俩人杀条血路,赶到他的面前,问道:“大帅何事?”
看得出,俩人挺忙,打架呢,能不忙吗?而且还是玩命那种!
萧道成见俩人浑身是窟窿,惨不忍睹,居然很满意,直接来了句:“你俩怕死不?”
俩人一愣,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怕死就能不死吗?
俩人异口同声道:“末将不怕!”
“那好,你俩投降刘休范去吧!”
俩人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表白道:“末将绝无投降之心啊!誓死护卫大帅!”
萧道成也是没办法,事情紧急,他哪有时间细说,道:“不是真投降,让你俩去诈降,把刘休范人头给我拿回来!现在只有这一招了!”
俩人一听,愣在当地,心里话,大帅,这能行吗?
“快去,还磨叽啥?到了那边见机行事!”
俩人脑袋一片空白,起身就走!脑袋里就一句话:“诈降,杀刘休范!”
杀出去挺老远,黄回方回过神儿,又杀了回来,道:“大帅,不行啊,我曾对天发誓,绝不诛杀亲王!刘休范是亲王啊!”
这把萧道成气得差点当场翻一个跟头,都啥时候了,你跟我讲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萧道成看向随后跟回来的张敬儿问道:“你,对天打过誓没有?”
张敬儿一脸懵逼道:“没有!”
萧道成一刀磕飞飞来的羽箭道:“那就是你了,杀了刘休范,本州就是你的了。”
张敬儿看向黄回,黄回凛然道:“你干吧,我不和你争,只从旁协助你!”
俩人再次反身往城南杀,他们的手下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跟在两位将军后面,问道:“我们去南城干什么?”
两位将军急赤白脸道:“投降了!”
然后率先放下武器,边跑边大声喊:“投降!!!”。
底下人也跟着跑,都扔了武器,他们不明就里,是真投降了!
刘休范听说两位将军来投,大喜过望,当即把二人叫到轿旁,大赞其明智之举。
也没个具体诈降方案,黄回见数十人盯着,赤手空拳的俩个人,根本没办法下手,于是计上心来,靠近轿子,低声说:“萧道成将军有秘旨,他派我们来趟趟路,他也要投降!”
张敬儿一听,这都哪跟哪啊?怎么把大帅也整投降了?是不是太随意了?
刘休范确实配得上愚蠢俩字,居然仅仅凭着一句话,就信以为真,拍手大叫:“那太好了,本王爷接受他的请降!”
黄回道:“王爷是不是点表示一下心意,我们都来了?”
刘休范一拍大腿,道:“必须的,把我两个儿子,刘德宣、刘德嗣领去吧,送给萧道成作为人质。俩军停战!”
黄回和张敬儿带着刘休范的两个儿子回到新厅,萧道成听完立刻恼了,破口大骂:“让你们诈降,不是真投降!还给我整回来俩人质,这不弄假成真了吗?”
俩人也不敢言语,人家硬送,我们有什么办法?是有点乱套!!
萧道成,随即命令将两位王子拉出去,斩首示众,以安军心,意思是我没投降!
又命令众人捕抓黄回、张敬儿,俩人抱头鼠窜,也就是虚张声势,一顿玩命狂奔,又跑回了刘休范的大营!
进门跪倒在地便放声大哭,道:“萧道成太不是东西了,居然诈降,杀了两位王子,我们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请王爷杀了我们,祭奠俩位王子吧!”
按理说,俩人再怎么戏精上身,刘休范也该有所怀疑了,可是人家就这么单纯可爱,又信了!
他有他的逻辑,这俩人肯定没问题,要不然折了我的俩儿子,敢跑回来吗?
他的亲信李恒、钟爽,总觉得哪里不对,劝刘休范把俩人关起来审问,太过呜呜轩轩,一看就是其中有诈!
刘休范就是不听!
还留俩人在身边,无比亲近,陪着他每天饮酒。
黄回说什么也没想到,弄死了他俩儿子,他还这么实诚,都有点不忍心了,可是有令在身,不可不为。
这天,趁刘休范酒醉,没有防备,黄回向张敬儿使了一个眼色。
张敬儿风云雷动,抽出刘休范的防身佩刀,刀光一闪,刘休范人头落地!
第168章 萧道成苦战新亭,许公舆谣言惑众
刘休范的脑袋滚出去几步远,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血喷得几名近身侍卫满脸满身都是,因为事发突然,侍卫第一反应是惊慌逃窜。
张敬儿紧赶几步,拎起人头,用帘幔一裹,打了个死结,提着趁乱上马,直奔新亭!
萧道成闻之大喜,验明正身后,派队主陈灵宝,赶紧吧,把刘休范的人头送回建康,给那帮官老爷看看,只要朝廷发布通告,双方都知道刘休范已死,这场战事也就结束了。
陈灵宝飞马疾驰,也是无巧不成书,半路途中,迎面来了一队人马,定睛一看番号,坏醋了,原来是刘休范的军队。
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若是发现我拿着刘休范的人头,还不撕碎我啊?
怎么办?怎么办?
哎呦,有了!旁边就是一条水沟!!
陈灵宝一时情急,滋溜,啪叽一声,将人头扔到路边的水沟里!
对方这时也来到面前,几经盘问,陈灵宝只说是过路客商,对方也没问出什么,便放他前行。
陈灵宝等部队走远,返身回来,跳下水沟这顿摸,摸了小半日,就是什么也没找到,他抓心挠肝,仰天大叫:“你个死鬼!去哪里了!”
之后他湿漉漉的从水里出来,坐在岸边喘息不止,终究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只身抵达宫城。
进了建康城,他便大声高喊:“刘休范已死,乱事已平!”
有些人聚拢来,探头探脑的问“有何凭证?”
陈灵宝道:“有刘休范的人头为证!”
“那人头呢?”众人都问。
“让我扔水沟里了!”陈灵宝拍手跺脚,肠子都悔青了!
众人一哄而散!
根本没人相信他说的话!
新亭这边,刘休范的将士见萧道成把两名王子给斩了,重启战事,继续进攻,也没人把刘休范的死讯送给他们,所以这些人还在拼命。
将领杜黑骡尤其勇猛,而且是越攻越猛。
新亭东门被攻破,萧道成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射堂,手横大刀继续战斗。
此时,刘休范司空主簿萧惠朗,领敢死队数十人,杀气腾腾的追来,直逼射堂。
萧道成与他同属兰陵萧氏家族,萧氏在南朝属于名门望族,分支众多,俩人也搞不清楚啥辈分。
萧道成赶紧上马,迎了过去,喊道:“刘休范已经死了,你赶紧投降吧,不要连累萧氏一族,跟你陪葬!”
萧惠朗也是一愣,随后问道:“你胡说什么?王爷好好的,你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吗?满嘴喷粪!我看是你不要连累萧氏一门才对,快快下马投降!”
“刘休范真死了,张敬儿砍了他的头,拎回新亭!我都看见了,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萧道成信誓旦旦道。
“好,那他的人头呢?”萧惠朗近前一步,将信将疑地喝问道。
“他的人头?”萧道成一咧嘴,悔之晚矣,踏马的,送早了,先打完这仗,再送好了!
“让我派人送建康去了!”他只好实话实说。
萧惠朗搂头便是一刀,骂道:“我让你痴人说梦,还学会撒谎了!”
萧道成一看,一点辙没有,人家不信,还是硬干吧!
萧惠朗是刘休范的大舅哥,妹妹是刘休范的妃子,能不卖力气吗?只要刘休范成了,他就是堂堂国舅爷!
萧道成挥舞大刀,上下翻飞,咬着牙骂道:“你这个蠢货!他真死了!”
“你给我闭嘴!”
“铛!”两刀相击的刹那,火星溅起三尺高,震得周遭落叶簌簌乱舞。
萧惠朗手握裂江刀,三十多斤,力沉刀猛,带着劈山填海之势,刀刃几乎贴着萧道成的额角划过。
萧道成的定业刀也不是吃素的,后被收进梁代陶弘景所着的《古今刀剑录》,长五尺,刀锋锐利,削铁如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挑,刀背精准磕在裂江刀的凹槽处,只听“嗡”的一声闷响,萧惠朗虎口竟被震得发麻,攻势顿时一滞。
“哗啦!”定业刀再次出击,刀刃擦着对方护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子!
萧惠朗只觉手腕剧痛,裂江刀差点脱手而飞。
他还未及反应,萧道成已催马向前,来到眼皮底下,定业刀高高扬起,马上就到面门,萧道成思为同祖,猛转刀身,刀背重重磕在对方的胸口。
萧惠朗闷哼一声,战马踉跄着后退数步!
此时萧道成部下回援,众人死战不退,萧惠朗受了重伤,心口憋闷,吐了几口鲜血,只好退走。
但萧道成也挺憋屈的,刘休范的脑袋什么作用不起!真是人熊货也囊!
萧道成带军反杀,与杜黑骡再次酣战东城,他仿佛天神附体,不知疲倦,自午后开始,流箭飞石,鲜血飞溅,老天爷一看,打得太热闹了,当天夜晚,天赐大雨,电闪雷鸣,以至于战鼓和呐喊声,互不相闻!
两边的将领士卒,都像被下了什么咒语,不吃不睡,顶风冒雨,誓死对攻,也不知道靠什么鼓舞自己的。
军中马匹也被震撼,人都疯了!老天爷也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太踏马吓人了,挣脱缰绳,跃出马厩,夜惊而逃,满城乱跑。
一直战到次日天明,萧道成暂时回到指挥部休息,他来回乱走,后突然正襟危坐,过了一小会儿,他奔到马骝,厉声斥责,喝声惊雷,咔嚓一下劈了下来!马儿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居然老实下来,不再踢踏马厩!
萧道成一看,这招好使啊!于是但凡有人马混乱之处,他便大声喝止,竟达四五次之多。
他这边马止人安。
这也就是他,别人喊破嗓子也没用!
萧道成坚守不退,又到午时,新亭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杜黑骡引兵退走,他狠狠然的想,打不过萧道成,那打别人吧,舍弃新亭北上,渡过秦淮河,到朱雀桁跟丁文豪会师攻打台城去了。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刘休范的死讯,还是传了些出来,只是真真假假,云里雾里。
许公舆痛心疾首,他只是外出台城督战几日,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千挑万选的主公,就这么窝囊的死了!一番筹划付水流,可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萧道成!
于是他派出心腹,涌入建康,大肆放出谣言,刘休范并没有死,而且已经击败萧道成,进驻新亭!不日便到建康!
建康官民一边困惑,一边恐惧,他到底死没死?怎么办?
纷纷奔往新亭!
萧道成的大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情况,官民分不清新亭里面驻扎的是谁,遂当成了刘休范的大营,卑躬屈膝呈递名帖的人,用箭射入城内的,数以千计。
萧道成看到后,哭笑不得,我说他死了,怎么就没人信呢?
他怎么知道刘休范的人头顺河沟逃跑了,根本没到建康!
手下人都建议他留着名贴,过后拿人,萧道成摇了摇头,叹息道:“他们无非是怕死,有什么过错!”于是命人生火,烧了名帖, 又登上北城门,对城下拥挤的人群喊话:“刘休范父子,真的已经死了,昨天就没了,你们不信,去劳山南冈下看看,尸体就在那里,头虽然没有了,尸体还是可以辨认的。”
城下众人哗然,萧道成趴着墙垛子,将身子探出去,道:“你们看仔细,我是平南将军萧道成,如果刘休范在新亭,我怎么还会站在这里?你们的名贴都送到了我的手中,不下千封,不过已被我烧掉,不必担心害怕,该干嘛干嘛去吧!”
众人一看,他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刘休范在城里,俩人必定火拼,萧道成非死即伤,怎么可能还威风凛凛站在城头?
于是乌泱泱又奔劳山南冈而去,可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69章 萧道成力挽狂澜,张敬儿连中三元
杜黑骡渡过秦淮河与丁文豪会师以后,一路长虹,尚书右仆射领军刘勔(miǎn),死战而亡,他是刘宋的最高军事统帅,就这么死了!
接着,右军将军王道隆贪生怕死,弃台城而逃,但是跑太慢,也被杜黑骡追上,直接弄死!
黄门侍郎王蕴,也就是王景文的哥哥,身中数刀,昏倒在御水河旁,幸有人将他救起,堪堪保得性命。
咱就说,刘宋这个换届煞神也是够嗜血的,刘休范都死了,也没能改变朝廷这边损兵折将,血流成河的命运!
此时民间谣言又起:“宫城已经陷落”!
白下、石头城的两位将领一听,建康城都没了,还坚持个啥?肯定是刘休范当家做主了,张永、沈怀明全都溃散,逃回建康。
俩人可能都想好,怎么上请罪折子,新朝效力了。
皇城中还有一人心怀异志,那就是中书舍人孙千龄,当初也是他反对萧道成死守新亭的。
此时见刘休范大军到来,赶紧打开承明门,带队出来投降。
他望眼欲穿,反复询问杜黑骡与丁文豪,主公怎么还没来?
俩人也是一头雾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顿时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孙千龄心头,传闻不是真的吧?
不过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进了建康,也不等着进了皇宫,还得几场硬仗!
就这么说吧,宫中和朝廷,乱成一团。
消息传回新亭,萧道成痛心疾首,一帮酒囊饭袋,平常纸上谈兵比谁都厉害,就知道养尊处优,居然连丢三城,台城,白下,石头城,全没了,坚守不出,就这么难吗?
现在埋怨谁都没有用了,只能靠自己尽量挽救,希望为时未晚!
于是排兵布阵,遣手下将官陈显达、张敬儿、任农夫、周盘龙各自领兵,从石头城后面火速追杀过去,直奔皇城,嘱咐从承明门入卫皇宫!
必须保住小皇帝刘昱,要不这场仗打得毫无意义!
袁粲正在承明门,他老当益壮,此时身子骨突然硬朗起来,慷慨激昂道:“今天,寇贼已逼近皇宫,大家都很沮丧绝望,可是先帝把孤子托付给我们,我们能保得保,如若不能,一起死吧!”
于是披挂上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杜黑骡、王文豪却在此时接到了刘休范的确切的死讯,对于他们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俩人顿时一脑门子的东南西北,根本找不到方向。
主帅都死了,我们这顿厮杀还有什么意义?谁能给指条明路,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文豪索性怒吼道:“妈的,仗打成这样也是没谁了,我们在前方披荆斩棘,主公在后方命没了!怎么整?罢了,杀了刘昱,我做天下之主!”
话是这样说,兵士可不买账,没了刘休范这个正牌王爷,谁跟你混啥啊?
于是战力颓废,兵士偷偷溃散无数,投降的投降,找亲戚疏通的赶紧去疏通。
正赶上陈显达引兵杀到,恼羞成怒,无可排解的杜黑骡,抬手一箭,“嗖”一下,正中陈显达左目,陈显达惊呼一声,翻身落马!
张敬儿随后赶来,他现在感觉可上来了,我是堂堂的大英雄!刘休范都让我杀了,还有人能拦得住我,还有谁???!!
他催马宣阳门,只几个回合,便力斩杜黑骡,丁文豪也想整俩下,不想张敬儿越战越勇,走嘛马过招,不过十余回合,丁文豪脑袋也搬了家!
张敬儿连中三元!
他带军继续追捕,秋风扫落叶一般,刘休范余党皆平。
萧道成也快速完成大军整顿工作,不日返回建康。
躲起来的百姓,见街市战乱平息,小心翼翼溜出来,互相打探,最后夹道观看萧道成,叹息说:“这萧将军也太威武了,你看人家那样貌就不是一般人,龙额凤眼,龙行虎步,看来江南安定就得依靠这位将军了!”
萧道成安定以后,与袁粲、褚渊、刘秉碰了一下头,装模作样的一齐上表,引咎辞职。
这就是南朝人骨子里愿意玩弄的骚操作。
皇后王贞风惊魂初定,握着小皇帝刘昱的手,哭泣说:“天下差点败落!我与你娘亲把宫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用作了赏赐,都没几个禁卫军愿意真心护卫咱们娘几个。
亏得有萧道成这几位忠肝义胆之人勤王护驾,你我母子才可保全性命,不可寒了忠臣良将之心!”于是驳回上表,不但没有批准,还大加升迁赏赐。
公元474年六月,萧道成被任命为中领军、留卫建康,兼南兖州刺史。
到此,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并驾齐驱,入直决事,号为“四贵!”
他又离自己的终极人生目标更近了一步,留卫建康,那建康也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朝廷也是有一定手段的,特别害怕萧道成一家独大,于是想起了沈攸之,加荆州刺史沈攸之开府仪同三司,并想诏他回京,沈攸之坚决推辞,荣誉我不要,京城我也不回去。
不过经这么一闹,十二岁的小皇帝刘昱,地位看上去更稳固了些,十一月,刘昱行加冠礼,宣布实行大赦。
年底很快到了,闲来无事,萧道成和几位将官饮酒赏月。
连中三元的张敬儿,望着月亮说:“年初的时候,天象异常,我还常和身边人说笑,不但月亮时不时右侵执法星,太白金星还同时侵扰上将星,如今回头想,死了这么多人,这将星陨落到底应在哪位将军身上?”
萧道成笑道:“小看你了!还懂天象呢?既然懂得天象,怎么不知道应的是刘领军刘勔?”
萧道成举杯对月,叹息道:“江南多风雨,灾难随时会发生,刘领军人确实不错,追求高雅,没事时爱建个亭阁,弄座花园,还取了名字为东山。”
“他原来是这个性格啊?我人微言轻,平时也接触不到这些大官,还真不了解。”张敬儿挠了挠脖子,尴尬一笑。
张敬儿确实地位低微,之前也没什么威望,见不到朝廷勋贵是很正常的。
萧道成将酒喝了一大口,惋惜不已,道:“刘领军想远离世俗,摈弃杂务,我可以理解,可是最不该的是遣散部曲,身边连个效命的人都没有,要不也不至于身死秦淮河,之前我就劝过他,当此艰难时期,幼主当朝,强敌环伺,醉心于悠闲生活也就罢了,怎么还主动翦除羽翼呢?一旦发生大事,谁为您效命?果不其然,按我的话来了。”
张敬儿也慨叹不已,直拍大腿道:“真是令人惋惜啊,对了,末将想去襄阳,你老人家到底准不准啊?”
萧道成看了他一眼,有点责怪的意思,道:“襄阳是北方军事重镇,凭你的声威,你觉得镇得住吗?”
张敬儿跪倒在地说:“主公现在可没有天下太平啊!可不能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啊。”
“你什么意思?”萧道成俯视着他问。
“沈攸之在荆州呢,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造反基地啊,你就不怕他将来干出什么无耻勾当来吗?”
萧道成一愣。
“您不得选个心腹之人去吗?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也好内外夹攻,还有谁比我更合适?你刚才还说刘勔将军不该过早剪除羽翼,怎么这会自己就忘了呢?”
萧道成哈哈大笑,抬起腿给了他一脚,道:“臭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没多久,朝廷因诛杀刘休范有功,任命骁骑将军张敬儿兼雍州刺史,驻守襄阳!
第170章 拓拔弘渐生厌世之心,冯太后紧推汉化之策
公元475年,南北朝都在忙着稳定内部。
南朝尤其得喘一会儿,皇室内部的勾心斗角,权臣们的尔虞我诈,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不停有宗室人员被罢官,充军发配也是家常便饭。
那北边干啥呢?
拓拔弘虽然一心向佛,还是很注重帝业稳固的。
因为北方柔然侵扰,他暂时不打算攻宋,注重休养生息,劝课农桑,并留意百姓疾苦。
所以能帝王之权威,行菩萨慈悲之心肠,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这一点,值得后人称道。
当时民间盛行瘟疫,拓跋弘“广集良医,远采名药”,以救治百姓。
为了能让儿子更好更快的接手帝业,他多次带拓跋宏巡视河西,一边施行德政给他看,一边向河西民众宣扬新皇帝的统治权威。
这就是在给拓拔宏打基础,同时手把手的教导。
拓拔弘此时也不过二十二岁,厌世之心却越来越重,他时常发呆,什么人也不愿意召见。
现在看,很有可能是得了抑郁症,而且相当严重,只是当时的医疗惘然无效,毕竟看上去小伙子一切正常。
秋八月,拓拔弘带着儿子返回平城,第一道圣旨居然是追封生母李氏为“思皇后”,可见对于母亲的离世,他是多么自责。
北魏每一位帝王,包括拓拔嗣,拓跋焘,还有拓拔弘,对于这个事情都是耿耿于怀,也是的,男子汉大丈夫,谁愿意踩着一个女人的尸体上位?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或许有这个可能,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们自己决定,他们可能会放弃帝位,做个悠闲王爷,带着自己的母亲去封地生活,然后再娶个心爱的女人,相守一生。
拓拔弘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最为突出,夜夜佛前,不知道要为母亲祈祷多少遍……
拓拔宏虽然表面上是皇帝,不管怎么深入人心,毕竟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童,重要政务还得太上皇处理。
这一日,汉族士人张白泽联合了几名汉族官员,共同请奏,各级官吏没有俸禄这事儿,得改一改了。
他的理由很充分。
“太上皇,人总得衣食住行,哪一样是不花钱就能搞定的?
各级官员主要依靠自己筹集生活费用,您想想,怎么筹集?这里面说道多大啊!
于是文官贪污受贿盛行,
武官来得更直接,搜刮抢劫严重。
这怎么能没矛盾?
结果导致各地农民起义不断。”
“哦,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拓拔弘对这个问题也很头疼。
张白泽随即提议:模仿汉族官制,推行俸禄制!
拓拔弘听着这个建议脸一沉,早些年他就听母后说过这个事情,言犹在耳,他看着张白泽许久,咳嗽了一声,反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别人授意你这么说的啊?”
其义不言自明,暗指冯太后让你来的吧?你们早都商量好了吧?
张白泽闻言,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跪倒在地,磕头不止道:“自然是臣和诸位臣公的主意,这可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大事,臣等忠心耿耿,望陛下明查!”
拓拔弘侧了侧身子,拿眼角余光看着他,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确实应该改一改,但是从拓拔珪立国,就是如此。
改革祖制,需要一定的魄力。
更何况他觉得冯太后是汉人,她对汉化有着执着的信念,而这些个汉族大臣多半和她穿一条裤子!
因为这个原因,即使他觉得张白泽说的对,也不愿意推行,但是他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岁的莽撞少年了,杀冯太后情人那种蠢事,他是不会再大张旗鼓明着干了!
拓拔弘缓缓说道:“张爱卿请起,朕也没有别的意思,此时诸多条件还不成熟,此事,日后再议吧!”
张白泽不敢争执,擦了擦汗,爬起来退到一边,仍然忐忑不安。
拓拔弘知道冯太后势力强大,为了制衡,他遂将自己的心腹李诉提拔为尚书、参决国政。
满朝文武都看得出来,太上皇与冯太后,这对母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就差撕破脸了。
所以大家也都战战兢兢,唯恐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张白泽退朝以后,反复琢磨,差事没办好,还得去主动太后宫领罪才是,要是冯太后找上门来,那事情就大了!
他刚刚走进去,便见太后身旁站着一人,正把一朵娇嫩的海棠花插在冯太后鬓边。
张白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冯太后从菱花镜里看到了他的身影,但是神情泰然,轻轻说了句:“进来吧。”
张白泽看了一眼綦毋锻羽,赶紧把眼神移开,跪倒在地。
綦毋锻羽已从南朝归来,如今官拜尚方令,没什么实权,只是负责兵器生产改造,和相关工匠管理和调配。
人长得帅就是有优势,张白泽佝偻着身子,内心感叹,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此华姿英发,雄美舒展。
“今天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太上皇说的对,你先回吧,以后再说。”
冯太后转过身,微笑着说,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张白泽见太后没有怪罪自己办事不力,心下直呼幸运,赶紧谢恩,一溜烟跑了。
“做个尚方令,也太过悠闲了,锻羽真的不想干点别的?”冯太后换了一副面孔,宠溺的看着綦毋锻羽。
綦毋锻羽知道自己现在正值春风得意,要个肥缺,只要不过分,冯太后一定会玉成,可是他还是坚定的摇摇头,道:“尚方令挺好的,我就喜欢铸剑,别的不感兴趣。”
其实他只是不想给冯太后找麻烦,为那些和她作对的人制造借口罢了。
所以别说是高官厚禄,就是冯太后赏赐的金银珠宝,他也一律退回。
冯太后赞许的看着他,他只比自己小三岁,可是单纯的像自己十几岁时的样子,怎么能不让人怜爱呢?
“对了,你之前说找到铸剑的诀窍,是什么?”
綦毋锻羽脸一红,捧了一碗茶,递给冯太后,道:“太后,还是别听了吧……”
“哎呦喂,跟我还保密呢?我偏要听,铸个剑还整出什么不可告人的情节来了?”冯太后耍起了小脾气,娇憨的可爱。
綦毋锻羽摸了摸脖子,道:“才开始,我便找到了,用灌钢作刀刃,熟铁作刀脊,并用一种东西进行淬火,刀锋能斩甲30层……”
“等等,要说就全说,怎么还半吞半咽,用了什么东西淬火?”
“原来这种东西,臣自己就有,后来遇到太后就……就……没了……臣正在找替代品试验呢。”
“别跟我云山雾罩的,到底什么东西!”冯太后一摔帕子。
“好了,臣说,太后不准笑?”
“有什么好笑的,凭天下什么宝贝,我没见过?我不笑,你快说。”
“童子尿!”綦毋锻羽低着头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噗嗤”一声,冯太后的茶还是喷了出去,笑得整个茶碗都扣在了綦毋锻羽身上。
綦毋锻羽一边忙不迭给她擦拭,一边埋怨道:“都说不笑了,看看笑成了什么样子?”
“我原本不信,你遇到我之前,真的还是童子身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只有纯阳童子之身才能铸出好剑……”綦毋锻羽幽怨的看了冯太后一眼,低声问道:“太后开始没发现,我阳刚有余,技巧不足,手忙脚乱……”
冯太后已经笑得趴到了綦毋锻羽怀里,不停娇笑道:“罪过!罪过!!我坏了一界大师的纯阳之体……该怎么补偿你才好呢?”
綦毋锻羽抿着嘴坏笑,眉毛挑了挑,一把将她抱起……
第171章 冯太后游园遇危险,猛王睿舍身拦白虎
綦毋锻羽几乎日夜陪在冯太后身边。
但凡冯太后出宫,他便抱着一把宝剑,面无表情的守在左右,跟谁也不打招呼,弄得很多大臣以为他是个哑巴。
其实对于冯太后而言,谁的情话也没他说的好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句都说在自己心坎上,也正是因为这样,反倒是令她非常不安。
秋八月,正是游猎的季节,拓拔弘心中苦闷,带领武将群臣去阴山 以北巡视。
偏在这时,綦毋锻羽听闻沙河綦村,也就是现在的河北沙河市,出了一种特殊的铁矿,很适合锻造兵器,于是跟冯太后商量,要不要去一趟。
冯太后知道他左右为难,一边舍不得离开自己,一边又想去研究心心念念的铸剑材料,于是笑说:“你赶紧去吧,难不成一个铸剑大师,成天围着我一个女人转?再说,我还等着你造出像样的武器,用于军旅呢。”
綦毋锻羽微笑了一下,近身抱住她,问:“太后,该不是要一统海内吧?”
冯太后侧过脸,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我懂,我看我还是去吧,早点打造出太后满意的兵器。”
冯太后“噗嗤”一声笑了,道:“鬼精鬼精的。快去吧。”
綦毋锻羽简单收拾行装,从宫中出发,临行万千叮嘱,不要随意出宫,没有自己在身边护卫,怕有闪失。
冯太后望着小情郎,答应的好好的,可是他前脚刚走,没几日,自己就百无聊赖起来。
她心下空落落的,纳闷的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无可排解时,她命人叫来虞曹,询问如鹿苑最近可有什么珍禽异兽,她也想去出去踏踏秋风,转移一下注意力。
虞曹立刻躬身一礼道:“启禀太后,鹿苑最近多了几只猛虎,为外番所贡,通体雪白,实为罕见。”
冯太后一听,心上痒痒的,叮嘱道:“你们仔细点,看好了,莫让猛虎随意出来,惊扰侵害百姓。”
虞曹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冯太后当下决定,带领百官和宫人去赏虎。
突然宫外一阵童声传来,八岁的拓拔宏,来给皇祖母请安。
听说皇祖母要去看白虎,小眼睛乌溜溜乱转,小孩子,哪有不想去看热闹的?
于是冯太后,拉着小孙子的手,道:“不去上学了,跟祖母去玩!”祖孙一起上了舆辇。
几只白虎眯着眼睛,或躺或卧,姿态悠闲。
本来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一切非常和谐。
不想突然晴空响了一声惊雷,一只老虎“蹭”一下从地上窜起来,受惊乱撞,一个飞身从栅栏上一跃而过,于阁道上冲出,直奔御座。
冯太后花容失色,将拓拔宏护在身后,大叫“护驾!”
可是负责守卫的兵士也是人,宫人更完了,大难来时谁不飞?只恨少长两条腿!
一时四散奔逃,只剩下一驾车驾和面色苍白,体似筛糠的祖孙俩!
冯太后感觉时间突然停滞了,白虎正在做高速慢动作,它的嘴好大啊!
她周身的血液也凝固了,心下道:“明天今日,便是自己的忌日!”
突然一声断喝传来,尚书令王睿不知从哪里跳到舆辇前面,手横方天画戟,挡住白虎去路,毫无惧色。
冯太后战战兢兢,声息错乱道:“快!!!赶它走!”
孝文帝忽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抓起自己的小宝剑,挡在祖母身前,小脸威严道:“皇祖母,莫怕,宏儿在此!”
王睿没有回头,而是死死盯着猛虎的双眼,白虎也看着他,想来十分纳闷,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是想用目光杀死我吗?
你倒是动手啊!!!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
猛虎扬起脑袋,咆哮了两声,王睿趁机挥舞方天画戟,奔它咽喉便刺!
白虎赶紧后退,躲了过去,心下判断,此人不善,喜欢偷袭!不跟你玩了,摇摇大屁股,转身回去了!
白虎居然被吓退,本来的危在旦夕成了虚惊一场!
说实话,王睿也吓得不轻!浑身大汗,腿肚子酸痛!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纷纷折返,跪倒在舆辇之前请罪。
冯太后用手捂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拓拔宏拉到怀里,紧紧搂住,许久憋出俩字:“回宫!”
是夜,拦虎英雄王睿被诏入太后宫。
王睿标准汉人,父亲为凉州刺史王桥。
有一个看家本事,卜筮[shi]问卦,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姿貌伟丽,潇洒帅气,那是无边无际。
也不知道是哪个条件起作用了,找他入府问事的贵妇千金,数不胜数。
原本只是太史令,却因为带着一群文弱史官截杀乙浑,受到冯太后赏识,提升为尚书令。
以前冯太后还真没正眼看过他,今天可是大开眼界。
女人哪有不敬服英雄的?
进入帷幄之中,王睿跪倒在地,道:“太后受惊了,臣等护驾不利,请太后责罚。”
冯太后走到近前,亲手将他搀起,命人赐座奉茶,道:“今天多亏你舍命相救,不然我们祖孙可能就命丧虎口了,说吧,要什么赏赐?”
王睿可不是一般人,这个时候诏来,此情此景,此地此人,傻子都知道是啥意思了。
但是他也不敢唐突,低声道:“太后言重了,都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要什么赏赐,唯愿太后平安就好。”
冯太后一手扶额,一手不停在膝盖上揉搓,明显还是惊魂未定。
她缓了缓道:“从鹿苑回来,我一直头疼心慌,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便看见那只白虎冲我张开血盆大口,好不吓人!”
王睿急道:“应该是受了惊吓,太后可让太医开了压惊之药?”
冯太后放下手,叹了口气,有些怨愤的看着他,反问道:“太医们要是管用,我还劳烦你来干什么呢?”
王睿心下一动,赶紧道:“那……那臣今夜就坐在这里护卫,太后莫怕,安心就寝就是。”
冯太后泪光盈盈,娇喘唯美,完全一副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情态。她果然走入銮帐,脱衣而卧。
王睿将一柄佩剑横在双膝之上,盯着虚空傻看。
接下来怎么办?
难道真要不解风情的一直坐到天亮?
更点刚过三更,王睿于昏暗之中,昏昏欲睡,突然冯太后一声惊呼传来,王睿下意识跑进銮帐,问道:“怎么了?”
不想一只酥手抓住他,冯太后整个人扑倒了他怀里……
男女之事儿,说不清道不明。
懵懂树下说懵懂,
糊涂滩头最糊涂!
俩人正想尽办法弄清楚时,帐外突然跨进一人,宫人奴婢大呼小叫也没好使!
根本拦不住!
綦毋锻羽回来了,本来风尘仆仆到了平城,惊闻大街小巷都在说太后被猛虎袭击的事儿,他哪里能不担心?于是夜闯太后宫。
灯光亮起之时,他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
他心爱的,暗恋了七年的太后,如今正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俩人都不着寸缕!满脸春意!
冯太后除了面对猛虎以外,可能什么事也不会令她惊慌失措,她浅浅笑笑,略微抓过锦被盖了盖,道:“你回来啦?怎么这么快?”
綦毋锻羽紧咬牙关,眼神里都是伤心欲绝,突然单膝跪倒在地道:“既然太后没事,臣告退!”
然后起身,旋风一般走了!
王睿倒是有点小尴尬,也不知道该说点啥,自己算不算截胡?
他半笑不笑地看向太后,侧转身,用手支着脑袋,许久道:“太后,您故意放他进来的吧?他今天即使不来,早晚也会把我堵在这里,对吧?”
冯太后重新靠回他的怀里,道:“嗨!这么聪明干什么?”随后又叹了口气:“我注定要伤他的心了,可是有些东西他懂,有些他永远不懂……”
王睿将她抱紧,轻声问:“太后觉得他什么东西不懂?”
“他不懂,与我欢好之人,我有俩不赏。”
王睿遂笑,道:“正好臣也听听,太后有哪俩不赏?”
冯太后伸出两根青葱玉指,道:“第一,美女不赏。”
王睿点点头,俩人都这样了,肯定不能赏美女,谁给自己找不自在呀?
“那第二呢?”王睿又问。
冯太后眼神幽幽道:“第二,痴情不赏!”
王睿突然一个翻身,嬉笑着搂住冯太后,把刚才未尽的事业进行到底,道:“好在这俩儿样,臣都不想要,要不起……”
第172章 拓拔弘怒访王睿,冯太后死里逃生
王睿确实与众不同。
冯太后与他缱绻风流以后,密赐珍玩彩绢无数,登记的主薄账房累够呛,量太大。
他照单全收,还不忘进宫谢恩,顺便又混了几宿。
冯太后自知他不是贪财好利之人,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让她安心,放心罢了,于是更加宠喜爱于他。
王睿肯定也是会点啥,夜夜留恋宫帷,精耕细作,也不知疲倦。
这日,他打开自家府库一看,财宝前后巨万,不可胜数,管家递上来清单请他过目,田园、牛马杂畜,海了去了!
王睿自嘲的笑了笑,这比做官来钱容易啊,但是随后又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
他妻子牵着小女儿的手,在一边冷嘲热讽,问道:“都说那个女人自带体香,真的吗?”
王睿尴尬一笑,白了妻子一眼,道:“所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这个事儿?钱我不是给你拿回来了吗?”
妻子愁得直吐酸水,王睿本就姿容俊美,又解风情,妻妾之间已经争得你死我活,乌眼鸡一样,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女人,不但拥有天下第一的容貌,还拥有天下第一的权势,搁谁心里不膈应?
可是王睿却在担心另外一件事,他不是傻子,李奕、慕容白曜,有例在前,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谁知道太上皇哪天心不顺,给自己安个罪名就宰了,谁不怕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却说拓拔弘打猎归来,先听说母后遇白虎险些丧命,后又听说尚书令王睿和她搅和到了一起。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皇家威严,父亲的颜面,到底该如何维护?这女人怎么这么恶心!离开男人活不了啊?
他抬腿就走,问道:“不是说和一个铁匠混呢吗?怎么又勾上了王睿?”
随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支吾。
“去王睿府上看看,我听说富可敌国了!”
王睿听说太上皇来了,忙府外接驾,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二十二岁的太上皇看着三十五岁的王睿,久久凝视,恨不得从眼里飞出几把裁骨刀,将人剃肉分骨,扔到街上喂狗!!!
王睿跪得大汗淋漓,一动不敢动,心里也在盘算,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许久,拓拔弘咳嗽了一声道:“朕今天无事。特来你府上讨杯茶喝,可方便吗?”
王睿赶紧应承:“方便方便。太上皇,里面请。”
来到厅堂,拓拔弘主位坐定,时不时看几眼王睿,威胁意味铺天盖地,压的王睿呼吸困难。
茶水上来以后,拓拔弘并没有喝,而是看着袅袅升起的淡淡水气问道:“朕听说你擅长卜卦,给朕卜一卦如何?”
王睿一听,双腿一软,立刻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跪倒在地,一边叩拜,一边推托说:“当今历数卜筮,最厉害的是我的顶头上司高允大人,他曾经反复教诲为臣,天道幽远,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窥探的,知之甚难,而且即使知道也是天机不可泄露,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太上皇为真龙天子,为臣实在不敢妄加推算。”
拓拔弘听了微微一笑,不敢给我算,那行吧。
“既然如此,你给自己算一卦如何?看看你寿数几何?”拓拔弘一拍桌子。
王睿汗出如雨道:“臣已经给自己算过了,有惊无险,堪堪活命……”
哎呦,拓拔弘冷笑一声,不屑地问:“这么有信心?那你说给朕听听,怎么算的?如何有惊无险?”
王睿抬起头,看着拓拔弘,道:“臣测算,太上皇若迟迟不来,我必无命;既然真龙驾临寒舍,必有福德如影随形,稍稍洒落一点儿,便够臣活命的了。”
拓拔弘闻言哈哈大笑,要说能言善辩还得看王睿。
太上皇遂起身道:“既然王爱卿给自己算过了,那朕就观察看看,准与不准,日后定见分晓……”
拓拔弘走到门后,神秘莫测的回头一笑,然后宣布摆驾回禅堂。
王睿一屁股坐在自己脚后跟上,一边擦汗,一边喘息。
拓拔弘那个眼神儿,令他不寒而栗!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立刻进宫去面见冯太后。
冯太后正在阅览大臣们呈上来的折子,神情无比沉静,见他来了,也不吱声,只招了招手,示意他先坐一会儿。
冯太后有过目不忘之能,阅读速度极快,眼光又准又狠,所以大臣们从不敢在朝政上跟她耍心眼。
时间静悄悄流走,周遭静谧异常,冯太后翻阅纸张之声清晰可闻。
许久,冯太后终于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眉头舒展,抿嘴一笑。
看来今天的奏报她还是挺满意的。
“来干什么?如此匆忙?”说话间,冯太后看了一下天色,为时尚早,还没到娱乐的时辰呀?
王睿脑海中还残留着拓拔弘那个阴狠决绝的眼神,他稳定了一下心神,道:“臣来是因为一件小事儿,内心不安,近日臣夜观天象,月亮横犯毕宿之位……”
“欧?什么意思?”冯太后活动了一下玉腕,眼神闪闪的看着他问。
“此天象不太好,占辞与贵人有妨碍,当今天下,贵者莫过于太后,所以臣来跟太后说一声,小心一点终归没错。”
冯太后一愣,随后笑了笑,她心下明了,王睿这是在提醒她,她可能有危险了。
不过,冯太后是什么人?
危险对于她,其实是常态,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如此,几次刀尖上踏过,她的防范意识已经深入骨髓了。
“我当是何事?放心吧!”冯太后宽慰一笑,道:“既然来了,陪我一起吃饭吧,自己怪没意思的。”
公元476年,夏六月,高允老令公突然染病,冯太后知晓以后,甚为着急,忙坐着一顶小轿带着几名零星护卫,前往探视。
刚出宫门,却见王睿英姿飒爽的骑在马上,拎着方天画戟,在车驾前面招摇过市。
冯太后望着马上人儿的背影,禁不住暗暗好笑,叫人喊住他问:“何事在此逡巡?”
王睿一副偶遇的惊讶表情,道:“臣听说城北有人设擂台比武,打得甚是热闹,于是想去看看……”
冯太后看破不说破,高允府正在城北方向,于是撂下帘子,不再搭理王睿。
王睿一会催马向前,一会儿又溜达到后面,闲出屁来的表情。
好在高允只是偶感风寒,吃了太医的药,出了一身微汗,已经好多了。
冯太后亲自安排膳食调养,又留下宫人照顾,所有款项都从自己的份例里面支出,百般嘱托才放心离去。
回程路上,王睿居然又出现了。
冯太后挑开帘子问道:“不说去是看江湖斗狠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看过了,没意思,就回来了,不想又碰到了太后,可真是巧啊……”王睿不好意思的讪笑着。
冯太后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也不多言,催促宫人快走,进了宫,这位就放心了。
刚拐过一道冷清街市,皇城一角近在咫尺,突然一支冷箭飞来,抬轿的宫人应声倒地!
接着无数黑衣人从潜藏处杀出,直奔冯太后的小轿!
冯太后的暗卫也应声从四面八方显出身形,双方打到一处!
一边誓死要冯太后性命,一边偏誓死保卫,个个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尸体瞬间躺满一地!
王睿走出去几十米远,忽然闻得兵器碰击之声,此时拨马回救,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几个黑衣人欺身靠近轿子,突然一柄大锤抡出,硬生生,将轿顶掀了下去!
冯太后惨叫一声,从轿子里滚落出来,她慌忙坐起,往后急退!
另一黑子人手疾眼快,疾步向前,抡刀就剁,冯太后“妈呀”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命休矣!”她心里话,这次,真够呛了!
只听“哗啦”一声,刀锋劈开冯太后胸口,未见鲜血蹦出,却露出了里面的软猬甲!
黑衣人一愣,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次举刀了,此时王睿已经杀到了近前,一戟刺死了他,然后调转方天画戟如风火轮一般,死死护住冯太后。
暗卫也渐渐占了上风,刺客一击不中,知道行动失败,逃跑的逃跑,自尽的自尽!
刹那间,街面一片儿冷寂!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除了清风就是碎叶!当然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血污!
冯太后再次死里逃生,被王睿抱上马背,在护卫的前簇后拥中,极速赶往皇城!
于此同时,冯太后从王睿怀里,探出身子,喊道:“小北何在?”
婢女小北武功高强,一直深藏不露,她催马跑了过来,道:“小北在此!”
“拿我手令!去吧,要快!”冯太后面色如死,眼含热泪道。
小北得令而去!
冯太后回到宫中的同时,拓拔弘的禅堂也被禁军层层围住,门窗瞬间钉死……
第173章 拓拔弘失手被囚禁;冯太后探儿话内情
拓跋弘失手了,彻底被冯太后囚禁。
外臣只知道他闭关理佛,其余消息风雨不透。
冯太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拓拔弘终于向自己出手了,向她这个呕心沥血养母,说不伤心,那是假的。
小北看见了挂在一边的软猬甲,轻轻用手抚摸,道:“今天多亏了它,这可真是件好东西……”
冯太后凄凉一笑:“綦毋锻羽精心为我打造的,能不好吗?世间只此一件,价值连城……”
小北鼓囊了两下小嘴,随后问道:“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至于吗?还跟太后置气?有大半年没看见他进宫了。”
冯太后招了招手,道:“更衣!”
綦毋府铁锁拦门,荒草萋萋,人去楼空!
小北忙找来邻居打听,邻居道:“綦毋锻羽早离开平城了,我听说是挂印辞官,只带走一个老家奴,走的很匆忙。”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他没说。”邻居摇摇头,拎着镰刀上山去了。
冯太后在府前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望着天边晚霞发呆。
她知道,从此以后,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心彻底被伤透。
男人心碎不比女人,还不知道天涯海角,怎么恨自己呢?
綦毋锻羽恨冯太后吗?
未见得。
看开了倒是真的,他只是把这一切看成幻梦一场。
心动是一种美妙的感觉,至少他这一生心动了一次。
毕竟人生分手是常态,相聚多偶然,分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去了河綦村,即河北沙河市,那里有他心心念念的铁矿,并在沙河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后来,他的后人綦毋怀文成了南北朝时期着名的冶金大家,终于在他的基础上,研究出了襄国宿铁刀,成为珍贵的皇家贡品之一 ,被广泛用于军事,在统一南北朝的战役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只是冯太后没有等到那一天。
这自然又是后话,按下不表。
咱们还得说回来。
公元476年六月七日,拓拔弘正坐在居室翻看佛经,手上把玩着一串佛珠,阳光透射进来,他英俊而又轮廓分明的小脸,一半阴,一半阳。
此时的他,也不过二十三岁。
门慢慢打开,冯太后带着小北,莲步而进。
拓拔弘眼光仍然停留在佛经之上,头都没抬,冷冷地问:“冯太后,是我的死期到了吗?”
冯太后身子晃了一晃,惊问:“你叫我什么?”
拓拔弘将佛经放在案几一侧,凝着冷眸盯了她一眼,反问:“那朕应该叫你什么?要知道,朕的母后早在我四岁时就被你害死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害死你亲生母亲的不是我,而是大魏宫规,就算我利用了这条宫规,但是我改变了什么?”
“你改变了我母亲的死期!她早死一刻钟都是你的罪过!”拓拔弘拍案而起,走到窗户那里,烦躁的用手推了推,可是纹丝没动!
院子他也望尘莫及了!
他回头戏谑的看着冯太后,道:“这个局你做很久了吧?什么时候换掉了我的贴身侍卫?”
“是。很久了,从你十七岁那年跟我分庭抗礼,从你杀了李奕、慕容白曜那天开始,母后就着手准备,所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母后我怎么可能不防备你?”
“真是的,小看你了,不但荒淫无耻,还计谋深沉!够得上心狠手辣!对了,你用什么方法收买的他们?”
这也是被囚禁的这几天,拓拔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身边的禁军怎么瞬间就倒戈了呢?毕竟自己平时对他们也不错,恩赏不断啊!
冯太后坐了下来,命小北去泡茶。
她没有发怒,而且叹了口气道“皇儿,收买一个人是很难的,一定要投其所好,因人而异。你身边的禁军,我就是用这个方法个个击破的。”
不得不服,姜还是老的辣!
“皇儿,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生死攸关吗?从小到大,为娘我什么事没替你想在前面?你自己独立处理过什么危机?”
“话说得也太好听了吧?显着你了!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我才是大魏皇帝,我才是拓拔家的儿郎!你算什么东西?”拓拔弘气恼非常,将佛珠摔在案几之上!
“早就不是了,现在的大魏皇帝是你的儿子拓拔宏!!!”冯太后厉声呵斥道,“从你退位的那一天开始,大魏便不是你的了!如果不是为娘给你留着,你早都被宗室废掉了!你以为你的那些弟弟,叔伯是吃干饭的?!!!”
说完这些,冯太后看着理想化的儿子,痛心疾首的问道:“皇儿,你到底怎么了?为娘等了你六年,希望你幡然悔悟,为什么你就不肯回头,还要杀了母后???”
“是的,皇城外的死士确实是我安排的,漂亮话就别说了,假惺惺的,不爱听!”拓拔弘又坐回位置上,拿起了佛经道:“动手吧,是勒死还是毒死?”
此时小北已经把茶端了上来,给母子各倒了一杯,拓拔弘看了看,没有动。
冯太后叹了口气,端起茶一饮而尽,道:“既然你抱着必死之心,娘也不劝你了,还有时间,咱娘俩聊点闲磕……”
拓拔宏撇了撇嘴,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你总觉得父母双亡,很可怜对吗?可是你至少还有兄弟姐妹,叔伯大爷围绕身边,还有诸多皇子、公主承欢膝下,你知道为娘我有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冯太后抬起眼睛,泪眼婆娑的看着拓拔弘又道:“我父亲本来是北燕皇子冯朗,你太爷拓拔焘灭北燕时,我父亲为了活命,提前举白旗投降,可是拓拔焘还是将我家男丁满门抄斩,女该儿没入掖庭!”
拓拔弘听了这话话,神情一变。
“只有我的兄长冯熙,由其生母携带,逃到羌氐中抚育,躲过一劫。这也是我在你父皇去世以后才知道的。
灭门之时,我才俩岁,生死悬于一线,掖庭是什么地方?皇儿比谁都清楚,岂是我一个两岁孩童就能存活得了的?那是为娘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那么近……近到可以听到阎王的喘息之声!”
拓拔弘难免心中一动,他本来一心向佛,听这些也颇觉得凄凉。
是啊,说起来冯太后还真是挺惨的。
“后来幸亏我的姑姑左昭仪冒死将我从掖庭抱出,可是却被拓拔焘发现了,那我第二次面对死亡!”
拓拔弘哼了一声,翻了一下白眼,心里话,当时怎么没掐死你呢?
“也是拓拔焘突发善心,容我留在了宫中,可是十三岁时,宗爱叛乱,大杀四方,多少宫人身首异处,我拼了性命,左右周旋,为得是保得你父亲一条性命!那是为娘第三次走到了死亡的悬崖边上!”
“而后宗爱伏诛,我随你父亲入东宫,做了贴身婢女,入东宫之前,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什么决定?”拓拔弘疑惑不已。
“我喝了一碗绝子之药,终身不会有子!”
拓拔弘手一抖,这真的令他大吃一惊。
“因为我事先从姑母那里知道了宫规的存在……”
两行清泪顺冯太后脸颊流了下来,她擦了一把,道:“我注定终生无子,所以我才会对你视如己出!”
拓拔弘眼神呆滞了几秒。
冯太后摆了摆手,驱散了一下眼前并不存在的苦闷阴云,接着说道:“你是皇长子,不出意外,肯定会被立为太子,从你出生,你父便知道了你母亲的命运,所以他把你扔给我,带着你的母亲游山玩水,宠爱非常,这些我理解,他是想在她死之前,享尽世间所有荣华富贵……凡是你父皇能给你母亲的,他都给了……”
“但是,她还是死了!”拓拔弘再次拍案而起。
第174章 冯太后囚禁太上皇,拓拔弘顿悟至佛地
“你说的对,你父皇救不了她,就跟你当年救不了你的爱妃一样。”冯太后诚恳的看着儿子,语气里充满无奈。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此言,拓拔弘瞬间小脸雀屏,心上恨意又摞了几层!
“你母亲去后,我一心抚养于你,你扪心自问,为娘可有亏欠不足之处?”
拓拔弘瘪了瘪嘴角,这他得承认,作为养母,她做的已经很到位了,可是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有亲娘!
冯太后没理会他,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乙浑叛乱吗?他要杀我们母子,我成天提心吊胆,还要顾护你的安危,可是里外断绝,信息不通,你知道是谁把为娘的懿旨送出去的吗?”
拓拔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只知道几位皇叔还有源贺突然出现,剿灭了乙浑。
“是李奕! 他舍生忘死,夹带为娘的懿旨出宫,不眠不休,狂奔俩天俩夜,才有了我们娘俩的一线生机,你不但把他杀了,还灭了他满门!”冯太后一拍桌子,脸气得涨红!
然后盯着儿子反问道:“何为信义?你自己做到了吗?你明知慕容白曜战功赫赫,没有他就没有大魏的淮河以北,但是还不是冤杀了他?要求为娘的,你自己做到了吗?”
时隔六年,说起这事儿,冯太后依然意难平!这事儿必须唠唠,唠开了!
她眼神烁烁的看着拓拔弘,道:“皇儿,即使猛虎不饿还不杀生呢?为娘是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你呢?”
拓拔弘也不让份儿,站起身怒吼:“那因为你不顾廉耻,淫乱后宫!你不这么做,我能杀他们吗?你对得起我父皇吗?”
“淫乱后宫?”冯太后凄然一笑,道:“你可听说三十六计中,有一策,为美人计?我有什么不同与你那些叔伯之处?权势,富贵?他们不能给吗?我只有我自己!”
冯太后拍了拍案几一角,随后用秀帕擦去眼角之泪,道:“相比那些给你父皇殉葬的贞洁烈女,你父皇可能更希望有我这样一个淫乱的女人,能稳定住他的江山,保住他的血脉!不信没关系,以后下了黄泉,亲自去问你父皇吧!”
冯太后再无言语,起身便欲离开。
“你等等,还有一个事情,我父皇是不是你密行鸩毒,害死杀的?”
“嗨!多说无益,乡村野狗所说你句句当真,为娘苦口婆心你却置若罔闻,别以为我不知道李洪之跟你说了什么?
我只恨当年让他逃脱,未能斩草除根,最终还是离间了我们母子!
你父亲去世之时,我还不知道兄长尚在人间,那时我就跟你这么大,上无父母可依靠,中无兄弟可扶持,下无子女可期望,只有你和你父皇俩个亲人,我居然会把他杀了?
是我脑袋有病,还是你死不开窍?
如果为娘那么心狠手辣,怎么容你活了六年??!哈哈哈!”冯太后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临出门,冯太后已经恢复了常态,她留下了小北照看拓拔弘。
当然就是近身监视的意思,别再像她当年弄出什么圣旨,夹带出去,那可满盘皆输了。
当小北将一桌子饭菜摆上来时,拓拔弘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晚餐了。
毕竟母子已经撕破脸,兵戎相见!
“下毒了?”拓拔弘看着小北,挑着眉梢问。
小北一躬身道:“奴婢不知,太上皇不敢吃就算了。”
拓拔弘鄙夷一笑,抓起筷子,抡开腮帮子,这顿风卷残云!
吃饱喝得,他往榻上仰面一躺,惬意地伸展着四肢,闭上了眼睛……
当阳光再次爬到他的脸上时,他缓缓的,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
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安然无恙,连个跑肚拉稀都没有。
小北还在,正为他打水洗漱。
“她为什么没毒死我?”拓拔弘一骨碌爬起来,不解地问。
小北面无表情道:“世间多见子杀父,几曾见过母杀儿?太上皇多虑了。”,
小北絮絮叨叨,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我瞧着太后的意思,是让你闭门思过,她在等着您回心转意。毕竟是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太上皇,您就服个软,给她磕个头认个错,多叫几声母后,这事也就解了。”
拓拔弘如遭雷击,头脑阵阵轰鸣!
“这不是真的,她不可能这么心慈手软!”拓拔弘踢翻了水盆,在屋子里疯狂乱走,“她杀了我的父皇,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小北不动声色的又给他换了新水,道:“是啊,她连你都舍不得杀,即使你对她已经下了死手,怎么可能杀了自己最爱的夫君呢?”
发够疯的拓拔弘终于安静下来,头脑清风白云一时飘过,他突然茅塞顿开,嘿嘿干笑了两声,之后正襟危坐,叹息道:“我不是她的对手,我输了!”
内心的豁然开朗,如黑暗中明灯亮起,他像是个找到方向的行者,体悟到了万物的空性、无常、无我!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烦恼,皆源于执着,遂微笑起来,放下执念,获得了心灵的解脱。
刹那间的妄念俱灭,识其自性,拓拔弘一悟即至佛地!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他自语道。
这之后,他神情淡漠,表情平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元476年六月十三日,也就是八天之后,饮食具废的拓拔弘,陡然去世,坐化于佛堂之中,终年二十三岁。
冯太后听闻儿子死讯,潸然泪下,她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抚养,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以至于拓拔弘宁死也不肯与自己和解。
她不知道的是,拓拔弘最后肯定是醒悟了,只是悟得有点大发劲,直接见如来佛祖去了。
死者归于安息,青山为伴。
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
冯太后顶着伤心欲绝,将儿子安葬在金陵,谥号“献文皇帝”。
这是她第二次主持皇室葬礼,第一次送走的是他的挚爱丈夫。
九岁的孝文帝拓拔宏,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成了名副其实的小皇帝,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父皇,已经舍他而去。
他的叔叔安乐王拓拔长乐被任命为太尉。
冯太后的兄长冯熙,被任命为太师、侍中,掌管皇城安全。
冯氏被尊为太皇太后。
三十八岁的冯太后,又升一级。
她重新回到朝堂,二次垂帘听政。
至此,无论孰是孰非,冯太后实际上彻底掌握了北魏政权,正式开启了闻名后世的太和改制”。
拓拔弘之死也成了一个千古迷案。
后世有人怀疑,拓拔弘是被冯太后秘密毒死的,原因是拓拔弘杀了她的老铁李奕,她怀恨在心。
但是《魏史》这部被称为“秽史”的史书中,并没有这方面的详细记载。
要知道在《魏史》这部书里,冯太后并不是一个多么正面的角色,毕竟那是男人的世界,你个妇道人家,叨叨叨叨叨叨的,成何体统?居然还把一大帮男人踩在脚下,士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几近埋汰之能事。
而且北魏史书对谋杀皇帝的记录从不避讳,有啥写啥,拓拔珪被儿子宰了,就是宰了,写得非常详细,若冯太后果真做了,魏史绝不会笔下留情!一定会大书特书,由此可见,臆测的可能性较大。
这一点,冯太后和孝武帝刘骏的待遇,有一拼!
所以有了第二种说法,拓拔弘为抑郁而终,他可能也是历史上第一个明文记载,因为心理疾病去世的帝王。
我比较倾向于第二种说法,冯太后格局很大,胸怀天下,绝不会为了给情人报仇,杀害自己的儿子,得不偿失。
情人可以再找,好男人乌央乌央的,儿子可就这一个。再说,她想报复,还用等六年?她有病啊!
而且史料里明白写着是拓拔弘先动的手,阴谋除掉冯太后,可惜行动失败后被囚禁,他都被囚禁了,冯太后还用得着秘密下毒吗?多此一举。
现在还有第三种说法,拓拔弘金蝉脱壳,穿越去了……
第三种说法,是我编的,喜欢写穿越的小朋友,喜欢拓拔弘的,可以写一写啊……哈哈……
第175章 冯太后惩戒幼帝,老令公出言敲打
冯太后虽然生性聪慧,心思细密,没有读不下的书,没有不会算的术,但是就拓拔弘一事,她死活想不明白,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吓着,怎么就和自己成了仇敌?
可能这也是很多成功的父母都会面临的的问题,在外面能指挥千军万马,呼风唤雨,可是回到家却被孩子弄得无计可施,满脸鸡毛!
人都是有情绪的,冯太后也不例外。
拓拔弘去世之后,有段时间,她沮丧至极,日用饮食也就是之前的十之一二,基本等于啥也吃不下。
说到底她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接受不了这样惨败的结局。
这日,冯太后正在用膳,看着简单的粥菜不住叹息,真是毫无胃口。
拓拔宏也陪在一边,见皇祖母不吃,赶紧端起热粥,水灵灵的劝道:“祖母,您喝一口吧,别饿坏了身子……”
冯太后突然抬头,见到了一张酷似儿子的小脸,忍不住怒火中烧,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一巴掌打翻了粥碗,骂道:“别跟我装孝顺,是不是也想着长大以后,翅膀硬了,怎么杀我?!”
拓拔宏惨叫一声,蹲到了地上,热粥全泼在手上,瞬间起了一溜紫泡!
他强把眼泪咽了回去,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孙儿不敢,皇祖母一定是想念父皇了,请皇祖母节哀顺变……”
冯太后不听此言还罢了,一听更是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大叫:“把这小畜生拉出去,给我打!”
拓拔弘才九岁光景,身体纤弱,衣衫单薄,几鞭子下去,虽然一声不吭,可是却瑟瑟发抖,直到最后,昏死过去。
冯太后余怒未消,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终究养不熟,早晚也是白眼狼一只,废什么心力教育抚养?
命人将拓拔弘拖到柴房关起来,饮食断绝,三天不管不问。
她从没如此残忍狠毒的对待过过拓拔宏,所有宫人奴婢看在眼里,惊在胆边,个个不寒而栗。
但是谁也不敢接近柴房,生怕被冯太后生吞活剥。
可巧,第三天傍晚时分,宫里来了一位老者,腋下夹着一本书,他步履蹒跚,姿态悠闲,满面慈爱。
高允来了。
早有宫人上前,笑嘻嘻的,点头哈腰的问道:“老令公,这个时候进宫,有何吩咐啊?”
高允将书从腋下拽了出来,在宫人面前晃了晃,道:“上次陛下说要看我批注的《公羊传》,老臣压在箱子底下一时没有找到,今日才翻出来,这不,想赶紧呈给陛下看看……陛下在书房?还是……”
宫人一时语塞,眼珠子乱转,左瞟右瞟,不敢和他对视。
高允何其聪明通透,一看便知出了问题,喝问:“陛下到底在哪里?赶紧带我去……”
宫人知道老令公在冯太后心里的份量,不敢怠慢,吱吱扭扭将老人家带进了柴房。
柴房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唯一的一扇狭窄小窗,透进了一抹昏沉的天光,勉强照见蜷缩在角落的拓跋宏。
裹在身上的素色锦袍,单薄不堪,已被鞭子抽出几条暗红血痕。
拓拔宏侧脸贴在冰冷的柴堆上,额前乱发被冷汗与血污黏住,遮住了半睁的眼。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迷不醒。
这一场景瞬间攥紧高允的心。
他大惊失色,踉跄着跑过去,脱下外衣裹在孩子身上。
拓拔宏口唇爆皮,额头热得烫人,睁开眼睛看了看,见是高允,挣扎着爬起来,便要行师徒之礼。
高允老泪纵横,早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用自己的温体为他取暖。
“快传太医!传膳!”高允冲着门外大喊。
宫人齐刷刷列在柴房两侧,探头探脑,贼眉鼠眼乱盯,就是没人敢去。
宦官总管高平人王琚,听闻老令公大闹柴房,赶紧跑了来,大老远便喊:“谁个没长眼的?惹老令公生气了?”
他耷拉肉夹馍的大脸,陪着笑进了柴房,道:“老令公恕罪,太皇太后有令,陛下在此受罚思过,奴才们不敢抗旨啊!”
高允无奈的点了点头,阴阳怪气道:“好吧,好吧,那老臣我渴了、饿了,讨碗稀粥来喝,总管大人可肯开恩呢?”
王琚一听,立马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道:“老令公折煞奴才了,马上,马上,兔崽子们还不快去,挺什么尸,等着雷劈呢!”
很快一碗热粥,四个小菜冒着热气,用食盒托着,端进了柴房。
拓拔宏虽然又渴又饿,直咽口水,但是却一声不吭,一眼不看。无论高允怎么喂食,他都不肯张嘴。
高允眼含热泪道:“陛下,只管吃喝,有什么罪过,都是老臣扛着。”
拓拔宏坚定的摇摇头道:“皇祖母罚的是我,不是恩师,朕是天子,不可以连累无辜……”
高允眼泪簌簌而下,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太子拓拔晃,他也是这么善良。
拓拔宏不肯吃喝,高允也不再强求,将饭菜放在一边,低声问道:“陛下,恨你皇祖母吗?”
拓拔宏声息低弱,摇摇欲坠,依然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孙儿不敢恨皇祖母,那是大不孝,都是朕不好,皇祖母思念父皇,本就伤心欲绝,我还当她面提起,让她愈加伤心,是朕错了,该罚!”
高允再次将他搂进怀里,道:“很好,陛下,记得老臣一句话,总有些魑魅魍魉躲在暗处,不知何时会跳出来,挑拨生事,离间至亲,陛下一定要记得,不要记恨你皇祖母,长大以后,也不要听别人挑唆生事,事事要听她的话,因为没有人能护你周全,除了她……”
拓拔宏乖巧的点了点头。
高允用手抚摸着他的后背,缓缓叹息着:“这世上如果你皇祖母不疼爱于你,那便没有人真心疼爱你了,你可明白?所以在你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大魏皇帝之前,一定要孝顺于她。”
高允盯着他如水清澈的眼眸谆谆叮嘱。
拓拔宏虽然不过九岁,却有着常人没有的悟性与忍耐力,脸颊挂着泪珠,仍然不忘频频点头。
正在西堂处理公务的冯太后,听闻此事,方才想起拓拔宏还在柴房!自己居然忘了!
她后悔不迭,赶紧放下手上的奏章,匆忙赶了过来。
她迈着急促的小步,走到高允身边,俯下身笑说:“老令公怎么来了?这柴房又冷又湿,请老令公移步西堂喝茶……”
高允看了她一眼,纹丝没动,道:“我觉得非也,这里挺好,陛下在哪里,哪里就蓬荜生辉,何来又冷又湿?
我是来给陛下授课的,就在这里吧……”说罢抽出《公羊转》,沉声讲述起来。
冯太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弄得自己尴尬不堪。
她内心懊悔不已,真的是忘了!所以人到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意气用事。
直讲到华灯初上,高允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贯通古今之时,高允有意无意的讲起了西晋末年,肉糜帝司马衷登基,妖后贾南风专权。
他回头问冯太后,道:“太皇太后还没走呢?您熟读史书,可知贾南风最后败在了哪里?”
冯太后脸一阵红,一阵白,讪笑着道:“不知,请老令公教诲。”
“她千不该,万不该,用药杵砸死了司马衷的太子,朝臣百姓尊崇她,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是司马家的儿媳,代天理政,如果有一日,天没了,谁还认她啊?故而群起而攻之……”
高允的话很直白,你要是弄死了拓拔宏,谁还惯着你啊!
冯太后吞了吞口水,脸色骤变,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最近因为拓拔弘的事情,心绪烦乱,才干出了这个脑残的蠢事。
她冰雪聪明,知道眼前这个老人,能量无边,成也是他,败也是他,他若振臂一呼,自己处境堪忧。
于是谦逊的躬身一礼,道:“知道了,本宫谨记在心!”
之后她赶紧回身,吩咐宫人带陛下出柴房,传太医疗伤,并好生伺候进膳。
孝文帝拓跋宏没几日便身体康复,对这位祖母皇太后不但没有记恨,反而更加孝顺。
孝顺孝顺,不就是顺着吗?
有什么难的?
他尽量使皇祖母高兴,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她决定。
朝堂之上,百官叩拜,呼声连绵不绝,他坐于宽大的龙座之上,看上去懵懵懂懂,实际上什么都听进了心里,他在学习冯太后怎么处理朝政,偷偷的学。
冯太后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于他的父亲,不再溺爱宠惯,严厉呵斥屡见不鲜,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他却从来没半点忤逆怨恨。
从此冯太后独断专行,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很多政令孝文帝连听都没听过,就被扣上了他的大戳子,颁布执行下去……
第176章 拓拔宏鞭打好事之徒,冯太后又遇入幕之宾
此后十年间,朝政之事皆由冯太后做主。
冯太后改换了教育方针,严格且冷酷。
拓拔宏在高允等一众汉学大家的教导下,开始深入学习汉族文化,他勤奋刻苦,聪慧明达,很快便精通了儒家经义、史传百家,还能写出一手脍炙人口的优秀诗歌,这在北魏帝王里是绝无仅有的。
随着他渐渐长大,有好事者又开始在他耳边暗暗吹风。
有的没的,持续不断传到他的耳中。
这一天冯太后正走到大殿廊下,突然听到御书房里大呼小叫。
陛下的宫殿一直非常安静,秩序井然,从没如此吵闹,冯太后大为惊奇,搞什么呢?
她示意宫人噤声,悄无声息地走入了外间,透过帘幕往里面细看。
只见拓拔宏挽着袖子,露出圆润的小胳膊,脚底下踩着一个被绑得成粽子的太监,正在疯狂抡皮鞭!
好一顿没头带脸的玩命抽打!
冯太后还是很少见到孙子如此情绪失控。
只听他不停怒吼:“文不能定国,武不能安邦,眼睛长在头顶上,只知道乱嚼舌根子,朕让你无事生非……”
冯太后看得直想乐,说实话,小家伙炸炸唧唧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出了什么事儿?宏儿为什么这么生气?”冯太后转头低声问了一句。
随行太监凑过来,小声回答,道:“小的听说,这个奴才该打,清早下朝,陛下刚到书房,他便在旁边制造事端,说看见王睿将军从您的后宫出来了……”
“啊?”冯太后也是一愣,还真有人乐意没事观察自己。
小太监一捂鼻子,挤了挤眼睛,道:“陛下听了,突然就恼了,命人把人绑了起来……”
冯太后舒心一笑,她收回小脚,也没进屋,转身带人悄悄退了出来,孙儿这个举动,让冯太后倍感安心。
从那以后,她对拓拔宏的态度渐渐改观,着手让拓跋宏尽可能多地参与政务,培养他的才干,时刻告诫他帝王的行为准则。
冯太后经常外出巡视各方,了解民间疾苦,大多会将孝文帝带在身边,随时随地考问治理之策,这种磨炼很有点理论联系实践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冯太后会不停向他灌输汉化改革的策略性和必要性,以及治理天下的大局观念。
拓拔宏从开始的简单认同,到后来形成了一些自己的独到见解,大方向上,祖孙俩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冯太后三十九岁生日时,各方朝贺不断,冯太后姿态万方,宴飨[xiǎng]各国。
很多使者见到冯太后芳容,禁不住大为称奇,这女人不胜娇弱,却气势恢宏,面如仙子,桃李愧色,真的已经三十九岁了吗?
她是用了什么回春之药?
不服不行,有人天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容貌。
冯太后为了检验一下拓拔宏的汉学水平,有关的诏敕册文,大多授意孙儿亲自起草……
宴会之后,已经做了公侯的王睿留了下来。
冯太后席上小酌了几杯,绯红满面,娇笑嫣然,她体柔无骨般靠过来,调笑不已,直把王睿迷了颠三倒四。
其实女人大体相同,灭了灯都一样,他更醉心于对方的感受,看着冯太后在自己怀里,如醉如痴,飘飘若仙的情态,他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风雨停消,冯太后枕着他臂膀昏昏欲睡。
王睿突然轻叹了一声。
冯太后何其机敏,心爱的男人叹气了?有什么愿望没满足吗?
于是半睁开眼,笑道:“别跟我使动静,有事直说。”
王睿“噗嗤”一声笑了,在她额头轻轻啄了一口,道:“最近听了个公案,觉得很是唏嘘,故而感叹……”
“说来听听,什么公案?”冯太后松散着眸子靠进他怀里问道。
王睿将她搂搂紧,轻轻抚摸着肩头,道:“太后可还记得李冲,少年时曾跟随李奕往来宫内?”
“李冲?”冯太后愣了一下,有点印象,只记得十七八岁,面如彩霞,俊秀无比,跟个瓷娃娃一样,曾跟随李奕下过江南,做过斥候,只是当时年岁尚小,冯太后并没有过多留意,后来李奕被灭门,她再没见过这个少年。
“他怎么了?”冯太后慢悠悠地问。
“李冲为陇西李氏出身,兄弟六人,由四母所生,矛盾重重。”
冯太后眯着眼睛笑了笑,道:“那可怪乱套的,不过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吧?”
“据臣观察,李冲为人百里挑一,胸怀大志,博学多才,而且不计爱憎,处事公正,是难得的治世之能人。
可惜他少年时丧父,被长兄李承抚养。
可是他的异母兄李佐因为与人结仇被反诬,结果连累得他也一同下狱,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哎呦喂,知道得这么详细?怎么,拿了人家的好处?替人办事呢?”冯太后脸上嬉笑,眼神却有点冷,你可以管她要金山银山,就是不能以权乱政。
王睿随即道:“但凡天下富贵,还有什么太后没赏过我?还有什么能打动我的心?只是我与李承交往颇多,见过李冲几次,确实是个中龙凤,这样稀里糊涂死在狱中,怕是大魏的损失……臣私下为他算了一卦,这李冲以后必大有作为,贵不可言。”
冯太后并没有马上变态,她闭着眼睛,像是沉思,又像在浅眠,许久才点了点头,道:“明儿,我让有司查查,如果确有冤情,放了便是,如果没有,看我怎么罚你!!”
王睿赶紧上态度,又亲又抱,这家伙哄的……
所谓权势比天,一句话可以杀人,也可以活命。
李冲就这样被放了出来。
王睿少不得带他去拜见冯太后,叩谢活命之恩。
可是当二十五岁的李冲,出现在冯太后面前时,冯太后居然有了一次小小的心动过速,这也太好看了,比年少时不同,脱胎换骨,气质超群,完全是大杀四方的美男子一枚。
冯太后当下命摆酒传宴,留俩人在宫中小酌。
王睿太了解冯太后了,看眼色就知道坏事,冯太后看上了李冲,先不说冯太后已经年届四十,只李冲的性格,刚正不阿,这还不宁死不从啊?
席间,王睿两相周全,希望赶紧结束这个闹心的饭局,别自己刚把小子从鬼门关拉出来,又送上了断头台。
可是冯太后并没有提前结束的意思,她举着酒杯,看向李冲,道:“早年,我记得你进过宫,跟我提过什么三长制,对不对?”
李冲赶紧回奏道:“确有此事,那时微臣才十七岁,意气用事,想的还不周全,诸多细节也不怎么成熟……”
冯太后抿着嘴笑了一下。
可不是嘛,八年了,他应该成熟了吧?
“还想推行三长制吗?”冯太后又问了一句。
“微臣做梦都想。这可是利国利民之大事。”李冲站起身,一揖到地道。
冯太后眼神落在面前的玉樽上,玉手一指。笑道:“那把这些酒都喝了!”
王睿吃了一惊,那还不得醉死啊?可是还未来得及起身阻止,李冲已经开始了狂饮!一杯接一杯,跟个水牛一样!
直到最后,他手中酒杯跌落,醉倒在饭桌之上,美酒洒的遍身都是。
王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逡巡着看向冯太后,试探着问:“臣把他背回去?还是?”
“怎么,留在我这里,你不放心啊?怕我照顾不好他?”冯太后理了理素锦袍边,嘴角含着笑,歪着头反问。
王睿心一沉,但是立刻调整心态,爽朗一笑,道:“放心,放心,那臣告退。”
随后又话里有话的叮嘱了一句,道:“李公子年轻气盛,太后多多担待……”
他的退出偏厅,转身之际,仍担忧不已,心里话,可别打起来啊,李冲,你小子收收性子,这次我可救不了你了。
王睿的身影刚刚消失不见,李冲“扑棱”一下,坐了起来,倒是把冯太后吓了一跳,惊问:“你不是醉了吗?”
李冲抄起水壶,对嘴吹了,之后抹了一下洒落的水珠,眯着眼睛笑道:“臣本千杯不醉,我不如此,他能走吗?而且自古以来,醉人的永远不是美酒……”
冯太后倒是绯红上脸,将袖子一扬,遮住脸偷笑。
李冲也不磨叽,果真是年轻气盛,伸出双臂,便将人抱了起来,俩人瞬间搂在一处,可真是近日门前溪水涨,郎船几度偷相访……
第177章 冯太后喜新不厌旧;阮佃夫废长要立幼
李冲在宫里稽留了几日,白天讲解他的“三长论”,晚上那是妙不可言……。
很快恩宠来了,朝廷下诏任命李冲为秘书中散、内秘书令、掌管宫中文书事务,因行为严谨,灵敏聪慧,很快又任南部给事中。
李冲被冯太后如此宠爱,自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家里人却闹翻了天。
陇西李氏,那也是豪门望族,飞将军李广的十四世孙,有脸面的,出了这档子事儿,好说不好听啊。
陇西李氏到底是什么来头?
往前说是李广,往后说,就更明白了,李冲的亲侄子,叫李虎,李虎生子,子又生孙,生来生去,生下来一个大人物,名“李渊”,李渊又生子,“吧唧”一声落地,李世民就降生了。
所以李冲是李世民的五世叔。
李冲探家之时,他的侄子李韶迎了出来,面有忧色。
“小叔叔你回来了?你……”俩人年纪相仿,他也是位翩翩公子。
李韶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随后一拍大腿,“嗨”了一声,脑袋耷拉下去。
“这是怎么了?”进得屋内,李冲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大侄子讪笑。
“小叔叔,你怎么想的?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你如此行事,不担心会给全族招来灭顶之灾啊?李奕叔怎么死的?”
“我如何行事了?”李冲笑眯眯的问。
“行此风流裙带之事儿,还要我明言?”李韶就差翻脸了。
李冲站起身,走到窗户,那里背着手临床远望,许久道:“你不了解冯太后,她不是一般的风流女子,想要美男子满大街上有的是,何必非我不可?”说完这话,他回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大侄子。
“那是怎么回事?”李韶还是一百个不理解。
在他眼里,小叔叔既不是登徒浪子,也不眷恋权势。
“我有一腔抱负,想要她的信任,她有宏图大志,想要我的忠诚,此事无关裙带,我只是交了一份契约罢了,有什么比这种关系更能坦诚相见的?”
话音未落,冯太后的赏赐敲锣打鼓的来了,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名目繁杂,多到无法计算。
李韶一捂脸,道:“这咱不能要啊!咱家也不缺这个!”
李冲连忙摆手道:“必须得要!你懂什么?嫌多,叫你叔伯大爷来,分了就是!省得为了家产闹得跟乌眼鸡似的。”
说完迈开大长腿,接旨谢恩去了。
李韶仰天长叹!
小叔叔你学坏了!
说归说,还能怎么样?李冲夜宿皇太后寝宫,那是家常便饭,可是在别的方面,他的美名却一天天显露,做官光明正大,对百姓和手下体恤公正,遇到难事也从不逃避屈服。
他善于审时度势,智慧又宽宏大度,锦心绣口,出口成章,慢慢大家也就服了,人家不光长的好,是真有本事。
还有一个王睿,此时说不好是什么心情。
冯太后虽然喜新却不厌旧,时不时还会诏他进宫服侍。
王睿更是机敏豁达,从不提起李冲之事,即使在宫里偶然撞车,他也是一副谦虚退让之态。
两个男人看破不说破,关系比以前还亲密了些。
这一日,王睿又奉诏进宫,他步伐矫健,面色温和,进了门便笑盈盈地给冯太后请安。
冯太后正在桌前奋笔疾书,头也没回,道:“先坐一会儿,我写点东西。”
王睿轻声问:“写什么呢?夜都深了,该休息休息吧,看熬红了眼睛。”
冯太后招手,让他近前来,道:“我把这些年看到的、经历到了,都总结成篇,作了《劝戒歌》,已经写到三百多章了,还有《皇诰[gào]》,我打算写满十八篇,还差几篇呢……”
王睿一边给她轻轻拿揉肩膀,一边问:“写这个干什么?”
“嗨!给宏儿学习用的,儿子我没教育明白,孙子不能再出疏漏了,如果他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将来我老了,他如何治理天下呢?”
“这事急不得,明儿再写吧?”王睿给她披了件外衣,握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哄劝着。
冯太后遂将笔放下,舒展了一下身姿,往后一靠,直接倒进了他的怀里。
王睿起身,将她抱进了浴室。
这一夜俩人什么也没做,互相依偎着说话。
“李冲的事,你介意吗?”冯太后低声问。
王睿笑了笑道:“微臣只记得太后有俩不赏,美人不赏,痴情不赏,我怎么可能介意呢?只要太后开心就好……”
冯太后“嘤咛”一声,将头靠进他的怀里,鼻子一酸,泪光盈盈的。
“我只想好好抱抱你。”王睿在她耳边低语。
俩人相拥而眠,就这样沉沉睡去……
没几日,王睿得到破格提拔,任侍中、兼吏部尚书,晋升为太原公。
朝中还有一些众望所归的大臣,比如东阳王拓跋丕、安乐侯游明根等人,冯太后也不怠慢,与王睿一样,同时赏赐,礼敬优厚。
对于平衡之术,冯太后是手拿把掐。
公元477年,看上去南北安稳,风平浪静。
拓拔宏埋头苦读之时,南朝小皇帝刘昱做什么呢?
刘昱可不是一般人,历史上都是挂了号的。
暑热之天,太后好心好意赏了一把羽扇,也就是关怀爱护之意,他嫌弃不好看,于是跟左右说:“赏我这么寒酸的东西,她是不是活腻歪了?你们几个快去,把她给我毒死!”
手下人左劝不听,右劝来劲,还是一个小太监明白问题所在,道:“陛下,要是把太后毒死了,那就得守孝三年。歌舞不能看,荤腥不能沾,女人不能碰,陛下能受得了吗?”
刘昱一听,这个孝子我可做不了,既然这么麻烦,那还是算了吧。
他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残忍暴虐,开始大撒把,玩欢脱,谁也不惯着,老子是皇帝,老子天下第一。
这就惹恼了一个人,阮佃夫!
这人号称南朝第一大奸臣,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主,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以前刘昱小的时候,阮佃夫尚能驾驭,如今长大了,便不听使唤;而且嗜杀成性,弄得人人自危,有几次扬言要宰了他这个狗日的。
一个暴君和一个奸臣闹起了纷争,那还有好?肯定是你死我活。
阮佃夫时任冠军将军兼着南豫州刺史和历阳太守,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管理皇宫内部事务。
他谋算想要久握大权,必须得废了这个,再立一个小的,好操控。
于是和心腹,直阁将军申宗伯、步兵校尉朱幼、于天宝等人聚在一起,密谋杀了刘昱,拥立其弟刘准为帝,大家接着富贵,接着浪。
可是怎么做呢?
此事不难,因为执掌内任,阮佃夫自然对皇帝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于是拟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打算趁刘昱去江乘射猎野鸡时发动政变。
果然没多久,刘昱便嚷嚷着要去江乘游玩,射杀野鸡。
阮佃夫一看,机会这不来了吗?
刘昱每次外出,总是将护卫队仗留在游乐苑前,自己带几心腹去野。
那这个空隙,就是最佳时机。
计划非常美妙。
第一步:矫诏太后令,召回护卫仪仗队仗。
第二步:关闭台城所有城门。
第三步:调兵遣将,派自己人守住石头城和东府城。
第四步:将刘昱抓住杀掉。
第五步:拥立十一岁的刘准登基,阮佃夫任扬州刺史辅政。
天下就又是我的了!阮佃夫得意非常!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刘昱本来就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听说江乘不好玩,扔了仪仗队伍以后,临时改变了路线,拐到山里去了。
众人还依计而行呢,这都是分秒必争的事,结果皇帝找不到了,杀谁?
第178章 宋刘昱狂虐成性,萧道成自卫废主
又是轿诏,又是关城门,还暗中调动兵马,刘昱居然没逮住,他躲过一劫,过后肯定得追查啊。
阮佃夫的同谋者于天宝,一看,完了,还是自谋生路吧,他乖巧的很,审时度势,等刘昱溜溜达达,从别处回宫以后,赶紧将这一阴谋告发。
刘昱是混,不是傻,当下大惊。
想杀我?他毫不犹豫,禁卫尽出,将阮佃夫捕获,立刻处死,并封存他私宅府库,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金银财宝海了去了!
阮佃夫为名忙,为利忙,搜罗财宝撑破墙,不知为谁做了嫁衣裳!
他那几个好哥们儿,也被牵连出来,一并赐死。
这事,到此为止,也还说得过去。
可是刘昱哪能是一般人?绝对不是,不知道听谁谣言,散骑常侍杜幼文、游击将军孙超之,司徒左长史沈勃,这三个人跟阮佃夫也是同谋!!!
杀上瘾的刘昱,不分青红皂白,披挂上阵,亲率卫士,突击三家,开始了血腥屠杀!
这三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遇到反社会人格的皇帝绝对是场灾难。
尤其是沈勃,当时正在家里守丧,更是不明所以。
当他听说皇家卫队奔他家来时,便知大事不好,出门看去,皇家卫队在后面,还有一定距离,浑身是血,眼里都是兴奋之光的刘昱,却一路狂奔,手挥砍刀,独自一人冲在前面,直奔他而来,嗷嗷怪笑。
沈勃看情形便知祸从天降,无法避免,这踏马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于是赤手空拳迎上去,跟他搏斗。
刘昱没想到他会还手,正要大叫,沈勃反压住他的手腕,一拳猛击刘昱耳朵,刘昱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瞬间耳鸣如鼓,头痛欲裂。
沈勃唾骂他道:“你这个畜生,暴虐超过桀、纣,死在眼前,还不自知!”
说话间便要夺刀,宰了他,不料想后面的侍卫呼啦啦赶了过来,将他乱刀砍死!
刘昱命将三府中人统统砍断肢体,任其痛苦哀嚎,满地乱滚,并把肉一块块割下,连婴儿也未能幸免。
刘昱血洗了三家以后,得意洋洋,大呼过瘾,回宫以后,满脸血污,也不清洗,便抓来一柄短矛,去石头上磨,道:“明天就杀萧道成。”
陈太妃听闻儿子的疯狂举动,也吓得不轻,赶过来时,只见他在垂着头的梧桐树下,赤着双足踩在青砖上,裤管挽至膝头,露出沾着血污的小腿。一手攥着柄新铸的短矛,一手将矛尖按在砺石上,臂膊发力正来回吱吱乱磨!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陈太妃语声颤抖着问。
刘昱抬起他,冲她发出了一个阴惨惨的狞笑,道:“萧道成不是厉害吗?朕明天就去杀了他,杀了他,我就是天下第一。”
陈太妃痛心疾首,如果不是亲见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她都难以相信,这货是自己生的!
遂骂道:“陛下清醒一下吧,萧道成对社稷有大功,有他在,才没人欺负你,你忘了刘休范了吗?如果杀了他,谁还能保护你!”
刘昱听完一愣,暂时住了手。
可是一旦动了念头,刘昱怎么可能安耐得?第二日,领着人径直闯入领军府。
时值炎夏,天气酷热,萧道成美滋滋的,裸身躺在外面的阴凉处睡觉。
他做梦也想不到,刘昱会来到面前。
刘昱上前一步,猛的拍打他的胳膊,将他叫醒。
萧道成蒙头转向,一骨碌爬起来,刚要下跪见礼,刘昱却冷笑着说:“不用跪了,去室内站着。”
萧道成想拽一件薄衫穿上,他连忙喊道:“莫穿!”然后命人在他肚子上画一个箭靶!
刘昱抿着嘴笑,手拿弓箭,瞄准萧道成,慢慢拉紧弓弦!就要发射!
萧道成大惊,喊道:“臣无罪,陛下因何要射杀于我?”
左右侍卫也觉得玩大了,其中有个王天恩颇为机敏,人也不错,对刘昱道:“萧道成虎背熊腰,肚子真大,从没见过这么奇妙的箭靶,陛下,您一箭把他射死,岂不可惜?以后可再想玩,可找不到这样的箭靶了。”
刘昱停住手,转头问他:“依你之见呢?”
“要奴才说,不如改用圆骨箭头,多射几次。”
刘昱一听有道理,反正娘亲不让杀,不如吓唬折损一下也行,于是改用圆骨箭头,也就是去掉了锋利的箭头的羽箭,“嗖”一箭射出,挺准,正中萧道成的肚脐!
萧道成敢怒不敢言,可是内心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刘昱这个不知死活的,哈哈大笑,把弓扔到地上,得意的问:“萧将军,朕这只手如何!准不准?”
萧道成憋气带窝火,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昱闹腾够了,终于带人离开。
萧道成岂能不忧愁恐惧?他看出来了,下回就没那么幸运了,看来不是你杀我,就是我废你!
他当下联络尚书令袁粲、中书监褚渊,做在一起密谋,打算废黜刘昱,另立新君,这个畜生不能再保他了,早晚都得死他手里,而且还会死得很惨!沈勃三家有例在前!
袁粲又拿出老板板的一套词说:“主上年纪尚小,虽然有些过失,将来大一些,可能就改了,废立之事,太大了,恐怕即使成功,最后也难有安身之地啊。”
褚渊却沉默不语,选择弃权。
萧道成见俩人这个态度,未免沮丧不堪,回程途中,领军功曹纪僧真却在身边态度明确,道:“改?鬼才信呢!只怕会变本加厉!皇上凶残疯狂,无人能及!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我觉得天下百姓才不在乎袁公、褚公怎么想呢,明公,你乃盖世英雄,怎可坐以待毙?此诚存亡生死之际,还请早下决心。”
萧道成点点头,刘昱他杀定了!
但是怎么杀呢?
他原也想夜奔广陵,在那里起兵攻打刘昱。
可是功曹纪僧真直个劲摇头道:“明公怎么糊涂了?”
萧道成诧异不已,问道:“我怎么糊涂了?”
纪僧真说:“你百口之家,怎么奔广陵?同时向北跑?刘昱怎么可能听不到风声?他指控你是叛逆,你怎么办?而且主上虽凶暴无道,可是刘家王朝几代人的根基还在,愚忠者不在少数,刘昱一旦发号施令,必有人誓死追随,这可不是万全之策。”
回府之后,萧道成的族弟萧顺之,次子萧嶷,也齐聚一堂,各抒己见,异口同声的建议:“主上喜爱出来乱窜,还又不带什么护卫,我们瞅准机会下手,成功几率较大。去外州起兵,操持太过繁杂,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萧道成这才放弃了在外州起兵的念头。
此后,萧道成反复研推,制定废掉刘昱的计划。
从内做掉,再立个小的,听着匪夷所思,但是成功几率确实很大,阮佃夫已经操练了一次,虽然失败了,可是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借鉴,主要失误,在于对刘昱的行踪掌握得不到位。
萧道成必须补上这个漏洞,派遣心腹越骑校尉王敬则,密切监视刘昱的行踪,并想各种办法结交刘昱身边侍从,那是花钱如流水。
王敬则那是真办事,白天盯着不说,晚上换上夜行衣裤,匍匐路旁,亲自侦察刘昱的行踪。
秋七月,初六夜,刘昱身穿便装,走到领军府门口,在门口逡巡,他入魔了一般,是真想杀了萧道成想得心痒痒,手刺挠。
左右好事的侍从怂恿他说:“府里安静的很,应该全都睡熟了,不如跳墙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刘昱突然想起了青园寺的小尼姑,甚是好玩,于是说:“今天晚上算了,我还有个好去处,要玩个痛快,明晚再来!”
于是带人走了……
第179章 宋刘昱玩丢脑袋,萧道成废帝入宫
七月初七日,夜空阴云不散,突然冷风习习,皇宫门前的一棵百年大树,无缘无故,没人招惹,凭空折为两段,硕大的树头,堵在了皇宫门口。
众人正觉蹊跷,本来七月天,就不该这么冷,怎么百年大树说折就折了呢?
会看事儿的老人家们,脸色骤变,赶紧关门闭户,儿孙都拘在家中,不许外出。
“百年基业怕要出事,要变天了!”老人们暗自叹息。
而萧道成这边紧锣密鼓的推进,把从皇宫得来的消息汇总了一下,得知刘昱进出,时间上没有规矩可循。
闯入闯出为常态。
因此宫中各阁门,夜里都是打开的,没人敢关,开慢一点,死相难看。
而且保卫宫城的官员,成日提心吊胆,刘昱想杀人,瞪眼就杀,根本没有理由,于是都绕着他走,能不见面则不见,因此晚上即使有什么动静,也很少有人出门查看。
当官的都这样,禁卫军士卒更是能躲就躲,没事各处闲逛,有事,一溜烟没影儿。
皇城守卫形同虚设,紊乱得一塌糊涂,各部门之间保命还来不及,互不交流,根本没有人管理。
萧道成听完这些,脸上不自觉的爬满了微笑。
他赶紧召集手下,如此这般,安排下去。
所谓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刘昱这是自己作死啊!
刘昱昨夜跟小尼姑耍的很开心,那是如痴如醉,将萧道成已经忘到了脑后。
初七日,他大摇大摆,率领左右侍卫,乘坐一辆特制的无篷车,出了宫。
露天的!
现在的小年轻喜欢的露天豪华小汽车,不是没渊源,可能就是从他这里来的。
他要干什么去呢?
他有三个大计划,第一比赛跳高,第二偷狗,第三还没想好。
于是,一行人呼啦啦先奔台冈,大呼小叫,在那里比赌跳高。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跳高比赛!
夜晚来临时,刘昱一声令下,大家严阵以待,赶往新安寺偷狗,僧人不明所以,明火执仗,这顿撵,刘昱得手以后,拍着胸脯大笑,喜气洋洋煮吃狗肉。
咱也不知道,这乐趣到底在哪里?堂堂南朝之帝,想吃狗肉,还用偷?可能就是要这种缺德又刺激的感觉吧。
吃过狗肉,刘昱心满意足,嘴巴一抹,醉醺醺地返回皇宫,里倒歪斜的到仁寿殿睡觉。
本来他身边的杨玉夫,就是个谄媚弄臣,刘昱一向对他庞信有加,这小子也没少撺掇刘昱干坏事,逢君之恶,曲意逢迎,本来就是这起小人的看家本事。
可是这一天,刘昱却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而且还莫名其妙痛恨起来,第三个主意也瞬间想了出来。
杨玉夫瞧着刘昱的状态也是心惊肉跳,不停作揖讨好。
可是刘昱就是不买账,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你的肝肺是啥样的,我很好奇,明天就挖出来看看!”
杨玉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差一点直接昏死过去。
“看你这个德行!怕什么???人早晚都得死!不杀你也行,夜里,给朕看着天上,盯着织女渡河,织女出来了,马上叫我,我要先会织女,牛郎给我等着,若是看漏了眼,明天就杀了你。”
杨玉夫脑袋嗡嗡作响,哪有织女渡河?那就是个传说,这个货还当真了???
再说跟牛郎抢人,你咋想出来的?真想上天啊???
杨玉夫知道今夜就是决命局了,不是自己死,就是这个家伙死!
他早得了萧道成的好处,一直没得下手,于是眼睛一翻,下定了决心!
他满口应承,熬到刘昱呼呼大睡,叫来同伴杨万年,密谋杀主,同时又通知王敬则,赶紧出宫,等候消息,俩人合伙,蹑手蹑脚靠近龙榻。
榻上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睡着了嘟着小嘴,粉面桃腮,既安静又无辜!
可是这么个玩意儿,一睁开眼就恶魔附体,任谁也拿捏不了。
杨玉夫定定看了刘昱一阵,心里话,你也怨不得我了,慢慢取下刘昱的防身佩刀,高高举起。
刘昱于睡梦中,只见白光一晃,还没等睁开眼看个究竟,只觉得脖颈处一片冰凉!
刘昱的人头,随即被砍下,死在了七月初七的巧月巧日里。
陛下死了,人头在地下栽愣着,表情怪异,俩人越看越瘆得慌。
怎么把人头给萧道成送去呢?即使宫廷秩序混乱,也不能拎着人头乱走啊!被人发现,可不是玩的!
杨玉夫眉头紧锁,突然计上心来,向着外面假传圣旨,道:“陛下要听音乐,要越热闹越好,快点演奏!”
外庭一听,哪敢怠慢,叮叮当当,大半夜的演奏起来。
陈奉伯拎起刘昱的人头,用白布一裹,堪堪止住血水,然后藏在宽大的袍袖之中,神色自若的,趁乱迈步而出,一边往外走,一边喊道:“陛下命我外出,快点打开承明门!”
没人怀疑,没人查问,他就那样有惊无险的出了宫。
王敬则正在外面焦虑的等候,不停来回踱步,鞋底都要磨漏了!
得到人头,王敬则大喜过望,居然做成了!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立刻携人头,飞马奔向领军府。
他敲门大喊,因为狂喜,也因为紧张,反正就没有好动静了,萧道成一时不知是真是假,不敢随意开门。
王敬则一见,多说无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索性后退几步,抡圆了胳膊,“嗖”一声,把人头从墙上扔了进去。
萧道成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又得到了一颗人头!
这回他谨慎了,刘休范那颗,丢在水沟里,现在还没找到呢!
他令人洗净血迹,加以辨识,不觉拍案大叫:“果然不错!”
萧道成全副武装,手提大刀,跃上战马,王敬则、桓康等人紧随其后,直奔宫城!
到了承明门,王敬则用刀柄堵住门洞,不叫里面的守卫向外窥视,他大声咆哮,宣称皇帝回宫,快点开门,并且不停催促。
从前,每逢夜晚,刘昱就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闯进闯出,次次都是这样凶暴急躁,守门卫土一看,又来了,谁也没怀疑,赶紧打开城门!
萧道成带领府军,催马急进,直奔仁寿殿。
本来就是夜里,殿中官员被从床上拽了下来,惊慌恐怖难以言表,以为刘昱又搞什么幺蛾子,说不准今夜谁又会没命,正战战兢兢时,突然萧道成出现,站在大堂之上,高呼:“奉太后令,诛杀暴君刘昱,他已经死了!”并将他的人头高高举起!
这回准了!
众人一听,浑身的力气都散了,在萧道成面前跪倒一片,一边磕头,一次高呼:“万岁!万岁!”
萧道成也吓了一跳,啥意思?你们想让我干?
实话实说,那也行,他也真想干,暗道:“使我君临天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百姓安乐,国富民强,还大家一个风清气朗的江南!”
可是这事可不能操之过急,闹不好满盘皆输!
七月初八日,一大早,早已暗中控制皇城的萧道成,拘禁了太后和各位太妃,妃嫔。
他披挂整齐,威风凌凌,来到殿前庭院之中,院中有棵老槐,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家中宅子附近有也有一棵大树,只不过是桑树,形状奇特,很像帝王出行用的华盖。
萧道成和几个兄弟很喜欢在那棵树下玩耍,当时他的堂兄,便时不时告诉他:“这棵树便是为他而长的……你将来就是当皇帝的命!”
言犹在耳,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用手拍了拍树干,随即面容严肃,大声宣布:“奉皇太后令,召中书令刘秉,尚书令袁粲、中书监渊褚、入宫!”
第180章 萧道成掌控实权,宋顺帝含泪登基
朝廷四贵,除了萧道成那三位大员很快到了,如在云里雾里,刘昱真的死了吗?
别人还好,刘秉却身份特殊,他出身刘宋宗室,是武帝刘裕的侄孙,祖父是刘道怜,按道理来说,此时该他站出来主持大局,整顿皇室,毕竟是他老刘家的事情。
可是萧道成哪能让他插手?事情还不能做的太露骨,于是假兮兮的询问他:“今天的事儿,你看怎么处理才好啊?”
刘秉刚想说两句,不料萧道成突然翻脸,胡须皆炸,双目如电,恨不得电死他!
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不觉得后退半步,立刻蔫退了。
随后他陪着笑脸道:“军旅之事,如何处分,全赖领军,尚书省的事,我可以安排。”
军旅之事一让,刀柄就交出去了!
他原本也是留着心眼的,尚书省总理朝廷除了军事以外的各项事务,也很重要,只要新帝登基,皇室重新掌权,就还有机会逆风翻盘。
萧道成还得做个姿态,依次谦让袁粲。
袁粲清整有风操,淡泊名利,祖上荫德颇厚,而且与谢家等名门望族互为姻亲,如今大权在握,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王敬则在一旁“沧啷”一声,拔出佩刀,跳将起来,厉声喝道:“天下大事,皆归萧公裁决,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半个不字,血染我刀!”说罢摇得刀柄铜环“哗楞楞”直响,侍卫也都竖起尖刀,庭院里寒光一片!
袁粲见此情景,赶紧推辞:“萧将军,你德高望重,你来,你来!”
王敬则眯了眯眼睛,突然从怀中取出一顶白色纱帽,看来早已准备好,当着众人的面,跨步向前,戴到了萧道成头上。
这跟后世的“黄袍加身”一个意思了,他率先跪倒在地,口称万岁,请萧道成登基称帝。
萧道成气恼的一甩手,板起脸孔,连忙拒绝!
王敬则回头看了一遍众位大臣,眼里都是威胁道:“我看今天这事,就得这么办,谁敢乱动?我刀上的血还未干,不如趁热,一气呵成。”
众人战栗不已,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道成见众人茫然,眼神犹豫,便知道事情还差一步,不可操之过急,赶紧呵止说:“不要胡闹,啥也不懂!”
想要称帝,得名正言顺,那不得像刘裕当初那样走个“禅让”的程序吗?
要想完成这个程序,也得像刘裕当年一样,再立个刘氏王爷为帝,从他手里禅让过来!
武帝刘裕可能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套被萧道成又玩了一遍,可真是隔世的师徒,也可能是刨祖坟的仇敌。
袁粲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刘秉,还想再替他争取一下,刚想张嘴,打算说点什么,王敬则在旁边大声一声,道:“所有人,都给我闭嘴!”
他只好嘎巴两下嘴,所有言语又都咽了回去。
褚渊原是文帝刘义隆的女婿,山阴公主刘楚玉曾贪恋其美貌,奏知皇帝刘子业,让褚渊服侍自己十天,结果褚渊在公主府中,每晚都是“整身而立”,始终不为所动。
他是标准外戚,但也是对刘室最失望的那个。
所谓既以民望而见引,亦随民望而就之,刘室早都完了!
所以从一开始,萧道成研究除掉刘昱时,他就是采取中立态度,此时不表个态,有点不明智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刘昱也不是老刘家的骨血,跟萧道成干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慢悠悠说道:“今日之事,非萧公这样的人,不足善后,我去太后那里请示诏令!”说完回身就走,没一会儿便返了回来,当众宣读太后懿旨,把处理一切事务的大权,交付萧道成。
太后不是被萧道成软禁了吗?褚渊从哪里得来的诏书?
谁知道呢?
自己写的,也说不定,要知道褚渊出身于河南褚氏,是东晋太傅褚裒的五世孙,玩笔杆子的大家!
有褚渊大力支持,僵局一时解了,萧道成面有难色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也不好推辞了。勉为其难就先干着吧。”
萧道成宣布:“国不可一日无君,准备法驾,去东府城,迎接安成王刘准,继皇帝位!”
袁粲、刘秉还站在当地,一动不动,真的心有不甘啊!
萧道成见状,看了一眼身边卫士,卫士领军会意,抽出佩刀,卫士齐刷刷挥刀筑成刀墙,向俩人平推了过去!
二人面无人色,不停后退,最后只好悻悻然离去。
刘秉仓皇出宫,路上遇到堂弟刘韫急匆匆而来,他停下车驾,刘韫打开车门,劈头盖脸问道:“你把军权和皇城交出去了?”
刘秉无奈的点了点头。
刘韫发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今天的事,该不该归你善后?”
刘秉说:“这是大家的意见,我一个人有什么用?已让给萧道成了。”
刘韫顿足捶胸道:“你这个没有骨头的,血管里难道没有血?宁死也不能让啊!不出今年,刘氏全族尽灭也!!!”
他说的不错,萧道成过后真的这么做了,刘氏一族在江南最终烟消火灭!
却说当天,萧道成便以皇太后的名义,发布诏令:列举了刘昱的种种罪状,并说:“我密令萧道成,暗中运作,废帝立新,安成王刘准仁厚聪慧,该应君位,以临万国。”
诏书中刘昱位废帝,降级追封为“苍梧王”。
这样刘宋便有了俩废帝,前废帝刘子业,后废帝刘昱。
皇帝仪仗队浩浩荡荡,抵达东府门前。
刘准战战兢兢,这个皇帝死活不能当,肯定是没好啊,非得给人家牵驴拔橛子不可!命守门人不要开门,除非袁粲能来。
众人无论怎么叫也是无济于事,苦等无果,只好去请袁粲。
到了这时,袁粲也成了提线木偶,只好到了东府叩门。
刘准见他来了,心下稍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动身到金銮殿。
七月十一日,十一岁的刘准,忐忑不安的登上帝位,也是眼含热泪,无计可施,史陈:“宋顺帝”。
都知道刘彧不生,连刘昱都是借夫生子,那刘准又是谁的儿子?
据说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他府上有一个怀孕的姬妾被刘彧召见入宫,生下刘准后便被杀死,刘准则由宋明帝的昭华夫人,陈法容抚养长大。
刘准眉眼如画,端正华丽,见过他的人,无不赞叹,都以为是神人,他也是刘宋的最后一位帝王。
末代皇帝,其命运可想而知。
此后萧道成坐镇东府,开始运筹帷幄,七月十五日,刘宋朝议,任命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
褚渊因为佐助萧道成有功,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刘秉为尚书令,加授中领军;
袁粲为中书监;
刘秉原来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以为新帝登基,尚书省总揽全国政务,仍由皇族主持大局,政权就可稳固。
但是他想简单了,萧道成手握军权,那是唯一标准,心腹同党被安排,占据了所有重要位置,袁粲彻底被架空,一任安排,寸步难行。
褚渊又一边倒向着萧道成,俨然要作开国元勋,刘秉与袁粲就跟捆住手脚的螃蟹,啥也干不成。
这事就太明显了,傻子也能看出来,萧道成要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秩序!
袁粲几经挣扎后,最终承认了现实,原本的一点小侥幸也消失殆尽。
他原本性情淡薄,早想辞职归隐,如今却打算棋走险招,秘密除掉萧道成,所以才接受了新朝廷的任命!
南朝换帝,那个血拼的规矩能打破吗?是不是风波起处,旗飞扬,生灵涂炭,命无常?
第181章 祖孙俩研讨萧道成;冯太后纠察陈年账
刘宋再换帝,南北斥候跑飞了,往来宋魏之间,络绎不绝。
这一日,冯太后正和拓拔宏用膳,拓拔宏依旧乖巧,拣好吃的,冯太后素来喜欢的,先敬献皇祖母一筷,自己再吃。
“皇孙怎么看刘宋换帝啊?”冯太后瞄了一眼孙儿,慢悠悠地问。
拓拔宏放下筷子,清澈的眼睛瞬间聚光,道:“怕这个刘准也坐不久吧?我这些日子,也听朝臣们在讨论,都说萧道成很可能会废帝自立,江南可能要改朝换代了。”
冯太后点了点头,鬓角的凤钗在阳光下晃了晃,金灿灿的。
她随后喝了一小勺汤,道:“孙儿说的不错,可是也没那么容易,你倒是说说看,萧道成要想做成大事,会遇到几个阻碍,他应该如何摆平?”
拓拔宏知道皇祖母在考察自己的当政推演能力,不敢掉以轻心,有条不紊的说道:“最大的阻碍来自三方面:
第一,刘秉等皇室成员和袁粲等旧朝老臣,未必善罢甘休。”
冯太后微笑了一下,露出浅浅梨状酒窝,拓拔宏说的很对。
“那第二点呢?”她也给孙儿夹了一块嫩嫩的羊肉,问道。
“荆州的沈攸之,未必愿意臣服萧道成,他声名威望都高于对方,一定会搞事情,这个帝位他未必不想要。”
冯太后赞许地看向孙儿,道:“这沈攸之才是萧道成的心腹大患,胜败与否,全在于此。那第三点呢?”
“第三点还是人心,刘宋从武帝刘裕开国,经文帝刘义隆,孝武帝刘骏数十年的经营,虽然皇室喋血,可是根基还在,民心还在,在百姓眼里,萧道成怎么也属于谋朝篡位,臣下,百姓未必心服口服。至于怎么摆平,我还没想出来。”
冯太后“噗嗤”一声笑了:“那就这第三点,孙儿想没到我们能做些什么?”
“倾全国之兵,南下???”拓拔宏有点不太确定。
冯太后摇摇头,道:“非也,你父皇去世才多久?咱们这边也是暗潮汹涌,怎么敢轻举妄动?不过咱们有个棋子该用一用了……”
“棋子?”拓拔宏一脸茫然。
“天机不可泄露,过后孙儿便知道了……”冯太后掩住了话头,故作高深的一笑。
多年养成的习惯,如果皇祖母不说,拓拔宏便不会追问,他按耐住好奇的念头,默默吃饭。
是夜,李冲进宫。
李冲年方二十五岁,最好的年华,身着绯色窄袖朝服,腰悬玉珏,身姿挺拔,如临风劲松。
他面若凝脂,却无半分女气,眉骨微扬,一双桃花眼狭长清亮,眼尾斜飞入鬓,顾盼间既有少年郎的英气,又藏着特有的持重老成。
他唇色偏淡,却线条分明,轻动嘴角便会露出一抹迷死人的微笑。
冯太后每次都会注视他入内,就那样静静的看,像在观赏,又像在回忆什么。
李冲墨发束于黑色漆纱冠中,仅鬓角垂两缕碎发,行走轻晃,已经到了她面前,她还在不辍眼光的傻看。
李冲却先笑了,跪倒请安,跟了一句:“太皇太后,看什么呢?像不认识微臣一样。”
冯太后淡淡一笑,强迫自己从落寞的情绪中走出来,恢复了固有的万方姿态。
“李郎如此年轻,陪侍我这个老太婆,不觉得亏吗?”冯太后笑盈盈地问着,微俯下身,用手将他搀扶起来。
李冲就势而起,也把她揽进了怀里,一边斜抱着,一边攥住她的手,捏了捏。
他在冯太后耳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低语:“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我睡了天下最美的女人……”
一句话便把冯太后哄得心花怒放。
实际上,冯太后确实是天地精修的一枚珍品。
难得的是媚而不妖,嫩而不矫,每次都能让男人无限快乐,可是就在登峰造极之时,却总是又差着那么一丢丢。
这一丢丢到底差在哪里呢?
不单单是李冲百思不得其解,其实除了拓拔浚以外,那几个男人也猜解不透。
那一丢丢,便是冯太后的威仪,无论你怎么水涨船高,她永远略占上风。
所以在阳光升起,照耀大地之时,她又会义无反顾走进那片金光之中,与夜里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所有和她有个肌肤之亲的男人,无论晚上多么威风八面,此时还是会心甘情愿跪在她的脚下,听她发号施令。
这对于男人来说,可能就是一种挑战,每次都想征服,每次都铩羽而归,于是更加沉迷,欲罢不能。
但是冯太后骨子里确实有一种难得的仗义之气,之所以盯着李冲看来看去,除了他够养眼以外,还因为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李奕!俩人本来就是同宗,相貌奇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她才会那么怅然若失。
一夜风流云转,之后便是清晨早朝,她挥了挥袍袖,今天有大事要诀!
她端坐珠帘之后,不动声色。
首先是有关太尉拓拔长乐的。
他外任为定州刺史,有一段时间了,开府仪同三司。
冯太后嘴角挂着冷笑。
拓拔长乐的母亲李氏,牙尖嘴利,掐尖闹宝,早年被推入池塘淹死。
从那之后,太上皇拓拔弘对这个弟弟就格外爱护,在他眼里拓拔长乐,秉性凝重,很值得器重。
可是在冯太后眼里,同样一个人却有完全不同的印象,贪婪残暴,野心不小,是冯太后作为嫡母对这个儿子的评价。
她将他调离平城,也是怕日久生事,因为已经略见端倪,言谈举止之中,颇为不尊重拓拔宏这个小皇帝,大有取而代之之势……
朝臣呈上来一封万民书,拓拔长乐在定州,时常鞭打当地豪强,侮辱士族、强取豪夺、不遵法令,为民众所厌恶。
拓拔宏一瞧这可是自己的叔叔啊?怎么办?
冯太后在帘子后面咳嗽了一声,道:“定州辖制中原东部,位置何其重要?派他去,原是委以重任,如此下去,若激发民变,该如何是好?他虽然是皇叔,身份尊贵,可是王子犯法也该与庶民同罪!”
孝文帝别看才十岁,决断之力古今少有,当即下诏:“罚杖三十,限时改过!以儆效尤!”
叔叔怎么了?照样打屁股!
拓拔长乐屁股给打开了花,可是他收敛了吗?未见得!反而更加暴虐。
第二件事,对于冯太后个人,才是重点。
尚书赵黑,指证徐州刺史李欣谋反!
李欣又是什么人?
这里面关系到一起八年前的灭门冤案。
在太上皇拓拔弘时,李欣还是个贫困潦倒之人,曾经受李奕的哥哥李敷的照应恩惠,和多方引荐。就这么说吧,没有李敷,就没有他的一切。
后来,他受到拓拔弘赏识,任仓部尚书,后被调任徐州刺史。
那时拓拔弘一没门心思要搞死李奕兄弟,李欣(同欣)投机取巧,罗织罪名,上奏拓拔弘李敷贪污,居然给整出二十多条,大多为莫须有。
拓拔弘审都没审,按照他的说辞,顷刻间灭了李奕兄弟三人。
这些事,冯太后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压在心里七八年了。
冯太后知道,李欣还有一个死对头名赵黑,也不是什么好鸟,贪赃枉法,盗用国家财产。
但是她还是把他调回中央,加以重用。
赵黑知道冯太后非常痛恨李欣,这回拓拔弘死了,他可来了机会,当朝诬告李欣在徐州起兵反叛!
这罪名可够大的!
冯太后从珠帘后面站起,当即下了懿旨,诏李欣回平城,她要亲自审问。
没几日,李欣被押回平城,投入大牢。
第182章 冯太后复仇慰情郎,拓拔宏初遇姐妹花
无论怎么严刑拷打,李欣死活不肯招认谋反。
每次讯问,都斩钉截铁道:“并无此事。”
冯太后见他还是个硬骨头,牙都掉没了,含血吞进了肚子里。
冯太后便命赵黑与他当面对质。
赵黑给他罗织了一大堆罪状,当着他的面呵斥不断,扬手跳脚,说得口角翻花!
李欣骂道:“你当年贪赃枉法,我向太上皇举办了你,使你丢官罢爵,看守城门, 受人唾弃,你怀恨在心,故而今天血口喷人!”
冯太后闪动着眸子,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么说他是诬陷于你喽?”
“是的,太皇太后明见,我受拓拔室大恩,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反?没想到赵黑这个小人,为了一己私怨,竟对我下如此毒手?他怎么忍得下心!”说完恶狠狠吐出一口血痰!
这话颇有点指桑骂槐之意,在某些人眼里,根本看不起冯太后,不过是一个擅权乱政的妇人,为大丈夫所不齿。
冯太后没有恼怒,反而朗声大笑,反问道:“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你当年收受李敷的恩惠多与不多?没有他就没有你的荣华富贵,你怎么还会对李敷下毒手!有此牵连李奕三兄弟身首异处,你又怎么忍得下心???”
“这……”李欣追悔莫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可是太上皇授意他干的,自古忠孝难两全,忠与义也是如此啊!
赵黑见李欣哑口无言,面如死灰,又在中间,扯出来很多罪名,全扣在了李欣头上。
李欣百口莫辩,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臣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说穿了,太皇太后不过是要为男宠李奕报仇,难道要屈打成招?”
冯太后走到他面前,笑道:“你说对了,我来问你,当年李奕招了吗?不还是一样人头落地?有人指认,从你府里也搜出了通敌叛国的书信,这就够用了,不用你招。”
冯太后也如法炮制,如拓拔弘当年一样,零口供定罪,亲下懿旨,斩了李欣和他的儿子李令和、李令度,给灭了门。
时值八年,冯太后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以前投鼠忌器,碍着儿子的面子,不能拿李欣怎么样,可是谁知道她为此偷偷落了多少泪!
每到夜深人静,一想到李奕无罪被诛,跪在刑场上的悲惨恐惧之态,她便心在滴血,痛如刀割,如今到底为李奕报了仇!
李欣一事,尘埃落定,但是他肯定没有谋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是有人真反了!
怀州出了一个平民,名伊祁苟,在重山聚众举旗,自称是上古尧之后裔,应当称王,恢复祖上荣光,也不知道他怎么考证出来的?反正就是起兵叛乱了。
百姓追随者甚众,场面闹挺大。
冯太后坐镇朝堂,派遣自己的哥哥洛州刺史冯熙出兵,剿灭叛乱。
伊祁苟是真苟,北魏大军刚到,杀声震天,他却升坛作法去了,玩命诅咒冯太后。
符纸满天乱飞,符水喝了半坛子!
冯熙都打到祭坛底下了,他还闭着眼睛,叨叨咕咕,跟天兵天将神交呢,结果被冯熙拎着头发,扔下了祭坛!
冯太后听闻这家伙居然升坛诅咒自己,怒不可遏,下诏屠城,百姓一个不留!
雍州刺史张白泽一看,这真是气疯了,赶紧出班跪倒,加以劝阻道:“凶恶的贼首,已经伏法,何必要屠城这么残忍呢?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太皇太后母仪天下,更应该爱护天下子民。”
冯太后猛地将手中玉圭掼在案上,青白玉器撞上铜纹案沿,裂出一道细纹。
她怒目而视,赤金镶玉步摇簌簌震颤,垂落的珍珠串子绷得笔直!
“放肆!”她声音不算极高,却带着冰碴子,张白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旁边冷眼旁观有一人,见张白泽恐惧退却,赶紧跟上一步,不急不躁的缓缓说道:“太皇太后息怒,听臣说一句!”正是昨天晚上还在她被窝里的王睿!
王睿一撩袍襟,跪倒在她的脚下,道:“太皇太后息怒,盛怒之下,难免操之过急,人命关天,死难复生,请太皇太后三思啊!”
冯太后看了他一眼,怒火慢慢消退下去,腕间银钏一晃,清脆可闻,叮当作响。
王睿接着说道:“城里难道没有一个忠义之士?怎可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诛杀呢!”
冯太后听他徐徐道来,脸上红晕减退,气息也平和下来,终于打消了屠城的念头,道:“两位爱卿说的是,本宫适才气糊涂了,诏令冯将军,有罪重罚,没参与的都放了吧,好生安民!”
又重赏了王睿和张白泽,嘉奖两位直言劝谏。
张白泽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向王睿点头示意。没有王睿今天还不知道怎么个结局呢。
冯熙接到圣旨,发放钱粮,四处安民,这场叛乱终于彻底平息下去。
可真是平民命如草芥,生死都在大人物掌心里握着,往往当权者一句话,数万人头瞬间落地。
冯熙平叛成功,回皇城复命。
进得太后宫,先行君臣之礼,再行兄妹之仪。
“兄长辛苦了!”冯太后满脸微笑,眼神里都是欣慰与幸福。
公事朝堂之上已经处理完毕。冯熙进宫完全是探望妹妹的意思。
“兄长接到我信了没?清儿、润儿有多久没来看望我这个姑姑了?我真的很想念她们。”
冯熙在拓拔弘驾崩以后,怕人说三道四,主动申请离京,已经放了外任,洛州刺史,进爵昌黎王,家眷也都带去了洛州。因为冯太后去信叮嘱,他这次才把俩个女儿带了回来。
“知道太皇太后惦记,我特意带来了,外女没有懿旨不敢擅自入内,宫门外候着呢。”冯熙笑嘻嘻的说。
“快快,带进来!”冯太后已经等不及了,起身催促。
七八岁的俩个女孩们,被宦官恭恭敬敬接引进西堂庭院之中。
俩人身着簇新的襦裙,姐姐冯润绣的是月白绣折青枝玉兰花,妹妹冯清则是水红缀绣粉枝初海棠。
俩人虽然身量尚小,却也满堂花醉,美艳不可方物。
尤其是姐姐冯润媚而不佻,静而不滞,仪容相貌宛然一个小冯氏。
俩人乌发梳成双环髻,各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小钗,随着细碎的脚步轻轻晃着。
冯清突然停住脚步,拽了一下姐姐的衣袖,轻声说:“姐姐,你看!”
冯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迎面来了玄色锦袍的男孩儿,也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身量高挑,面如傅粉,脊背挺得笔直,乌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许是听见了动静,他也正抬起头望过来,碰上姐妹俩好奇的目光,他笑了笑,友好的点了点头。
来人正是拓拔宏,他眉眼清俊,仿佛画上之人,眼神澄澈,好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俩姐妹也看得有点呆了。
冯润毕竟是姐姐,胆子大些,迎着他的目光,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酷似姑姑的小梨涡。
身边执事太监,高声喊道:“陛下给太皇太后请安!”
一嗓子把俩个小丫头魂没吓散了,赶紧跪倒在地,给陛下叩头。
拓拔宏转头问道:“她们是?”
执事太监笑道:“俩位便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太师冯熙的嫡亲女儿!”
拓拔宏赶紧连声吩咐平身。
人生最纯少年时,三人相视而笑。
庭院中的桂花香,随风漫过鼻尖,三人虽然都未说话,可是之间的微妙气氛,竟比殿中的蜜酒还要甜上几分。
此时,两姐妹还是未识愁绪的孩童,只觉得对面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让人心里生出莫名的欢喜,像初秋的暖阳,轻轻落在了心尖之上……
第183章 冯太后公私俩不误,萧道成腹背双受敌
北魏宫城一片安静祥和,紫宸殿偏阁的烛火,燃得正暖。
运动过后的冯太后,斜倚在铺着波斯绒毯的软榻上,素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鎏金博山炉里的香灰。
香料是刚贡来的苏合香,烟缕缠缠绕绕。
她身侧的李冲搭着一件缠丝薄被,大概什么也没遮住,眼睛半开半合,顶着銮帐顶,放空大脑。
李冲这几日明显不高兴,郁郁寡欢,冯太后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于是轻声软语聊起天来。
“近日愁眉不展,是因为什么啊?”冯太后抚摸着他的光洁的肩头问道。
“今日朝会,那些老臣又拿‘旧制难改’,搪塞三长制,”李冲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藏着不容置喙的锐利,“我这几年在民间,什么没见过?又是编户又是齐民,定会乱了鲜卑八部的根基,他们自然不乐意,能拖一日是一日,可是这些人吃粮不管事,倒像是忘了这些年,宗主督护制养出多少隐户,国库空得能跑马了吧……这样的大魏怎么能统一南北?”
冯太后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手背,顺势替他拢了拢滑落的缠丝锦被,道:“到底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想做个时政改革家那么容易的?
前些日子我让各州郡核查隐户,单单青州一州,便查出三万余口,那些宗主明着是护民,实际上就是圈着人口当私产。”
冯太后说话时,目光温和,落眉峰微蹙, 叹息道:“事情得一步一步的来,饭得一口一口的吃,欲速则不达。
你所说的三长——邻长、里长、党长,层层辖制,有几个条件还没成熟。”
她转头抬眸,看向李冲,烛火恰好落在他额前碎发上,映出几分疲惫,冯太后“噗嗤“一声笑了,问道:“累了吧?”
李冲眉毛一挑,又要来劲,冯太后巧笑嫣然按住他道:“可罢了,咱们说会儿话,才是正经。”
李冲挑衅的扬扬眉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又躺了回去。
“你我皆是汉人,很多东西是骨子里的,所以不觉得为难,可是在大魏,汉化非一日之功。
既要选鲜卑勋贵信服的人,又得用汉地懂簿籍的吏员,俸禄怎么办?难道还指望他们拉赞助?”
李冲一愣,遂问道:“太皇太后要先推行班俸制?”
烛火映在冯太后脸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添了几分柔和。“是的,必须实行班俸制,做官的也要养家糊口,不能逼着他们伸手贪污索贿,危害一方。
再说我还要看看南边的形势,强推改制,势必会社会动荡,这时最好南边乱了起来,无暇北顾才好。我估计那边快打起来了!”
李冲也抿嘴笑了,点头道:“我听说,刘秉虽升任了尚书令、中领军,可是“录尚书事”一职在萧道成手里,他根本无法总领政事,被彻底架空了。
而袁粲更惨,被调离朝廷,出镇石头城。
我听说这两位也没闲着,一直想密谋除了萧道成,可是怎么一直没动静呢?”
“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冯太后眯着眼睛,胸有成竹的说道。
“什么机会?”
“依我看,是在等沈攸之起兵,趁俩方交手,后方空虚时,他们好火中取栗!”
“倒是个好主意,那可快了,我听说沈攸之已经有了发兵迹象,最迟不过明年开春,定有所行动!那我们……”
“我们要先均田,最后才是三长制,均田后,百姓家中有了可传子孙的田亩,日子才能安,改革除弊,才有根基,百姓心中自有杆秤,清楚着呢。”
“那均田制可有眉目了?要不,臣先弄这个!”李冲自然知道这是改革的关键,于是自告奋勇道。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点火星,李冲赶紧把冯太后搂进怀里,生怕烫着她白嫩的肌肤。
冯太后靠近他的怀里,道:“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了李世安,让他去颁布了均田令。”
“原来是他,好在……”李冲狡黠一笑,像是放了心。
“什么?”冯太后疑惑着仰头看着他问。
“没什么……”李冲不怀好意的笑着,亲了冯太后一口又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
冯太后何其聪明?眼前李世安大腹便便的身影一晃,她一翻身将李冲压在身下,一边揉搓着他的俊脸,一边佯装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以为谁都能到我这来呢?看我怎么治你……”
没几时,寝殿内又便发出了一阵不可名状的声音。
窗外夜色暧昧,晓月沉沉,露珠初凝。
江南的这一夜,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萧道成深夜未眠,焦头烂额。
他面前摆着两份密报:一份儿是雍州刺史张敬儿来的,沈攸之已经准备起兵,只是内部意见不统一,还在商量,但是反叛看来是早晚的事。
第二份儿,来自石头城,刘秉袁粲联合前湘州刺史王蕴,以及黄回、就是那个发誓不杀亲王的将军,还有任侯伯、孙昙瓘等禁军将派,要密谋刺杀他。
你就说他这个觉怎么睡?得多大心!
第二天清晨,萧道成便命人将后废帝刘昱刨心挖腹的带血工具,派使者带给沈攸之看。
意思是:不是我要废他,是他太残暴了。
沈攸之不屑一顾,心里话:“论名望地位,你哪一点及我?如今投机取巧,侥幸做成了大事,便掌握朝政,压我一头不说,还要图谋不轨,我怎么可能服你!”
于是对使者说:“回去告诉萧道成,我沈攸之顶天立地,宁做可像王凌而死,也不若贾充而生!”
这俩位都是三国魏晋时期的人物,王凌坚守对旧主的忠诚,宁死不辱节”,而贾充是司马昭的人,直接杀了末代君主曹髦,那是背弃旧主、参与弑君,不忠不义的代表。
萧道成听闻使者回报,知道他以王凌自比、鄙弃贾充,这肯定是非打不可了!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于刘秉等人,他也早有防范,以前便以协助戍守的名义,强行将亲信薛渊、苏烈等安置在石头城,同时又让铁杆粉丝王敬则与卜伯兴同掌宿卫。
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公元478年,一月份,沈攸之果然按耐不住,传檄四方,自称得太后密旨,邀雍州刺史张敬儿、豫州刺史刘怀珍、梁州刺史范柏年、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行史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一同起兵。
他想的挺好,大家群起而攻之,萧道成必灭!
可是问题是,他不是沈庆之,没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朝廷里龙座上的人是刘准,也不是萧道成,表面上还是刘宋天下,谁跟你跑龙套啊?得了你坐天下,失了我们身败名裂?
结果,张敬儿、刘怀珍、王文和毫不犹豫,斩杀他派来的使者,表奏朝廷,亮明立场。
其余的人,如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等人态度暧昧,也是首鼠两端。
萧道成得报,一拍桌子,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
他当下命侍中萧嶷代镇东府,抚军行参军萧映镇京口,又命右卫将军黄回为郢州刺史,总督前锋诸军,讨伐沈攸之。
他不知道皇回是保皇党吗?知道!心里清楚得很。但是该用还得用,这就是萧道成能踢开套的原因。
按照袁粲与刘秉制定的计划,只等萧刘打得白热化,于二十三日夜间,带人到石头城来与自己会合,然后杀进建康,宰了萧道成。
要的就是悄眯眯进城,声张的不要!
刘秉人真是不错,就是胆小怯懦,举事当日,这家伙给他心慌的,张皇失措,根本等不到半夜,傍晚刚吃过饭,便带着家眷、部曲,由丹阳郡城逃到了石头城。
袁粲听闻刘秉提前来到,险些惊掉下巴,迎出去大呼:“刘公怎么提前到了?”
刘秉此时才觉得事情做得不太地道,吧唧了两下嘴,蠢萌又可怜的说道:“我想你了!”
“快拉倒吧!坏大事也!密谋必定泄露!萧道成肯定有所防备了!”
可是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只得仓促起事……
第184章 忠臣死社稷;气节成美名
袁粲也是真没办法,回头问道:“沈攸之打到哪里了?”
部下道:“吾等日日刺探,一日三报,沈攸之已经沿长江发动进攻,但是萧道成战船封锁长江,阻挡在郢州,(即今湖北省武昌市),暂时寸步难行!”
“可要了我的老命了!”袁粲崩溃至极,双手用力抓扯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本来这几天“哗哗”掉,这回又损失了不少!整颗脑袋快变成不毛之地了。
他在原地烦躁地来回踱步,肩膀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最后长出一口气,痛下决心,死活都得干了!
于是袁粲假传太后诏令,讨伐谋宋逆臣萧道成。
当天夜里,他决定三管齐下:
第一管:由他和刘秉、王蕴,也就是刘秉的堂弟,各带部曲,据石头城起事。
第二管:由领军将军刘韫,直阁将军卜伯兴,率宿卫禁军在建康谋刺萧道成,只要萧道成人头落地,这事儿就好办了。
第三管:命黄回、任候伯、彭文之、孙昙瓘带领所部,由新亭回兵石头城,接应自己。
计划听上去不错,挺周密。
可是刘秉携家带口逃奔石头城这事,警醒了随时可能炸毛的萧道成。
萧道成那是黄鼠狼成精,狡猾着呢,他暗道:“这帮家伙终于行动了!”
“王敬则何在?”他冲外面大喊。
王敬则那是拥立首功之臣,全家高官厚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认准了萧道成的,当下应声而入。
“去禁中,除掉了卜伯兴,刘韫!接管禁军,要快!”
先把眼前的危险解除了再说。
萧道成又开始摇人,而且他这边的将领多是跟着他东挡西杀的平民将官,从士兵开始摸爬滚打,实战经验更丰富。更不要命!
苏烈、薛渊两员大将,接到军令,迅疾起兵,占据石头城南城,抵抗袁粲。
萧道成稳下心神,评估了一下,敌我悬殊太大,自己必须一步不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石头城那边是重点,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这俩人恐怕抵挡不了多久,又赶紧追加了援军,命自己的嫡系猛将戴僧静,率部前往石头城,支援薛渊等部。
却说王敬则等人带人赶到禁中,当时便掀了桌子,双方如八辈子仇敌,瞬间打到一处。
刘韫手持大刀,骂道:“尔等小人,辅助奸佞,危害社稷,怎么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王敬则也不示弱,将食中指向前一指,点着他脑门的方向,颤一颤,点一点,喊道:“尔等知道个饼!”
又慷慨激昂道:“天下纷纷,成败在德,我等奉天子以讨逆,你们在干什么??谁是叛逆?”
王韫这边也确实讲不出理来,你是怕萧道成篡位,可是人家毕竟现在还没篡!
事实胜于雄辩!
王敬则一挥大刀,众人一哄而上,没多时,刘韫,卜伯兴大败,被王敬则杀了个片甲不留,脑袋也搬了家,禁军彻底归了萧道成,后顾之忧顿消。
却说王蕴,奉袁粲之命,率数百人赶到石头城,事先已经约定好,走南门进城。
可是萧道成这边,手脚更利索,薛渊已占领南门,见到他带人仓惶而来,二话不说,对准他,乱箭齐发。
王蕴当时就蒙圈了:“袁粲失败了不成?南门怎么被萧道成占据了?”他犹豫的功夫,回头一看,部曲溃散,没剩几个人,他也掉头撒丫子跑了。
黄回这边从新亭赶往石头城,不知道怎么回事,石头城提前打了起来,打得炮火连天,乌烟瘴气,他确实是按时间到达,可是也已经不赶趟了,任候伯、彭文之俩人比他还稳呢,动作也不快。
只有孙昙瓘早他们一日,率部回援石头城。
孙昙瓘一看,这帮兔崽子都没来?就我自己啊?
那也豁出去了,打着玩吧!
结果一人单挑萧道成俩将,苏烈与戴僧静。
双方激战,由亥时一直扭打到丑时。
戴僧静冷眼观看,这家伙还挺缠,他可不敢耽搁,按原定计划,分兵攻打袁粲的府邸。
袁粲干啥呢?
正在石头城东门督战,与刘秉站在高处,不停挥刀大喊“杀!杀!跟我杀!”
这时有部下玩命跑过来,大喊:“大帅,不好了,戴僧静抄你家去了!”
袁粲一听,手中大刀一挽,想都没想,道:“快回家!”
刘秉一听,当时就傻眼了,苦留道:“您不能走啊!这正是关键时候,东城没了,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袁粲心境混乱,哄小孩儿一样道:“我去去就来,救下家眷立马返回!”
刘秉一拍大腿:“休矣!”
袁粲连忙走下城楼,命燃起火把回府救援,对儿子袁最说:“本来为父就知道,孤木难撑大厦!
可是大丈夫立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了名分和道义,为父不得不这么做,可怜了你们兄弟几个!”
正说话间,戴僧静已经摆平手头的活儿,也是艺高人胆大,在黑夜掩护下,居然跳进城墙,孤身一人提刀前进。
小儿子袁府,最先发觉有人迎面而来,鬼魅一般,急忙用身体护住父亲袁粲,戴僧静已到面前,简直是阎王转世,举刀猛砍,一见居然是袁粲,他哈哈大笑:“老小子,吃我一刀!”
袁粲诗酒大家,舞刀弄棍绝对不是好手,几个照面,被戴僧静砍得鲜血淋漓,他儿子袁最百般护卫,就是抵挡不住,袁粲摔倒在地,大笑:“我不失为忠臣,我儿不失为孝子,死而何惧!”从地上撑刀站起,又扑向戴僧静。
所谓好汉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可是这话,不适合戴僧静,父子三人,同时被戴僧静所杀!
而刘秉得到袁粲父子牺牲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顿足捶胸,放弃东城,逃出石头城。
萧道成难能哪放他逃生?
刘秉逃至额檐湖,今江苏南京西北附近,精疲力竭,最终被追兵擒获,与儿子刘承、刘俣[yu]一同遇害,时年四十五岁。
至此,两家父子身死的消息,传到了民间。
百姓对此深为哀悼,无论如何都值得一个大拇哥,妥妥的明知不可而为之。
于是民间歌谣流行起来:
“可怜石头城,
血染青苔浓,
宁为袁粲死,
不作褚渊生!”
袁粲已死,盟友姗姗来迟,黄回、任候伯终于赶至石头城。
戴僧静傲立城头,拿马鞭一指,喝问:“叛逆俱已伏法,尔等前来,意欲何为?
黄回那是什么人?最机灵,鬼点子最多,想当初把刘休范耍死了,他都不知道脑袋怎么没的!
他立刻放下武器,道:“都伏法了?那我等来晚了?我们是来但助萧道成将军平乱的!”
“我呸,呸!呸!!呸!!!”这给戴僧静恨的,你个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他火速通报萧道成,怎么对付黄回等人,为了稳定局势,萧道成故作信以为真,这个热情赞许啊,比往对待他们还亲热。
王蕴、孙昙瓘等人虽已逃亡,但却相继被捕,结局可想而知,皆被萧道成杀害。
整个过程看,袁粲、刘秉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皆非任重之才。
刘秉先在朝中被萧道成气焰所灭,失去了军事指挥权。
后说好的约期举事,他鞋丢袜掉的先奔石头,致使大事泄露,胆小如此,能成功,那除非老天爷给个六把茬,直接插死萧道成。
创基转运,非机变无以通其务;基业流传,非忠贞无以守其业。
徒留滚滚长江水和那首民谣:
“可怜石头城,
血染青苔浓,
宁为袁粲死,
不作褚渊生!”
而袁府人去楼空,
席门常掩,
草径幽通。
怀古寂漠,
思古沉冥!
第185章 萧道成设笼补鸟:沈攸之兵败身死。
袁粲、刘秉前后脚骑龙跨虎,驾鹤西游,淹没在茫茫历史长河之中,那沈攸之呢?
他能干过萧道成吗?
说实话,他才是萧道成心尖上的人,早针对他开始了一系列布局,所谓“设笼捕鸟”计!
沈攸之也是倒霉催的,本来是想长驱东下,直奔夏口,没想到路过郢城,碰到了绊搅屎棍兼绊马索。
萧道成手下悍将柳世隆,据守郢城,按理说,人家沈攸之没想打你,路过而已,你就眯着呗,这位爷还上来脾气了,派人到西渚,也就是现今武汉鹦鹉洲之西,日夜挑战,前军中兵参军焦度也在城楼上变着花样,肆意辱骂沈攸之!
这又是唱哪出呢?
萧道成的“设笼”第一计,必须把人留在郢城,消磨他的斗志,涣散他的军心!
“呆!沈攸之,你这个小人,狡猾奸诈,图权卖祸,既杀叔父,又宰良朋!吕布那个三姓家奴,跟你比起来,都没你酷!臭不要脸的……”
沈庆之是沈攸之叔父,也确实是沈攸之奉刘子业之命赐死的,这事能提吗?那是沈攸之心上永远不能揭开的伤疤!
沈攸之大怒,那边越骂越花花,沈攸之也知道是计,可是一看郢城弱小,弹丸之地,简直自取灭亡,不值一攻!
于是自恃兵力强大,改变了长驱东下的计划,捋胳膊挽袖子的就干上了!
他当夜命诸军,登岸点火,战鼓齐鸣,烧其外城,要的就是气势滔天,又筑建长墙,那是昼夜攻战。
柳世隆一看,还真骂出火来了,中计了!心里话,萧大帅人我是暂时留住了,能留几日,我可拿不准啊,您可手脚利索点!
沈攸之全力攻城,柳世隆死命防守,哪里出窟窿补救哪里,沈攸之十余天,方法用尽,就是不能破城,脚步被绊住,整个一个拖泥带水,栽栽愣愣。
其实情况就是这个情况,都是一家人,没事就打来打去,谁不嫌烦啊?
部队之中,双方沾亲带故不少,分属于不同阵营,父子相争,兄弟相残,谁愿意扯这个。
沈攸之此时才清醒过来,只得退兵,他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头砸进这个泥塘,拖延了这许多日,再继续东进,已经错过了最佳战机,回头一看大本营荆州,雾气昭昭,锦旗飘动,退路早被张敬儿堵死!
二月十二日,沈攸之万般无奈,命部将孙同、刘攘兵、王灵秀等人硬着头皮,相继东进。
二十四日,沈攸之亲自率武茂宗、沈韶等人到达夏口。
萧道之问谋部下周山图:“此时该如何?”
周山图道:“都是一家血脉,山不亲,水亲的,兵士相与邻乡,兵戎相见,实在令人痛惜,能不打,还是不打,我知道这沈攸之人,性格险刻冷漠,士心不附,主上顿兵坚城之下,派不才去一趟敌营,离散他数万大军!”
此话正中萧道成下怀,派人反间,策反沈攸之部下,瓦解他的内部,此乃上上策!
周山图和沈攸之部下刘攘兵,以前有些交情,于是轻装简从,偷偷潜入他的军营。
这一顿口舌如簧,天花乱坠!
刘攘兵也觉得萧道成更有发展前途,在他眼里,沈攸之也确实变坏啦。
在荆州时, 沈攸之骄横之心明显,不再遵奉朝廷制度,杀伐决断全凭个人好恶!
而且喜好奢靡排场,富贵奢华程度不亚王公。
居所府邸,白天不必说,每到夜晚,所有厢房的走廊,灯火通明,欢歌笑语,通宵不灭!
而他好色成癖,后房妓妾,网罗了数百人之多,都是一时绝色。
这一看,就不是成大事的节奏。
反观萧道成,大权在握以后,干了几件大事,第一件便是废除了刘宋以来的苛刻峻法,同时以朝廷的名义下诏,补发了先前欠下的军饷、俸禄。
这多实在啊!补发工资,在哪个朝代都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同时萧道成还重视选拔有才能的人士,进行登记,一有机会,便给予任用升迁,谁不念他个好?
面对流民,他更没有挤兑祸害,也是以朝廷名义予与救济,并且恢复了户籍,并免除税收,你说谁心里没数?
生活作风这块,萧道成更是提倡节俭,服装上不用玉,也不用精细物品做装饰,府中的各种器物也都简朴实用。
府邸更是安静低调,也没有一些花里胡哨的女人往来出入,整的跟花柳之地似的。
刘攘兵反复衡量以后,当夜便烧毁军营,向萧道成投降,其他各路,有样学样,也纷纷动摇,接连放下武器者,络绎不绝。
沈攸之说什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军心溃散成豆腐渣,再也控制不住乱势。
次日,怒不可遏的沈攸之,将刘攘兵的儿子刘天赐,女婿张平,一起斩首泄愤,率领残部渡江。
此时他还想东山再起。
到达鲁山时,即今湖北汉阳东北隅,残兵败将,早已纷纷逃散,沈攸之只得带着几十人,准备悄然返回江陵老家。
萧道成两年前便给他布好了局,到此也该收口了,张敬儿去雍州是干什么的?釜底抽薪!
他原来横在荆州前面,阻止他返回,逼迫东下,结果沈攸之前脚刚刚东进,他便出兵偷袭了江陵,又将沈攸之的子孙尽数诛杀。
沈攸之根本没想到是这样,距江陵百余里时,才得知江陵陷落,家破人亡!
他如痴如呆,儿子沈文和不停劝解,他就是沉默不语。
这事,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说来他和萧道成关系一直不错,儿子沈文和也是萧道成的女婿!
无非是为了声望名利,搞到最后,落了一个凄凉的下场!
父子俩如丧家之犬,逃到华容境内时,身边随从散尽。
“华容道”谁走谁没好。
前面便是一片栎林,沈文和见父亲老态龙钟,嘴唇都爆皮了,道:“父亲,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寻些吃的喝的来!”
沈攸之抬抬手,有气无力道:“我儿去吧!”
等沈文和返回,刚进入栎林,便见父亲已经自缢而死。
他手中的餐食尽落,泪如雨下。
叩拜父亲以后,他便在旁边也找了一棵树,将绳子往上面一丢,脖子一伸,随父亲而去。
不久,当地村民路过此林,将他父子的首级砍下,宝贝一样,送到江陵请赏。
张敬儿正找沈攸之呢,于是大喜,给了村民诸多赏赐以后,不停端详桌子上的沈攸之!
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了。
部下大惑不解,问道:“将军因何发笑?”
张敬儿道:“你们觉得他相貌如何?”
部下一撇嘴,道:“奇丑无比!”
张敬儿一拍大腿,道:“那沈攸之刚从军时,他叔叔沈庆之要磨炼于他,让他自己投军,锻炼锻炼,于是他到京城,求见领军将军刘遵考,自告奋勇,请求担任队长。
那刘遵考也不知道他是沈庆之的侄子,便道:`你相貌如此丑陋,不能当队长。’
沈攸之叹道:`岂有此理!我就没听说过,孟尝君身高不过六尺,人家不还当了齐国宰相,如今选个队长还要挑好看的……’”
众人听了这个故事,哄堂大笑。
张敬儿笑够了,将沈攸之的首级镶嵌在盾牌上,用青布伞覆盖,端到各个集市上展览……
以后命令将盾牌送到建康,呈给萧道成。
张敬儿是个狠角色,接着诛杀攸之亲党,不为别的,就为收其财物,总计数十万,都占为己有!
沈攸之一场黄粱美梦,终究落了一个死后空空如也!
只有他那句:“宁为王凌死,不为贾充生!”的豪言壮语,如严霜烈日,千载如生!
第186章 萧道成双管齐下,一手朝堂一手诗!
江南换帝风波,告一段落,血雨腥风也终于刮了过去。
各地兵戈暂歇,喘口气。
以前一直以为江南人温文尔雅,不爱争斗,打架都是越骂越远,永远一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画面,看了南北朝,印象全部颠覆,南北双方谁更爱动手?还真不好说了,哈哈。
刘宋解除戒严,大家坐下来论功行赏。
侍中柳世隆扼守郢城,使沈攸之不得东下,起到了关键作用,被召回朝中,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封授贞阳县侯。
他咋这么厉害呢?能用一座孤小之城,完成这么艰苦的任务?
因为柳世隆从小便熟读兵书,他还有个好老师,也就是他的伯父。
他的伯父是哪一位?
常胜将军柳元景!
柳世隆年轻时,风度翩翩,深得伯父柳元景的宠爱,孝武帝刘骏听说他有个出色的侄儿,亲自召见,一番言谈对论,刘骏拍案叫绝,道:“此子将来必位至三公,柳公好好培养吧!”
孝武帝刘骏确实巨眼识殊,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人家后来确实位列三公,只是拿的不是他老刘家的俸禄。
萧道成回军,还镇东府。
将自己家的人一顿安排,右卫将军肃赜被任命为江州刺史,中领军非侍中萧嶷莫属。
尚书令打没了,必须得补一个上来,尚书左仆射王僧虔当仁不让。
倒出来的左仆射空位,由王延之添补。
吏部郎王俭,是王僧绰之子,家传绝学,见识博广。
而且此人神采焕发,从小就学而不倦,誓当宰相,朝野上下对他极其推崇。
萧道成更是对他欣赏有加,任命王俭为太尉右长史,平日里十分尊重,二人关系密切,很快成了萧道成有力的臂膀,事无大小,萧道成都交给他处理。
萧道成再也不用顾及任何人,总领太尉、全国十六州军事都归他管。
还有一个卫将军褚渊,他一开始便和刘秉,袁粲决裂,为萧道成铺路,被任命为中书监、司空。
各位将官,按照功劳各自加官进爵,朝野一片祥和欢庆之色。
谁会在血泊中扬起笑脸,把酒言欢呢?
大人物们都能。
其中有个大人物,名黄回,曾经数次调弄心机,临阵倒戈,萧道成根本没相信他。
但是黄回有部曲数千人,萧道成知道不能强行遣散或收编,那又是一场血拼,没必要再死人了。
于是萧道成以邀宴庆功为由,热情似火的将其招进东府。
黄回这个没长心的,把儿子黄僧念还一起带着赴宴来了。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古来如此。
俩人被萧道成当场抓获,一并斩首!
之后,萧道成装模做样的将调兵铜斧送回朝廷,交给宋顺帝刘准。
刘准很是乖巧,小皇帝穿着锦绣皇袍,眼睛黑漆一样,清纯可爱,孤零零坐在偌大的龙椅之上,忙道:“太尉收着就好。”
萧道成脸一沉,埋怨道:“陛下说何话来?这是规矩,不是当朝天子,怎可握着铜斧?”
刘准差点吓尿了,不敢啰嗦,急忙将铜斧收进锦盒之内。
萧道成离开以后,刘准抱着锦盒,趴在其上,放声大哭,道:“我不想要这个,我想活着,谁来帮帮我?”
殿内殿外,空无一人!
怎么还可能有人帮他?刘彧将所有刘氏宗室有点能耐的都杀光了,而刘子业又杀光了包括沈庆之、柳元景、颜师伯在内的所有忠臣良将。要知道这些人可是誓死效忠刘骏的人。
刘宋如枯灯一盏,摇摇欲灭,无非捱时日罢了!刘准就是那个可怜的小灯芯儿。
萧道成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为自己面北登位做铺垫,清除弊政,查禁官府与民间奢侈浪费之风。
公元478年秋八月,萧道成以朝廷名义,撤销御府、左右尚方署的华丽装饰和各种玩赏器物。
禁止民间攀比生事,使用华贵的衣饰和用品,大家不要再卷了,没的那么疲累,共列下来,计十七条。
这天萧道成无事闲溜达,直接溜达进了柳世隆的府门。
柳世隆善于弹琴,独创的“柳公双琐”指法,为当时最高水平,正在自娱自乐。
柳世隆醉心的弹,萧道成站在厅外沉浸的赏。
一曲终了,柳世隆自鸣得意道:“我的本领有三,第一当属马槊,清谈实排第二,弹琴也只能排第三喽。”
萧道成哈哈大笑着推门而入,道:“柳公真乃神人,武能长槊破敌,文能一曲定邦,我这个弄不来,更喜欢下棋。”
柳世隆连忙见礼,道:“不知太尉到来,失迎失迎!快快里面请!”随即也拍掌大笑。
俩人闲坐喝茶,柳世隆道:“我听说太尉棋艺高超,还亲自编写了一部《齐高棋图》一共有二卷,哪天不知可否给在下观赏一下?”
萧道成确实是史载以来,首位亲自着作围棋书谱的皇帝,他笑了笑道:“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回府便让人送来,正好请柳兄给指点一二。”
俩人又互相吹捧了一阵,萧道成瞄了眼堂上挂着的书画作品,而后才言归正传,道:“我今天来,正有个事情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教?”
柳世隆一揖到地,道:“太尉请讲,请教不敢当,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道成:“你知道我这个人,虽然才疏学浅,可是也爱舞文弄墨,附庸风雅,尤其喜欢草书和隶书。
现在满朝诗词歌赋,你瞧出来没有?满满都是贵族气,太脱离百姓生活了,想改一改呢,从何处下手才好?”
柳世隆一听,便明白了,萧道成这是要割除刘宋的文化命脉,拿回文化话语权。
可是谈何容易,前有谢灵运,后有孝武帝刘骏,坐稳了“大明诗坛”的根基,尤其是刘骏诗歌辞藻华美奔放,诗文菁华璀璨高贵,而且情感真挚,对仗工整,深刻影响了“大明诗坛”的走向,这在魏晋南北朝文学史上,都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
如《初秋诗》,柳世隆就极其喜爱,正在他大厅里挂着呢!
他要是不挂,估计萧道成还不能找他聊天。他这左一眼,右一眼,这顿眉眼乱飞!
诗中云:
“夏尽炎气微,
火息凉风生。
绿草未倾色,
白露已盈庭!”
这词多优美啊,细腻,悠远,谁不爱呢?
但是萧道成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能消极抵抗,于是道:“是得改一改了,太过华美,华而不实。”
“极对,极对,我更喜欢西晋时期的潘岳、陆机,太康诗风才是清新自然,意境幽远的……”
柳世隆当即举双手赞同。
萧道成只坐闲聊天,说完便走了。
柳世隆赶紧将刘骏的诗拽了下来,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萧道成随即命文人整理文集,自己没事也写一些,与臣公的们互通有无,相互品评,大家也逐渐明白了他的想法,刘宋那一套过时了,不能再用了!
中有会察言观色者,砸吧出味道,尚书令王僧虔,立刻奏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也得改一改,三国曹魏时期,曹氏三代帝王的建安风韵,遗留下来的乐声,仍在耳际。
那才是正统!
没想到情况不断变化,欣赏趣味也跟着转移,现在居然逐渐衰落。我觉得还是曹氏更加高贵,更中庸清雅,可是近些年,民间制作的新歌曲,庸俗不堪,淫乱杂芜,应该令有关部门,加以整理补充!”
萧道成大喜,当即以朝廷名义予以批准。
由此可见,萧道成绝对不是一介武夫,人家成功是有理由的。
文化话语权多重要呢!
所以文化建设不能停,大家接着笔耕不辍,写小说吧……哈哈
第187章 高允回乡被驳回,王睿嫁女动平城
公元478年,对于北魏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均田制”已经在部分地区试验推行,进行的如火如荼。
转过年来,公元479年,八十八岁高龄的高允,因为体弱多病,上表请求回乡养老,并且坐着牛车已经低调离京。
冯太后一听,开什么玩笑?我这正改革呢,鲜卑贵族多少阻力?你走了,谁给我撑腰?
于是命人顺屁股后面就撵,用软包安车,将高允又拉回了平城,随即任命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
高允哭笑不得,冯太后,你真是吃骨头不吐渣子的主儿,我都老成啥样了,还不让过几天悠闲日子?于是坚决辞让,冯太后小脸一绷,就是不准。
高允无奈笑道:“太皇太后见多识广,可曾见过哪位臣子上朝是我这副老态龙钟,步履艰难的模样?”
冯太后走到近前,朱唇轻启,笑语盈盈道:“哪就老了?我觉得挺好的,你老在家肯定也呆不住,没事来朝堂看看,就当散心了。”
又转身下特诏:“特许高允老令公坐车直接上殿,任何时候不必叩头行礼。”
高允咧了咧嘴,这个女学生这辈子是吃定他了,啥招没有啊!
安顿完老令公,冯太后这颗心终于放下,带着孙子孝文帝拓拔宏,打算前往代郡泡温泉。
劳逸结合是冯太后一贯奉行的生活法则。
本来王睿应该伴驾同行,他却告了假,冯太后大为诧异,但是也没深问,谁还没点自己的活呢?不过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再问李冲,早下乡督办改革事项去了,影儿都没了!
她拍了拍龙椅扶手,顿觉兴趣索然,看来俩个男朋友还是有点支不开套!
从温泉回来,祖孙俩人又一起前往西宫。
一路上拓拔宏并不轻松,朝廷发来的奏报,他总是要先行阅览,给出处理意见,冯太后再行定夺,如有分歧,少不得又是一顿臭训!
銮驾回宫,刚碾过平城宫殿前的青石板,铜铃余响还萦绕在朱红廊柱间,冯太后便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目光掠过阶下肃立的羽林卫,却在殿前丹墀处顿住——两名身着湖蓝襕衫的太医正背对着銮驾低语。
一人手捏绢帕反复擦拭指尖,另一人手握着一张纸,俯身凑在他耳边,嘴唇飞快翕动着。
听到銮驾风铃响处,两人惊得猛然转身,纸片从指尖滑落,飞出去挺远,俩人撵也不是,不撵也不是。
冯太后扶着侍婢的手,缓步下銮,小北俯下身捡起那张纸,看都没看,便递给了冯太后。
冯太后低头溜了一眼,像是一张药方,有七八味药,涂了写,写了又涂。
冯太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不辨喜怒:“何事在此密语?”
两位太医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他们知道冯太后最讨厌底下人窃窃私语,有事就大声说出来,没事就闭嘴。
闹不好,又是一顿责罚。
俩人膝行半步,为首的太医声音带着未散的慌乱:“回太皇太后,是……是中山王染了疾。”
“谁?”冯太后以为自己耳朵听劈岔了。
“中山王,王睿……”太医低声重复了一句。
另一位太医紧跟着补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箱铜扣,道:“王爷初时只是夜寐盗汗,倦怠乏力,臣等先开了滋阴的方子,可几日下来,竟又添了咳嗽的症候。昨儿换了益气润肺的药物,今早诊脉,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实在……实在是未能见效。”
“何时的事情?怎么没向我禀告?”冯太后柳眉倒竖,又忧又怒!
两人头垂得更低,道:“太后启程去代郡温泉山之时,中山王就已经患病,但是他不让臣等告诉太后,说吃几副药就好了!臣等也不敢擅自惊扰太皇太后。”
冯太后猛的一挥袍袖,殿外冷风卷着槐叶掠过,从她的袖底钻了过去!
她一边急步奔西堂而去,一边道:“宣王睿即刻进宫!”
王睿很快便到了,冯太后上下打量他,腰间玉带松了半寸,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面色虽染着几分苍白,眉峰却依旧舒展,只是掩藏不住那半分颓态。
见冯太后抬手示意,他才缓步上前,步履稳而不疾,近前跪倒请安,道:“太皇太后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低沉如浸了水的温玉,没有寻常病患的孱弱,反倒带着几分熨帖的沉稳和磁性。
“你抬起头来!”冯太后还是气愤不已。
抬首时,王睿目光落在冯太后身上,眸中既无谄媚亦无惶恐,只凝着一层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这是跟谁生气呢?”王睿逗趣着问。
“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冯太后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顺胸口就是一巴掌。
王睿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笑道:“不碍事,吃几副药就好了,有什么好说的?臣没跟太后出行,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臣的家事。”
“家事?”冯太后眼神迟疑了一下。
“臣又要嫁女了。”王睿笑呵呵地说道,随后搓了搓手,流露几许小得意。
王睿的大女儿,由李冲做媒,嫁给了侄子李蕤[rui]。
次女年方十五,艳绝天下,最近也说定了婆家,为赵国公李恢之子李华。
冯太后听完,这才展颜一笑,拍手道:“你初次嫁女,我就没伸上手,这次我务必要亲自操办……”
王睿见她兴趣昂扬,跃跃欲试,于是点头宠溺的微笑道:“好吧,那太皇太后费心了。”
当夜王睿留宿宫中,所谓小别胜新婚,王睿刚要为冯太后宽衣解带,冯太后却握他的手,靠进他的怀里,叹息道:“你真当我傻啊?太医都跟我说了,身体不舒服,好生休养才是,今儿留你在这里,我是想看着你睡觉,你睡着了,我再睡……”
王睿也没逞强,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吻,安然睡去。
没几日,中山王府,嫁女将行。
冯太后命人将新娘子先行接入宫中,亲自安排礼略,一如公主之仪。
冯太后亲御太华殿,留其女和自己睡在一个銮帐之中,如亲娘一样,仔细叮嘱。
王睿一直侍坐于帐外,眼神盯着帐内,俨然一个临行惜女的老父亲。
王睿的亲朋好友也被邀请进宫,当然妻妾就免了!
婆家接引的男女、妇人列于东西两廊,等待黎明的到来。
太阳还未升起,新娘子便被唤起,梳洗打扮,一切钗环首饰都是冯太后亲自挑选,之后新娘子盛装而出,冯太后执其手,送她登车。
平城宫南门外,十里红毯从朱雀大街铺至城郊,两侧甲士持戟肃立,檐角悬着的鎏金铃铛,合着远处传来的编钟乐声,织成一片喜庆的和鸣。
新娘子乘坐的鎏金翟车由八匹白马拉引,车檐缀满珍珠串成的流苏,宫女们手捧凤冠、霞帔紧随其后。
送过中路,冯太后才停住舆辇,望着翟车缓缓驶远,直至车檐的鎏金顶子,变成远处一点微光,才抬手拭了拭眼角,又迅速收敛起情绪,微笑起来。
冯太后一生无子无女,是她最大的遗憾,宫中公主虽多,却没有和她亲近的,王睿知道她膝前寂寞,所以之前总是带次女入宫,对冯太后嘘寒问暖,要不然冯太后也不能为孩子操办这场婚礼。
这真是当成亲女儿嫁了。
看热闹的人山人海,跳着脚的,咧大嘴笑的,把孩子扛在肩上挤来挤去的,很多人都窃窃私语,道:“看看这排场!这和天子、太后嫁女有什么区别?王睿这辈子值了!”
第188章 冯太后玩转中宫用事,李惠祸起俩燕争巢
南朝恢复曹魏礼乐的同时,北魏冯太后也对礼乐规格进行了一严格规定,这是脸面,具有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
等级、尊卑各有秩序,皇室贵族之间谁敢越级,必受严惩;
她同时利用各种机会,尊崇孔子,推行郡学,重视儒学。
进一步废止鲜卑族原始巫术,不准再呜呜轩轩,今天这征兆,明天那预言,上帝又说啥了,玉皇大帝又托梦了,整这些直接弄死!
另外严禁鲜卑同姓、族内通婚。
原本鲜卑一族是继婚制,也就是除非父母兄妹,皆可通婚,冯太后一律给予割除,这都是什么没人伦的规矩?
又大力主张士族之间通婚需要门当户对,禁止与低阶层嫁娶,保持阶层的稳定性。
有人可能觉得,那影响自由恋爱啊?婚姻得自由啊?
这可不好说,现在都自由恋爱了,结婚的却越来越少,离婚的越来越多,一顿脚就离,咋也不知道咋回事。
当时北魏生活安定,民间财婚现象却愈演愈烈,冯太后体察民意,以孝文帝的名义下诏禁止聘财过度,对于索要大额彩礼者,以“违制”论,重罚。
女孩子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抄家的。
但凡改革者,都有点预见能力,像个穿越者似的。
冯太后就有点这个意思。
她一生不喜奢华,严禁各豪门贵族铺张浪费。
孝文帝拓拔宏在皇祖母的影响下,性格素淡, 生活简朴,常穿浣濯之衣,出行马匹用的都是铁木做的辔勒。
可是不要信当权者那一套,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就拿冯太后来说,看上去生活确实简约,饭菜不过几个小蝶,衣服有穿的就行,可是赏起心爱的男朋友来,那可是车载盈道,水泄不通!
现在很多大人物平常也说如何节俭,一双袜子穿破洞,可是会乘专人飞机去看球赛,节俭在哪里了?
纯属于扯淡。
冯太后绝对是足智多谋者,敏感果断,她习惯两手抓,恩威并施。
李冲的“三长制”已经提上日程,冯太后毫不犹豫将其进爵为陇西公,着他放手去干,差事办好就行,其余在所不论。
李冲虽然出身高贵,可是毕竟属于没落士族,父亲又早年离世,诸子争斗,向来家贫。
冯太后给他的赏钱,有时一个月之内多达数千万,睡一次,赏一次,往往人还没从宫里出来,赏赐已经顶住大门,摞得小山一样。
他一跃登顶平城富豪榜,可能仅次于王睿。
但李冲冷静的很,极其智慧通达,既能聚财又能散财,他明白,此生钱财既有来路,也该有去路,所以近到亲戚,远到乡里,没有分不到的。
他也谦虚自爱,真诚待人,同情贫寒孤苦,理解漂泊无依。
很多门第衰败的旧人,找到他,求他给他生路,他能帮就帮,量才举荐,将他们很多人晋升去了合适的位置。
所以当时,很多人对他称道有加。
这也是冯太后赏他富贵的主要原因,他要做事,手里没钱,社会没人脉,民间没威望怎么能行?
想让马儿跑,就得喂饱!
并不是每一个浪里白条,有点姿色,会点猫洞来,狗洞去功夫的人,就能博得冯太后青睐,你得真能为她独当一面。
冯太后也建立起自己的“中宫用事”,这是继汉代吕后第二位正儿八经的中宫用事团队。再往后便是宋代刘娥了。
武则天呢?她没有吗?人家没扯这个,直接走到前台,做女皇了。
宦官本来供事宫中,冯太后对他们大加委任。
冯太后不管是不是真男人,首先得是个人,有才干,有脑子,有抱负,有没有那两颗茄子拎着,都是小事。
抱嶷出身宦官,却小心缜密,为冯太后处理了很多棘手的事情,被赐爵安定公。
抱嶷却也威武霸气,没有宦官的体貌形态,纳言中肯,对冯太后的动议,敢于提出不同意见。
有时冯太后看着他,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拿手上玉圭砸得他鼻青脸肿。
抱嶷却从不畏惧,时常顶撞冯太后,道:“太皇太后赐我爵位,不就是让我说实话的吗?要不我还当我的小黄门,伺候茶水去!”
冯太后也只能咬牙切齿道:“给我消失!立刻,别在这里气我!”
但是抱嶷所说,她还得往心里去。
苻承祖也是从中宫走出来的一位,赐爵略阳公,他武功超群,原来领班暗卫,数次护卫冯太后,脱离险境,兵法战略无所不通,被冯太后拜为安南将军。
因他手握兵权,是冯太后的彻彻底底的心腹和依靠,许了他免死的金书铁劵[juàn]。
又有李丰、王质、李坚、孟鸾,都是从中宫走出去,跨入朝堂之人。
冯太后给他们的赏赐,不计其数,小到珍玩,大到田园。
冯太后凭借他们的特殊身份,可以随意出入禁闱,预闻机要,观察整个朝堂的动向,形成了完整的“中宫用事”的局面。
这一日,苻承祖奉命回京述职,进入太后宫喝茶。
本来这就是他的大本营,自然来去随意。
外人也不会编排什么,实在编排不上,人家没鸟。
“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说给本宫听听。”冯太后端着茶碗,笑咪咪的问。
苻承祖也低头饮了一口茶,笑道:“还真有一件稀奇事,奴才此来,也特为说给太皇太后听听。”
“哦?是吗?”冯太后知道苻承祖要说的是,一定不是坊间闲事,肯定关系重大。
“太后还记得李惠吗?”
“李惠?哪个?”冯太后眼神闪烁。
“奴才都打听清楚了,他父亲为李盖,官至右仆射。李惠不到二十即承袭父爵。他可是生了俩个好女儿,长女太皇太后认识,就是先帝拓拔弘的元弘皇后,也就是咱们陛下的亲生母亲!”
冯太后手中的茶碗,突然落在了桌子上,苻承祖赶紧上前,擦拭掉泼溅出来的茶水。
他一边慢慢擦,一边抬着眉毛,低声说:“这李惠为陛下外祖父,任着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呢。”
“原来是他,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奴才听说他很聪慧,最近有俩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第一件是他`巧断羊皮’之事。说是一个背盐的和一个背柴的,在一棵树下偶遇暂歇。
之后俩人就打到了官府,为了争一张羊皮,都说是自己垫背负物的衬皮。
众人都说得严刑拷打俩人,冒领者自然认罪。
李惠正外出巡查,碰到这事,对州府有司道:`打人不如拷打羊皮’
部吏们以为他在开玩笑。
于是,他让人把羊皮放在席上,用棍棒一顿细密敲打,结果一些盐屑渐渐散落席上,大家恍然大悟!”
“是有点小聪明,可是,这也没什么吧?”冯太后还是不明就里。
“这个确实不算奇怪,可是你再再听听第二个,雍州(即今陕西西安附近)办事厅上,有两只燕子争巢,整日相斗不停。
他不胜其烦,命人把这两只燕子捕获,令有司判断,哪只燕子造巢功重。
有司顿时傻眼了,这怎么能推算出来?恐怕非上智之人不能为之。
他便笑了,命手下用细软竹条,轻轻弹击两只燕子,于是一只飞走,另一只却只飞不走。
他笑着对部下说,留下来的燕子,定是造巢功重,舍不得就此放弃,那飞走的燕子无功夺巢,受了痛楚,因此不愿再争这个本不应属于自己的巢穴了……”
冯太后听完脸色骤变,道:“岂有此理!”
第189章 冯太后铁血除隐患,萧道成篡位夺江山
李惠本来就是孝文帝拓拔宏的外祖父,所谓三辈不断姥家根,打折骨头连着筋,女儿又被冯太后利用宫规赐死,这是多大的潜在政敌!
冯太后猜疑残忍成性,生杀予夺片刻即出,决断能力旷古未有。
“俩燕争巢?”冯太后手中的锦帕攥了松,松了攥,眼神里都是狠辣杀意。
当下召来拓拔宏身边侍卫,问道:“最近可有什么人秘密见过陛下?”
侍卫茫然一片,想破脑袋终于想起来一条:“好像是陛下的外祖父李惠给他送了些雍州土特产,别的真没什么了,也都是按照惯例进奉,小的们查过了,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也是问题!
冯太后眼前又浮现出儿子拓拔弘生前作祸的一幕又一幕!于是当机立断,密令心腹,想办法诬陷李惠有叛魏南降之谋!
公元479年1月28日,冯太后借此诬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诛杀了李惠及其弟李初、李乐和所有儿子。
人是杀了,隐患也除了,可是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天下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李惠太冤了,于是悲叹求告之声不绝于耳。
冯太后早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留了后手,而且也须给拓拔宏一个交代,成年以后,这就是雷!
于是冯太后又假意追查诬陷之人,将一大堆不相干的人举为诬告首犯,定罪斩杀,立马给李惠平了反。
诏令极尽凄切哀婉之情,追认李惠为使持节、定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中山公,谥号为“壮”……
咱就说人家这事办的,目的达到,还推得干干净净。
厉害的当权者,做这种事情手到擒来。不要说谁的命贵,如果碰巧挡在了人家前进的路上,弄死可不跟玩一样?
不杀,不理,绝对不是惧怕,更多是嫌瞎耽误功夫,没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身上。
比如南方的萧道成!
刘宋残存的宗室,莫名其妙相继死去,并不是因病而终。
本来七零八落的刘裕血脉,在南朝被萧道成彻底罢了园!
然后萧道成就开始琢磨怎么按部就班的禅位了。
公元479年,四月。
无论怎么样,谁的凄凉,谁的繁华,终究会慢慢走来,再一次上演同天不同景。
四月二十日,气数已尽的刘宋顺帝刘准被迫颁布诏书,宣布将帝位禅让给萧道成。
当夜,夜漏已深,太极殿偏殿的角落里,刘准把自己缩在紫檀木柜与墙壁的夹缝里。
身上那件本该明黄的常服皱得像团揉过的纸,领口沾着半块没啃完的麦饼碎屑——宫人傍晚送来的膳食,他只敢偷偷塞了这么一小块,喉咙干得发紧,却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窗外是巡夜甲士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咔、咔,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后颈上。
他分明听见了殿外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刀鞘碰着甲片了。
远处不知哪个宫苑,传来梆子声,一下,二下,三下……是三更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殿外隐约有人低语又好像有人在笑。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睛在黑夜里不停寻找光明,最后颓废的发出一丝极轻的抽噎,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幼猫,连呜咽都怕惊了天敌。
二十一日清晨,就在这样的胆战心惊中到来了。
按照禅让程序,顺帝应当到殿前去会见辞别百官,搬出太极殿。
可是吓破了胆的他,却逃到佛像的宝盖下面,悄悄躲了起来。
领军队按时到来,无论如何找不到刘准,他们将木板轿子歇在庭院之中,冲进了太后宫。
王太后听闻陛下失踪,惊慌失措,赶紧跌跌撞撞便率领宦官到太极殿,里外翻找。
终于在佛像底下找到了顺帝。
刘准抱着佛像,死活不肯出来。
王敬则单膝跪在他面前,一手撑地,一手扶着莲花佛座,奸笑着劝诱顺帝,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再说,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没事,相信在下,啥事没有,您赶紧出来吧……”
刘准啼哭不已,不停和他求证,问道:“真的没事吗?”
“真的,快出来吧。百官都等着呢。”刘敬则有意无意的晃了晃手里的佩刀。
刘准抹了把眼泪,绝望地看了看,从宝盖下面慢慢爬出来,王敬则一手搀起他,将他塞进轿子里。
顺帝好不容易坐稳了一些,也知道害怕是没用的,于是止住眼泪,对王敬则说:“你准备现在杀我吗?”
王敬则笑道说:“您多虑了,根本没有的事,只是接您另殿别住罢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刘准扑闪了一下黑漆一样的眼眸,再次落泪。
“您就别哭了,您可知道,当初你的老祖宗刘裕也是这么做的,司马氏也是走的这个程序,我们都是按照他的版本来的。”
顺帝听后“哇”一声哭出来,道:“那司马德文不是被捂死了吗?”
说完他抬起小手,弹着食指,说:“完了,看来只能这样啦,我才十三岁啊,但愿转世投胎,生生世世,不要再降生于帝王之家!”
宫中的伺候的太监宫女纷纷跪倒在地,哭成一片。
顺帝还想做一下最后挣扎,忐忑不安的拍着王敬则的手,说:“如果您能保我一命,我就送给你十万钱……”
王敬则咧嘴苦笑,看了看可怜兮兮,满眼是泪的刘准,暗暗摇了摇头,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这点钱,想收买谁啊?
朝堂之上,百官陪着萧道成正等着呢,侍中谢朏(fěi)当值,应当解送玺印给新朝皇帝。
可是他却佯装不知,看着来接玉玺的官员,瞪着眼睛,问:“有什么公事吗?”
“解送玺印啊!”
谢朏(fěi)一听,俩手一摊,道:“新朝新气象,也该有自己的新侍中,这活我干不了。”
说完,拉过枕头,一头躺了下来。
接引官员又惊又怕,这事绝不能出差错,不然全家没命,就央告道:“谢大人不爱干这个差事也行,你就说生病了,我们另外找一个人去送。”
谢朏道:“谎话连篇,我没病,为何要说生病!”
说完身着朝服,大踏步,出东掖门,上车回家了!
接引的官员大眼瞪小眼,蒙圈了!
只能据实回报萧道成。
萧道成一笑,骨气令人敬佩,可是管屁用?
“王俭何在?”
王俭应声而出,暂时任旧朝侍中,解送玺印。
这就是左手倒右手,看着是那么回事,就完了。
禅让礼典之后,顺帝被搀上一辆彩漆画轮的车子,出了东掖门,前往太子的府邸。
右光禄大夫王琨,乃是东晋时期的人,看到可怜巴巴的刘准,又想到了当年的司马德文,禁不住悲从中来!
他抓着车上悬着的獭尾,摇摇欲倒,失声痛哭起来:“人人都想长寿,老臣我却悲哀不已。
只愿此身及早死去,谁能受得了屡次亲见这种凄惨的事情!”
说罢呜呜咽咽,一路哭个不停。送行的百官,个个难以自持,俱纷纷泪如雨下。
公元479年,四月二十三日,萧道成在建康南郊即帝位,史称:“齐高帝”。
少不得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建元。
轰轰烈烈的南朝宋就此完结,南朝齐拔地而起!
对于百姓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无非是宫城里换了一位皇帝,社会政治、经济、军事,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换汤不换药罢了!
南朝刘宋(420-479年)历朝五十九年,终于被齐取代。
刘准也在几个月后,被人刺杀而死,到底没活过十三岁……
第190章 萧道成施美男计,冯太后来者不拒
刘宋虽然下线了,咱还得说两句,作为南朝之首,刘宋奠定了南北对峙的格局,没有刘宋就没有南北朝。
刘宋也是四代中疆域最广的,北抵黄河,西至秦岭,南包交趾,实力也最强。
其次,政治军事,民生百业,文学艺术,数学绘画,都取得璀璨的成就!
刘宋几代帝王,虽然没能完成统一华夏的历史使命,却为隋唐最终统一,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尤其是祖孙三代都是改革家,为后续王朝提供了很多法理和实践支持,尤其是刘骏他提出的很多改革措施,被冯太后搬到了北朝,对加速鲜卑汉化,民族融合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公元479年,萧氏一门登上历史舞台。
齐高帝立王太子萧赜,为皇太子。
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
南兖州刺史萧映为荆州刺史。诸多皇子一一分封:
他到底有几个儿子?
不多,十九个!
太子萧赜想起来禅让那天的尴尬场景,便对谢朏气不打一处来,请求父皇杀了他。
齐高帝摆摆道:“他出身名门,为谢安的七世孙,所求的也正是名望气节,杀了他,反倒是成就了他。坐拥天下者,当有容人之量,闲置起来就是。”
萧道成思虑刘宋不断发生内忧外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将帅各自募集部曲,而且集结在建康周围。
谁想反,一声炮响就反了。
于是下诏:“除淮北常备军,其余各军,需遣送私募兵士,禁止将帅再行招募部曲。随侍兵士,限定人数。”
高帝又召见兖州刺史垣崇祖,恳切地对他说:“我新得了天下,别的还好说,只怕魏虏会趁机南下。”
垣崇祖沉声道:“陛下考虑的是,不过魏虏冯太后当朝,宗室勾心斗角,不肯效命,又没有杰出的将领,应该没有余力攻打我们吧?”
萧道成拍了拍膝盖,叹息道:“你忘了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刘昶,如果冯太后奉他南下还朝,号召力不容小觑,他毕竟是刘义隆的第九子,他若前来,该如何是好?”
垣崇祖也吓了一跳,脸色一变。
“你以为冯太后为什么会收容刘昶?她等的无非是这一天!”萧道成起身,望着窗外槐影,叹息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随后又转回身道:“魏虏南下之必经寿阳,除了将军去镇守,别人我怎么能放心呢?”
“臣愿往震慑魏虏!”垣崇祖当即站起,抱拳当胸道。
高帝萧道成立刻将垣崇祖改任豫州刺史,预备北魏!
新朝新气象,外交也需要运作起来,出使北魏也是计划之中,总得建立新的邦交事宜,如果这个使者能从中周旋,尽量安抚,能不打是最好的。
于是萧道成和殿中臣僚商量,派谁去比较合适?
“冯太后喜欢什么?”萧道成突然问道。
底下人窃笑道:“不爱珍珠美玉,就喜欢美男子!”
萧道成哈哈大笑,道:“我朝还缺美男子吗?挑一个送去,让冯太后尝尝鲜!”
挑选使者这副重担落在了吏部肩上!
吏部尚书,骁骑将军何戢,被萧道成召到西堂,笑问:“可知此次派使,要意欲何为?”
何戢掩嘴轻笑,道:“臣知道。”
萧道成命宦官捧出一幅画卷,递给何戢,道:“照这人的样貌选!”
何戢拿在手中,展开看了看道:“这是何人画像?”
“北魏文成帝拓拔浚!”
萧道成背着手在堂前踱步道:“所谓男子爱后妇,女子重前夫,冯太后再怎么风华绝代,毕竟也是近四十岁的人了,惯见风月,突然看见一个貌似夫君的人姗姗而来,难免心神恍惚,怎么能把持得住?”
何戢拍案叫绝,在台城东侧开始海选。
他攥着一卷名录,对着阶下二十余名锦衣郎官蹙眉细看。
“不行,换一批!”他一挥袍袖道。
众使者处于蒙圈状态,不过出使个北魏,能言善辩就行了!来来往往的也没少去人,哪次也没这么挑剔啊!
何戢朗声道:“冯太后素重仪貌,诸君皆是甲族子弟,今日必先过这一关。
此时又上来一批奶油小生,个个英俊无比,何戢又摇了摇头,叹道:“面如傅粉是好,只是...需添些英气!”
此时太子詹事沈约掀帘而入,他就是往死埋汰孝武帝刘骏那位,听闻大赦天下,主动出来为萧道成效命。
他来传旨:陛下说,不能只看皮囊,还需要心怀大齐才是!
何戢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后的书吏身上,眼睛定时凝住了…
沈约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随即会心一笑道:“此乃太史令手下,灵台郎,刘缵。”
何戢禁不住啧啧称奇,若论文貌兼具,英武俊朗,此子怕是无人能及,关键是,冷眼一看,他酷似画像里的拓拔浚!
何戢用手一指,就他了!
刘缵(zuǎn)不明就里,疑惑看向沈约,我就是跟着跑趟腿,怎么还成使者了?
沈约与何戢相视一笑,笑容里多少有那么点鬼祟。
随后刘缵被带入了桐柏山金庭馆 。
这是一座道观,沈约为首任主持,置道士十人,是当时五大道观之一。
“到这里来做什么?”刘缵实在忍不住了,赶到沈约身旁,躬身一礼,问道。
“培训!”沈约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出使前培训一下,倒也是情理之中。”刘缵安慰自己道。
可是几天下来,他被几个臭道士折磨得快疯了,培训的居然是不传之秘!他彻底明白了!
士可杀不可辱!
再说,我刘缵娇妻美妾萦绕身边,刚又得了儿子,跟你们扯这个?
让我当个正八经使臣,我还得考虑去不去呢?让我去当男宠,埋汰谁呢?
他冲到沈约的主持院,剑眉倒竖,当着他的面“沧浪”一声,把佩刀拽了出来!
沈约一个箭步奔过来,按住他的刀鞘,问道:“干什么?”
“干什么,大不了一死,我不去伺候那个老太婆!”
“你死可以,娇妻美妾还要不要了?儿子要不要了?父母可都还在堂吧?”
“没见过大人这么损的!”刘缵气恼地扔了刀,差一点当场厥过去!“干嘛非得让我去!”
“因为你长得俊啊!”沈约不怀好意的大笑。
有什么办法?刀山火海也得去啊!
刘缵第一次因为相貌俊俏而心生恨意!这顿自我否定!
历时月余,刘缵抵达平城,他突然释怀了,冯太后阅人无数,男宠众多,未必能看上自己!
如若不能,岂不皆大欢喜?自己点个卯,立马回程!
作为南朝使者,需按照礼制朝见北魏君主。
冯太后坐在珠帘后面,开始也没当回事,结果无意间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她一挑珠帘,直接从后面走了出来。
“萧道成因何派你出使啊?”冯太后走近他,俯下身问。
直到此时,刘缵一直跪在地上,并未敢抬头,心里暗骂:“因为啥?因为我长的俊!!!气死我了!”
冯太后突然立起身,道:“贵使平身,劳烦你,重来一次,从外面直上大殿,快去!”
刘缵紧咬牙关,心里话,这都是什么毛病?那不还得跪一次!
于是赌气起身,拂袖而去!
谁知刚走几步,冯太后带着慌张的语气道:“站住,转过身来!”
刘缵用脚后跟狠狠蹬了一下地面,平息着胸中怒火。
他逼着自己换了一副平和的神态,慢慢回身。
四目突然相对,刘缵禁不住吃了一惊!
眼前的冯太后与印象中的老女人完全不沾边,肌肤白腻,五官精致,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丹,双眸剪水,面如满月,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风情。
这女人有四十岁?那摇曳的身姿,比豆蔻少女更令人百爪挠心!
冯太后轻启香唇,突然哈哈大笑,头上珠翠也欢快的颤抖起来!
“萧道成厉害啊!”冯太后由衷感叹!
刘缵不知她何出此言,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冯太后面前,这次是心甘情愿的,这样的美女难得一见,即使春宵一刻,也无所谓了,男人谁怕这个啊!
冯太后将袍袖“哗啦”一声甩在背后,带着别样的威严与气势,一面往珠帘里面走,一面道:“齐高帝用心良苦,我却之不恭啊…”
第191章 南北特使大斗嘴;刘缵缴械入宫闱
散朝之后,回到驿所,刘缵下意识的反复整理衣冠,在铜镜之前不断转侧,用手扶了扶帽子,冲镜中自己一乐。
可是等到天亮,也没有人来宣他入太后宫!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他不觉心上慌乱,难不成冯太后没看上自己?
这本来是他出使北魏之前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如今得偿所愿,不知为何,他却有点失落。
没等来冯太后,却等来了李世安。
李世安本是拓拔浚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因为提出均田制,与冯太后的改革构想不谋而合,被破格重用,如今正在风口浪尖。
冯太后诏令他对接刘缵,其用意可想而知,一来彰显重视,二来从旁刺探。
还是那句话,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她的銮帐的。
除了正常的邦交事项,交换印信之外,闲暇之时,李世安邀请刘缵一起逛街,以尽地主之谊!
游览集市时,李世安随口问道:“我听说贵使并不出身吏部,只是个打杂的灵台郎,这次萧主怎么选您来了呢?吏部派不出人来了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刘缵撇了撇嘴,笑眯眯的回道:“我朝新立,百业待新,人手确实不够用,吏部那些能人都干正事去了,像出使魏国这样的小事,由我一个打杂的灵台郎来干,绰绰有余!”
李世安遭了一鼻子灰,干笑了几声。
刘缵心下愤懑,居然敢瞧不起我,以为我是好拿捏的?
他见街市上的金银珠宝价格低廉,便朗声吩咐手下大肆购买, 一副嘚瑟不已的表情,跳着脚道:“金银珠宝这等物件,遇到识货的人才会水涨船高,北方金玉如此便宜,想必是出产太多了吧!”
李安世一听,杀过来了!
这是在说我们不开化,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他也不恼,巧妙回应道:“贵使者远来,自然不知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我国并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所以它们才和砖块瓦砾一样不值钱。
我们更喜欢圆月弯刀,上阵杀敌,那才是男儿本色!”
刘缵被怼得哑口无言,原本想夸耀一下南方的文明高贵,反而显得自己有点庸俗贪财。
但绝不可能认输,于是又开一局,回头一抬手,礼貌的喊了声:“李典客请!”
这就是拼知识储备了,“典客”,跟“大使”一个意思,可是最早出现在秦朝,过了气的称号。
这么称呼,多少有点不礼貌`不尊重的意思,暗示着北魏跟秦朝一个历史命运。
李安世熟读经典,一肚子墨水,岂能不知这个典故?当即质问道:“贵使怎可用已经灭亡的秦国官职,来称呼我呢?”
居然没能考住他,刘缵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他试图再进一步,便问道:“怎么这么说呢?这个官职变过很多次吗?”
李安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贵使何必考我?周朝时叫‘掌客’,秦朝时改为‘典客’,汉朝时又叫‘大鸿胪’,我们这里统称为“主客”。
怎么?你们那边对本朝不太尊敬,反而对已经灭亡的秦国特别热情吗?”
刘缵暗暗吞了下口水,再次无言以对,边走边琢磨怎么干倒对方,他紧锁眉头抬头望向远处,那眼神像流动的寒冰,又像凝固的冷雾!
手下一位小机灵,见他吃了瘪,迅速转移话题,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方山山脉,问道:“这座山离燕山有多远呢?大人一定知道吧?”
李安世心里暗骂:“又转到地理知识了,我给你量去啊?问这种问题,闲出屁来啦!”
但是他不动声色,嫣然一笑,回应道:“大概相当于石头城到番禺的距离吧,对了,你们量过没有?有多远?”
刘缵转回身恶狠狠瞪了书吏一眼。
有趣的是,李世安说的很对,从南京到广州的距离和从大同到杭爱山的距离,确实差不太多。
正左看右看时,前面突然争执起来,喧闹打斗不止!
李世安想将刘缵引开,已经来不及了,刘缵身形矫健,几个箭步便钻进了人群里看热闹。
只见对面俩位膘肥体壮的虬髯男士正在争执一个摊位,其中一个指着另一个鼻子尖骂道:“这个摊位就是我的,你瞅啥?”
“瞅你咋的?!!”对面那位出手就是一电炮!随即俩人便打到一处。
很快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赶过来参战的人大多腰间悬着环首刀,骡马前挂着风干的羊肉和狐裘,没有二话,直接开干,现场一片狼藉!
能伸手,谁吵吵?
刘缵拍掌大笑,道:“原本我还不信,离开建康时,同僚告诉我,风过建康,那是咱秦淮河的优雅;沙卷平城,可是塞北雪的野蛮。一个是吴歌越语里的锦绣堆,一个是未经开化的风沙团!真彪悍呢!你们都城平时也这么乱套吗?”
这把李世安气得脸色乌青,恨不得当场杀人!这还怎么争回颜面?
这可是天子脚下,让这个小白脸白白看了一场好戏?丢尽了冯太后和拓拔宏的脸!
陪同结束,李世安脚底恨不得踩出火星子,匆忙进了宫,这也算一次外交事故,他特来拜见拓拔宏。
拓拔宏听到他的叙述,直接摔了茶杯,太监宫女跪倒一地,不停劝慰。
冯太后路过太极殿,听闻吵闹,拐进来探望孙儿,正赶上拓拔宏发脾气,瞧着状态不对,她笑着问:“陛下这是跟谁生气呢?”
拓拔宏赶紧收起脾气,给皇祖母请安,后叹了口气道:“喧闹打斗,被南齐使者看到了,给咱们一顿奚落,可是皇祖母,我已经设置一千多人负责侦察内外,没料到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最近我也发现了问题,这些侦查官,中饱私囊,对于犯有重罪的人,贿赂一到,便不再举报,却对那些没什么大问题的人吹毛求疵,揭发检举。
只为拿来充数,搪塞与我!”说完,他狠狠拍了下桌子。
冯太后一听便笑了,这件事为拓拔宏一力承办,她并未插手,于是安慰道:“陛下的意思是好的,他们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陛下让他们打狗,他们非得撵鸡,狗没打着,鸡都撵没毛了……”
拓拔宏唉声叹气,转身命令:“都撤了吧,要这一千人有什么用?街上还是一样喧闹械斗,欺行霸市!通通罢免,送有司问罪!”
冯太后巧笑嫣然道:“确实应当将这批侦察官全部罢除。但是陛下的诏令没有错,另换数百人吧,让他们接着巡逻防卫,有前车之鉴,这批人肯定会无私守职。”
拓拔宏听闻点头,遂重新安排。
“正巧,李爱卿也在这里,和南齐特使相处的怎么样啊?”这才是冯太后拐进来的真正原因,李世安还没来得及跟她面禀。
李世安人很公正,平心静气的将刘缵的气节表扬了一番。
冯太后点点头,一个时时心怀家国的人,肯定比那些谄媚讨好,忘了出身本色的人要好很多。
当夜冯太后派出黄门,诏令刘缵入太后宫,在宁光宫设宴交流。
宴会之中,冯太后时不时透露出来的眷恋之色,令刘缵相当受用。
他只知道因为自己俊郎无双,博学多才被选中,这帮孙子,谁没告诉他画像的事,牙口缝没欠,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冯太后为什么这么稀罕他。
宴饮结束,刘缵被先行请入内室。
太后寝宫装饰极其简朴,木质榻床上铺着锦缎褥垫,半新不旧。
旁置矮几,放置着打开的书卷和茶具。
格外引人注意的是,房子一侧,竖立着几个檀木大书架,依次排开,书籍海了去了。
刘缵正看着那些书愣神儿,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轻笑,如铃如玉,婉转沉静。
猛回头间,只见冯太后站在墙侧简朴的织锦前面,问道:“是不是比你们萧主的宫殿差多了?既没有青瓷古玩,也没有镶金戴玉?”
刘缵一笑,道:“我本下臣,无缘进入陛下内室,不过听说那里也有壁画,只是和太皇太后这里的不太一样,您这里多山川、神兽;我朝多人物故事……”
说完他在烛光摇曳中,慢慢走向冯太后,到了近的不能再近时,突然先笑了,气氛有点微妙。
冯太后捉住他的衣襟,将人往前一扯,嘴角含笑道:“贵使该不是徒有其表,其实手无缚鸡之力,连我一个小女人也抱不动吧?”
一句话调动起了刘缵那根自尊而好斗的神经……
最后,咱也不知道是南风战败了北风,还是北风压倒了南风……
第192章 刘缵通风报信,源贺驾鹤西游
南齐使者刘缵,因其俊美姿貌,而被冯太后宠爱,这事,很快传遍平城。
王睿虽为中山王,实际上的活儿,只有一个,那就是统领御林军,负责冯太后的人身安全。
夜露已冷,他独自站在大殿外面,傲然对月,身姿挺拔。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慢转回身一瞧,原来是李冲。
他披着着一身月光与寒霜,正笑眯眯的树影里踱步出来。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李冲抱拳当胸道,声音很低,仿佛怕惊碎了如寒梦月影。
在俩人眼里,今晚的圆月有点不胜单薄!
“马上就去,你不是去督办均田制事项了吗?何时回来的?”王睿背着手,微微一笑。
“遇到点小麻烦,本来想入宫,跟太皇太后讨个主意,没想到,进不去了……”李冲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将手里的一个锦色包袱放在身边,脸上多少有些失落。他不是争宠,他忧虑的是自己的改革进度!
“包袱里是什么?”王睿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挨着他坐下来,眼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包袱上。
“怎么,御林军大统领要检查一下?”李冲歪着脑袋,调皮的问。
王睿释然一笑,道;“岂敢?就是随口一问,不爱说,算了。”
“没什么,都是我在乡下淘澄的小玩意……”说罢将包袱拿过来,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泥塑的人偶,递给王睿。
王睿“噗嗤”一声笑了,叹道:“别说,还真有点像她……有点意思……”
“王兄刚才举头望月,呆愣了很久,在想什么?”李冲好奇的问。
“我在想,我在太皇太后宫门前看到几次月圆了?还能再看几次?”说完手握拳头,拳眼抵在唇上,咳嗽了两声。
李冲瞧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病了,还是夜色的原因,关切道:“我看李兄平日似乎有一些倦态,可找太医仔细瞧过了?”
李睿靠近他,低声调笑:“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卜算医术,谁还能比我更会忽悠?放心,没大碍!”
俩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太后宫,里面灯光算不得明亮,但是一定在宴饮酬唱,刘缵不知道又在给冯太后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俩人心里都清楚,冯太后一定是要借他传递给萧道成点什么,同时也要为北魏谋取些什么!
只是俩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以他们对冯太后的了解,和南齐必有一战,刘缵睡与不睡,结局都一样!
可是刘缵也是带着任务从南齐而来,他也是个猎手,希望通过和冯太后的蜜里调油,弄清楚她到底会不会近期南下,如果真有这个谋算,他也想通过各种能为让她放弃!
果然就在这一夜,冯太后在刘缵百般手段后,意乱情迷,道:“看来,俩国还是平和的好,不然你就要回去了……”
刘缵不停亲吻她,道:“太皇太后若是不愿意分离,自然我便不会离去……”
数日后,萧道成收到刘缵的飞鸽传书,北魏暂时没有南下打算,冯太后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北魏安乐王拓跋长乐要谋反!
萧道成接到密信,浅浅一笑,扬了扬密信,递给沈约道:“你派去的人,很能干呢!赏,金银珠宝,往他家里送!”
于是大车小辆,堵在刘缵家门巷口,造成了严重的交通拥堵!黄门高声叫门,拍的兽环“啪啪”作响!要的就是四邻皆知!
萧道成能开一国之基业,自然非等闲之辈,他还不至于弱智到仅仅靠着美男计就觉得高枕无忧!
原本,萧道成早些年,便遣骁骑将军王洪范,出使柔然,重金联络,相约共同攻魏。
刘缵出使北魏的同时,萧道成再遣王洪范从自西蜀,经吐谷浑,绕西域,到达柔然王庭,约期公举!
柔然本来与北魏就是死敌,听闻萧道成有意北伐,欢欣鼓舞,立刻派出十余万铁骑,至塞上驻扎!
如今旌旗招展,杀气腾腾,平城几乎可以听到那铿锵有力的塞外马蹄之声!
却说刘缵的信息准确吗?
相当准确,冯太后枕边的话,怎么可能有假?
拓拔长乐也确实要反,想来也是,北魏本来是人拓拔家的,拓拔弘坐化以后,兄终弟及也是情理之中,怎么也轮不到冯太后操控朝堂!
这种想法压在他心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被冯太后调出中央以后,他反倒是放开了手脚。
网罗了一大批鲜卑贵族豪强,大家很快形成共识,打回平城,灭了冯太后,拿回属于拓拔家的东西!
于是兵甲齐备,军士云集。
冯太后却表现的风平浪静,密探一波一波返回,加紧文书堆满了她不算宽大的御桌,她总是付之一笑,随手丢在一边。
但是有一个人坐不住了,那就是十三岁的拓拔宏。
他少年老成,又熟读兵法战略,冷眼一看,南有齐国,北有柔然,成夹击之势,腹心之地亲叔叔还在磨刀霍霍,他岂能不怕!
如果拓拔长乐攻进平城,肯定一呼百应,那么自己结局一目了然:第一,立刻被杀,
第二:成为他的傀儡,过几天被杀!
这日,太阳偏西,他匆匆赶往太宁宫。
冯太后正在和刘缵下棋,因为一个棋子争执不下,刘缵握着冯太后的手,说是阻起悔棋,不如说是在吃豆腐!
冯太后巧笑嫣然。
见拓拔宏等不及通报,一头闯了进来,刘缵赶紧松开冯太后的手,扔了棋子,跪倒在地,磕头请安。
拓拔宏看了看他,眼神冷冷的,道:“贵使平身吧。”
刘缵明白祖孙有话要说,识趣地躬身退了下去。
“好好一局棋,让你搅和散了,来吧,你陪祖母将它下完!”
拓拔宏只好坐在刘缵的位置上,捉起棋子,却无意落子,只蹙着眉盯着棋盘发怔。
“你可知我们下的是什么?”冯太后忽然问。
“孙儿不知。””拓跋宏仍举棋不定,眼底满是茫然。
“这是萧道成所撰棋谱里的一个残局。”冯太后指尖轻叩棋盘边缘:“要知一个人,看他棋路最是直接——所谓文如其人,其实棋更如其人。”
“皇祖母看出什么来了?”
“此人有三绝,
第一能:隐忍,如潜伏草丛的毒蛇一般,没有一击必胜把握,绝不出击。
第二:能谋:驭子变化多端,三十六计玩的滚瓜烂熟。
第三:能和,审时度势,放生求稳,在他的棋局里随处可见!
嗨,是个厉害的对手!”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看向拓拔宏,拓拔宏眉头皱到一起,心头愈发沉滞。
太闹心了!
“对了,我让你看望老令公,陛下可去了?”冯太后话锋一转,轻松一笑。
“去了。只是他家仍那般清苦,先前赏的金银,听说都散给了旁人。
这次我换了法子——命皇庭乐队每隔五日,派十个人去他府里,拣他爱听的曲子演奏;早晚膳食由御膳房直接送去,省得他总喝粥吃野菜;每逢初一十五,再送些牛肉美酒,不多不少,刚够他吃一顿,看他还怎么送人。”
他说着,又补充道,“衣裳、丝绵`绢帛也按月给,量不多,勤送罢了。”
冯太后掩唇轻笑:“你这学生,倒比我会对症下药。”
“老恩师还是那般亲切,虽年事已高,神志却清楚得很,记性也好。”拓跋宏眉梢微扬,带了些得意,“我跟他说想重修刑律,他竟主动把这活儿接过去了。”
见皇祖母频频点头,拓拔宏挪了挪身子,道:“皇祖母,你还有心情下棋?皇叔长乐听说都誓完师了?我们难道真的不用提前调军护卫吗?”
冯太后慢慢落下一枚棋子,声音平稳:“他不敢来。他怕一个人——无论聚多少兵马,只要那人振臂一呼,顷刻间便会作鸟兽散。”
“是谁?”拓跋宏一脸困惑。
“源贺老将军。”冯太后道,“如今朝中将军,多半是他旧部。我们说话,未必及得他一声咳嗽管用,我已经去见过老将军了。”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跌跌撞撞冲进一个黄门,“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启禀太后、陛下——大事不好,陇西宣王源贺老将军,方才……仙逝了!”
“嗒”一声轻响,拓跋宏手中的棋子应声而落,在青砖上弹了两下,叮铃铃转个不停……
第193章 拓拔长乐中了调虎离山计;太皇太后谋成擒王斩首局
源贺老将军的病逝,搅动了一池湖水,暗潮汹涌!
对于拓拔宏而言,那是他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当初献文帝拓跋弘执意退位,曾经要传位弟弟,源贺老将军千里奔袭,回归平城,和高允一起拥立太子拓拔宏即帝。
可以这么说,没有源贺,就没有拓拔宏的天下,所以这些年,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去探望老人家。
公元479年,源贺病逝,遗言薄葬,享年七十三,谥号为“宣”。
拓拔宏并赐给了辒辌[liáng]车、命服、温明秘器等皇帝所用的陪葬之品,陪葬云中金陵。
源贺病逝的消息传到定州,内行长乙肆虎,喜气洋洋来拜见拓拔长乐,道:“时机成熟了!老家伙死了!”
乙肆虎为乙浑的侄子,乙浑当年专权,欲篡夺皇位,后被冯太后反杀,全族被诛,就侥幸跑了这一个,和冯太后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拓拔长乐指间握着一封密报,他刚刚看完,眼角眉梢陡然炸开笑意,完全掩饰不住!
信纸一角被他指尖捻得发皱,上面“源贺薨”三个字,像三粒淬了蜜的火炭,烫得他心口发颤,偏又暖得要命!
“我知道了!集结人马!”说罢,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堂内荡开,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急切。
人马秘密操练了许久,此时都从山林沟坳里拉了出来!三万州兵虽然不多,但是运用得当,也可以做成大事!
拓拔长乐披挂战甲,登上临时搭建的点将台,命令大军三更造饭,五更开拔!
也就是当夜二更时分,营中两位将军突然喧闹起来,继而大骂不止。
原来是左卫率胡豫章管部下将领杨大眼,索要马匹。
杨大眼,氐族出身,军阶较低,但是祖上荣光,曾祖父便是仇池国君杨盛,可惜早已没落,因为是庶出,在家里更没什么地位,苦孩子出身,整点马匹那么容易呢?
这次终于恼了,指着胡豫章的副将破口大骂:“马匹不是狗崽子!怎么可能求之不尽?你家主帅疯了!!”
副将用马鞭指着他喝问:“给是不给?”
杨大眼年轻气盛,跳将起来,吼道:“大战在即,战马就是性命!不给,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他咋不上天呢!赶紧给我滚!”
“哎呦喂!你是不想活了!你等着!”副将转身便走!
很快,杨大眼营外便有大军来到,胡豫章带人明刀夺营!
早有人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拓拔长乐,没把他眼珠子气冒了!
这是什么时候,还搞这套!
赶紧带着几十名侍卫赶过去拉架!
两边巴掌撇子,打翻天了!
侍卫高声呐喊道:“主公在此,都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众人闻言,赶紧丢了刀剑,跪倒在地!
胡豫章和杨大眼也丢开手,俩人头盔也歪了,战袍扯得稀碎,要多狼狈多狼狈!
最热闹的是,杨大眼的未婚妻潘氏,名宝珠的,也参与其中,身着戎装,厮杀时与未婚夫一起刀剑相并,脚边撂倒了一片!
拓拔长乐气鼓鼓的往杨大眼军帐便走,俩人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潘宝珠赶过来,大喊:“这事也不怨我家大眼!”
大眼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搂进怀里道:“祖宗,你少说俩句吧!”
待进入大帐,拓拔长乐居中坐定,俩位打架的加上一个女眷,低头垂立帐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勾来剜去!
“说说吧?该如何治罪?”拓拔长乐拍着案几,胡须吹起老高!
杨大眼,突然从暗影中抬起头,看着拓拔长乐一笑,喊道:“至少得治个谋反!给我拿下!”
瞬间帐后武士尽出,将拓拔长乐按倒在地!
情况瞬息万变,杨大眼转身问胡豫章:“全拿下了吗?”
胡豫章道:“不过几十名侍卫,咱们几千人,早完事了!”
杨大眼搓了搓手,转到正位,从怀里拿出一份诏书,高声朗读道:
“制曰:王者御宇,以法为纲,以忠为纪,乐浪王长乐,系出景穆,爵列藩王,受任定州,委以重任。
然长乐阴聚州兵,私铸兵器,窥伺京师,谋危社稷,实负太祖以来列祖列宗之灵。
朕心实痛,然法不容情。
今赐长乐鸩酒一卮,白绫一袭,令其自裁。
念及宗亲,许其葬以王礼,其族无辜者皆免!”
拓拔长乐被按着胳膊,跪在地上,许久才反应过来,道:“你们是冯太后的人?刚才在演戏?”
杨大眼将诏书递给他,道:“是啊,要不您能从大营跑出来吗?但是有一点您说的不准确,我们是陛下的人!我们不应该都是陛下的人吗?”
他低头望着拓拔长乐暴怒失真的眼神,叹息道:“做个安乐王爷,多好,可惜,你才是那个想上天的人!算了,是你自己喝酒,还是我们兄弟帮你一把!”
胡豫章那边已经把白绫抄起来,在手上挽了挽!
拓拔长乐怨毒的看向胡豫章,道:“亏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居然阳奉阴违!”
胡豫章踢了踢脚尖,道:“我本来就是中宫暗卫,随您一起来的定州,王爷只要不反,我自会忠心侍奉王爷,可惜了!”
最终拓拔长乐服毒自尽,葬以王礼,谥号“厉王”。几万州军,听到消息,散了个干干净净!
冯太后这手先调虎离山,后擒王斩首,玩的干净利索。
这个布局确实煞费苦心,只有拓拔长乐忘乎所以先行动兵,才会启动这个局。
他如果不反,这个局永远封存。
胡豫章和杨大眼都是中宫暗卫,名不见经传。
胡豫章留下来善后,杨大眼星夜兼程,回京复命!
他的小美人一步不离,非得和他一起面圣!
杨大眼爱她至深,毫无办法,只好顺从了她的小脾气。
“你这次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杨大眼万分不解。
潘宝珠撇了撇小嘴,道:“你这次回京是不是得拜见太皇太后,她要是看上你,我怎么办?”
“别在这里痴人说梦了!”杨大眼一鞭砸在马屁股上,狂奔而去!
冯太后听闻杨大眼任务完成的很漂亮,怎么可能不为他大摆宴席?
酒席便摆在西堂庭院之中。
杨大眼坐在那里,貌似镇静,却时不时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随行小校,一百个提心吊胆!
拓拔宏主持酒局,热情周到,落落大方,王睿、李冲陪侍在座,难得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
冯太后几年没见杨大眼,如今越发雄壮威武,英俊无比,忍不住夸奖了几句。
她看向李冲道:“大眼这次差事办得不错,身份也已暴露,在中宫施展不开,去李尚书那里效命如何?”
李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觉得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想拒绝。
杨大眼立刻起身说:“尚书大人不了解我,今天我给太皇太后,陛下,表扬个绝活!”
说罢叫黄门取出三丈长的绳子系在乌黑的发髻上面,突然加速,只见白光一晃,绳子被扯得直如箭矢,就这速度,恐怕和博尔特有一拼!在场的人无不惊叹。
李冲拍手叫绝,说:“自从远古以来,还从未见过谁,有如此超群的好本事。好吧,到我这里来吧,先做个军主……”
此时灯火晃动,欢声不断,惊起了丛草里一只发了情的狸猫,惨叫着跳上酒桌,奔冯太后就扑,冯太后惊呼一声,连人带座往后便倒,王睿闪电出手,从后面拦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的又托回酒桌之上!
杨大眼几个飞身,将狸猫捉拿归案,摔晕过去!
冯太后由衷感叹:“真是好身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太后起身,却暗暗拉住了王睿的手,意思很明确。
俩人进了内室,王睿仍然上下查看,生怕她磕碰到了哪里。
冯太后将他扑倒在銮榻之上,笑道:“这样怎么能看得清楚?”
王睿搂她进怀,叹道:“今天看到大眼,臣才发现,臣真是老了,我肯定逮不住那只狸猫!”
“你怎么能和他相比呢?横戟立马,勇挡白虎的,古今天下只有你一人,你挡是虎,他抓的是猫……”
冯太后呢喃着,抓着他的衣襟,嘴角带着恬静的笑意,居然已经酣然入梦……
第194章 李冲溜须拍了马蹄子;刘缵入宫遇到拦路虎
李冲洋洋洒洒而来,身后跟着一个英俊威武小生,正是杨大眼。
王睿立在太后宫的朱漆大门前,上下打量两个人,眼神里都是疑惑。
“李尚书要进宫?”王睿眉色清淡,语声也很深沉,像是坠入深湖的沉香。
“嗯嗯,王兄要看令牌吗?”
王睿“嗤”了一声,那玩意儿估计李冲有的是。
“大眼跟着干什么?”王睿顺他身后一指,抬了抬下巴。
“我带他进宫跟太皇太后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李冲言不由衷,眼神晃来晃去。
“没戏!”王睿突然斩钉截铁来了一句。
“你说什么?”李冲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没戏,来,来,来,借一步说话!”王睿一抬手,将李冲让到一旁的树荫底下,笑着问:“她要是有那个想法,怎么会把人拨给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觉得太后挺喜欢他的……”
王睿一挥手,无奈一耸肩,道:“那李尚书请吧……”
门帘掀起,冯太后抬起头之际,却见李冲笑眯眯而来,身后跟着和他一样高挑挺拔的杨大眼。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冯太后一脸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宣过此人。
李冲笑了笑,回身看了看锦衣玉面的帅小子,又看了看冯太后,耸了耸肩,扬了扬手,眼角眉梢都是俏皮。
其意不言自明,你不是觉得他年轻帅气吗?我主动给你把人送来了,看看我多会来事?
冯太后何其聪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给她送货来了!
岂有此理!
冯太后强压怒火,用手扶了扶倾到一边的书籍,言不由衷地问道:“大眼在李尚书那里,还习惯吗?”
大眼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习惯,李尚书对在下甚是照顾。”
冯太后点头笑了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在中宫这几年,没少给本宫出力,辛苦了,好好干,记得,急躁不得,军功得靠自己一级一级的博得。”
杨大眼连连称是。
“那好吧,你先出宫吧,我和李尚书还有些事要谈。”
杨大眼再施一礼,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说实话他隐约觉得李冲不怀好意,那可绝对不行,他的宝珠还不撕碎自己啊!
王睿依旧站在树影之下,冲他微笑着招手。
他赶紧跑过去,施礼说话:“给王爷请安。”
“罢了,刚才来了一个小姑娘,死活要往里闯,被我拦下来了,她说等你出来,要把你大卸八块,你小心点吧!”
说完,王睿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她人呢?”
“往护城河那边去了,哭着跑过去的!”
“臭丫头,就能胡思乱想,我……”
“别在这里杵着了,快去追吧!”王睿笑着一挥手。
杨大眼如离弦之箭,本来速度就快,瞬间没影了!
王睿用手捏了捏眉头,叹了口气,刚想回去喝口茶,不想此时,又一个人晃悠到了宫门面前,居然是刘缵!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呢?
“贵使留步,干啥去啊?”王睿几个大步跨过去,挡在了他的面前。
“太皇太后,昨日让我傍晚时进宫……”刘缵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吊儿郎当挂在西边天空一角,晚霞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回吧,今天太皇太后,没时间!”
“怎么会?我是有约而来!”刘缵也是有脾气的,推开王睿就要硬闯!相当粗鲁。
他的手掌刚搭上殿门铜环,后领已被一股蛮力攥住。
王睿没给他转身的余地,手腕旋拧间,将他胳膊反剪在背后——指节扣在他肩胛骨下方的筋络上,刘缵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着被扯离了宫门。
他猛地弓背,想挣脱束缚,王睿却顺势往前一送,膝盖轻磕在他膝弯之上。
这一下看似不重,却正撞在发力的空当,刘缵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咬牙撑住。
王睿的声音贴在他耳后,低得像风擦过檐角铁马:“你再敢乱来,我就废了你!知不知我是禁军统领?”
王睿松开手时,刘缵斜着身形退后两步,后腰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掌心竟沁出了汗。
王睿站直身子,掸了掸被拽皱的袍角,刚才那番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一样,他看着刘缵,眼神里像是没什么情绪,但是刘缵却清楚感知到了他传来的信息——这个人,他惹不起!
于是心有不甘的他,也只能转身拂袖而去!
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冯太后见杨大眼去了,先是赌气没说话,接着忙活手里的卷宗,后来实在头昏脑涨,越琢磨越闹心,手中书籍突然飞了出去,正砸在呆愣一旁的李冲胸口之上。
冯太后骂道:“你得了痴心疯了,什么时候还学会这套了!”
李冲惊得面如土色,赶紧跪倒在地,叩头谢罪道:“太皇太后息怒,是臣唐突,我只是觉得太后最近被刘缵绊住,他又不是自己人,怕有闪失……”
“你知道什么?不是我被他绊住,而是我要通过他稳住萧道成!萧道成北约柔然,十万个大军就在塞外呢……你知不知道!”冯太后弯下腰,手指向北边,不停颤抖,贴近他的脑门子喝斥!
“萧道成一旦发兵北伐,柔然必闻风而动!南北夹击,攻打咱们!到时候怎么办?”
说完她一脚踹在李冲身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接着道:“你可知他们各怀鬼胎,互相算计?都想让对方先下手,换句话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萧道成不动,柔然也不会动!
我只想让萧道成确定我无南下之心!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自找麻烦,率先发动进攻,柔然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边境又早被咱们坚壁清野,靠不下去,自然不战而撤,这回你明白了吗?”
李冲被连踢带打,这顿家暴,遭了一脸玉米面子。
成了名副其实的玉面郎君!
“我在等柔然撤军,才能进行下一步,你明白了吗?”冯太后又将手里的牌子甩了出去!
李冲是多机敏之人,一点就通,当下明白,冯太后恼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把她看成了单纯的好色之徒!
淫乱后宫,一直是冯太后难以摆脱的标签,说不在意,谁能不在意?
他不怒反喜,不躲不闪,歪着脑袋瞄着炸了毛的冯太后,抿着嘴角偷着乐。
冯太后见他嬉皮笑脸,更气不打一处来,又飞起一脚,不想李冲突然出手,捉住了她的绣花小鞋!
冯太后虽算不上弱不禁风,可也是一扒拉就倒,果然站立不住,惊呼一声,身子往后仰去,李冲迅速起身,将她整个搂进怀里,道:“臣错了!”直接将她抱上了龙床!
冯太后说什么也没想到李冲敢跟她来硬的,还没等说什么,小嘴已经被吻住,接着就听见“撕拉”一声,绢布被扯碎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冲压抑多日的这股郁闷之气,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出去……
冯太后秀发被揉散,珠钗散落床边,满目皆是……衣服左一件,右一件,飞得哪里都有!她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但是不得不说,李冲也给了她从来没有过的全新体验,之前谁敢跟她来这个……
冯太后趴在床上,喘息不止,许久侧过脸,泪眼婆娑的笑起来,转头问道:“这回醋意解了?”
她慢慢侧身起来,埋怨道:“还假惺惺想把大眼送给我,你没发现庆功宴那天,他身后有个青衣小校,一直死盯着他看?那是个姑娘,人家两情相悦,正是你死我活的时候,没的,讨人嫌……”
李冲黏糊糊偎过来,将她搂住,赖皮赖脸道:“我没看见,太后一到,我眼里什么也放不下了……”
第195章 柔然塞外撤兵;北魏议定南下
不出冯太后所料,柔然见萧道成久久不肯行动,耀武扬威一阵,果然撤兵了!
此时的柔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回去晚了,只怕王庭有失。
?孝文帝拓拔宏得知塞北军报,长长松了口气!
相比于柔然,更让他心安的是皇叔拓拔长乐叛乱已平,有时候真正令人毛骨悚然,惶惶不可终日的危险,可能正是来自内部! 来自身边人!而不是外部。
冯太后的棋路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
她借由拓拔长乐一事,又牵连出几位拓拔王爷,一并清除!
当初献文帝拓拔弘想传位于弟弟拓跋子推,虽未成行,可是影响极坏。
有这个动议,就有一个潜在的威胁存在。
冯太后趁机以“贪腐”为由令其出镇长安,不久拓拔子推便一命呜呼,据说是急病而亡,具体情况无人得知。
汝阴王拓跋天赐也有些威望,冯太后也以“贪残不法”为由,将其果断削去王爵,贬为庶人!
接下来便是?任城王拓跋云,素有才干,且较为谨慎,冯太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什么理由剪除,后来索性不想了,直接调往穷山恶水任职。
冯太后还不错,给后面这两位王爷留了命!就这点来说,比南朝那几位皇帝仁慈了许多。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冯太后还是念及了与亡夫拓拔浚的感情,不想对他的血脉斩尽杀绝。
这一日,拓拔宏脚步轻快的来给皇祖母请安,看得出小伙子压抑不住的眉飞色舞。
毕竟年龄小,遇到难事马上紧锁双眉,问题解决了,瞬间控不住的要起飞。
“别毛毛愣愣的,陪祖母一起吃饭……”冯太后一脸慈爱,冲他招了招手,不知从何时开始,拓拔宏的聪慧善良彻底征服了冯太后,俩人关系融洽得像亲祖孙一样。
本来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蹦不了你,也飞不了我。
“宏儿,你还记得祖母之前跟你说过一件事吗?”冯太后笑眯眯地问。
“哪件事?”拓拔宏一时之间,确实想不起来,冯太后跟他交代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得他忙得像个陀螺,黎明即起,深夜才睡,脚不沾地。
“我说过,咱们手里握有一枚棋子,如今也该动一动了……”
“棋子?”
“是啊,就是丹杨王刘昶!”冯太后轻摇扇子,眼光凝练,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该他上场了!”
“祖母想帮他复国?”拓拔宏吃了一惊,这也太费力不讨好了吧?
“是啊,刘宋虽然覆灭,但是死灰复燃的事情多了去了,王莽面前曾走刘秀,我们怎么不能让刘义隆的儿子再度临朝呢?这事儿,孙儿,你去办吧……”
看拓拔宏愣愣然,云里雾里,冯太后又面授机要,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
拓拔宏聪慧过人,当下便了然于心。
却说丹杨王刘昶日子也不好过,进入北魏数年,仍布衣皂冠,衣着简朴,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每每有人提到江南,他便涕泪横流,伤心欲绝,如同凶丧。在座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得知萧道成撺掇了刘氏江山,尽灭刘氏宗族,他岂能不恨!
在这之前,他数次上书,请求外任边疆,招兵买马,杀回江南,一雪家族之仇耻,冯太后每每好言相劝,加以抚慰。
北魏朝堂还是那个朝堂,唯一不同的是,拓拔宏特别留意了刘昶。
人都是欺生的,劣根性。
世界也是赤裸裸的,有时候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碗边的饭难吃,漏檐下雨难避!
鲜卑贵族王公,没事就戏弄刘昶。
今天也是这样,本来好好的,大家有事早奏,无事散朝,可是有个彪悍的鲜卑王公瞅准了刘昶好欺负,一会儿捏手,一会儿掐腿,最后居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臂膀!
初时,刘昶还能忍,可是这家伙属狗的,咬住了就不松口,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刘昶痛得嗷嗷大叫,又不敢翻脸,只能大笑喊:“快停,停,停!”
拓拔宏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人的嘴脸他早都看腻了。
他假装没听见刘昶的尬笑之声,柔声说:“丹阳王,你近前来,朕有话和你说。”
鲜卑贵族们忍不住翻起了白眼,陛下总是宽容他,我们要是喧哗,不是斥责就是鞭打,怎么从不追究于他?
“丹阳王,你的上书朕看过了,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今天大家都在,说说吧!”拓拔宏将他的奏书一一拿出来,摆在面前。
刘昶跪倒在地,眼泪先流了下来,道:“萧道成杀帝自立,恶迹昭彰,南北皆知。
我为刘室男儿,血脉之义难夺,为臣之礼难弃,实在是寝食难安!
可我现又为魏臣,锦绣文章可撰,华丽词藻难堆!救护之恩无报,背弃之事未允,具体应该怎么做,请陛下示下!”
刘昶的意思很明确,说再好听也没用啊!你得支持我啊!
拓拔宏叹了口气道:“要你自行到边关招募兵马,肯定是打不过萧道成的,好在你有先见之明,来到本朝,如今宗庙尽被杀绝,朕听说此事,也忿怒满怀。
可是我有心派你征南伐齐,恢复的是你刘家基业,流的我们大魏兵士之血,怕朝中将领不服啊!”
刘昶一听,这是要承诺呢?
当下并不含糊,叩头在地道:“倘若陛下发兵,恢复为臣昔日祖业,臣将去帝号,世代为大魏藩属,北面侍奉陛下,从此华夏一统,若违此誓,当同此簪!”
说罢顺头上拔下木簪,一撅两截!
拓拔宏就等他这句话呢,他侧头看了看珠帘之后,冯太后微微点了点头!
拓拔宏当下诏令:“朕心恨萧齐之不义,狼子野心,人神共愤,心痛刘氏宗庙被屠,仁孝善良被毁,诏令有道伐无道,遣丹阳王刘昶与北魏诸将同行,由拓拔嘉统一指挥,讨伐逆竖,荡平萧齐,为民除害。”
说完这些,又对刘昶信誓旦旦道:“放手去干吧,萧齐若能被清除,南方的土地就是你的了,让你在那里重振基业。”
这事就这么定了!
北魏开始调兵遣将!
这里急坏了一个人,那就是南齐使者刘缵,说的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反??子了!
他匆忙进宫,拜见冯太后。
冯太后斜倚小窗,手摇宫扇,笑盈盈的看着他。
“怎么了?哪里着火了?你这么匆忙?”
“大魏要南下攻齐吗?太皇太后不是说,没这个打算吗?”
冯太后起身,给他端了杯茶,无奈一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破了多不好啊?”
刘缵一屁股坐了下来,垂头丧气,本来以为她中了美男计,没想到是自己中了她的将计就计!
“罢了!”冯太后轻移莲步,款款深情的走到他面前,低眸看着他,道:“今夜不要再想那些军国大事了,好好留下来……”
刘缵尴尬一笑,输什么也不能输风度,于是点了点头。
俩人都清楚,这可能是二人温存的最后一夜,两国开战,刘缵必须马上南返,今生若要再见,希望渺茫!
恩爱缱绻过后,冯太后痴痴地看着他,道:“你真的不知道,萧道成为什么选你为使吗?”
刘缵将她搂过来,自信地一笑:“因为我长的好看!”
冯太后笑得花枝乱颤,道:“你太可爱了!”
“那太后说因为什么?”刘缵转头眨巴着俊目问道。
“因为你长的像我的亡夫拓拔浚!”
“什么?”刘缵“扑棱”一下坐了起来。
“南北斥候乱飞,南朝说不定早有丹青妙手偷绘了先帝的画像也说不定……”冯太后又把他拉倒,冰凉的小手,不停抚摸他的脸颊,无限怜惜。
“我有几分像他?”刘缵眼神游弋,努力压抑着心里冒出来的不适感,谁愿意给别人当替身啊!他这劲废的!
“你多他三分俊俏,他多你三分威仪,其实……根本不像!”
冯太后闪动着长睫毛,仰面朝天,盯着銮帐之顶呆看,许久道:“人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男女之间,也就那么回事吧,闭上眼,任何人都可以是他,他也可以是任何人……”说罢,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紧握刘缵的大手,放了在胸口:“我真的很想他!焚心锥骨那种!”
刘缵在这一刻看到的不再是那个生杀予夺的太皇太后,只是一个想念亡夫的普通小女人,楚楚可怜,顿时心生怜悯,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第196章 北魏全线压上,萧齐首战失利
公元479年,这一年拓拔宏十四岁。
在当时,男子十四岁,被称为“舞勺之年”。
进入舞勺之年,拓拔宏知道这意味着自己不再是完全的孩童,需脱离幼年的随意性,必须以“准成年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了,明年十五岁他就可以“束发”、二十岁时,他将步入“弱冠”之年,正式成人,现在他必须步步为营,为自己的未来打好坚实的基础。
想到这些,华衣锦服站在镜前的他,一挥宽大的袍袖,瞬间转身,呈现在奴婢宫人面前的不再是一张幼稚的脸,而是万分严肃,眼神里充满坚定!
拓拔宏当下命令,为丹阳王刘昶复国,分兵数道大举攻齐!
北魏陇西公拓跋琛直奔广陵。
梁郡王拓跋嘉为中军主帅,兵出淮阴!
最重要的一路是河东公薛虎子出兵寿阳,共同辅佐丹杨王刘昶!
几路大军共进,遍地开花,范围之广,从未有之,要的就是萧道成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
齐高帝萧道成听说北魏将要来犯,禁不住叹息一声。
虽然自己立足未稳,国内局势动荡不安,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
能不能打过北魏,他心里也没底啊!
萧道成于479年九月,任命豫章王萧嶷为荆、湘二州刺史,临川王萧映为扬州刺史。
齐高帝断定,北魏肯定直奔寿阳,寿阳若是有失,南朝大门即被打开!
一时间南齐人心浮动,满城风雨!
萧道成诏令朝廷内外实行戒严,征召南郡王萧长懋出任中军将军,调集重兵,镇守石头城。
同样紧张的还有冯太后,她完成了北魏内部的清洗,统一了思想,又利用刘缵熬走了柔然,解除了后顾之忧,剩下的就是直接和萧道成痛痛快快干一场了!
一夕之间,她仿佛长了几岁,眉头微蹙,香唇紧锁,两侧鬓角隐隐生出了淡淡白发,看上去更妖冶,更摄人心魄!
如果此次能跨过寿阳,直下建康,那么南北统一就不再是梦想,她也将成为光耀华夏的一颗璀璨明珠,被永久载入史册!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来一个人,如果他还在,胜算更大,那就是自己精挑万选的情郎慕容白曜,可惜,被拓拔弘这个小兔崽子给祸害了!
萧道成背手站在悬挂着巨幅地图照壁之前,身边谋士云集,大家七嘴八舌,慌乱不堪!
萧道成道:“大家别慌,别看淮水一线全面开花,那几路都是助攻,唯有寿阳才是他们的目的,寿阳位于淮河南岸,北朝从寿阳出发,可沿淝水南下,进入居巢湖,再沿濡须水出东关,进而进入长江。”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回头看向大家道:“这条路线借助水力,便于运输粮草辎重!确实相当便利!”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一个寿阳旁边的一个小城上——道:“这里,马头戍,必须守住!”
马头戍,大体位于现今安徽寿县西北。
他话音未落,有大臣高举战报,不是人动静,从外面冲了进来!
就如一阵邪风送着,刚进门,便扑倒在地!高声呐喊:“陛下不好了,马头戍失守!”
“什么?”萧道成脸色骤变,几步赶过去,俯下身问。
“北魏陇西公拓跋琛直抵马头戍,太守刘从誓死不退,昼夜防守,可是寡不敌众,城破被俘,英勇就义!”
萧道成一捂脑袋,眼前直冒金星!
还没等他稳当下来,第二个令他吐老血的战报又来!
南兖州刺史王敬则,胆小怯战,居然被北魏吓破了胆,擅离职守,丢下本镇,正往建康一路狂奔呢!!
南兖州百姓见主将逃亡,素知北魏军将没有俸禄,就靠抢,杀烧抢掠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残忍程度五颗星,纷纷惊惶失散!
可是北魏志不在此,人家要取建康,也就是咋呼一下,根本没去!
齐高帝萧道成这个来气啊,可是一想到王敬则,还是忍下了怒火,没有他,刘昱的人头拿不来,刘准也死不了,确实属于开国之臣,便没有追究。
第三个令他头疼消息随后来到,南齐义阳出了一个平民,名谢天盖,野心勃勃,不满意南齐的轻视,瞅准机会,立起大旗,网罗了大量流民,自称为“司州刺史”,准备率领全州,归附北魏。
北魏喜欢什么来什么,乐陵镇将韦珍,接到拓拔宏加急皇诏,令他领兵先行渡过淮水,赶去接应!
萧道成也不含糊,诏令豫章王萧嶷马上处理此事。
萧嶷派遣中兵参军萧惠朗,也就是萧道成的侄子,带领两千人,驰援司州刺史萧景先,对抗谢天盖!
萧惠朗据淮水,一字排开,抵御韦珍,韦珍在淮水对面急得团团乱转,皇命如山,必须得打过去。
当晚夜黑风高,韦珍在岸边明火执仗,鼓声大作,做出要渡河的样貌,却同时暗地里派一支精锐骑兵,绕道淮水上游偷渡!
两军正面很快短兵相接,偷渡的骑兵渡河成功,绕道齐军背后,腹背奋夹击,齐军大败。
谢天盖喜出望外,带部前去汇合,那心情没的说了,畅快!
跑着跑着,突然脖子后面哇凉一下,结果脑袋先行欢快地飞了出去,余下身子,孤零零,栽愣愣,血淋淋,失去控制,跌落下马!
原来是他的部下早被策反,伺机从后面下了杀手!
所以啊,不要以为来日方长,你根本不知道牛头马面何时会来,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带你去见阎王爷!
生不可控,死也一样!
韦珍这边还乘胜奔驰前进呢?一打听人死了!这事整的,那也不能白来一趟啊!
于是在淮水以南往来奔突,打得齐军节节败退,后将降附民众,七千余户迁徙到内地,同时表奏朝廷设置“城阳”、“刚陵”、“义阳”三郡,安顿七千多户。
萧道成吃惊不已,首战损失惨重!
急命萧赜,快速反应,夺回民众!
萧赜头疼不已,打仗要个气势,怎么败得这么憋屈?派雍州刺史陈显达攻击韦珍,挽回损失!
韦珍这边,城中将士正在兴头上,战利品多多,分得沟满壕平,于是七嘴八舌要求立战。
韦珍笑着说:“急什么?有你们的,跑不了!敌军初到,士气正锐,我们出战正合了他们求胜之心,只管坚守不出,示弱于他,等他们攻城疲惫,我们再行出击,肯定事半功倍!”
于是韦珍凭城拒守,大批齐军乌央乌央,攻上来,倒下去,死在城墙底下!
双方相持了十二天后,韦珍笑问部将道:“看见月亮了吗?”
众将蒙头转向,道:“乌漆嘛黑,哪里的月亮啊!”
韦珍抚掌大笑,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走吧!”
于是趁夜大开城门,骑兵尽出,齐军毫无防备,于战火纷飞中奔逃溃退,死伤大半,兵器盔甲丢弃的满地都是!
韦珍收获满满,凭战功,晋爵位为侯。
这边都打得冒烟了,寿阳一路怎么样了?
刘昶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星夜兼程,催军猛进,直入徐州,寿阳就在前方。
先锋薛道标已经在奔赴寿阳的路上……
寿阳守将是萧道成钦点的南齐豫州刺史垣崇祖,名将之后,原豫州刺史垣护之之侄,垣护之是哪一位?就是大斧开江,连闯拓拔焘三道铁索那位猛将!
垣崇祖年十四便名满江南,干略出众,跟随薛安都东荡西杀!
他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对策,众人愁眉不展,退意隐隐!谁的命不是命啊!对面是二十万大军,自己才几千人!
以少对多,死输没赢!
要跑都得抓紧了,跑慢了,都怕没机会!
垣崇祖知道军心低落,微微一笑道:“这里可是淝水啊,想当年苻坚百万大军怎么样了?还不是被风流宰相谢安打了个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吹牛谁都会,可是有些经典不可复制!
他捻着胡须,眼神诡谲道:“我有一计,能借兵十万,可是这个计谋瞒不过一个人,有他在就实施不了!”
“十万!!!”众人齐声惊呼,捂住了胸口,吃坏了东西啊?胡言乱语!
“此计我先不说,但是北魏先锋薛道标,为薛安都之子,我们之前同账共事,互相太了解了,我有本事瞒天过海,却瞒不住他!他到寿阳一看,机关尽破!”
“那有什么办法阻止他来到寿阳呢?”众人也都愁云惨淡。
“哈哈,千古臭计,百试不爽,你们等着,我略施手段,让拓拔宏主动把他换掉……”
第197章 拓拔宏中计被离间;垣崇祖水攻退北魏
所谓千古臭计,其实并不臭,就是被牛人们用烂了罢了!
“我需要一个能人,此人必须工于书法,尤善临摹笔迹,伪造的书信人莫能辨,谁能担此重任?”垣崇祖遍看众人问道。
大家一致推举齐郡太守刘怀慰!此人博学多才,尤善工书!
于是他接到一个大活儿。
垣崇祖以萧道成的名义命令他伪造一封家书,为冠军将军薛渊写给堂弟薛道标的!
众人得知其意,纷纷大笑道:“多此一举,让薛渊直接写给他不更真实,更直接?陛下让他写,他难道敢不写?!”
“非也!”垣崇祖老谋深算道:“薛渊虽为我朝官员,其叔父薛安都毕竟投降北魏了!我倒不是怀疑他对陛下的忠诚度,只是担心他可能不会完全按照我的意图去写,再或者,大战在即,谁知道薛渊与薛道标兄弟之间,有没有其他联络?别弄巧成拙了!”
众人无不佩服,真贼啊!
刘怀慰在垣崇祖的耳提面命下,精准地把握措辞和策略,给薛道标写了一封信,又故意被北魏查获,这封信直接呈到了拓拔宏面前!
就是一封家书,并没有特别之处,无非是叙述兄弟多年离别思念之情。
但是有几句话,引起了拓拔宏的注意:“……堂兄闻弟奉北魏之命,将兵进逼寿阳,吾心甚忧——寿阳乃齐之要地,今齐魏交兵,战火一开,不仅两地生民涂炭,吾薛氏宗族散居南北,亦恐遭池鱼之殃。
昔年先叔父弃宋归魏,本为保家存续,今若堂弟执意进军,胜则难免齐人记恨,祸及南国亲眷;败则恐获北魏追责,宗族亦难保全。
吾思之再三,愿堂弟审时度势,心下有数才是……”
“我勒个去!”拓拔宏聪慧是聪慧,毕竟年轻,心地纯良,斗不过这些老狐狸,心下想,对啊,他家亲眷南北都有,能全心全力攻打寿阳吗?万一消极怠工,可不是耽误了大事!
于是请示冯太后,找个由头,将薛道标半路火速召回,改派梁郡王拓跋嘉替代他。
薛道标根本没机会看见信,正摩拳擦掌,想大展身手呢,结果烟也消了,火也灭了,晕头涨脑离开了前线!
拓跋嘉转为先锋,与刘昶汇合,挺进寿阳。
临战之前路过徐州,刘昶前去哭拜母亲的旧堂。
他是从这里逃跑,投降的北魏,母亲谢荣华没来得及带走,后来遭拘禁,抑郁而终,作为儿子他岂能不伤心?母子终究天人永隔!
身边的人也跟着不停擦眼泪。
擦干眼泪,刘昶飞身上马,赶到了军队驻扎地。
临阵之时,刘昶四面礼涕拜诸将,讲述了家国灭亡,蒙大魏恩抚的经过,说到动情处,便俩泪滂沱,左右之人也无不心酸。
刘昶涕求大家同心协力,决战取胜,以雪仇耻,其辞理切至,声气激扬,三军将士无不为之感叹。
可是眼泪都是背后流的,当人面流出来的都是戏!
能起到多大作用,持续多长时间就不好说了。
萧齐豫州刺史垣崇祖,登上城楼,望着城外大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锦旗招展,无边无际,要是硬干,真够呛啊!
他当下召集文武官员制定作战方略。
众人都问,“将军薛道标也被换掉了,你借的那十万天兵呢?从哪个方向来,我们怎么瞧不见呢?”
“该来时,自然就来了!你们听我部署,守城的同时在城西北的淝水上筑堰,挡住淝水,堰北再筑一小城,派兵三千把守,城周深挖壕堑!”
“将军,您这是搞什么啊?”众将不解,修建堤坝,筑一小城,还得分兵把守?守得住吗?
大家都说:“将军还是歇菜吧,以往,拓跋焘那只佛狸前来,咱们这边兵多将广,尚且认为外城难以守卫,一律退入内城。而且在淝水上修筑堤坝,从来就没人干过,费力不讨好,徒劳无益,要是被北魏夺了,截断粮道,反倒是坏醋了!”
垣崇祖说:“不能放弃外城,要坚决防守,打出士气军威来。
如果让魏虏占了外城,他们外修高台,内筑长墙,来个瓮中捉鳖,我们非坐以待擒不可。
防守外城,修筑堤坝,建起小城,三管齐下,这是军令,违者杀无赦!”
所谓军令如山,众人见劝说无益,只好作罢,该干啥干啥去了!
北魏大军疯狂攻城,双方投入的代价都空前巨大,死亡人数每日难以计数!尸体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南朝还是北朝的人!
寿阳外城几次脱手,又几次被垣崇祖夺了回来!
此时堤坝建成,守卫堤坝的小城也初具规模,垣崇祖命人把守,看起来目的是阻止北魏军靠近堤坝!
拓拔嘉等人也看到了淝水被拦截,还造了一座小城,加以守卫,而且那城也太不值得一提了!狭小简陋,瞬间就可以攻下,垣崇祖这是干什么呢?守卫堤坝有什么阴谋诡计?
最后和刘昶一研究,寿阳城池内城地势略高,但城外多平原湿地,近来水位有所上涨,北魏军队的步兵、骑兵冲锋,以及攻城器械想靠近城墙已经非常困难,所以攻城行动才陷入被动。
而垣崇祖还控制着堤坝,粮草运送迅疾,万一他憋高水位,哪天决坝放水,最终因“水阻兵滞”,难以破城,甚至都得被迫撤军!
必须得把堤坝夺回来!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大家研究完毕,达成一致,不过是一座小城,几千人马,寿阳拿不下来,这座小城还拿不下来吗?
于是北魏大军调转方向,全力攻打小城,谋求堤坝掌控权,而且拿下淝水,军粮补给也会顺畅很多!
与此同时,被稀里糊涂换掉的薛道标,突然看到了前线发回来的攻防地图,他脑袋訇然作响,什么也顾不得了,撒丫子就往大殿狂奔……
拓拔宏见他慌慌张张而来,赶紧问道:“薛爱卿,怎么了?”
“请陛下速下急诏,命寿阳之军,不可攻打其西北的小城,此乃垣崇祖的诱敌之计,他要以水代兵……”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
垣崇祖站在小城城头,不住微笑,看着北魏军队象蚁群般地趋附而来,不停点头道:“再等等,给我守住小城!”
他用手扶了扶头顶的白色的纱帽,乘着轿子,走了!跟观光旅游一般!
黄昏时分,垣崇祖再次返回,这回披挂整齐,满脸严霜,令道:“给你们一炷香的功夫,佯装城破,从北门撤退,上堤坝!”
魏军在南城门轻松突入,由于惯性使然,极速进军,前赴后继涌入小城!
寿阳这边,垣崇祖早已登上堤坝,命令潜伏在这里的士兵,决开堤坝,放水冲灌!
北魏攻城的军队下马卸甲,刚想喘口气,突然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没等众人反应,滔天洪流裹挟着断木、碎石从堤坝奔涌而下,瞬间淹没小城。
骑士们抱着马颈在浪里沉浮,转瞬就被漩涡卷向深处,全都被冲进事先挖好的沟堑之中,尸体成排涌出来,顺流而下!数千不止!
巨大水流并没有停歇,直奔寿阳外城!
魏军兵力虽然强盛,来势凶猛,但是和人打不怕,和水斗,开玩笑呢?
水憋日久,一旦倾泻,威力可想而知,所谓火烧一条线,水淹一大片,那是相当凶险,本来北军就不善水战,仓促之间,看见水面平推,接天连地,个个头皮发麻,小腿抽筋!
南齐以水代兵,威力岂止十万?纯属于单方面碾压,垣崇祖趁机出兵,内城守将尽出,人家不怕水,完全掌握主动,坐着漂流筏子,就把人头收割了!
魏军狼哭鬼嚎,能跑的跑,能散的散,寿阳之围顿解!
北军又一次兵败长江!
等到刘昶、拓拔嘉丢盔卸甲跑到高处清点,禁不住痛心疾首,这一战损失过半,粮草辎重几乎冲了个底空!没粮还怎么打?最要命的是雨水季节马上来到,军中疫病又开始流行,只好上表请求还师!
拓拔宏慨叹一声,手握着上表,都快攥出水来了,万千筹划,功亏一篑,自然心有不甘!
他看着面前跪着的薛道标,可真是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中了离间之计……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冯太后在珠帘后面摇了摇头,沉声道:“算了,人算不如天算,此次南齐占据了天时地利,炎热之季不属于我们,先撤吧!缓缓再说!”
南齐以水代兵,居然取得寿阳大捷,一举扭转了战局,保住了建康,垣崇祖一战成名!
第198章 北魏南齐互相角力,中山王睿轰然离世
公元481年又来到正月里,休整完毕的魏军,再次大举南下!
冯太后和拓拔宏暂时停下了渡江统一的想法,开始了疲敌政策,削弱南朝实力,蚕食南朝江北领土。
魏军大举进攻南齐淮阳一带,即现在江苏清江西古泅水西岸。
围困角城,南齐将军成买,力战而亡!
齐高帝萧道成,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与军主周盘龙等前往救援。
魏军在淮水南北沿岸大肆劫掠!就一个字——抢,有钱抢钱,有粮抢粮,啥也没有就抢人!
周盘龙乃是刘骏时期青州大战的着名将领,家国梦想几浮几沉,如今也通透了,谁当皇帝跟我何干?但是北魏撒野在他这里就是不好使!
其子周奉叔初出茅庐,艺高人胆大,率二百人冲入几万魏军深处,数万魏军居然没能拦得住,他杀得酣畅淋漓,如入无人之境,魏军纷纷左右闪避,小伙子刚一阵风刮过去,大家还未等形成合围之势,后面紧跟着又杀进来一位,周盘龙随后到了!
魏阵被父子俩人搅和得七零八落,数万之众一哄而散!
齐军主将李安民一看,这父子俩真牛,领兵追击,又杀魏军数千。
很快南齐增援部队又到,游击将军桓康追到淮阳,又给魏军一顿胖揍!
冯太后有点清醒过来了,她叹息道,自己小看萧道成了,打他有点费劲呢!
主要是北魏这边无名将可派,而南齐那边名将如云,总能以少胜多!
拓拔宏还是不服气,怎么就打不过他?
再次发兵又攻淮北,结果到了才知道,一年前水淹魏军的垣崇祖预判了北魏的动向,提前到了淮东。魏军抢得热火朝天时,垣崇祖一声令下,率军渡过淮水,打得魏军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四月份,北魏朝堂已经焦灼不堪,拓拔宏在大殿上来回折腾,明明自己实力更强,怎么就讨不到便宜?
于是不死心的他,再派大军南下,这次的目标是南兖州附近的齐将桓标之!
桓标之领兵几千,对抗数万魏军,只能在险要处扎寨,同时向朝廷求援。
齐高帝,高明就高明在,充分调动了全军的积极性,协调救援能力超群,立遣李安民赴救,又派兖州刺史周山图,自淮水进入清水快速接应。
但是没赶趟,救兵未至,桓标之坚持不住,终于被北魏军所灭,损失惨重,3万余人被掠走!
拓拔宏这才出了这口恶气!
冯太后瞧着小孙子不服输的派头,禁不住暗暗欣慰。
但是她知道想要完成南北统一,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必须先富国强兵,加速改革!
为此,冯太后特意召见刘昶,询问刘骏时期的改革事项,刘昶逐条陈述,无一遗忘。
革俗汉化,需要一个负责人,拓拔宏下诏刘昶与蒋少游专门负责这事。
而拓拔宏更感兴趣的魏军骑兵怎么才能决胜南朝步兵的神奇军阵!
刘昶一生声色犬马,尤其喜欢骑射,于是果断参与北魏的军事训练改革,反对只重骑兵的军事思想,主张“骑兵与步兵协同作战”,并亲自教授士兵骑射之术,提升北魏军队的实战能力。
可以这么说刘昶也许无法打回江南,但是对北魏汉化改革,以及后来的南北统一做出了巨大贡献!
偏在这时,冯太后收到了一个噩耗,中山王王睿突然患疾,不久便卧病在床,难以起行。
孝文帝拓拔宏知道王睿在皇祖母心中的分量, 数次亲自前去探视,吩咐御医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王睿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朝中百官更是会看眼色的,宫中侍从和官员前来问候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
这天拓拔宏将王睿临危 上疏呈给了冯太后。
冯太后展开一看:
“臣闻忠于君事者,义结于临终;故孔明卒病,不忘全蜀之计;曾参疾甚,尤存善言之语。
臣承蒙陛下浩瀚之恩,大造生成之德,弱风承于华年, 浅薄见于弱冠。
陛下舆驾亲临问之,何其荣耀,如何能抱犬马之诚,以报陛下?
今所病遂笃,虑必不起,望着阙庭的方向,如鱼念水,思恋终日……”
看到这里,冯太后泪如雨下,趴在奏书上哽咽难起。
她擦干眼泪,再次摆驾中山王府。
王睿病中转醒,见到是她,遂眼角眉梢轻动,强挤出一个笑容。
正巧奴婢端上一碗热粥,冯太后接过来,盛了一勺,轻轻吹过,递到他的嘴边。
王睿坚持喝了半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香吗?”冯太后强忍热泪,问道。
王睿只要还有一丝气力,便不忘给她满满的情绪价值,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香!”
但是再喝,便咳嗽呕吐不止,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王睿摇摇头,道:“难得太皇太后来,说几句话吧。”
“好,你说,我听着呢!”冯太后,擦了下眼泪,摸着他的肩臂说道。
“臣闻为治理之要,其略有三,臣一直想跟太皇太后说,如今不说,怕没机会了,
一要慎刑罚,太皇太后杀伐果断,顷刻立绝,一定要彻查清楚,免得事后追悔莫及。
二者,要用贤能,中宫用事,虽然忠诚,但是人才不足,太皇太后要从北凉,北燕旧臣中启用杰出人士,汉化改革离不开他们。
第三,亲忠信,远谗佞,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有些人护卫陛下之心盛,言语过激,太皇太后不要放在心上,凡事看大方向……”
冯太后眼泪簌簌而下,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王睿深情款款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王睿就此薨逝,年仅四十八。
冯太后扑倒他身上,放声大哭,只因为当年自己一句“痴情不赏”,王睿护卫了她十三年,一句男女痴情的话也没说过!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三年中,他是怎样用行动表达爱意,可真是情到深处了无痕,爱到浓时反转薄!
孝文帝拓拔宏、冯太后亲临哀恸,赐帝王用的温明秘器,诸多公王大臣监护丧事。
王睿被追赠卫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谥曰:“宣王”。
拓拔宏下诏褒扬王睿,因为其扞猛,忠诚,鞠躬尽瘁,令高允写篇文章祭奠于他。
京邑士女,因王睿之美,思恋王睿者,不计其数,送丧者千余人,自发创造了一首新歌,昼夜弦唱,名曰《中山王曲》。
冯太后也听到了这首歌,往事历历在目,那个似兄似父,一心宠惯自己的人已经走了,她诏令班乐府,合乐奏之,并将此曲纳入皇家庆典保留曲目。
王睿去世,兄弟封爵,赠其父王桥为侍中、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武威王,谥曰:“定”。
追封他的母亲贾氏为妃,立碑于墓左。
父子俩王爷,并葬城东,相去里余!
冯太后之前就曾教诲孙儿拓拔宏:孙儿还小,但须记得,将来不可因情废业,人之爱色,稀松平常,枕边人就是枕边人,不可握有权柄。
王睿富贵通天,这些年掌管禁军,却无决策权,他虽然满腹经纶,雄才大略,可从不参与中央决策事项。
不单单是他,李冲也是一样,富可敌国,主导改革,却需事事请奏,自己从不擅作主张。
这个智慧的女人,将情色化成了不一样的情感,变成维系权力的隐秘丝线,无影无形,但是每一根的系着点,都恰到好处。
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又怎么可能风雨俱不入心?
她跪在佛前,久久沉思,何谓痴情不赏?她又怕的什么?无非是相见欢,别离苦!不觉得泪流满面,满腹凄凉,出生父母双亡,病死了丈夫,坐化了儿子,三个情郎李奕,慕容白曜,王睿相继离世……
不要想成就什么旷古事业了!真的,应了那句话,果然想成就一番大事的人,多半都是天煞孤星……
在王睿过世后不久,南朝也出现了一件大事……
第199章 萧道成英年早逝:拓拔宏花丛知返
书接上回,南齐又出了什么大事,天大的事情!
齐高帝萧道成,正要外出巡视,宫人给他换衣服时,发现了一块华美的玉导佩饰,他拽过来砸了个稀碎,道:“有衣服穿就行了,非得弄这些无用之物加以点缀,搞得竟先攀比,劳民伤财!细看看宫里还有没有这些东西,全扔了!”
宫人奴婢赶紧领旨去办。
咱也不知道都扔哪里了?
萧道成便服出宫,刚到宫门口,直觉微风不燥,徐徐拂面,还挺舒服,同时也吹来了一曲童谣,隐约听上去为:“白门三重关,竹篱穿不完。”
原来自从东晋以来,建康外城只设竹篱,作为障碍,并开了六道门。
“儿歌何意?”萧道成召来随行中的老者问道。
老者道:“竹篱既尖且利,又四处漏风,怎么能安稳呢?”
萧道成恍然大悟,立刻下令,拆掉篱笆,改立都墙。
回宫以后,夜梦白虎,闯入大殿,越走越近,冲他咆哮不止,他突然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朦胧中只见窗前帘幕飞扬,人影晃动,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从此渐感不适,一病不起。
公元482年春三月,南朝诸位皇子日夜守卫,煎汤送药,萧道成病体沉重,渐渐呈现不治之像,其侄子萧鸾本为侍中,更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萧鸾幼年丧父,被齐高帝收养,对他的疼爱有加,其程度甚至超过了亲生诸子,也难免他如此悲痛担心。
萧道成自知大限将至,命不久矣,禁不住叹息不已,你可以和所有的困难斗,就是斗不过天!
遂下诏任司徒褚渊,左仆射王俭等人为顾命大臣,同年四月,于临光殿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庙号太祖,谥号为“高皇帝”。
萧道成接受禅位以来,将刘宋皇族无论长幼,尽数杀死!主要是想根除前朝皇族的影响力。
同时还辞去了一百多名朝廷中枢大员,另行选拔新人添补,树立南齐的朝廷权威。
可以这么说,他把一朝天子一朝臣做到了淋漓尽致。
后世对萧道成的评价还是挺高的,他出身寒门,却能够凭借个人的英明果断和对历史机遇的精准把握,成就一番帝业,而且文韬武略,文学书法,无所不通,就凭这一点,鼓励了多少人!
多少人在黑暗里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逆天改命!”
行吧,改吧。
握大权后,他没有得意忘形,从不主动大兴兵戈,而是用节俭朴素,缓解民间疾苦来兼济天下。
这是一位很有胸怀的创业之君,可惜寿命太短,很多雄才大略还没来得及实施推行就一命归西了,你就说这事大不大?
太子萧赜即位,改年号为永明。
萧赜继承了父皇的治国思路,在位期间,抚恤受灾百姓,安抚境内兵患,多次实行大赦,规定了官员轮换制度,避免一家独大,同时简化了丧葬祭祀礼仪,减轻民众负担。
萧赜统治期间,境内安定,没有太大的内战爆发,被称为“永明之治”。
这在南朝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至少人家南齐换帝没乱成一窝粥!
外交上,别的周边小国都好说,北魏怎么办?
他把眼光又放在了刘缵身上,你还得去啊!
刘缵真是哭笑不得,我这个男宠还当起来没完了!不过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抵触了。
去就去吧,轻车熟路。
第一次出使他谁也不服,倔毛驴一样,这次不同了。
他往里期间,行山渡水,见多了俩国交兵,生灵涂炭的惨状,随着年龄的增加,内心沉稳下来,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力求俩国互通有无,边境罢兵。
刘缵再次出使入朝时,十六岁的拓拔宏看着他不住点头微笑,表现得还挺亲近。
皇祖母的老情人可来了,王睿去世以后,冯太后伤心不已,憔悴了许多,正是无法排解之时,再看刘缵风质英重,毅然秀立,肯定能让皇祖母忘却烦恼,喜笑颜开。
要说拓拔宏这一点儿,就比他父皇拓拔弘强得多,不较真,不就那点事儿吗?能咋的!
冯太后随即诏刘缵进宫,俩人相对无言,许久都笑了。
“这回又是什么计啊?”冯太后斜着眼睛调侃道。
刘缵低头弹了弹衣服,苦笑道:“苦肉计!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
俩人研究了一下午的南北交流事项,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这次刘缵相当坦诚,他也从另一方面了解到了冯太后的睿智和敏锐,研究研究俩人就研究到床上去了……
南北至此罢兵,五年内再无大的战事发生。
拓拔宏在这一年,也晋升一级,迎来了自己的长子拓拔恂,小家伙和拓拔家的儿郎的历来的秀美风格不同,长的肥头大耳,特别讨人喜欢。
而他的生母只是一个婢女,也是拓拔宏的第一个女人,名林氏。
但凡入宫为奴,大多有一段凄惨的家事,林氏也不例外,她出身低微,但是容色美丽,又比拓拔宏年长几岁,懂情趣,会疼人,没多久就将拓拔宏拿下,而且对她相当依赖。
冯太后故技重施,重孙子刚刚降生,又被她夺了去,亲自抚养,时常带在身边逗玩。
拓拔宏倒是坦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他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可是林氏却非常郁闷,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谁身上掉下的肉,谁不疼?再说她还想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呢,免不得颇有微词,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冯太后见拓拔宏已经做了爹,禁不住感慨,岁月不饶人,自己怎么能不老呢?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皇祖母长皇祖母短的小男孩儿,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而且风姿绰约,儒雅翩翩。
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少男情窦初开,是最好把握的年纪,她开始着手为孙子海选美女,充实后宫。
食色性也,谁也过不了这一关,这也是控住拓拔宏的一个有效途径,千古阳谋第一计,美人计,无人能破,明知是当也得上!
此时龙城镇来了一封奏书,西晋永嘉年间因避祸中原,举家逃往高句丽一户高氏人家,返回了龙城镇,其有一女,从没见过的姿色艳丽,而且品行端庄,具备选入后宫的条件。
冯太后命即刻送人进京,她要亲自面试,初见面,冯太后呼吸几乎停止,高氏的美丽容貌惊到了她,不能说比年少时的自己美,但也绝不逊色,绝对堪称天下一品,遂将她带入后宫,送给了拓拔宏。
美人谁不爱?
拓拔宏一见便视若珍宝,宠幸后宫,有时白天也溜回去,找高氏玩耍,婢女林氏遂被丢到了一边。
很快高氏因为甚得圣心,晋升为照容,不久为拓拔宏又添一子,名拓拔恪。
孝文帝好像玩欢脱了,一日对身边的人笑说:“泛舟天渊,对景思山,人生就应该顺其自然,不可以终日读书!”
于是他早晨出来上朝,修习经传,吃过饭便返回宫中,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呢,下午再出来看会奏章,也是哈欠连连,黄昏未到,又跑回后宫去了!
臣子崔光把这事侧面告诉了冯太后道:“孔子曰:‘血气未定,戒之在色,’陛下毕竟年幼,这样可还行?’”
冯太后也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即刻命人将拓拔宏叫了来,道:“昼以访事,夜以安身。陛下青春正盛,正是求学上进之时,不宜在白天老是在后宫泡着吧?……”
拓拔宏造了个大红脸,心里话:“我都不管你,你还管我!”
冯太后见他低头不语,脚尖朝着门口乱拧,知道他想跑,遂笑道:“你还小呢,这样也不利于身体成长,一生长着呢,你急什么!皇祖母希望你健健康康,长寿百岁,给我养老送终呢!”
孝文帝拓拔宏赶紧跪倒在地,道:“孙儿知错了!”从那以后,白天不再进入后宫。
冯太后手里还有两张王牌,没有发给拓拔宏,那就是她自己的亲侄女——冯润、冯清。
尤其冯润姿色还在高氏之上,冯太后敢保,俩姊妹一到,顿时后宫失色,佳丽三千都得靠边站!
而且三人之间也经常见面,拓拔宏虽然对两位小美人谨慎有礼,可是那贪婪的眼神却彻底出卖了他。
他尤其喜欢大一点的冯润,一颦一笑,每一个微小动作,都能让他跟着心跳加速。冯太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但是拓拔宏并不知道皇祖母的心意,从来不敢唐突,那可是祖母的亲侄女,乱来不得,可以这么说拓拔宏是个自控力超强的帝王。
第200章 北魏宫规又出江湖,魏主街头得遇奇人
公元483年春三月,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原来是皇子拓拔恂已经满周岁了!
宫女太监提前布置场地,多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摆得满地都是,书籍、笔墨、印章、弓箭、算盘、珍宝、玩具等等应有尽有……
冯太后坐在正位,拓拔宏陪在一边,笑逐颜开,冯太后怀里抱着重孙子,满脸慈爱。
宫中妃嫔朝臣列在两旁,全都面带微笑,却也屏息敛容,整个偏殿鸦雀无声。
小北将皇子抱至抓周的物品前,任其自由抓取。
冯太后向前欠着身子,饶有兴致的盯着看,只见小家伙玩欢脱了,抓抓这个,弄弄那个,没个准数,把拓拔宏给急得抓耳挠腮,道:“儿子,你怎么还眼花了呢?”
众人再也憋不住,哄堂大笑,冯太后也笑得前仰后合,道:“哪里像你?”
拓拔宏听完,回身问道:“皇祖母,我当年抓的什么?”
冯太后抿嘴一笑道:“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一手印章,一手毛笔,抓住了就往我这里爬,扑倒我怀里,猫起来,生怕别人跟你抢一样!”
拓拔宏“噗嗤”一声笑了,道:“我还以为我会抓弓箭呢?”
话音刚落,拓拔恂小手按在微型弓箭上,完全被吸引,一骨碌坐起来,抓着弓箭便往嘴里送,这顿啃!
司仪官根据这个断定,小皇子抓握最久的物品是弓箭,于是大声唱读出来。
冯太后笑眼如弯,道:“难不成大魏又要出一位武帝?”
仪式过后,冯太后主持,举办一个小型的皇家宴会,邀请皇室成员、重臣等参与,既是对皇子周岁的庆祝,也带有彰显皇室威仪的意味。
宴会欢歌笑语,大家纷纷敬酒祝贺,接近尾声时,冯太后笑眯眯道:“今天诸位都在场,正好也给本宫做个见证!来吧,宣一下宫规吧……”
太监大总管颤巍巍又上场了……
宫规刚刚念到最后一个字,林氏才明白是“子贵母死”的意思,她这不没命了吗?瞬间昏倒在地!
拓拔宏一步奔过去,将林氏抱进怀里,不停呼唤。
几个侍卫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碧血毒药!
冯太后眼皮都没抬,道:“这事儿,我也不愿意看到,可是坐着祖宗的江山,祖宗规定,就不可违背,动手吧!”
拓拔宏转身,双膝跪在皇祖母面前道:“从小到大,我从没有违背过皇祖母之命,只是这次求皇祖母开恩,饶了林氏一命吧……”说罢流泪叩头不止。
冯太后站起身,一脸烦躁道:“这个恩,我开不了,如果你舍不得,那就等她醒了,好生说会儿吧,你们的缘分就到今天了……”
说罢一挥袖子,走人了!绝不拖泥带水!
……最终,拓拔宏眼睁睁看着林氏被赐死,哭的肝肠寸断,林氏被抬下去之后,他迷迷瞪瞪出了宫……
郊外冷风习习,皓月当空,几只飞鸟凌空掠起,直上月影,拓拔宏突然记起父皇之前跟他说过的话,那流连不去的肯定是雌鸟!
他今天才知道父皇当时的痛心与无奈!
他恨恨然擦掉眼泪,道:“从此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死于宫规了,我发誓,我早晚废了它!”
拓拔宏随即下诏:
“朕临御天下,承天授命,念万物有灵,皆沐皇恩。
皇家猎场,逐兽之举,致生灵损耗,戾气渐生。
自今往后,诏命所及,皇家猎场之内,严禁一切猎杀之行。
有敢违令者,不论官民,皆依律治罪!布告天下,咸知朕意!”
溜达到虎圈时,已然是凌晨,天边泛白为薰,拓拔宏又下诏书曰:“虎狼残暴,捕时又害多人性命,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乐趣?
从今日起,废止捕虎进贡之举,违者依法治罪!”
拓拔宏不肯回宫,后面跟着一大堆侍卫重臣,苦劝不止,如此行为恐怕惹得太皇太后不悦,节外生枝啊。
拓拔宏恼怒不堪,脱掉皇家衣物,塞给身边的大臣,随手将帽子也摘了,塞进他怀里,道:“朕今天要微服私访,你们回去吧!”说罢一挥手,只带几个贴身侍卫混进了茫茫人海之中!
突然前面有人喧哗吵闹,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早换了平民衣服的拓拔宏挤进去看热闹。
却见两名男子正在拉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围了满街百姓议论纷纷。
细听才知,那穿青布短衫,形容褴褛的中年男子,为寿春县百姓苟泰,他鼻涕一把,泪一把,道:“这是我儿子,三岁时遭劫丢失,我四处寻了二年,今日才得平城街头遇见, 他后颈部有块蝴蝶胎记,错不了!我的苦命的儿子,为父找你找的好苦啊!”
另一个浅灰短袍的男子,名赵奉伯的,也抓住孩子的手,猛的扯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道:“你得了失心疯了,这是我儿子,自小在我赵家长大,不信你问问街坊四邻!”还真有邻居上前给他作证。
如此吵闹,早有人报了官,当街争夺孩童,自古就不是小事!
官府来人了,来的居然是廷尉卿李彪,以刚正断案着称,拓拔宏把头一低,免得被他认出来,几个侍卫也挤了过来,将他暗暗护住。
李彪当街审案,查了半日,竟也难辨真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孩子究竟该归谁呢?
正愁眉不展时,人群里走上前一位白面书生,二十七八岁年纪,神清气朗,俊秀挺拔,看脚步和眼神,便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他来到李彪面前,躬身一礼,道:“大人在上,这事儿,让小的看,也好断。”
“大言不惭,怎么断?”李彪大声喝问道。
“三岁也有些许记忆,再说父子连心,孩子肯定能自行辨认,不过当着俩人的面不敢言语,拉到那棵柳树后面询问,如若还不说,打手板就是,吃痛不过就说了!”
拓拔宏一听,放屁呢?三岁,能有什么记忆!这样打,孩子岂不会胡言乱语?怎么能做得数!
可是李彪跟白衣秀士对望了几眼,居然同意了!他命白衣秀气将将孩子抱到柳树后去询问,又跟过几个衙役帮忙,没一会儿噼里啪啦打手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孩子的惨叫之声也同时传了过来,惹得街头百姓跟着争论不休,都说这是个糊涂官!
突然苟泰跪倒在地,道:“大人,别打了,孩子不是我的,是我冒领!快住手……”随即号啕不止,悲不自胜。
再看赵奉伯咨嗟而起,殊无痛状,却双目圆瞪,冲过去抓住苟泰拳打脚踢,道:“让你不知死活,请大人治他个冒领之罪!”
李彪点点头,冲苟泰大声呵斥道:“你可知罪?冒领孩童,罪该万死,即使没有得逞,也该重责三十大板,现在反口还来得及!”李彪盯着苟泰再次跟他确认!
苟泰道:“小民认罚!您打吧,别再逼打孩子就行!”
李彪道:“拖下去,给我往死里打,问问孩子到底从哪里拐来的!”
话音刚落,赵奉伯反被拉倒在地,这顿抡板子,直打得鬼哭狼叫,血肉模糊!
苟泰惊魂未定,脸上挂着泪,下意识用手捂着屁屁跳脚,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奉伯挺刑不过,这才供认:“我先亡一子,痛不欲生,在街上见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孩童,与我儿相仿,于是就领回家中,妄认之,请大人饶命!我没有亏待他,一直视如己出……”
此时,那个白衣秀士抱着孩子从树后走了出来,手上一个拨浪鼓,左右晃个不停,对孩子笑道:“刚才叫的好,很卖力气,这个拨浪鼓给你了……”
说罢把孩子交到了苟泰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莫心疼,一下没打,我们商量好,演戏呢……”
苟泰将孩子紧紧抱进怀里,不停上下抚摸,放声大哭!
白衣秀士刚要离去,拓拔宏上前一步,喊道:“兄台,请留步……”
第201章 李崇出镇荆州,魏主暗度陈仓!
拓拔宏见此男子虽面带风尘,却双目亮如朗星,举手投足之间,明显胸中自有丘壑,禁不住生出爱才之心,于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方才听闻先生论及断案,公正聪慧无人能及,想与先生交个朋友,坐下来喝几杯怎么样?”
那人上下打量拓拔宏,只见拓拔宏一身半旧的青布襕衫,腰间只系着根素色布带,连块像样的玉佩都没有,寻常平民穿的粗麻鞋沾着些平城街头的尘土,看着与街角那些赶路的书生、营商的百姓没两样。
再细瞧面容,此人面如傅粉,英俊无比,也就十六七岁样貌,额前碎发被春风吹得微乱,却遮不住眉眼间的清亮。
其人眉峰不浓不淡,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过来时,没有半分倨傲,反倒带着几分温和,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位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的脸上,确实不同寻常!
拓拔宏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慌不忙的稳当劲,声音不高,但是每一句都清晰妥帖,没有市井的喧闹气,也没有酸儒的迂腐感,倒像株长在田埂边的青松,看着寻常,却自有股拔俗的气度。
白衣秀士,忙拱手还礼:“不敢称‘先生’,不过是略读了些辅佐君主、治理政务、守护民生的典籍,随口妄言罢了。”
拓拔宏闻言一愣,难道他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啊?于是左右看了看,侍卫更是一脸懵逼,他轻咳一声,道:“先生过谦了。”
这时,李彪正要收摊回府,冷不丁看见了拓拔宏,脸色骤变,刚要上前见礼,拓拔宏一顿挤眉弄眼,然后嘿嘿一笑,李彪心领神会,一拱手,带人走了。
拓跋宏眼中笑意更甚,伸手虚引:“既然如此,先生如此大才,不如随我而去,宫中备有清茶,在下也有些面子,可否随某入宫见魏主一叙?”
李崇目光坦荡,应了声:“敢不从命”。竟然二话不说,随着随拓跋宏便走。
俩人边走边聊,那人道:“我本河南浚县人士,祖父与父亲原为南朝刘宋官员,后逢永嘉魏宋大交兵,或死或亡,后我流落江南,隐姓埋名,因而得存性命……”
原来是拓拔焘与刘义隆南北大战时的受害者。
既然是祖父与父亲都为南宋官员,怎么跑平城来了?
拓拔宏一时之间也有点扒拉不明白了。
刚刚进入宫门,那白衣秀士突然立住身形,撩起衣襟跪倒在地,道:“臣李崇拜见陛下!”
拓拔宏料他认出了自己,却也不意外,赶紧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笑道:“你怎么认出朕的?”
李崇起身,看着拓拔宏微笑,许久道:“陛下不知道我,我对陛却很熟悉,每次陛下出宫,我就在不远处偷看,而且您的家事我也略知一二,陛下亲祖母为献文思皇后李氏吧?”
拓拔宏心中微微一怔,很久没有人跟他提起祖母李氏了,尤其是父亲拓拔弘坐化以后,这更成了宫中禁忌。
李崇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屑,道:“献文思皇后李氏便是在下姑母!”
拓拔宏惊得“哎呀”一声,后退了一步,这不是舅舅到了吗?可了不得了!怪不得没入南朝,跑平城来了!
拓跋宏随后反应过来,赶紧亲手将他扶起,用手一挽,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说,朗声道:“朕寻贤若渴,先生有经世之才,今备茶洗爵,御书房一叙!”
李崇会意,声音铿锵:“臣虽不才,定必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为北魏效力!”
殿外春风穿堂,吹动帘幕,也吹起了北魏政治军事的一些纰漏之处,李崇侃侃而谈,拓拔宏听得入了坑。
拓拔宏提起了现在最为挠头的一件事,便是北荆州巴、氐扰乱,朝廷派了几任刺史,不是被杀就是逃亡,根本没人镇得住。
按理说荆州这个词,出现在南朝,大家更为熟悉,那是造反基地的代名词。
可是由于北魏不停鲸吞,北魏控制区域已经涉到了湖北、河南、湖南一带。
因南北朝分裂,北魏的荆州治所在今河南邓州、上洛等地,主要控制荆州北部;而南朝的荆州治所今湖北江陵,控制荆州南部,一个荆州南北分割。
作为南北政权的“边境州”,也就是防御对方的前沿阵地!
双方围绕荆州区域频繁交战,荆州刺史,无论南北,均为地方最高军政长官,也是双方军政策略的核心角色,举足轻重!
“舅舅可愿意出任荆州刺史?”拓拔宏望着李崇,充满期望的问道。
“臣愿意!”李崇起身拱手道,他就是为这个来的。
拓拔宏当机立断,任李崇为镇西大将军,出任荆州刺史,即刻上任!
又怕有人暗害,敕令调集陕州与秦州两地兵马护送李崇上任!
李崇看他如临大敌,笑着推辞说:“不要任何人互送,暗杀对微臣不好使,臣自有保全之策。
边地的百姓流民倒是可能跟我过不去。但是究其原因,都是以往有失和睦,怨恨大魏刺史造成的。
我只需要一纸诏书,业已足够,大队军马随行护送,岂不使百姓更加心怀恐惧,怨恨又生?”
“舅舅真的能保护自己吗?这一路凶险异常,朕实在担心……”拓拔宏挠了挠脑门,皱了皱眉头。
“陛下请放宽心,如果我连安全到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替君分忧呢?放心吧!”
拓拔宏无奈,只好听从了他的建议。
于是,李崇领了印信怀揣诏命,轻装简从,只率领数十人,快马加鞭,急奔上洛!
李崇刚走,拓拔宏在宫里就开始忙乎,先是追封林氏为贵人,葬在金陵。
又准备亲自祭祀祖先七庙,那可是大张旗鼓,一众大臣被他指使得团团乱转。
众多部门接到诏令,准备祭祀礼仪,不得有误,简直给宫里朝廷作冒烟了。
宫人及礼仪官员,依照古代的制度置办祭祀用的牲畜、礼器,又连夜赶制新的礼服以及核定新的祭祀乐章,汇报请示的人络绎不绝,门槛上直摔跤。
他玩得兴起,又下诏:“从此,一年四季,通常的祭祀都需要按时进行!朕自己去!”
信息潮水一样涌临太后宫,冯太后也有些疑惑了,这小孙子,一会儿一个诏令,内容花样翻新,不允许皇家猎场打猎,不让进献猛虎,大张旗鼓搞追封,这回又把全宫的人和各位大臣,发动起来,去祭祀,疯了啊!
但是你要说,他有什么不合时宜的错处,还真找不到。
很快,她又收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外戚李崇,也就是拓拔弘的表弟,已经秘密前往荆州了!
冯太后恍然大悟,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随后微微一笑,禁不住点了点头,怪不得这顿瞎折腾,原来是制造烟雾弹呢?
但是这李崇又是何许人也,从哪里冒出来的?
暗卫很快调查清楚,得知是拓拔弘亲舅之子,李氏的亲侄子,一直避祸江南,她不禁感叹,真是防不胜防啊!
她下诏令拓拔宏进宫请安,拓拔宏因为赌气已经好几天没来给她磕头了。
拓拔宏得到懿旨,慢悠悠来了,左看右看,一副观山望景的派头,进了门便跪倒在地,口里拉着长音道:“给皇祖母请安!”
居然和之前没有半点不同之处。
因为其父拓拔弘的事情,冯太后还是心有余悸的,看着孙子,多少心里也没底,于是冷眼观察。
问道:“荆州刺史有新的人选了?”
拓拔宏从地上爬起来,装模作样,掸了掸尘土,若无其事道:“是的,是我父皇的亲表弟,孙儿的舅舅,人不错,有才干,我已经替祖母把过关了。”
“哎呦喂,能耐大了去了?连通告祖母一声都懒得做了吗?”冯太后面色不悦,攥了攥锦帕。
拓拔宏摇头晃脑踱步到窗户那里,逗弄着窗户架上的鹦鹉道:“这样的小事,孙儿怎么敢劳烦皇祖母呢?再说,人行不行的,祖母往后看吧,如果不行,祖母派人暗杀了便是,您的中宫可是卧虎藏龙,天下第一啊!”
冯太后一听,你跟我玩将军呢?这李崇还不能出事了,但凡他磕着碰着,这账非算我头上不可!
厉害了啊!
一股郁闷之气,直冲顶梁,刚要发作,拓拔宏回头冲她一笑道:“皇祖母,我从窗户里,看到刘缵进了大门,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孙儿告退!”
说罢抬腿往外就走,和刘缵走了个顶头碰,擦身而过之际,拓拔宏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贵使 ,辛苦了,悠着点!”
刘缵面红耳赤,刚要给他下拜,拓拔宏一摆手道:“罢了,免了吧,里面等你那,春宵一刻值千金,进去吧……”
刘缵怔怔然,立在当地,看着拓拔宏的身影发呆。
冯太后被人扶着,也挑帘走了出来,靠在门框子上傻笑。
“陛下,长大了!”刘缵回头对着冯太后叹道。
冯太后浅浅一笑,道:“永不长大,也是愁人,我瞧着比他父亲强呢……”
第202章 南朝使者大闹宴会;太皇太后想要废立
拓拔宏从此这就算和冯太后较上劲了,你让往东,我偏往西,但凡不顺心,一道诏书随即发下,大戳子一印,爱咋的咋的,毕竟我才是大魏皇帝!
冯太后寻他来,呵斥一顿,他既不恼怒也不反驳,过后该啥样还啥样!
这一日,拓拔宏兴致又起,我是大魏皇帝,还没独自阅过兵呢,于是下诏,平城南郊准备阅兵,并宣布仪式以后大宴群臣。
群臣聚会,刘缵自然也得来,副使车僧朗陪在他的身边,俩人着实被北魏光彩夺目的骑兵天团震撼到了,不由得叹息,南朝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一支骑兵队伍啊!
同为南齐使者,刘缵只是负责哄冯太后开心,正经使团工作都是车??郎在做。
进入宴会环节,大家畅所欲言,气氛愉快轻松。
可是座次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安排的,不是存心故意就是有意找茬,一副冤家路窄的套路,李冲与刘缵竟然坐次相邻,俩个俊俏郎君突然转过头,面对面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都有点发愣。
毕竟睡过同一个女人,怎么说都的有点尴尬。
这关系都不知道怎么论才好!
李冲率先打破了平静,微笑着端起杯,向刘缵一抬手,不阴不阳地笑问:“贵使还没走呢?这几日没瞧见,我还以为您回去了呢?”
刘缵轻咳了一声,笑道:“两国互通有无,好多事情还没谈妥,我怎么能走呢?何况太皇太后盛情挽留,我也不忍心离去啊……”
我勒个去!
李冲狠狠地咬了咬牙,刘缵虽然是南齐送来的男宠,反过来,你家皇后不是也让人家睡了吗?到底谁占便宜,谁吃亏?还真不好说。
李冲最不能容忍别人非议冯太后,当下靠过来,低声冷笑道:“南朝换帝跟走马灯一样,我怕你回去晚了,皇帝都换人了,到时候你岂不成了丧家之犬,无主之臣?”
正这时,车僧朗在旁边突然闹了起来,喊道:“这是谁安排的座次?我怎么能在殷灵诞的下首!这个饭我吃不了!请陛下重新调整座次!”
原来殷灵诞是南朝宋的使者,顺帝那会前来出使,没想到回不去了,南朝宋被齐取代了!
“我乃宋朝使者,自然要坐在你的上位,你吵吵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乱臣贼子,叛国之臣啊?你们有什么脸面死后去见孝武帝!”殷灵诞也不是好惹的,当下与车僧朗对骂起来!
车僧道反驳道:“别扯那没用的,刘宋亡了!这就是事实,你就是大齐平民,一个平头百姓,凭什么坐在我的上手!”
惹谁也不要惹大使,嘴皮子没有一个让人的。
当时就惹恼了一个人,刘昶!
我家帝业没了,可是你们哪个不是我家旧臣,祖上谁没吃过我老刘家俸禄?如今大庭广众,落井下石,变节无德!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暗示了一下身边心腹,一起归降大魏的将军解奉君……
只见解奉君款步来到宴会中央,慢慢抽出佩剑,笑道:“闲宴无趣,末将请为陛下舞剑助兴!”
拓拔宏点了点头,那就舞吧。
刘缵刚听了俩位使者的对话,也窝了一肚子气,大家长在刘宋,效力萧齐,怎么的也是好说不好听,只是不好发作,侧着身子一推李冲的肩膀,望着舞剑的解奉君,道:“我主奉天承运,代天牧民,正在盛年,神明英武,你就别瞎操心了,更何况我更贪恋大魏的温柔富贵乡,而且真的非常香……”说罢得了吧搜的冲李冲挑了挑眉毛,那意思,你懂!
李冲紧抿嘴唇,太阳穴青筋乱蹦,猛的攥紧拳头,就要挥出去,暴揍刘缵,突然脸上一热,横刺里闪过一道白光,一股血喷到了李冲脸上!
李冲惊得一闭眼,用手一抹,心里话,我这还没出手呢?谁的血?
在大家惊恐错愕的眼神当中,车僧朗已经被解奉君一剑刺死,他剑锋一转,直奔刘缵!这还一个呢?杀之!
让你们忘了自己是谁?刘宋人还没死绝呢!
刘缵真的吓到了,呆若木鸡,居然忘了躲避,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李冲突然出手,拔剑挡住了解奉君,抬起一脚踹了出去,道:“陛下在此,居然敢擅动刀剑!来人呢,拿下!”
北魏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扑上去,将解奉君捕获!可是车僧朗早已一命归西!解奉君口角流血,仰面大笑道:“诸位慢饮,我先去见孝武帝了!”
这事整的,无非吃个饭,还吃出人命来了!
多亏李冲仗义出手,刘缵这才躲过一劫。
李冲狠狠瞪了他一眼,收剑还鞘,嘀咕道:“除了床上那点事儿,你会不会别的?”
刘缵哪有心情再与他斗嘴,得处理车僧朗的事儿啊,这绝对是一起外交惨案!
最后在刘缵的陈情之下,拓拔宏下令闹市区斩了解奉君,又为车僧朗举行了盛大的送葬仪式,殷灵诞也留不住了,安排车驾随从返还南朝……你们家的事,自己定吧……
咱得说,北方人虽然豪横,一句你咋的,就能打一起去,可是江南人也挺猛啊!
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冯太后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将拓拔宏叫来,劈头盖脸一顿臭训。
自古外交无小事,南齐使者死在大魏皇家宴会上,你闹着玩呢?还想闹到哪天?
拓拔宏态度不阴不阳,不卑不亢,道:“自古忠诚就是这样,朕倒是觉得没什么,使者本就是国家的一面镜子,维护国家尊严而直面死亡,最终以身殉职,为的就是舍生取义,以存名节,皇祖母难道没听说过苏武牧羊的故事?汉代的使者有多猛,皇祖母也是知道的吧?”
冯太后一拍玉案,站起身怒喝:“你懂什么?这分明是刘昶的离间之计,要挑起南北争端,利用我们,报他的家仇国恨!”
拓拔宏抬头看看皇祖母,表情里略过一丝不耐烦道:“孙儿知道,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战事发生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刘缵呢吗?你通过他跟萧帝解释一下,不就完了吗?孙儿还有国事要处理,先行退下了!”
说罢起身,行云流水一般走掉了!
冯太后心口一紧,后背冷风嗖嗖,一种潜在的巨大威胁慢慢靠拢过来,不免心惊肉跳。
拓拔宏更稳,更有心机,朝野支持度不是一般的高,如今言不听,计不从,这样下去,自己怎么能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自己利用宫规,杀了他的亲生母亲和姬妾,灭了他外公一家!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早晚不等啊!
想想拓拔弘暗杀自己的经历,她禁不住呼呼冒冷汗。
她思考万千,反复推算,现在绝大多数朝臣还在自己手里攥着,实在不行,废了拓拔宏,另外再立一个小的,也不是不可行。
于是咸阳王拓跋禧走进了她的视线,年龄小,没主见,贪婪残暴,没什么正事,正是合适人选。
结果她刚将几位心腹大臣召见中宫,提出动议,原来支持他朝臣,如拓拔丕、穆泰等却坚决反对!
“废黜正统,定会引发朝局动荡,血流成河,太皇太后不可啊!”几位重臣齐齐跪倒在地固谏,磕头流血!
冯太后也是吃了一惊,本以为他们早已唯自己马首是瞻,没想到遇到大事,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分歧,心下一冷,道:“此事,过后再议吧。”
当夜李冲留宿宫中,见冯太后愁眉不展,若有所思,怎么挑逗都心不在焉,于是叹了口气道:“太后今天这是怎么了?嫌弃我的花样陈旧了?”
冯太后叹息一声,随口说了想要废立之事,李冲一个跟头从床上折了下去,功夫全失,啥也不会了……
第203章 李冲贴身进谏;祖孙握手言和
“你怎么了?”冯太后也着实吓了一跳,翻身坐起,一俯身,手把床沿探头问道。
李冲低头不语,无论她怎么伸手拉拽,李冲非但不肯上床,还滋溜溜往后退。
他跪倒在地道:“太皇太后,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陛下聪慧果敢,具备一切明君的潜质,怎么可以随便废立?那对于大魏将是灭顶之灾,您这些年的心血也会付之东流……你是想看到一个分崩离析,风雨飘摇的大魏吗?”
冯太后慢悠悠坐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如此坦诚进谏的,可真是独一无二:绝世容颜,傲娇的身材,主要是不着寸缕!
李冲不知道冯太后直勾勾的在看什么,接着说道;“而且太皇太后难道不清楚,你和陛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定要分庭抗礼,你死我活,那些中间人士就得被迫站队,太皇太后,最终胜负难料啊!”
冯太后突然脸色苍白,眼神黯淡,道:“你上来,慢慢说,地上凉!”
李冲摇了摇头,这事不掰扯清楚,他死活不会再上去了,又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废立问题,会是一系列暴乱的导火索,如果拓拔皇室联合那些别有用心的封疆大吏,利用这个由头叛乱,进京勤王,太皇太后真的能对付得了吗?”
冯太后用手一捂胸口,眉头紧蹙得咳嗽了一声。
“所谓荣华转瞬逝,生死一念间,太皇太后忘了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了吗?权倾朝野的皇后贾南风结局又怎么样了呢?我是为您考虑啊!”说罢李冲又狠狠的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冯太后额头渗出了汗珠,身体不住颤抖,她怎么不知道?
这是一招险棋,拓拔宏虽然年轻,但是好像也有一定布局,真闹起来,到底有多少兵马会揭竿而起冲她杀来,她根本不清楚,可是她与拓拔宏之间已然剑拔弩张,该怎么处理才好?
李冲见她紧咬嘴唇,眼露无奈恐惧之色,但是神情似有松动,这才慢慢爬上床来,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不停抚摸后背道:“太皇太后不要着急,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陛下并没有彻底决裂之意,无非是想让太皇太后给个态度,以后不能再拿他当小孩子随便拿捏了,这一点,太皇太后怎么不知呢?为何不先给个台阶,大家互退一步呢?”
“我怎么给他台阶?”冯太后叹息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她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李冲低头看了看她,委委屈屈的,哪里像个杀伐决断的太后,倒像迷失了方向,到处乱撞的小鹿,他缓声说道:“太后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不能因为祖孙矛盾乱了心智,我给太后献一好计,美人计如何?”
“美人计?”冯太后抬头看着头,疑惑着问。
李冲理了理她的秀发,道:“上次皇家宴会,我看陛下盯着您的侄女冯润偷看,那心意一目了然,不如赏给他吧,亲上加亲,让小姑娘枕头风一吹,何事化解不了?”
冯太后突然转头盯了李冲一眼,随后眯起眼睛,质问:“观察得细致啊?你怎么知道陛下盯着冯润看?”
李冲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亲吻她,一边笑道:“说啥呢?谁也没有太皇太后好看,我看的是陛下,不是人家小姑娘……”
冯太后还是在他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俩人又好到一处去了。
冯太后最能审时度势,听劝,第二天便下了懿旨,将十四岁的冯润赐婚给了拓拔宏!
拓拔宏开始也是一愣,随后便会心一笑,大家都是棋手,你退一步,我自然就不能再步步紧逼了。
纳了冯润以后,拓拔宏更是心满意足,冯润媚而不佻,静而不滞,毕竟惦记多长时间了,美女遍地都是,真正风华绝代的世间能有几个?
而且冯润人小鬼大,特别会讨拓拔宏开心,就这么说吧,尤物可能是天生的,常令拓拔宏淫洪陶醉,可真是大开眼界。
为了表达自己和解的诚意,拓拔宏也在琢磨怎么走出一步漂亮棋,他不能跟祖母彻底闹掰,这是原则,掰不起!
终于被他想出来了,召来着作佐郎成淹,问起了冯太后的老情人慕容白曜一事。
成淹也没隐瞒,是非曲直讲了个透彻,慕容白曜冤呢,完全是死于母子混战,权利相争的泥滩里。
孝文帝点点头,暗示他捡个机会,为慕容白曜当朝鸣冤!
成淹也不含糊,火速整理卷宗,没几日,当着朝臣的面,大张旗鼓提出了慕容白曜卷宗里的几点疑惑之处。
拓拔宏借此下令,彻查慕容白曜当年谋反一案!
结果,真的子虚乌有,查无实据,立马给平了反!
慕容白曜沉冤十三年后,终于被平反昭雪,得以恢复官爵。
只可惜,他唯一的儿子,当年也随父亲自缢身亡,尚有一个亲侄子慕容契存活于世。
拓拔宏又以“名家子侄”的身份给与优待,将其直接擢升为“中散大夫”,隶属内廷,侍奉在自己左右、一举成为拓拔宏的铁杆粉丝!
拓拔宏这招高明就高在,他对冯太后一句服软的话也没说,却以最贴心的方式,解除了冯太后多年的一块心病!
冯太后所有的情郎,不单单是床客,更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儿,慕容白曜天生将才,百年不遇,这也是冯太后当时选择他的主要原因。
拓拔宏这一招也令冯太后既意外又欣喜,她同时也感受到了拓拔宏扑面而来的和解诚意,一颗心终于放下。
祖孙俩儿渡过了信任危机,各自调整站位,平稳进入了一下阶段,祖孙联手,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北魏汉化改革。
李冲再次进宫时,冯太后正捧着慕容白曜的平反诏书,泪如雨下,诏书中有一句话,彻底令她破了防:“慕容白曜率军攻克南朝宋青、齐、东徐等州,彻底将青州纳入北魏版图,功在千秋!……”
冯太后握住衣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了李冲怀里,慕容白曜那绝世容颜又浮现在她眼前,俏皮又痞坏,看得她心痛如刀绞,而后朦胧中又见慕容白曜冲自己微微一笑,转身消失不见……
李冲没有喋喋不休的规劝,只是紧紧抱着她,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因为进谏有功,李冲颇得冯太后留恋,几乎一有时间便被诏进宫,陪在冯太后左右说笑玩闹。
这天李冲又来,却神情焦虑,急匆匆的,进门便道:“刚刚我听说,陛下在西郊处理事务,下诏用自己所乘马车接老令公到西郊的板殿,观看风景,没想到马受惊狂奔,车都翻了……”
冯太后一听,慌忙站起,问道:“人怎么样?”
“具体情况,臣不知,只是听街上人说,人摔出去了……”
冯太后什么也顾不得了,言说:“快快快!”赶紧出宫,直奔高允府,没想道拓拔宏也在。
不幸中的万幸,高允只是眼眉三处受伤,余无大碍。
拓拔宏正大呼小叫寻找驾车之人,直呼打死!
高允颤颤巍巍,连声奏称:“老臣并无大碍,都是陛下隆恩保佑,陛下开恩,请赦免驾车人之罪吧!”
冯太后素来知高允敦厚慈善,要是宰了驾车之人,老人家非生气不可。
于是笑呵呵地看着拓拔宏道:“孙儿,罢了,只要老令公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拓拔宏赶紧施礼道:“孙儿遵命!”
孝文帝与冯太后一起来到高允府探望抚慰,又一起有说有笑的出来,过后又派御医携药前往护理治疗,很快传扬出去,众多朝臣终于安定下来,看来风波已过,祖孙和好,不用站队了……
第204章 李崇大杀四方,刘缵里挑外撅
李冲甚得圣心,刘缵受了冷落,竟然个把月没被诏入宫。
他心里七上八下,这肯定不行,自己干啥来了?南朝这还有很多事,没办成呢?
最近便有一件棘手的,摆在面前,萧主儿来了一道密令,令他利用冯太后除去北魏荆州刺史李崇。
原来李崇刚担任时,还不错,彻查边防据点,发现了很多掳掠而来的南齐百姓,命令全部送还。
南齐方面投桃报李,释放了北魏大约二百名俘虏,两国边境和睦,没再发生战事。
李崇给南齐的印象是文雅风流,祖上毕竟是刘宋官员,山不亲水还亲,挺好。
没想到北魏境内突发氐族叛乱,杨灵珍与南齐结成同盟,派兄弟杨婆罗与儿子杨双,领步骑一万余众攻破武兴。
南齐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可以顺势收复故土,于是派梁州刺史率大军救援杨灵珍。
一直不瘟不火的李崇,突然出手,手持长柄宽刃环首刀率领几千人,所向披靡,大破南齐援军,力斩杨婆罗,俘获了郑猷等将领,南齐本来是凑份子的,凑进去一千多步兵的性命!
萧帝这才开始正视李崇,原来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却原来是战神转世!
南齐边境遂给李崇送了个外号,叫:“卧虎将军!”
除掉这只猛虎,任务太艰苦了,关键第一步,必须得先把李冲这个碍眼的玩意儿,从冯太后身边整走!要不也说不上话啊!
刘缵遂命人暗地里调查,李冲有没有贪赃枉法,胡作非为的地方,要知道冯太后最是在意这个。
密探忙活了一段时间,还真调查出了一些事情,这天喜气洋洋来跟他汇报……
可真是卖力气,把李冲查了个底掉,他兄弟六人,分别由四母所生,父亲早亡,李冲是老幺,因为争夺家产和爵位,兄弟之间相互争斗不休。
李冲富贵后,特别重视家族荣誉,不计前嫌,封赏与恩赐都与兄弟共享,于是内外和睦。
现在一直与兄弟同住,在平城是数一数二的门庭大户,看上去相互友爱,亲密无间,而且子侄都非常优秀,中规中矩,没给李冲惹什么麻烦。
不过李冲也不是铁板一块,他有个外甥名阴始孙,自小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李冲看在亡姐的情份上,对这个外甥照顾有加,往来李冲家宅,跟亲子侄一样待遇。
不过阴始孙头脑灵活,喜欢钻营取巧,有时候会欺上瞒下,打着李冲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得些不义之财!
“骗子啊!”刘缵当下便瞪起了眼睛,惊问了一句。
下人也掩嘴笑,道:“可不是嘛,骗来金山也留不住,还一样穷嗖嗖的。
话说有个平城大户,想给儿子谋个大官,看李冲在冯太后面前说一不二,就想走走他这条捷径,不知怎么就和阴始孙搭上线了。”
刘缵禁不住微笑起来,道:“这要坏事啊!”
“可不是嘛,阴始孙一顿神吹,拿了人家诸多好处,还狮子大开口,讨了一匹宝马,说是送给舅舅李冲的,如果李冲骑上这匹马,就证明事情办妥了!他们等着就行!”
“扯淡,李冲什么人?他不可能骑!”刘缵挪了挪手下的文书,低着头说道。
“骑着呢!李冲骑着呢!”手下人激动非常。
“啊?那李冲给人家办事了吗?”
“没办呀,都一年多了,马都快骑没毛了!”
“那事主儿,你们找到没有?”刘缵站起身,眼里都是充满兴奋。
“必须找到,在驿馆外面候着呢,跟在下说提起这事儿,还咬牙恨齿的骂呢,说这舅甥俩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缵一边拍桌子,一边哈哈大笑,估计是阴始孙欺上瞒下,李冲也被蒙在鼓里呢,不管了,谁让你碍我事了呢,我只能先一盆屎扣你头上了。
没几日,冯太后心情大好,玩性大发,特邀刘缵、李冲陪在左右一起去泡温泉。
路上看热闹的人挤来挤去,皇家车驾威风八面,而车驾旁边两匹白马上的玉面郎君更是惹人眼球!
其中一个小姑娘跳着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叹息道:“还有长的这么好看的男人呢?捏一把嫩出水!”
然后她后脑勺就被打了一巴掌。打人的正是杨大眼,挨揍的正是他的小娇妻潘氏宝珠。
“怎么,比你夫君帅吗?”
潘宝珠赶紧搂住他的胳膊,讨好道:“各有千秋!”
结果文不对题,又被一顿整。
刘缵眼神散漫,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转头笑着道:“李尚书的马不错啊?”
李冲爱理不理道:“不是我的,外甥借给我的!”
“这匹马价值连城,你外甥挺有实力啊!好孩子,真孝顺!”刘缵又贼兮兮跟了一句。
李冲诧异不已,转头问道:“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
冯太后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不太友善,刚想出面调停,不想刘缵一挥手,他身边的马童跑了过来。
刘缵马鞭一指道:“你上次跟我说,李尚书骑的马,是你送的,可有此事?太后在此,不可胡言乱语,一定要实话实说。”
那马童摘了帽子,上前一步,原来是请托办事的事主儿,也握住了李冲的缰绳,道:“李尚书既然收了我的马,怎么没给我办事呢?我要的官位什么时候兑现!我可等一小年了……”
李冲听到后,大吃一惊,一脚踹翻了他,他毫不犹豫,翻身下马,指着他骂道:“胡言乱语,我何时答应过你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那事主儿也豁出去了,挽住马缰,哭闹起来,道:“你外甥阴始孙要了我纹银千俩和这匹马,还说只要见到你骑上这匹马,我的事儿就成了,您老人家可不能收了钱财不办事啊!”
冯太后眼珠乱转,抿了抿嘴,受贿千俩,加上匹千里马在大魏够叛斩立决了!
李冲脑门子冒汗,随即转身,向冯太后躬身一礼,道:“跟太皇太后告个假,出行我去不了,臣有点家事儿要处理!”
说罢揪起那个假扮马童的事主儿,拖着就走,厉声道:“跟我走,去找阴始孙,当面把实情说清楚!”
冯太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摇宫扇,笑了笑。
随即又转头看了看刘缵,笑眯眯地问:“你搞什么鬼?难为他干什么?我记得上次国宴他还救过你的命呢?”
刘缵头一低,面红耳赤道:“我是为太皇太后着想,身边人利用太后的信任,胡作非为,收受好处,损害太皇太后和朝廷的威仪,可还行?”
冯太后哼了一声,没搭理他,道:“这些东西可收买不了他,我看肯定有人从中做鬼,等着瞧吧……”说完吩咐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刘缵也知道这子虚乌有的事,要不了李冲的命,只想把他支开罢了。
刚走出平城没多远,后面一匹快马追了上来,来人高喊:“李冲有本上奏!”
冯太后接过奏书,慢悠悠打开,只见上面写道:“今已查实,阴始孙索贿骗财,欺君坐赃,罪证确凿,臣已将他下了廷慰,不日处死!”
冯太后把奏书递给了刘缵,刘缵看完一咧嘴,心里话,我嘞个去,不是吧,真踏马的狠呢!那可是亲外甥!
冯太后笑了笑,面容不改,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接回奏书,放在一边,轻抬玉手道:“走吧,接着游山逛景!”
李冲被支走,刘缵可得了机会大展身手,把冯太后哄得乐不可支。
卧榻之上,水涨船高,他一边抚慰冯太后,一边道:“太皇太后可知道李崇吗?”
冯太后一愣,从九天云端快速跌落,许久,她睁开眼,微笑着反问,道:“关于李崇,你知道什么?”
“也没什么了,我只听说他是大魏外戚,先帝舅父之子,我听说此人文韬武略无所不能,野心很大啊……”
冯太后叹了口气,有能耐又没野心的人哪里去找啊?
“他是陛下直接派去荆州的,怎么和你国起冲突了?给你们造成威胁了?想通过我除掉他?”冯太后咬着嘴角,盯着刘缵质问道。
刘缵噗嗤一声笑了道:“太皇太后如此聪慧过人,我想也白想,不过是给您提个醒,有这么个人在陛下身边,您不担心吗?他可不是当年那个言听计从的小男孩儿了……待到羽翼丰满……”
冯太后突然背过身,将光洁的后背留给了他。
刘缵赶紧凑过去将她抱住,耳鬓厮磨一阵,撂下李崇的话茬,再也不提了……
第205章 李崇遭离间不降反升,祖孙游方山谈及后事
公元483年秋七月,泡完温泉,潇洒够了的冯太后,回到平城皇宫。
拓拔宏正领着一众大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听闻皇祖母回来了,赶紧扔了手头工作,前去问安。
冯太后见他来了,命人奉上自己带回来的稀奇果品,给孙子尝个鲜,拓拔宏笑道:“我还真口渴了,正想吃这个呢,宫里的都没这个好吃。”
说话间吃了个乐不可支,拓拔宏确实很特殊,总有长不大的一面,可真应了那句话,别管心机多深,谈笑间仍然少年。
冯太后抿着嘴笑,斜靠坐榻问道:“祖母最近不在朝里,魏齐边境有什么战事没有?”
“咳咳……”拓拔宏彻底呛住了,咳嗽了一阵,李崇大获全胜,反倒是令他非常不安,就怕惊动了冯太后,挑动起她那根多疑又敏感的神经。
“荆州小胜南齐,没什么。”拓拔宏快速说了句,皱了皱眉头。
“小胜?大胜吧,我听刘缵说都惊动了萧帝,说来这李崇也是个天生将才,陛下不要埋没才是,大魏开疆拓土就需要他们这样的,又是一家子骨肉,更比别人可靠些,我看荆州刺史太小,辖区也有限,屈才,改任个兖州刺史,让他放开手脚去干吧。”
拓拔宏手里的葡萄“啪叽”掉到了盘子里,抬起眼看着冯太后,眼神有点浆糊!
“真的,假的?” 他在心里嘀咕。兖州刺史虽然听上去和荆州刺史平级,可是地位悬殊,举足轻重,差太多了,之前都是冯太后的心腹镇守此地。
“觉得意外啊?祖母以前做了很多狠辣果决之事,都有自己的苦衷,你瞧着祖母是压制贤良,滥杀无辜的人吗?
再说了,你也大了,不是一般的聪慧,看这架势别人想挑唆你和祖母作对,难度也挺大,祖母也就放心了,安排去吧。”
“谢皇祖母!”拓拔宏水果也不吃了,赶紧给祖母施了个大礼。
“过几天,祖母还想去神渊池走走,听说方山景色也不错,陪祖母溜达溜达啊?”
拓拔宏挠了挠脖子,不怀好意地笑问:“孙儿陪您去啊?您不是得和那谁谁……”
冯太后举起宫扇打了过来,骂道:“小兔崽子,敢取笑你祖母?”
拓拔宏一边躲闪,一边嬉笑着马上应承道:“孙儿遵命!孙儿遵命,我最愿意和皇祖母一起出去玩了……”
过了一段时间,李崇升任兖州刺史!
刘缵一看,我勒个去,你个铲铲的,还不如不说了,怎么把位置反挑上去了呢,我这是在给李崇卷帘子呢?
这劲废的,这个女人太难对付了!无论怎么意乱情迷,哪怕昏过去,清醒过来,之前的话一律不做数!
李崇到任兖州,第一件事,治理境内盗匪。
李崇命令:每个村庄需设鼓楼一座,楼内悬挂大鼓。
强盗出现,猛擂大鼓,村村相传!各村由年轻壮士组成联防队,同时险要地带设置关卡。
从此,强盗算是没了活路,一但行动,恨不得满世界人都在抓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瞬间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没有不被捉获的。
孝文帝觉得这一做法甚妙,推广到各州,“鼓楼传信”就是人家李崇首创的。
祖孙二人如期前往神渊池,一路说说笑笑。
沿途百姓看热闹的挤得风雨不透,都想看看太皇太后和陛下的风采,自然也奉献了不少好东西,冯太后与拓拔宏将金银珠宝一律返回,吃不了的食品瓜果,也都赏赐了当地老者和贫贱孤独。
方山景色确实秀美异常,东依万泉河、西临御河、俩河相交汇入桑干河,北靠长城、南瞰平城,与采凉山隔河相望!
“好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冯太后坐在轿辇之上,一边左右观看,一边赞不绝口。
此时山下跑来侍卫,递过来一封奏报,拓拔宏接过来,只看几眼,便怒气满脸道:“变态!”
冯太后正怡然自乐,见他气得小脸通红,慢悠悠问道:“怎么了?”
拓拔宏将奏报恭恭敬敬递给她,道:“皇祖母,您自己看看吧!”
原来是巡查大员去到秦州,发现刺史于洛侯,变态之极,喜欢虐杀百姓,断手割舌,支解四肢,还像开肉铺一样,悬挂示众,乐在其中!
巡察官员启奏道:“全州官民非常惧怕厌恶于洛侯,以至于州中平民暗地联合,打算反叛,宰了这个变态!现民情汹涌,请陛下吉早定夺!”
冯太后脸色阴沉,道:“嗨!!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弄得血淋淋的,狼哭狗嚎,到底乐趣在哪里呢?这样的人活着真没意思!”然后顺手把折子甩给了拓拔宏,让他看着办。
孝文帝立刻下诏,派使者火速赶往秦州,预防民变,命:“将于洛侯捉拿下狱,在他经常杀人的地方,开个群众大会,向官吏与百姓宣布判决,将于洛侯斩就地处决,以平民愤!”
就这么大快人心,有时候觉得古人更干净利落,现在碰到这样的死变态,还研究,研究个铲子啊?还有更甚者,像个宝贝似的,给终身监禁了进行研究,有吃有喝的,纯属于有病!
冯太后从轿辇上下来,登高远望,望着山川河流,感慨道:“舜帝死后葬在苍梧,他的俩个爱妃娥皇、女英,并没有与他合葬……”
说罢转头看了看拓拔宏道:“孙儿知道祖母一生尊崇节俭,力求务实,你祖父所葬金陵地势高峻,如果要修建一条道路,通往合葬之墓,都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说罢她眼神放空,幽然泪涌,道:“且合葬仪式繁杂,劳民伤财,真的犯不上。”
拓拔宏听后疑惑不解,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死后不想跟先祖父合葬吗?
冯太后手扶栏杆,望着远处的苍翠群山,可真是满眼绿意,盛都盛不下。
御河与万泉河在山脚下蜿蜒流淌,仿佛也被捧在了眼前,河水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她道:“这里气势恢宏,修建陵墓也方便容易得多,人啊,活着时,每分每秒都是重要的,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祖母一生辅佐拓拔皇室,好事做过,坏事也做过,不知道你祖父会怎么看待我?”说罢她转眼看着拓拔宏,微笑道:“过几年孙儿亲政,一定要做个有道明君,我也好向你皇祖父有个交代。”
拓拔宏手放在胸口。郑重其事道:“孙儿谨记在心。”
冯太后的目光又转向山峦之间,道:“还有一件事,孙儿,今天要记住祖母的话,我死后就另葬方山吧,避免打扰了你祖父文成帝陵寝的安宁,方山离平城也比较近,后世子孙祭祀时也更为方便。”
“祖母,这怎么能行呢?哪有帝与后不合葬一起的?”拓拔宏惊呼起来。
冯太后笑了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娥皇女英心怀舜帝,涕泪成血,不是也没和舜帝合葬在一起吗?
算了,我一生孤苦独立,习惯了,你祖父不是与你亲祖母葬在一起了吗?挺好的,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再说,欢情短如风,何必祔山陵?希望转世投胎,茫茫人海,你祖父还愿意去找我,我们只做对平常夫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渔歌唱晚,直到白头!”
拓拔宏鼻子一酸,禁不住泪光盈盈,皇祖母的心原来一直是凉润的,怪不得繁华不入眼,富贵做云烟,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让她觉得温暖过。
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活下去。
“孙儿记住了。”拓拔弘终于明白此次出行,为什么皇祖母会拉上自己,原来是想解决百年之后,神安哪里的大事。
他特别能理解祖母此时的心情,点了点头,眼神里都是信誓旦旦。
看拓拔宏眼露悲戚之色,冯太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行了,别叽叽歪歪的,都是做爹的人了,有件事,你记得回去抓紧办了,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南齐派使来朝,咱们也该打发个人走动一下,不要少了礼数。”
“派谁去好呢?”拓拔宏眼神一闪,按道理说,人家送了个美男,这家伙,没白没黑的,这边该得送个美女过去,可是也没这个先例啊?
女使者凤毛麟角!
冯太后“噗嗤”一声笑了道:“别瞎琢磨了,江南不缺美女,让李彪去吧,他刚正不阿,言辞犀利,肯定能维护好大魏的颜面,叮嘱他多走走,多看看,回来将大魏的律法再完善一下。”
拓拔宏躬身称是。
回到平城,李彪接受诏命出使南齐,这趟旅程,可没白去,真是大开眼界……
第206章 张恭儿深山避祸,魏李彪被绑见圣
书接上回,话说李彪来到了南齐建康,出了一件稀奇事,他的好哥们儿失踪了。
他的好哥们儿是哪一位?就是连中三元的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
俩人少时游历,有过一段同窗的经历,张恭儿生性豪爽,为人豁达,俩人遂成莫逆之交。
办完礼拜天子萧赜的事宜,他开始四方打听,自己来南朝一趟不容易,说什么也得见见昔日好友,有他哥哥那层关系,还有事情得托他办理。
几经打听,才知道他住在冠军县,一处穷乡僻壤的小郡。
李彪找了个当地向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这位奇人。
他四下观看,禁不住暗暗诧异,这是个什么地方?交通也太不发达了,山横水纵,村落萧索横斜。
向导用手一指,道:“看见了没?前面那个房舍便是!”
“哪个?”李彪伸着脖子手搭凉棚,也没瞧明白。
“哎呀,那不是嘛,就是那个院墙里三层外三层带铁网那个!”
李彪无奈的笑了笑,哥哥是权势通天的张敬儿,弟弟怎么住这么一个破地方!还设置得跟个堡垒一样,这是防贼呢吗?
于是派手下前去叫门。
结果大门响处,只见一个家丁,贼眉鼠眼,趴在门口,看了他几眼,一句话没让说,转身跑了!
“喂喂!”李彪这个来气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你跑什么?你怎么通报?
他也不摆谱了,几步来到门前,结果确见张恭儿果然出来了,不过不是迎接他,而是翻身上马,手提大刀,腰挎弓箭,呼啦啦奔他就来了,见面也不搭话,搂头盖脸就是一刀!
李彪也是练家子,急速后退,躲了过去,抽出佩剑挡住他的疯狂进攻,喝道:“张兄,你这是怎么了?我是李彪啊!”
张恭儿如梦方醒一般,收住大刀,定睛一看,可不正是李彪,如假包换!
“你们南朝欢迎同窗好友,都是这个套路吗?太吓人了…”李彪拉下脸来,当时就有点不乐意了。
张恭儿赶紧收好弓箭,跳下马来,躬身一礼,陪着笑道:“原来是李兄驾临寒舍,张某唐突了,我以为是萧帝派人来杀我了呢?”
“这都哪跟哪啊?”李彪一头雾水。
张恭儿挽住他的手臂,亲近无比,便往里面让,道:“先进去,我慢慢说给兄台听……”
进得厅堂,俩人分宾主落座,寒暄了几句。
张恭儿叹口气道:“你来了这几天,可听说我朝发生了一件大事没有?”
李彪摇摇头,他一直在外事部门走动,还真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萧帝把垣崇祖杀了,诬陷他有不臣之心,还说他私下招募长江以北的能人异士,意图不轨!”
李彪当时就愣住了,茶也忘了喝,嘴也忘了闭,呆呆看着张恭儿,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惊问:“真的吗?萧帝这不是自毁长城吗?水淹大魏的那个垣崇祖?”
“谁说不是呢,嗨,要说南朝从武帝刘裕驾崩以后,就没开个好头,谢晦等大臣杀主另立,这就坐下病根了,从文帝刘义隆开始,自毁长城的事干了一件又一件!”
也是,南朝臣下也是猛,说杀皇帝就杀,说换就换,闹到了如今这个诡异的局面。
说罢张恭儿,手狠狠敲在膝盖上,将脸扭动一边叹息。
“就算垣崇祖被杀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躲起来干什么?”
“跟我确实没关系,我也没啥能耐,碍不着陛下什么事,可是跟我哥张敬儿有关系啊!”
“这话怎么说?”李彪探着头,疑惑着问。
“我哥也是不听劝,一来贪财,二来好官,还特别信梦!”
“信什么?”李彪一时没听清。
“梦,痴人说梦的梦,别人的梦还好,他就在意我嫂子梦到了啥。在南阳当太守那会儿,我嫂子尚氏梦到一只手灼热如火,他就说是好兆头,要发烧了!
之后,他当上了雍州刺史,按理说属于平步青云,连声八级,可以了,还是逼着我嫂子天天给他做梦,我嫂子也配合,又说这回转移了,肩胛的一边全都发热;
他欣喜如狂,说自己还会升官,没多久开府仪同三司了!
我就说差不多得了,嫂子也可歇菜吧,不能再瞎梦了。
可是我嫂子哪能听我的?
又跟我哥说,了不得了,梦里觉着半个身子都发热了!”
李彪“噗呲”一声,茶喷了!
他抹了下嘴,问道:“那要是你嫂子梦到全身发热,可无药可治了!”
“谁说不是,人的欲望真的能蒙蔽双眼,没有止境,这事传得沸沸扬扬,陛下能不知道吗?这就是自己做死!
我哥还火上浇油,最近对身边人说:“我的老婆又做梦了。梦到全身发热!他还加了一个自己的梦,说是梦到老家社庙旁的树木突然高耸入云!”
李彪一抬大腿,道:“完了,这是要一步登天啊。这梦做了也不能往外说啊!我看你哥真快了!”
“我是提心吊胆,怎么规劝也不好使,生怕哥哥一旦招致祸殃,会连累到我啊!我听说陛下最近五日一大宴,三日一小宴,不停忽悠他,应该是要除掉他了。”
“这样啊,所以你就跑到这里,躲起来了!可是这也没用啊,萧帝要想找你不是很容易吗?要不,我怎么找来的?”李彪费解地看着他。
“这里只是暂住,观察情况的小窗口,家眷行李,我早打理好了,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便撤入后面的深山,那里是蛮族聚集地,官兵进不去,首领是我拜把子兄弟!”
“原来如此!”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这里还得再收拾收拾,马上就走人!”
正说话间,只听得外面人喊马嘶,大门被撞得山摇地动!
“我哥休矣,我也得走了!”张恭儿脸色惊惧,“哗啦”一下泪如雨下,站起身,向后呼喊:“风紧!后门撤!”
说话间一家子走得无影无踪,只留李彪一个像个大傻子一样立在地当中!
外面官兵突破层层院墙,终于冲了进来,持刀喝问:“呆!你是何人?是不是张恭儿!张敬儿意图谋反已经被拿下,该到你了!”
李彪立刻举起手,大喊:“军爷看清楚啊,我是北魏使者李彪,不是张恭儿!”
“北魏使者?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走迷了路,进来讨口水喝,没想到主人家给沏了壶茶,让我自便,他带着家人奴婢奔后门跑了……”
“跑了?追!”一众官兵呼啦啦奔后门而去,突然,领头的收住脚道:“把他也拿了,谁知道他是真使者,还是假的,交给上面裁决…”
就这样李彪被五花大绑绑回了朝堂!
真是倒霉催的,他是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刚进大殿,外交口的人就认出了他,吓出一脑门子冷汗,赶紧上前,赔着笑脸道:“贵使怎么被绑起来了,这是谁干的?”说罢就要给松绑。
李彪嗷嗷直叫,道:“退后,退后,我看谁敢动我,我就这样去见你们的陛下!!!问一问,这是哪国的邦交礼仪?亏得你们还自称礼仪之邦!就是这样对待他国使者的?”
众人一听,惊惧异常,因为这事,闹出俩国纷争,边境再起风云,谁能担待得起,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于是四五个人上来给他松绑,李彪就地打滚,就是不让人靠前!
正闹的不可开交,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赶了过来,这位颇有来历,是谢灵运的孙子,博学多才,能言善辩,和李彪有几面之缘,赶紧过来,呼喊众人退后,问清事由后,道:“贵使应该生气,来来,我搀扶你起来,咱们这就去见陛下!”
“你不准动我绳子!”李彪恐吓他道。
谢超宗苦笑着一咧嘴,道:“不解,不解,可真是绑上容易,解开难啊!”
很快李彪被带到了萧帝面前,萧帝也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207章 萧武帝卸磨杀驴,魏使者舌战游船
听闻谢超宗把事情来龙去脉讲说一遍,萧帝赶紧从龙椅上站起,尴尬地笑了笑,亲自走下来,给李彪松了绑,陪情道:“贵使莫怪,对不住了,这就是个误会,莫要因此影响了俩国睦邻友好才是!今晚,我做东西堂,给贵事赔罪!”
李彪见萧帝如此放低姿态,再拧巴就不好看了,于是揉了揉手脖子,恰到好处地“哼”了一声,一拱手,站到一旁。
此时谢超宗,突然跪倒在地,借题发挥道:“误会好解释,大不了赔个礼,安排个酒局,多说几句人情话,可是之前杀韩信,今又杀彭越,陛下您,这是要做何打算呢?”
谢超宗和张敬儿本是儿女亲家,自然对萧帝的捕杀行为相当不满。
萧武帝素来讨厌谢超恃才放旷,轻浮骄慢的模样,如今听他这么说,禁不住勃然大怒!挥袖而去!
李彪很为谢超宗捏了一把汗,这明摆着,萧武帝怕俩人做大,动摇自己的根基,提前下了手,这种事,哪有什么对错?
功高盖主,本就是一种罪!
对错这玩意儿,老百姓掰扯起来劲劲的,对于上层建筑来说,就是一个屁!
果然,没几日,齐武帝暗示心腹御史中丞袁彖,罗列罪名,上奏弹劾谢超宗。
齐武帝借着这些莫须有的说辞,下令收捕谢超宗,交付给廷尉讯急审。
很快判决结果出来,贬放吴越偏远之地。
途中又派特使,赐他自裁!
风流才子谢超宗就这么死掉了。
袁彖虽然受命于齐武帝,可是做的毕竟不是人事,朝野之中,民愤很大。
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极其简单的操作,齐武帝又以其检举用语不够严谨,避重就轻,冤枉了谢超宗,败坏法度为名,免除其官职,软禁十年,不许录用。
袁彖说什么也想不到齐武帝这么阴,可是跟谁说理去,敢说吗?
李彪在南齐逗留了一个多月,转眼年关将至,第一次感受江南春季的气息,禁不住叹息,果然南北同天不同景,如果一统了该多好啊,想去看北方的雪就去,想来看南方的乌篷船就来!
春节过后,他也该打点行装,准备返程了。
没想到沈约知道他归期将尽,特登门拜访,原来是萧帝的侄子萧衍受皇命,邀请他一起出去吃花酒。
恭敬不如从命。
李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觉得南方的一切都很梦幻,摇摇曳曳不很真实。
一路上,水乡的廊檐下挂满了酱鸭、腊肉,油亮亮地垂着,风一吹,肉香混着河面上的湿气直飘到心里,让人痒痒的。
一些头戴花巾的妇人正在忙碌着,柳肩细腰,用石磨磨着什么粉,别有一番风致,李彪问道:“她们在忙什么呢?”
沈约笑道:“李兄不知,北方此时天寒地冻,女人们很少出门,可是这里的女人却正是忙时候,准备做年糕和汤圆,你瞧瞧,那白花花的粉子堆在竹筛里,像不像你们北方的瑞雪?”
李彪笑了笑,点点头道:“你这里竹筛堆雪凝香粉,我那里北牖封冰赛月光,还别说,各有各的妙处。”
沈约笑了笑,大使的毛病又犯了,时不时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国家,他才懒得跟李彪斗嘴。
船桨划开碧绿的河水,溅起的水花沾在窗棂上,很快凝成小水珠。
聚会的地点在一座装饰华丽的游船上,李彪弃小船,登上了上去,美艳女子,围绕左右,气氛轻松惬意。
清蒸鲈鱼已经上了桌,鱼眼圆鼓鼓的瞪着李彪,李彪直想用筷子戳了!
还有腌笃鲜,春笋、咸肉作为佐菜,放在一边几个精致的小碟子里,搞不清楚是吃的,还是看的!
不一会儿端上一个精美瓷器盛的汤,闹不清楚里面是什么,闻上去清香扑鼻。
李彪见人还没到齐,转到船口,看向远处岸边,孩子们在青石板路上追着跑,又跑奔到石桥边放小烟花。
突然“砰砰砰”几声,把李彪吓了一跳,原来是烟花在水面上炸开,金红的光点落在河面上,跟着水波晃啊晃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星震落下来,都撒在了河面上!
不远处的游船穿梭,挂满彩灯笼,时不时有说书人的唱腔,漫过河面,一阵阵传了过来。
李彪正想听听唱的什么,肩头被人一搭,道:“李兄,人齐了,我们进去吧……”
参加宴会者,除了主人卫军东阁祭酒萧衍、步兵校尉沈约,还有六位。
沈约一一介绍给他。
尚书殿中郎范缜、
记室参军范云、萧琛、
镇西功曹谢眺、
法曹参军王融、
扬州秀才吴郡陆,
原来这八位,都以文学见长,号曰“八友”。
今天都来了,非常捧场,看得出对李彪的重视。
都是名门之后,听姓氏就知道祖上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家坐定,相互寒暄一阵。
突然有人提起理佛之事,又道:“如今佛教之盛行,在江左一带还从没有过。很多朝廷大员乃至丞相王侯都亲自给和尚们端饭送水,可真是有失体统!”
萧衍笑了笑道:“此言差矣,佛理与治国都是一样的,如果能以佛治国,仁爱、戒杀,慈悲为怀,世间哪里还有那么的贪欲和纷争。”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从古到今一直实用,信佛的人难道真的慈悲为怀吗?也未见得。
但是萧衍是齐武帝萧赜的亲侄子,大家多半还得顺着他说。
座中一人却青着脸,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世间本无佛!”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范缜!
李彪觉得大为惊奇,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冯太后和拓拔宏也好吃斋念佛,北魏佛教屡禁不止。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于是笑着问:“君不信因果?没有因果,世间怎么有人生来富贵、 有人落地贫贱!这难道不是前世因,今世果?”
范缜,可是风云人物,主要以唯物主义和无神论闻名遐迩,有一部大作问世,名《神灭论》,他看了看李彪道:“我听说贵使在北魏主管刑律判案,刚正不阿,吕断奇案,居然也信这些虚妄之说?你不是讲证据的吗?
人生不过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运气好,拂帘笼坠在茵席之上,运气不好,越过篱笆落在了粪坑里!哪有什么前世因果?”
李彪一时竟无言以对。
范缜抬眼看了看他,道:“要我说,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神形之间,好比刀和刀刃,把刀扔炉子里融化,刀刃还有没?我就不赞成那种谬论,说什么人死了,神魂还在!”
这可是振聋发聩,大逆不道,众皆哗然!
李彪一听,这可有点过了啊,本来也不想挑事,可是赶到这里了,于是讥讽范缜说:“范子此言差矣!你年年不祭祀吗?竟然不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
众人一听,有道理啊!
范缜定定看着他,微微一笑,道:“祭祀只为寄托哀思罢了,做给活人看的!有何用途?你肯定是个孝子,也知道你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怎么不杀身随之同去,好当面孝顺!”
一句话彻底把天聊死!
萧衍一见,招待使者,本来是示好之意,整恼了,多犯不上!
于是劝解范缜道:“凭你的才华,当个中书郎,绰绰有余,非得故意说这种荒谬偏激的言论,赶快吧,放弃这些谬论。”
范缜一听,大笑道:“那怕是不行,我这些谬论,定会流传开来,影响后世,如果我范缜想出卖自己的本心,早已做到尚书令、仆射了,何止是一个中书郎!不像你,好筹略,有才干,文武双全,你好好干吧,将来一定贵不可言。”
这范缜多才傲慢,谁也不惯着啊,真是让李彪大开眼界,他转换话题,不慌不忙道:“说的再好听,理论再标新立异,终究是纸上谈兵啊!”
范缜笑眯眯看着他道:“贵使什么意思?我辈只能纸上谈兵,说别的,就不在这条游船上了!”说罢下意识挽了挽袖子。
这顿饭吃的这个堵挺!南朝的名嘴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好在李彪也不想逞什么口舌之利,没几日自己便走了,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这一日,李彪朝堂辞别萧帝,萧帝依旧热情周到,道:“贵使前来,招待不周,望多见谅,俩国通好,使者先行,朕决定再派使者去往大魏,一来护送贵使之意,沿途方面一些,二来也可表达我方的诚挚之意!”
李彪一听,那挺好,不知道派谁同我一起回去啊?
萧帝道:“自然是派一个极好的,范缜,你就跟着走一趟吧!”
李彪:……
第208章 刘缵献宝回圣心;太和改制颁俸禄
公元484年,春三月,李彪,范缜车行舟载,回到北魏。
范缜渊博的知识和机敏的智慧,很快得到了冯太后与拓拔宏的赞赏,也博得了北魏朝野的尊重。
这是个正经使者。
闲暇无事,范缜与刘缵凑到了一起,刘缵愁眉苦脸道:“你来了,我是不是可以申请调回了?”
范缜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哪里话?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职责,你的活儿,我干不了!”
刘缵小脸一揪,扭到了一边,五官都凑到了一起,叹息道:“范子就别捉弄我了,在这里我可能也无所作为,上次因为奉陛下之命离间李崇,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离间不成,反被疏远,冯太后已经很久不见我了,估计是把我忘了!”
范缜看着垂头丧气的刘缵,憋不住地笑,道:“陛下知道你遇到了难题,特让我带来一件宝物,只要你把此宝物呈给的冯太后,保你再续前缘,恩宠更胜于前!”
“什么宝物?”刘缵顿时两眼放光,也不知道他是公事放不下,还是情感上不舒服。
范缜从随身携带的物品里,拿出了一件锦盒,恭恭敬敬递给刘缵,嘱咐道:“好生收着,世间只此一件,价值连城,损毁了,再也没有了!”
刘缵拜了三拜,净手之后,这才打开来看……
却说冯太后正与李冲研究班俸制推行细则,宫人突然送来一个锦盒,纸包纸裹,说是南齐使者刘缵进献。
李冲厌烦的皱了皱眉头,吐槽了一句:“幼稚,太皇太后什么没见过?以为是小姑娘呢?送这些没用的东西!”
冯太后盯着锦盒看,巧笑着问:“你猜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呗!”李冲不耐烦抖了抖手里的纸张,转身翻看其他文件!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只听得身后冯太后惊慌失措的惊叫了一声,“啪叽”一声,有东西同时坠落于地!
李冲赶紧回头去看,只见冯太后面色苍白,身体僵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一轴卷画!
“怎么了?画的什么?”李冲赶紧走过去,捡起卷画,拎起来细看,许久道:“这画的是刘缵吗?”
“像吗?”冯太后缓缓坐下来,手捂着胸口,意味深长地问。
“面容很像,不过神情服饰不太像!”李冲也是诗书画意无所不通,瞬间被画吸引住了。
“我勒个去,还真是一件稀世珍宝!”他不由自主赞叹出来!
“怎么了?画很值钱吗?”冯太后大为诧异,李冲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一幅画就吃惊成这个样子!
李冲俩眼聚光,喜道:“这画是陆探微画的!”
“陆探微是谁?”冯太后转头手扶额头问。
“他啊,南朝吴县(今江苏苏州)人。
孝武帝刘骏和宋明帝刘彧,都甚为宠信此人,宫廷画师,官至中书侍郎,专司为帝王贵族画像的。”
看冯太后听得一头雾水,李冲潇洒一笑,放慢了语速,道:“陆探微最擅长人物画,以秀骨清像为为主,您看他画的刘缵,面目清秀、棱角分明,身形颀长,姿态灵动……”
冯太后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反问道:“这个画师很厉害吗?”
李冲点了点头:“不是一般的厉害!他将草书技法融入绘画,首创一笔画,独步画坛,无人能及,与晋朝顾恺之并称`顾陆’呢!”
“顾恺之?!!”这人冯太后知道,谁不知道啊?随后心里叹息,刘骏真乃神人也,什么时候派了个画师,偷画了北魏国主,这边居然一点不知。
“是啊,如果真是他画的,这画不仅价值连城,怕是无价了!孝武帝宋明帝,还有孝武功臣录就是他画的,可是话说回来,他怎么可能给刘缵画像呢?年龄对不上啊,听说老迈不堪,早都画不了了,而且这神情也有点失真啊!”
“你说对了,画上人不是刘缵,是我的夫君,拓拔浚!”
“扑棱”一下,李冲手一抖,画又秃噜到了地上!
他暗中叫苦,“前夫哥啊!”当年他还小,根本没机会见到拓拔浚,不认识也属于正常,怪不得,刘缵一到,便被冯太后纳入囊中,原来是白月光照进了现实。
冯太后慢慢把画捡起来,一步一摇的走到素色屏风那里,将画挂了起来,然后咬着嘴唇,痴痴的看着。
她自语道:“当时刘缵来朝,就是当年你离我而去的年纪,我当时真的百感交集,以为你回来了,我已经身心憔悴,你却还是当年的模样,意气风发,我的心好疼啊……”
她好像忘了李冲的存在,泪眼盈盈,低声吩咐了句:“宣刘缵!”
李冲识趣的慢慢退了出去,脑门上不知何时出了一层微汗!
虽然只是一幅画,虽然他知道拓拔浚已经做了古,可就是打心里发怵!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没想到路过太极殿时,有黄门高喊:“李尚书留步,陛下有请!”
李冲来了个急刹车,愣在了当地。
许久才缓醒过来,忙问:“陛下在哪里?”
“清徽堂,请跟我来吧!”黄门手持拂尘,弓着身子说道。
拓拔宏果然在这里,看见他来了,立刻招手,笑呵呵从书案后面站起身来,道:“李爱卿可来了,快来给朕看看,怎么润色一下才好!”
原来是拓拔宏受冯太后所命,正在起草推行班俸制的诏令,还有一些相关律令的起草制定…
“这个?陛下要微臣做什么?”李冲一脸不解。
“你帮我润色辞藻,改定一下语言轻重,你来说,我亲自下笔,皇祖母一定会满意,我这都改了三稿了!”拓拔宏挥汗如雨,应该是之前的作业没过关!
“微臣帮陛下润色?不好吧?”李冲有点犹豫,毕竟冯太后十分熟悉自己的路数,还不一眼看破?
“怎么不好?非常之好,非你不可!”拓拔宏拽来把凳子,将他按在了凳子上!
君臣俩人很快投入战斗,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所有律令大大小小,通改了一遍。
拓拔宏吩咐御膳房,多做一份,留李冲一起进晚膳,捧着碗时,拓拔宏依旧沉浸不已,眼睛还在那些文稿上,反复流连。
“陛下,还是先吃饭吧,别看了,这样对身体不好,影响消化……”李冲从旁劝解道。
拓拔宏这才“哦”了一声,放下文稿,命人收好,道:“是朕疏忽了,忘了李爱卿还在,不看了,快,陪朕吃饭……”
这一次整理修改,效果不错,送到太皇太后宫,很快有了回应,通过了!
公元484年六月,北魏朝堂开了锅,拓拔宏居中坐定,一纸诏书发了下去,北魏正式实行“班俸制”!
也就是做官的要发俸禄了!
自从中原战乱,五胡入华,班俸制中断,已经百余年,如今又重新启动!
这才是汉化改革的核心内容!
冯太后稳坐珠帘之后,静静看着整个朝堂,她呼吸沉稳,眼含秋水,眉头舒展,静听拓拔宏朗声说道:“朕参照旧有的典章制度,从即日起,颁赐官吏们的俸禄。
从此以后,每户户调有所改变,应增缴三匹帛,谷米二斛九斗,用以作为官员们的棒禄。
俸禄制度实行以后,众位臣公可要知道,再贪赃枉法,盘剥百姓,惩罚可重了。
就这么说吧,谁要敢贪赃一匹布帛,立刻处死,可都听清楚了!”
众人也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谁敢顶风作案?
拓拔宏又道:“朕改变了鲜卑建国以来固有的法令制度,也算翻开了新的一页,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为此,朕决定大赦天下!!!”
轰轰烈烈的太和改制走上历史舞台,背后设计师为冯太后,铁腕执行者为拓拔宏,这祖孙俩目标一致,思想高度契合,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209章 高允乘车上殿;魏主赐死表舅
北魏班俸制颁布,如火如荼进行中,现在看优点一目了然,但是对于那个一百年没见过这玩楞的鲜卑族来说,真是个膈应人的存在。
接受新事物历来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每个异端冒出来,也总会有接受不了的人跳出来反对,一般还都是大人物,身边也围绕着一群追随者。
第一个站出来的便是拓拔王室成员,淮南王拓跋佗,说实话,他也没把冯太后放在眼里,老娘们儿家家,懂几个问题?净整新奇事,于是擅自下令在他的管辖区域停止发放俸禄!
过了很久,淮南王拓跋佗才例行公事,向朝廷奏请,仍按旧制,不执行班俸制
太皇太后冯氏,是若说没预料到这种情况,那就不是她了,她一直在静静的等,看谁先跳出来,结果“嘭”一声,拓拔佗就跳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冯太后虽然怒不可遏,可是表面看却是风平浪静,郑重其事召集文武百官,讨论这件事。
冯太后展开拓拔佗的奏书念到:“大魏开国近百年间,百官无禄,各级官吏依赖战功、剿灭敌人和陛下的赏赐来获取财富!
这样才可以鼓励全军将士上阵杀敌,领兵将士开疆拓土,实际上效果也不错,自从我祖拓拔珪立国,至武帝拓拔焘一同北方,依靠的不正是这个制度吗?
打天下还得靠我们鲜卑一族,祖宗的东西不易擅自改动,其中玄奥,岂是我辈碌碌无为之人能够窥探的?”
实际上给了俸禄,就等于上了枷锁,再不可巧取豪夺,横征暴敛,俗话说抢银行就不行了,鲜卑贵族适应不了,看见好东西,漂亮妞,不弄到手,心不得刺挠死啊!
冯太后放下奏书,静了几秒钟,道:“淮南王拓跋佗不是别人,拓拔珪的孙儿,辈分高,威望重,战功赫赫,说句话也是有分量的,大家研究一下吧,怎么办?咱们这班俸制还要不要推行下去?”
拓拔宏也拿眼扫视了一圈,结果众人都沉默不语,你看我,我看你,惹了这样老王爷,脑袋怎么没的,都不知道,还是慎重点好。
大殿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突然殿外车马跑动,说来也是地方够宽大,一辆牛车硬生生赶了进来!
九十一岁的高允,乘车上殿!
早有宫人苏兴寿,小步跑过去,搀扶老人家,他被冯太后安排,就干这一个事,扶持高允共三年!用他的话说宁可给高允牵马坠蹬,也不给不像样的人当祖宗。
“你老人家可慢一点,我搀您那边软椅上坐着,车得赶下去方好,牛儿哞哞乱叫,一会儿再拉几泼金光灿烂的牛屎,热气腾腾的,可就热闹了。”
高允哈哈大笑,仍然中气很足,问道:“在家也是闲着,我来看看讨论到哪里了?”
高允一来,很多人长出了一口气,拓跋佗再牛,高允一瞪眼,他还得一点蹲着去,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中书监高闾和老人家目光相接,俩人可是老搭档了,当年高宗拓拔浚突然离世,乙浑擅权,冯太后临朝,诛杀乙浑,中书令高允坐镇朝堂为她撑腰,便将高闾引入禁内,参决大政,冯太后感觉这就是高允翻版,刚正不阿,博学多才,目光深远,赐爵安乐子。
因为俩人那时常联手决策国家大政,时称“二高” 。别以为俩人有什么亲属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纯同事!
高闾遂起身奏道:“陛下为父为君,臣下为子,总不能饥寒交迫,慈母却放任不管吧?
如今,发放俸禄有俩个好处,廉洁的官吏自然不用说,会更加清白而又能养家糊口。
对于那些贪官污吏,也给了约束,足以令其悬崖勒马,改过为善。
停止发放俸禄,贪官污吏便有了借口和托辞,肆无忌惮地贪赃枉法,祸害百姓和下属管理,可是廉洁的人就苦了,何以维持生计?
淮南王的建议,时过境迁,不适合国家长治久安,岂不荒唐?”
高允立马点头,揣着袖子咳嗽两声后,指了指他,道:“高大人说的挺好,是这么个理!”
冯太后面露笑容,遂拍板定论,朝廷颁诏,采纳高闾的建议,淮南王需遵皇命而行。否则以抗旨论,予以法办!”
拓拔宏也很开心,既然老令公来了,虽然没说太多的话,但是无声胜有声,怪辛苦的,加封高允为光禄大夫,金章紫缓。特赐高允四望蜀车一辆,蜀牛一头,蜀刀一口,又告诉御膳房,把那些珍奇食物都给老恩师装车上!
高允颤巍巍起身,笑道:“看看,这次又没白来,满载而归,这回孩子们来看我,我可有好东西分给他们了!”
此时苏兴寿早赶了过来,妥妥搀扶起老人家,牛车复又赶了上来,老人家稳稳坐好,和大家挥挥手,走了!
平息了王室捣乱,便是外戚,拓拔宏的表舅李盛之,凭着和拓拔宏沾亲带故的关系,身份显贵,贪赃枉法不过,还素来为官残暴。
本来密奏他的折子已经堆积如山,拓拔宏为人良善,觉得自己娘舅家已经快被冯太后杀没了,于是一直隐忍不发,可是实行俸禄制度后,李盛之贪污事露,第一个就被揭发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顶风作案!
孝文帝看着检举材料,气得阵阵发昏,我想留着你,你也不往好草上赶啊?这是什么时候,找死!
遂下诏命将表舅李盛之上戴上手铐脚镣,押赴平城;
文武百官再一次被召集起来,这回看的是表舅!
拓拔宏把各种密奏一封一封扔下去,摔在他面前,历数他的罪状。
李盛之这才知道自己踩雷了,涕泪横流,请求陛下看在已故表姐的份上,饶他一命。
拓拔宏也是心在滴血,可是国法难违,道:“你毕竟是朕的长辈,留些颜面吧,不必拉上街头,在家里自行了断吧!”
一起被揭发出来的地方官大约有四十多人,都是贪赃枉法,贪污受贿,面子是没有的,排成排,十字街头,斩立决!
拓拔宏这波操作,威吓警示作用相当强大,那些受过贿的人,无不恐慌害怕,寝食难安,听到街上人喊马嘶,就以为官兵来抓自己了。大门风动,都会钻进被子里瑟瑟发抖,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行贿受贿,在北魏几乎绝迹!
别以为拓拔宏残暴好杀,其实正相反,官吏和老百姓犯了其他罪过,只要情有可原,他大都会宽大处理。
拓拔焘时期将死刑复核权收到皇帝手中,拓拔宏对缺少确凿证据的死刑犯审核时,会反复斟酌,大多免除死刑,改为流放。
结果刑部每年上交复核的死刑案件数以千计,真正获准的也不过五六个人而已。
人命至贵,死难复生,拓拔宏心性透彻,从不滥杀无辜。
冯太后对孙儿相当满意,不是大事,基本上不怎么插手过问,有时间逗逗重孙子,和几个侄女腻在一起,感受她们青春浪漫的气息。
此时她的二侄女冯清已满十四岁,对拓拔宏情根深种,小心思完全摆在了脸上。
冯太后也乐得其成,赐婚!冯太后到底有几个侄女?四个,个个国色天香,都嫁给了拓拔宏。
冯清与姐姐相貌相近,但是气质稍有不同,她更端庄,更温婉一些。
而且她有个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是冯润做梦都想得到的,那就是冯清为嫡出,姐姐冯润为庶出。
在那个时代,出身可要了命了。
冯清一入宫,冯太后便时常将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诲宫规礼仪,这就是照着后宫继承人培养的。
好在拓拔宏更喜欢冯润,人家会啊,技术是一等一的,总是能让他沉醉不已,难以自拔。
男人嘛,还是比较实际的,注重实效、看感受……
第210章 北魏修塞北长城;酒楼闹冤家路狭
咱得说,冯太后与拓拔宏,这祖孙俩是天降英才,透过历史长河,我们知道,最终北统南,结束了南北朝的分裂局面,跟这祖孙俩改革有着莫大的关系。
南方确实不太给力,实力、智谋、人才什么都不差,就是政权频繁更迭,伴随血腥政变,哪个统治者当位,都得将大量精力用于巩固内部权力,而非北伐统一,导致国策缺乏连续性,国力反复内耗。
北方不同,北魏自从结束了十六国战乱的局面,将北方统一以后,就在不停改革,实现汉化与民族融合,为统一南北奠定基础。
每个统治者都在为这件事添砖加瓦。
到了南北朝后期,北方已在人口、经济、军事上全面超越南朝,统一成了必然趋势。
看见北魏强大,高句丽王也是有眼力见的,两方面都不得罪。
两面纳贡,双向称臣,长寿王高琏奉行“事大主义”,既向北魏称臣纳贡,又向南齐遣使朝贡。
关于高句丽咱得说俩句,有个国家,最爱说啥啥都是他们的,大到发明,小到泡菜,就是那个国家,也争高句丽,争得死去活来,祖坟都爆炸了!
不过呢,高句丽是东北亚地区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权,有生有灭,建立于公元前37年,灭亡于公元668年,从东晋安帝开始,遣使向晋朝进贡,被封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
此后,南朝宋武帝刘裕将高琏王进一步晋封为征东大将军,过两年又加封散骑常侍,增督平州诸军事。
从刘裕的这番操作看,高句丽不就是中国古代史里的一个藩王吗?要是这么说下去,那……
还是别说了,说回高句丽向北魏纳贡。
这时候的高句丽王一直是高琏,他被称为“长寿王”,在位七十八年,别的君主你也就是听听,想活七十八年都挺费劲,别说在位了。
这次进献的贡品挺特殊,除了常见之物,还有美女和美男。
美女当然是送给拓拔宏的,那美男呢?
不过高琏道行还是不如萧道成,想的有点浅,冯太后看都没看,直接送给几个亲近大臣当了门童。
此时北魏朝堂再议另一个重要议题,怎么防范北方柔然和其他北狄!
高闾再次出手,上疏朝廷,道:“北狄凶昧无知,如同禽兽。历来擅长野战,不擅攻城。
我们应该从俩方面入手,一时利用其短处,其二遏止其长处。
大魏要想统一天下,必须控制住这个祸患,这样我们大军南下,即使他们从后攻来,也无法深入国境。
我朝虽然在北方设置了六个重镇,但是兵力分散,常被蠕蠕分割,难以相互救援,为此臣建议依照秦、汉时期的边防策略,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
这是个重磅级的建议,朝臣面面相觑,这玩楞可行吗?得用多少人,得花多少钱?
冯太后微笑不语,坐在珠帘后面不停翻动高大人的折子。
许久,她开口道:“都说说吧?修不修?利弊在哪里?”
高闾抢先一步,又道:“我们可在关键地方开辟城门,旁边再另修建小城,派兵守卫。
蠕蠕不会攻城,在野外上也抢不到多少东西,人吃马嚼,时间久了,自然退走。”
冯太后道:“我觉得想法挺好的,但是具体需要多大工程,高大人计算过没有?”
高闾道:“臣粗略估计六镇防线,东西不超过一千里,所用劳力十万人足够,如果顺利,一个月就能完成。”
“十万人?”冯太后自语了一遍。
高闾忙道:“这事,虽然眼下看辛苦劳累,却可以长治久安呢!太皇太后,陛下,下决心吧!”
冯太后将折子果断地放在了案几上,发出了一声清响,这声清响直接传到了拓拔宏的耳朵里。
他头都没回,颁下诏令:“修!”
北魏长城应运而生,构建了双重防御机制,有效遏制了柔然骑兵南下,为大一统,赢得了战略缓冲期。
北魏的能工巧匠,赶赴北境。
北魏长城绝大部分分布于草原上,因地制宜,采用外侧挖壕、内侧夯土筑墙的方式来修筑,此后的金界壕也采用了同样的修筑方式。
拓拔宏还下令将战国时期赵、燕长城及秦汉长城纳入修缮范围,本来说好的一千里,最后形成跨越河北、内蒙古两省区的连续防线,并加强了沃野、怀朔等六座军镇的再建设,建成了“长城+军镇”的立体防御布局。
懵了吧?
长城不是汉族防御草原民族修筑的玩意儿嘛?
北魏自己不就是草原少数民族吗?
对了,这就是一个奇迹,作为第一个少数民政权修筑的长城,它打破了对长城的传统认知,也成为北魏“以汉制守边疆”的标志性象征。
不服能行吗?
李冲素来擅长建筑,被派了去修长城,做了监工,刘缵可得了机会,没事就在冯太后身边晃悠。
这一日空闲,他看天色还早,约了范缜小聚,有些互商项目,刘缵已经打通了冯太后这一关,之后怎么谈,他就不管了,那是范缜的活儿。
俩人坐在酒楼里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边看街景,一边闲聊。
“看那边!”范缜示意刘缵。
刘缵举目一瞧,好像在修房舍,规模还不小呢。
“干什么呢?哪家王公的宅子?
“你啊,什么都不知道,北魏在修缮使节住所,重新安置咱们,你猜哪国使者排第一位?”
“当然是咱们啊!”刘缵不以为然的一笑。
“非也,我听朝里的人议论,高句丽风头正盛,此次进贡还下了血本,怕要夺得头筹!”
“岂有此理!”刘缵一蹲杯,当时就恼了!
说话间,也是无巧不成书,高句丽使者居然也来了这家酒楼,被范缜、刘缵瞧了个正着。
王国正处于强盛时期,使者自然颐指气使一些,为首的名高乙支,眉清目秀,二十五六岁年纪,是个绝色美男,带着权贵的专属冠帽,形态为扁平状,呈b型!
头上插着的两根玄鸟羽,随步伐轻晃——那扁平的b型折风边缘镶着赤金,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他身上的青绢短襦领口、袖口都镶着朱红宽襈,散腿肥筩裤垂到脚面,走动时裤管扫过青砖,配着足上黄绸中靿鞋,透着一种说不太清道不明的特殊气质。
“不伦不类!”刘缵大声说了一句,又把手上的茶水顺势一泼,结果都溅到了对方的散腿丝绸裤子 上!
高乙支一愣,朝他看过来,刘缵马上站起身,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呀,抱歉,没看见上来人!”
刘缵一身月白交领宽袖袍,腰束玉带,头戴梁冠,冠上三梁缀着银缨,面如白玉,秀雅端庄,尽显江南士族的雅气。
“这不是南齐使者刘缵刘大人吗?”高乙支也冷笑着回复了一句,挖苦道:“怎么这么清闲,坐在这里喝茶啊?”
刘缵的目光扫过高乙支的折风,嘴角勾起冷笑:“我自然清闲,又不用两面称臣,八方纳贡,有什么可忙的?”
“你你你!”高乙支气得一时语塞,许久才慷慨陈词道:“我高句丽跨辽东、据半岛,带甲十万!与魏、齐通好,是念及邻里,怎容你这南人如此轻慢?”
“我就轻慢了,你能怎么样?”刘缵一点没惯着他。
能被选为使者,那高乙支绝对不是白给的,他说话时带着塞北口音,语调粗重,像磨过的铁片,道:“你南齐多厉害啊,偏安江左,连淮河都守不住,还得派个男色来,供人消遣!”
话音未落,刘缵已经出手了……
第211章 北魏万国来朝,冯氏宣布皇诰
刘缵一拳打来,高乙支头一偏,玄鸟羽被扫得歪到了一边,他顺势抓住刘缵的手腕,肥筩裤下的腿一扫,想将对方绊倒在地。
没想到范缜此时赶过来拉偏架,抱住他的腰往后便扯,他脚瞬间落空,没扫着!
范缜嘴里说高喊:“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成何体统!”突然又松了手,高乙支本来就在往前挣扎,惯性使然,一跟头冲出俩步,正碰到刘缵的窝心脚,踢得好不好不知道,就是高,正中胁肋部!
高乙支瞬间摔在青砖上,梁冠滚落,发髻散了半边!不停哀嚎!
高乙支手下一见,也恼了,扑过来,奔刘缵脸上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挠了个满脸花!
“你们敢动他的脸!”范缜大怒,抽出佩剑,瞪眼就要杀人,这脸是上了保险的,保险公司都得赔破产!
闻声赶来的北魏驿丞,此时带人冲了进来,将俩方死死拦住,只见两人——一个青襦朱襈、羽冠歪斜,一个白袍散乱、发髻蓬松,简直是闹成了一团难堪的乱麻……
冯太后见刘缵如约而来,只是低着头,偏着脸,觉得奇怪,问道:“干什么低头耷拉脑的?抬起头来。”
刘缵抬起袖子,突然将脸遮住,就是不给看。
“哎呀!闹什么?”冯太后扯住他的袖子一拉,瞬间石化了,许久慢悠悠地问:“哪位美女给挠的啊?这是下死手了!”
刘缵哭笑不得,低声道:“不是,街上打架了,让一帮老爷们儿挠的。”
“老爷们儿?”冯太后“噗嗤”一声笑了,戏谑道:“你别告诉我,你们老爷们打架也挠脸扯头发………”
“嗯嗯……”刘缵别着身子,简直囧死了,将脸扭到一边,道:“容臣告退,过几天再来吧。”
“慢着,说完再走!”冯太后突然提高了语调,喊了一句。
“说什么?”刘缵立住身形,凝着眼眸,疑惑着问。
“说什么?人家高句丽使者御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硬生生把人家肋骨踹折了两根,现在还躺在床上喘呢!”冯太后将帕子摔在了玉案上。
刘缵闻言,别扭了一阵,极不情愿的跪了下来,赌气道:“我生气,凭什么安排使馆,高句丽排在我国前面,我没踢死他就不错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听谁说的?”
“太皇太后就别问了,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反正肋骨已经踢折了,您看着办吧,想让我离开,我马上就走……”
“我说什么了?你还强词夺理起来了?你在我大魏的酒馆,打了人家高句丽使者,还有理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冯太后背着手,长袖扫地,围着他慢悠悠地转圈。
刘缵倔强又上来了,一副杀剐随意,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大不了被驱逐,还能怎么的?我以后老是死江南,再不踏进大魏就是!”
“哎呦喂,威胁我呢?”冯太后指着他的鼻子,气得一时语塞,许久她一甩袖子,冲外面喊了句:“来人!”
黄门赶紧低着头快步进来,“太皇太后有何吩咐?”
“蒋少游、王遇来了没?”
“来了,宫门外候着呢!”黄门回道。
“宣!”冯太后皱着眉头,不再搭理刘缵。
俩人躬行而入,走路都不带发出声音的。
“太皇太后宣微臣,不知所为何事?”将作大匠蒋少游跪倒在地,叩头问道。
“你俩主持各国使者驿馆修建工作吧?”
“是。”
“我问一下,当时怎么安排的?哪国驿馆排在第一位,哪国第二位?”
“刚刚筹划,得三个月才能完成,还没酌定此事……”
“那行吧,今天就定下来,南齐位于起手第一馆,高句丽次之!按照各国的风土人情,好好设计一下内部设置,温馨一点,怎么也得做到宾至如归啊!”
“是,臣等遵命!”俩人低眉顺眼应道,赶紧后退着出了门。
刘缵闻言,强逼着自己镇静下来,但是笑容已经从嘴角破土而出。
冯太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叹了口气,道:“别跪着了,起来吧,我一琢磨就是为这事,要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架,给我找麻烦,要说事关国家颜面,倒是情有可原,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可是也太鲁莽了,还得我派人去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刘缵已经嬉皮笑脸的站了起来,来到近前,道:“太皇太后疼我嘛……”
冯太后也无奈的笑了,有个小男朋友,成日家惹祸,是挺麻烦的。
“你刚才不是要走吗?我可没拦你,走吧!”冯太后一摆手,脸一沉,起身奔里面寝殿便走。
刘缵赶紧小步跟上,从后面将她抱住,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冯太后禁不住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已经软在了他的怀里……
北魏日渐强盛,可谓万国来朝,要不也不能重修驿馆,那与死敌柔然,还通使呢?
通啊,柔然每当遭遇重大变故如可汗更替、内乱、灾荒时,便会主动派遣使者前来纳贡称臣。
说来这双方本来同宗同源,柔然源自东胡鲜卑余部,与拓跋鲜卑同属北方游牧族群。
拓跋氏南下入主中原,化身中原龙,而柔然则留在漠北草原,统一各部建立游牧帝国,成为草原狼!
双方争夺的核心是漠南草原与河西走廊的控制权。
北魏需巩固北境以推进汉化、南下伐齐;柔然则需向南拓展生存空间,掠夺粮食、人口、物资,二者不死不休,形成一部农耕王朝对攻游牧帝国的经典好戏!一打就是百余年。
此次来朝,柔然有俩个目的,一来请求“通好”,二来商量“和亲”事宜。
看来拓拔宏又要纳妃了,这回是个柔然公主,当然如果谈妥,需礼尚往来,他也得舍出一个公主嫁给柔然可汗。
对于这样的请求,冯太后并没有完全拒绝,通商一锤定音,允许边境互市,和亲还得再商量一下。
冯太后决定遣使回访,先试探一下柔然的真实意图,当然也借机稳定北部边境,以便集中精力推进汉化改革与南下伐齐。
于是拓拔宏派遣经事中、吴兴人丘冠先出使,前往柔然王庭慰抚,谈判边境划定与互市事宜,同时护送柔然汗国使节归国。
柔然使者刚走,藩国宕昌国又出了问题,当老大有什么好处,啥事都得管!
这个小王国位于今甘肃省陇南市宕昌县一带,疆域大致涵盖今甘肃陇南、定西、甘南及四川阿坝北部的部分地区,地处青藏高原东缘与黄土高原的过渡地带。
所谓弱国无外交,因国力较弱,始终采取“依附强邻”的生存策略,主要与北朝保持松散的臣属关系。
因为有个吐谷浑,没事就欺负他一下。
这不,老国王驾崩,该父子相继,吐谷浑却横插了一杠子,把人家儿子梁弥承硬生生逼走,逃到了北魏,见到冯太后和拓拔宏,梁弥承哭了个水漫蓝桥!
拓拔宏认为老国王侍奉北魏一向尽心尽力,谨慎周到,于是生了恻隐之心,对宕昌国的灭亡表示同情。
在冯太后的首肯之下,拓拔宏派遣大将军穆亮,率领三万铁骑,一路护送梁弥承归国,吐谷浑听说北魏大军来,想都没想,赶紧走人了,于是梁弥承才得以登上王位。
时间来到公元485年春,北魏太皇太后冯氏终于完成了大作《皇诰》十八篇。
她在太华殿宴请文武百官,可谓规模空前,正式颁布《皇诰》,
皇诰也就是皇帝训令,以帝师的身份颁布的治国纲领与行为准则,核心目的是就一个,为孝文帝拓跋宏和朝臣确立执政规范。
可惜已失传,我们无法见到原文的风采了,综合《魏书》等史料,得出主旨为三点:
第一:明确君臣权责,强调“以民为本”,要求吏治清明,官员需勤政爱民、杜绝贪腐,同时将俸禄制、官制调,写进皇诰,奠定思想基础。
第二点,严格规定皇室与贵族的行为准则:重点约束皇族及鲜卑贵族,要求他们遵守礼法、戒奢从简,反对特权,滥用权力,同时倡导“尊儒重教”,弱化部落旧俗的影响。
第三点尤为重要,确定汉化改革导向:通篇主张以汉族的儒家伦理,如忠孝、仁政等作为治国根本,也为孝文帝亲政后的大规模汉化改革,提供了理论依据和舆论铺垫。
简言之,冯太后就是一个优秀的设计师,《皇诰十八篇》并非零散的训诫,而是冯太后以“帝师”身份,为北魏从“游牧部落制”向“中原农耕王朝制”转型所制定的“政治教科书”,兼具实用性与改革指导性。
同时她宣布了另外一件大事……
第212章 冯太后再推均田制;拓拔宏敲定三长制
另外一件大事,是什么呢?
冯太后目光深邃,她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这个契机,继官俸制之后,均田制开始全国推广!
这可了不得了,一个被用了一百多年的土地分配制度就这样横空出世。
公元485年冬十月,孝文帝下诏:各州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每人可得田四十亩,女子二十亩,如果家里有奴仆婢女的,也还多给点儿。
北魏那些依附于豪门强族的隐户,听说给地了,那还扯啥啊,投奔官府罢,无非上点儿税,服个兵役,那也比在豪强贵族的手下混强,横征暴敛不说,收的税比官府还高出好几倍,主要是没准啊!
北魏还着眼于流民,发出橄榄枝:“你过来啊,给你地!”
这诱惑谁能抵挡得了!
当然还有很多具体细则,你想想冯太后研究了那么多年,集合了很多人的智慧的改革项目,能不细致周到吗?
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均田制发起者李世安督办此事。
根据当时特定历史条件和背景之下,颁布的均田制有俩大好处。
第一对百姓而言,获得土地保障,解决了最基本的生计问题,稳定多了。
而且还减轻了压力,只需按规定向国家缴纳租调(粮食、绢帛)和承担徭役,避免了此前地主豪强的过度兼并和高额盘剥,生活负担相对减轻。
所以生产积极性也就上来了,垦荒、耕作的热情高涨,推动了农业生产的恢复。
对北魏的好处不言自明,财政收入大幅度增加,土地是需要与户籍绑定的,大量隐漏的人口被纳入国家户籍管理体系,另外租调和徭役的征收对象也扩大不少,活好干多了。
社会秩序随之稳定,以前四处民变不断,如今大多安静下来,种地去了。
另外均田制鼓励垦荒,扩大了耕地面积,北方农业在经历长期战乱后,得以快速恢复,国家日益强盛,有了超越南朝的迹象!
一年时间飞速而过,公元486年春季朝会,十九岁的拓拔宏第一次穿戴上了汉族皇帝的礼服和冕旒。
玄色绣龙的汉族衮服,垂落如深潭,十二章纹在光影里流转着庄严的华彩,拓拔宏肩背挺得笔直,目光横扫,彰显着特有的挺拔和沉凝。
他抬起那双眼睛,眼窝里既有鲜卑人特有的野性,也有汉语文化浸泡的深邃,目光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英锐里藏着俯瞰山河的笃定。
阶下的鲜卑贵族们却像被雷击中一样,僵立如石。
“这还是我们的可汗吗?”
一众老亲王们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鹿皮刀鞘,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冷厉的审视,和天塌了的痛心疾首。
旁边的贵族们或垂着眼,或抿着嘴,喉结无声滚动,交换着隐晦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满,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这不玩完了吗?我们固守了百年的鲜卑旧俗,我们那流淌在血管里的雄鹰血液,是不是凉了??”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
而冯太后依然坐在珠帘后面,望着拓拔宏背影,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那暖意藏在深邃的眸光里,快得如同烛火跳动的微光,转瞬便被惯有的沉稳覆盖。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她内心还是很激动的,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了,她必须稳坐钓鱼台,对所有暗流涌动从容掌控!
朝堂像一潭深湖,表面看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能搅动一切的惊涛骇浪。
走出这一步,祖孙俩费老鼻子劲了。
拓拔宏朗声说道:“李冲,李尚书何在?”
李冲上前一步,道:“臣在!”
“说说你的折子吧!”
李冲一拱手,道:“陛下,均田制已经下发,但是配套制度还没有完善,咱们地方上缺少基层行政组织法规,宗主督护制根本跟不上均田制的脚步,臣特请实行三长制!”
太尉拓跋丕听了脑袋瓜子囟门疼,问道:“啥意思?”
李冲侃侃而谈道:“简单,就是以邻、里、党三级组织取代旧的“宗主督护制”,五家为一邻,设邻长……”
“你慢点说?取消啥?”
“取消宗主督护制……我接着说,五邻为一里,设里长;五里为一党,设置党长,官吏的职责负责户籍管理、徭役摊派租调征收和基层治安。
三长从乡中强干而又谨慎的人中选派担任。
邻长免一人的差役,
里长除二人差役,
党长家则免三个人的差役。
为官三年之内,考核评定,没有过失者,加升一级。”
拓拔丕闻言坚决反对,大声斥责道:“宗主督护制已行百年,你说废了就废了?就不怕动摇大魏根基吗?”
李冲刚要据理力争,主推均田制的李安世突然站了出来,率先反驳,道:“旧制里由大家族的宗主来监督地方行政事务,弊端太大了,导致户口隐漏,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有时三五十家才有一个户口,国家税基流失不说,均田制怎么推行?”
拓拔丕吧嗒吧嗒嘴,眨了几下眼睛,又道:“听俩位这么说我也认为这种办法不错,对朝廷和个人都有好处。
可是实际情况摆在这里呢,春季正是征收赋税的月份,取消宗主的职务,就得重新校正户籍,百姓又要缴税,又要弄户籍,一定忙不过来,因苦生怨。
所以我建议先缓缓,等过了今年秋季,冬季闲散时,再派官员到各地办理,这样做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李冲一看——拖字诀,马上道:“太尉此言差矣,百姓想法很单纯,趁现在征收赋税的时节去办理户籍,就能看到免徭役赋税所带来的好处,秋冬以后,只剩下校正户籍的麻烦辛苦,一定会心生怨恨。我们就是要利用征收赋税的月份去查户籍,使老百姓知道赋税公平。他们了解了这一点,又从中得到了好处,推行起来自然容易了。”
文武百官们又有站出来的强行装逼,道:“按照九个等级征税,已经推行很久了,一旦改变,恐怕会引起骚乱。”
冯太后叹了口气,一挑帘子走了出来,她款步来到群臣中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道:“刚才乱糟糟的,都是谁在说不行啊?”
众人立马闭了嘴,闭得噔噔的。
“百姓的田赋捐税,已经有了一定的标准,设立邻、里长、党三长,取代宗主管理地方,被包庇隐藏的户口就可被查出,为什么说它行不通呢?”冯太后突然板起脸,冷冰冰的看着大家。
见大家都不言语了,冯太后望向拓拔宏,拓拔宏一锤定音,三长制立马开始,重新核定百姓的户籍!
他又望向李冲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老百姓不明就里,还需要宣传教导,李尚书就辛苦一些,督办此事吧!”
李冲欣然领命,这是他的改革项目,他的智慧结晶,他的心血,当然愿意全力以赴!
万事开头难,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是三长制是个啥玩意,失去权利和利益的豪强士族们尤其反对,不停唱反调,结果百姓一开始为此都愁苦不安。
不久在李冲的强势推动下,赋税的征收额减少到过去的十几分之一,豪强也没话说了,百姓才安下心来……
年底将至,风尘仆仆的李冲督办告一段落,返回平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面见太后,汇报工作。
小一年没见,冯太后突然收起眼里的眷恋之色,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鬓角,将脸转到阴影里。
李冲这才注意到,她鬓角白发又多了些,对于这个一生爱美的女人来说,可谓是莫大的打击。
这一年,冯太后四十六岁,李冲三十五岁。
俩人携手大魏改革,不知不觉度过了十个春秋。
什么样的韶华,也禁不住岁月流逝……
李冲突然走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满含深情道:“在臣眼里,太皇太后永远是最美的……”
第213章 冯润阴谋除妹;后宫又起风云
冯太后将李冲的一缕乌发缠绕在手指上,不停把玩,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真是发长三尺,光可鉴人,我就喜欢你这一头乌发!” 她由衷地赞叹道。
李冲闻言,突然一翻身拱了起来,眼睛四处撒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这黑灯瞎火的!”
冯太后的寝宫,角落留了一盏微弱的“长明灯”,也就是一盏特制的烛台,一是为了应急,起身、或是传唤宫女,二是因为长明灯可“驱邪避晦”,有祈福之意。
但这盏灯的亮度极低,根本就是朦朦胧胧。
“臣在找剪刀,将这头乌发剪下来送给太皇太后,我可听到您说喜欢什么了!平日里想讨个欢心,结果献什么都不稀罕!”
一句话逗得冯太后嬉笑不已,一把将他扯住,趴进他的怀里,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我可不想当那个恶名……对了,你从郡县归来,可回府了吗?”
李冲抚摸着她盈润的肩头,道:“我哪有那个时间?思念太皇太后还来不及,哪有心情回家?”
冯太后再怎么叱咤风云,小女人心态还是满格的,尤其是面对心仪的男士的时候,她娇笑着说:“那家中娇妻美妾,不得埋怨我啊?下次,还是先回家吧……”
“哎呀,太皇太后,刚才为什么不说?如今子时已过,居然跟我说这个,我看是我不够尽心啊……”
紧接着,寝宫里便传来了冯太后的唏嘘告饶之声……
皇帝改穿汉服,接下来自然就是满朝文武大臣了。
北魏开始分五等,制造官服,开始大家还别别扭扭,但是不穿不给发俸禄,人呢,谁跟钱过不去?陆陆续续,也都穿上了。
这一日,孝文帝打算去祭天,这也他第一次穿上汉家皇帝法服去祭告天地,仪式感满满。
冯润拿着镜子,左右给他照,啧啧称赞,她眼里的拓拔宏岂是一个帅字了得?
此时只听一声通报:“太皇太后驾到!”
拓拔宏和冯润赶紧迎驾,冯太后瞧着拓拔宏满意的笑,这小皇帝穿起汉家服饰来,还挺像样。
“皇祖母,您怎么没换法服,一会儿咱们不就走了吗?”拓拔宏急切地问,冯润将缀着十二串珍珠的冕旒覆上他的发髻,玉串垂在额前,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算了,陛下不是早就昭告天下,要独立祭天了吗?我就不陪陛下去了。”
拓拔宏一听,骚了个大红脸,赶紧陪情道:“那不是孙儿一时犯混,干的荒唐事吗?皇祖母还记恨孙儿了不成?”
“你呀,这么点小事,我怎么可能放在心上,可是君无戏言,说了就得执行,皇祖母得维护你的威仪,等以后你有了皇后,让她陪你去吧。”
拓拔宏也不勉强,乘坐皇帝专用的辇车,带领群臣到南郊祭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冯润在拓拔宏离宫之后,陷入了沉思。
“陛下的命定之后会是谁呢?” 她一边琢磨一边在花园里闲逛,鲜花被她掐落了一地。
入宫之前,姑母特意将她接进宫里,俩人同榻而眠。
那一夜,冯太后跟她讲述了大魏宫规,逼着她喝下了绝子之药,她窝在冯太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个?一生不得为母,也是太残忍了。
同时她也知道,想当皇后必须经过手铸铜人这一关,此关全靠天意,自己怎么可能稳操胜券?
古代也和现代一样,一夫一妻制,不过多了妾氏作为补充,妾永为奴为婢,登不了大雅之堂,电视里那些宠妾灭妻的桥段都是扯淡。
妾就是个伺候人的,妃子就是皇家的妾,可以随时赏赐出去,也可以交换,大文豪苏东坡就用小妾换了一匹马,秦始皇的亲生母亲赵姬,也曾被当做礼品,由吕不韦送了嬴异人,你听说哪个男人把妻子送人的,那不跟骂人一样吗?
刘备的甘夫人随刘备出生入死,最后也没被扶正,所以刘备才有机会入赘江东,娶了孙尚香。
还是她儿子刘禅登基以后,才追认她为皇后。
古代妻妾制度是相当严格的。
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将皇后的位置弄到手,唯有如此,她才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把整个后宫握在手心里。
她曾经无数次讨好冯太后,想从她那里取点经,姑母是怎么做到的,一铸铜人就成了?
可是姑母只是笑而不答。
她压根不信上天选后的鬼把戏,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姑母不告诉自己,难道会告诉别人吗?
这个人不会是妹妹冯清吧?
冯润明白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跨不过庶出这一关,所以为今之计,必须先下手为强,除了妹妹!
没了妹妹,也就没了参照物,自己就是姑姑身边最亲近的人,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冯润决心已定,看着满地落英缤纷,忍不住叹息一声,妹妹,别怨姐姐心狠手辣,谁让我们同侍一夫呢?
拓拔宏祭天回来后没多久,冯润阴谋除妹的计划,随即暗中展开。
永安宫偏殿,暮春时节。
檐外细雨打落残红,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鎏金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泛着冷光。
冯润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赤金嵌红宝的护甲,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中常侍双蒙,跪在地上,表面上唯唯诺诺,眼里却泛着贼光,他早被冯润笼络为心腹,大量金银珠宝喂着,一心为她效力。
“我说的都安排好了吗?”冯润理了理秀发,慵懒着问。
她一直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平时看着柔弱多娇,仿佛被男人一揉便碎,其实坚强的很,一点事没有,越是如此,越是令拓拔宏又爱又怜又想不停揉搓她。
“都安排好了,昭仪放心。”双蒙抬起三角眼,看了看她,笃定着说。
“一定要万无一失!”冯润突然坐了起来,眼里都是狠辣决绝之色。
双蒙弓着身子,脚步轻快的退了出去。
冯清并不知道骤雨将至,悠闲的在蚕房照看蚕宝宝,一脸恬静与慈爱。
她容华巧丽,少年老成,每天一睁眼便是帮着冯太后照看宫中事物,忙得脚不沾地。
此时彭城公主也来了,一路莺歌燕舞的,她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的六妹,宫里最漂亮的小公主,也和皇兄感情最为亲近,被拓拔宏宠上了天。
俩人互相见了礼,彭城公主摆弄着嫩桑叶,笑道:“你这也太辛苦了,这些活交给手下人做不就行了?”
“陛下正在行改革之事,那个均田令你看了吧?百姓分的田分“露田”和“桑田”,桑田还可世袭呢,可见陛下多重视这事,养蚕对国家和百姓都有好处……”说罢她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其实也不懂那些,只是想为陛下多做点儿事……”
彭城公主“噗嗤”一声笑了道:“看你那不知羞的样子,开口陛下,闭口陛下,也不怕别人笑话……”
冯清把手上的桑叶扔到她身上,道:“姑娘家家的,说什么呢?再说了,你也不用笑话我,下个月你就出嫁了,看你怎么说?”
彭城公主突然冷了脸,眼神黯淡,小嘴一闭,蹦字皆无!
“怎么了?”冯清问道,“不开心呢?”
“宫里你和我最亲近,咱们聊得来,我有心里话也爱和你说,你可知道刘承绪少而尫疾吗?我这心里……”说完便眼里充满了泪水。
尫疾的意思就是脊骨弯曲之疾,身体羸弱一目了然 。
冯清心里一颤,谁不想嫁个英俊郎君,至少得身子好啊,真的难为了彭城公主。
她忙将她搂进怀里,叹息道:“委屈妹妹了,可是他毕竟是刘义隆之孙,刘昶的嫡子,陛下肯定也舍不得你,都是为了联姻大计,少不得,陛下也是忍痛割爱……”
彭城公主,苦笑了一下,吐槽道:“当公主有什么好?尤其是大魏的公主,不是和亲就是联姻,下辈子我可不托生皇家了,没劲!”
“你可小声点儿吧!”冯清连忙捂她的小嘴。
正这时,突然来了个贼头贼脑的小黄门,在门口晃来晃去……
第214章 冯润构陷亲妹妹,太皇太后审死尸
冯清眼角余光看到,那个黄门有点面生,命人去看看,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宫人赶紧出去,将小黄门领了进来。
小黄门浑身乱颤,嘴都瓢了,语无伦次道:“刚才小的宫门值守……昨夜……是小的当值,外面来了一位将军,这么高,这么壮,二话不说交给奴才一个锦囊,只说是让奴才转呈冯贵人,还塞了五十两纹银给我……小的……”
正说话间,冯润带着贴身婢女,捧着食盒,路过此处,拐进来打招呼。
她一眼便看见了小黄门手上的锦囊,咬着嘴角冷笑了一下,抬了抬手,身旁的婢女,上前一步,将锦囊拿在了手上,笑呵呵道:“这是什么好东西?”几下便给拆开了,一块价值连城的九龙佩掉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懵了。
“哎呦!这是谁给妹妹的?”冯润将九龙佩挂在手指间,不停晃悠!眼神深不可测。
冯清脸色涨红,慌忙解释道:“妹妹不知,小黄门,这东西是谁送的?”
小黄门跪倒在地,道:“奴才真的没看清,人“嗖”一下就没影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登徒浪子!”
彭城公主素知冯清为人,绝不可能招惹不三不四的人,上来一个大嘴巴扇了过去,叉着腰骂道:“混账王八羔子,谁支使你这么干的,快说!”
小黄门一跟头栽倒在地,口角流血,四肢抽搐,再一看,顷刻间没了性命!
彭城公主吓得嗷嗷怪叫:“我没用力啊,怎么一巴掌把他呼死了!呜呜呜呜呜!”
“你们这是干什么?杀人灭口吗?”冯清杏眼圆瞪,得了理,拽着妹妹便走道:“咱们,陛下面前分个是非曲直!”
彭城公主浑身像被抽了筋,满脑子还是我打死人了,又惊又惧又悔,受气包一样,跟在后面,尤自哭个不停!
拓拔宏刚刚下朝,正在分门别类处理奏折,忙得焦头烂额。
冯清先把自己炖好的汤放在了玉案一侧,又把那个玉佩小心翼翼放在了旁边!并用手故意摆了摆,撸了撸穗子,以期引起拓拔宏的注意。
拓拔宏斜眼看了一下,问道:“何意?彭城,你哭什么?”
彭城公主上来一步,跪在皇兄面前道:“皇兄恕罪,小妹刚才一时激愤,一巴掌打死了一个小黄门。”
“啊???”拓拔宏难以置信的看着六妹,闹呢?别说你,就是我一身武功的人,也不能说一巴掌就把人打死啊?你练铁砂掌了?
彭城公主只管哭泣,肩头不住颤抖,道:“我的宫里从无这样事,自我懂事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大约我太过暴躁,操之过急,致使生出这暴殄生命的祸事来。”
冯清听罢,赶紧跪倒在地,道:“此事不怨公主,是那个黄门构陷侮辱于我,公主才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
冯润突然阴阳怪气的干笑了一声道:“构陷侮辱?妹妹,说得倒是轻巧,我看未必吧?”
冯润捏着那枚九龙佩,玉佩晶莹剔透,映着她眼底淬了毒的寒光。
她猛地将玉佩掼在妹妹面前的青砖地面上,因为太过激动,玉佩立刻粉身碎骨!碎片崩到了拓拔宏脚边,拓拔宏禁不住用脚踢了踢。
她尖刻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锥子:“好妹妹,你倒是说说,这是哪个外男送给你的啊?”
她上身微微前倾,鬓边金钗随着急促的呼吸轻颤,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厉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得意。
冯清突然抬头直视着她,道:“姐姐你疯了,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哪有什么外男?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快拉倒吧,平日里装得贞静贤淑,背地里谁知道你在做什么?陛下冷落了你,你寂寞难耐,也是说不准的,所以才做出这等秽乱门庭的丑事!”
“寂寞难耐?你以为我是你呢?姐姐,你最好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你什么意思?”冯润突然扬手,指着妹妹的鼻尖,指甲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道:“少在这里左顾而言他,快说,这九龙佩是怎么回事?你与那外男私相授受多久了?!这玉佩是他送你的定情物,还是你主动赠予的苟且凭证?!陛下在此,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非但你要身败名裂,连整个冯家都要被你拖入泥沼!”
拓拔宏被吵得心烦意乱,他对冯清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没那么喜欢,冷落多少有点,听冯润如此斩钉截铁的指责,还以为她听到了妹妹什么风声,当下便将信将疑起来。
正这时,外面脚步杂乱,一听就是来了不少人。
冯太后也等不得别人打帘,一挑帘子,跨了进来。
“吵什么呢?”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冯润心下震惊,没想到会惊动姑姑,她会闻讯赶来,她得先下手为强,于是抢先一步,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冯太后一直面带微笑,听她讲完后,问道:“那小黄门真的死了吗?”
众人都道,断气许久了。
“断气了也能审,把人拖过来吧!”
于是小黄门的尸体很快被抬进大门。
冯太后,用扇子遮住口鼻,走到近前,先是仔细看了看小黄门的面容,小黄门口唇乌青,冯太后当下明了,这是早就服了毒,只是蚕房门前药性发作了。
她随后俯下身,问小黄门道:“这玉佩真是外男让你转送给冯贵人冯清的吗?”
众人目瞪口呆,不知道冯太后在搞什么花活。
冯太后却沉浸在自导自演的问询中,神情异常严肃。
许久她点点头,道:“好了,你说的,本宫都听清楚了,他说他根本没转送过什么九龙玉佩。”
“不可能!他明明送了!”冯润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道。
冯太后起身回到座位上,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问道:“冯润,本宫难道在撒谎吗?你说他送了玉佩,拿给本宫看!”
冯润这才想起玉佩,脑袋訇然作响,妈呀!自己刚才给砸碎了!
“我……我……”冯润神色慌张,望向地面。
冯太后将扇子放在一旁,道:“官品文书司凭印,证人证物,都没有,还闹什么,把小黄门好生埋了,都散了吧!”
冯润还想说什么,冯太后已经起了身,道:“此事就这样了,冯润,你可知什么是适可而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都是彻骨寒冰。
冯润吓得一缩脖子。
既然皇祖母说没事,那就没事吧,拓拔宏懒得在这件事上纠缠,捕风捉影的确实犯不上大动干戈,他恭送了皇祖母之后,众人也都散了。
傍晚时分,拓拔宏终于伸了个懒腰,早有太监过来,知道陛下要归后宫,手脚麻利的归拢奏折和书籍。
“去冯昭仪宫吧……”拓拔宏低声吩咐了一句,他以为早晨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如今都烟消云散了。
结果刚到昭仪宫门口,却见这里被侍卫层层把守,已经戒严。
“出了什么事?”拓拔宏担心冯润,抬腿就往里闯。
突然从里面迎出来两位御医,跪倒在地,道:“冯昭仪突发咳血症,身热往来,怕是感染了疫病,太皇太后下令,所有人不得入内,臣等恐传染陛下,陛下还是不要进去了……”
“咳血,早晨不还好好的吗?”拓拔宏心里一动,一脸疑惑。
太医并没做过多解释,而是规劝道:“陛下,您还是别宫安歇吧,等冯昭仪病体痊愈再侍奉陛下不迟。”
拓拔宏只好退了出来,去了高妃那里。
结果第二天,冯太后居然下了懿旨:“冯昭仪冯润感染疫病,病体沉重,胡言乱语,恐引发宫内流行,即日迁出宫城,到瑶光寺养病,并赐准其带发修行,法号妙莲!”
拓拔宏此时才明白过来,冯润这是招惹了皇祖母啊!
他也明白,如果不是亲侄女,怕是她这条小命已经没了!自己虽然万分不舍,却绝不能再纠缠此事,一定会适得其反,反害了她的性命,于是没事人一样,对冯润的离去,不闻不问。
瑶光寺远离平城,位于洛阳城内, 是着名的皇家寺院,当时的皇室成员或贵族女性出家,都会选择这里。
只把个冯润后悔得死的心都有了,她茶饭不思,闹得疯疯癫癫。
她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哪里知道这都是她姑姑当年玩剩下的……
第215章 冯润入寺遇菩萨;高允寿终离红尘
却说冯润更名冯妙莲,整日家疯疯癫癫,别人不在意,他生母常氏岂能不忧虑挂牵?
因为身为妾室,老妇人也不敢声张,偷偷命小儿子冯夙前去探望姐姐,并遍寻名医为冯润诊治。
却说这位冯夙小公子,完全是老冯家基因突变的种儿,长相丑陋、粗鄙无礼。
你若问他诗词歌赋,那是一窍不通,却擅长喝花酒、睡女人,仗势欺人。
什么都不好,就一样好,和同母姐姐冯润异常亲近,本来还想指着姐姐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疯了!
他赶紧四处找人,听好哥们儿介绍,洛阳有一小神医,名高菩萨,医术是相当了得,专治妇女病,什么经带胎产,不孕不育,癫狂痫郁,没有不手到病除的。
冯夙当即登门拜访。
俩人一见面,冯夙就惊呆了,高菩萨可真是个美男子,二十岁上下,高大帅气,长相俊朗,用盛世美颜来形容一点不过分。
听闻了冯润的病症,高菩萨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所欲不得,世间就是如此,痴男怨女债难酬!少不得走一趟吧。”
当高菩萨见到水边赤着脚,嘻嘻傻笑的冯润时,也石化当场。
十七岁冯润半蹲在水边,头发散乱,眼神迷离,素白的裙裾被风撩起一角,露出了浸在水里的如玉脚踝。
高菩萨喉结动了动,只觉得浑身的气血“嗷嗷”往头顶涌去。
他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不是宫妃的端庄,不是闺秀的拘谨,是少女最本真的娇憨与柔美揉在一起。
冯润像刚从晨露里摘下来的桃花,艳得干净,柔得透亮,连那毫无防备的傻笑,都成了最动人的韵律,让他忘了呼吸,更忘了身在何处。
冯夙好歹把姐姐连哄带骗带回寺庙之中。
看过脉象以后,冯夙问道:“家姐的病可能治否?”
高菩萨看着冯润动人的面容,胸有成竹一笑道:“能治,可是在下治病需屏退一切闲杂人等,公子也不能守在这里,明天早上还你一个清醒的姐姐,不同意我的安排,在下就告辞了!”
冯夙赶紧将人拦住,一揖到地,道:“全凭先生!”还能怎样,还能比这更糟糕吗?
于是带人撤了出去。
高菩萨在他身后死死插上了院门。
怎么治?
最古老的阴阳调和术,当夜高菩萨就把冯润拿下了!
冯润迷离颠倒之间被喂了肌香丸,这是高菩萨特制的一种奇幻之药,药性一目了然,不必多说。
而且他媚术了得,这一夜,冯润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将巫山云雨,蓬莱仙境,鱼游虾潜,龙升龟降体会了一个遍。
清晨第一缕阳光到来时,她俯在枕头上,侧脸看着高菩萨问道:“你谁啊?”
高菩萨哑然失笑,闹了一夜,居然才想起来问,于是微笑道:“你的梦中郎君啊,这回醒了?”
冯润勉强翻身坐起,突然拍掌大笑,道:“醒了,醒了,说什么恩爱百年,都是假的,我被驱逐,居然一句话没为我辩解,也不派一个人来看我,陛下好狠的心……”说罢,扑到高菩萨怀里又一顿大哭,哭完好不畅快!
从此冯润与高菩萨夜夜欢歌,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按下冯润不表,却说北魏朝堂,却又是一番繁忙景象。
汉化改革稳步有序推动中。
北魏给尚书和五等爵以上的官员,特意着制造坊,赶制朱色官服、并配发佩玉,想得非常细心,连玉佩装饰的丝带也一并发授。
拓拔宏又觉得中书学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改称为国子学。
深度汉化的拓拔宏对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是历史排名靠前的才子帝王,下诏,亲自审定音乐,凡是不够典雅的音乐,一听就闹挺吵吵的,一律除掉。
为了各项制度顺利推进,避免拖沓和官员扯皮,又重新划分,设置州郡,明确界限,共分三十八个州,其中黄河以南二十五个州;十三个州在黄河以北。
拓拔宏每天都斗志昂扬,改革虽然千头万绪,困难重重,可是他深陷其中,乐此不疲。
冯太后从没想到,自己会培养出这样一位接班人,好像从心里抠出来的模子。
这一日,拓拔宏拿着一叠文书前来询问祖母的意思,他不单单是走过场,真的是想听听祖母的意见,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冯太后有点倦了,不停打哈欠,又不好矮了皇帝的面子,浮皮潦草的发表着自己的见解,有时候都跑题了。
拓拔宏合上文书,关切地问:“祖母是疲惫了吗?”
冯太后笑了笑,道:“最近都是这样,爱困倦,陛下,你今天所说的事情自己都可处理,可别烦我了!”
拓拔宏“噗嗤”一声笑了道:“那我捡重要的说,有这么一件事,突然冒出了一个桓天生,自称是桓温族人,在边疆起兵,联合蛮族发动叛乱,想搞点事情。”
“哪里?”
“雍州、司州(湖北、河南交界)一带。”
“南齐的边缘地带?!”冯太后走向侧壁,那里挂着一幅地图。
“是的,此次叛乱主力为蛮族,多聚居雍州、司州南部,不满南朝压榨,被桓天生煽动叛乱了!桓天生向咱们发出求助信函,请求出兵援助,咱们趟不趟这趟浑水?”
冯太后一拍手道:“趟啊,必须趟!这可是削弱南齐边防的大好时机!”
“行,那孙儿马上安排!”
正聊着,一个黄门进来通报,高允老大人又摔了!
祖孙齐刷刷站了起来,急问:“情况怎么样?”
“外面下了一场大雪,中黄门苏兴寿搀扶高允大人出来查看雪情,没想到半路遇到猛犬,狂吠不止,老大人惊惧跌倒,刚刚抬回府里去了!”
苏兴寿十分害怕,特意冒死派人前来通报。
冯太后也不困了,一甩袍袖道:“快去看看,越是叮嘱不要乱走,越是不听,快百岁的人,今天摔一跤,明天跌一下,不怕散架子啊!”
拓拔宏紧随祖母而出,道:“这老人家是有点让人操心,怎么不听劝呢!”
赶到高允府上时,高允依靠在床上,正在安慰劝勉苏兴寿,千万不可让上边闻知此事。
苏兴寿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不停给高允揉腿,一看就是哭过好几场了。
冯太后埋怨道:“还不叫告诉,您这是小事吗?”
高允忙笑着要下床,早被拓拔宏按住了。
“怎么样?”冯太后焦虑的问。
苏兴寿抹了把眼泪道:“太……太医,看过了,也检查过了,说没伤到骨头,应该没啥大事!但是还得观察几天……”
冯太后闻言,这才脸色缓和了些。
“你说,不让这些孩子告诉太皇太后和陛下,就是不听,谁人一生还不跌几个跟头?我跟太皇太后和陛下说啊,臣任中书令时积有阴德的,曾救济恩治过很多百姓,如果阳报不差的话,我的寿命应在百岁以上,没问题,你们就放心吧。”
说罢呼请太医过来,当着俩人面饮用汤药,很乖的样子。
祖孙俩人因为老人家药喝的好,一滴没洒,又给一顿夸。
话虽然这样说孝文帝与冯太后还是不放心,回宫以后召来御医李修询问把脉情况。
李修跪倒在地道:“臣不敢欺瞒,高大人的外伤并无大碍,可是脏腑有衰,脉象已有异常,恐……怕……会……不久于人世。”
俗话说,到寿了!
孝文帝和冯太后面面相觑,也无可奈何,连忙派使者送去御膳珍肴,那是应有尽有,自酒米到调味,一百种不止,都是时下新鲜之物。
又准备了床帐、衣服、茵被、几杖一齐运到高允家,罗列在庭中,朝中之官,大多是高允的学生,陆续前往,给予慰问。
高允喜形于色,对人便说:“天恩浩荡,因我太老,给了这么多赐品,要不你们来,我还没东西待客呢。”
高允出入欣然,吟哦不止,宫廷乐师来给他演奏乐曲,他也笑呵呵的跟着打拍子。
如此这样十余日之后,公元487年春正月的一天,在夜间,老人家静静地离开了人世,家人都没能察觉,享年九十七岁……
第216章 魏主念旧提拔高佑;柔然翻脸又要动兵
高允一生辅佐了五位君王,一直是帝师的存在,每一位君王都是他手把手教诲出来的。
历经尚书省、中书省、秘书省,都在其中担任过重要职位,入职五十多年,从未受到过责备。
他一生博学多才,正直无私,可谓民敬君宠,从来都是北魏的定海神针。
没有高允数次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稳定朝局,就没有北魏的天下太平。
高允一生不争名夺利,总在默默干大事。
比如制定国家律令,稳定统治秩序,夯实了制度基础。
又比如直言劝谏,纠正国策的偏颇之处,那是真正直,不听他的都不行。
再有就是培养人才,没人怎么行?他也不排斥鲜卑贵族,相反的很会搞团结,促融合,为北魏培养了第一批兼具鲜卑武力与中原治理能力的复合型官员,为后续孝文帝的全面汉化改革奠定了思想和人才基础。
他的作用不仅限于“治世能臣”,更关键的是他以儒家思想为核心,是构建了“胡汉融合”的统治框架的核心人物,更是北魏从部落联盟走向成熟封建王朝的“奠基者”之一。
冯太后得知老人家去世,非常伤心,说实话她对高允的感情尤其深厚,对于一个从小父母双亡的人,极容易发生移情,高允如师、如父`如战友,难得能不停擦亮她的优点,容忍她那些小毛病,坚决维护她的垂帘听政。
孝文帝拓拔宏也是哭悼多次,没有高允对他的照顾,风刀霜剑,明暗相加,他可能早没了。
人到啥时候也不能忘本。
拓拔宏下诏给布二千匹,绢一千匹,杂彩百匹,锦五十匹,谷千斛,做送葬之费。
北魏自建国至此,存亡蒙赐,谁也没有这么多,这么具体的。
将要下葬时, 拓拔宏还觉得不能表达自己的感念之情,又追赠侍中、司空公、爵位如故,觉得还不满意,又加冀州刺史、谥号为“文”,赐命服一袭!
君臣际会,毫不猜忌,互相扶持,是世间最美妙的相遇,高允算是没白来人世间一趟。
人活着有何意义?
说实话,没啥意义,无非是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携手并进,干一些有意思的事罢了!
有的人有这个机缘,有的人则没有。
安葬了高允老令公,拓拔宏突觉冷清,人死了,万事皆休,活着的人还能留下什么?
为了表达朝廷对高允褒奖,拓拔宏特意将他的堂弟高佑提拔起来。
拓拔宏在偏殿召见高佑,君臣促膝长谈。
高佑广涉经史,学识渊博,如今也六十几岁的人了,但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老高家人可能有长寿基因,他性格豁达豪放,既通学术编纂,又懂实务治理,拓拔宏与他聊得非常投机。
“您老最擅长什么?”拓拔宏问道。
“臣有俩个特长,一为通经史、二为懂民情,除了这两项,再无其他了。”
“那已经很不错了,”拓拔宏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人这一辈子有一样特长就不差啥了,怕的是样样通,样样松。
“朕正想将国史重新修订一下呢,您老可愿意主持这个工作?”
高佑点头微笑道;“臣正想启奏陛下,我与李彪正有此意,陛下力推革新,怎么能少了国史改革这一块呢?老臣觉得国史体例正应该变革,重新修订,应将大魏《国书》的编年体例,改为“纪、传、表、志”体例。”
拓拔宏自幼受儒家文化熏陶,对原来北魏国史修订,不很满意,他也知道自古修史都要投入大量精力,整好了可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对士人而言,属于不朽之业,于是批准了高佑的请求,任他为秘书令、准他与秘书丞李彪一起把这个活干起来。
“对了,您老刚才说懂民请,朕正有事讨教,大魏国内平安,外无大的战事,老百姓正该安居乐业,怎么各地还是盗匪横行呢?
高佑禁不住满脸带笑道:“陛下可知,强盗也是普通人呢!
好好的百姓不当,为什么要去当强盗?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第一,教化的不够,地方上得多开学堂,让尽量多的人去读书,广开教化之门。
第二,郡守、县宰的选派一定得适当,真心为百姓做事,不要觉得他们官小,但是特别重要,上承下达,手托朝堂和百姓俩家,选的人不对,啥政策都得整歪了。”
“那咱们大魏的官吏任用体系有问题?”
“嗯嗯,有点问题,太讲究论资排辈了!现在朝廷选用官吏,不看政绩优劣,就看资历的深浅,这怎么能人尽其才呢?臣觉浅薄的很!唯才是举才是正道,官吏清廉严正,百姓才能安定。”
拓拔宏深以为然,同时也在琢磨,国史这活儿走上正轨以后,马上给他安排到地方上去,整顿吏治,打压豪强!
正聊着呢,冯太后突然有急事要和拓拔宏商量,派黄门过来打招呼。
拓拔宏赶紧送客,直奔太后宫。
冯太后玉案上放着一份军报,她正背着手,观看墙壁上的地图,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皇祖母!”拓拔宏进门见礼,轻轻呼唤了一声。
冯太后并没有看他,而是语声沉沉道;“看看吧,北部军镇发来的军报,柔然又闹起来了!”
“不是吧?他们上次来,不是还提出和亲修好的吗?”拓拔宏赶紧拿着军报仔细看了起来。
“上次我就觉得不靠谱,所以没有立刻答应,并且派使者去了柔然,想看看怎么个情况,使者陆续返回,报告说这个新任可汗,郁久闾豆仑,凶狠残暴,野心勃勃,所谓和亲不过是他放的烟雾弹。
咱们的使者联络了几位德高望重的柔然老臣,其中侯医、石洛侯为人正直,主张和大魏修好,反复建议俩家联姻,罢兵止战,没想到郁久闾豆仑居然下令将侯医、石洛候全族诛杀了!”
“啊?”拓拔宏也吃了一惊,“他这么干,是在祭旗?等于给柔然是全军下令啊,难不成要打过来了吗?”
“应该是,真是头疼!”冯太后回到玉案那里,慢悠悠坐下来,眼神肃杀。
“我们正打算在雍州司州用兵,利用桓天生收复南朝领土,柔然又来了,我们又得两线作战!这可如何是好?”拓拔宏一挥袖子,有点恼怒,这个臭蠕蠕,搅和了一百来年,耽误了多少大事!
“陛下也不必过于忧虑,我反复斟酌过了,柔然可汗大开杀戒,部众必定离心离德。而且我还埋下另外一支特使,早已潜入漠北,分化柔然内部,听说活干得差不多了。”
“怎么分化?”
“暗使作用很大的,里挑外撅,不畏生死,都是我中宫出去的人,陛下以前不是说我的中宫卧虎藏龙,天下第一吗?”冯太后突然哈哈大笑,敲打起皇孙来。
拓拔宏一脸尴尬,不停咳嗽,道:“皇祖母又说那话,您还跟我计较呢…”
“早不计较了,当个乐子说着玩的,咱们的特使得知柔然账下的高车部,和新大汗尿不到一个壶里,首领叫阿伏至罗,部落十多万,早对症下药了。
高车部很清楚即使南下,也徒劳无功,反对动兵,我们的特使已经跟他们商定,只要郁久闾豆仑南下,阿伏至罗便率部落出走,自立为王!”
“这一招釜底抽薪好,那就等着摔杯为号了吧?”拓拔宏不得不佩服皇祖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我们也不能光指着高车,陛下还得安排一位有能为的将领迎击柔然军,必须尽可能多的消灭柔然有生力量,让他们短期内喘不过气来!”
“皇祖母一说,我倒是有个人选……”拓拔宏眼光闪动。
第217章 陆睿挂帅六镇;北魏再战南齐
“陆睿怎么样?”拓拔宏用期翼的小眼神看着皇祖母。
“哦!你的伴读啊?”冯太后抿着嘴角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些老谋深算。
陆睿比拓拔宏大个几岁,拓拔宏为太子时,选一些世家子弟入宫伴读,俩人闹了个同窗好友。
“皇祖母不要多想,正因为陆睿曾为孙儿伴读,孙儿才知道他沉稳雅静,虚心好学,难得的文韬武略无所不通,很多人都跟孙儿说,他有宰辅之才呢……”
冯太后沉吟半晌,点点头,道:“我觉得也行……”
拓拔宏一颗心落了地,正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却见冯太后突然眼神放空,沉默不语。
“祖母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
“可不是嘛,当年你皇祖父刚刚去世,乙浑专权,陆睿的父亲陆丽,明知是死,还是从代郡温泉赶回平城奔丧,为保我和你父皇,结果被乙浑杀害了……虽然我后来以王礼厚葬他于金陵,但是想起来还是令人伤感……那时候陆睿还是个孩子……”
“我发现皇祖母最近怎么老是念叨以前的事呢?”拓拔宏赶紧给祖母端了一杯热茶,言语安慰着。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念旧。”冯太后突然凄凉一笑,道:“尤其爱想起你的父皇,那个傻小子,居然怀疑我毒死了你的皇祖父,跟我不死不休的。
他也不想想,如果真是我毒害了你祖父,怎么可能不周密计划,还能让乙浑专了权?嗨,那时可真是九死一生,险些要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性命……”说罢又泪眼婆娑起来……
提到自己的父亲,拓拔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竟然一时语塞。
冯太后知他为难,赶紧从自己的思绪里转了出来,笑着拍了拍椅子扶手,道;“看看,我这又说到哪里去了?就派陆睿去吧,希望他旗开得胜,不枉你一番倚重提携之情。”
拓拔宏笑逐颜开,连声称谢。
冯太后又道:“别光高兴,还有一件事,想重创柔然,需得六镇将士用命,我最近盘算了一下,国库库藏还算充盈。陛下把府库里的衣物、珍奇宝物、器具、弓箭刀枪都统计一下,不用的都拿出来,赏赐下去吧,白放在那里也是招仓鼠。”
拓拔宏当下领命,于朝廷下诏,清理皇家御库、点查宫内库存、清点各种乘车用具,珠宝贡品,以及陈年丝绸、丝棉。
分门别类以后,把朝廷一时用不上的全部赏赐下去,除了六镇将帅士兵,有功的文武百官人人有份,出了名的工匠,业绩突的商贾以及屡破奇案的衙役,也根据各自的贡献得到了封赏,京畿内的鳏孤贫老残,按照等级也分别赏赐财物衣帛。
赏赐的重头戏,放在了六镇的边防士兵身上,占到了赏赐总份额的将近一半!
冯太后就是这样,从不贪恋这些身外之物,在她的理念里,人心才是最值钱的,把这些无用的财物分发下去,才算物尽其用。
你说谁得了赏赐,谁不开心啊!谁不念个好啊!
冯太后百无聊赖间,浏览赏赐名单时,突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手一抖,眉头一皱,呼唤黄门,苏兴寿赶紧跑了进来,高允老令公去世之后,他又回到了冯太后身边端茶倒水。
“这受赏的名单里有沙河綦毋一族,给本宫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很快中散大夫平棘急匆匆来了,跪地磕头。
“受赏名单里有对朝廷做出贡献的工匠,我想问问沙河綦毋一族,做了什么?”
平棘连忙回禀,道:“沙河一带富有铁矿,那里的綦毋一族,都是铸造工匠,年年进贡大批刀剑武器,质量上乘,因此受赏!包括皇庭护卫所用刀剑,都出自他家。”
冯太后突然转身看向侍卫,道:“把你的佩刀拿给我看!”
侍卫摘下佩刀,呈给冯太后,冯太后小心翼翼用手抚摸着刀鞘,然后慢慢抽出了刀峰,寒芒自刃面骤然迸发,竟似将殿中光影一劈两半。
宿铁刀特有的冰纹在阳光下流转,崩射着百炼而成的精魂,此刻正随她指节微扣,发出细碎的铮铮鸣响。
她突然手腕轻转,寒光骤然抬升,刀锋擦着侍卫的发髻掠过,将其鬓边束发倏然砍落。
青丝散落的瞬间,宿铁刀稳稳停在半空,刀身坚挺,亮得能映出殿上每个人惊惶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冯太后喃喃自语,心痛不已。
她抬起眼眸问道:“他们可有族人留在平城吗?本宫要亲自召见!”冯太后将佩刀还给了侍卫,语气有点焦急。
很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带到了冯太后面前,神采飞扬,面目俊秀。
“草民綦毋容锐拜见太皇太后!”少年语声嘹亮,叩头在地。但是因为紧张,小语调有点不稳,眼见着额头汗出如油。
“快快平身吧,不要吓着孩子。”冯太后慈爱异常,命人搀了起来,并端了果子给他吃。
慢慢的,少年不那么紧张了。
简单的闲聊过后,冯太后言归正传,问道:“綦毋锻羽是你的什么人啊?”
“太皇太后认识我大伯?”少年惊喜异常,道:“我大伯可厉害了,每次进贡的刀剑都是他亲自把关的,一点瑕疵不准有呢,总说什么……哦,对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原来是你大伯,他最近可好啊?”冯太后内心急切,探身问道。
少年面色一垂,哀伤道:“大伯已经于上个月去世了。”
“什么?因何去世?他也不过四十三岁啊!”冯太后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少年一脸无可奈何,道:“因病去世的。”
冯太后内心翻滚,綦毋锻羽俊郎的身姿从她心上一晃而过,她顿了顿,问道:“你大伯临终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什么话?没有吧,无非是铸造刀剑之事,对了,他好像说,他这一生只为一人铸刀,可惜……”
“可惜什么?”
少年摇了摇头,道:“下面的话,草民没听清……”
冯太后突然捂住胸口,将身子向后一靠,眼泪爬上睫毛,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她没再追问,而是重重赏赐了少年,命人好生送出宫去。
冯太后再看那份名单,禁不住潸然泪下,他只为一人铸刀,那个人还能是谁……
冯太后内心又增一层凄凉,想当年自己利用王睿气走了情根深种的綦毋锻羽,只怕受他感情羁绊,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记恨,还一直在为自己铸刀,他知道自己心中有个执念,那就是统一南北,战场上需要的正是快马坚刀!
得情郎如此,夫复何求?
可惜阴阳两隔,相会无期!
时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留给冯太后独自伤怀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南北战报齐发,北魏已经与南朝接上了火,北边柔然大军也兵临城下……
花开俩朵,单表一支。
咱们先说南边战事,初期还算顺利,桓天生联合蛮族占据南阳旧城,与北魏援军配合南下,多次击败南齐守军,声势浩大。
南齐朝廷见北魏掺和进来,不敢轻敌,派崔慧景为主帅平叛,崔慧景采取了明暗俩策,明里击溃北魏援军,暗里分化蛮族。
随后南齐朝廷任命陈显达为雍州刺史,陈显达日夜兼程,带兵占了舞阳城,稳稳当当把有利地形攥在了手里。
却说桓天生带着北魏一万大军,出南阳小城,奔南齐杀去。
要说南齐真是不缺得力干将,大将军陈显达就是一位,有勇有谋,镇定自若,他立马派手下将领戴僧静在深桥设伏,阻击北魏和蛮族联军。
北魏骑兵风驰电掣,根本没想到这里有伏兵,这一仗,北魏军败得稀里哗啦,被弄死加逮着的,粗略估计万把人吧。
桓天生也蒙圈了,北魏这也不厉害啊,不但你的人折进去了,还带累进我无数蛮族兄弟,赶紧跑吧!
联军就这样丢盔卸甲退回大南阳大营,戴僧静随后追杀,将南阳围了个水泄不通,炮火连天,这顿猛攻,让你嘚瑟!
北魏死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这南齐怎么还这么厉害……
第218章 南齐再胜北魏,北魏大败柔然
被困起来打,北魏面子掉一地,这是欺负谁呢?也恼了,所谓困兽犹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还撵过来了,给我打!
戴僧静攻城受阻,遇到前所未有的抵抗,损兵折将,如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泼了个透心凉,他终于清醒了,北魏也不是吃素的。
无论他怎么努力,结果也没打下来。
他静下心来一想,拉倒吧,照这个打法,多少人也不够搭的,于是只能撤兵回去。
总有看热闹不嫌乱子大的,此时边境地区有个胡人名胡丘生,冷眼一瞧,北魏战局不利啊,让鲜卑贵族压榨了这么多年,我不得给他们来个落井下石吗?
于是他也学桓天生,联合南齐,反了!
胡丘生在悬瓠城附近起兵,响应南齐。
悬瓠守军一看,妈的,你哪头的?你不是胡人吗?这年头流行吃里扒外啊?
北魏大军齐出,给胡丘生这顿胖揍,打南齐费劲,打自己人还不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手到擒来,胡丘生全军覆没,赶紧跑路,投奔了南齐。
拓拔宏接到南阳战报,又听闻胡丘生反叛,愤怒不已,责令大军再战,务必步步为营,将边境向南推进!
桓天生于是提议攻打守备薄弱的舞阴。
舞阴真没多少人,可是守将是个钉子户!名殷公愍,他没有坐以待毙,相反的采用了以逸待劳之策,还没等北魏军扎好营帐,直接带兵冲杀上去。
“哪个是桓天生?杀了赏金千两!”南齐将士异口同声,喊成一片,个个眼睛血红,如狼似虎。
桓天生和北魏军副将张麒麟扔下半拉子营盘,赶紧带兵应战,结果立足未稳,抵挡不住,一错眼珠的功夫,殷公愍持刀飞马已到面前,喝道:“你就是桓天生啊?!拿命来!”
张麒麟觉得自己还行,持枪横挡,结果啥也没看清,殷公愍一走一过,捎带脚就给他把脑袋砍掉了!
桓天生见北魏副将殒命,鸡皮疙瘩掉一地,只好拼力死战,结果被殷公愍左一刀,右一刀,砍得跟血葫芦一样,他佯装要血战到底,却趁一回合打完,催马向前的功夫,没有拨马回战,而是一夹马肚,一纵马缰,落荒而逃!
就这么跑掉了……
此时,南齐主帅崔慧景率领主力部队赶到,在南阳附近与败退回来的桓天生和北魏联军展开决战,直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
可真是:
血染沙场骨满岗。
旌旗漫卷映残阳!
桓天生大败,仅率少数亲信逃亡,最后亡命天涯,北魏军也弃城而逃,南阳旧城被南齐一举收复。
南齐经过此役,将边境线向北扩展了不少,反而加强了对雍、司二州蛮族的控制,暂时稳定了北部边疆!
北魏是白忙乎一场!
你说这事整的!
拓拔宏叉着腰在大殿里来回乱走,骂了一个时辰!
有什么办法?南北之战一直这样,遇弱则弱,遇强则强,互相从来没有形成对对方的绝对压制。
表完这一支,咱们再回过头来说说北方的柔然。
陆睿被提升为尚书,任大都督,督统十二位大将,十万名步兵、骑兵,对阵柔然汗国。
出发前,拓拔宏问计陆睿:“你怎么谋划这次战斗?”
陆睿道:“分兵合击:分兵三路,中路四员大将,进攻黑山;东路令四将直奔士卢河,最后是西路军四位将军直取侯延河,三路大军倍道而行,火速渡过大漠,限期会师柔然王庭!”
“啊?那……那你呢?”拓拔宏一听,怎么没你事呢?
我率领五千铁骑,正面迎战柔然可汗郁久闾豆仑!
“五千?是不是少了点?” 他拓拔宏担忧不已。
对方可是号称十万大军啊!
“陛下放心,郁久闾豆仑出发前临阵斩将,已经散失了军心,手下将士又闻三路大军去包抄后路,怎么能不惦记妻子儿女?我再予以迎头痛击,肯定一哄而散,多少人都白费,陛下,你就瞧好吧!”
拓拔宏只好点点头,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也只能如此了!
却说柔然可汗,正南下之时,探马飞报,北魏三路大军抄后路,奔自己老家去了。
正如陆睿所料,军心一时涣散,兵士们思家心切,有的人暗里已经准备跑路了。
柔然可汗觉得问题不大,家里有高车族十万留守,怎么也能坚持一下。
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柔然可汗前脚刚走,高车部在北魏间谍的鼓动下,带领十万部众后脚分裂出去,部众一路向西,已经自立为王。
柔然可汗这才知道大事不好,被釜底抽薪了,正进退两难之际,陆睿率领的五千骑兵,突然迎面而来,无心恋战的柔然部众,象征性抵抗一下,然后四散奔逃,直接回家了!
十万大军做了鸟兽散!
陆睿长矛一挥,果断追击,柔然可汗也不倔强了,玩命狂奔,一直逃到大漠深处的石碛。
柔然统帅赤阿突,见陆睿穷追不舍,这样逃跑下去,也是个死,于是叮嘱可汗快跑,自己留下来断后。
他勒住几百部众,回头奔陆睿杀去。
陆睿一看,数万大军就剩几百,这柔然可真够寒碜的。
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甲胄之上,陆睿勒马立于阵前,手中丈八长矛斜指地面,矛尖映着漠北残阳,寒光刺目。
烟尘中,身披黑色皮甲的柔然最高统帅赤阿突端坐马上,面容肃然。
“呆!”陆睿突然大喝一声。
柔然那几百人腿肚子转筋,眼神发散,居然也要跑!
太丢人了!
赤阿突砍死一名脸朝后的士兵,喝止溃卒,试图重整阵型,正忙乱之时,只听得一声断喝:“贼帅休走!”
陆睿双腿一紧马腹,坐骑扬蹄奔出,五千骑兵紧随其后,喊杀声,马蹄声,风沙声,声声入耳!让人胆战心惊!
簌簌落尘之间,赤阿突见陆睿挺矛冲来,毕竟是最高统帅,赤阿突武功了得,他的兵器也很特殊,是极为罕见的“骨朵”(又称“胍肫”),纯属于重型钝器,凶悍异常。
啥是骨朵, 说白了主体是一铁质大锤,带杆的!赤阿突手里的骨朵呈多棱形,锤头沉重!足有几十斤!
这玩意儿,砸上就废啊!
陆睿一边向前冲,一边琢磨怎么战胜他手里这个大杀器!
毕竟战场就是搏命,生死都在一念之间,怎么能掉以轻心!
“速度!”陆睿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心到手就到,提前挺矛直刺,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矛长度占优势。
赤阿突连忙挥骨朵格挡矛杆,陆睿顺势抽矛回撤,避开骨朵,不能被砸中;一砸就废,长矛肯定得脱手而飞!
接着陆睿又是几矛,快如闪电,围绕着赤阿突的要害,翻花乱刺!
赤阿突这个来气,妈的,太狡猾了,居然砸不到!
他也改变了策略,不与陆睿纠缠,突然以攻为守,不管长矛刺向哪里,直接抡骨朵砸向陆睿,大不了两败俱伤!
陆睿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迅速拨转马头,向侧方快速迂回。
骨朵沉重,一旦挥出惯性极大,赤阿突一击不中,连忙回撤,追着再砸,结果手臂难以快速回防。
陆睿抓住这几秒迟缓的间隙,突然一招回马枪,长矛斜挑而出,接着手腕翻转,长矛顺势前送,矛尖精准挑中赤阿突铠甲缝隙,牢牢锁住其肩甲。
陆睿猛地发力,后背长矛,借着马速,将赤阿突从马背上拽起,又反手一拧长矛,赤阿突“惊呼”一声摔到了地上!骨朵也飞走了!落到不远处,冒了一溜黄烟!
周围柔然士兵见主帅落马,欲冲上来营救,早被北魏骑兵层层截住,双方众寡悬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统帅被陆睿生擒活捉!
“速速下马受降!尔等还等什么?”陆睿威风凛凛,大喝一声。
柔然部众一听,有道理!
不能等了!
俺投降了!
纷纷滚鞍下马,直溜溜跪在了地上。
此时,柔然可汗已经跑没影了,陆睿俘虏其属下数百人,带着他的最高统帅,得胜而归!
第219章 北魏齐境修堡垒,南齐怒起竟北伐
柔然可汗回归大漠,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内奸,发兵攻打高车!
没打过!
好几场都输了!
这就坏醋了,没打过,人家不得反攻倒算吗?没办法,柔然可汗只好,灰溜溜向东迁移!
北魏也不能饶过他,两相夹击之下,很多柔然部族,大脑突然灵光焕发,咱们投降北魏吧!
于是今天三千,明天两千,陆陆续续归降而来。
柔然部族和拓拔本来就是一家人,掐一百多年了,赶紧的吧,一桌吃饭,一个壶里倒酒,还是一家人!
柔然这边,北魏整挺好的,估计一时半会儿,大伤元气的柔然可汗也无力折腾了。
可是南齐这边怎么办呢!
南齐陈显达还打上瘾了,不停从雍州突入北魏境内,大有蚕食鲸吞之像,这不,烧香引出鬼来了!
拓拔宏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怎么对付南朝。
此时刘昶又站了出来,他对南方军事了如指掌,献出一策,修建堡垒!
“快说说!”拓拔宏道。
“臣一直认为,大魏铁骑确实厉害,横扫千军,名扬天下,可是对敌南方为什么会占不到便宜呢?”
“可说呢,朕也百思不得其解!”拓拔宏挠了挠脑袋,这事把他郁闷坏了!
“大魏骑兵擅长运动战,南齐擅长据点战,阵地战!这是关键!
我之前几次上奏,建议大魏需得步骑兵结合,把运动战变成据点战,才能扭转局面!”
“怎么变成据点战?愿闻其详!”拓拔宏一副虚心求教的神情。
“臣建议在魏齐交界,如淮北一带涡水、颍水流域,修建堡垒,作为南下的前进基地,既能保障粮道与兵员运输,又可以步步为营,随时进攻南齐,不用大规模往来调兵。”
众人讨论了一番,觉得此计可行!
拓拔宏执行能力超强,立刻安排动工,这类堡垒并非单一建筑,而是以核心城池为中心,配套烽火台、戍所的整套防御体系。
北魏通过这种方法,逐步压缩南齐的军事活动空间,为后续攻占寿春、钟离等重镇奠定了基础。
北魏修着,修着,没控制好节奏,修到人家南齐境内去了。
南齐有座醴阳城,一眼没照顾到,北魏偷偷摸摸开始修筑城池!
你家装修,把厕所修到邻居家客厅里了,这得多膈应人啊!
南齐立马不干了!
齐帝怎么能不火冒三丈?下令陈显达,迅速组织兵马,给我拆了!
北魏派遣豫州刺史拓跋斤,一边率兵抵御陈显达,一边接着修!
那小锄头、大镐把抡的,可谓热火朝天!
陈显达亲自冲锋陷阵,率领三军发动猛攻,拓拔斤抵挡不住,好像才反应过来,这里原来属于你们呢?不让修,拉倒呗,急啥眼呢?
于是率领部队撤退,城池还没彻底修筑完毕,让南齐又拿了回去!
齐帝恶气难出,命令陈显达乘胜进军沘阳!挥师北伐!
我让你打我,这回,我揍你一顿,尝尝鲜!
陈显达正在兴头上,催动大军,直奔沘阳城!
他扬鞭怒指,身后南齐将士的呐喊震天!
北伐是每一个有理想的南方将领的最高荣誉,收复失地的执念,早已烧得他双目赤红!
北伐如果能够建功立业,那么他在南朝就会一步登天!当年的桓温,刘裕不都是这么起家的吗?
而且自己乘胜而来,沘阳无非是囊中之物。
可是,南北对阵就是噩梦一场!
城头上的北魏守将偏偏是韦珍,这位有一个特长,那就是素以善守闻名!
他看拓拔斤败北,就知道这把火非惹自己身上来不可,立刻命令日夜加固沘阳城,必须打造得铜墙铁壁一般!
城墙用新夯的黄土加固,垛口后弩手引弦待发,城根下堆积的滚石与火油,量大!海了去了!
更绝的是,韦珍不只是擅守,兵法战策也是滚瓜烂熟!
他在城外山道设伏,疲敌袭扰,用的人还不多,三步一骚扰,五步一放箭,搞得陈显达阵脚大乱,可是率军一冲,伏兵早跑了,要的就是挫其锐气!
陈显达最终还是来到沘阳城下,接下来的十余日,成了血肉磨坊。
陈显达每日亲督步兵攻城,云梯架了被推倒,推倒又竖立起来,用的都是人命啊!
攀城的士兵要么被弩箭射穿,要么坠入城下的壕沟,要不被热油烫的惨叫连连!
韦珍始终站在城头最高处,镇定自若,从容指挥。
南齐军久攻不下,粮草渐渐告急,陈显达急得团团乱转!
我快没粮了,北魏也不能有!这样城内守军才有可能军心浮动!
于是他下令分兵去偷袭北魏粮道,可惜韦珍预判了他的预判!早备下精锐骑兵,在粮道埋伏,进行截杀!南齐这一支偷袭部队,全军覆没!
此时北魏朝堂早已严阵以待!拓拔宏急调豫州铁骑,火速增援韦珍!
陈显达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禁不住阵阵发晕,探马来报,北魏援军已到百里之外,再不退兵,便是合围之局!
陈显达万般无奈,终于下令撤军!
撤退?开什么玩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陈显示刚刚撤退,沘阳城门突然大开,韦珍亲率骑兵冲杀出来!
南齐军留下断后的士兵,很快被骑兵冲了个七零八落,士兵们争相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陈显达被北魏层层包围,最终只带着数十亲卫杀出重围!逃回南方驻地!
满地都是南齐军丢人的兵器与粮草,还有数千将士的尸体!
南齐北伐,以彻底失败告终!
如今就是这个情况,谁打谁都费劲!
南方战报发回,拓拔宏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是冯太后却冷静的很,发生这种情况无非是俩个原因,一是北魏实力还不够强,二是南齐还没彻底弱下去!不适合在纠缠恶斗!
正在此时,刘缵被招回南朝复命,看来齐帝也恼了,人不给你用了!
刘缵前来跟冯太后辞行,冯太后正忙着宫里的一些杂事,原来是大批宫女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冯太后安排,将这些玲珑乖巧,水灵灵的女孩儿,全部赏赐给了北方六镇没有妻子的士兵和贫民,以安边防将士之心。
安排妥当之后,俩人坐下来说话。
“只怕不会再来了吧?”冯太后斜倚着身子,手攥着锦帕,笑眯眯地问。
刘缵揉了一下鼻子,尴尬一笑道:“大魏援助桓天生,又兴筑醴阳城,俩度挑衅我朝,导致双方关系紧张,太皇太后,您说,我还能来吗?”
冯太后哈哈大笑,道:“是,这件事,理确实在萧赜一边,可是,本宫还想派使同你一起出使齐国呢,想把关系缓和一下,你觉得可行不?”
刘缵叹了口气,道:“太皇太后是想我在陛下面前做个和事佬,玉成此事?”
“你说呢?”冯太后眼神点点,散发着热切。
刘缵抿了抿嘴,最后也笑了,这个女人啊,没有她算计不到的,也没有人能拒绝她,随后应道:“那太皇太后就安排吧,派使与我同往,我一定竭尽全力,修复俩国关系,以酬旧好!”
冯太后展颜一笑,刘缵感叹,有的女人到什么时候都是妖精,会邪术,自己怎么这么爱看她笑呢。
随即拓拔宏召集文武百官讨论:“我国和齐国断绝交往已经很久了,如今,我打算派人出使齐国,各位认为如何?”
尚书游明根说道:“正该如此!”
于是兼员外散骑常侍的邢产等人随刘缵一起出使南朝。
公元490年春,也就是俩个月以后,南齐礼尚往来,平南参军颜幼明等人,来到北魏访问,还带了份儿大礼。
南齐武帝同时颁下诏令,释放了俘虏的二千多名士卒,送还北魏,俩家再次握手言和,这期间细节,刘缵功不可没!
时光转眼即逝,夏去秋来,北魏朝廷上下突然一片肃然,所有人都紧锁眉头,面色如水。
发生了一件大事,冯太后病倒了……
第220章 倾城风骨有时尽;千古一后无芳名
一向内心强大的冯太后,一旦病倒,便如大厦将倾,太医往来如云,就是束手无策!
看着冯太后病情逐日加重,拓拔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衣不解带,日夜守在皇祖母身边,熬的人瘦了好几圈。
这一日,冯太后悠然转醒,拓拔宏两手相叠,正趴在床边打盹,那乖巧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
冯太后叹息一声,怜爱的抚了抚他的头顶,拓拔宏立刻坐直了身子,眼泪汪汪地问道:“皇祖母,你醒了?饿了吧?渴不渴?我去让御膳房做粥…”说罢起身,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吩咐。
冯太后虚弱至极,等他回来,床边坐定,冯太后慈爱无比的问:“这几日上朝了没?”
拓拔宏眼圈一红,眼泪簌簌而下,道:“孙儿无心上朝,朝政都是那些老臣们在处理……”
“哎哟,这哪里能行?”冯太后挣扎着要起身,拓拔宏赶紧将她后背托起,垫上了俩个松软的枕头。
“孙儿,你恨皇祖母吗?”冯太后突然笑容凄然,定定的看着拓拔宏问道。
“啊?我为什么要恨皇祖母?”拓拔宏一脸憨态的问。
“你父皇死了以后,我迁怒于你,打了很多次,不给饭吃,还关柴房,你真的不记恨皇祖母吗?”
拓拔宏“噗嗤”一声笑了道:“哪个孩子从小不挨揍?不打不成人,前两天,太子淘气,我还给他一顿胖揍呢,下手更狠,瘸了好几天,这有什么好记恨的?”
冯太后点了点头,她突然眼中冷光暴涨,又问道:“就连我赐死你的母后和爱妃,杀了你外公全家和所有舅父,你也不记恨吗?”
拓拔宏的手突然握了握,又松开了,许久无奈道:“哪个帝王没有一段铁血家事,既然生在帝王之家,这是孙儿必须得承受的,孙儿有恨,但不是恨皇祖母,只恨天道残忍……”
说这话时,拓拔宏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老练和诚恳。
“有件事,孙儿你知道吗?”冯太后仍然不死心,又问。
“什么事?”
“有段时间我想换掉你,多亏拓拔丕和李冲等人苦劝,这事才算作罢!”
拓拔宏无所谓的摇摇头,道:“若皇祖母想换帝另立,又有谁能真正劝得了您呢?不过,我知恩图报,一定会对给我求情的那几位,好一点儿……”
这话不言自明,他会对李冲很好,让冯太后放心。
拓拔宏顿了顿,道:“皇祖母还记不记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你带着我出去玩,突然面前蹦出一只硕大白虎,所有人都吓跑了,只有你紧紧把我护在身后……”
说到这里,拓拔宏哽咽难言,平复了一下,又道:“皇祖母,你可以把我推下去喂虎,以求自己脱身,也可以扔下我,跳车逃命,反正大家都在跑,可是您什么都没做,就是死死挡在我的前面……我还有什么理由恨你呢?”
冯太后也漱漱泪下,道:“好孙儿,皇祖母果然没有看错你……”
祖孙相对哭泣,不停抹眼泪,多年来的心里话一旦说来,心里都清明痛快了许多。
“既然孙儿信我,皇祖母有几件事再交代你一下……”
“皇祖母请说……”
“第一件事,切记,汉化改革,不能半途而废,这不仅仅是我的想法,也是你皇祖父当年定下的国策……”
“孙儿记住了。”
“第二件事,要想一统天下,必须迁都,平城过于靠近北方,不说大军调动极难,后勤保障都是问题,又和柔然没有缓冲地带,束手束脚……”
“迁都?迁到哪里?”拓拔宏眼神一亮。
“我还没想好,你自己琢磨吧,不要着急,大魏开国一百多年,平城一直是都城,要迁走,那些老臣和鲜卑一族是不会同意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筹划周全,才可实行,千万不要贸然行事!”
拓拔宏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眼眸深锁起来。
“第三件事,是你的家事,所谓家有贤妻夫祸少,后宫一直无主,我万一辞世,会乱成一团,孙儿不要以为这是小事,后宫是否稳定,直接关系朝堂,甚至整个国家都会跟着动荡不安……”
“皇祖母,你说……”
“手铸金人选后的规矩,是鲜卑旧俗,不是宫规,废止了吧,在我走了以后,务必立冯清为后,听祖母的话,可保你后宫安宁……”
说到这里,冯太后气息微弱,此时御膳房的粥已经做好,贴身婢女小北端着食盒,小心翼翼走过来。
拓拔宏端起碗,盛起一勺,刚要喂到冯太后嘴边,他突然惊呼起来,“粥里怎么有小虫!??”
小北一看,可不是,白色的小米虫,线头一般!不止一条!
“岂有此理,我非杀了这些人不可!”拓拔宏勃然大怒!
冯太后却拉住他,断断续续道:“孙儿不要动怒,不值得,嫌脏,泼了重做就是,别难为厨子们……”
拓拔宏抿了抿嘴,应了声,道:“行,祖母你稍等,我去让他们重新做来,这回我亲自在旁边看着……”说完捧着粥快步往外走!
外间跪满了人,表情哀痛的公主皇子,痛心疾首的重臣,诚惶诚恐的太医,黑压压一片,但是却鸦雀无声!
拓拔宏一眼便看到了李冲,见他紧紧低着头,看状态应该是在默默垂泪,知道皇祖母肯定有话要对他单独交代,便道:“李尚书,你进去吧,皇祖母宣你……”
李冲再次俯身叩头,站起来,撩起衣服急匆匆往里面便走!
冯太后见他进来,禁不住微笑起来,李冲刚要下跪,她却拍着床边,道:“坐这里吧……”
冯太后上下看着他,眼里是云淡风轻,是无限情义,但是她把所有情感化作了一声叹息,几分惆怅轻轻飘过,如江月过影,她反而笑道:“真是年轻啊,越看越英俊……”
李冲含着泪笑道:“臣也不年轻了,都三十八岁了……”
冯太后拉起他的手,道:“我去后,唯一放心不下你,我已经在陛下面前说了你之前为他做的事,希望他能善待于你,你也一定要好好辅佐陛下……”
李冲将她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握着她瘦弱的小手,细声软语道:“太皇太后,放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过是小病,万一如太皇太后所言,我定会侍奉陛下如太皇太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要说死,要活着……”冯太后轻声低语,猛然肩头一抖,突然将头一歪……
此时,拓拔宏已经托着食盒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喊:“皇祖母,粥好了……”
李冲抬起泪眼看着他,哭道:“太皇太后……去了……”
风华绝代的千古一后,连芳名都没留下,终于走完了她坎坷而又精彩的一生,终年四十九岁!
拓拔宏手里的食盒脱手而落,“皇祖母”,他嚎啕大哭,扑向冯太后……
冯太后在离世前,早已准备好了遗诏,所有身后事,安排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拓拔宏托着遗照哭天抹泪时,不知不觉已经天光微亮,他不经意间回头,瞥见了伤心欲绝的李冲,禁不住目瞪口呆,许久张口结舌道:“李爱卿,你的头发……”
三十八岁的李冲,竟然一夜之间,满头乌发如霜似雪……
李冲也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样貌,他苦笑一下,心里暗道:“乌发已随红颜去,只留霜雪染白头……!”
第221章 冯太后独葬永固陵,孝文帝只身对朝臣
冯太后遗诏云:
“勿扰民生,丧礼从俭,独葬于方山永固陵。
葬墓室长宽不可过丈,仅用素色的帐幔和茵垫,陪葬器物陶瓦制品即可,不使用明器。
停灵不过月,安葬以后,陛下与王公大臣,脱丧服,着换上平时衣服,不要耽误国家与民生大事!”
拓拔宏捧着遗诏泣不成声, 祖母不同意与祖父合葬,那就遵从她的意愿吧,可是坟陵不过丈,也实在太狭了,于是命令拓宽六十步!
这是什么概念?
实际上就是国君的葬礼规格,拓拔宏只是没明说罢了!
拓跋宏痛哭三日,五日滴水未进 !
这可吓坏了各位臣公,如此下去,陛下也直接没了!
大臣杨椿连哭带嚎的劝阻说:“陛下,节哀啊,您肩负祖宗大业,统治万国的重任,若是倒地不起,文武百官该多么惶惑焦急?”
拓拔宏依旧双泪长流道:“我思念皇祖母,她临终居然连口热粥都没喝上,我怎么能有心情吃喝呢?”
“陛下仁孝,臣下不敢妄议,可是,再大的悲哀,也不可以伤损性命啊。
即使陛下不爱惜自己,难道连宗庙祭祀也不顾了吗?你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见陛下如此该如何痛心疾首?”
说完伏地大哭,就差打滚了!
孝文帝很受感动,并为此吃了一次稀粥,从此以后才开始少量进食。可是一日三餐的饭量,加起来竟不过半碗,每次也就是几口,聊以度命,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不肯解下腰间的丧带!
到了公元490年九月十四日,停灵月满,拓拔宏下诏说:“太皇太后遗诏薄葬,各仪仗队,都不用跟从。
朕亲送皇祖母入葬,武装保卫,如以往一样即可。”
最终冯太后形单影只,长眠于方山永固陵……
可真是:
陵深松自寂,
碑老苔无声。
残阳铺古道,
客过泪倾倾!
冯太后出身北燕皇族,流落掖庭,长在深宫,辅佐了三位帝王,二度垂帘听政,以罕见的智略在北魏权力旋涡中崛起。
她一生都在贯彻夫君的理念,铁腕稳定政局,粉碎权臣谋逆,打压皇室分裂,护佑皇室正统!
朝堂上则洞察时弊,力推太和改制,从整顿吏治、推行班俸制、均田制、三长制,到革新税制,使每一项举措都如利刃,剖开了旧制痼疾,为北魏的封建化进程劈开一条血路!
对外,她谨慎用兵,抗击柔然,对阵南朝,始终处于不败之地!
她不仅是权力场上的掌舵人,更是文明传承的摆渡者。
在她的主导下,北魏尊崇汉学、兴办教育,推动鲜卑文化与中原文明深度交融。
她以女子之身,扛起王朝振兴的重担二十六年,用半生心血为北魏浇筑起繁荣的基石,为后续隋唐制度埋下伏笔。
其远见与魄力,远超同期诸多男性统治者,堪称中古时期,北方民族融合浪潮中,最耀眼的巾帼之光。
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寡妇门前,帅哥有点多。
可她不同于其他低劣女性,欲望肯定是有的,但是绝对不是简单的见色起意,而且数量也不多,不是我为她开脱,普通女性,一生会有三到三十七个异性伙伴不等,这都是科学统计出来的,冯太后的异性交往,从质到量都在正常范围内。
所以各位男性朋友们,能看住自己老婆就不错了,不要盲目乐观……,
瞎忙活啥啊?
当你搂着别人的老婆以为占了便宜的时候,自己的老婆还指不定在谁被窝里呢,哈哈!
再说冯太后脑子如果全在这上面,整几千面首不跟玩一样,可以夜夜新娘,那场面……
所有跟她同床共枕的人,也就那几位,全都人品贵重,博学多才,与她志同道合,对她无限忠诚。
她也诚心待彼,会为李奕铁血复仇,看到慕容白曜被平反,会潸然泪下。
正因为这一点,司马光笔下留情,没有滥用男宠一词,对这件事也一笔带过,没有大书特书。
后世很多女人,无论是祸乱朝堂的后妃,还是平民百姓,想淫乱放纵时,就会把冯太后搬出来,总说她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可别恶心人了,无非是往自己的大肿脸上“啪啪”贴金,你睡的都是些什么人?画虎不成反类犬!
孝文帝完成下葬仪式,再次祭拜太皇太后陵墓,各王公大臣坚决请求孝文帝以国家利益为重,按照太皇太后遗诏,脱下丧服,改换平时衣物。
拓拔宏摇了摇头道:“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我侍奉皇祖母的灵柩之时,恍惚之间,还看见了她的身影,音容笑貌宛如生前。
她刚刚入土为安,你们就让朕脱掉丧服,从感情上说,朕实在忍受不了!”
众人苦劝,嘴皮子磨破,拓拔宏就是不肯脱掉丧服!
他不脱,谁也不敢脱啊!
太尉拓跋丕趁孝文帝在思贤门答谢群臣吊唁慰问的机会,劝慰他道:“听老臣一句,我这把年纪,见事最多,也侍奉过历代圣君明主,旧的典章老臣也相当熟悉。
以前祖先们去世,只有侍奉跟随灵柩的人,才穿上丧服,其他人仍穿平时的衣服。
四祖三宗沿袭下来,遵循到现在一直这样,就连你的祖父,父亲也是如此。
陛下天性极其孝敬,哀痛不已,到了毁害身体,超过礼法的程度。为此,我们大家坐立不安,日夜忧虑。
只愿陛下,以国家百姓为重,稍稍克制一下对太皇太后的哀思敬慕之情!按照宗室规定行事才好啊!”
孝文帝拓拔宏一抹眼泪,道:“至亲离世,哀恸难以,即使伤害了身体,也是人之常情,哪里值得专门上奏!”
拓拔丕也是几朝元老了,面子在那里摆着,拿出宗室长者的派头,还是不停苦劝。
拓拔宏叹了口气,道:“太尉是国家元老,朕的长辈,前代经典和古代丧礼了如指掌。
但是祖宗在世时,一心武力征伐,没有时间和精力进行文明教化。
如今不同了,朕接受儒家之教诲,深懂圣人之教训,所以无论是从时代,还是事理上来说,都和前代有了很大不同。
我知道朕说的您不能理解,这样吧,朕要与尚书游明根、高闾等儒学大家朝堂论理,你们可以仔细听着。”
孝文帝身着丧服,端坐朝堂,底下是垂头丧气的朝廷重臣。
朝堂气氛相当压抑沉闷。
拓拔宏先开了口,道:“圣人制订礼仪,穿多长时间丧服,是不是得以哀痛的程度为标准?是不是得给人哀伤消退的时间?如今仅一天,众位就要劝说朕脱下丧服,这符合圣人孝道仁爱之礼吗?”
尚书游明根率先出班辩论回道:“古人讲究孝顺,以顺为孝,太皇太后留下遗言,嘱咐她下葬之后,所有人要立刻脱下丧服!我们是不是得遵守太皇太后的遗言办事?”
孝文帝拓拔宏说道:“朕认为,太皇太后之所以留下这样的遗言,是因为朕刚刚亲政,怕朕的恩德还未来得及传播,和诸位的情义还未来得及表达到位。
可是朕,即使德行还不够,做皇帝也已十二年,你们谁还不认识朕?亿万人民难道还有不知道朕的吗?还用我像个新人一样去和各位搞关系吗?
在这种时候,我只想表达一下作为孙儿的哀悼之情,难道不能被理解吗?”
高闾急得团团转,现在他才知道高允的好处,如果他在,陛下怎么能如此迷茫任性。
他缓缓说道:“我们还是听太皇太后的吧?不行吗?陛下!”
拓拔宏小脸一绷,道:“朕认真领会了皇祖母遗书的主旨,她之所以要阻止孙子以及臣属表达悲哀之情,命令早日脱下丧服,是因为她一直害怕国家大事被荒废,根本上不在于穿不穿丧服本身。
因此朕打算穿着麻布丧服临朝,每逢初一十五二天,朕会在灵前哀思祖母,国事自然不会耽误,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呢吗?”
闻名中古的北魏朝堂论理,渐成白热化……
第222章 朝堂论理孝文帝舌战群儒,东堂重启拓拔宏开始亲政
朝堂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还在继续。
秘书丞李彪本在修国史,因为太皇太后薨逝,工作只能暂停下来。
他博学多才,名副其实的儒学大家,说:“这样吧,陛下尊崇儒教,咱们看看古圣先贤都是怎么处理这事的?汉明德马皇后抚养章帝长大成人,母慈子孝,有口皆碑。
即使如此,明德马皇后下葬后不满十天,章帝随即脱去丧服,换上日常衣服处理朝政,章帝并没有因此受到讥刺,明德马皇后的声誉也没有受到丝毫毁损。
愿陛下思古论今,克制哀思,遵照太皇太后的遗嘱去做,接受大家的建议吧。”
孝文帝顿时翻脸了:“朕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做给谁看的,我怕何人非议?怕史官抹黑不成?
纯属于感情上无法忍受,和沽名钓誉没有一毛钱关系,我知道太皇太后最是通达明澈之人,她在天之灵,也不会强迫朕去做自己不认可的事情!”
高闾说:“可是从没有这样的事,陛下着丧服,臣等就不能脱,满朝悲戚,吉利和不吉利的事混在一起,怎么处理?臣等感到疑虑。”
孝文帝说:“朕受皇祖母遗嘱所迫,不敢有违,只望能把丧服穿满一年,内心的悲哀伤痛,才算稍微能表达出来,其实这也不符合礼法,守孝三年才是正解!”
大臣们脑门子都快炸裂了,直接炸出一套北斗七星!
三年?闹什么?那大魏朝堂还不得瘫痪啊!
众人窃窃私语,拓拔宏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寒雾渐散,明媚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正落在他沉静的脸上。
他随即说道:“我只要求我自己,你们不必跟从,可以各自考量,根据和太皇太后的亲疏远近关系,自己决定穿多久,我不强制要求,这样总行了吧?”
高闾还想做一下最后挣扎,道:“春秋的宗庙祭祀怎么办?是肯定不能着丧服入宗庙的,乃为大不敬,难道停止不祭了吗?”
孝文帝说:“高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您难道不知道?还是以为朕不懂?自祖先建国以来,皇家祖庙的祭祀活动,一直都由有关部门,主管办理。
朕是有赖于慈爱的太皇太后的训导,春秋才前去亲自祭拜。”
说罢,他环视了一下朝堂,掷地有声道:“如今,苍天夺走了我的皇祖母,对于我朝和朕都是一场大灾罚,皇家祖庙的神灵,也是应该知道的,还是由有关部门去祭拜吧,假如朕一旦前去,恐怕惹得他们不开心!如果你们懒政不爱去,那就停了吧!”
文武官员造了一鼻子灰,还是不死心,又道:“下葬之后,君王着日常衣服临朝理政,这是老规矩,从两汉到魏、晋一直推行这个总则啊,陛下难道也不遵从!”
孝文帝说:“两汉的鼎盛和魏、晋的兴隆,和他们的丧礼简不简单有什么关系?那是君勤臣勉,百姓努力的结果。
再说了,各位公卿大人,总爱称赞当今之世,说什么四海安宁,礼仪兴盛,甚至可以和尧、舜及夏、商时代媲美了。
那朕就想超越俩汉和魏晋,直追上古,可以不?”
李彪不停扯拽袖子,这个不服气啊,道:“陛下,万不可掉以轻心啊,长江以南还未臣服,沙漠以北胡虏横行!臣等深怀忧虑之心,陛下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满朝戚戚,毫无斗志,敌人一旦发兵前来,我们该当如何?”
孝文帝道:“他们要是违背礼法道德,一定要伐丧,那是他们有背仁孝,尽管来吧,我麻衣上阵,全军同仇敌忾,依然能打败他们!”
拓拔宏见众人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突然换了套路,他缓了缓语气,用拳头轻轻磕了磕玉案,道:“今天你们逼迫君王,不允许朕穿丧服,我可以脱,但是之后三年,我将内心守礼,哀思祖母,保持沉默,国家事务你们看着办吧!”
游明根一听,吓了一跳,说:“保持沉默?那国家的重大事务将要被搁置、荒废!陛下不可玩笑,算了,陛下,我们顺从您的圣明心意,您继续穿着丧服,处理朝廷事务吧。”然后沮丧的低下了头。
别人还要再努力一下。
尤其拓拔丕,他听不懂那些汉家礼法,但是他知道我是你爷爷!言辞激烈又争辩了几句!
拓拔宏突然脸色苍白,眉眼仿佛要拧出水来,道:“朕处在守丧时期,按照仁孝之道,应该闭口少讲话,可是今天,你们却逼着朕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想起来真令人悲痛欲绝!我的心好累啊……”于是趴在桌子上,不停捶击桌面,嚎啕大哭起来。
在场的文武官员们,面如土色,把陛下欺负哭了,可还成?再继续下去,可真成了逼迫君王了!
赶紧齐齐跪倒在地,也跟着放声大哭,随后都泄了气,行了,您老人家爱咋整咋整吧,您胜利了,然后陆续告辞出来。
拓拔宏见众人走了,拿锦帕擦了擦眼泪,脸色一绷,危襟正坐,虽然小嘴紧闭,一言不发,可是神色中满满都是得意。
随后不久各国得知冯太后离世,分别派使吊唁,这回还多了一国,居然是高车王国!
高车王阿伏至罗和太子阿伏穷奇从柔然脱离出去后,管理有方,国家发展的不错,这本来就是冯太后分化瓦解柔然的策略之一,如今高车知情达意,派使前来,一方面吊唁,另一方面表一下忠心,请求拓拔宏,允许高车代替北魏讨伐柔然!
孝文帝听闻大喜,那可太好了,揍他吖的,打散花,打没影才好呢,于是特意着绣工坊,制造华美无比的绣花裤子、夹衣以及一百多匹各色丝绸,赏赐给了使者。
高车人就爱这个,对他们来说,这可是稀缺之物。
二十三岁的孝文帝拓拔宏,依旧着丧服,看上去仍然在哀痛追念时期,看上去精神不振,浑身像没有力气一样。
公元491年春正月,拓拔宏第一次来到皇信东室,从他一脚跨进去的那一刻开始,标注着他已经正式亲政!
皇信堂的东厢房,一直是皇帝决定大事的地方,从太上皇拓拔弘离世,冯太后便将此堂封存,之前拓拔宏是不能来这里的。
他披着一身日光,眼神柔和而坚定,但是面对跪倒在面前的大臣们,他依然操起悲伤的腔调,道:“怀念祖母,使朕没有力量一个人去处理朝廷事务。
各位臣工,从前都是主管过机要、处理过国家大事的人,我也知道你们都是有智慧、有谋略的,国家大事还是要像以前一样托付给你们。
如果发生一些疑难事情,朕自会及时与你们讨论,帮助你们决定。”
另外,拓拔宏在信东堂,首次分置左右史官,创设皇帝起居史,编撰起居注。
以前北魏的皇帝可没有这个项目,这是孝文帝去除胡化、与南朝争夺华夏正统的一个举措。
你们有的,我都有了,还更正规!
他同时宣布,自己要守孝一年,一年之内不入后宫,遵照太皇太后遗嘱,取消手铸金人选后的鲜卑陋习,册立冯清为皇后,主持管理后宫事务。
君臣正在讨论政务,突然有侍卫慌张来报,太皇太后灵堂出事了,门外剑拔弩张,马上要打起来!
拓拔宏差点从龙椅上弹跳而起,怒道:“何人如此大胆!”
侍卫回报,道:“尚书李冲不准南齐使者裴昭明、谢竣进入灵堂拜祭太皇太后,双方相持不下,场面马上失控………”
拓拔宏快速起身道:“快,看看去……”
第223章 李冲持剑护灵堂;南北使者口水战
灵堂设在冯太后生前居处的外殿,殿门悬着三尺白绫,檐下灯笼尽数素色,烛火如豆!
他国使者前来吊唁,主要吊唁者步入其内,于大殿西侧,面朝东,行祭拜之礼,随行人员一律留在门外,立于东南方,面朝北,肃然而立。
他国使者来来往往,李冲都没反应,怎么单单就把南齐的给拦下了呢?
拓拔宏一路走,一路心中纳闷,再说来使又不是刘缵,李冲犯不上发这么大火气,更何况,这是俩国邦交礼仪,他也不会这么不懂事啊?
正琢磨着,君臣十几人来到院子外,大门敞开,李冲正在院子里和南齐使者争吵,他身后的杨大眼等武士手握剑柄,只等李冲一声令下,南齐使者就要血溅当场!
李冲身着素色丧服立于灵堂大门侧畔,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满头银发。
可是他毕竟才三十八岁,即使如此也并非垂老枯槁之态,而是如寒冬初雪覆盖新枝,更衬得他眉眼分明!
李冲看起来气坏了,脸色苍白如纸,丝缕银发间还凝着未散的清寒,眼神莹润冰冷,蒙着一层雾气,整个人竟生出几分不似凡尘的剔透感。
拓拔宏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几缕白发垂落于肩,让李冲的俊朗飘逸又添了几分悲壮的破碎感,如白玉蒙雪,更显清贵卓绝,望之令人心头发沉。
可真是:垂拱笑眼仍在目,帘内深恩岂敢磨?白发寄泪多。
只听李冲破口大骂道:“说了多少遍了,你们是聋了?瞎了?还是得了失心疯?谁家吊唁身穿朱服入灵堂?滚回去换衣服!”
拓拔宏这才注意到,怪不得李冲大发雷霆,原来南齐使者个个朱衣华服,还镶金带银,珠玉宝石配了个齐全!
北魏的主客李世安,不停压服李冲,又对南齐使者道:“吊丧是有一定礼节的,难怪李尚书如此生气,怎么可以穿着红色的官服,珠光宝气的进入别人家的灵堂呢!”
南齐使者裴昭明等人回答说:“我们是代表我朝,前来吊丧的,这就是我们的官服,没有陛下诏令,我们哪有胆量随便更换服装。”
拓拔宏闻言,气得一甩袖子!他比李冲还来得愤怒!
此时南齐使者便要硬闯,李冲也不客气,“沧浪”一声拽出佩剑,压在了裴昭明的脖子上,阴冷怒喝道:“往前一步,你试试!”
拓拔宏看了看身边的大臣,道:“你们几个快进去,李尚书正在伤心之时,性子又急,怕说不明白,务必让他们把衣服换了再进灵堂!”
然后怒气冲冲一转身,踏着雪回皇信东堂而去!
上谷人成淹奉命紧走几步,挡在了李冲面前,慢慢推开他的宝剑,道:“李尚书莫急,让我来说。”
又转身对裴昭明等人说:“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穿成这样,哪有一点悲伤哀悼之意?若是如此,不祭也罢!”
裴昭明一翻白眼,咄咄逼人的问道:“魏朝不允许外国使节,穿本国官服吊唁,你倒是跟我们说说,这一规定,出自哪一部经典?”
成淹说:“这事还用得着出自什么经典?我们国家连三岁的小孩儿都明白,喜事和丧事不同,一个人身穿羔羊皮袍、头戴朝冠,是不可以去吊丧的!你们出发前难道没集中学习一下人情事故吗?”
“我们不管那事,我就问,这一规定,出自哪部经典,这样我们才能有章可循,也可向陛下汇报!”
成淹道:“那我就教教你们,季孙曾经为使者,前往晋国,动身之前,认真学习了该国丧事的礼节,到了晋国,一切听从晋国安排,你们江南号称才子之邦,博览群书,难道连这个都没听过!!”
裴昭明等人互相看了看,有点心虚。
“你们远道而来,就是特为吊丧,居然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来,看起来咱们两国使者的水平,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李世安在旁边阴阳怪气道。
裴昭明有点恼羞成怒,遂一甩华丽的袍袖,摊牌了,不装了,道:“我们这是礼尚往来,两国互使的礼节,是不是得一个标准,是不是得相互平等?”
成淹道:“那肯定是啊!”
“那我们齐高帝萧道成去世时,你们的使者李彪前去吊丧,他怎么没穿白色的丧服!”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裴昭明又道:“我们齐朝胸怀宽大,没有和他计较,为什么今天你们却紧紧逼迫我们呢?”
李彪一听,敢情问题出在我身上啊?
他一把推开成淹,道:“这事,我来说,我确实也想换白色衣服来着,可是到你们那一看,齐高帝入葬已经一个月有余,你们的君主和文武大臣,都脱去了丧服,个个衣着光鲜,佩珠戴玉,貂尾和黄金首饰闪闪发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李彪该怎么办?一个人穿着白色丧服,置身于眼花缭乱的人群当中吗?像不像个大傻子!!再说了客随主便,你们要求我换了吗?”
齐国使者一听,这事整的,好像真没要求!
成淹摇头晃脑道:“各国君主不同,你们齐朝的君主,咱们不能说别的,但是他确实没严格地遵守居丧的礼仪,怎么也得守孝一年吧?可是仅仅一个月,你们满朝上下,就穿上平日的衣服。
我们的陛下可是仁义孝敬之主,堪比尧舜,他亲自守丧,不入后宫,一直住在简陋的房子里,平日只喝稀粥,既然知道客随主便的道理,你们是不是得按照我们君主的要求来吊唁!”
裴昭明,表情讪讪的,说道:“夏、商、周三代,制度礼仪也不都是一样的,君主也各有各的考量,谁能判断出哪个好、哪个坏呢!”
成淹反唇相讥道说:“贵使这么说,难道夏、商、周的做法都不对吗?”
裴昭明面色一变,和谢悛二人相互对望一眼,随后自我解嘲的笑道:“我们哪里敢那样说……”
李彪随后又道:“我们大魏确实和你们南齐不同,出使一趟南齐,我算开了眼了,别说吊唁我不知所措,我还被五花大绑过呢,我说什么了?”
两位使者一听这茬,都低咳了两声,揉了揉鼻子,脸先红了,道:“那不是误会吗?”
李彪没理睬他们的尴尬,接着道:“说到各国不同,我可是最有发言权,出使期间,据我听说,你们的陛下曾梦到父皇萧道成对他说,宋朝的刘裕、刘义隆、刘骏三位皇帝,常常挤到你们的太庙里,吵闹萧道成,并向他索要食物贡品,搞得高帝萧道成啥祭品也吃不到,蹲在一边饿肚子,于是给儿子托梦,给他另找一个地方祭祀。
最后你们的陛下没办法,命令庶出的豫章王萧嶷,安排妃子,在清溪旧宅里,按照四季祭祀祖父母和父母!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没听说过,反正我们大魏肯定干不出来,作为君王,祭祀祖父母和父母的仪式能在私宅中进行吗?而且还让自己的庶子的老婆来主持!难怪你们不懂出使礼仪!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俩人一听,不能再唠了,有点下道的感觉呢?
于是二人又找了个借口说:“我们前来吊丧,没准备专门的衣物,如果主人家让我们换,就请给我们裁制丧服吧!”
成淹一听,同意换了就好办,于是,道:“我们给你们做衣服,还要等时间,这样吧,”
他一回身,对身边人道:“去借几套来,对了,别忘了帽子,拿全了,给俩位特使换上!”
等裴昭明等人穿上借来的衣服,李冲这才阴沉着脸一挥手,身边武士让开道路,成淹带着裴昭明等人进入灵堂。
殿内烛火闪动,青烟缭绕,还没看分明,只听“嗷唠”一嗓子,北魏文武百官全都失声痛哭,极尽哀痛!
“不带这么整人的!”俩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抚了抚胸口,迅速调整情绪,也跟着一顿嚎!……
第224章 拓拔宏守孝一年换丧服,冯妙莲暗携情郎回魏宫
得知南朝使者换了丧服,入灵堂临行拜祭,还哭得很有气氛,拓拔宏心情不错。
他觉得成淹太有本事了,极其聪敏,能言善辩,当即提升为侍郎,赐绢一百匹。
当然也有人提到了李彪,话里话外指责李彪当年出使南朝不利,才引发了这场争执,拓拔宏听了来龙去脉,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微笑不语。
国家之间有来就得有往,南齐来人吊唁,北魏就得派使回访答谢,派谁去好呢?
拓拔宏一拍龙案,斩钉截铁道:“李彪,李大人,你再走一趟吧!”
李彪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里还等着挨批呢,“还让臣去啊?”他惊问道。
他然后就碰上了拓拔宏的眼神,俩人瞬间一放电。
李彪明白了拓拔宏的意思,这就是面子问题,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我偏偏派他去,泱泱大国岂能看你眼色?
李彪也乐了,这回,务必好好整着,可不能再出纰漏了。
到了南朝,齐武帝还挺热情,亲自设宴款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齐武帝突然吩咐道:“奏乐!上歌舞!”
李彪登时酒便醒了四分之三!
他赶紧起身推辞道:“陛下,万万不可,我们的君主最是仁义孝敬,而且他正在以身作则,推行儒家礼仪制度,遵守三年守丧的规矩。
我来的时候,满朝文武才开始陆陆续续脱下丧服,但是仍然白衣理政,使臣我虽行千里,也不敢忘掉君王的教诲,实在不敢接受音乐歌舞的赏赐!”
齐武帝不禁内心大大感叹,怎么胡族起家的拓拔皇室,整的比他们这边还正规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华夏正统呢!
帝王谁不得意忠臣呢?这也一种风向标,于是齐武帝对李彪极其敬重。
李彪将要回国时,武帝亲自把他送到琅琊城,为了表示对使者的最高荣耀,令文武官员赞扬他的高风亮节,每人必须赋诗相送!
此后多年,李彪一直是御用南齐使者,代表北魏出使齐国六次之多。
这一年,孝文帝最大的事情就是拜祭冯太后,往来永固陵哭丧。
此时臣下启奏,太庙也有点年久失修了,是不是也得修缮一下?
意思很明显,你不能眼里光有祖母,没有祖父啊?
拓拔宏赶紧下诏,修建明堂,改营太庙。
闲暇时节,拓拔宏喜欢亲自审案子,他在东明观修订法律,觉得有疑问的诉讼案件一定要亲自裁决。
身边只带了一个人,那就是银发盛颜的尚书李冲。
拓拔宏令李冲裁定刑罚轻重,润色判词,他再亲自抄录下来。
李冲明智果断,又加上工作狂的特性,忠诚勤奋、谨慎周密。
合作了一段时间,孝文帝拓跋宏对他越来越信赖和倚重,二人之间居然情投意合,没有隔阂。
正因为拓拔宏这样的行为,无论朝廷官员,还是皇亲国戚,没有不佩服李冲的,人家才学好,人品好,情商高,必须心服口服,北魏上下,内内外外一致推崇。
一年匆匆而过,众大臣聚在一起商议,这回怎么办,陛下还继续穿着丧服啊?
司空穆亮看了看众人道:“我去劝,你们声援我!必须让陛下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于是穆亮上朝,跪倒在地,规劝孝文帝说:“陛下因哀伤过度,饮食量小,身体异常削瘦衰弱。
如今服丧已满一周年,悲哀痛苦之情仍然不能消解,茶饭不思,后宫不入,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君王本就不能任意自在,因为您是天地神灵的儿子,是万民的父亲,如果您有什么闪失,天下怎么办?万民怎么办?”
说罢,朝臣黑压压跪倒一片,此起彼伏的声音都是:“臣附议!”
拓拔宏眼含热泪,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了你们吧,不过我要再拜祭祖母一次!”
于是拓拔宏再拜永固陵,随后去了太庙,在太和庙举行脱下丧服的典礼。
这一年拓拔宏瘦得皮包骨,他在宫人太监的服侍下慢慢脱下了丧服。
但是他的目光却炯炯有神,逐一扫过殿内列祖列宗的牌位,用深邃的眼神和祖父辈们进行着跨越时空的交流。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着他改穿了服装,头戴黑色帽子,穿上白纱做的上下连为一体的连裤装。
之后的拓拔宏突然像换了一个人,登临太华殿,神采奕奕,谈笑自若,他头戴冕旒,身穿礼服,并且设宴款待文武百官!
最有意思的是,旁边摆了很多乐器,只是并没有演奏。
很快孝文帝择吉日,头戴通天帽,身穿衮龙袍,率领文武百官来到太和庙,将祖先的牌位,迎送到新落成的皇家祖庙里!
拓拔宏仍然对冯氏一族关爱有加,对拓拔皇氏,还有他娘舅家的枝枝叉叉表现得很是冷淡。
突然他想起了冯润,吩咐宫人道:“冯润当年因为咳血,罹患疫病,皇祖母怕传染给朕,将她迁去瑶光寺,如今四年已过,是不是已经大好了?
毕竟是皇祖母的亲侄女,不好一直流落在外,冷清凄惨,接回宫里来吧!”
拓拔宏想多了,人家冯润牙根没什么冷清凄惨之事,高菩萨一直陪在身边,懂情趣,擅房事,过得老嗨了!
接到圣旨时,冯润一时也懵圈了,这可怎么办?
她心里已经没了拓拔宏,万分舍不得高菩萨。
有的女人是以欲望为第一出发点的,谁能睡服她,她就是谁的,至于对方是什么玩意儿变的,一律不关心,要不,怎么会有那句千古名言:“大朗,喝药吧……”
高菩萨反倒是劝她:“有这个机缘,不可放过,回到皇宫,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冯润哭得俩泪涟涟。
高菩萨神秘一笑,低声问道:“皇宫里不缺御医吗?”
冯润抬起满是清泪的脸,怔怔地看着高菩萨。
高菩萨冲她自信的点点头,道:“把我弄进皇宫去,对于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那样咱俩就不用分开了,而且,你一个人回去,我也怕别人欺负你,有我在你身边,也好为你出谋划策……记住,你首先要迷住拓拔宏!”
就这样,冯润被说服了,简单收拾了行装,辞别瑶光寺师太,坐一顶小轿又杀回了北魏皇宫!
拓拔宏一直等着,盼着,见她回来,也顾不得了,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夜,冯润使出浑身解数,把从高菩萨那里学来的媚术给拓拔宏完完整整操练了一遍。
冯润一招佛座莲,就把拓拔宏弄得难以承受,起身直接将她抱住,拼命的亲吻,结果冯润趁机,将含在嘴里的肌香丸喂到了拓拔宏口中……
一年未近女色的拓拔宏这一夜,惊涛骇浪间,沉醉不知归路……
拓拔宏与冯润那个啥时,冯清却坐在皇后宫里,望着漆黑夜色,独守寂静长灯!
从被册封为后,她就一直和拓拔宏没有实质性接触,说实话,之前也不多,姐姐去后,拓拔宏更喜欢在高氏宫中留恋,都是美女,谁又比谁高出多少啊?
“陛下又去冯润那里了……”小北禁不住忧心忡忡的提醒冯清。
冯清回头凄然一笑,道:“陛下愿意去哪就去哪,我们做好我们的本分就好,火烛都灭了没?宫门都锁好了吗?”
小北从冯太后离世便来到了冯清身边,贴身侍候。
因为她从小便是个武痴,习得一身绝世武功,才会被冯太后选在身边保护自己,小北也没料到,一入深宫便是三十年,再也没走出去过。
不过小北就这样好,伺候冯太后时,眼里心里只有冯太后,如今伺候了冯清,心里眼里也就只有她,看着冯润宠冠后宫,皇后备受冷落,她哪能不来气!
冯清反倒安慰她道:“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后宫安宁,陛下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说罢冯清转回头,手持一串念珠,继续对着孤灯,祷告起来……
第225章 拓拔宏言归正传;冯妙莲设计废后
对于冯润的失而复得,拓拔宏虽然表面看没什么,心里却美得不亦乐乎。
但是,可但是,夜夜交战,通宵达旦,就是铁人也难免露出疲惫之色。
跟在他身边忙里忙外的李冲,那可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估摸着陛下二十四岁,正是没完没了的年纪。
这玩意儿还不能明说。
于是拣一次政务接近尾声之时,恰巧拓拔宏打了个哈欠,李冲禁不住微笑起来,问道:“陛下累了吧?昨夜没睡好?”
岂止是昨夜?
拓拔宏禁不住心里嘀咕了一下,他面不改色的一挥手道:“没事……”
李冲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眼睛半抬不抬的,自言自语道:“嗨,臣是老了,像陛下那个年龄时……,不过呢,有些事,愉悦身心,放松疲劳就可以了,刻意追求真的没必要,恐伤身体啊……”说罢头也不抬,施了一礼,快步而退。
拓拔宏何其聪慧,在他走后,还觉得脸上发烧。
“这个老家伙!居然含沙射影的损我!”
虽然李冲并不老,但是君臣毕竟差着十五岁,在古代,这年龄差,完全可以做父子了!
夜晚来临,拓拔宏一如既往去了冯润那里,可是当冯润故技重施,将肌香丸喂给他时,他一歪头,“噗”一声,将药吐到了地上!
冯润吃惊不小,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拓拔宏把手伸到她面前,道:“这东西还有多少?都拿出来,朕不吃,你也不准吃,伤身体!”
冯润愣愣然,停了几秒钟,赶紧下了床,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拓拔宏,拓拔宏看都没看,便把那锦盒扔到了火盆里,火光突然变大,映着冯润的脸,全是惊恐不安。
拓拔宏知道她想多了,赶紧把惊魂未定的冯润拉上床,搂进怀里道:“ 在宫里,朕和你就是平常夫妻,谁家正经小夫妻靠这个过日子?”
“我怕啊,怕陛下又把我扔了!一扔就是四年……”冯润扑倒他怀里,簌簌泪下。
拓拔宏轻轻抚摸她的后背道:“这事朕得跟你解释一下……”拓拔宏捧起她的小脸,细声软语道:“你被迁出皇宫,朕不是不想你,之所以没去找你,是为你好。
你知道皇祖母的脾气,她之所以把你迁出,就是不想你和我在一起,如果我和你藕断丝连,让她知道,定会害了你的性命,你明白吗?”说完他将她搂进怀里,不停亲吻。
“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陛下把我忘了呢……”冯润又是一顿嘤嘤哭泣,可真是娇喘唯美,不胜柔情。
“你呀……”拓拔宏不停地摩挲安慰……
冯润宠冠后宫,搞得个个妃子眼红,按理说应该知足了。
可是怎么可能?
得陇复望蜀,便是红尘痴客的通病。
拓拔宏变得越来越无趣,每次都是例行公事,然后倒头便睡,第二天精力满满上朝去了,完全把她当成了加油站。
她渐渐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憋着一股火根本发泄不出去!
好在此时,高菩萨早已在太医署就位,俩人暗地里联络,天雷勾地火又搞到了一起。
拓拔宏忙于政务,有时候接连几日不入后宫,这也给俩人创造了很多机会。
这一日,亲热过后,冯润禁不住叹了口气,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而且每天我还得去给冯清那个小蹄子请安,看见她我就不烦别人!”
“怎么?想当皇后了?”高菩萨亲了一下她的小脸,笑眯眯地问。
“想有什么用?她那个皇后别看是摆设,却是姑母遗诏钦定的!真不知道,姑母怎么想的,她有什么好,木头人一样,能给冯家带来什么?”
高菩萨大长腿一伸,便蹦下了地,从椅子上的内衣裤腰里掏出一些东西,拿到了床上。
“这是什么?”冯润一边摆弄,一边问。
在她看来,不过是几个纸人,有什么好玩的?
“你可别小瞧这个,这几个纸人是纸铰的青面白发鬼。
还有这个纸人至为关键,你把拓拔宏的年庚八字写在纸人身上,然后将这叠青面白发鬼和纸人用铜质针别在一起,只要我一做法,你的陛下保证卧床不起!”
冯清一把将纸人丢开道:“我是想对付冯清,又不是陛下!没有陛下护着,分分钟冯清就把我拿捏了!”
“你呀,就是性子急,听我说啊,你派心腹,潜入皇后宫,把这些纸人藏到一个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然后请安时,再假意无意间让别的妃子发现,报告拓拔宏就行了……”
冯清定定看着他,问道:“这肯定能行吗?”
高菩萨搂住她的肩膀,俯视着她求索的眼眸,笑道:“我听说北魏原来规定,文武百官,深冬朝贺时,要穿鲜卑族的短袄短裤前来,称为“小岁”,陛下已经下令割除了,连这个都割除了,如果知道有人搞扎小人这一套巫术,不得把他恨死啊!只要做实这事,冯清就废了,皇后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冯润看着高菩萨阴险的模样,反倒是开心的笑起来,那家伙真是无限崇拜。
接下来便是老套路,细节也没必要浪费笔墨了,冯润安排这个事情还是手拿把掐的,栽赃陷害成功,纸人被别宫妃子,拿到了拓拔宏面前!
她整个过程都没出面,没事人一样。
拓拔宏看到纸人果然怒不可遏,居然连审问都没做,直接下诏将冯清废为庶人,贬出皇宫,送去了瑶光寺带发修行!
姐妹俩四年后,调了位置。
冯清本想见拓拔宏一面,告个别,可是拓拔宏拒绝了。
并下诏说,夫妻一场,见面难免伤心,自去便是,宫里的东西随便带,随从任她挑,并派侍卫一路保护。
冯清临行前,于大殿门前,面向大殿跪了下去,随后俯身,额头轻抵青砖,一叩,再叩,三叩。
每一次俯身,都似要将这深宫数年的羁绊与牵挂尽数叩进这殿宇之下,随后她直起身子,斜插的白玉簪还在微微晃动,她抬手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却字字清晰道:“陛下保重!清儿去了!”
话落,她毅然起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冯清行装简单,金银珠宝全都散给了宫人,让他们去内务府报到。
只身一件月白暗纹布衣,坐着牛车,离开了魏宫。
只有一人执意跟她去瑶光寺,那便是小北,冯清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牛车马上要出平城时,却见路旁停着一辆锦绣马车。
彭城公主在马车前,焦急地来回走动,不停的望向宫城方向。
侍卫停住队伍,冯清挑帘一看,赶紧下了车,俩人见面,禁不住抱头大哭。
彭城公主道:“皇后就这么走了吗?”
冯清撇了撇嘴角一笑,道:“别叫皇后了,叫清儿吧,咱俩好了一场,真该和你道个别再走,今生恐怕不会再见了,也算了了心愿……”说罢又哭。
“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不跟陛下解释清楚……”
“陛下不肯见我……”冯清抹了把眼泪,低声说道。
“那我去,你在这里等着,拼了我这条命,也把这事扒拉明白,定让皇兄收回成命!”说罢提裙便走。
冯清一把将她拉住,坚定的摇摇头,道:“彭城,别去!”
“为什么?”
“你听我说……”冯清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陛下知道我冤……”
“啊?你说什么?”彭城一脸疑惑。
第226章 冯清阻彭城话说原委;皇后入瑶光遁入空门
冯清贴近她,小声耳语道:“你听说过汉宣帝和权臣霍光的故事吗?”
彭城公主仍然懵懂的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这段历史她还是懂一些的。
“霍光数次要归政汉宣帝,汉宣帝死活不接,他虚己敛容,连发妻被谋害都不理不问,你想想为什么?你再看看我姑母和陛下的关系……”
“可是,不对啊,太皇太后去世,我皇兄多伤心啊,守孝一年,把自己折腾得都快没了……”
“霍光去世,汉宣帝看上去也是这么伤心的。
葬以帝王规格,停朝吊唁,并在众多朝臣面前,多次盛赞霍光定宗庙、安社稷,功比萧何,又对其家人大肆赏赐,你知道汉宣帝在干什么呢吗?”
彭城公主挠了挠脖子,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冯清。
“他在稳定霍氏家族与朝堂局势!和陛下这一年来做的有什么不同?”冯清问道。
“你说的太邪乎了,我觉得我皇兄不是汉宣帝,他没那么多心眼子。”
“陛下确实不是汉宣帝,他比汉宣帝可高明多了,他在一箭双雕,一来借着推行孝道,深汉化改革,让汉家礼仪深入人心。
二来呢,也是更为重要的,姑母在位二十六年,朝堂里大部分文官武将都是她的心腹,如今一旦去世,这些人会不会人人自危?怕不怕陛下秋后算账?”
“是这样吗?”彭城公主还是不太相信,一向人畜无害的皇兄有这么老谋深算?
“是的,你小看你的皇兄了,他乃旷古未有的明君,忍耐力超常,计谋策略无人能及……”
冯清笑得有点无奈,眼神里都是对拓拔宏的眷恋。
她接着说道;“所以陛下为免这些人狗急跳墙,朝堂血崩,才摆出孝道这一策略,用这个把俩方面的人揉在了一起,不停的向朝臣们表示,他与姑母是一体的,姑母的人,就是他的人,这样大家也就不害怕了……要不,为什么要坚持守孝一年之久……时间是瓦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有些姑母的心腹,通过这一年的观察,疑虑尽消,警惕性也没了……”
“可是那不对啊,汉宣帝最后把霍光灭了族,我皇兄……”
她话刚出口,自己先愣住了,冯清笑眯眯的看着她,点点头道:“你终于想明白了……所以陛下动手了,即使知道我冤,也会将错就错……朝臣必须拉拢,冯氏却必须砍倒!”
彭城怔怔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了?”
“我被封为皇后那天,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至少陛下没要我的命!”冯清叹息了一声,表情复杂又纠结。
她又道:“怨不得陛下,谁让我是姑母嫡亲的侄女,姑母死后,整个家族还有冯氏近臣,都看着我呢。
我比不得姐姐,她是小妾所生,人蠢,又贪图享乐,没什么韬略,被姑母囚禁了四年,父亲也基本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所以她名为冯家女,实际上和冯家已经没了关系。
你看着吧,她很快会上位的,既能代表陛下对冯氏的恩宠,又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会吗?冯润那样的也能当皇后?”彭城还是不太敢相信冯清的话。
“算了,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信,往后看吧,千万别去给我说情,就当没有这事儿,否则陛下以为我内联宗室,外接朝臣,给他施压,反而会要了我的性命……,记住了吗?”冯清敦敦教诲着好闺蜜。
彭城公主眼泪成双成对,哽咽着问:“那我能去瑶光寺探望你吗?”
“最好别来,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好好的……”冯清拥抱了一下彭城,抬眸望她,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她随后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一步三回头的上车走了。
出了平城,冯清按照安排,换乘马车,一路风餐露宿,不敢耽搁,大约二十天左右,终于赶到了洛阳瑶光寺。
冯清刚迈下车舆,便觉一股寒气裹着松香扑面而来,隔绝了身后洛阳城的喧嚣。
抬眼望去,瑶光寺的朱红山门隐在浓荫间,门扉半掩。
不见往来有人语,唯见门额有“瑶光”。
比丘尼们身着素衲,垂眉敛目进进出出,动作轻缓如流水,相遇时也只合掌示意,无一句多余言语。
抬头望去,寺庙里有青烟直直向上,不偏不倚地融进灰蒙天色,殿内隐约传来诵经声,低回绵长,冯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方天地独立于世,仿佛时间都比外头慢了些。
住持智空闻听冯清到了,赶紧率寺内比丘尼于山门前迎候。
智空主持年近六旬,圆月脸庞,慈眉善目,额前有几道岁月浅纹,头顶戒疤圆润清晰,一双眼睛尤为沉静,似浸过山间清泉,透着洞悉世事的温和。
是啊,能在瑶光寺当主持,注定不是一般人,想来也有一番不为人知的过往吧?
智空前些日子刚送走冯润,今天又迎来了冯清,也禁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
清儿姑娘举止端方稳妥,与冯润初到时的狼狈不同,她身形虽纤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像落魄的废后,倒似初春未开的寒梅,带着股难掩的清劲。
冯清瞳仁亮得出奇,行至近前,轻声道:“叨扰主持。”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礼数周全,恰到好处。
智空暗中感叹,那一个疯疯癫癫,这一个飘然若仙,这般年纪,遭逢剧变,眼底还存着澄澈,骨子里藏着韧劲,一行一动,稳如泰山,倒真是不多见。
智空未施跪拜之礼,仅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尊称冯清为“檀越”。
智空为北魏皇室敕封的高僧女尼,她深谙佛法与皇室仪轨,接待冯清时既守佛门清规,又不失对废后的敬重。
反正这种皇室变迁,她见得多了,也见怪不怪了。
让进山门以后,禅堂坐定,冯清饮罢一杯清茶,缓缓道:“请主持为我剃度吧!”
“剃度?陛下不是要你带发修行吗?”智空怕她一时兴起,遂反问了句。
“既然到了这里,便是尘缘已尽,还顶着这三千烦恼丝干什么呢?”冯清嘴角带笑,眼神里都是决绝。
?智空看了看十八岁的她,居然未加劝阻,叹道:“也好,放下尘缘、明心见性!”
随后亲自主持剃度仪式,以净水为其沐发,庄重肃穆诵完《剃度文》,明言佛门清规戒律,然后拿起了剃刀……
青丝如断弦般簌簌坠地!
冯清微闭双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随青丝纷纷飘落,她仿佛又见到了十几岁的拓跋宏,他拉着自己的手登上了平城宫墙,站在那里说笑,那时的自己,还不满十岁……
她曾决心与他共守万里河山,可如今河山仍在,自己却遁入空门……
最后一缕青丝落地,冯清的眼泪也流完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冯清!佛祖慈悲,赐法号慧静。”主持高声诵道。
冯清睁开眼,镜中的僧人,绝世容颜,纤尘不染,眉眼干净,头皮锃亮!
她抬手抚过光洁的头皮,忽然翘着嘴角笑了,道:“果真干干净净!”
住持刚要收拾家把什,后面又上来一个中年妇人,拦住她道:“等等,给我也剃一个!”
小北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双手合十,也学着冯清,闭起了眼睛!
住持围着她转了一圈,居然点了点头,微笑道:“施主原本就是佛门中人,如今都来迟了!”
说罢也不客气,拎起剃刀,随后念道:
“守得清修地,莫教尘事缠。
汝心坚如石,当名‘慧石’传。”
世间再无大内高手小北,瑶光寺却多了一名护院武僧,法号“慧石”!
?剃度后,智空将慧静禅师安置在寺内西侧一处独立禅院,房舍简洁素净。
除了慧石以外,仅给配了一名贴身比丘尼照料日常,不允许外人打扰……
当夜,鞍马劳顿的冯清,着了一身??衣,于佛前打坐时,内心却难以平静,瞬间涌起万千感悟,执笔佛前写道:
“平城雪漫漫,
覆我旧时冠。
一诺山河誓,
相期岁月安。
瑶光钟磬远,
禅院竹阴团。
青丝随泪落,
素衲覆心宽。
慧静从今始,
何言聚与散……
第227章 拓拔宏骂死苻承祖;论五行北魏争大旗
冯清预计的不错。
可以说非常准确。
没几日,冯润便由贵人提升为左昭仪,跻身三夫人行列。
她离皇后的宝座仅一步之遥,看陛下眉眼之间的意思,这个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冯润本来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女人,俗话说属于啥大无啥型,当时就嘚瑟圆台了,那可真是春风得意蹄子急,从没这么畅快淋漓过。
当然她对高菩萨也更加依赖,更言听计从。
要说没人知道她这点馊吧事,怎么可能呢?
历来纸里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
于是有朝臣明里暗里点拨拓拔宏,冯昭仪妇德有亏,你陛下得注意一下,可是拓拔宏愣是没往心里去!
或者,他有他自己的考量,有另外一起公案,压在他心头很多年了,用冯清的话说,到时候了,也该解决一下了。
这一日,朝堂之上,有联名奏折,举报略阳人苻承祖贪赃枉法。
拓拔宏责令严查,并将苻承祖押解回京受审。
各位看官,你道这人是谁?
他是冯太后的铁杆支持者,中宫用事的顶梁柱,宦官出身。
正是他给冯太后讲了俩个小故事,最后一个“俩燕子争巢”直接要了拓拔宏,外公李惠一家的性命!
你想想,这时候,被逮回来,还能有好吗?
很快苻承祖贪赃枉法的罪证被坐实,拓拔宏当朝下诏,处以死刑。
苻承祖喊冤不绝,他家确实有很多金银财宝,但都是冯太后赏赐的,并不是贪污所得。
可是拓拔宏想起母亲本来死于宫规,自己就没得亲近,已经很惨了;祖父一家又被屠戮,几个舅舅也丢了性命,心里哪能不恨!岂能容他申辩?
最后万般无奈的苻承祖,突然呈上来一个锦盒,让拓拔宏和诸位大臣当场验看。
拓拔宏想都没想,命人当场打开,结果请出来一道诏令!
冯太后在临死之前,预判到拓拔宏一定会为外祖父一家复仇,弄死苻承祖,于是赏赐给他一道免死的诏令!
这把拓拔宏气得头顶直冒蓝烟,姜还是老的辣,不服不行,居然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
但是孝子贤孙还得装下去,于是,孝文帝当朝变脸,言语宽宥,下诏赦免了他。
自古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拓拔宏撤销了他所有官职,囚禁私宅,连下数诏,今天封赏一个“悖义将军”的官衔,明天又给个“佞浊子”的称号。
就差指着鼻子骂你个背信弃义,奸邪污浊的小人!你若不死,我跟你没完没了!
这谁能受得了啊?
苻承祖羞愤难当,又悔又惧,不到一个月,便于家中憋屈扒拉的病死了。
骂死苻承祖,也是没谁了,拓拔宏用另外一种方式,替外祖父一家报了仇。
公元492年春正月,又是一年匆匆而过,北魏孝文帝终于消除了各方面的隐患,彻底稳定住了朝局。
原来的中宫用事,随着冯清被贬,以及苻承祖的死亡,彻底瓦解,消失于浩浩朝堂之中,不再提太皇太后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拓拔宏这才正式在明堂祭奠父亲太上皇拓拔弘,原来冯太后将拓拔弘的牌位,扔出了祖庙,不再享受后人祭祀,拓拔宏小心翼翼将父亲又请了回来,放在上帝牌位旁边,共享香火。
冯太后去世两年,他才敢做这个事情,其忍耐力可见非比寻常。
然后他登上灵台,开始观察太阳四周的云气,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沉郁的光芒,不是悲恸、不是仇恨、不是阴冷,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之气。
没人知道这个二十五岁的帝王在想什么,但是却心知肚明,陛下又在酝酿什么大决定,而且这个决定很快会破土而出。
他的指尖抵着灵台栏杆,轻叩了三下,像是在和父亲秘密约定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眼神里透着不容回头的决心。
之后他大踏步下了灵台,停留在东堂北部偏殿,有条不紊的开始处理国家大事。
从此以后,每月初一,他都会去看望父亲,形成惯例。
果然没多久,拓拔宏在二月初四日,举行了一次重要的祭祀变革:首次将太祖道武帝拓跋珪的灵位,与南郊祭祀的天神一同摆放、共同祭祀,打破了此前天神祭祀与先祖祭祀分离的传统。
要知道“南郊天神”是古代王朝规格极高的祭祀,祭祀对象是主宰上天的神灵,象征皇权获天认可;
太祖道武帝拓拔珪是北魏的开国皇帝,是皇室血脉与王朝基业的源头,但是一直不是天神。
此次“配享”,将“人王”的灵位纳入“天神”的祭祀体系中,通过将开国皇帝与天神绑定,强化皇室先祖与天同源的认知,巩固当前皇权的合法性,即“皇权天授”且“一脉相承”!
这是拓拔宏汉化改革中“礼制改革”的典型体现。
他在借鉴中原王朝“祭天配祖”的礼制传统,让大家接受君权天授的理念,我就是中华正统,谁也别跟我扯什么之前的游牧部落!
继而把大臣召集到一起,讨论阴阳五行,定一下大魏属于五行里的哪一行。
中书监高闾博学多才,觉得手拿把掐,这事好决!
他随即发表见解,道:“历代帝王,得中原者得天下!
现在中原在我们大魏手里,我们就是正统。
那就得往前捋一捋吧。
司马晋朝承继承曹魏,五行为金德,之后为后赵石勒,燕国慕容,秦朝苻坚,苻坚灭亡之后,咱们大魏就在北方正式建立了,那样的话,木火土金水……金木水火土……推演下去,咱们应该是土德!承载万物之像!
而且都知道大魏皇家拓跋这一姓氏,出自轩辕帝。
轩辕帝具有土德之瑞,因此号黄帝,黄为土色,位在中央,故轩辕德优,以黄为号。据此臣认为,大魏应属土德!”
说的多好啊。
但是有人立刻不乐意了,秘书丞李彪、着作郎崔光等人站出来反对:“你这说的都不对,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我们的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和晋武帝来往密切,关系很是不错。
咱们拓拔族一直忠心耿耿的服侍晋王朝。
司马氏的命运告终之时,我们拓跋在云中、代郡接受天命而兴起。
再说了秦嬴政统一天下,汉朝取而代之时,也没从秦这边论,而直接继承了周王朝,为火德。
更何况石勒、慕容、苻氏等等所建的王朝,时间短,地域小,他们顶天就是个山大王,咱们不能从他们那论,咱们得直接跳过他们,从司马晋朝开始论!”
然后就开了锅,说啥的都有。
最后只好举手表决,一致同意从司马晋朝开始论,我们必须从这里扛起大旗,五行属于水德!
这玩意儿合理吗?
怎么说呢?
后世历史学家肯定不能赞同这个接续方法,因为西晋完了,有东晋,东晋是被南朝刘裕所灭的。
而且刘宋接受了东晋大部分遗产,所以说扛起晋朝大旗的应该是刘裕,和北魏没什么关系,可惜刘宋也白费,没扛几天,还耍啦丢了!
所以北魏要想得到史学家认可,这么硬整肯定不太行,必须打过长江去,统一华夏南北!把东晋的香火从南朝手里接过来,那才名正言顺!
不过谁也不能这么说,惹拓拔宏不高兴干什么?
那拓拔宏为什么不同意第一套方案呢?从刘渊,石勒,慕容,苻坚那论呗,更合理。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时东晋还没亡呢,华夏正统还在东晋那里。
只要东晋的旗帜飘扬一天,这些人只能按照《列王传》管理,说到底就是一个反王,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皇帝……
你从反王那论过来,不也成反王了?
这肯定不行啊!太磕碜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要南北分列,你这个王朝,这个皇帝在中华古代史上,认可度就没那么高,要不经典王朝顺口溜怎么会是这样的:
夏商与西周,
东周分两段,
春秋和战国,
一统秦两汉,
三分魏蜀吴,
二晋前后延,
南北朝并立,
隋唐五代传,
宋元明清后,
王朝至此完。
北魏,根本不能独立扛起华夏大旗!顶天就是半壁江山!还不是正统。
看看中华一统多重要,要不,白干!
第228章 拓拔宏明修栈道,朝堂上声东击西
前文说到南北对峙,争夺华夏正统这事儿,那可是谁也不让谁!
这就跟老百姓平常闹矛盾一样,不差钱,就差事儿!
北魏只有半壁江山,南齐也好不到哪里去。
齐武帝召集群臣,也是大型讨论,东晋禅位于刘宋,刘宋又禅位于我祖,我们一直是禅位来的,名正言顺,他们要承继汉家大统,闹着玩呢?
所以我们才是中华正统,你北魏就是反臣胡虏!
“来来来,在石头城给朕造军车三千辆,要没有篷帐的那种,朕要调兵遣将,走陆路攻取彭城,然后挥军北伐!一统天下!”
这也就是瞎吵吵,不要说齐武帝自己不信,满朝文武大臣没几个当真的,都知道无非是做个样子,你拿什么打北魏啊!
可是消息传回北魏,拓拔宏却当了真!
此时刘昶又冲了出来,跪在拓拔宏面前挥泪如雨,哭泣着诉说:“臣年岁日长,家国破碎仿佛就在昨日,越来越发清晰,使得臣夜不安枕,梦萦魂牵。
请陛下开恩,派臣到魏齐边界戍守,也好招收那些仍然怀念刘宋的百姓,集中兵力,攻打南齐,报仇雪耻。
臣恐再过一段时间,已经没有百姓记得刘宋了……”说罢叩头大哭。
于是孝文帝借着这个由头,将文武官员召集在经武殿,集体讨论南伐攻齐的事情。
拓拔宏的意思很明确,南齐还想打我?我还想杀过长江,灭了他们呢!
拓拔宏转头问那些出使南齐过的北魏使者,道:“前者日子他们的太子萧长懋去世时,你们曾经去吊唁慰问,江南到底怎么个情况,把你们的所见所闻的说一说。”
众使者都说:“齐武帝立了他的长孙萧昭业为皇太孙,我们看南齐政令繁多,苛税严重,而且赋役也很复杂;最大的隐患便是朝无股肱之臣,田有忧怨之民。以臣等之见,没什么实力。”
拓拔宏低头不语,没什么实力?
可是对阵多少回了,你们赢了吗?
没实力还这么能打,有实力,我这个皇帝都得让他们掠了去!
于是下意识溜达出来一句话,道:“江南……有……好臣啊!”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侍臣李元凯当时心里一咯噔,立刻对曰:“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江南多好臣,一岁一易主;江北无好臣,百年不易主。”
才能很重要,但是人品才是决定性的。
给拓拔宏造了个大红脸,人到啥时候也不能嘴没把门的……
但是心如毫发的李冲却目光炯炯的看向拓拔宏,心里话:“说出这句话来,陛下这是他无心攻齐啊,那他要干嘛?”
此时的拓拔宏自知失言,赶紧转换话题,坐直身子,一挥手。
他随即下令,在淮河、泗水之间贮备粮草,训练军士!准备南下攻齐!
消息传到江南,齐武帝闻听,着实吓了一跳,我这里怎么烧香还引出鬼来了?我就是做个样子,你当什么真?
当下也不敢怠慢,任命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整军备战,以防北魏的入侵。
俩方捋胳膊,秀肌肉,瞪眼珠子都要上场了。
将要出征,魏主拓拔宏先祭拜先祖于明堂,后祭祀皇祖母文明太后于方山永固陵。
冯太后已经走了两年整,物是人非,拓拔宏跪在她的灵位之前,终日哭泣,声声不断,又两天不吃不喝。
众大臣侍卫,苦劝方停。
辞陵之时,回头一望,眼泪又掉了下来,道:“我与皇祖母感情深厚,想起她老人家就心痛难忍,如今要远征南齐,更是挂念她老人家,等朕去世,就葬在祖母身边吧……”之后才回了永乐宫。
没多久,永固陵旁边果真开始挖掘墓穴,拓拔宏当真给自己造起了皇陵,名“万年堂”,干得热火朝天!
万年堂位于永固陵北近1公里处,封土堆高约13米,底边各为60米,规模小于永固陵。
但是通道、前室、主室俱全,形制与永固陵基本相同。
这一日,拓拔宏带着李冲巡视皇陵,眼神得意的不停斜楞李冲,问道:“你看朕这个万年堂造的怎么样啊?够不够局势,皇祖母知道如果百年之后,我会守在她身边,她会不会特别开心?”
李冲下意识揉了揉鼻子,欲言又止,他虽然已经鬓发斑白,但体貌健美异常,并无衰老之象,反倒是给人一种妖孽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话,李尚书就说呗,怎么还吞吞吐吐的?”拓拔宏看他眼神有点鬼祟,于是问了句。
李冲看了看他身边的侍卫,拓拔宏当下明了,一挥手,侍卫纷纷退后,给俩人留够了密谈的空间。
李冲贼兮兮地笑道:“要微臣看,这里不过是一座虚陵,陛下,您这是在明修栈道吧?臣大胆猜测,您应该考虑的不是百年之后?”
拓拔宏一惊,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朕在琢磨什么事情。”
“平城地寒,六月常雨雪,风沙无休止,太皇太后不止一次跟臣提过,要想一统南北,必须迁都,陛下您该不是想趁着南下之机,迁都洛阳吧?”
看着拓拔宏惊愕的眼神,他笑了笑,又道:“陛下这是恐群臣不同意迁都,于是想以南征的名义把大家全部骗走,最后再落脚洛阳?……”李冲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拓拔宏。
拓拔宏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这么深的心思,怎么会被这个家伙一眼看破了呢?
那自己整的这些花活,还能起蒙蔽作用吗?
李冲看他定定看着自己,嘴唇绷成了一条线,便知自己的话说中了,于是跪倒在地道:“臣请为南征先锋,先到洛阳筹集粮草,整顿军务……”
“啊?你刚才不是说朕不想南征吗?那你还当的什么先锋?”
李冲低着头,语声坚定道:“洛阳虽为古都,可是百年战乱,早已破败不堪了,那房子还能住人吗?陛下也知道我擅长营造之事,我以先锋之名,先去给陛下简单修修房子吧……”
拓拔宏一瞪眼,转身便走,自言自语道:“我终于明白了,当年皇祖母为什么会看上你……”
李冲“嗤”一声笑了,从地上爬起来,跟上道:“太皇太后看上了臣的忠义,有正事,臣可不聪明,笨得紧,因为这个她还家暴过臣呢!”
拓拔宏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他侧脸看了一下李冲,李冲不像在开玩笑,那游弋的眼神,带着几分沉湎,看来李冲还没从往事中完全走出来。
拓拔宏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俩人没再聊下去。
李冲从此也是戏精上身,主动请缨,负责皇陵营造监工之职,基本住在了永固陵,对修建陵墓的工匠们,耳提面命,指手画脚。
他一边督促工匠加速工期,一边心里明镜似的,修也白修,迁都以后,皇陵肯定会迁到洛阳,还真能埋回来咋的?
但是他必须得帮助拓拔宏演好这场戏,只有这样,文武大臣才能确信南征之举,不会怀疑拓拔宏南下的真实意图!
也是的,平常人都以为,陵墓在平城都修好了,一定是要长眠于此,死活也想不到迁都那上面去。
拓拔宏回宫以后,在明堂南厢东偏殿斋戒之后,像模像样的,让太常卿王谌占卜,占卜一下此次南征的吉凶顺逆,结果得到一副“革卦”。
孝文帝心下暗喜,卦面为商汤和周武王变革之事,正应了他迁都变革之志。
“大家都说说吧,畅所欲言,朕要打南齐,怎么个打法?”他若无其事的坐下来,眼神扫视群臣……
第229章 拓拔宏满天过海;齐武帝驾鹤西游
任城王拓跋澄,是个实心眼的,真以为要大规模攻打南齐呢,于是出班劝谏道:“陛下你这革卦,不适合出兵啊,出则有变,咱们还是缓缓再说吧,况且陛下继承大业,使之发扬光大,已经拥有了中原土地,南齐虽然国力大不如从前,可是长江在那里挡着,他们一直也不肯臣服,如今俩相用兵,胜负难料,又得了个革卦,我看还是算了吧!”
意思是这个卦象占卜对外作战,不太吉利。
此时又有几位大臣蠢蠢欲动,想跟风劝谏……
孝文帝一看,必须得立马刹住这股邪风,于是顷刻间勃然大怒,声色俱厉的给拓跋澄一顿臭骂!
拓跋澄与拓跋宏是堂叔侄关系,两人同年出生。
拓跋澄辈分在哪里摆着呢,人家是叔叔辈的,而且这个叔叔还不远。
怎么说呢,拓跋澄的爷爷是拓跋晃,拓拔宏的太爷爷也是拓拔晃,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相当亲密。
可以这么说拓拔宏从来没这么对待过他,给他也造蒙圈了,陛下,这是冲着啥了?当时也恼了!
“陛下不是让畅所欲言的吗?干什么乱发脾气?”他也脸一沉,反问道。
拓拔宏一拍桌子,严厉斥责他说:“繇辞显示大人虎变,本就适合出征,怎么不吉利?”
拓跋澄瞪了他一眼,顶撞道:“陛下是龙腾四海,如今得了一个虎变,由龙变虎,都降级了,这玩意儿能吉利吗?”
孝文帝不停用眼神制止堂叔,这家伙左一眼,右一眼,眼珠子快飞出去了,愣是没好使,拓拔澄跟黄皮子迷住了一样,只是跟他争执。
拓拔宏毫无办法,只能接着发怒说:“我还是不是陛下?国家还是不是我的国家,你说的到底算不算!!!你想干什么?”
拓跋澄一听,你这就有点里倒歪斜了,怎么还歪派起我来了呢?
又跟上一步道:“国家肯定是陛下所有,而我难道不是国家的臣属?明知有危险我应该不说吗?”
孝文帝已经气得上不来气了,因为不停拍桌子,手都麻了。
他心里话,堂叔今天怎么这么笨呢?笨得人心慌意乱!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缓和了气色,这样下去,叔侄非伸手不可,于是说:“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每个人都该说出自己的看法,其实无所谓,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叔,你留一下,咱俩接着讨论……”
众人还一肚子话没说呢,净看他叔侄俩干架了,这功夫还不让说了,于是垂头丧气的撤了。
见没人了,孝文帝屏退左右,劈头就说:“皇叔先别动气,你素来跟我是知心的,当知道我有一番宏图之志。”
拓跋澄笑了笑,心里话,虽然你不说理,但是无论从公从私,我也不可能跟你生气啊。
“陛下言重了,无非是国事讨论,臣怎么可能生气呢?”拓拔澄赶紧调整脸色,毕恭毕敬道。
“那好,关于‘革卦’的事,咱们叔侄现在要正式讨论一下。
刚才我之所以大发雷霆,不是您说的不对,而是害怕大家争先恐后地跟着你的套路发言,这样,就破坏了我一个大的决策。
实在没有办法,我才声色俱厉,不是针对您,是吓唬那些文武官员呢。我想,你肯定也发现了问题,知道这里面另有别情,了解朕的用心。”
拓拔澄这才闹明白,陛下这顿乱茅秧所为何来。
“愿闻其详。”拓拔澄一拱手。
拓拔宏眼神深邃,将他领到壁挂地图前面,拿起一个教鞭,在地图上一指,道:“皇叔请看,我们拓拔家在漠北建立起来,后来入关,迁都平城。
今天我要做一件旷古未有的大事,就是因为平城虽好,却已经到了发展的最大限度,没办法治理教化全国。
现在,朕打算进行一场风俗习惯的重大变革,这条路走起来确实困难,但是也必须要走。
你也知道那些老臣的嘴脸和想法,贪恋北方,固步自封,朕只是想利用大军南下征伐的声势,将京都迁到中原,皇叔觉得怎么样?”
拓跋澄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即跪倒在地说:“臣有罪,险些坏了陛下的百年大计,陛下这个决定太好了,迁都中原,扩大疆土,征服四海,这一做法也是周王朝和汉王朝兴盛不衰的原因啊,和革卦合上了!”
孝文帝将他拉起来说:“此事不宜外传,你知我知,还有一事托付皇叔,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惊恐骚动,还望皇叔助我稳定军民之心。”
拓跋澄面色肃穆,回答道:“陛下圣明,伟大之事,非伟大之人不可为也之,臣一定坚决支持陛下的决断,我料那些人除了闹挺几句,也没什么办法!”
孝文帝这才展颜一笑,高兴地说:“朕一猜任城王便与我一条心,你可真是我的张子房呀!”又安抚几句,留下来吃饭喝酒。
公元493年六月,北魏孝文帝颁下诏令,在黄河上修筑大桥!
并扬言御驾亲征,带领三军及满朝文武攻打南齐!
秘书监卢渊上书一看,怎么搞这么大阵仗?打南齐嘛,又不是没打过,派几员大将过去就完了。
于是赶紧上书道:“作为太平君主,没有谁亲自统率大规模军队御驾亲征的,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胜负难料,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
拓拔宏满脸决绝,道:“不,朕必须倾其所有,一战定江南,这一战既决胜负,也绝生死!”可真是义正辞严的胡说八道。
“陛下三思啊!虽然我大魏兵多将广,可是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还有长江横在那里,难道陛下忘了曹操的官渡之战,还有苻坚的淝水之战!”
孝文帝下诏回答说:“朕不是太平君主,北有柔然,南有齐国,何来太平?
再说了官渡之战、淝水之战俱是以少胜多,之所以大家都知道,不就是罕见吗?还能把把少胜多,弱胜强?没有这道理!”遂下令,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南征武将,即刻开拔!先行开道渡过黄河!
随后孝文帝派广陵王拓跋羽,持符节前去六镇安抚,并将六镇的突击骑兵征调出来一同南下!
留在六镇他不放心啊!
别后院起火。
出发前孝文帝再次叩别拜永固陵,并在冯太后灵前坐了很久,这次他没有大哭嚎啕,而是很安静,眼神悠然深邃,谁也不知道他在和皇祖母神交些什么。
之后,孝文帝披上战甲,检阅部队,亲自率领步骑兵三十多万,从平城出发,浩浩荡荡,南下伐齐!
那江南态势如何?
糟糕透了!根本没精力考虑北魏的咋咋呼呼。
人家名义上就要打过来了,齐武帝萧赜却突然病重不治,南朝又要面临那个魔咒,换帝风波!
最要命的是太子萧长懋已经先他父皇亡故。
这样南齐就面临俩个选择:
第一:长君继位:从萧赜的儿子里选,按大小个排列,那竟陵王萧子良定然榜上有名, 他为嫡次子,自身名声望又高,是出了名的仁厚慈爱,还有一大批朝臣支持,遂成为热门储君人选。
第二:嫡系长孙继位,太子萧长懋的长子萧昭业,即齐武帝的嫡长孙也已长大成人,按“嫡长继承制”拥有天然的法理优势,这个最经典,也最合乎礼仪法度。支持者也非常多。
你说选谁?不选谁?
按照南朝一换皇帝,就血流成河的老规矩,恐怕这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第230章 南朝荒唐孙继大统,北朝拓拔宏巧迁都
南朝夺嫡凶险异常,最后皇孙萧昭业胜出,这里面主要依靠一个关键人物,便是萧鸾,硬闯云龙门,守在那里的卫士,本来是萧子良的人,可是根本挡不住。
然后他直入金銮殿,拥戴皇太孙萧昭业登基即位,命令左右侍从把萧子良搀扶出去,撇在了一边!
萧鸾是谁,怎么这么猛呢?
原来也不猛,又怂又顺,像只小绵羊,他是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的侄子,十岁父母双亡,跟着叔叔混日子,萧道成对他视如己出。
他也成了萧道成的随身挂件,牵马递刀,柔弱异常。
没人知道,他暗下功夫,早已是文武双全,而且嗜书如命,尤其善于谋划和蛰伏。
齐武帝萧赜在世时,他还是一派恭顺谨慎之相,升任侍中,领骁骑将军,要不怎么能带人冲进金銮殿呢。
萧鸾突然像变了一个人,镇静指挥,安排警卫戒备,声音洪亮如钟,殿内所有的官员侍从,在手足无措中,只好听他的命令。
萧昭业继位,宣读武帝遗诏说:“皇太孙品德高贵,聪慧过人,国家交给他,朕就有所寄托了。
萧子良要尽心辅佐皇太孙,无论大事小情,都要和萧鸾商量裁决,一起提出意见。
尚书省的事务,交给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处理。
军事方面,全权委托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等人。”
说回这个萧昭业,王朝末期的君主,一想就知道,不是特怂,就是特坏,这个就不是啥好东西。
干了几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早存了当皇帝的心,那祖父和父亲就得死,于是他安排巫师就整这事,成天诅咒父亲和祖父,后来老爸果真一命呜呼了!
他大喜过望,让巫师再加把力气,还真是天随人愿,没多久祖父也病重不起了。
把他乐完了,给自己的正妻写了封信,中间一个大喜字,旁边又整了十六个小的!
等到爷爷咽气,他又看中了宫里的女人,反正弄得乌烟瘴气!
那萧鸾为什么会助他登基呢?
他有他的打算,扶上来一个英明神武的,他不就白白蛰伏隐忍这么多年了吗?各怀鬼胎罢了!
还是那句话,南方有好臣就是心眼子不正,北方没能臣,但是忠诚度相对较高,俗话说,一切决定于人品。
无论如何,南朝还算平稳过渡,暂时看,没什么风波,但是有一条血腥的引线,已经埋伏在那里了,只差萧鸾一支香,点燃罢了!
此时北魏孝文帝已经渡过黄河,抵达洛阳;他特意停军休整,大体看了一下城内建筑,李冲虽然已经修缮了一些房舍,驻军和大臣们住,简单应付,还得过去,但是肯定得加细,这就是下一步了。
之后他前往以前的太学观看《石经》,东汉《熹平石经》和曹魏《正始石经》虽在此之前已因战乱遭到破坏,但并未完全损毁,仍有残石留在太学旧址。
《熹平石经》由东汉蔡邕等孙刻,共46座石碑,内容为《周易》《尚书》等七部儒家经典,是中国最早的官方石刻教科书。
《正始石经》,当然由曹魏所刻,因碑文用古文、小篆和汉隶三种字体书写,又称“三体石经”,刻有《尚书》、《春秋》等内容。
拓拔宏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心里大魏太学的选址已经完成了,就是这里!
适逢天降大雨,连日不绝,道路泥泞不堪,这一路军队冒雨前进,有些兵士已经出现了不适症状。
公元493年九月二十八日,拓拔宏诏令各路大军,按照既定方案,结束休整,继续向南挺进。
到了二十九日,孝文帝一大早便披挂整齐,翻身上马,手持马鞭,率先出发。
文武官员实在是走不动了,你想想九月份啊,又阴又冷,大雨瓢泼,路途不平,对于这些朝廷大员来说,可遭死罪了,个个狼狈不堪,于是集体拦住马头,不断叩拜。
“陛下开恩,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实在走不动了!”求告声连绵不绝。
孝文帝看着这些养尊处优的老臣,脸色铁青道:“作战计划已定,都已经下发给你们了,各路大军只能各就各位,继续前进,你们拦住我的马头,意欲何为?”
尚书李冲一看,到时候了,于是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跪在拓拔宏面前道:“臣等不是不愿意听从陛下的决定,可是现在大家真的走不动了,是不是啊?”说罢回头问道。
大家众口一词,一哄声道:“李尚书说的对啊!”
孝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群臣,可能觉得火候还不到,突然勃然大怒,说:“我现在要去灭南齐,统一天下,你们这些文弱书生,竟然敢拖我的后腿?不行,走不动,也得走,不要再多说了!”
说罢,又纵马要走。
这时,安定王拓跋休等人也熬不住了,一齐上前,好言劝谏,直到流泪不止。
孝文帝叹了口气,道:“你看你们哭什么?”
他拍了拍马鬃,眼望群臣道:“那你们说怎么办?这一次,我们大张旗鼓,全军出动,没有什么成果,就班师回朝,后人不得笑话死我们啊?我这个陛下颜面何存?”
众人都说,“陛下说怎么办才能挽回颜面?臣等一定支持,只要别往南走就行。”
“既然是这样,朕提出一个方案,祖先世世代代居住在幽朔之地,经略天下属实不太方便,一直想南迁中原。
如今这次南征,让你们搅和黄了,那就迁个都吧,我也好向祖先和后人交代。
这样吧,同意迁都的人站在左边,同意南征的站在右边!我看看结果再定!”
任城王拓跋澄,第一个站到了左边,喊道:“我支持陛下迁都,你们往南走吧,我可不去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南安王拓跋桢也赶紧靠近孝文帝,抬着满是泥水的脸笑道:“干大事不拘小节!陛下你就下诏吧,不用问他们的意见,我站左边了!”
终于,大部分文臣武将,都明白啦,想要陛下如果放弃南征计划,就得同意迁都!
好一些鲜卑贵族,根本不愿意向南迁移,平城多好啊,四季分明,气候清爽。
更重要的是,还有大房子,可都是黄金地段!更别说无数的田园,牛羊,和土地了,这要迁都了,都不值钱了!那不是要了血命了吗?
刚要往右迈脚,拓拔澄“嗷唠”一嗓子,斥责道:“咋的?你们想继续南征啊??会打仗吗?别让人家把脑袋拧了去!”
众人立马收住脚,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南征?可拉倒吧,又冷又湿,还拉肚子,前几天窜一马车,再死路上,可不是闹的,于是磨磨蹭蹭,终于还是站到了左边。
还有一批汉族官员,本来祖籍就是中原人士,乐得回归故里,可真是欢欣鼓舞,都忽悠说:“将京都迁到洛阳,陛下真是圣明,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也是咱老百姓的幸运!”
于是文武百官暂时达成一致,都高呼万岁。
北魏的迁都大计,就这样戏剧性的确定了下来。
不服拓拔宏不行,心眼子是真多,这一招声东击西居然让他做成了!
要不然,迁都这种大事,冯太后都没敢试吧,光讨论就不知道得多少人站出来反对,铁定泡汤!
这次迁都,绝对是史诗级的一次政治、经济,文化大搬家。
洛阳是哪里啊?
那可是东汉、西晋的都城啊!
成天讨论正统性,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吗?
迁都洛阳,使北魏一举成为中原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最大限度的获得了汉族士民的政治认同,打破了鲜卑贵族的壁垒,彻底完成了胡汉融合,为后续隋唐在此基础上统一天下,奠定民心和政治基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挺难的……
第231章 李冲奉命建都;魏主得遇好臣
李冲见大势已定,启奏孝文帝道:“陛下迁都之事已成,洛阳已是新的都城了,可皇家祖庙、皇宫、各个府宅都要重新营造,陛下,您也不能骑在马上等着啊。
臣请陛下,暂时回代都平城,再给臣一段时间,等到洛阳的文武百官把准备工作做好,陛下再备仪仗,齐齐整整的,在宁静祥和的銮铃声中,心情愉快的莅临新都,不好吗?”
孝文帝一听,怎么还哄起我来啦?回平城等着?
快拉倒吧!
多费劲走出来的?
再被宗室按在平城出不来,扯胳膊拽腿的,可闹死心了,于是说:“你慢慢弄,朕正要趁这个机会,巡查各个州郡呢。”
李冲一笑,君臣彼此心照不宣。
“朕先到邺城,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李尚书不用担心朕吃的不好,住的不好,都没关系,你还不知道吗,从小朕什么苦没吃过?”说罢挑起眉梢,俏皮的看向李冲。
李冲不由自主咽了一下唾沫,这事他能不知道吗?
忍饥挨饿、饥寒交迫、棍棒相加,拓拔宏尝了个遍,这也就是他,换个心窄的人,早让冯太后折磨死了!
拓拔宏看李冲眼睛突然变长,眼神又要拉丝儿,表情尴尬不堪,马上哈哈大笑起来,映射他心中所爱了,又不舒服了,马上道:“行了,朕跟你说笑呢,我知道你是个妥当人,工期明年开春必须结束,到时候朕就要住进洛阳皇宫里去,你抓紧干吧…”
李冲领命,也长出来了一口气,自己伺候了冯太后十四年,也没见这么性子急的!
嗨,有什么办法?熬吧,反正头发都已经熬白了,还能怎么样?大不了不眠不休。
北魏倾巢出动,呼啦啦跑出来,平城那边肯定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必须得有人回去安抚。
任城王拓跋澄主动请缨返回平城,向留守官员们宣布迁都的事宜。
拓拔宏看着任城王笑道:“如今才是真正的‘革卦’,皇叔,觉得怎么样?”
拓拔澄冲他竖起大拇指,还夸张的摇了摇,陛下,牛!
“行了,平城那边就拜托你了,没有你这个王爷回去,别人怕是摆不平啊,替朕把事情办好,皇叔费心了!”
拓跋澄以手抚胸道:“臣必引经据典,慢慢解释开导,让大家知晓圣意,明白这样做的好处……”孝文帝高兴地说:“你就是朕的张子房,没有你任城王,朕的这件大事就办不成了。”
拓拔澄领命,带着几位大臣回归平城善后。
孝文帝这边说走就走,刚到邺城,便听臣属汇报南朝王肃来投!
“王肃?何许人也?”孝文帝问道。
臣下汇报道:“他出身琅琊王氏,南朝王导的后人,博学多才,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
“琅琊王氏?他怎么跑咱们这边来了?”拓拔宏万分诧异。
说实话没有琅琊王氏,就没有衣冠南渡,也就没有南朝了,如今怎么又渡回来了?
臣下汇报道:“王肃的父亲王奂为雍州刺史,与南齐朝廷派来的御史中丞袁彖闹矛盾,王奂一时气愤,杀了作威作福的南朝典签官,结果竟然被定了谋反,他的几个儿子连同兄弟被一同处死,整个家族几乎覆灭了。
当时王肃不在雍州,侥幸躲过一劫,但齐朝已对他下达了追杀令,留在南朝必死无疑。
为了活命,他只能一路北上,投奔咱们来了。”
“这么惨吗?”孝文帝本性极其善良,一听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家族居然受此惨祸,禁不住生出怜悯之心,当下安排亲自接见。
原本拓拔宏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简单见一见,安抚一下,赏个官做做就完了,可是当二十九岁的王肃缓缓步入大殿时,他禁不住被深深吸引了。
手中的书卷,不由自主的放下了下来。
王肃袭一件素色宽袖襜褕,为南朝常见的文人衣着,衣料虽因长途跋涉沾了些风尘,却依旧平整挺括。
他腰间系着一条暗纹玉带,玉钩垂落,随步轻晃,很有节律,不见半分仓促。
再看其人身姿挺拔,走到殿中时从容立定,没有丝毫慌乱,先是依南朝礼节略整衣袖,再缓缓躬身行礼,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到了近前, 孝文帝才看清他的模样:面容清俊异常,原来是个不可多见的美男子,眉宇间带有浓厚的书卷气,眼神亮得出奇。
世人常说,乱世出美人,这可能是真的,越是乱世,美男美女越是扎堆出现!
历史上的十大美男子,两晋南北朝时期就出了五个!
熟悉我的书友,都知道苻天王与慕容冲的故事,那家伙相爱相杀,爱的你死我活!
王肃没有避祸者的惶恐,没有过多的流亡者的悲戚,始终保持着端方的仪态。
拓拔宏立刻甩了简单见一见,安抚一下的潦草心态,命人赐座,与他聊了起来。
王肃声音清凉柔和,无论是谈经论道,还是针砭时弊,全都条理分明,手指偶尔轻扶袖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书房讲书,而非在帝王面前陈词。
孝文帝原本的漫不经心全都收了起来,他见过不少南朝来投的官员,要么局促不安,要么刻意逢迎,像王肃这样,身陷绝境却依旧谈吐从容的,竟是头一个。
他忽然觉得,这趟邺城之旅真是不虚此行!最大收获就是得了王肃!
谈到南朝时,王肃叹了口气,道:“南朝气数已尽,被北方统一是迟早的事。”
“可以见得?”拓拔宏眼神闪动,追问道。
“南朝把自己玩废了,白瞎了大好河山,可惜了长江天险!
皇室变迁迅速,连年血腥内斗、国库没钱、军中没兵、有点能耐的将领都被杀光了,能有好吗?”王肃苦笑了一下。
“那以先生之言,北方定能一统天下了?”
王肃看了看拓拔宏热切的眼神,接着道:“照现在的情况看,北胜南是肯定的,只是时间问题,一来经济接得住,听说大魏的均田制开展的很好,民有其田,既能养兵,又能出兵。
北方制度变革也接得住:皇室稳定,君主说了算,想调兵、想筹钱,一句话的事,如今又牵了都,控扼四方,战略纵深也有了!”
拓拔宏大喜,道:“那么先生预测,朕何时可以一统天下???”
王肃“嗤”一声笑了道:“现在还不到火候,大魏各项变革还需要深化稳定,胡族汉化还得再下些功夫,洛阳虽然留存了完善的城池、仓储等军事设施,但是战乱多年,被洗劫了无数次,还需要重建。这都需要时间啊!更重要的,南朝还得再弱一弱!”
拓拔宏也叹了口气,他必须得承认,王肃所说都是事实。
“而且还有一样,也是北方最大的软肋,军事接不住啊!”
拓拔宏一愣,这句话正戳他胸口上了,隐隐作痛。
王肃接着说道:“要想打过长江,北方需天降英才,三类人得凑齐了,打南朝没那麽容易。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牵一发而动全身,看南朝平常内斗的你死我活,本事与操守却在那里摆着呢,一旦北边打过来,他们会暂时放下分歧同仇敌忾,所以得有个军事奇才,定一个方向,瞎打根本不行。
第二得有一批能打硬仗,兵法娴熟的将领,打了就得赢,百战百胜才行。
第三类人,看起来不起眼,确实很重要,后勤保障的行家里手,懂水战、懂造船、懂武器,别被战事突发情况绊住手脚,那就功亏一篑了。
陛下,你手底下有这三类人吗?”
第232章 王肃助力汉化改革,魏主待都游历四方
拓拔宏一下被问住了,许久无言。
王肃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道:“战乱百年,英才尽出,苻坚兵败淝水,就是因为王猛死了,折了第一类人才;刘裕很能打,手下猛将如云,可惜,死了刘穆之,折了第三类人才;你们的太武帝拓拔焘英武一世,扫平北方,但他也是熟读兵法之人,深知道这三类人才都没有,所以连尝试一下,都没做!”
拓拔宏想了许久,点了点头,目前看,这三类人才,他手里也不全。
王肃这通见解惊世骇俗,可以说充满了智慧,后来还真有人把这三类人集齐了,那就是北朝隋文帝杨坚!所以三百年战乱,破中新立,多少代人前赴后继,想重新统合到一起,属实没那么容易。
这自然是后话,暂且不表!
孝文帝和王肃谈着谈着,不知不觉便入了迷,为了能听得仔细些,把座位不停往前移,时间就这样悄然而逝……
王肃就北魏迁都之后的具体事项,做了详细的分析和建议,正是因为这次对话,拓拔宏原本脑海里一些乱糟糟的想法,很快明晰起来,渐渐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从那以后,孝文帝对王肃越来越器重,待遇一天比一天优厚。
亲信故旧、还有重臣,哪里能不看着眼红,七嘴八舌,下啥话的都有,就是无法离间这对君臣。
孝文帝时而会屏退左右,与王肃促膝长谈,深更半夜,不知疲倦,所谓一见倾心,相见恨晚,也就是这个状态!
王肃也不负所望,胡族汉化的诸多细节,都出自他手,包括扭转鲜卑人的传统风俗习惯,展示帝王威严仪容的文物和制度,还有朝廷推行的礼仪和雅乐。
不久拓拔宏任命王肃为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
众人看着王肃得宠,禁不住想起来拓拔宏之前那句走了嘴的感叹:“南朝有好臣……”
感情下一句是:来了抢风头……
趁着修建洛阳都城的功夫,拓拔宏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公元494春,他继续向南,过汲郡抵达比干墓,于今河南省卫辉市附近。
时当暮春,风拂古柏,簌簌有声,随行官吏接引拓拔宏来到庙前,只见朱门巍峨,额题“天下第一庙”五字,笔势沉雄。
左右奏曰:“这里就是祭奠比干之处,昔年殷少师,犯颜死谏,为千古第一直臣,世称‘天下第一仁’。”
入庙行数十步,见一青石碑,卓然矗立,石面斑驳,却掩不住剑刻锋芒,上书“殷比干莫”四个字,力透石骨。
这里“莫”就是“墓”。
拓拔宏驻足细看,近侍低语:“此乃孔夫子亲笔剑书,天下独此真迹,故谓‘天下第一碑’。”
再往深处,石碑之后,便是比干墓茔,造型奇特,坟丘样式,史未有之。
封土隆起,草色青青,覆于其上,近侍又道:“世人称誉这里是`天下第一墓`”。
拓拔宏点点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总是留在平城,怎么能这么深切的感受远古悠悠而来的那股气息。
庙内有一株古木,参天而立,从未见过的奇异,枝桠虬结,却无一根完好,自根基至梢头,每枝每桠都是开裂的,最神奇的是树心处独缺一块,凹痕宛然,竟像极人之心脏。
“此乃`千年无心树’。”随行老吏轻声道,“传言为少师忠魂所化,以无心之形,记有心之忠。”
拓跋宏绕树缓行,风过枝叶,似有呜咽之声。
他望着那开裂的枝干、凹陷的树心,恍惚间似见殷商宫殿里,比干持笏而立,直面纣王怒容,字字铿锵陈说利弊……。
拓拔宏停步抬手,将整个手掌按在树干之上,感受着裂纹处透出来的微微凉意。
风渐大,吹得庙前祭旗微扬,拓跋宏望着那方墓碑、那座墓茔、那棵奇树,良久未语,他早熟知那段历史,无限钦佩比干的人品,于是命人备太牢之礼——整猪、整羊、整牛陈列案前。
他将杯中酒洒向地面,肃然道:“朕今以帝王之尊,敬千古第一忠臣!”
香烟袅袅间,他亲执酒爵,亲写祭文,并高声诵读,声透庙院,后世人只听得一句:“……乌呼介士,胡不我臣!”语调沉郁,眼含热泪。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么刚正的先生,咋没生在我这时候呢?给我当臣子多好啊!”
百姓们夹道而列,都想一睹这位年轻帝王的风采。
不打南朝了,拓拔宏取消了全国戒严,在护卫的严密保护下,接见当地官员和年长有名望的百姓,与他们亲切交谈。
说起来拓跋宏的相貌还是很特殊的,兼具鲜卑胡风与中原儒雅之气。
他身形挺拔修长,不似普通鲜卑贵族那般魁梧粗犷。
眉眼间带有鲜卑人典型的深邃,眉骨略高,压得一双杏眼愈发清亮。
眼尾微挑时,仍见游牧民族特有的锐利;可目光流转间,又藏着饱读经史的温润。
他保存着鲜卑族特有的体貌特征,鼻梁高挺笔直,肤色异常白皙,头发浓密微卷, 发式已遵汉制束起,仅留额前几缕黑发垂落,说不出的英俊俏皮。
与臣下和百姓交谈时,拓拔宏语调平缓,偶带北方口音的沉厚,时不时微笑一下,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冲淡了胡族面容自带的疏离感。
“真好看!”很多扎着小抓髻的汉族女孩儿,跳着脚看,不停拍手。
拓拔宏稍作停留,继续游历四方,看见路上老百姓有腿瘸眼瞎的,就立刻停下马车,安抚慰问,供给衣食,足够终身享用。
他游山玩水,可苦了皇叔大司马安定王拓拔休,检查隐患,防范潜在的危险,成了他最大的任务,两只眼都快瞪瞎了。
心里话,洛阳啥时候能建好啊,我的陛下,我的祖宗,我的爷,你可快住进去吧!这也太操心了!
偏在这时,前方村落居然涌进了一伙盗贼,也是不知死活的玩意儿,居然打起来皇家仪仗的主意!
拓拔休见微知着,事先警戒埋伏,半夜是十几个盗贼,着夜行衣裤,潜进军帐,被执军卫士一顿绞杀,只有三人活命,其余都成了尸体。
拓拔休将这三人好一顿拷打,命推出去砍了。
魏主拓拔宏一觉醒来,听外面吵吵闹闹,拓拔休嗓子嘶哑,都没好动静了。
他赶出来问明情况,又看了看那三个只剩半口气的血人道:“要不赦了吧?”
拓拔休一听,啥玩意,赦免了?闹着玩呢?当时就急眼了:“陛下亲御海内,游历四方,今天刚到此地,便有小人攘赃做盗,不斩之,何以禁奸???”
意思是我这活还有法干吗?
拓拔宏曰:“诚如卿言。然王者之体,龙运雨泽。这三人犯了这样的罪,理应处死。可是,机缘巧合遇到了朕,即便有违军法,也可特赦。”
拓拔休气得一拍大腿,谁叫人家是老大,听话吧。
于是将三人释放,三人同出一家,为吕氏三兄弟,江湖喝号:“吕门三虎!”,没想到会死里逃生,叩头谢恩后,连爬带拐的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拓拔宏身边有俩位一直如影随形,除了皇叔拓拔休,便是司徒冯诞。
冯诞是冯熙之子,冯太后的亲侄子,也就是冯润俩姐妹的哥哥。
冯诞自幼被冯太后引入宫中,给拓拔宏做伴读,性情温和,一表人才,与拓拔宏亲厚如兄弟,早年也没少周全拓拔宏,深受冯太后的栽培和信任。
说起来俩人还有另一层关系,冯诞的生母是拓跋弘的姑姑博陵长公主。
冯太后为了家族与拓拔皇室深度绑定,又把拓跋宏的妹妹乐安长公主嫁给了冯诞,反正这俩人多少血缘上有相同基因,正八经坐下来论,得叫个妹夫或者表叔。
为了安抚皇叔,拓拔宏对冯诞讪笑道:“大司马拓跋休执法如山,堪为楷模,你们都得向他学习。”
冯诞非常捧场:“那是,全军听令,纪律给我森严起来……”
第232章 魏主外宽内紧,萧鸾两面三刀
孝文帝真是人才,只管踏遍祖国大好河山,把建都和迁都俩件大事,一个甩给了李冲,一个甩给了拓拔澄。
李冲带着一帮匠作大臣,那是没白没黑的干,那么容易呢,画图纸,搞材料,调民工,咱就想想你家门口那条路修了多长时间?
可以这么说,李冲快被熬成一张千年老皮了。
而返回平城的拓拔澄,作为皇室重磅炸弹,手捧尚方宝剑,一边安抚保守势力、一边督办迁都事宜;把人往洛阳运。
谁不服,直接炸了!
公元494年,这一年,北魏朝廷中枢机构、宗室贵族及部分军队在拓拔澄的运作下,陆续迁至洛阳,迁都任务基本完成。
有皇室宗亲不服,找拓拔澄理论,道:“咱们都是宗亲,你别吓唬我们,不好使,我们不同意去洛阳!”
拓拔澄一笑,道:“跟我说不着,我这是在执行陛下的圣旨!”
“那陛下呢?”
“你们找陛下啊?那可难了,一直在路上,还居无定所,要不,你们去洛阳等着吧,说不定,年底就能见到陛下了!”
“我……你……!”
“立马给我搬家去洛阳!有谁闹的,也没你们闹的,给陛下砸场子呢?年底必须完成,迟一刻,我就把你们埋在平城!”拓拔澄突然就翻脸了。
众人一看,拉倒吧,这小子手捧尚方宝剑,两眼一抹黑,谁也不惯着啊!还是走吧。
这边拓拔宏心情那叫一个惬意,醉心于山川俊秀,和百姓打成一片。
皇帝乘车所经过的地方,如果给庄稼造成了损害,每亩按照五斛稻谷给予补偿。
拓拔宏看上去云淡风轻,一副闲散帝王之态,可是内心却沉稳老练,外宽内紧,一边遥控指挥迁都事宜,一边密切观察南齐动向。
密探一波一波返回,消息潮水一样涌到面前。
有几条引起了拓拔宏的注意。
第一条,曾经打败了桓天生与北魏联军的崔慧景也走了麦城!
崔慧景啊,多厉害的杰出将领没有他当年北魏可能已经拿下南阳了!
他曾经以少胜多、快速平叛,挫败了北魏的扩张企图!
本来崔慧景已经获得了南齐朝廷的高度认可,齐武帝当年,还特意下诏嘉奖他,将其升为梁州、南秦二州刺史,赋予其镇守西南边境之重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齐武帝年纪轻轻,居然死了,崔慧景能不害怕吗?
作为萧道成、萧赜的旧将,现在的权臣萧鸾,对他岂能不万分忌惮?是否打算除掉自己都不好说。
果不其然,萧鸾派遣心腹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
同是姓萧的,这俩人怎么那么亲近呢?
因为这俩人都是萧道成的兄长萧道生的后代,萧鸾是萧道生的儿子,而萧衍是萧道生的孙子!
也就是说,萧衍即萧鸾的堂侄。
按理说梁州、南秦二州刺史:管辖南齐西南边境,和当地少数民族部落,属于“西南战区”的最高军事长官;
寿阳守将是南齐东南边境重镇,地处江淮核心,主要是抵御北魏从东部南下、保卫都城建康的“军事屏障”,属于“东南战区”。
俩者一个西南,一个东南,没什么大小隶属关系,可是崔慧景却明显感觉到一股恶寒之气扑面而来!
他放下身段,身着穿白色,出城迎接路过的萧衍。
萧衍一看人家采取了这个态度,放下权位、示弱自己,这是在向自己寻求自保与未来政治的出路啊!
大家都是明白人,既然你承认了我的新权力核心地位,那么我就得给你面子,于是谈笑风生间对他大加安抚……
拓拔宏看完这些个消息,皱着眉头思考,南齐只怕又要走马换帝了!原来萧赜驾崩的阴云根本没有散,而是堆积得更厚,更黑了!
他密集下诏,探查南齐朝廷的动向。
果不其然,南齐小皇帝萧昭业果然啥也不是,活脱一个刘昱转世,连玩的东西都差不多。
论定、荐举朝廷贤良这样的大事,都是小人把控。
其中一位名綦毋珍之的,把朝廷内外的重要官职统统明码标价,然后交钱上任!一月之间,家累千金。
而另一位名徐龙驹的,懂些文墨,经常住在含章殿中,面南而坐,戴黄纶帽,披貂皮大衣,代萧昭业批阅奏折,那家伙简直没眼看,左右侍奉的,跟皇帝没有什么两样。
那萧昭业干啥呢?
自从登基之后,他就不喜欢在皇宫里待着,没意思,不好玩。
他也跟刘宋后废帝刘昱一样,就爱与左右侍从,穿上民服,于闹市中穿梭游走,戏玩良家小姑娘,顺便再来个偷鸡摸狗!
最大逆不道的是,他还特喜欢在父亲的墓道中扔泥巴、比赛跳高!
还有最爱的就是花钱!没事就是倒空国库,拼命赏赐服从人员,动辄就是成千上万。
他还发明了一个最为败家的搞怪游戏,经常进入主衣库,让老婆何皇后以及宠爱的妃子们,用各种宝贵器具互相投击,直到通通打碎,只为听响!以此取乐。
这有啥乐的?咱也不知道。
多少价值连城的历代文物,毁在了他的手里。
萧道成父子多节俭啊,生前聚敛钱财,充盈国库,爷俩儿真是过日子人,存了五亿万之多。
另有斋库,也是满满当当,存了三亿万,至于金银布帛更是不可胜计,这个萧昭业,即位还到一年,挥霍将尽。
所以说,家财万贯,生个带毛的,一律完蛋!
至于乱伦那都是小菜一碟,父亲的爱妃,他是来者不拒!好像是父亲睡过的女人格外来得香。
他自己整的乱也就罢了,他老婆何皇后也跟着混了杯羹喝。
何婧英在嫁给萧昭业之前就与萧昭业的下属马澄有染,此时放开了手脚,玩得明目张胆了。
后来萧昭业迷信巫师,随便出入皇宫内室,一来二往,何婧英又恋上了女巫之子杨珉之。
这杨珉之长得那叫一个俊,何婧英对他尤其喜爱,时常和他同枕共寝,如同夫妻,反正萧昭业也没工夫管她,夫妻俩各玩各的。
怎么看,萧道成这个重孙子都不是来报恩的,妥妥是来报仇的!
朝廷中的大小事情,自然全由西昌侯萧鸾一人来决定,萧昭业也乐得做一个甩手掌柜,潇洒自在。
萧鸾也是个喜剧天才,特别有表演天赋,听说萧昭业迷恋内室,连日不绝,数次劝谏,苦口婆心,跪在萧昭业面前痛哭流涕!
然后一转身,就把萧昭业干的所有嗖吧事,编辑成册,满朝传阅,带细节`带插图那种!
结果北魏密探重金购得一本,现在这本就放在拓拔宏眼前,这就是引起拓拔宏注意的第二件事,他一边翻看,一边听回来的密探详细说明,禁不住从齿缝间,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笑声。
拓拔宏忽然抬起头,问南方归来的密探道:“萧鸾如此两面三刀,难道萧昭业一点没察觉?”
密探也忍不住的笑,道:“萧昭业只是昏聩贪玩,并不是傻子,也看出了萧鸾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于是将萧鸾叫了来,听说给他一顿臭骂,并质问他,你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啊?”
拓拔宏抿着嘴角笑,问道:“那萧鸾怎么回答的?”
密探道:“萧鸾回答道:`我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我是愚臣!愚昧至极!’”
拓拔宏合上那本小画册,站起身,叹息道:“这萧鸾可不愚昧,上位是迟早的事儿,但是对大魏而言,萧鸾更加不好对付啊……”
第233章 北魏孝文帝纳谏如流;南朝萧昭业又被弑杀
洛阳西宫终于落成。
拓拔宏命人将家眷接了过来,他也一并回到洛阳,与群臣见面,和家人小聚。
看那样子还要出行,这回他打算要去北方走走。
中书侍郎韩显宗一看,这怎么还走起来没完了呢?
于是向孝文帝上书讲陈了六件事情:
第一件:“陛下今年整个夏天,都在舆驾出行,不是去巡视三齐,就是临幸中山,走了大半个国家,陛下,还是歇歇吧。
往年冬天,皇驾多半入幸邺城,正是农闲时节,即使那样,每家每户还是要出资供奉,说不说的,百姓们真的不胜辛劳,破费也很严重。
何况现在正是七月份,蚕麦将熟,老百姓多忙啊?您大驾所至,百姓怎么能扛得住呢?
而且六军护驾,冒着酷暑,昼夜紧张,恐怕要生疠疫。
实在不行,臣希望陛下回到平城,等着吧,这样的话,也是陛下体恤各省州郡的辛苦,他们也不用张罗供奉了。
第二件,洛阳宫殿也不必太过豪奢,能过得去就行吧?
洛阳旧基本是魏明帝所造,其实也不差啥了。能不能让李尚书他们适当缩减规模?
第三件:北都平城的富家大户会随着迁都蜂蛹而至,他们在平城就习惯不好,竞相比逐,奢侈无度,哄抬房价,陛下您看看,应不应该借这次迁都搬移的机会,在这方面给与辖制,最好定出一个制度。
第四件:洛都筹建,不能光在宫殿房舍上下功夫,都城的道路是不是也要拓宽加直,水沟渠道也要事先加以疏通?
其五件:陛下随行护卫应该加强,这一点特别重要。
皇帝平时住在宫中,还要时时警惕,警戒保护措施不停完善,何况出外,巡察山河呢?望陛下三思。
其六点:陛下要善自保重龙体,您耳听雅乐,眼观圣典,口应百官,还要阅读大量书籍,每日都有新的篇章撰写出来。
臣知陛下聪慧睿智,应付这些游刃有余,可终是心虑万机,一日三餐,从来不在意,日落许久,方才传膳,午夜时分才能入寝。
长此以往,终非修心养性、爱惜圣体的做法,臣恳请陛下遵守永保万寿无疆之良策,吃好,喝好,休息好。
综上,臣伏地叩请,陛下无为而治,抓大放小,不必事事亲躬。”
孝文帝看完奏章,也是良久不语。
他因为年轻,所以不知道疲倦,确实在不停的透支身体,人家说的也有道理,拓拔家历代帝王,几乎没有昏君,可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都是工作狂,寿数都不太长,自己还真得注意了,否则一腔抱负,如何实现?
于是对上述建议,将能执行的予以采纳。
拓拔宏内心是有规划的,迁都洛阳之后,下一步便是打过长江,灭南朝,他的眼神耳目从没离开江南。
只有华夏统一,他才能登顶千古一帝,与秦皇汉武肩并肩!
同在七月份,南齐的闹剧又开始了,没办法,那个魔咒再次启动,老套剧本再次上演。
南帝萧昭业对于萧鸾当面递水果,背后水果刀的行为恨之入骨,当下决定:“我要宰了狗娘的萧鸾!”
与此同时,西昌侯萧鸾也听到了风声,他阴冷一笑,你还想弄我,我早该废除掉你了,你以为我哄你玩有瘾呢?
然后他也遵循前面几代的老规矩,也是,南朝这方面的经验也实在太丰富了,传帮带非常到位,废帝立新,再从新立的皇帝手里禅位过来,把新帝一杀,齐活!
说干就干!
细节不必细说了,和当年刘裕,萧道成干的活如出一辙,手段还更狠毒一些。
无非是宫廷政变,奔萧昭业就去!过程要迅速且直接,凸显一个“稳准狠!”
公元494年七月,萧鸾制定了一个计划。
问南朝谋朝篡位分几步?
答:“分三步!”
问:“具体怎么实施?”
答:“第一步控制宫门:萧谌、萧坦之等宗室远亲,已经先行归附,这俩人以“护卫”名义,率禁军提前占据皇宫各处宫门,如云龙门、千秋门等,无关人员严禁出入,切断萧昭业与外界的联系。
第二步:突袭内殿:萧鸾亲自率军从尚书省出发,进入皇宫,直奔萧昭业所在的寿昌殿。
这时的萧昭业正逍遥自在呢,与宠妃霍氏、和几个宦官玩乐。 他听闻兵变后,惊慌失措,试图拔剑抵抗,却被训练有素的禁军士兵逼退,他也来了脾气,想要挥剑自刎,结果下手轻了,脖子被划得淋漓出血,并没有当场死去,侍卫及时制止,把伤口用白布裹起来,将他拖了出去。
第三步,萧鸾下令将萧昭业押至延德殿西边的弄堂,萧昭业大骂萧鸾道:“乱臣贼子,你敢弑君?不怕断子绝孙啊?”
萧鸾哈哈大笑道:“弑君我不敢,但是你是昏君啊,人人得而诛之!”
禁军将领萧坦之赶到近前,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刺进了萧昭业的身体,萧昭业嘴角流血,却阴惨惨冲他一笑道:“我在黄泉等你,你也快了……”说罢气绝身亡,时年21岁。
大家看看,比把大象关冰箱里还省事!
随后萧鸾以太后名义,废死去的萧昭业为“郁林王”,另立其弟萧昭文为帝,也就是个傀儡,为自己后续谋朝篡位,铺平道路。
整个过程仅数小时,以最小代价完成弑君,不得不说,南朝杀皇帝,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轻松,后来萧鸾后代被收拾,也是这个套路,没废什么事。
跟去菜地砍棵大头菜,差不多。
十五岁的萧昭文被按在皇位上,嚎啕大哭,这都是有范本的,东晋末年的司马德文,刘宋末年的刘准,加上这位,三人同命,就起一个作用:禅位,然后被杀!
说实话这三人真挺惨的。
后续这种身份的人还有呢,萧鸾的后代多了啥?也是这个待遇,大家凑一起打麻将,还有抢不上槽的,可能还得有伺候局的。
说起来历史都是严肃的,可是看南朝历史,真的严肃不起来,一圈又一圈,跟老驴拉磨差不多,开始很揪心,最后光想笑。
紧接着萧鸾为巩固皇权,对南齐高帝(萧道成)、武帝(萧赜)的直系宗室开始了清洗行动。
咱就说当年刘裕,萧道成都是这么干的,后代这个惨啊,他还敢这么干,也不怕自己的后代也被屠戮殆尽!
直系杀完就是旁支,高帝萧道成其他儿子的后代,只要具备宗室身份且有一定影响力,多被罗织罪名,也被诛杀。
可叹萧道成对萧鸾视如己出,从十岁开始就养在身边,结果血脉被这个家伙罢了园!
所谓的养虎为患,再没有比这个更鲜活的例子了。
公元494年十月,萧鸾接受禅位,废黜萧昭文,自立为帝,史称“齐明帝”,改元“建武”,正式登上南齐皇位,册封儿子萧宝卷为太子。
萧鸾的诛杀范围实在是太广了,其手段之狠辣为南朝宗室斗争罕见,被南齐百姓讥讽为:“萧屠夫!”
萧鸾每杀害一个藩王,总是于夜间派兵包围其住所,前后堵住,兵士翻墙破门,喝喊而入,见人就砍,灭门之后,将家产没收。
萧道成之子萧子伦,被堵在府里,赐了一碗毒酒,萧子伦不肯就范,抡起宝剑怒喝:“我萧氏子孙生当顶天地,死当坚如刀!喝什么药?”
萧鸾笑道:“刀?那你是不知道,什么叫一堆烂泥!”遂下令,将其乱刀砍死,剁成烂泥!
就连宗室选亲,比如萧谌、萧坦之早已经站队他的人,萧鸾也觉得实力太强,后期怕辖制不住,索性也给宰了!
其中萧坦之最窝囊,萧昭业就是他给弄死的,结果萧鸾觉得他知道的太多了,也赏了他一碗毒酒。
萧坦之倒是没怎么反抗,只是喝药前狂笑不已,道:“萧鸾,你个狗日的,你这药比我刺向萧昭业的匕首还毒呢!”
萧鸾用实际行动给他上了一课,什么叫:“无毒不丈夫!”
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出现,萧鸾的子孙当政时,宗室被血腥清洗,谁来保护他的子孙?去大街上生拉硬拽吗?
扯也扯不来啊,谁给你扯那些里格楞!
南齐宗室力量空前虚弱,于是有一个人,躲在阴影里,捂着嘴,透着乐……
南朝闹出这么大动静,北魏拓拔宏得到消息,拍案而起,当即以宋王刘昶为使持节、任大将军,都督吴.越.楚诸军事、镇守彭城。
出发之前,拓拔宏亲自为他设宴饯行!又派出高级参谋王肃给刘昶做王府长史。
刘昶迅速赶往彭城……
南北大战,一触即发……
第234章 刘昶欲复国奔赴彭城,曹虎降北魏真假难辨
拓拔宏于494年年底,后宫、祖庙,全部迁到了洛阳,北魏迁都工作基本完成。
孝文帝诏令:所有由平城迁到洛阳的百姓,通通免税三年。
刘昶与王肃在十月份,已经先行去往彭城,于那里出兵南下。
征战途中,刘昶和王肃并辔而行,俩人同病相怜,都是属于南朝勋贵,避祸北朝,这心情的复杂程度不言而喻。
刘昶年届六十,远望江南,尤其百感交集,心有所感,遂作断句一首:
“白云满鄣来,
黄尘半天起。
关山四面绝,
故乡几千里。”
王肃听闻潸然泪下。
作为刘义隆仅存在世的儿子,刘昶绝对是人生赢家,在北朝连娶了三位公主,也为刘裕保存下了唯一的血脉。
从这点看,刘裕比萧道成强那么一丢丢,优秀基因得以流传下去,也是很重要的!
就才学这一块,刘昶出类拔萃,当然了,和他哥刘骏还是没法比。
看看人家写景多么精炼,语言质朴,张力十足,画面感真的超强,也不堆砌辞藻,却能让人感觉到满满的压抑,情景交融,景情无缝衔接,没有刻意煽情,却将征人的孤独与思乡之情表达得那么真实动人!
刘昶二人大军开拔之后,北魏孝文帝主持搬迁之后第一次大型朝会,商议御驾亲征,挂帅南讨之事。
孝文帝眼神冷峻,面沉如水。
相州刺史高闾,也就是高允的弟弟,上表孝文帝,建议:“陛下三思啊,咱们刚迁都洛阳,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国事尚处于草创阶段,此时南征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任城王拓拔澄,尚书李冲等人也都出班反对,这时候南征,还不得乱成一锅粥啊?
反对声浪太过强大,拓拔宏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停朝再议,让大家也回去好好想想。
拓拔宏当夜在御书房来回踱步,眉头锁成了一个紫疙瘩,怎么才能说服大家,同意这个事情呢?
午夜已过,执事总管来催了几次,拓拔宏仍然不肯回后宫休息。
突然风声大作,吹动窗棂,拓拔宏转头看向门口。
此时,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手持“鱼符”,连滚带爬的冲到门口,大叫:“我要见陛下,有事奏报!”
“你奏报个啥?还让不让陛下休息了?明天一早再说吧!”执事总管压抑着嗓子,厉声呵斥。
那特殊身份的侍卫进不来,隔着数名虎贲郎护卫高喊:“陛下,南齐曹虎派来信使请降了……”话音未落,早有虎贲郎护卫上前,一拳砸在他脑袋上,当场给削蒙了,昏倒在地。
此时拓拔宏“咣当”一声,推开房门,喊道:“放他进来!”
“进……来???,昏死过去了……”执事总管一捂脑袋,支支吾吾道。他随后转身,上去给虎贲郎护卫一脚,骂道:“你踏马的,手咋那么快呢?”
那出手的虎贲郎护卫,立马跪倒在地,懊悔不已。
“拖进来,弄醒!”拓拔宏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一天天的,添乱比谁都厉害!都是小能手!
很快任城王拓拔澄、被海王拓拔禧、咸阳王拓拔祥,被急召入宫。
这些王爷,常随孝文帝左右,参与军国决策,既是宗室亲贵,也承担着护卫与辅佐的双重角色。
曹虎请降,可不是一件小事!
曹虎是谁?
曹虎南齐雍州刺史,本名虎头,作战勇猛,深得齐武帝喜爱,遂亲自赐名“曹虎!”
曹虎本来是萧道成一脉的将领,如今萧鸾谋朝篡位,曹虎不乐意也是正常现象,又考虑一朝天子一朝臣,身家性命堪忧,所以请降北魏,合情合理。
拓跋宏对此事异常重视,主要是因为雍州战略地位太重要了。
雍州地处南北交界的关键地带,是南齐抵御北魏的重要前沿阵地。
如果能兵不血刃地得到雍州,对于北魏而言,其在南线的防守压力将大大减轻,还能进一步拓展战略空间。
此前北魏就得到过这种甜头,还是在冯太后时期,南朝薛安都被逼反叛,投降北魏,北魏因此轻松拿下了淮河以北,这种好事,难道还要再来一回?
三位王爷听闻此事,也是雀跃不已,道:“南齐动荡,萧鸾废帝自立,得位不正,曹虎作为南齐旧将,既不满又担心,投靠咱们情有可原,咱们趁机南征,就可事半功倍!太好了,陛下,南征吧!”
拓拔宏微微一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朝会,都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晨曦慢慢席卷大地而来,只休息了个把时辰的拓拔宏威严正坐,还是那个议题,不过拓拔宏手里多了曹虎这个重量级砝码!
拓拔宏有自己的谋算,南征对于他而言,成败还在其次,主要是刚刚迁都,内部反对势力依然存在,暗中鬼祟,想带兵逃回平城的鲜卑贵族,大有人在。
拓跋宏希望通过这次南征,来转移一下国内矛盾,同时也可借由战争状态,接管全国军队。
调动过程中,一些鲜卑贵族手里的军队会被大规模南调,这样军队的指挥权,就会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什么时候,部队都是最重要的。
曹虎的请降正好给了他一个完美南征的借口。
可是大臣们买账吗?
现任镇军将军的尚书李冲,首先发表意见道:“这曹虎妥当吗?我对南朝人没有好印象,奸猾狡诈,诡计多端。
这能不能是萧鸾知道我们要攻打他们,使一出离间之计?陛下不了不查!”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迁都伊始,都想好好休息,过段安定的时光,谁愿意上战场搏命啊!
高闾也道:“这种情况下请降,按照常规操作,曹虎必须派遣人质前来,如果不派,空口白牙的耍嘴皮子,足见其没有诚心,所以我觉得此事有诈,不应该轻举妄动。”
孝文帝手驻额头,深深叹了口气,可真是难啊,谁知我心?我关心他是真降还是诈降吗?
但是此话却不能明说,于是反驳道:“各位爱卿说的对,曹虎投降一事,虚实难辨。
可能是假的,但是也可能是真的,万一是真的,难道我们要放弃这次大好机会吗?”
众人谁也不敢搭话,这谁能打包票啊!
拓拔宏见众人不语,接着道:“退一步说,如果曹虎投降确实虚假,朕也可以借此行巡视,抚慰淮河一带,探问民间疾苦,使朕的仁政善德广布出去,让他们知道大魏到底是什么样的,以便让他们观察之后,不知不觉中受朕感化,产生归顺本朝的心思。
如果曹虎之降属实,而我们错失良机,没有及时接应,会有负于他一片弃暗投明之心,无疑将毁败朕的宏图大计!”
这时,任城王拓跋澄站了出来,拓拔宏冲着他微笑,心下想,你倒是说话呀,昨晚上咱们不都说好了吗?磨磨蹭蹭的!
可是任城王回去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此事有猫腻,不妥!
于是他反悔了。
他突然正色道:“我觉得高大人说的对,曹虎没有派人质前来,其中之诡诈之处,显而易知的。
最主要的是新迁民众,心态还不稳定,皆有留恋本土之心,所谓故土难离,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刚刚扶老携幼,长途跋涉而来,各方面都没有四平八稳,有的人家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家资储备已经空空如也。
陛下,这种情况下,反而要驱使他们披坚执锐,出征打仗,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拓拔宏一口气憋在了心口,心里乱骂,这个皇叔什么都好,就是笨,笨得人恨不得拽过来捶一顿!
拓拔宏不住咳嗽,拓拔澄根本没看出来异常,还侃侃而谈呢……
第235章 孝文帝力排众议南下伐齐;齐明帝调兵遣将抗击北魏
拓拔宏气得一摔砚台,看那样子没砸到拓拔澄头上,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那任城王的意思是?”拓拔宏气鼓鼓的问,不停的用眼神凌迟叔叔。
拓拔澄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愣没看出来拓拔宏生气,接着说道:“此事本该分宾立主,互相引发,共同探讨才是,臣觉得此事也不难,如果曹虎投降属实,也不急在一时。
咱们先出兵,平定樊城、沔水一带,这样荆州北部就稳定了。
这里才是兵家必争之地,然后陛下您再顺势而动多好。”
拓拔澄说的自得其乐,道:“到那时,陛下绫罗绸盖,銮舆前往,岂不妥当?”
拓拔宏咬着后槽牙,扭头看向窗外,等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拓拔澄锲而不舍,接着游说拓拔宏道:“如果曹虎诈降,您大军齐动,来去无功,岂不有损于我朝天威,反而助长贼军气焰?……”
“说完了吗?”拓拔宏终于忍不了,“啪叽”一摔砚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司空穆亮从旁察言观色,发现了拓拔宏的不耐烦,他赶紧站出来,大声说道:“臣觉得应该去接应曹虎,降还则罢了,不降;逮住弄死就完了,有什么好讨论的,是不是啊?谁没打过仗啊?怕什么?”
说罢拿眼神逐一示意了一下其他大将军。
大家啊啊啊啊……喔喔喔……呃呃呃,“可不是嘛,陛下圣明啊!”众人马上明白过来,风向立刻顺茬一倒!
拓拔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暗暗松了口气。
可真是:你揪着的那头笨驴,可能尥蹶子!你没指望的那片云彩,居然有雨!!!
“行了,司空说的很有道理,朕南征之心已定,不必再议了!”
公元494年十二月,十一日,拓跋宏从洛阳发兵,以北海王拓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尚书李冲兼任仆射,一同留守洛阳。
南征大军中,以给事黄门侍郎崔休为左丞,赵郡王拓跋干总理全军,都督中外诸军事。
始平王拓跋勰率十四岁以上的皇族子弟,担任宿卫,跟随南征,可真是倾巢出动。
李冲临行之前特意保送了一人给拓拔宏做行军护卫,此人便是杨大眼。
杨大眼出发前,环顾同僚们,意气风发道:“今日,我便要蛟龙入水,就此与诸君别过,再相逢时,我就不是我了!”
拓拔宏发下帅令:
征南将军薛真度,统领四将向襄阳进发;此人是薛安都的族弟,擅长兵法,懂谋略。
大将军刘昶、平南将军王肃从彭城出兵,向义阳进发;
徐州刺史拓跋衍向钟离进发;
平南将军刘藻向南郑进发。
又任命尚书仆射卢渊赶往襄阳,任安南将军,督襄阳前锋诸军。
卢渊是个文官,不熟习军旅事务,向拓拔宏推辞任命,拓拔宏小脸一耷拉,又不让你上阵杀敌,必须去!
卢渊苦笑不得,陛下这是干啥啊,非得都给我们整战场上遛溜啊?
拓拔宏就是这个想法,他急需一场胜仗立威,也需要老臣从汉化改革的反对浪潮中走出来。
用句俗话来说,都是浪催的!
拓跋宏想用南征来立威,对萧鸾来说同样如此,他必须通过抗击北魏,来转移国内臣民的注意力,证明皇位继承的合法性,战争从来都不简单,不仅是战场的胜负,也深远影响政治。
齐明帝萧鸾,多疑归多疑,狠毒是狠毒,但是确实文武全才。
战场之事,分外的心明眼亮,他急调老将军崔慧景任全军统帅,又派萧衍,急救义阳,也就是今天的河南信阳。
硬骨头裴叔业被派遣去守涡阳,即今安徽蒙城。
钟离事关重大,萧惠休为南朝出了名的猛将,守城最有一套,临危受命,此时也被重用!
南北俩帝都红了眼,恨不得,摩拳擦掌隔空取物,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打败对方成了第一要务,这样自己的阵营就稳了!
公元494年,十二月二十八,拓跋宏到达悬瓠,直到此时曹虎也没再派人联络,相反的,已经开始攻击北魏,看来是诈降无疑。
也就是拓拔宏动身早,要不然都穿帮了!
拓跋宏确实要行仁义之师,第二天便诏令寿阳、钟离、马头三地的先头军队,把所掠夺的男女百姓,放归江南。
拓跋宏命卢渊帅兵攻打南阳,卢渊纵观全军,缺粮!又不准掠夺百姓,那只有从南齐官库里抢了,赭阳兵少,城防不坚,可以先行拿下,补充军粮,上奏请准,拓跋宏诏令同意。
于是,卢渊与征南大将军、成阳王拓跋鸾、荆州刺史韦珍,安南将军李佐、等一起攻打赭阳。
攻城从来都是大活儿!
南齐就这么神奇,小小一座城,破烂不堪,名不见经传的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在此坐镇,就一个策略——闭城拒守,赭阳居然一时难以攻克。
另一边薛真度驻扎在沙堨,派兵急进,南齐南阳太守房伯玉和新野太守刘思忌玩命抵抗,也是你来我往,不停拉锯!
熬到公元495年春正月,萧鸾再调战略部署,派镇南将军王广之、尚书右仆射沈文季等人,分率司州、徐州、豫州的军队抵抗北魏。
双方把全部家私都上了桌,打得风生水起,南北战成一窝粥,连躺在桌子上的地图都要起火冒烟了!
正月初三,拓跋宏再次颁诏曰:“军队需与百姓秋毫不犯,不得抢掠淮北居民,违者一律处死。”
但是战场之上,士兵以命相搏,尤其是北魏的士兵,习惯了物质激励,没有这个,如何让他们有动力冲杀卖命?靠理想,有时候也很薄弱。
正月二十五,北魏拓跋衍开始奉命进攻钟离。
钟离城地处淮河南岸,是淮南地区的重要据点。
淮河作为南北朝分界线,钟离城凭借其临江靠淮的地理优势,成为南朝抵御北朝南下的前沿阵地。
其城池北临淮河,南控建康门户,素有“南朝咽喉”之称。
北魏如果拿下钟离,从此向南,沿淮水东岸行进,经过涂中(今安徽滁州),继续南下,抵达历阳(今安徽和县),从历阳渡过长江,即可到达建康,你就说萧鸾闹心不?
好在钟离城地势险要,阻水带山,城防异常坚固。
南齐徐州刺史,寒门武将出身的萧惠休,驻守此城,不但能固守,仗着地形熟悉,还有精力趁着月黑风高,时不时出兵袭击魏军,北魏造的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一时难以攻下!
钟离激战正酣,正月二十九日,孝文帝亲自率兵突破南齐的淮河防线,分兵多路,先后攻克淮河中游的涡阳(今安徽蒙城)、小岘(今安徽含山北) 等据点,南齐边防主力被拓拔宏一走一过给歼灭了。
小岘山是建康至寿阳陆路往来的要路,两山夹一谷的地形使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伍子胥过韶关一夜白头,”说的就是这里!
说什么也没用了,归了北魏孝文帝!
随后北魏军沿淮河东进,钟离被北魏围得风雨不透,无力出兵救援周围据点,同时,还彻底切断了寿阳与东部援军的联系,使寿阳成为一座“孤城”。
北魏大军渡过淮河,二月初抵达寿阳。
这里更要了南齐的命了,如果寿阳陷落,北魏军沿淮水东岸南下,就会直扑横江渡口。
同时利用淮河作为天然的水运通道,大规模军队就可以快速移动,物资运输更不用说了,同时还切断了建康与淮河防线的联系。
从横江渡口,沿江东下,各方面的主力部队会迅速集合,最终抵达瓜步山。
瓜步山位于长江北岸,与建康隔江相望……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曾在此地饮马长江,建立行宫,后被改成佛狸祠,如今已变成一座巍峨的庙宇。
佛狸祠由寺院僧人负责看守照顾,主要供奉来自当地一户“商贾之秀”,族内兄弟子侄众多,是出了名的盐商,也经营丝绸、粮食或跨南北朝贸易,据说出自孝烈将军花府,如今依旧香火鼎盛……
第236章 魏主登临八公山;萧衍孤军救义阳
拓拔宏的北魏大军平推而来,前面便是八公山!
面对北魏的步步紧逼,时任南齐寿阳守将的萧遥昌,即萧鸾之侄,也是无奈至极,反复思量后,决定丢车保帅,收缩防线!
于是仅在淝水南岸部署少量水军,阻止北魏军直接渡河攻城,而将八公山的守军赶紧撤退回寿阳,加强寿阳城的防御力量。
也就是将八公山拱手相让!
拓拔宏帅领众将官登临山顶,极目远望。
八公山古称淝陵,方圆120余平方公里,有大小山峰四十余座,中有峡谷盆地,又有湖泊溪涧,连绵不绝,地势险要。
拓拔宏禁不住感慨道:“今天来到这里,感觉跟到了少室山差不多。”
身后的护卫杨大眼,适时恭维拓拔宏道:“陛下南征所向披靡,不要说这个小小八公山,江左早晚都是咱们大魏的!”
拓拔宏转头看了看他,禁不住翘着嘴角一笑,道:“炫耀战功呢?从今日起,别做军主了,领统军之职吧。”
杨大眼确实有点炫耀之意,不过也理所应当,这一路,他披坚执锐,勇冠三军,南齐士兵看见他就跟看见阎王爷一样,给送了个外号:“飞将军”!已经传扬开了。
“大眼,你莫小看了这八公山,可知道这里的典故?”拓拔宏笑眯眯地问。
杨大眼四处瞧了瞧,掂了掂脚尖,有点小尴尬,他还真不知道。拓拔宏又看了看陆睿,眼神里都是期望。
陆睿从小便是他的伴读,前一阵子,把柔然都打酥骨了,文武全才,聪慧过人。
他侧了一下身子,笑道:“臣还真知道一些,以前汉学师父讲过,这里曾是西汉淮南王刘安与苏非、李尚等八位方士讲经论道、炼丹求仙之地,因而得名。
我记得,刘安及其门客还在此编纂了《淮南子》,并发明了豆腐!”
众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此情此景,真的不适合讨论豆腐!
拓拔宏胸膛起伏,手拍栏杆道:“这里还是淝水之战的古战场,前秦天王苻坚,曾经率领八十万大军在此渡江,结果被东晋谢安七万士兵击败,只给后人留下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俩个成语,如今想来令人唏嘘不已,可惜了……”
陆睿道:“苻坚自大狂妄、急于求成,难怪会被谢安打败,他怎么能跟陛下相提并论呢?”
拓拔宏忍不住闷笑了一声,这忽悠的有点过头了。
他用手一指道:“看见寿阳城了吧?城垣高大、护城河宽阔,这可是六朝铁打的寿州;淝水之战时,寿阳可是在苻坚手里的,你们能拿下来吗?”
众人一翻白眼,心里话,够呛啊,看着踏马的,不太好打啊!
孝文帝又对陆睿说:“你我都是胡族,苻坚也是,风俗朴质、性情粗犷,苻坚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过江?因为他和朕一样,一直顶着野蛮不化的帽子,谁不想变得知书识礼、文质彬彬呢?”
众人听后都很疑惑,陛下你还不够文质彬彬啊?可以了!
“你们这么看着朕干什么?光我一个人爱学习,肯努力有什么用?这也是朕整顿百官,大兴礼乐的原因,无非在移风易俗。
说实话,朕身为天子,生在平城,长在平城,在哪里居住都是一样的,何必要迁都,去中原居住呢?
朕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脱离蛮夷的身份,习染好的风俗习惯,广闻多见,增加见识。百年树人,岂是那么容易的?”
大家听完,禁不住低下了头,为了子孙后代,这确实是他们没有的胸襟和眼光。
陆睿马上拍手道:“陛下圣明,咱们如果永远住在恒山之北,再遇上一个一味粗狂豪放的国君,还不得变得孤陋寡闻啊?”
拓拔宏哈哈大笑,双手叉腰,道:“好在朕喜欢诗书礼易乐!”
陆睿也笑了,道:“陛下的苦心,臣等明白,确如圣上所所言。就如同古代的金日,如果不到汉朝去做官,怎么能够知名于世呢?”
孝文帝听了陆睿的话,十分喜悦,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孺子可教也!行了,下山吧,整顿兵马,准备攻打寿阳!”
北魏大军兵临城下,南齐严阵以待,南齐尚书左仆射沈文季受萧鸾紧急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增援!
此时的魏军,钟离还是久攻不下,士兵死伤众多。
三月初九,孝文帝在河中沙洲上修筑了两座城堡,用栅栏阻断水路,拦挡寿春来救之敌。
裴叔业奉命攻打这两座城堡,拔除这两枚钉子,经过几昼夜血战,成功攻克!
但是寿阳的围困战,也正式开始,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如今双方都把目光投向了义阳,也就是刘昶和王肃的那一路!
俩人开局很亮,已经连续攻克下邳(即今江苏睢宁),泗州(今江苏盱眙),尤其王肃带领的部队,连战连捷,又以琅琊王氏的身份临时号召,招降一万多人!
之后俩人率军,直扑义阳!
很快捷报又传,刘昶王肃再破义阳三关,即武胜关、平靖关、九里关!已经兵临义阳城下!
拓拔宏大喜,火线提拔,任命王肃为豫州刺史。
问:从义阳到建康分几步?
第一步,从义阳出发,先经陆路到随县。
第二步,南下到安陆,经汉水进入长江。
第三步,抵达建康。
如果刘昶、王肃成功,建康被威胁,那么淮河、南阳、梁州势必会受到鼓舞,三路高歌猛进,南齐就是北魏的了!
当然这几路,哪路成功都可以,效果都一样!
495年正月底,刘昶、王肃率领大军围困义阳,号称二十万,在城外设计多道栅栏,南齐司州刺史萧诞派出军队应战,都被王肃击败!
相比王肃,刘昶就显得急于求成了,他性格暴躁,刚愎自用。
而且督军催战时,对下属官兵异常严酷残暴,部下也是人啊,谁的命不只有一条,可是也敢怒而不敢言。
法曹行参军阳固,平时性格优雅,风度悠闲,怕军心崩坏,多次规劝刘昶,态度十分诚恳。
刘昶还怒了,你个白面书生,这不是在拖后腿,涣散军心吗?于是想杀掉阳固。
杀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于是他命令阳固做攻城先锋。
谁知临阵遇敌,阳固突然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勇猛果敢,指挥若定,倒是让刘昶刮目相看!
随着北魏攻势越演越烈,义阳危在旦夕,二月中旬,萧鸾赶紧调派王广之率军救援义阳。
距离义阳城还有一百多里时,王广之勒住马缰,禁不住内心颤抖,我这能行吗?不会是当炮灰去了吧?
于是畏惧不前。
黄门侍郎萧衍为偏帅,见军队停止前进,便知他怯懦了,一股火窜上了顶梁!
不能停啊,义阳要是破了,北魏骑兵的铁甲军团,就会成风卷残云之势,那还了得!
但是人家是主帅,自己只是个副手,还不能急头白脸那么整,于是大帐拜见王广之。
萧衍须眉如画,儒雅英气,龙颜、日角、垂手过膝,相貌非常贵气,而且为人和善,善于沟通。
他策略的提议,先让大军驻扎在下梁城,贴近北魏军营,与义阳成犄角之势,占据地理优势,整顿兵马以后,趁敌不备,突袭北魏。
但王广之等人一听,那多近呢?头摇得很有节律,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
王广之犹犹豫豫,来了也不能一直原地打转呢?于是派徐玄庆率领一支队伍,前去占据贤首山。
贤首山也不错,离魏军不算太远,但是萧衍一听,要坏事,如果魏军出兵,断绝徐玄庆的粮道该如何是好?
苦劝不听!
果不其然,徐玄庆刚到贤首山,魏军闻风而动,真的从后面截断了粮道!
没粮就算完,众人害怕,都不敢前去救援。
王广之也懊悔不已,这还没怎么样呢,先让人家扣住了一支队伍,回去还不得被萧鸾杀头啊!
萧衍见他六神无主,主动请命,去救援贤首山。
此时王广之也不拧扯了,赶紧把部下精兵都分配给了萧衍。
当天晚上,萧衍率精兵,命令极速前进,兵马沿着崎岖山路衔枚夜进,往死里跑!
就这样绕过了北魏军,径直登上了贤首山。
北魏军队发现时,萧衍已经跑过去了,也不知来了多少人马,只见山间人马攒动,旗鼓列阵!一时未敢逼近。
天亮后,西南风突然大作,萧衍组织勇士,道:“西南风作,乃老天助我,此战必胜,跟我杀!”于是身先士卒,发动进攻。
同时,义阳城中的萧诞一看外面来人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能再等了,派遣长史王伯瑜出城攻击魏军栅栏,王伯瑜因风纵火,风借火势,火借风威,魏军顿时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萧衍的敢死队,自外击杀,北魏军腹背受敌,弃围溃退,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北魏军士狼追狗撵一样,疯狂逃命,直奔彭城!
萧衍与萧诞合兵一处,随后掩杀,王肃、刘昶单骑逃走,齐军斩杀、俘虏北魏军数以千计。
义阳之围居然解了!
萧衍一战成名!
第237章 萧衍低调避祸;魏主意欲撤兵
刘昶、王肃逃回彭城,可真是心在滴血,这不是简单的兵家胜败,俩人身上都压着层层血海深仇,指着这次打过江南,灭了萧氏呢,居然不能报仇雪恨,心中懊恼悔恨自不必说!
古来同天不同景。
萧衍得胜还朝途中,即接到任命为右军晋安王司马、淮陵太守。
刚踏入朝堂,萧鸾大加赞誉,又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统领羽林监,不久便被派遣出京,镇守石头城。
火速升迁,萧衍并没有沾沾自喜!
萧鸾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萧鸾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无论萧道成怎么视如己出,在他心里都是填补不上那层安全感。
他像只披着羊皮的狼:隐忍,敏感、狠毒!
这样的家伙,一旦发现危险,压抑的恐惧和不自信,会瞬间爆发,基本上自己就没命了,别看是自己亲叔叔,不好使!
他避免被萧鸾猜忌,遣散了部下,时常乘一辆小牛车来往出入,最可气的是牛角还折了,也不知道这宝贝老牛,他从哪里淘澄来的,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齐明帝萧鸾看他清素俭朴,低眉顺眼,非常安心,也常常拿他当例子,勉励朝臣。
却说拓拔宏听闻刘昶、王肃一路新败,而且败得大伤元气,当下吃惊不已。
王肃等人回到彭城,火速集结兵马,再次南下,又把义阳围了起来。
北魏虽然已经越过淮河,直击南齐腹地,但是却无法攻克淮河沿岸的重镇!钟离,义阳,寿阳,一个也打不下来!
此时南阳一路也发来战报,由于将领之间缺乏统一指挥,士兵不知所措,竟然围攻赭阳长达一百多天,还没有攻克!兵士伤亡也不是小数字!
本来已经够糟糕的了,不想齐明帝又派猛将垣历生救援赭阳,魏军将领意见不一致,可以这么说木匠多盖歪了房子,居然认为寡不敌众,草率撤退。
那垣历生能放你走吗?果断乘胜追击,魏军大败,兵士又死亡数千不止!
拓拔宏仰天长叹,白瞎了这次绝好的战机,看来只能指望自己攻下寿春了。
战局瞬息万变,突然顶住了牛,萧鸾信心大增,再遣部将裴叔业出兵,意图夺回涡阳。
刘藻率兵救援,结果被裴叔业所败。
王肃上表请求向拓拔宏靠拢,遣军支援涡阳。
拓跋宏下诏书说:“收到你的奏表,我心中怅然。
我知道你的意图,并非专门为了水路战事,应当是因为你的部下刘藻等人的精锐部队,吃了败仗,怕牵连到你。
可是事态已成过去、形势难以挽回。
我如果分兵给你,兵少,啥作用不起,兵多,就得从京城的禁卫部队中抽调,那京城的安全怎么办?
如今之计还是要守住南兖州,谋划如何对付义阳的敌寇。
该回师再夺义阳就继续进军,不能夺取,就在淮北驻军镇守。
如果粮草耗尽,我方援军还没赶到,致使涡阳失守,那就是你的过错!”
王肃一看,再攻义阳已经没可能了,赶紧解除义阳围困,率军赶赴涡阳,裴叔业听闻王肃到来,随即领兵撤退。
王肃因刘藻等人战败而获罪,被降职为平南将军,其刺史的职位依旧保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官印还没捂热,又给拿了回去!
寿阳围困战还在继续,北魏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铁甲骑兵众多,一眼望不到头。
萧鸾却稳如泰山,先派太尉陈显达巡视新亭、白下等长江沿线重镇,加强都城建康周边的防御,防止北魏军进一步南下!
同时诏令驻守寿阳的丰城公萧遥昌,只准守城,不可出城与北魏军决战,主打一个牵制防御!
突然遇上倾盆大雨,孝文帝命令去掉自己的伞盖,身着戎装,与兵士一起淋雨,同甘共苦。
他看到军中有士兵染病,亲自去军营安抚慰问,亲民这块,谁也没拓拔宏做的到位。
巡营之时,却听前面营帐笑声四起,拓拔宏禁不住诧异,怎么听着还有女人的动静呢?
众人窃笑都道,这是杨大眼的营帐。
“走,看看去!”拓拔宏也来了好奇的劲头。
进得军帐,只见一美女,容颜巧丽,端坐正位之侧,全副戎装,正抬脸望着杨大眼傻笑。
众人都道此是杨大眼之妻潘氏宝珠,武艺高超,善于骑射,一直尾随大军,自行来到丈夫军中,和丈夫同进共退,冲锋陷阵,刀剑齐并!
夫妻俩同坐幕中,正与部下将领、幕客随意交谈,杨大眼看连拓拔宏进来,赶紧起身行礼,高兴地指着妻子跟拓拔宏显摆说:“此乃潘将军也。”
拓拔宏也哈哈大笑,前有花木兰充军,北魏对营中女将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调侃道:“可见夫妻情深,当众如此表现,不怕别人笑你啊!”
杨大眼看了看爱妻道:“回陛下,我们是俩口子,孩子都好几个了,没啥好忌讳的,别人乐意笑就笑吧!”
军营之中,礼仪从简,潘宝珠起身,抱拳施礼,态度从容,拓拔宏点头微笑,随后摆摆手,带着众人回归大帐。
北魏孝文帝久攻寿阳不下,派人传唤,叫寿阳城中的南齐官员到大帐回话。
丰城公萧遥昌指派能言善辩的崔庆远前去应对。
崔庆远整衣出行,此次为使,凶多吉少,可是当他面见拓跋宏时,言行之间,皆承载着华夏正统的风姿傲骨,处处彰显着士大夫的儒雅风范。
他始终身姿端正,一举一动皆合古礼,细节中透露着南朝士族长期浸润的礼仪修养,确实令拓拔宏叹为观止。
中军大帐,铺着简洁的毛毡,正中设一张临时打造的楠木案几,案上摆着地图、笔墨与一只铜制的古朴砚台。
两侧分设矮凳——左侧为拓跋宏的座位,铺有素色锦垫,右侧留给使者崔庆远,无过多装饰,仅显“宾主有别”的礼制。
崔庆远临危不惧,全无慌乱之态,一见面,便火力全开,先行质问拓拔宏道:“北魏因何出师来犯?”
孝文帝拓拔宏目光平和,带着审视,不怒自威,朗声回答:“当然有原因!你是想让我把你们干的丑事,都一一列举出来吗?那好,你听着!
第一,萧鸾身为萧道成亲侄,受人抚养之恩,因何恩将仇报?
第二,萧鸾身为人臣,该效命社稷,忠于君主,因何杀帝自立?
第三,既然夺了人家的江山,又为何将萧道成一脉赶尽杀绝,宗祠毁灭!
似这种不忠不义,阴险狠毒之人,自然天下共讨之,朕发仁义之师,就为天下公义,不行吗?”
崔庆远也只能拼着脸大,不疾不徐,以温雅语调回答道:“昏君当道,民不聊生,另立明主,古来有之,你也算一国之君,如此孤陋寡闻吗?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孝文帝义正辞严道:“昏君当道,废了以后,应该怎么办,你们不清楚吗?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萧鸾应该从前帝近亲中选一位有才能的辅佐之!”
崔庆远一听,牙都酸了,还用你叭叭,谁不懂这个道理,我说了算吗?一时无言以对!
见他理屈词穷,拓拔宏禁不住微微一笑,也没过多难为,反而缓和了语气,道:“回去告诉萧鸾,赶紧的,效仿汉代霍光拥立汉宣帝刘询之旧事,自行退位,谢罪于天下,我就原谅他了!
否则的话,两国关系交恶,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都是他的罪过!
话朕说到这里了,能否和睦友好,完全看萧鸾的态度,由您们南齐决定!”
之后,孝文帝慨然大量,赐赏了崔庆远酒菜和许多锦衣华服,送他回寿阳城。
这次会面虽然微不足道,却透露出很多信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拓拔宏已有退兵之心,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可是出兵容易,退兵难,怎么退?
北魏孝文帝又想在淮河南边已经取得的地方,修筑城堡,派兵戍守,以便安抚照顾新近归顺北魏的淮南百姓。
为此,孝文帝特意给相州刺史高闾去了一封信,盖了自己的玉玺印记。
高闾的回信马上到了……
第238章 崔慧景主动休战;拓拔宏班师北归
拓拔宏展开细看:
高闾写道:“《孙子兵法》云:兵力十倍才能包围、五倍才能进攻。
咱们一开始受曹虎诓骗,接应他而去,出兵本就不多,还把战线拉得老长,自然很难成事。
现在,陛下又想在淮南筑新城,加以守卫、招抚新近归附的南齐百姓,臣认为不妥。
当年世祖皇帝拓拔焘,带几十万大军南下,州郡尽降,就胜盱眙一座小城打不下来,最后撤军时未留一兵一卒。
如今寿阳、钟离、盱眙,这三个淮南重镇还在南齐手里,建新城留守,根本毫无意义。
兵少了守不住,兵多了粮草运不过去;大部队一走,留守的人肯定心慌,夏天河水上涨,又难救援。
南齐要是来打,守城的老弱对战生力军,心虚胆怯,最后新城肯定会丢、人肯定会被俘,白费力气。
如今天气说话间转暖,雨节马上来临,陛下不如学世祖皇帝拓拔焘先行撤军,咱把洛阳建好,攒实力、等机会,过后徐徐图之!”
拓拔宏攥着他的信,紧皱眉头,犹豫不决。
尚书令陆睿也看出了陛下去留难决,于是上书道:“长江天险,南齐难攻;江南又闷热多雨,咱们的士兵,夏天一到,易生瘟疫。
如今刚刚迁都,啥都没建好,文武百官跟露宿街头差不多。
现在又要打仗,又要建都,就算是圣王,也难两头兼顾。
军队在外打仗,民夫在洛阳干活,每天耗金成千上万,以疲惫之师攻打守城的敌人,根本赢不了。
陛下已经在淮南获得大胜,夺取了无数土地,招抚了几万民众,广布恩德,尽显仁爱,我觉得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今年春夏该歇兵止战了。
不如早点撤兵回洛阳,把根基打牢,等老百姓把洛阳建好,再派兵南征,到时候士兵精力充沛,战马膘肥体壮,肯定能赢。”
拓拔宏又召集群臣商量此事,道:“咱们是接着打,还是回去建设洛阳?”
众臣一听:“回军!建设洛阳,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孝文帝点头道:“那就听大家的,回去以后,安心建都,撤军!”
此次南征,拓拔宏完成了战役意识转移,将重心从“武力拓土”转回“内部汉化”,如营建洛阳、巩固新都统治上,又将鲜卑贵族手中的兵权策略地收回手中,为长期汉化改革奠定了稳定的内部环境,可以这么说,还是稳赚不赔的。
而萧鸾扛住了北魏“兵临江淮”的威慑,稳定了淮南防线,虽然失去了大片淮南国土,但是随着拓拔宏的撤军,这些地方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可以说,寸土未丢。
而且在抗击北魏的过程中,国内空前团结,萧鸾“废帝自立”的事情,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此次抗魏胜利,神奇的起到了凝聚了国内人心的作用,又因为“御敌成功”,强化了自身政权的合法性,缓解了内部统治压力。
还从没哪次战争,能获得这样双赢的结局,就这么神奇。
公元495年三月,拓跋宏定下方案:全军有序撤退,退回淮河北岸,不留一兵一卒,大家都要安全回家。
但是这都是军事机密,绝对不能让南齐知晓,于是拓拔宏诏令部下,依旧装模作样的在淮南修筑邵阳城!
南齐的崔慧景那是军事天才,他不修还好,一修反倒是心中了然了,这是在虚张声势,肯定要撤兵啊,目的是害怕自己随后追击吧?
他也挺通情达理,派遣部将张欣泰到邵阳城下与北魏交涉谈判,游说拓拔宏,使者见到了拓拔宏,直言不讳道:“陛下您想走,就走吧,我们肯定不随后追杀,您也别建城了,多麻烦啊,劳民伤财的……”
拓拔宏沉默不语,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使者最后极其诚恳道:“我们大帅说了,俩国交兵,情非得已,如能两厢情愿,罢兵休战,可真是求之不得,我们怎么还能阻止您返回国内呢,就是这个时机不好,要不,我们大帅,都安排人了护送你北归了……”
孝文帝听闻,问道:“你们大帅什么意思?”
“我们大帅的意思,从今天开始,双方休兵,绝不派兵滋扰,您安心部署,撤回本国吧!”
拓拔宏道:“那好吧,既然你们大帅一片诚意,那城我就不建了,兵我也不留了,朕即刻北撤!可是过后我这里有一万民工,要借道回国,朕许你们五百匹战马,你们肯放行否?回去问你们大帅,快些给朕答复!”
崔慧景一琢磨,所谓:“归师勿遏,若置之死地,反而后生。而且胜之不武,不胜徒丧前功;不如许之。”于是同意放这个人情给拓拔宏!
双方讲定,俩人整的挺好。
话虽然这样说,崔慧景通情达理,别的南齐将领谁知道是何心思?
拓拔宏可不敢掉以轻心,任命前将军杨播率3000步兵、500骑兵为后卫,在淮河南岸布阵,以防南军变卦,为大部队渡河争取时间。
自古兵不厌诈,北魏淮河渡过一半左右时,除了杨播,还有五个将领在南岸,不知哪里来的一支南齐军队,突然从水路而来,占据了河中之洲,舰船横亘,断绝了水路,南岸余下的北魏兵,顿时慌成一批!
北魏孝文帝发下诏令:“有夺下河中州,击败南齐兵者,封直阁将军!”
一步到将军,这诱惑不是一般的大,再说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他不是好士兵!
军主奚康生应募而出!
“你想怎么打败他们?”拓拔宏问。
奚康生抬手试了一下风向,又看了看旗帜飘扬的方向,一笑,道:“火攻!”
于是命人缚扎木筏子,上面堆满柴草,浇上滚油,一路顺风,数十木筏,如离之箭,奔河中州而去!
奚康生大刀一招,前船一齐发火。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涨天。二三十只带火木筏子撞入河中州!
隔江炮响,拓拔宏在岸边亲自为奚康生擂鼓助威,四下火船齐到,但见淮河江面上,火逐风飞,风起火长,烧得一派通红,接天连水,漫天彻地!
后面紧跟而进的北魏兵士,借烟火掩护,冲进河州,挥刀乱砍,河洲上的南齐兵,也是大意了,一直认为北人不善于水战,所以提前没做防范,此时抵抗不住,遂纷纷撑船溃逃。
河中州被一举拿下,余下的魏军,得以顺利渡河。
孝文帝立马兑现,提拔奚康生,任命为直阁将军!
当时,正值春水上涨,南齐军队听闻北魏撤退,大批赶来,一时间,战船密布,阻塞河中。
断后的杨播,被围在淮河南岸,拓拔宏大军已经到了北岸,南齐军队四面八方,把他团团围住……
杨播临危不惧,自古断后的,很有可能就回不去了,但是能完成任务,还能功成身退,那才是大英雄!
孝文帝站在淮河北岸,跳脚以望,焦虑不堪,但是由于河水太急,根本不能派兵救援!
杨播布出圆阵,中间摆帅旗,因势而动,四方皆可互相救援!
他脱掉铠甲,赤膊上阵,与南齐军展开肉搏,南齐军冲上了一批死一批,尸鬼横亘江中,多得难计,战船被夺取三百多只。
一直厮杀到第三天,北魏军中食物已经吃光,而南齐围兵,还没有撤退之意,反而攻打得更加凶猛!
突然手下将领对杨播喊道:“将军你看,水退了!”
杨播扬目四扫,水势果然有所减弱。
杨播催促精骑登上夺来的南齐战船,三千人,如今只剩三百!
他对南齐围兵大声呼喊,声如惊雷,道:“我现在要渡河,有不怕死的,还能打的,上来一战!”
随后命令开船!
南齐兵有几个跃跃欲试的,跑半路又折了回去,杨播太能打了,于是都犹豫着,互相观望,不敢上前!
杨播稳站船尾,阳光下染血的大刀,往身边一戳,晃得人心神俱碎,烈烈风响,声声旗卷,居然就这样率领众兵渡过了淮河!
第239章 杨播威武壮军威,卢昶贪生辱国门
杨播回到北岸,全身血污拜见拓拔宏,拓拔宏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哽咽难言,许久眼泪汪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播仪表非凡,武艺高强,从懂事起,就跟随在拓拔宏身边,而且他有多重身份,是伴读,是侍卫,是知己,还是外戚!
怎么个外戚呢?
杨播的姑姑嫁给了拓拔宏的祖父拓拔浚,可是没多久,拓拔浚亡故,如花似玉的贵家小姐姐就这么给他殉了葬。
这家伙把杨播的祖父母心疼的,完完的!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却留下了一条祖训,杨家不再与贵族豪门联姻,就差直接说了,以后有八百个闺女也不嫁给你拓拔家了,太不是人了!太残忍了,太没人性了!
冯太后对外戚的控制老严了,之后杨播和俩个弟弟,被冯太后招进宫里,杨播安排在拓拔宏身边伴读,俩个弟弟杨椿和杨津则被文明太后招进中宫。
文明太后责成身边官员,每十天必须上报情况,没有“小报告”便会被责骂。
其他人多有上报的,只有这哥仨一句话没有。
明眼人都知道,文明太后如此安排,就是想让兄弟三人与她传递孝文帝情况的。
可是杨父不停告诫兄弟三人:“太后祖孙相处很不容易,应慎之又慎,不要从中挑拨!遇到皇帝和太皇太后知遇之恩,更要深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
兄弟三人任内官十余年,不曾言一句罪过,宁肯被瞋责、挨骂,终不敢轻传闲言。
拓拔宏有时候也想打听一下皇祖母的消息,杨播的嘴闭得跟缝上一样,无论拓拔宏怎么威逼利诱,就是蹦子皆无!
当时这兄弟三人被二位大领导熊的,茄皮色,紫青蓝靛!
也有同僚劝和他们,差不多就说点啥呗,随便说俩句,省得总挨骂!
三人都笑,道:“骂就骂呗,骂完舒坦,睡的踏实,吃嘛嘛香!我们兄弟愚笨,只怕传错话!”
这三人始终未在祖孙之间传递只言片语,直到冯太后去世。
孝文帝对他们兄弟当年的表现,最终给予了高度认可,多次优赐,杨播曾奉诏代圣巡视北边多次,后任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任卫尉少卿。
这次杨播又立大功,拓拔宏认为他威武雄壮,打出了大魏的军威,赐爵华阴子!
北魏待全军撤回淮河北岸之后,按既定计划,彻底放弃了在淮南修筑的临时工事,不再保留任何军事据点。
拓拔宏集中兵力返回北方,先入彭城临时休整。
刘昶出城迎接,因久战无功,向拓跋宏跪地请罪。
拓跋宏释然一笑,反而将他亲手搀扶起来,后又给予安抚,赐班剑武士二十人。
“班剑”并非实战用剑,跟现在的仪仗队差不多,装饰华丽的仪仗兵器上刻有精致花纹,主要作用是彰显身份和地位。
拓拔宏特别同情他,对于他家仇难报,国耻难雪的沮丧与落寞,感同身受。
这是一个骨子里有共情能力的帝王。
相比拓拔宏,萧鸾就显得小家子气多了。
有人密报:“拓拔宏撤退时,淮南被困一万多人,但是崔慧景居然贪恋五百匹战马,给与放行了!而且明知北魏拓拔宏撤军,居然没有随后掩杀,错失战机,玩忽职守,太过分了!”
因此明明为南齐保存了大量有生力量的崔慧景,论功行赏时,并没有得到朝廷的任何赏赐。
手下将官未免愤愤不平,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时什么情况啊?你们这些官太爷知道吗?
如果崔慧景错走一步棋,有可能拓拔宏恼羞成怒,接着干了,到时候就问你害不害怕!
可是崔慧景却很看得开,对众将官道:“陛下责问的是,没追就是没追,不赏就不赏吧,挺好的!”
无论如何,北魏军队撤退,南齐真的松了一口气,萧鸾下诏,解除戒严。
萧鸾还干了一件膈应人的事情。
北魏南征时,俩国还在互派使者,北魏使节卢昶等人稽留建康,没来得及走脱。
萧鸾居然下作异常,将使团拘禁驿馆,饮食断绝,只给煮熟的豆子,就问你吃不吃?
不吃,饿死!
吃,就等于承认自己是牲口,与牛马无异。
卢昶一琢磨,好死不赶赖活着,再看南齐官员的嘴脸,不吃怕是躲不过这一劫,再说豆子营养多丰富啊,吃呗!
他就那样眼睁睁吃了下去!
但是他的副手,谒者张思宁,却泪流满面,义正辞严地斥责南齐官吏,宁死不吃!
因为不甘受到屈辱,张思宁最后饿死在所住的客馆之中。
你就说这干的是人事吗?再说有什么意义?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都是有规矩的,你说破就给破了!再说饿死个使臣你又能耐到哪里呢?真是不理解!
活下来的卢昶,几经辗转回到北魏彭城,面见拓拔宏。他倒是也没隐瞒,详细叙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孝文帝闻言暴跳如雷,他一挥袖子,青瓷笔洗“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墨汁溅得满地狼藉!
一来痛惜张思宁,
二来痛恨萧鸾,
三来痛责卢昶!
他指着他卢昶的鼻子斥骂道:“人生谁无一死?你还算出身名门,范阳卢氏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你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卢度世!
居然贪生怕死到如此程度?人家拿你当牲口啊!你就认了?
你吃的那哪里是豆子,是在啪啪打朕的脸啊!”
拓拔宏气得直干呕,将袖子甩到卢昶脸上,道:“即使你学不了苏武,难道向张思宁学习一下,还辱没了你不成!”
卢昶唯唯诺诺,伏地颤抖,不停叩头谢罪,事已至此,拓拔宏还能怎么样?
他看着卢昶,最后语重心长道:“以小见大,所谓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君无匡时之才,也无松柏之志,恐日后为大魏之蠹臣,史鉴之鄙夫,有损你范阳卢氏的美好名声,以后不要为官了!”
说罢革除了卢昶的官职,贬为平民。
这件如同吃了苍蝇的事儿,还没过去,平城又来急报,北魏太师,冯太后唯一的兄长,武公冯熙因病去世了!
在此之前,攻打钟离时,冯熙之子,也就是冯诞,已经染病而亡,孝文帝当时暂停行军、亲自煎汤喂药,日夜照料,仍未能挽救,孝文帝破例为他在战地举办了丧礼。
在拓跋宏眼里,冯诞虽然是冯太后的侄子,冯熙的儿子,可也是拓拔家的外孙,俩人血脉相连,亲密无间。
二人出行同车、吃饭同桌、睡觉同席,有点像竹马之交、无话不谈。
冯诞去世时,拓跋宏抚尸哀恸,声泪不绝,冯诞面容俊美,儒雅非常,虽然资质平平,却有一颗维护拓拔宏的心,拓拔宏感念俩人之前的深情厚谊,最后脱下自己的衣冠,为冯诞做了敛衣!
这在历史上是很少出现的情况,不是至情至性的俩人,又怎么会深爱对方如此呢?
如今听闻冯熙也去世了,拓拔宏又是掩面哭泣,没想到父子俩人居然前后脚都走了!
时任太傅的平阳公拓拔丕,留守平城,他年岁已高,操劳一生,死活是故土难离,不乐南迁,就与陆睿联络,借此共同上表,请求拓拔宏回平城奔丧!
拓拔宏伤心不伤心没人知道,可是却清醒警觉异常!
他叫来陆睿,一顿发脾气,道:“我原以为你是个知心的,你会了解朕,理解朕的苦心,之前朕跟你说了多少话,原来你全当成了耳旁风,你那些回复也都是恭维忽悠我的话吧?
开天辟地以来,你听说过有天子天涯海角,万里迢迢给舅舅家人奔丧的吗?”
第240章 拓拔宏君臣生嫌隙,拓拔英三次设伏兵
陆睿也没想到拓拔宏会因此大发雷霆,他心里一直有个小盘算,认为拓拔宏极其敬爱冯太后,因为冯太后的去世,差点跟着去了,为她哥哥奔丧,不是情理之中的吗?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还是那句话,他可以虎,你不能虎,绝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拓拔宏眼神冰凉,如寒刀冷刃一样盯着陆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你原属于六部狐,族人很多,也不愿意来洛阳吧?”
陆睿吓了一哆嗦,连忙赔罪不止,道:“臣并无其他深意,都是平阳公拓拔丕的意思,我只是跟着捧臭脚罢了!”
拓拔宏叹息不已,道:“如今刚刚迁都洛阳,你们竟联合做局,打算诱引朕回归平城吗,接下来,你们还想干什么?陷君于不义?逼朕就范?
你说你做的这事对吗?这事应该怎么办,你清楚不?你这封折子该怎么上,现在明白了吗?”
陆睿汗流浃背,道:“臣应该启奏,将武公灵柩接到洛阳,予以风光大葬!”
拓拔宏没再说什么,只是背对他叹了口气,他的内心非常疲惫,对陆睿也没那么信赖和倚重了,凡是和他的理想信念背道而驰的人,无论私交怎么好,他都不会再与之交心,本来关系特别磁石的一对君臣,因为这件事,变得越来越疏离。
拓拔宏就此下令,将那些自愿留守在平城令、仆以下的官员,统统交付御史台,彻查贬斥。
同时发出诏令,将冯熙及博陵长公主的灵柩,护送到洛阳安葬,葬礼规格参照西晋安平献王司马孚执行!
西晋安平献王司马孚,属于司马皇室,司马懿之弟,因德行高远、地位贵尊,去世后获赠特殊礼遇。
这样的规格,对于冯熙一个外戚来说,不低了!
而拓拔宏在彭城,也为冯熙举行大型的哀悼仪式。
这件事风波还没过去,梁州方面,奏书又到,淮南撤兵,梁州的兵马也迷茫了,我们怎么办?是也跟着撤,还是继续和北魏磕,请皇上示下!
对于拓拔宏而言,梁州这部分有点进退两难,这是南征以来,唯一一支取得胜利的王师,你说撤是不撤?
都是难题!
原来在北魏孝文帝攻打钟离之时,仇池镇都大将、梁州刺史拓跋英发来奏书请求率领州兵袭击汉中!
拓跋英是太武帝拓跋焘曾孙,和拓拔宏论兄弟,而且俩人是一爷公孙,南安惠王拓跋桢之子。
自古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孝文帝很喜欢这个族弟,准许了他的请求。
南齐梁州刺史也不是外人,萧懿是也,与萧衍是亲兄弟,萧懿排行老大,萧衍是三弟。
俩边都是宗室皇亲,俱是梁州刺史,斥眉瞪眼,就要打在一处!
萧懿这边, 将领尹绍祖、梁季群主动请缨,率领两万兵马,占据险要之处,迅速构筑了五座营栅,用于抵抗北魏军队的进犯。
拓跋英一脸轻蔑,对部下说:“大家不要为难,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的主帅尹绍祖出身低贱,部下离心离德,很难协调统一,咱们选精兵集中力量,攻打其中的一个营垒,据我估计,其他的一定会隔岸观火,不会来救。
只要攻克一个营垒,其余四个望而生畏,就会不战而逃!”
于是,拓拔英集结强悍之兵,对着其中一个看起来不太牢绷的营垒,发起了急攻,南齐兵腿肚子转筋,很快弃垒而逃,其他四营见状,果如拓拔英所言,纷纷溃逃!
梁季群恨铁不成钢,收勒部队不住,只能独自死战不退,结果被北魏军生擒活捉,北魏军乘胜追击,斩三千,俘七百,随即挥兵南下,长驱直入,逼近南郑。
北魏众将官沾沾自喜,拓拔英却紧锁眉头,问道:“你们猜猜,萧懿下一步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据城死守呗!”众将都说。
“非也,萧懿肯定要主动出力,以逸伐劳,到时候,咱们佯装失败,稍稍退后,到俩山夹一谷之处,谷底依山松散扎营,俩边谷顶设伏兵!”
拓拔英刚刚安排完,萧懿果然按他说的来了,又派遣部将姜修主动出击,抗击拓跋英,北魏军稍稍后撤,将敌军引入山谷大营!
姜修不知是计,率兵穷追不舍,结果拓跋英攻其不意,谷底大帐放火,两边伏兵杀出,把姜修及其部属全部擒获。
这一次收获满满,拓跋英也不攻城了,率部返回。
萧懿一看,妈的,太熊人了,真以为我怕了你呢,再次派兵,顺屁股后就撵!
拓跋英虽然连续获胜,可是部下将士连日厮杀,已经十分疲惫,见萧懿部队陆续赶到,也是大出所料,他怎么还敢来?关键是我们打不动了,害怕!害怕!
军心一时浮动,居然有的兵士准备逃跑。
拓跋英一见,这哪里能行?
他突然勒住马缰,不仅不害怕,还嘻嘻哈哈,镇定自若,之后他故意骑马缓行,登上高处,观望敌情,在南齐军众目睽睽之下,东指指,西划划!
“他在干什么?”南齐几位将军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好像,好像在指挥部署!不是又在设伏吧?”
正犹豫疑惑之时,拓拔英突然下令,调整列队,大规模穿插,横队变纵队,纵队分小队!快速前行!
萧懿的军队见此情形,确定前方肯定设有伏兵!不能再追了!
突然只听得山顶炮响,轰!轰!轰!
南齐军如惊弓之鸟,掉头就跑!
拓跋英见敌方中了自己虚虚实实之计,马上下令追击,北魏军盛威空前提升,破敌无数,大获全胜,这回拓拔英下令围困南郑城!
拓跋英严格执行拓拔宏的军令,禁令部下不得侵犯、掠夺当地百姓。
周围的老百姓投桃报李,纷纷归附,争着纳粮供草。
萧懿兵力三次受挫,无力出城再战,只好据城固守。
正这时,有探马来报,萧懿属下的军主范絜先,率领三千多兵马一直在外面巡视,如今赶回来援救南郑,马上要到了!
拓跋英微微一笑,带领部下查看地形,众人都问:“大帅,这次咱们迎头痛击如何?”
拓拔英摇了摇头道:“不可,万一南郑出兵,我们必成腹背受敌之势,乃兵家大忌!”
“那怎么办?放他们入城?”
“这不还有一段距离吗?我勘验地形,前方密林之处最适合设伏,只要他们进了林子,就能全部擒俘!”
众人都道,他们都上两次当了,这回必定不肯入局。
拓拔英微微一笑道:“正因为已经上俩次当了,一般都认为有再一再二,无再三再四,所以会麻痹大意,我偏反其道而用之,所谓兵者,诡道也,你们瞧好吧!”
于是于密林小道上,堆积柴草,又布旗帜,弄得青烟袅袅!
范絜先带兵来到密林入口,穿过这片树林,南郑就近在咫尺了。
部下见林内烟雾缭绕,怕有伏兵,便劝他不要进入,还是回撤,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范絜先哈哈大笑道:“故布疑阵!这是拓拔英的诡计,想吓退我们,他不敢直面迎击,怕成腹背受敌之势,故在此装神弄鬼!”
之后一挥手中大刀,下令:“快速通行!穿过树林,解救南郑!”
结果兵马刚刚首尾皆入密林,只听四面锣声乍起,“嗖!嗖!嗖!”,”趴!叭!叭!”箭雨从林中密织而出,南齐军大批中箭,纷纷落马,北魏军趁机从树后、沟壑等处杀出,南齐军一片哀嚎,又中计了……
第241章 李尚书谏言劝撤军;拓拔英回程多险阻
南齐这三千人,没好干啥,转眼又被全部俘获!
萧懿这个憋屈啊,胡虏不打猎去,居然看上兵法了,还这么熟练?以前小看他们了,最可怕的是城中军粮已然不足,军心浮动,这可如何是好?
南郑城被围困数十日,城中流言四起,一片慌恐。
录事参军新野人庚域,也是萧懿的首席谋士,知道乏粮之事很令萧懿苦恼,于是献出一计,名:“无中生有!”
如此这般跟萧懿一说。
萧懿大加赞赏,其实也没别的好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让他一试。
庚域得令而出,把已经空了的数十个粮仓,贴上封条,又派重兵把守,并且跳着脚,指给将士们看!
他神情严肃道:“你们好生守卫,这些仓中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用两年,要是被盗匪或者刁民偷了去,可都得饿肚子打仗了!”
军士一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样,信以为真,都道原来有粮,那心不慌了,军心才得安定……
拓拔英日夜攻打南郑时,捷报不停发到拓拔宏手里,拓拔宏大为振奋,拓跋英果然不负所望!很有太爷爷拓拔焘当年的风采!
拓拔宏又诏令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就等南郑到手,派兵去戍守。
可是不久之后,拓拔宏决定淮南撤兵,突然接这样的消息,拓拔英也蒙圈了,那我怎么办?我属于孤军深入啊!
于是他给拓拔宏上了折子,询问自己的去留。
拓拔宏攥着他的折子,都快攥出水来了,这个不甘心啊!
此时近侍突然呈上一封奏表,居然是留守洛阳的给侍中兼左仆射李冲发来的。
拓拔宏赶紧打开细看。
只见李冲上表进谏道:“臣闻知陛下淮南撤兵,想必一定会纠结梁州方面的事,于是臣才写了这封奏表,说一下臣自己的看法。
秦川地势险要,与氐羌等部族为邻。
自西征以来,臣负责调派粮草,粮饷援军接连不断,可是运粮途中,老是被氐胡骚扰,运粮相当艰难,披甲至今未歇。
西道艰险,千里孤途!
古人云:‘鞭子虽长,不及马腹’,南郑于我国而言,便是这般的‘马腹’,深戍境外,孤处贼群,遇敌难援、粮尽难运!
臣请陛下三思,撤兵吧!
更何况,如今魏境已占北方九州之八,百姓九成归服,未服者唯有漠北与江南。
此等近旁之地,何必急于今日掌控?当洛阳稳定,疆域更广、粮草更足,再设邦置将,图吞不迟! ”
拓拔宏禁不住感叹,这李冲莫非是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但是他说的太有道理了,于是拓拔宏从其谏言,命令拓拔英有序撤退。
拓跋英接到皇命,不敢耽搁,安排军中老弱病伤先行,自己率精壮兵士垫后。
所谓兵不厌诈,撤退历来是一项大活,弄不好,对方随后掩杀,会损失惨重。
为了麻痹南齐追兵,拓拔英又出一计,欲擒故纵,派使者向萧懿告别。
“我们大帅说,明日便要撤军,邀请您出城呢,您不送送我们将军啊?”北魏使者眼神戏谑,不停挑衅。
萧懿盯着使者,万般疑惑,拓拔英诡计多端,这又给我使什么计策呢?诱敌出城?
谋士庚域却看破了其中玄机,道:“主上,这回咱们追吧,一定是淮南撤军,梁州他们也不打了!”
萧懿一拍聪明的大脑瓜,斩钉截铁道:“此次绝不上当!肯定是拓拔英借着这次淮南撤兵,虚张声势,他久攻南郑不下,用此计赚我开城门!不理他们!”
拓跋英那边说走就走,简直风驰电掣。
一天以后,萧懿登上城门,极目远眺,城外果然没有一兵一卒,撤得干干净净!
众将官都说:“这家伙真撤了!我们追吧,兴许能追上!”说罢就要开城门。
萧懿俩手一摊,忙不迭喊道:“不要打开城门!这肯定还是拓拔英的诡计,他肯定在什么地方猫着呢!”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等到二天,探马不时汇报,真撤了,都走一天了!
萧懿一拍大腿,悔不听庚域之言,这拓拔英真乃 神人也!于是派遣部火速出城,赶紧追击。
拓跋英因为有老弱病残,又有大批俘虏,所以行军速度不快,居然被撵上了。
北魏诸将看到南齐追兵,禁不住有点害怕!
拓拔英则谈笑自若,手持长矛,立于阵前!
拓跋英身着一袭精钢打造的明光铠,甲片细密如鳞,胸前的护心镜光亮可鉴,映出他坚毅的面容,肩披猩红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拓拔家的人,生得多俊俏,拓拔英也不例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他的眼神坚毅果决,锐利如鹰,猎豹一样扫视着南齐军士!
整个人无不彰显着着英俊潇洒、气势磅礴,犹如战神降临,令人望而生畏。
南齐兵将正盯着他看时,他跳下马背,指着南齐将士大喊:“你们过来呀!本帅等你们很久了!”
南齐兵确实被打出了心理阴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逼近。
拓拔英微微一笑,反倒将长矛一挥,北魏将士潮水一样冲向南齐追兵!
南齐追兵“妈呀”一声,掉头就跑,跑得丢盔卸甲,山呼海啸,结果嘹出去几里地,回头一看,北魏根本没追过来!
就这样拉锯似的,尾随了拓跋英四天四夜,愣是没敢上前!
前面便是斜谷,萧懿怕有伏兵,不得不返撤,眼睁睁看着拓跋英率领部队走了。
恰遇天降大雨,又急于赶路,没办法烧火造饭,拓拔英命令将士们斩截竹子,把米装在竹筒之中,放上鲜卑特色食品腊肉几片,盐少许,骑在马上,边走边手拿着火把,烧烤竹筒,居然做成了米饭,而且清香四溢,这一发明,也流传到了后世。
萧懿回去以后越琢磨,越憋屈!这事整的,就这么算了?
手下第一谋士庚域,又出一计,为:“借刀杀人!”
建议萧懿派出能言善辩之人,去诱说仇池的氐族部落,跟他们大肆鼓吹,拓拔英可富有了,军队里金满箱,银满箱,你们只要拦截,超能大有收获!
氐族祖上原来也阔过,阔到啥程度?就这么说吧,拓拔家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来都是氐族的,他们原来的老大叫苻坚,对!就是那个第一次统一北方,充满理想主义的苻天王,可惜兵败淝水,一番功业付水流!
好汉不提当年勇,被打回原形的氐族部落,经不起诱惑,果然起兵,截断了拓跋英的粮道,还堵在他后撤的必经之路上!
必须弄死拓拔英,若让他回到仇池,反过手来,大家就遭殃了!也真是艺高人胆大,又或者是利欲熏心!
拓跋英一看,归途被堵,那还了得,亲自统率部下奋力反击!
这一路边战边进,拓拔英在明,氐人在暗,确实损失很大。
结果一支流箭飞来,正中了拓跋英的面颊!箭头嵌入颧骨之中!
拓拔英手握箭柄,一咬牙,一较劲,居然硬生生拔了下来!
简单止血以后,他带伤继续指挥!终于率领全军,回到仇池!
回到大本营,拓拔英可算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镜子中被毁了的英俊的脸,那可真是怒火中烧!
谁不爱自己英俊的容颜?尤其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妈的!氐族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太岁头上动土!”
于是稍加休息,派兵讨伐,氐族反叛部落也是倒霉催的,贪图小利,结果被拓跋英血洗!这回可赔了血本!
第242章 拓拔宏责弟杀鸡禁猴;拓拔志维权分道扬镳
结束了第一次大规模南征,孝文帝拓拔宏收拾心情,将注意力转移到洛阳建设,和汉化改革上,这才是重中之重!
他心知肚明,这两项没完成,仓促南征根本达不到目的。
公元465年,五月二十三日,拓拔宏到达鲁城!
这里有他心心念念的孔子庙,一清早,便安排亲自去孔子庙祭祀,同时将孔子后代中的四人、颜回后代中的两人,封授官职。
又择孔子的嫡传后代,长子一人,封为崇圣侯,主要奉掌孔子庙事务,按时祭祀孔子。
拓拔宏见孔子墓年久失修,命兖州予以修缮,重建碑铭。
咱得说,什么是名人?
孔子就是!无论哪朝哪代,谁当皇帝,都得来此拜祭一下,不把孔子供起来,你这精神文明建设就没法搞。
孔子这个事情,一直是个谜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那个时代,世界思想大爆发!炸了!一大帮思想家,哲学家,“咔嚓”一下被扔到人间,遍布世界各地!
那和孔子同时代都有谁呢?
说几个,大家熟悉的吧:
第一位:苏格拉底,你就说这人,这人了得吗?
第二位:释迦牟尼:这一位与孔子生卒年高度重合,怀疑手拉手一起下的凡!你往东,我往西!
第三位: 老子,啥也不说了。
第四位:毕达哥拉斯。
说起来,这事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
别写绛珠仙草和神瑛侍者了,把这几位写一个穿越故事吧,那得老炸裂了!
怎么扯这么远?
五月三十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碻磝,随后去了泗水岸边!
“我要从这里坐船回洛阳!”拓拔宏突然像个孩子,固执的指着泗水道。
仆射成淹一听,眼睛都直了,心里话,陛下您玩不了这个,咱还是乘车驾走陆路吧!
没想到拓拔宏突然回头冲他一乐,道:“就你了,准备舟船,朕要走水路!”
成淹苦着一张脸,上面写满了担忧和不确定,道:“陛下,从这里乘船进入黄河,属于溯流而上!”
拓拔宏点点头道:“朕知道!”
“黄河水流湍急,险滩众多,有些水系支流还不确定,容易出险,您乃万乘之君,应该稳妥起见,不宜乘船通行。”
孝文帝眼神坚毅,坚持己见,说:“咱们以前住在平城,周围没有大河,漕运之路不通,所以经济发展缓慢,百姓贫穷。
如今迁都洛阳,要大力发展民生,活跃商贸经济,朕准备开通水路,使得运输四通八达。”
说完他又叉着腰,远望河面道:“北方人不擅长水战,百姓们犹其害怕黄河之险。
所以,朕才准备坐船回洛阳,要的就是逆流而上,打消百姓心中的顾虑!行了,去准备吧,我相信你们,你们也要相信朕,朕乃真龙天子,还能怕水不成!”
于是君臣一行人,就这样登上了大船,逆风而行!
之后在滑台歇脚;下榻于石济。太子拓拔恂出迎孝文帝于平桃城。
拓拔恂已经十四了,生得膀大腰圆,威武挺拔,小脸轮廓深邃,眉眼线条分明,一看就是鲜卑族的好儿郎,游牧民族的大体格子!
他每次到父皇面前,都跟跪倒一堵墙似的,极有力量感。
拓拔宏看着儿子无比欣慰,这体魄将来南征北战,妥妥的拓拔焘重生!
拓拔恂由冯太后带大,为拓拔宏长子,生母林皇后死于子立母死的宫规,拓拔宏因此对这个小太子非常重视和疼爱。
奉旨陪同的还有两位殿下,一位是赵郡王拓跋干,另一位是北海王拓跋详!这两位都是拓拔宏的弟弟!
赵郡王拓跋干,小拓拔宏几岁,性格刚直,行事有点粗疏,俗话说不拘小节。
平时有个贪淫和不遵典法的小毛病,李彪作为谏官,屡次规劝不听,于是上表弹劾,这也是拓拔宏把他叫来行宫的主要原因。
拓拔宏使出一招敲山震虎,只召见了七弟拓跋详,把四弟拓跋干晾在一边。
一般人不得琢磨一下吗?
陛下这是啥意思?
把我叫来,又不见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可是这位爷一点反应都没有,成日家,大了呼哧的,该吃吃,该睡睡,该逗宫女逗宫女!
拓拔宏派人暗暗观察,就想看看拓跋干反应如何。
得知他在行宫里玩嗨了,既无担忧之色,也无悔改之心,于是火冒三丈,把他叫来,劈头盖脸这顿斥骂数落。
拓拔干跪在地上,也没争辩,低着头沉默不语,拓拔宏看他烟不出,火不冒的,更加来气,命人打了一百杖!
拓拔恂在旁边看着皇叔受刑,一激灵一激灵的。
杖责虽然多用竹制荆杖,外包皮革,打的时候也避开要害,只照着臀部和大腿外侧等肌肉丰厚之处下手,可是这玩意儿也太疼啦!
打完以后,血糊糊,烂歪歪,青紫了一大片!
演完杀鸡儆猴,拓拔宏把四弟的官职一撸到底,叉出去,闭门思过!
七弟拓拔祥也在旁边观刑,他少时聪慧,很会来事,受到孝文帝喜爱,这次随驾南征、随行护卫,尽职尽责,中规中矩。
从行宫出来,拓拔祥惦记四哥,备了红伤药去探看,见了面就湿润了眼睛,劝解道:“你可改了吧,总是放浪形骸,惹陛下生气干什么?看看打得,走路都劈叉了!”
拓拔干趴在榻上,侧着脸看着他笑道:“所谓长兄如父,父打子不羞,打一顿有什么?就是我这一时半会儿亲近不了女人了……”
拓拔祥气得小脸一青道:“你还惦记这事呢!”
拓拔干眨巴了俩下眼睛,冲他挤了挤,道:“你不懂,惦记这事,比惦记别的事强多了!记住四哥的话,大魏宝座只有一个,余下的皇子,想活到寿终正寝,最好没啥正事,哎呀……我的女人啊……”然后又是一顿哀嚎!
495年六月十五日,北魏孝文帝一路奔波,终于驾返洛阳。
首先去了太庙,向祖先汇报此次南征的情况。
孝文帝诏令减去散官的俸禄,以便资助军队开支。
紧接着,孝文帝在太庙举行饮酒仪式,奖罚此次南征将领。
拓拔英、杨播等人大加赏赐,对于攻打赭阳的各位将领这顿惩罚!
一个小小的破旧城池,围了一百多天,不但没攻下来,还让人反杀了几千人!大魏的脸都让你们这帮人丢光了!
降主帅拓拔鸳为定襄县王,削夺禄户五百,余下的卢渊、李佐、韦珍等人皆被削去官职,贬黜为民!
卢渊欲哭无泪,我都说我不去,我是文官不懂打仗,非得让我去!
韦珍作为北魏杰出的军事家,也是有苦难言,他特别想告诉拓拔宏,陛下,您木匠安排多了!我们这活儿没法干!
可是这话也不敢明说啊!
从太庙回来,路上突然有人拦驾喊冤,倒是把拓拔宏唬了一跳,什么人如此大胆?
原来是宗室拓拔志和李彪吵到了一起,互不相让,于是赶到驾前,找拓拔宏评理!
两人因公在洛阳街头相遇,按当时礼制,官职低者需给官职高者让路。
拓拔志出身宗室,妥妥贵族,对自身“洛阳地方主官”的身份颇为看重;
李彪现任御史中尉,相当于中央监察部门,负责弹劾百官,他觉得拓拔志应该给自己让路!
从官阶上看,御史中尉属于中央,地位高于太守这种地方官!但是拓拔志强调自己是洛阳的地方最高长官,重点是洛阳,在自己的辖区内不应向中央官低头,拒绝让路。
孝文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也不好判断啊!心里暗骂,这俩个玩意儿,分明是考我呢,我还能让你们考住了!
于是微笑着进行调解,道:“路这么宽,你们从中将洛阳街道一分为二,都沿一侧通行,各扬马嚼子(镳),驱马前行,不就碰不上了吗?朕看你们以后,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分道扬镳”由此产生……
第243章 拓拔宏汉化剃须;朝堂再颁汉化令
一切就绪了!!!
烛火在太极殿的龙案上跳动!
拓拔宏面前文稿,摞的跟小山一样,但是摆放的整整齐齐,这是他从小形成的习惯,一丝不苟,一切必须井然有序!
他用手指从上到下,依次划过那些文稿,仿佛在丈量这里藏着的百年基业。
忽有风吹进殿门,卷起他垂在肩侧的发丝,内侍轻声道:“陛下,已经夜半了,该安歇了!”
他这才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夜色。
后妃、夫人、以及嫔御等,还有内外文武百官已经全部迁到了洛阳。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冯润的昭仪宫中安歇。
冯润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恬静可爱,媚而不妖,竭尽所能讨好拓拔宏,她只有一个想法,必须把这位爷伺候舒服了,这样她才能进行下一步,要知道皇后位置还空着呢!
冯清去后,拓拔宏一直不肯再立后,冯润始终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又不敢过多探问,要知道拓拔宏贼精贼精的,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天还没有大亮时,拓拔宏已经起床了,冯润着实没睡醒,她只听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不知道拓拔宏在忙些什么,赶紧慵懒的慢慢起身。
此时,拓拔宏正站在窗前的铜镜前,发出轻而又轻的笑声,透着几分得意。
“陛下,笑什么呢?”冯润下了床,随手裹了一件白狐狸的披风,走向拓拔宏。
拓拔宏突然转身,冲她一呲牙,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冯润“妈呀”一声,栽栽愣愣后退了好几步,抬手揉了揉眼睛,之后定住眼珠,跟不认识拓拔宏一样,彻底愣住了。
“怎么?不好看?”拓拔宏嘴角含笑,走过来问。
“陛下,您,您的胡子呢?”冯润嘴里直拌蒜。
要知道拓拔宏原本有一副漂亮的胡须,而且须眉相衬,眉毛浓长,胡须舒展,尽显英气,如今居然嘴巴子光秃秃的!
“剃了!”拓拔宏斩钉截铁的说。
“咱们祖上不是不让剪胡须的吗?”冯润彻底懵了,胡须是鲜卑人的标志,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爱妃不懂,我要推行汉化,必须得从自己下剪刀,这不挺好吗?显年轻!”拓拔宏招呼内侍,准备更衣!
内侍进来,看见了没胡子的拓拔宏一时适应不了,也麻了,心里话,陛下,你怎么混得跟我们一样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拓拔宏要给皇太子拓拔恂在太庙,主持加冠之礼!
这个时段,他居然把胡子剃了!
也不知道太庙的祖先们看着他别扭不别扭。
之后拓拔宏召见文武群臣,举行大型朝会。
他突然笑吟吟的看着李冲,问道:“李爱卿,你说说,我朝该以哪种语言作为官方语言啊?”
李冲也是百密一疏,或者让没胡子的陛下晃晕了,突觉拓拔宏年轻了四五岁不止,说是个毛头小子,一点不违和,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于是投机取巧道:“大魏有四方之人,言语各不同,故臣不知该以谁的为准,臣觉得陛下的语言就是标准!”
拓拔宏毫无征兆地勃然大怒,道:“李冲!你说出此话,罪当处死!”
李冲吓得一哆嗦,心里话,我哪里说错了,我这不是在维护你吗?
怎么?剃了胡子还六亲不认了呢?
拓拔宏盯着他道:“你有负社稷,朕应该让御史把你套上锁链,牵下去,查办治罪!”
李冲立刻跪倒在地,摘下帽子,磕头谢罪!
孝文帝并未真的把李冲交付御史,而是叹息道:“你谢的什么罪?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汉语才应该是官方语言!
若任凭四方言语杂乱,不仅政令传递易生偏差,更不利于鲜卑汉化,而你居然说以帝王之言为标准,看似在维护皇权,实则背离了汉化改革的大方向,你说你是不是罪该处死!”
李冲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说你一大早,剃胡子干什么?我净盯着你看了,都看走神了!
拓拔宏也没搭理李冲,冷冷的,就让他一边跪着!
他转向众位大臣,微笑着问他们:“各位爱卿,今天咱们君臣好好聊聊天,大家不要拘谨,有什么说什么,你们是希望朕直追商、周呢?还是连汉、晋都赶不上呢?”
大家看了看跪在一边的李冲,心里话,随便说?那还不得跟他跪一排啊!
咸阳王拓跋禧是个有眼色的,赶紧回答说:“群臣们都是一个想法,盼陛下直追商周,超过前王。”
孝文帝很满意,又问:“那么是应当改变鲜卑旧俗,还是因循守旧呢?”
拓拔禧赶紧把话递了上来:“绝不能因循守旧,必须移风易俗,这样才能圣政日新。”
拓拔宏拍了拍龙椅,点了点头,道:“不错,那么你们只是想自身实行呢?还是希望子孙后代都实行呢?”
拓拔禧话也说的顺了,道:“臣等愿意移风易俗,跟大魏江山一样,传之于百世万年。”
孝文帝非常开心,环视群臣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有别的想法可以说出来。”
众人齐道:“都是这样想的!”
拓拔宏微抿嘴唇,许久说道:“那么,可不要出尔反尔,朕一旦下令,你们要明白君无戏言,千万不得有违。”
拓跋禧跪倒在地,回答:“君令臣从,无人敢违!”
孝文帝一拍龙案,立刻起身道:“你们可听好了,朕诏令,从今而后,禁用鲜卑语,全部改用汉语!三十岁以上的人,由于习惯成自然,朕可酌情容他们速度慢一点,但是三十岁以下之人,凡朝中任职者,必须马上改过来!如果不改,降免其官!”
众人一听,禁不住哗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多鲜卑贵族,根本不认识汉字,汉语多难学啊!
拓拔宏眼神一冷,问道:“各位应当严加自戒。怎么?各位王公卿士还有不同意的吗?”
拓跋禧赶紧大声说道:“没有不同意的,无不遵旨!”
孝文帝看了看捧着帽子,跪在一边,满头白发的李冲,又板起脸,训斥道:“朕出征半年,回来看到了什么?满大街的妇女们,还穿着夹领小袖的鲜卑衣服,留守洛阳的官员,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执行朕之前的诏令?不是说好通行汉服了吗?”
这会不用拓拔宏点名,立马跪倒一片,但凡留守洛阳的,一个没剩,全都磕头谢罪不已,李冲一看,我今天是起不来了,我也是留守官员!
孝文帝颇有点语重心长,继续讲道:“你们呢,不要总是做表面功夫,哄骗朕没有用,如果朕讲的不对,当庭争辩,可以据理力争,但是上朝则顺从朕旨,退朝后就抛到脑后,你们是几个意思?”
众人再次磕头谢罪,个个寒蝉若噤,哆嗦不止,这事整的,怎么之前就没往心里去呢!
“另有,既然迁都,凡是平城迁移来洛阳的,死后全部埋葬在洛阳邙山。”
此话一出,有关官吏,赶紧上奏请示:“那两地分居的怎么办?”
拓拔宏点点头,道:“这个朕也考虑过了,如果丈夫已经死在平城,那么过后妻子,可以送回平城安葬;但是如果丈夫死在洛阳,妻子亡故在平城的,夫唱妇随!其他州的人,朕不管,听从自便。”
至此从平城迁居到洛阳的,全部成了河南洛阳人,敢私下跑回平城,那就是杀头大罪!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记得,拓拔宏曾经在冯太后永固陵旁边给自己大肆建造皇陵,现在看来——都是扯淡!
第244章 拓拔宏统一度量衡,通行钱币改姓“元”
李冲本来沉雅有度,自谓机敏而有巧思,结果在大殿上跪了好几个时辰,这家伙憋屈的,回到家以后,腰酸背疼,说不出的疲累。
他负责营造洛阳,兼营匠制,和大量礼仪制度的制定,几案盈积,现在也没精力管了。
刚将整个人趴到软榻之上,美丽小妾甜甜的过来,想给他按摩推拿一下,舒展一下筋骨,没想到门外人喊马嘶,陛下的诏令又来了!宣李冲即刻进宫!
他苦笑着翻身坐起,突然有种感觉,伺候拓拔宏比伺候冯太后还累人呢,这家伙精力太旺盛了,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不由得仰天长叹,我这四十五岁的小身板,干不过二十九岁的大体格子了。
没办法,还得抖擞精神,马上进宫。
拓拔宏一见他来了,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笑呵呵招呼他近前赐座。
李冲有点趔趄胆怯,眼神闪烁,他还搞不明白,陛下叫他干什么,是有好事,还是又要熊他一顿。
拓拔宏也笑了,先前拿他朝堂立威,确实有点不地道,赶紧把话拉了拉,道:“李爱卿,近前来,朕知道你统摄经史,尤善文义,朕每制定一项律令,都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冲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悠悠走到御案一侧,搭个边坐在椅子上,拱手道:“臣必竭尽所能,奉上侍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行了,套话就不用说了,朕有几个事,你来帮朕参谋一下,第一件事,朕把大魏的度量衡统一一下,可有出处?”
李冲立刻来了精神,道:“此项事宜,确实应该改一下了,咱们大魏可以统一改用长尺、大斗,依据的话,可依《汉志》制定!”
拓拔宏道:“我就说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好,咱们就改用长尺、大斗,废除那些杂七杂八的衡量器具,太不方便了。”
“第二件事,你负责营建新都工程,现在看也基本接近尾声了,干的特别好,朕真心满意,朕要在洛阳设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这事,你还得接着谋划。”
李冲笑了笑道:“臣之前已经琢磨过这事了,地址都选好了,国子学安置在碑林那里,甚为合适,陛下放心,很快就能成型。”
“那可真不错,对了,金墉宫修建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毕。”李冲回答得干净利落。
拓拔宏点点头道:“果然没有什么事,交给爱卿我是不放心的,勤奋强力,孜孜不倦,就这样吧还有人弹劾你呢……”说罢,拓拔宏拿出几封奏折,递给他看。
原来是御史薛聪弹劾李冲的折子,说他过多照顾家人,将自己的子侄通通安排了工作,有的不太胜任。
李冲马上站起身,脸色一变,握着奏折的手,轻微颤抖。
拓拔宏道:“这就是我在大殿上让你跪着的原因,都知道你荣宠极盛,咱们君臣关系又好,难免大家都盯住你找毛病,因此,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惩戒于你,也是保护你的意思,你可懂得?”
李冲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眼泪夺眶而出,不停磕头谢恩。
拓拔宏赶紧将他拽了起来,道:“就你我君臣两人,不用跪来跪去的,你也不要跟薛聪过不去,他这人德行才气俱佳,弹劾人时,不畏强横,朕有时想要宽容某个人,他总是和朕争辩,脸红脖子粗的,寸步不让,有时候朕见了他,也不能不害怕,都想绕着走,何况其他人呢?”
李冲擦了一下额头汗珠道:“臣回去以后,立刻清理门户,把那些不胜任的子侄,该降降,该免免,该回家种地回家种地。”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朕相信你!”拓拔宏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冲明白,这是拓拔宏在给自己机会,自己必须有所收敛。
薛聪可不是一般人,孝文帝对他极其重视,绝对的心腹,不然皇宫中的卫士禁兵,不可能全部交给薛聪统管。
新进选拔勇猛的武士十五万人,担任羽林、虎贲,也是由薛聪负责的,为的是充实皇宫宿卫,你说这人得罪得起吗?
“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既理文博,又兼营造,剞劂在手,终日不倦,实在是居功至伟,朕升任你为太子少傅,陇西公。”
李冲免不得又要跪下几番推辞,拓拔宏坚持封授,调笑道:“王睿当年还封了中山王呢,卿差啥呀,不要过谦了!”
一句话又点到了李冲心坎上,造的老脸通红。
拓拔宏哈哈大笑,道:“罢了,朕跟你开个玩笑,你再把下面的事情给朕参谋一下,这才是大事!”说罢,拓拔宏脸色突然一紧,李冲也跟着他的脸色严肃起来。
“早先咱们大魏国民,不爱使用钱币,习惯以物易物,所以大魏一直没有自己的钱币,商贸不便,民生受阻,这事必须得解决一下。”
李冲道:“这事,臣已经上奏过多次了,请陛下诏令有关部门,铸造钱币!”
拓拔宏也笑了,道:“你可真是人才。凡是朕要改制的,你都事先想到了……”
李冲揉了揉鼻子,有点小尴尬,微微低下头。
“既然你上奏过,可琢磨过,大魏钱币,取什么名字好呢?”
李冲眼神一愣,摇摇头,道:“具体名称,臣还没来得及想,请陛下酌定吧。”
这可不是他能瞎说的。
拓拔宏手指弹拨,轻拍了案几几下,道:“太和五铢钱怎么样?”
李冲大赞,非常棒,特别好,陛下你太会取名字了!
“今年快到年底了,朕诏令下去,令有关部门准备,也得一段时间,朕估计明年三四月份,铸造事宜便能大体齐备,以后公私方面,就要一律开始使用太和五铢钱了。”
李冲钦佩的看向拓拔宏,这位帝王胸中自有宏图,都很超前,具有革命性。
多少年,才能出一位这样的帝王?
如此有胸襟,有眼界,有谋略,居然被自己碰到了,作为臣下,也是一件莫大幸福幸运之事!
孝文帝拓拔宏把眼光收了收,道:“还有一件最大的事,压在朕心头!不知该和谁商量。”
“何事啊?”李冲探寻着问。
“朕要改姓!”
李冲差一点又跪下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是随便能改的?
“你别惊讶,要想汉化彻底,就不能再留着鲜卑族的印记,咱们北方人称‘土’为‘拓’,为开疆拓土之意,拔又通后。
“土后”便是指大魏,我们的祖先为黄帝后裔,以土德而称帝,所以姓拓跋。
土,正色之黄,五行居中,运化中州,乃万物之元,所以朕觉得应该改姓为‘元’,你觉得怎么样?”
“元?”李冲重复了下,低下头思索,最后突然抬头道:“妙极!“拓跋”为鲜卑族姓,无论如何都带有游牧族群的标识,中原百姓从心里难以接近,极易疏离,而“元”取自《周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意为万物本源,极有正统性!还包括万物!
将皇室定姓为“元”,融入华夏姓氏体系,这样就可向中原士族与百姓传递,大魏皇室不是异族,而是华夏正统继承者!
这样会极大消解疏离感和对立,那么,咱北魏就不是鲜卑人统治中原,而是承续华夏文脉的正统王朝!
如此,北方士族会愿意主动归附,即使是南朝那边,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认同,为一统南北做好准备!”李冲赞不绝口!
“知朕者,李爱卿也!”
很快,君臣所研究的事项,通通诏令实行!
拓拔宏的执行力是超前强大的!
公元496年,春正月,诏令下发,拓拔皇室通通改姓为“元”!
孝文帝拓拔宏不再是拓拔宏,而是元宏!
你会说,老元家有啥名人吗?怎么有点耳生呢?
这不是有一个了吗?元宏!后面还有一大群呢!乌央乌央的,都曾青史留名。
另外:
元好问,了解一下!
元稹,了解一下!
元芳,这事你怎么看???
第245章 元宏核定豪门望族;元恂杀师私奔平城
元宏改完宗室,一帮姓元的应运而生,挺好。
然后,他把目光扭向诸位功臣旧族。
但凡从代京平城迁来的,其鲜卑姓氏,叽里咕噜的,一律给我改成汉姓!
于是,拔拔氏改为长孙氏、丘穆陵氏为穆氏、步六孤氏为陆氏、贺赖氏为贺氏、贺楼氏为楼氏等等其余所改姓氏,不可胜数。
元宏说你姓啥,你就姓啥,中华姓氏一览表,被元宏投了一枚大炸弹!炸得胡汉交融,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
元宏雅重门庭,推崇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四家。
又特下恩诏,从汉族四大家中各纳一女,以充后宫!
就这样得了四位美艳无双,才华横溢的女才子做了妃子。
也不能忽略了鲜卑贵族,又把改过姓氏的穆、陆、贺、刘、楼、于、嵇、尉等八姓,定为洛阳新高门,这些鲜卑部族,自太祖拓跋珪降世,便勋着当世,位尽王公。
元宏下旨,通知司州和吏部,不要让他们的亲族充任卑微官职,而应当同卢、崔、郑、王四姓一样对待。
之后,他又盯住了六位弟弟,诏令之前所娶正妻一律作废,都变成小妾,重新娶汉家八大姓氏高门之女为妻,进一步完成了胡汉联姻。
其中,陇西公李冲的女儿李媛华嫁给了彭城王元勰。这位爷是元宏同父同母的弟弟。
李媛华,也就是孝庄帝元子攸的生母,后被追尊为“文穆皇后”,这自然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朝廷继续议定名门望族人选,扩大范围,这是有待遇和地位跟着的,有人提议薛氏不错,应该列为河东望族。
孝文帝元宏听后直摇头,又开始顺口瞎溜达,说:“薛氏是蜀人,怎么可以成为一郡之大姓呢?”
一句话又捅了马蜂窝,当时薛宗起正执戟站在殿下护卫,当时就不干了!
他站出来直面孝文帝元宏:“我的祖先在蜀地做官,都啥时候的事了?汉代末期!而且两代之后,就回到了河东,如今六代都过去了!
怎么还能算作蜀人?
我斗胆问一句,陛下原是黄帝后代,结果受封北方,在平城建国,难道就应该一辈子在北方吗?那怎么还迁都洛阳,经略中原了呢?
现今陛下不认我们为郡中大姓,我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说罢,将手中之戟狠狠在摔地上,居然砸碎了!
孝文帝元宏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慢悠悠地说道:“看看,这气性也太大了,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朕为甲,你为乙,你家是在步朕的后尘呗?也有道理,列薛姓为郡之大姓吧!”
薛宗起一方天画戟摔出一个望族,立刻开心了,跪倒谢恩,喜形于色。
元宏还是很幽默的,望着他戏言道:“你的名字不对,不应该叫‘宗起’,而是叫‘起宗’呀!”
众人哄堂大笑。
公元796年七月,久旱无雨,元宏觉得自己德行有亏,上天示警,于是停止进食,向上天请罪。
愚昧不愚昧,咱真的不好说,但是这份责任心还是很难得的,现在哪有领导觉得这事,跟自己的德行有什么关?
群臣们听说陛下三天未食,都来到中书省请见,还谎称四周都下雨了,只是皇城这边雨水少了一点,不碍事的,您还是吃东西吧。
孝文帝依然不肯进食。
豫州刺史王肃听闻,赶到崇虚楼,求见元宏,不吃东西哪里能行?
孝文帝推辞不见,并派人告诉他:“朕三天不食,依然没见大雨落于窗前,上天还是没有什么感应!
近来朝廷内外之人,都说郊外大雨连绵,朕怀疑是在宽慰朕心,情况未必属实。
现已经派人前去查看,如果与所说的相合,就立即用膳;
如果不然,朕还有何理由活下去呢?就用朕的身体,代替万民百姓请罪,承担老天爷的责咎吧!”
王肃哭着走了。
半夜突然被惊醒,只听得狂风大作,门户皆开,仿佛千军万马杀到了窗前,他赶紧起身查看,一个惊雷劈开天际,突然天降大雨,下了个沟满壕平!
王肃喜极而泣,道:“上天呢,可下雨了,我们的陛下要饿死了!”
公元496年八月,孝文帝元宏准备前往嵩高,祭祀嵩山,同时巡视地方。
谁知刚到嵩高行宫,天刚蒙蒙亮,尚书陆琇便从洛阳飞马疾驰,前来求见。
元宏知道,没有大事发生,这人肯定不会如此作为,于是连忙召见。
陆琇见面便扑倒在地,道:“太子,把他的老师高道悦给杀了!”
“什么?!!!”元宏大骇!
原来是太子元恂不喜欢学习儒家经典,更爱骑射,长得身肥体胖,总是吵着受不了河南的鬼天气,夏天太热了!于是经常和左右说,思念北方,想回到平城去。
孝文帝元宏,赐予他很多中原衣冠,俱是宽袍大袖、峨冠博带,他抖搂开一看就啂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啰里啰嗦的?烦死了!
私下里还是喜欢穿着窄袖、短衣、长裤的胡服。
他的老师,中庶子辽东人高道悦,能不害怕吗?
你可以和元宏撒娇,捣蛋,但是,绝对要和他思想上保持一致,理念上背道而驰,他能把皇位传给你吗?得不到皇位,你还想活啊?于是多次恳切地劝谏元恂,可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元恂不但不听劝,还特别厌恶老师。
正赶上父皇出宫,叛逆到了顶峰的元恂,于是与心腹狐朋狗友密谋策划,说道:“咱们偷偷跑回平城玩几天吧?”
也是小孩子心性,说干就干,叫来御用马匹,一行人骑上,呼呼啦啦,就要直奔平城。
高道悦闻听,顿觉大祸临头,私回平城,那是死罪啊!于是赶来拉住马缰,声泪俱下,苦劝不止,死活不肯松手!
元恂暴怒不已,威胁道:“你松不松手??再不松,我杀了你!”
高道悦面无惧色,反倒是苦口婆心道:“我若松手,太子你就完了!”
元恂二话不说,抽出佩剑,只见一道血光喷射而出,高道悦不可置信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这样,元恂将自己的授业恩师杀死在了宫殿之中!!!
可真是成人不用管,管死不成人啊!
中领军元俨也是皇室宗亲,听到报告,反应迅速,立即率部勒门防遏,封锁宫门、遏制混乱局势,太子元恂及其随行卫队几十人,被当场擒获,看押起来,元俨又封锁消息,各方安抚,才成功阻止了事态扩大!
孝文帝听完事情经过,眼神黯淡,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继承人问题,对每个王朝来说都是天大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万千功业,毁于一旦!铜墙铁壁也会土崩瓦解!
“这个逆子!”元宏痛心疾首,顿觉头昏眼花!一股冷气直冲胸口!
但是他还得强装镇定,告诉陆琇,不要对外声张,怀着沉痛的心情,仍然完成了祭拜,若无其事地返回洛阳。
八月二十三日,孝文帝回宫,第一件事便是捉来儿子元恂,大声斥骂!
“你这个逆子!朕怎么会养出你这般狼心狗肺不成器的东西!
你一天天锦衣玉食,只管玩闹,知不知道朕在干什么?
革弊政、安社稷,迁洛京、推汉化,就是要留给你一个稳固的基业!
可你呢?身为储君,不习儒典、不明事理,不与朕同心一意!
高道悦是你的恩师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连普通百姓都懂得的道理,你难道都不明白吗?怎么敢把他杀了!手刃恩师,大逆不道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你将来如何能登临大位!
还想带着你那些狐朋狗友,偷骑御马,逃回平城,你这是要反叛吗?
你说,你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够死罪!
朕告诉你,今日若不严惩你,何以对天下苍生?何以对你枉死的恩师?何以对列祖列宗!
说罢命弟弟咸阳王元禧仗责元恂,直接打死!
元恂也不过十五岁,一时误入迷途,谁想会闯下滔天祸事,被打得狼哭鬼嚎,眼泪磅礴,恐惧得哭喊亲娘……
第246章 元宏忍痛废太子;冯润谋划欲为后
元禧打了几十下,实在下不去手了,回头看着元宏,眼神里都是恳求,意思差不多得了!
元宏撸起袖子,抢过荆杖,自己动起手来,一边教训儿子,一边骂:“堵起嘴来!莫叫啼哭!我非打死你不可!干出如此勾当,怎么饶恕?
今日若不管教,明日便要弑君杀父,到那时什么都迟了!”
众人见元恂趴在棍棒之下,忍痛不过,已经昏死过去,赶紧齐齐跪倒,哭劝不停!
打了一百多棒后,元宏见儿子不再哭闹,眼角不由得也渗出泪来,实话实说,心揪得要命,于是荆棒一丢,罢了手。
他强忍着心痛,命人把儿子扶着拽出去,囚禁在城西别馆,囚禁起来。
元恂昏昏荡荡,趴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可以起床。
这顿痛殴,彻底打醒了小太子!囚禁期间,他也只能保持基本的生存状态,布衣蔬食,仅免饥寒。
昔日那些狐朋狗友散了,走死逃亡,讨好奉承的人没了,劝谏教导的也不再来了,整天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好不孤单,一到夜里,灯光摇曳,便鬼影憧憧,甚是怕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太子身份带来的,如今,抚养自己的太皇太后死了,亲娘死了,如果再被父亲抛弃,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痛定思痛,他给父亲写了一封陈情信,说自己只是贪玩,觉无叛逃之心,期间数次落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他不懂,即使父亲愿意给他机会,其他人,也会断了他的生路,这封信居然被人私下扣留了……
孝文帝真的被儿子气得够呛,睡卧不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难道还真宰了不成?
所谓虎舐犊情深,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又怎么能不牵肠动心,这这个事件着实让三十岁的他,苍老了许多。
虽然他明白作为天子,免不了铁血家事,可是一件接着一件,父亲、母亲、外公、舅舅……儿子……,铁打的心脏也受不了啊!
正闹心时,有关部门上报,吐京胡部反叛!
孝文帝只得先把儿子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还要斟酌一下,他还需要观察,想看看儿子的反应。
可是儿子那头什么动静也没有,看押人员说元恂一切安好,该吃吃,还睡睡,他哪里知道这里面有人插了手,元恂的悔过信居然被截留了!
暂时处理叛乱的事情吧。
元宏诏令朔州刺史元彬,代管汾州事务,统领并州、肆州的人马,前去讨伐叛贼。
元彬也是宗室子弟,派遣直阁将军奚康生打头阵,奚康生,标准鲜卑人,家世良好,父亲为部落首领,他骁勇善战,臂力极大,能弯弓十石,所用之箭,也比普通箭大一号。
也就是他曾经火烧南齐,夺回河中州!直阁将军就是这么到手的。
吐京胡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败退至车突谷,奚康生随后追杀,两战胜两胜,俘获牲畜上万头,凯旋而归!
孝文帝看到战报,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诏令元彬转正为汾州刺史,继续清除反叛胡族,除恶务尽!
没想到这回叛胡也学狡猾了,不再主动出击,而是仅仅凭借六百勇士据险而守,就是不服!
元彬也来了讨巧耍乖的劲头,居然请求元宏,拨兵两万支援讨伐!
孝文帝元宏勃然大怒,没一个省心的,下旨道:
“小小的一股寇贼,区区六百人!居然让朝廷发兵去讨伐!
责令元彬,根据实际情况,安排讨伐事宜!如不能攻克,必须大兵去讨伐,也行!那就先斩刺史,再发兵!”
元彬接到圣旨,差点没吓尿了,这回也不装蛋了,赶紧披挂上阵,亲自督率州兵,那可是枪林弹雨,身先士卒,终于拿下了这六百人,获得大胜。
元宏看到捷报,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也算拓拔儿郎,还要兵不?嘚瑟的!
宗室子弟好摆布,可是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却越来越重!
太子怎么办?
最终孝文帝元宏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不得不承认,综合各种表现来看,这个儿子废了!
他在清徽堂召见群臣百官,商议废去太子元恂之事。
太子太傅穆亮、刚刚任命的太子少保李冲,都摘去帽子,伏地磕头谢罪,自责教导不严,致使太子铸成大错。
“都是我等没能起到为师的作用,罪责在师,不在徒,请求宽宥太子这一回吧!”李冲尤其不忍心,要知道元恂可是冯太后从月科里带大的,抓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冯太后当年可能是年岁的关系,特别喜爱这个肥头大儿的重孙子。
孝文帝元宏说:“罢了罢了,你们谢罪,请求宽宥于他,无非出于师生私情,咱们今天在说什么?国家大事!
‘大义灭亲’,之所以为古人所看重,就是因为难!
我是他的父亲,难道不比你们心疼?
可是元恂违抗父命,私自逃叛,欲跨据恒、朔两州,如果被他得了逞,那些不愿意迁都的旧臣,必会拥他再立,割接大魏,这是何其可怕的事情?
况且他又杀恩师,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罪恶吗?
你们说,朕能宽宥他吗?而且事到如今,他连一封请罪书信都没写给朕,可见毫无悔改之心!
如果不把他废掉,将来必为社稷的一大忧患,多少例子在那里摆着呢!还记得西晋的八王之乱吗?仿佛就在昨天!”
众人也没有办法,心里明镜似的,光是逃跑,抓回来毒打一顿,或者找个借口,扔出几只替罪羊,搪塞一下,再训诫一顿也就罢了,可是杀师这事,古往今来,没有储君干过,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公元496年十二月,北魏太子元恂被废为庶人,安置在河阳无鼻城,并派兵看守,吃喝用度,极其简单,仅仅冻不坏,饿不着罢了。
好好的一个太子,就这么把自己玩废了!
还是那句话,不是降生在皇家,就一定有皇位继承的,即使有,你我也得有能耐坐…
元宏身心俱疲回到后宫,冯润好久没看到陛下了,赶紧殷勤抚慰。
其实她自己也没闲着,高菩萨借着御医的身份,出入昭仪宫,如走平地。
他最近也有些着急,眼看着新进入宫的妃子越来越多,个个姹紫嫣红,只怕冯润年老色衰,失宠是必然的事情,于是一个劲撺掇冯润在陛下那里再努努力。
冯润智商一般,情商一般,可是也不是傻子,她晓得欲速则不达,还得用巧劲儿。
最近,她瞧出了元宏因为太子之事,伤心不已,于是在把元宏哄开心之后,趴在他的胸前,低声道:“陛下还在心疼太子吧?”
元宏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朕也是人,怎么能不心疼,有时候朕真的不想当这个陛下了……”
冯润心立时一翻个儿,那不行!你不当,我从谁手里讨皇后之位?
于是她细声软语劝解道:“陛下实在是累了,光是汉化改革就够您操心的了,太子的事,怪不得陛下,他从小失母,姑母又去世的早,没有嫡母管教,也是有原因的……”
元宏闻言,心中一动,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问:“想给皇子们当嫡母啊?”
冯润赶紧娇笑着扑进他怀里,掩饰道:“哪有?不是,我这不是在替陛下琢磨事情呢吗?”
元宏抚了抚她光洁的臂膀,眼神空旷,许久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容朕想一想……”
第247章 冯润大梦又落空,元澄奉命拿穆泰
元宏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燃起了冯润的滔天希望,她小心脏突突乱跳,但是却懂事的没再说什么,只是甜甜的一笑,猫到元宏的臂弯里假睡。
自此,冯润每天夜里恨不得都从梦里笑醒,可是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将她的美梦劈得稀碎,她整个人显示出一种外焦里嫩的糊粑状态!
她目瞪口呆,当时便头晕眼花,卧床不起,这回是真病了,赶紧派宫人,传唤太医高菩萨前来。
高菩萨刚刚一步跨进内室,冯润便扑进他怀里,哭道:“你说我这是啥命啊?本来陛下都答应考虑一下立后的事了,穆泰这个老杂毛,居然要反叛!”
“他反叛跟立你为后,有什么关系?”高菩萨赶紧搂住她,一边亲吻摩挲一边问。
“你懂什么?穆泰曾经是我姑母的心腹,里里外外帮姑母摆平了多少事情?
想当初姑母因为陛下太过聪慧想废帝另立,穆泰就是力主反对的那一个,本来陛下因为这事,对他挺好的,他怎么还起幺蛾子了呢?”
“原来是你姑母当年的心腹?这是有点麻烦了,虽然你与冯家已经无甚瓜葛,可是在外人眼里,你始终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妥妥的冯家人啊!”高菩萨也没辙了,沮丧的叹了口气。
冯太后的心腹反了,还能在提拔冯家人吗?
俩人窝在一起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决定还是蛰伏不动,谨言慎行,不可再提立后的事,过过这个风头再说……
穆泰也是老糊涂了,本来已经跻身“勋臣八姓”(穆、陆、贺、刘、楼、于、嵇、尉)之一,可以了!要啥自行车啊?那可北魏朝廷中地位最高的鲜卑贵族集团啊。
而且他自己家世显赫,既是公主之子,又娶了章武公主为妻,拜了驸马都尉,可以这么说是“累世勋贵+皇室姻亲”的双重顶配。
就这样,老实待着就完了,想干活就干点,不愿意就养尊处优,闹什么呢?
可能人生总有浮云遮望眼吧。
迁都之后,他特别不满意。
第一,陛下不重视他了,元宏渐渐摒弃了冯氏旧人不用,更喜欢选用中州的儒士,对他们这些鲜卑旧族爱理不理的,有点架空的意思。
第二,他从内心厌恶汉化改革,改啥啊?鲜卑族多好啊,平城多带劲啊!洛阳有什么好?死潮死潮,死热死热的。
本来就一肚子怨气,元宏还改换了他的官职,从尚书右仆射出任定州刺史!这属于外放啊!
定州——河北省定州市。
领中山、常山、钜鹿、博陵、北平五郡。
辖境相当于现在河北满城县以南,安国市、饶阳县以西,井陉县及藁城、辛集二市以北的广大地区。
但是他不愿去上任。
上奏陈情道年老多病,逢气候暖湿,病情更加严重,因此请求到恒州上任。
恒州在哪里呢?
也就是平城旧都,原为京畿重地。
孝文帝元宏思量他也确实不容易,劳苦功高,便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做了一下调换,
调原来的恒州刺史陆睿去定州,另任穆泰为恒州刺史。
要说人家这个事情安排的,元宏可真没啥毛病。
穆泰到达恒州之后,陆睿还没启程前去定州,陆睿也不爱去啊,都是北方土生土长的鲜卑人,平城多好啊,俩人脑袋杵到一起,研究了一下,居然一拍即合,决定密谋反叛,在平城另立新君,把大魏一分为二!
俩人说干就干,秘密勾结了元宏的三位堂叔,两位堂兄弟,就要和洛阳分庭抗礼了!
乐东陵王——元思誉、
安乐侯——元隆、
鲁郡侯——元业、
骁骑将军——元超等平城守将,很快到位,共同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盟主。
元颐,乃元宏的堂叔,他也是北魏景穆帝拓跋晃的孙子。
见众人推举自己,也不敢推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不同意,要不被灭口。
但是他确实没那个心!
于是假意应承下来,后找个机会赶紧向元宏告发了此次谋反。
怎么个过程,都有谁参与,写了老长一大篇,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帮傻子还在那里准备做开国元勋呢!主帅叛变了!
元宏接到信件,着实心惊不已。
儿子得亏没跑回去,要不然现在的盟主就是他了!
他把身边的人搜罗一遍,谁能给我去把这事平了呢?
还得是那个又憨又直的任城王元澄!
元澄现任吏部尚书,不巧的是,正有病在身,听闻陛下传召,拖着病体赶到凝闲堂。
元宏把告密信递给他看,道:“任城,你看看吧!”
元澄刚扫了一眼,就呼啦一下站起身,脸色骤变,怒道:“这些人疯了!”
元宏也很痛心,对他说:“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事情,有些事,但凡你担心它发生,它就一定会发生,穆泰图谋不轨也就算了,还煽动诱拐了一批宗室。
很多人不愿意迁都,恋旧北方,大魏如果搞出来第二个南北朝,朕在洛阳的大业就完了!此国家大事,非卿不能办啊!”
元澄确实病的不轻,此时还是一派虚弱之像,脑门子呼呼冒虚汗,他看了看陛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腿有点不听话,直抖。
元宏上下左右看他,面有不忍,为难地说:“朕知道你病了,可是卿虽有疾,也要强为我北行。
一来你出身军旅,声望卓着,能压得住他们,二来,此等大事,朕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元澄听闻,甚为感动,他回答说:“穆泰等人愚蠢至极,所谓叛乱也没什么深谋远虑,只不过故土难离罢了,陛下不要忧虑,交给臣去办就好,臣虽有犬马之疾,何敢辞也!”
元宏站起身,看向窗外,道:“没想到陆睿也和他们一起叛了,想当年他五千骑兵大破柔然,何其英勇,可惜了!当年还是我跟皇祖母力保的他……”
元澄也叹息不止,劝慰道:“可能有的人,此生只能相伴一程吧,再多的机缘就没有了,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了,既然他们宁死也不愿意来南方,那陛下就成全他们吧……”
元宏的思绪很快被拉回现实,他重新坐下来,道:“你到恒州,看事做事,假若穆泰还没做大,直接把他擒了;如果他的势力已经强盛,您奉朕旨发并、肆两州之兵讨伐吧。”
然后孝文帝元宏拍了拍小叔叔的肩膀,黯然笑道:“任城肯行,朕又何忧!”
元宏授元澄节旄、调军铜虎、并派身边的得力卫兵随军保护,下诏,取消穆泰恒州刺史一职,由元澄接任!
元澄到达雁门关时,雁门太守星夜来报:“穆泰跑了,带兵往西边投靠阳平王元颐去了!”
元澄一听当下一愣,跑了?
他当机立断,命令卫队连夜出发,直奔阳平城!
右丞孟斌当时就急了,劝阻他道:“殿下莫急,事情还难以估量,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应该奉圣旨持虎符,去调并州、肆州之兵啊!”
元澄摇了摇头,虎符能不用则不用为好,兵者凶也,弄不好黎民涂炭,血流成河,他胸有成竹道:“大家都是军营里摸爬滚打的,穆泰既然谋划叛乱,理应据城坚守,怎么会跑了呢?
估计是支持的人不多,势力不强,难以守城。
既然穆泰跑了,没有据城负隅顽抗,无故发兵,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所以,只须倍道兼程,迅速赶到面前,其心顿溃,民心自安!”
于是日夜兼行,催马狂奔,前往阳平。
元澄在城下扎营,城门都没关,他举目四望,问道:“谁敢单枪匹马,进入阳平,为我捉拿穆泰!”
别人一听,都往后退了退,只有御史李焕挺身而出道:“末将愿往!”……
第248章 李焕生擒穆泰;冯润入主魏宫
李焕持方天画戟,毫不犹豫,匹马入城!
众人只见一员战将,生得面似傅粉,器宇轩昂,身高八尺,细腰乍背,剑眉斜飞入鬟,俊目黑白分明!风驰电掣进了城!
李焕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藏青百花袍,外挂兽面连环铠,那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怒目大喝:“御史台办案!奉旨捉拿叛贼穆泰,与他人无关!敢有阻拦者,视为同党!”
众人一听,抄起兵器,翻身上马,奔李焕身后就钻,问:“需要帮忙不?”
穆泰原见李焕来了,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过是出身赵郡李氏,借门庭上位,绣花枕头白面郎一位,可是突然见到众人反水,他才大吃一惊,破口大骂,这起阳奉阴违的小人!可也无计可施,只得带领亲信部下几百人攻打李焕。
李焕这边,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简直跟过年一样,人山人海!
穆泰寡不敌众,身负重伤,拨转马头,转身直奔城西,想从那里出城逃跑。
李焕拍马紧追,坐骑小白龙,腾云驾雾一般,他在后面大喊:“穆泰休走!快下马受降!”
见穆泰狂奔不止,李焕弯弓搭箭,“嗖嗖嗖”几箭从穆泰耳边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死死趴在马背之上,说实话,李焕根本没想要他命,要不非射死他不可!
稍一愣神儿的工夫,李焕已经追了上来,手中方天画戟一个横扫千军,硬生生将穆泰扫落下马!之后画戟尖端一指,死死抵住他的咽喉,将他生擒活捉!
李焕朗声大笑:“叛臣穆泰归案!”
很快元澄的卫队也到了,进城就是拿人!众人一见亲王来了,巨老实,都说这事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躲得远远的。
陆睿等一百多人被拘捕,全部投入监狱。
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出来看热闹呢,拎着盆,捧着碗的。
怎么都抓起来了?
我勒个去,好多大官啊!怎么还有王爷呢?犯了啥事啊?
不知道啊!
元澄连夜突审,李焕又做回了他的治书御史的本职工作,从旁协助元澄。
治书御史,官阶虽不算最高,但直接对皇帝负责、可弹劾百官,参与审案,一般都是大案,如谋反案、贪腐案!
“行啊,御史台有能人啊!”元澄禁不住笑着夸赞李焕。
李焕云淡风轻一笑道:“捉拿人犯,是卑职的分内之事,殿下过奖了!”
到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白面书生,原来文武全才,赵郡李氏,不愧为世家大族,果然卧虎藏龙!
元澄带领一众官员,日夜奋战,把穆泰等人的罪行,详加核实,一项项列出,上表奏告孝文帝。
孝文帝阅后非常高兴,拍着桌子赞道:“漂亮!”
随即召集公卿大夫,都来开会!
他献宝一样,将元澄的上表,给大家传看。
元宏赞不绝口道:“任城王真是社稷功臣啊!并未大动干戈,就把叛乱平息了,百姓安定,朝廷威仪尽显!
你们瞅瞅,这判决写的,除了古代之皋陶氏,有谁能超过他?”
说得好好的,不想他随口瞎溜达的老毛病又犯了,看着咸阳王元禧等人道:“这事要是让你们去办,肯定达不到这个效果!”
众人一脸苦笑,用不着这样吧,褒一个,踩一堆!
最终,元宏核准,穆泰以“谋叛”罪名被赐死,其核心党羽如元隆等一干宗室也一同伏诛。
穆泰的亲族中,参与谋反的分支被削除爵位、流放边疆,没有连坐未涉事的族人,但家族势力从此以后大幅衰落。
唯有陆睿,孝文帝万分不舍,念及其家族旧功,和往日情谊,便想留他一命。
他与群臣商量:“将陆睿改为流放如何?”
群臣一听,都道:“任城王这判决写得多好啊!字字珠玑,句句属实,非古代之皋陶氏,有谁能超过他?我们都写不出来,陛下您不能改啊!”
这给元宏气的!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脸!砸脚都不能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自古谋叛乃十恶不赦之重罪,确实也不可轻恕!
元宏无奈,咬着牙,锁着眉,最终仍下令将陆睿赐死。
陆睿死后,家产被抄没,部分参与谋反的子弟被处死或流放,也没有牵连扩大,但是家族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
白瞎他祖父陆俟,父亲是陆丽两代人的卓越功勋。
可是这也难说得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件事,直接引发了另外两件大事:
第一件,孝文帝考虑到儿子元恂,作为废太子,只要存活便是隐患。
这小子生性鲁莽,易受人怂恿蛊惑,始终是守旧的鲜卑势力利用的目标。
担心儿子日后再生祸乱,动摇汉化改革的根基,元宏夜深人静时,望着儿子幽居的方向,暗暗垂泪了几场,还是忍痛下诏赐元恂毒酒一杯,令其自尽,时年15岁,之后又废元恂生母林氏追封的皇后之位,贬为庶人!
林氏这短短的一生,彻底活成了一个笑话,一场噩梦,本来死于“子立母死”的宫规,可以为家族博得一定的社会地位,没想到,最后儿子不但没保住,连这点菲薄的回报,也成了泡影!
另一方面,元宏也在考虑抚慰旧势力,迁都以后,冯氏集团的几大支柱,基本都被他熬死了,继冯太后之后,冯熙父子、拓拔丕相继病故,如今穆泰也完了,冯氏旧势力,几乎再没有能力兴风作浪了!
但是还有一些不太强的小股势力,莫名其妙的和鲜卑旧族融合到了一起,隐含在朝堂之中,也不容小觑,为了让他们安下心来,元宏终于下定决心立后!
他将目光投到冯润身上,这位风华绝代,一脑袋浆糊的美丽女人,养了这些年,终于派上了用场。
作为冯太后的亲侄女,虽然早已经与冯氏集团割裂,却最能代表失了宠的旧势力的脸面,释放友好信号,这就足够了!
于是元宏下旨,立冯润为后!
真是峰回路转,在冯润以为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天上掉了一个大馅饼!正砸脑袋上!
她的心如在云端折跟头,上下翻滚,左右摇晃,幅度不是一般的大!
无论如何,她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魏宫的女主人!
册封之日,二十八岁的冯润,立于紫宸殿的丹陛之上,恍如隔世,阶下百官垂首叩拜,如梦如幻,宫娥宦官屏息敛容,如履薄冰,连殿外掠过的风都似放缓了脚步!
她得意!
她春风得意!
往日的诸多算计,痛苦折磨,瑶光寺的耻辱冷寂,都成了过往云烟。
胜利的暖意自喉间漫至心底,她不仅冷笑一声——冯清,你输了!嫡女又如何?
此后,
这魏宫的晨昏,
这里的一草一木,
这宫中的喜怒哀乐,
谁生谁死,
这一切的一切,
都由我冯润说了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谁还敢对我翻白眼,看哪个嘴大的……还敢提庶出的话茬!
腰打断,腿打折,肋巴扇直接全踹骨折!哈哈!
就在一片得意之中迎来了春节,魏宫有了女主人,自然万象更新,一派喜气。
公元497年春正月,元宏迎春大型朝会,商议议定新太子。
二皇子元恪,生母为高照容,也就是从高句丽举家迁回龙城时,被发现的那个小美女。
元恪十四岁,不像哥哥那样粗犷勇武,身体肥硕,反倒是仪容端雅,气质温润,毫无悬念,当即被册封为东宫新太子。
元宏随即在清徽堂欢宴进行庆祝,众人都满脸喜色,唯有李冲沉默寡言,元宏问道:“卿为何闷闷不乐啊?”
李冲起身谢罪道:“我愧为太子师傅,玩忽职守,没有能教导好先太子,实在有罪,难以开怀!”
孝文帝心头一紧,叹息说:“算了,他是朕的儿子,耳提面命,事无巨细,尚且不能教化他的顽劣,你做师傅的,又能如何呢?总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何必谢罪呢?来,喝酒吧……”
说不好这一夜,表面看满脸喜悦的元宏,内心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冯润得知立了新太子,在宫里坐卧不宁,魂不守舍,按照宫规,高氏应该在此夜被赐死,可是陛下却没提这茬,难道是忘了吗?
待到元宏醉醺醺回宫,她一边为他宽衣解带,一边低声说:“陛下,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臣妾可以代劳……”
元宏醉眼惺忪,微笑着问道:“你什么意思?朕哪里有什么为难之事?”
“不是有个宫规吗?子立母死……”冯润怯生生地问道。
元宏酒立刻醒了,细长的丹凤眼瞪得溜圆,惊问:“你听谁说的?”
第249章 冯润再谋起妖风,元宏筹划征南齐
元宏突然起身,慢慢推开了冯润,目光冷冷地盯着她,问道:“魏宫确实有这个宫规存在,可是却为不传之秘,每个妃子被赐死,对外都说是暴毙宫中,你是怎么知道的内情的?”
冯润的心头一只小鹿乱撞,慌成一批,她低下头,绞着手里的丝帕,眼神躲躲闪闪,一时间支支吾吾。
“你姑母告诉你的吧?”元宏突然抿嘴笑了,托起她精致的小下巴,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
“这……不是……”冯润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前的元宏眼神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一些玄机,那么对于自己干的那些腌臜事,他到底知道多少?
元宏完全没了兴致,整理衣襟起了身,边往外走,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皇祖母连同她的俩位姑母,还有你们姐妹四人,你们冯氏,总共有公主、郡主七人先后进了魏宫,居然无一人开怀生子,你说天下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吗?别是知道了宫规的存在,提前吃了什么绝子之药吧?”
元宏说的风平浪静,冯润听得惊涛骇浪,她大吃一惊,整个人凝住了!
入宫之前,姑母逼着她喝下绝子之药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此绝密之事,元宏怎么会知道?
“没关系,吃了就吃了吧,朕不在乎,我去别的宫里安歇了,我劝你还是安安静静的做好你的皇后吧,别的事就别瞎操心了……”
话飘到冯润耳中时,元宏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蓝色的虚影!
冯润惊魂未定,但是也不敢造次,光是私饮绝子之药,浪费陛下储备这一项,就够死俩来回了,她怎么能不害怕?
更何况自己曾构陷妹妹冯清,又私通高菩萨呢?
她手指哆嗦着捉起一个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就那样心情散乱的坐着,直坐到晨曦初绽。
第二日,众妃嫔依次前来请安,为首先跪下的居然是高昭容!她面如桃花,掩饰不住的春风含笑。
高昭仪本来就国色天香,又加上人品稳重,仪态万方,一直是元宏的心头所爱,她也争气,共为元宏生下俩子一女!
其他后妃,眼睛瞧着高昭容,都是羡慕,学着她的身姿,依次跪在了后面。
“她居然没被赐死!”冯润一口气闷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看样子非但没被赐死,活得还挺带劲!看各宫的眼色,她比自己这个皇后还来得带派!没办法,谁让人家的儿子当了太子呢!
冯润潦草应付,打发走了请安的姹紫嫣红,赶紧召来高菩萨商议对策。
高菩萨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色倦怠,呵欠连连,他嬉皮笑脸道:“小宝贝,皇后的宝座,你也坐上了,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你知道什么!陛下立了新太子,按照大魏宫规,高昭容就该在当夜被内务府赐死,可是今天居然来给我请安了……”
“你跟她过不去干啥?或许元宏不想执行宫规了呗,这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吗?”
“我怕的正是这个!”冯润突然一拍桌子,烦躁的起身,来回走动,头上珠翠噼里啪啦摇响不停。
许久她停下来,紧锁眉头,阴惨惨地说道:“陛下百年之后,元恪继位,自然会册封他的亲生母亲为太后,我又没有子嗣,肯定得和其他妃嫔一样,给陛下殉葬,怎么办?”说罢就眼泪汪汪起来。
“啊?”高菩萨也吓了一跳,确实,北魏皇帝驾崩,没有子嗣就等于判了斩立决,通通得陪葬!
他赶紧集中精神,冥思苦想,许久,突然伸手一拉冯润,将她搂进怀里道:“如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怎么一不做二不休?”冯润靠在他的肩头,低声问道,抑制不住的娇躯微颤。
高菩萨挑起一侧嘴角,冷笑道:“你啊,还是冯太后的侄女呢,居然一招没学会,你姑母这一辈子最厉害的杀招就是——杀母夺子!”
“你可拉倒吧,姑母是利用宫规杀母夺子,名正言顺;我又不是太后,没这个权限,陛下又置之不理,让这条宫规名存实亡,我能有什么办法?”
“殊途同归,山人自有妙计!你放心好了,等着看好戏吧。”高菩萨突然狡猾一笑,将冯润扑倒在锦被之中,道:“事成之后,皇后拿什么谢我啊……”
没多久,内室便传出来断断续续的靡靡之音!
冯润豢养男宠的事,闹得如此明目张胆,元宏居然不知道吗?
谁知道呢?
可能太自信,可能灯下黑。
他哪有没有心思留恋在后宫琐事之上,即使有人含沙射影跟他提起皇后种种失德之事,他也只是一笑了之。
迁都之事已经稳定下来,他的首要任务是再次南征,这才是他要关注的宏图伟业!
公元497年5月初7,孝文帝筹划发动冀、定、瀛、相、济等五州,共征得大军二十万,即将入侵南齐!
他没有别的办法,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他也必须一直往南打,往南打!所谓帝国沉浮,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北魏孝文帝在华林园讲习武事,研讨从洛阳发兵事宜。
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出征不知几时能回,所以留守洛阳的人一定得是孝文帝信得过的人!
大本营可不敢出问题。
没有意外,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留守洛阳!这是元宏的护心镜!
御史中丞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掌管留守具体事宜和军需粮草调度。
征讨大将军的帅印,落在了元宏同母弟彭城王元勰肩上。
元勰觉得责任重大,辞而不受,对孝文帝说:“陛下还是再斟酌斟酌吧,我给陛下当个先锋没问题,大将军一职实在不敢领受。”
元宏不解地看着弟弟问道:“你啥意思?”
“陛下任用贤才良佐,应该亲疏远近掺和到一起用!
我是何人呢?你的亲弟弟,频繁施授恩宠,实在于心不安。
过去曹植上表魏文帝曹丕,请求率军攻打吴、蜀等地,魏丕都不肯答应。
愚臣不请自得,可以随驾南征,已经很开心了,要什么大将军啊?”
孝文帝元宏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拉着弟弟的手,稀罕八叉地看着道:“曹操那俩个儿子,因才气相当而互相嫉妒,小肚鸡肠的,咱不和他们比,咱俩多高尚啊!所以互相亲密。”
元勰忍不住也笑了,也没见夸自己夸得如此天真无邪的。
这样大造声势,南齐明帝能不知道吗?往宫里递送军报的络绎不绝,门槛子都快蹬碎了。
齐明帝萧鸾一看,又来了!元宏,你烦不烦?曾经一度,他闹心不已,从小父母双亡之后,他有了个隐秘的习惯,一遇到危险的事情,夜深人静时,便会钻到桌子底下,蜷缩起来,一躲一个晚上。
这次他旧疾发作,又钻了桌子,碰巧殷贵妃前来看他,大殿空空如也,哪里都找不到人,最后在桌子底下,把人拽了出来,殷贵妃禁不住埋怨道:“你也算一国之君,怎么吓成了这个样子!”
萧鸾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苦笑道:“一国之君,多了啥?也怕刀架在脖子上啊……”
把殷贵妃愁得完完的。
也难怪他心生恐惧,如今的南齐国力空虚,人心浮动,大不如刘宋时期。
本来嘛,南北易形了!
刘宋时期,刘裕、刘义隆、刘骏,人家没事就北伐,结果怎样不说,反正属于攻方。
如今北魏新政迁都以后,实力大增,也学起了刘宋,嗨!没事就南征,你说萧鸾能睡得着,吃得下不?
没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乃不变之规,齐明帝萧鸾派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赶往赭阳,助南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城,上一回整挺好,这回希望奇迹还会出现!
又派军主鲍举赶赴舞阴,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共同抵抗北魏,南北朝又一次大战,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第250章 魏主谋定华林院;元澄三气孝文帝
元宏在华林院,最后一次和众臣研讨进攻南齐的兵法战略。
元宏挥洒自如,阳光透过堂外高窗,洒在他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如今却显得异常的棱角分明。
他突然从一个文雅之君,变成凶猛狠辣的霸主,连神情语态都仿佛蜕变像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能人都是多面的吧,元宏尤其如此。
既有勤勉帝王的励精图治,又有仁者之君的悲悯情怀,更有决胜千里雄才伟略——这便是一代英主元宏,谋定天下时的无双风采。
堂内旌旗猎猎,甲胄铿锵。
元宏一身玄色金纹软甲,腰悬赤霄剑,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之上,沔北的山川、城池、江河历历在目,黑白二色棋子分置魏齐疆域,一目了然。
他抬手按住沙盘边缘,指尖划过南阳、新野、邓城一线,目光如炬,声亮如钟,咬了咬牙道:“南齐萧鸾篡权夺位不说,最近听说滥杀宗室,萧道成一脉重孙子都给杀光了,灭别人九族的我见过,灭自己九族的这还是第一位,朕决不允许这样的暴君存世!来吧,咱们看看怎么打?”
众人眼盯沙盘,侧耳倾听。
“朕定下此次南征策略主要以声东击西为主,配合梯次推进,分化瓦解。”
大家都围拢来,听他详细安排。
“先以声东击西之计,牵制南齐主力,主要通过多线佯攻,重点突破的方式,分散南齐兵力。”
“怎么个佯攻法?又怎么重点突破呢?”有人问道。
元宏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四扫,问道:“上次削职为民那几位,今天来了没?”
众人齐齐看向一侧垂头站立的薛真度、李佐和韦珍。
“末将在。”三人赶紧向前一步。上一次因为木匠多盖歪了房子,一齐遭遇了赭阳滑铁卢,三人一直在家闭门思过,没事时,给元宏上上折子,过了一段既憋屈又清闲的时光,听闻陛下又要南征,召见自己,早早都来了。
元宏点点头,招招手,继续道:“薛真度往前来!”
“臣在!”
“把你前几天和朕说的策略,跟大家再说一遍!”
“臣以为谋南必须先取樊邓而后取南阳,这样洛阳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就是定沔北之计!”薛真度侃侃而谈,言简意赅。
“高啊,实在是高!”大家禁不住赞叹。
“朕命你为征南将军,率军进攻南齐徐州,摆出主攻东线的姿态,吸引南齐主力部队向东集结,减轻中线压力。”
“末将得令!”薛真度挺胸抬头,领令退下。
“元英何在?”元宏又问。
元英出列,来到近前。
“上次对阵萧懿,仗打得不错,命你为镇南将军,进攻南齐义阳,进行西线策应,与中线主力形成左右呼应,防止南齐从西线调兵支援南阳。”
元英脸上的箭伤虽然痊愈,但是也留下了一个狰狞的伤疤,他领了军令,退在一边。
随后元宏道:“朕亲率主力主攻中线的南阳郡,这里是南齐淮河上游的屏障,拿下南阳,便可直接威胁南齐腹地。
朕攻敌必救,东西两线虽是佯攻,可是也要倾尽全力,三线联动、完成朕中线为实的布局。”
众人大体明白了元宏的战略安排,主将已定,副将还要安排,于是又一顿排兵布阵,参与此次大战的战将不下百员,各领其职。
元宏又道:“上次南征,因为迁都不久,后勤粮草难以为继,不得不退兵,这次要梯次推进,顾护后勤,咱们得先稳后攻、后勤前置。任城王元澄,这一块成败攸关,责任重大,就交给你了。”
元澄领命,面色肃然,道:“臣觉得应该在魏齐的边境,设置粮道据点,再不能出现粮尽退兵的情况了。
臣建议将后勤与前线的距离控制在百里以内,确保补给,短途运输,快速送达,也可以避免长线暴露。”
元宏赞许道:“甚好,甚好,五分之一的兵力分给你,修吧,但是也要兵士都精神点,时刻提防南齐,莫要他们偷袭粮道!”
大体研究完以后,元宏就地安排大型宴会招待群臣,出征之前,好好搓一顿!
为了调节气氛,宴席期间,元宏突然盯着王肃微笑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元宏要搞事情。
这也难怪,王肃行止潇洒,容颜绝美,元宏太稀罕他了,稀罕也不是好稀罕,就愿意折腾他。
元宏还没等开口,庭外突然来了位貌美如花的公主,正是彭城。听说皇兄又要出征,在这里大宴群臣,她跑过来看热闹。
彭城公主早年嫁给了刘昶之子刘承绪,可惜驸马天生身体不好,前一阵子已经去世,她又恢复了自由身。
“彭城啊?进来,坐到朕身边来!”元宏溺爱无比的看着六妹招手。
彭城轻飘飘穿过群臣,众人大气不敢出,这位公主实在太美了,喘气大一点,怕给吹走了,暖化了。
彭城惊鸿转身,坐在了元宏右侧,始终面带微笑。
元宏把目光再次锁定王肃,别人都在偷眼看彭城,毕竟秀色可餐,只有他低头就是一个连吃带喝,眼见着吃了很多羊肉和奶酪粥。
元宏听说王肃刚入北魏时,记恨父亲王奂无辜遇害,常有伍子胥灭楚之志,他平日里极其低调、身着素服,不赏音乐,因为孤身来魏,老婆谢氏还在江南,他也没有另娶,形单影只。
又因为口味问题,不肯吃羊肉、奶酪等食物,常吃鲫鱼羹,口渴了只喝茶。
京城的读书人都传他一次能喝一斗茶,号称“漏卮”,笑话他像漏壶一样喝多少都不满足。
元宏看他今天的吃喝行止,觉得好生奇怪,咳嗽了一声,问他:“王爱卿,你现在习惯北方的味道了?羊肉比鲫鱼羹如何?茶比奶酪怎么样?”
“啊?”王肃一愣,没想到吃个东西,还会被考问,于是放下奶酪杯,回答道:“羊是陆上之珍,鱼为水中之贵,每个人喜好口味不同,但是都是好东西。
但论味道的优劣,羊好比陆上大国,浩浩荡荡;鱼如同水乡小国, 清新怡人。”
元宏会心一笑,话里话外,还是恋着故土啊!又道:“这比喻不错,那茶与奶酪呢?”
王肃微笑了一下,奉承道:“茶呢?说实话,不配和奶酪并列,只能做它的‘奴婢’。”
元宏听后得意大笑,彭城也不停瞄着王肃,眼神里这个喜爱钦慕啊,见皇兄直管难为,赶紧给他添了一杯酒,笑道:“陛下,喝酒。”
元宏哪能放过王肃,又促狭地问道:“那朕怎么听说,你喜欢小国,不喜欢大国呢?还叫个“漏卮”!”
王肃吞了一下口水,也尴尬一笑道:“陛下见笑了,喝茶纯属于个人喜好,习惯罢了。”
元宏还要再继续,彭城突然端起酒杯,递到他的嘴边,眼神颇为幽怨,道:“陛下,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赶紧的,喝酒!”
元宏忍不住憋笑不止,看情态,彭城这是选定心上人了,第一次小姑娘委委屈屈连了姻,嫁了个病秧子,这次元宏也想好好补偿一下她。
王肃确实不错,堪为彭城驸马,于是眼神飘了一下妹妹,没再继续难为王肃,而是转而笑道:“今日光吃喝无趣,朕行个酒令吧:三三横,两两纵,谁能猜出这个字,就赏赐金钟一套。”
这是个啥字啊……众人摇头晃脑只说难猜。
御史中尉李彪微笑道:“陛下,臣猜到了,但是臣不说。为了助兴,臣和一迷,老妇沽酒堪入瓨,屠夫割肉与秤齐。”
元宏点点道:“妙极,是这个意思。”
尚书右丞甄琛说:“臣也和一下:吴人自称擅游泳,杂艺飞绳对口悬。”
元宏大笑:“看来甄卿也猜出来了。”
俩人都猜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解迷呢?
因为都是聪明人,王肃这不还单身呢吗?看元宏的意思,有意让他在彭城公主面前露一手。
可是王肃好像对此根本不感兴趣,也不接这个话茬。
此时大聪明任城王元澄,又上头了,他一拍脑门子,恍然大悟道:“臣才明白了,这个字是‘习’。”
这给元宏气得,皇叔啊?我的亲叔叔,我在这里巧点鸳鸯谱呢?你猜出来算怎么回事?
但是也得话付前言,将金钟赌气囊塞赏给傻叔叔直男元澄!
第251章 元宏大军南下,冯润杀母夺子
书接上回,“三三横,俩俩纵”怎么就成了“习”字呢?
这里聊的是繁体字——“习”,敲黑板,都别睡了,看结构,把点都变一下形状,想象成横。
猜出来了吗?哈哈,言尽于此,不重要。
一夜豪饮酣畅淋漓,鱼龙光转之后,元宏封杯,大笑道:“南征胜利之后,回来接着喝!”
大军说开拔,那就是一声令下的事情。
公元497年,六月初七日,一道圣旨传遍北魏五州,冀、定、瀛、相、济各州立马点兵,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集结,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八月初一,京城内外戒严,鼓角齐鸣,元宏身着金甲,腰悬宝剑,在洛阳城头庄严祭旗!
二十五日,元宏如他的祖辈一样,威风凛凛,跨上汗血宝马,御驾亲征,二十万大军如同猛虎下山,向南直奔而去,烟尘滚滚,震动千里。
行军途中,拓拔宏勒住马缰,问道:“马上就要俩兵相接,大体方案,朕说完了,各位爱卿都谈谈自己的看法,细化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好主意。”
韦珍道:“臣有一计,陛下攻城时,可以先清外围,再围三缺一,也就是包围三面,留出一面缺口,诱使南齐守军,让他们误以为可突围,实则在缺面设伏,定能事半功倍!”
“好计策!”元宏赞许的看向韦珍,又道:“你随从朕到清水,朕心里却惦记另一件事,朕每次亲自出征,你常随朕中军任事,这一次征战,朕自然还想与你同行。
可是三鸦之地,地形险恶,关系洛阳安危,除了你,还有谁能替朕守住,免了朕的后顾之忧呢?”
北魏时期的三鸦之地到底指什么呢?
也就是今河南南阳与洛阳之间的伏牛山地区,是宛洛大道上的三处险要地段。
第一鸦:为百重山;
第二鸦:分水邻;
第三鸦:鲁阳关。
韦珍默然点头,二话没说,带领手下部将,辞别元宏而去!三鸦有失,洛阳就完了。
李佐是李冲的四哥,此时纵马靠近元宏道:“陛下,臣我个小小的建议,攻城时,咱们可以采用铁壁合围加围点打援之术,阻击吞掉援军,消灭南齐的有生力量!”
元宏微笑点头道:“朕正有此意!李佐、韩显宗听令,命你等率三万大军围攻赭阳,牵制南齐东路援军,围点打援!
元禧领两万步卒,直扑宛城,铁桶围城,围而不攻,耗其锐气!”三人随后分兵而走。
王肃也不甘落后,从旁说道:“可用外圆内方之计——外围用骑兵列阵,防止援军突袭;内部用步兵结成方阵,大量使用箭雨,压制敌军。”
王肃和刘昶一样,希望北魏军能步骑兵相结合,那将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可惜的刘昶在此之前已经去世,没有机会参与此次南征了。
元宏也不住点头,确实应该如此,大魏应该补上步兵这块短板,道:“就按照卿说的来!”
他语气斩钉截铁,道:“朕自率中军十万,主攻新野!此城乃沔北咽喉,拿下新野,南齐荆雍防线便如断脊之龙!傅永、原灵度命你二位为先锋,夜袭开路,务必于三日内兵临新野城下!”
突有将领焦虑地问道:“陛下,南齐若遣大军四方驰援,我军恐成腹背受敌之态,如何应对?”
元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地笑意:“驰援?无非是崔慧景、萧衍之流,虽有几分能耐,却多疑寡断,互相掣肘。
南齐就这个毛病了。
朕已令李崇屯兵魏齐边境,这位卧虎将军,如今也该发发威了。他自会一方面牵制徐州方向的兵力;一方面派轻骑绕后,截断沔水粮道——援军至时,已是疲兵,无粮无草,又能如何,不过是送到我们口里的几块点心。我们只需以逸待劳,何惧之有?”
这就是干大事的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元宏心里藏着一团火,谁人不想饮马长江?哪个不想统一天下!正热血沸腾一往无前之时,洛阳突然来人了。
侍卫将宫人引进军帐,宫人一进门便扑倒在地,哭着回报:“高昭容暴薨了!”
元宏陡然站起,心内一惊,急问:“怎么回事?是得了什么急症吗?”
随行而来的还有宫中太医,知道陛下定然查问,于是跪地俯首回道:“臣等查不出病因,夜里还好好的,也没传唤我等,晨起便唤之不醒了……”
“可是中了什么毒?”元宏俯下身,盯着太医问。
太医摇头道:“诸般检查,没有中毒的迹象……”
元宏眼中冷光暴长,但是随即又变成了一潭幽水,他暗自咬了咬牙,将攥紧的拳头松开,问道:“太子怎么样?”
“太子因母亲去世,伤心欲绝,茶饭不思,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但是他还是谨守礼节,每三日进宫,向皇后问安,东宫也没有错乱之处。”
“很好。”元宏紧提的一颗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又问:“皇后对太子如何?”
“皇后体恤太子丧母之痛,百般安慰,慈爱有加,对太子视如己出。”
元宏暗暗舒了一口气,眉头紧蹙,问道:“你等是皇后派来的吧?”
“是的,皇后将高昭容停灵超度,派臣等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来请示陛下,高昭容的后事该如何办理?”
元宏背转身,若无其事的说道:“跟皇后说,先安葬在城西长陵东南吧。等朕南征归来,别事再议。”
所谓的别事,也就是该追个什么封号?如何抚慰家属等等事宜。
冯润一直在宫中焦虑的等着元宏的回信,心里七上八下,可真是度日如年。
她生怕元宏心生怀疑,说出点啥来,这就是疑心生暗鬼,自己折腾自己。
高菩萨日夜守在身边,百般安慰,俩人也不避讳,明晃晃腻歪到了一起。
高菩萨确实是个有手段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了高昭容,连冯润都不知道细节。
每次冯润待要询问,高菩萨都笑着推脱道:“皇后还是不知道的好,这种脏活,怕污了皇后的耳朵,反正人已经死了,以后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抚养太子了!”
冯润本来心就大,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也真就没再追问。
这一日,宫人终于快马加鞭,从前线折返回宫,入宫回道:“陛下让皇后将高昭容先行安葬就是。”
“陛下说什么了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没说什么,只说皇后辛苦了。”
“那陛下神情如何?”冯润还是满腹狐疑追问着细节,所谓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放心。
“陛下一心南征,并没有仔细询问此事,一切如常,交代臣下几句,就去处理军务了。”
冯润大喜,没想到自己又过一关,杀母夺子居然成了!
她赶紧主持下葬事宜,将高昭容安葬在城西长陵的东南侧。
要说她心无算计,可真是没冤枉她,人都死了,为了掩人耳目,也该尽量风光下葬才是,可她还心怀怨恨,葬礼潦草冷清,陵墓规格卑下局促!跟埋了个丫头差不多。
那她还不解恨呢,如果不是众人看着,她非得跳到坟上踩三脚不可!死了,我也要碾压着你!
高昭容薨逝,各宫妃子,外嫁的公主,及有头有脸的顾命夫人都需进宫吊唁,彭城新寡,又看不上冯润的为人,草草来了一趟,上了炷香,便匆匆回归公主府去了。
谁能想到这一来一回,竟然被一个登徒浪子给盯上了,这人便是冯润同母弟,冯夙!
“哎呀,天下竟有如此美人,要了我的命了……”冯夙登时魔怔,三番四次跑到皇后宫,向冯润讨要,非把彭城公主弄到手不可。
第252章 冯夙想谋娶彭城公主;元宏欲劝降宛城守将
“姐姐,你就给弟弟赐个婚吧,你是皇后,这点小事儿,还不手拿把掐……再说公主嫁给冯家人也是天经地义,对于巩固皇后地位也有好处啊!”
冯润为难不已道:“你懂什么?彭城公主不同别人,是陛下的心头肉,她的婚事,肯定得陛下亲自做主,再说她又平日与我来往不多,根本没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冯夙一听,更是欺身上来,连撒娇带耍赖,快给冯润揉搓得散架子了。
“好姐姐,你都这么说了,那还不趁陛下南征未回,赶紧把生米做成熟饭……”
“不可造次,容我再考虑考虑,可惜了,你不是冯家嫡子,我怕彭城看不上啊!”
“说那个干啥,你还不是嫡女呢,不是也母仪天下了吗?”
冯夙嘴一撅,说起风凉话来:“姐姐,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当初在瑶光寺,要是没我周全,你能有今天吗?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你给我闭嘴!”瑶光寺那段黑历史,冯润最不耐烦听到了,“赶紧出宫去吧,没事别老往我这里跑,你也算朝廷命官了,精神头往仕途经济上用一用!
彭城这个事,容我想个办法,成了,我自然会叫你……”冯润不胜其烦,将弟弟轰了出去。
没办法她只好又把高菩萨叫来,商议此事。
谁知去传唤的人,许久才回来。
高菩萨急匆匆而来,听闻冯夙的想法,捂着脑门子没好脸的乐,道:“我要是彭城,我也不乐意,你说你那个弟弟怎么长的?也太寒碜了,看着就牙疼!”
“你好好说话,让你想办法呢,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惦记上什么,不弄到手,誓不罢休,我怕他搞出什么事情来,你赶紧帮帮他吧。”
“行吧,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他虽然不成器,毕竟是你的亲弟弟,标准国舅爷,身份也够了,告诉他别着急,不差这三天两日的。彭城地位特殊,若是与冯家联姻,确实相当不赖!”高菩萨眼神闪烁,诡谲一笑,看起来是又有鬼主意了。
“你最近忙什么呢?”冯润突然抬起眉毛,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没……没……忙什么啊?不是一直在皇后身边伺候吗?”高菩萨脸色一紧,眼神里居然有一丝躲闪和戒备。
“别跟我鬼头蛤蟆眼的,动不动就找不见人,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冯润柳眉倒竖,喝问道:“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高菩萨见她真动了气,赶紧叹息着一屁股坐了下来,道:“不告诉你,是怕你操劳,我只想让你快快乐乐的,养养花,弄弄草,一辈子漂漂亮亮的,既然你问,那就再给我准备些金银细软,我要用!”
“上次不是给了你很多吗?这么快就花没了?你到底干什么用了?”冯润脸涨得通红,小手一把揪住高菩萨的前襟,撕扯起来。
高菩萨“噗嗤”一声笑了,用手一搂,冯润便落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他笑道:“别闹,你一天吃粮不管事的,我不得替你去外面跑关系吗?没有朝臣拥戴支持,你以为你的皇后之位能坐几天?可是空口白牙怎么接交他们?”
“啊?”冯润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单纯。世人结交需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纵使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没听说过?”
高菩萨高深莫测一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至少东宫得打通吧?不然太子会认你这个母亲吗?不得属下臣僚给吹吹风吗?”
冯润懵懂地看着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张了几下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好了,笼络朝臣这些事,你也不用操心,冯夙的事情我尽量想办法,争取在你的陛下回来之前搞定。
你呢,这几天也别光顾着玩,赶紧派心腹之人去前线,一来问候陛下,二来打探消息,疏忽不得。”
高菩萨又宠溺无边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紧紧抱进怀中道:“我从遇到你的第一天起就废了,从那之后只为你活,你不知道吗?”
冯润立刻双眼泪涌,搂住他的脖子,哽咽起来,为了刚才怀疑他而羞愧不已。
她真心觉得,自己是有福的,一边做着皇后,一边还有这样一个真心的人,陪在身边,可真是爱情事业两不误。
冯润得空,赶紧派出侍卫双蒙,赶赴前线,向元宏问安,并将宫中大小诸事向元宏汇报,同时观察元宏的反应,如有不妥,即刻回报。
元宏一直在与各位将军研究兵法战策,直到深夜,才得功夫接见双蒙,大体问了下诸位皇子的情况,便呵欠连天的打发双蒙回去了。
双蒙出得军帐,也禁不住感叹,老爷们在外面拼命,老娘们儿在家搂着别的男人睡觉,也真是没谁了。
元宏率兵一路向襄阳进发,彭城王元勰等共三十六路兵马,紧紧跟随,号称百万,浩浩荡荡,前后相继,可真是吹气沸地。
大家都聚在一起也不行,孝文帝留下部分将领攻打赭阳,自己领兵继续南下。
俩日后抵达宛城。
宛城军民素来知道北魏军队有俩个特点:
第一好抢东西;
第二,晚上得睡觉,从不加班熬夜,于是疏于防范。
元宏都汉化到啥程度了?比汉人还像个汉人,早脱胎换骨了。
一来:约束部队秋毫不犯,
二来:没有晚上不加班的说法!趁夜给我打!
宛城守将房伯玉手忙脚乱,外城一举被元宏攻克。
他只好带领部众,退守内城,顽抗拒守。
打了几天,孝文帝元宏发现,房伯玉确实将才,指挥若定,居然没有恐惧退却之意。
他生出爱才之心,心里话,不如劝个降吧,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
于是派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进入宛城劝降!
房伯玉对使者还是很礼貌的。
孙延景气场全开,威风八面,道:“我们陛下让我来传个话,我主正要荡平南齐,统一天下,不会再像上一次半途而废了。”
房伯玉淡淡一笑,道:“不会吗?你们不就是冬天来春天回吗?跟候鸟一样,天气一热,你们的士兵不得跑肚拉稀啊,能行吗?”
孙延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爽朗一笑道:“我主说了,此次必克敌取胜,否则誓死不返。
以我看,将军的这座小城正在我主的战车之前,肯定是首当其冲,远则一年,近则只一月,一定要被占领啊。”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有什么办法,尽量坚持吧,那就看看,一年以后,是我站在这里,还是你们进了城!”房伯玉也不让份儿。
第253章 房伯玉刺杀元宏;刘思忌以身殉国
孙延景咳嗽了一声,将话拉了拉,道:“我主神明英武,爱惜将军,你若是愿意归顺我朝,定能换得封侯加爵啊!何必执意顽抗到底呢?最后再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多犯不上,何去何从,打个喷嚏的时间就决定下来了,将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不用考虑,没门!”房伯玉当即严词拒绝。
孙延景突然从怀里请出来一道圣旨,抬高语调,大声诵读起来。
“房伯玉听旨,朕治你三罪,
一罪,为臣不忠,先事齐武帝,武帝对你宠信有加,然而你丧失节操,效力于他的仇人!
二罪:薛真度之前曾奉朕旨收复宛城,你据城死守,生灵涂炭,重伤于他。
三罪:朕舆驾亲临,你不自缚而降,反而负隅顽抗!”
朕有好生之德,你虽有三罪,若能迷途知返,朕既往不咎!
钦此!”
房伯玉都气笑了,你谁家的陛下啊?给谁下旨呢?咱俩是一家的吗?
孙延景也不跟他磨叽,宣旨完毕,小脸一收,挥袖走人了!
哎呀,我勒个暴脾气!
房伯玉这个火冒三丈啊!
立刻派遣军副乐稚柔出使,见了面就开始反驳孝文帝说:“承蒙看得起,魏主率大军来攻本城,我希望你有本事拿下来!
而且我在南朝地位卑微,平常人一个,如果能和魏主摔一跤,胜负无所谓了,一定会名扬天下,死得其所!
至于我朝的事,魏主还是不甚明了,我蒙武帝提拔,大恩时刻未忘,现我主乃高帝第三子,即位名正言顺,你就别掺乎了!
对了,之前薛真度确实来过,他那俩下子也不行啊,我让他三回合,他还让我打得鼻青脸肿的,这事好像怪不得我!”
元宏听完乐稚柔的回复,飒然一笑,道:“既然回话了,就证明他听到朕的圣旨了,狡辩可以理解,也不能朕一锤定音不是?
既然谈不拢,那就回去告诉他,准备马革裹尸吧!”
元宏绕城查看,发现宛城东南是一条深沟,魏军难以靠近攻打,但是幸运的是沟上有一座桥,还挺宽阔,过了桥就可以抵达城下。
于是元宏亲自率军过桥。
房伯玉怎么会那么好心留一座桥让他过呢?
原来他早派遣勇士数人,告诉他们,此事人多会引起魏军警觉,成败与否,就拜托你们几位了。
只要看见元宏过桥,便冲出来杀了他,所谓擒贼先擒王!元宏一死,北魏自然退兵!”
又令他们穿上带豹纹的衣服,戴上虎头帽,口含芦苇,伏于桥下水中。
元宏正行到桥中央,南齐几名刺客,从水里跃出,虎啸龙吟爬上桥面!
不但元宏吓一跳,坐骑汗血宝马也毛了,这是什么玩意儿?老虎吗?四蹄惊散,前蹄一竖,一个跟头把元宏折下马去!
几位南齐杀手,刀剑齐出,瞄准元宏连砍带刺,元宏长矛脱手,一骨碌爬起来,迅疾拔出宝剑四面抵挡!
正危机时分,突然几箭破空而来,刺客依次被射中,接连倒了下去。
元宏贴身侍卫原灵度乃神射手,可多箭齐发,而且见血封喉!
一众刺客应弦而毙!
他们难以置信的握着嗓子,直勾勾瞪着连滚带爬的元宏,太可惜了,他们都摸到元宏的衣服角了!
可真是不甘心啊!妥妥的死不瞑目!
孝文帝元宏回得军帐,气得脸都青了,也可能是卡青的,英俊的小脸蹭掉了几块皮!
他指天遁地大骂:“房伯玉简直坏透了!两军交战,自该明刀明枪,居然动用刺客!等我抓住他,非五马分尸不可!”
于是下令四面围城,日夜攻打!
房伯玉见一计没中,这个遗憾呢!这回只能死守了,于是亲上城墙,指挥防守。
直到九月二十三日,宛城还在房伯玉手中。
孝文帝元宏反复思量,这样耗下去,士兵疲惫,士气要颓,于是又定一策:“先拔外围、再夺孤城!”
他留下咸阳王元禧继续围困,自己率部分兵力转攻新野。
新野太守刘思忌为人慷慨,素有大志,提前增筑外城加强防御。北魏军久攻不下,遂筑起长垒,进行围困。
元宏派人绕城喊话:“房伯玉已降,尔等何不早献城出降,非得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吗?”
刘思忌站在城头,慷慨激越道:“他降他的,与我何干?新野城防坚固,城中兵食犹多,岂听尔等小丑之语!”
坚决拒绝投降!
两城危在旦夕,南齐朝廷震动,南齐明帝萧鸾诏令徐州刺史裴叔业,领兵去救!
裴叔业启奏齐明帝:“现在去救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围魏救赵,他打咱们,咱们也打他,逼他撤军回援!”
萧鸾觉得此计可行,于是裴叔业率兵攻打北魏虹城,瞬间城下,俘获男女四千多人。
元宏接到战报,用力一掷,道:“跟我玩围魏救赵呢,不要了,给他了!接着给我打新野和宛城!”
裴叔业虽然小胜,可是再往北魏突进,已然没有可能,这点胜利,对于两城就是杯水车薪!
最终新野城因粮尽援绝,被北魏统军李佐攻破!李佐前次在赭阳憋的气可算吐了出来!
刘思忌被俘!
孝文帝感念其忠勇,派人苦口婆心予以劝降,道:“你的眼光不要这么局限,朕这是在统一华夏,安定海内,只有南北一统,才能兵戈停息,老百姓才能往来自由,安享太平!”
面对劝降,刘思忌终不为所动,道:“那些道理,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了解的,我只知道忠臣不侍二主,宁为南鬼,不为北臣!”
孝文帝也没有办法,道:“嗨!成全他吧,斩了吧,好生安葬!”
后世之人感其忠烈,在新野为他建立一处“名宦祠”,陪享民间烟火。
明帝一看新野已丢,宛城要完呢,赶紧派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司马张稷,率军火速援救。
萧衍派出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名将领的豪华天团为先锋,突击北魏,这十五个人一商量,拉倒吧,根本没戏,就是送死,于是齐刷刷,组团,投降了北魏……
孝文帝元宏,我们来加入了……
第254章 韩显宗阻击赭阳;杨灵珍兵败李崇
北魏拿下新野,士气空前高涨!
同时另一路北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也旗开得胜。
他得到的任务是拿下赭阳,就是上回折了好几位北魏大将军的那个小城,并负责击退来援之敌!
这回,元宏没派那些人,只让他韩显宗一人率军做主。
元宏之所以对他委以重任,那是因为,这人是天子门生!太和初年举秀才,对策甲科,任着作佐郎。
不但人物风流俊雅,文才出众,谋略也相当了得,最重要的是还忠诚正直。
想说啥就说,谁也不关惯着。
元宏核定高门望族时,他说陛下你得重才学、轻门第;元宏严惩贪污时,他提出得宽刑慎罚,用制度管人,止奸在于预防,不在严刑!陛下您不能把自己酷吏用啊……
元宏建设洛阳时,他跟在屁股后面磨叽,节俭点吧,省点钱吧!贵胄宅都整出花来了!
孝文帝不但不恼,对于他这些建议,居然采纳了大部分。
你得说,看样子是个文官啊?会打仗吗?不!文武全才,武功也是一流的。
与他对垒的是南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他派遣部将胡松、高法援等将军,带领蛮兵,去攻打韩显宗的营地。
韩显宗披挂上阵,率部力战,众人只见一位白袍将军,往来冲杀,指挥若定!
战场上敢穿白袍的都不一般人!除了那不是走秀,要的不是飒爽英姿,要的是实力!
三国时期有三位:赵云、马超与姜维,
历史上也有三位:薛仁贵、岳飞,还有后续出场的陈庆之!
韩显宗和他们一样,绝对自信!
战场满眼的灰、褐、绿,白袍简直成了“活靶子”,显眼包一样!
韩显宗一把大刀抡开了剁,来者不拒,那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主帅勇猛,三军自然也不要命了,胡松大败退走,副将高法援断后,韩显宗一马当先追了过来,只见刀光闪几闪,便把高法援罩在其中,高法援招架不住,明显力不从心,心里话,要完!
真按照他的话来了,俩马交错,韩显宗一刀而过,轻如飘雪,他头都没回,纵马而过,而身后的高法援瞪目而视,胸前血流如注,手中兵器飞了出去,人也载落下马!
真完了!命丧沙场!
赭城守将见援军大败,不战而!城被北魏拿下!
韩显宗留人守城,马不停蹄赶到新野与元宏会师!
孝文帝元宏大加赞赏,道:“你击败敌军,斩其将领,长了我军的威风!
何不把捷报书于帛布之上,用高竿挑起!一来增加我军的斗志,二来彰显将军功绩!”
韩显宗慌忙回答道:“可不敢书帛高挂,所有胜利都是陛下您的,您的威灵摧枯拉朽,敌虏胆寒!我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元宏一笑,心下暗道,不光会抬杠,也会拍马屁啊!
“我可听说王肃都帛书高挂了!”元宏那根追求自由的神经又溜达了出来,提人家王肃干什么,招你惹你了?
韩显宗的直性子彻底被激发了出来,随口说道:“也就是他,那么点小胜利,不过捉了几个人,就把不足道的小捷写于帛布之上,高竿挂起,也不觉得寒碜!”
元宏哈哈大笑!
人家王肃那是虚张声势,吓唬敌军用的,其实也没毛病,让这君臣给这顿讲究,也不知道他打喷嚏没有?
新野已经攻下,就剩宛城房伯玉了,元宏一想到他曾经刺杀自己,就恨得牙根痒痒,等我收拾完新野周边,看我怎么对付你!不拔了南阳,元宏岂能善罢甘休!
南阳形势看好时,陇右突然出了大问题!
陇右也就是今甘肃、陕西西部,突然军情告急,巴氐部杨灵珍反了!
西北边境要是出问题,那可是大问题,元宏想不回师,都难!这是最明显的西顾之忧!
孝文帝急命舅舅李崇去征讨杨灵珍,务必将其平定,不然南征大业毁于一旦!
李崇自然知道任务艰巨,陇右的胜败直接关系全局,成了南北战局的关键点!
李崇观察了对方的驻扎之地,背靠大山,林木森森!
于是命令军士从山背后爬上去,山上哪有路?那就砍伐树木,开道而行!
不及时,山后部队从树林里钻了出来,顺山而下,到了杨灵珍背后!
一声追魂炮突然响起,李崇里外夹击,打了杨灵珍一个措手不及!
氐人一见李崇太厉害,保命要紧,于是纷纷丢下杨灵珍,各自逃散,杨灵珍数万人马一夜混战,丢了一大半!
他只好边战边退,李崇进而占领了赤土!
还剩下龙门与鹫硖俩个据点,这俩处再丢了,武兴基本就废了,杨灵珍就得逃亡天涯!
杨灵珍派遣堂弟杨灵建驻守龙门,自己率一万精兵驻守在鹫硖!
杨灵建害怕啊!
都说李崇是“卧虎将军”,还不把我连皮带肉吞了啊!
于是召集部下,喊道:“砍树,挑粗的,大的,给我砍,都堆路上,把龙门往北数十里之内的路全给我堵上,我看李崇他的人马怎么过来!”
而杨灵珍在鹫硖也开始折腾,于两边高崖上堆积了海量滚石,只要北魏军从此通过,通通砸死!
李崇前行受阻,他纵马查看地形,大路堵的是挺严实,根本过不去!
他找来当地老乡,好酒好菜招待,金银珠宝直往兜里塞,终于打听出来,附近还有一条小路直通龙门,就是不太好走!
李崇命令统军慕容拒,带领五千精锐骑兵,抄小路摸黑进去,夜袭龙门。
杨灵建本来以为高枕无忧,没想到睡到半夜,杀声震天,城破火起,那是相当恐怖!
李崇见龙门火光冲天,亲率兵众飞马攻打鹫硖!
滚石呢?还没轱辘下去呢,杨灵珍的部众见龙门火起,心下慌张,根本无心恋战,于是疏于阻挡!
军心稍一迟滞,李崇大军已经杀到面前,杨灵珍迎战李崇,连战而败,赶紧虚晃一枪,逃走活命!
李崇俘获了他的妻儿,装上车,命人运回洛阳!大军接着突进,武兴瞬间被攻克!
敌人的敌人那必须是铁哥们,南齐梁州刺史阴广宗、参军郑猷等人,率军火速援救杨灵珍。
李崇一见,可算跟南齐接上火了,卧虎要吃南齐肉,馋得不行了!
他不躲不避,迎着南齐就杀将过来!南齐一看你怎么这么主动呢?我这里兵器还没抽出来呢!
李崇哪能给他们喘息之机,一鼓作气,大获全胜,氐人杨婆罗阿卜珍还想挣扎一下,在李崇面前堪堪走了三个回合,被斩于马下!
郑猷等人刀枪剑戟冲上来,李崇帅众斧钺钩叉一顿抡,结果将这些人,全部生擒活捉!
杨灵珍率领残部逃回汉中,陇右大捷!
北魏孝文帝看到捷报,开心大笑,这个痛快啊!他拿着战报给众将官看,高兴地说:“李崇大捷,朕无西顾之忧也!咱们接着打南阳!”
孝文帝任命李崇为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守此地!
南齐萧鸾也不落后,忙没帮抢上,还折进去一堆将军,但是态度得上去,立刻任命杨灵珍为北秦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接着跟元宏干!
第255章 元宏平定沔北:傅永再胜南齐
李崇解除了北魏的西顾之忧,军威大增。
元宏亲率大军与南齐战于沔北,南齐又败,将军王伏保等为元宏生擒活捉!
战事如此,那南齐雍州刺史曹虎干什么呢?要知道这可是在他的地盘火拼,他猫在樊城干什么呢?
啥也没干,看热闹!
有俩个原因,第一,他素来与房伯玉不和,不愿意救。
第二,他曾经诈降元宏,元宏正找他呢,他也不敢冒头!所以驻扎在樊城,按兵不动!
萧鸾见曹虎见死不救,于是派遣度支尚书崔慧景去援救雍州,支援房伯玉,并且授予他符节,诏令雍州全军归他调度!曹虎的兵权被架空!
于是崔慧景率两万兵众、一千骑兵,直奔襄阳!
魏主元宏打下沔水,南临波涛,此时清风徐来,顿觉心潮澎湃,离胜利又进了一步!
这位三十一岁的君王脸上洋溢着笃定的光芒,之后他返回新野休整。
南齐还在围魏救赵,又盯上了豫州,战场转到王肃那里!
偏巧此时,南齐跑过来一个人,那是丢盔卸甲,狼狈不堪,跪在北魏军营大喊:“我乃王肃之弟王秉之,特来投奔!”
元宏听报,赶紧吩咐杨大眼出门迎接,好生让进帐来。
王秉之见一位英俊威武的将军热辣辣迎出来,自来熟一般,把自己从地上薅了起来,随即搂肩搭背笑道:“你怎么才来!你哥都当豫州刺史了!”
王秉之还不习惯北人的热情似火,赶紧往后闪了闪,问道:“将军是?”
杨大眼豪爽大笑道:陛下帐前统军杨大眼是也!”
“谁?”王秉之很是诧异,禁不住充满好奇的上下看着杨大眼。
“你跑傻了?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杨大眼被他扫描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一直躲在民间,在南方就听说过您的威名,都说你勇冠三军,眼睛大如车轮,你怎么长的这么俊,眼睛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啊?
杨大眼差点笑得飞起,答道:眼睛大如车轮,那我脸得多大?两军对垒时,当我怒目圆睁、气势迸发之时,没人敢看我,主要说的是气势,何必要真的像车轮那么大呢?快拉倒吧,陛下等你呢!
元宏热情接待了王秉之,道:“没想到你还活着,你哥看到你一定特别开心。
如今南齐正在豫州撒野,你兄长也需要帮手,我正想给他送个大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碰巧你来了,叫大眼送你过去吧,兄弟劫后重逢,也算喜事一件,对了,大眼,你就留在豫州吧,王肃账下正需要猛将!”
王秉之和杨大眼,赶紧收拾行装赶赴豫州。
兄弟见面,想起了悲惨家事,禁不住抱头痛哭,之后王肃将俩人安排在帐下听令。
此时豫州军情正急,南齐将军王昙纷率领一万兵马,猛攻北魏南青州黄郭戍。
北魏戍主崔僧渊,率军抵抗,大破之,南齐举军皆没,一个没剩,被全歼。
南齐另一路是鲁康祚、赵公政,他们率领也率领一万兵马北侵太仓口。
王肃可是南齐雍州刺史曹虎,他火速救援,派遣长史傅永率领带甲士兵三千救援太仓口!
傅永从小家境贫寒,却很励志,善用奇谋,应变灵活。
南齐康祚备军于淮河以南,傅永驻军于淮河以北,三千对一万,面面相觑,相去不足十余里地。
傅永曰:“南人打战,诡计多端,偏爱夜间截营,返回时,必于渡淮岸边留有标记,置火把以示深浅,方便回撤。你我需要这般这般!”于是安排下去。
夜间傅永之兵分三路。
一路,留少许兵力在营中走动。
二路为精兵主力,再一分为二,于营外设伏,撒下鱼饵待金鳌!
三路为小股部队,命多备大瓢,里面装满易燃物,要求身手敏捷,水性要好,秘密渡河,到达南岸,把大瓢放置于水深之处,并告诉他们:“好生埋伏,不要暴露行藏,但见对岸火起,立马点燃大瓢!”
这天夜里,鲁康祚等人果然率兵截营,来破傅永营盘。
南齐固有思维,北人晚上得睡觉,不打架!就是不知道与时俱进,人家北魏都汉化成啥样了?你看孙子兵法,人家也看,你练三十六计,人家也练!
傅永的伏兵从背后杀出,左右夹击,鲁康祚抵挡不住,偷袭不成,慌忙回撤。
大军跑到淮河边上,寻找之前留下的火把标记,哪里还有?
原来是傅永派往南岸那小股部队,把瓢点着了!火光沿河都是,根本分不清何处水深、何处水浅,只好胡乱涉水而逃!小股部队从暗处杀出,就是一个收取人头,南齐被淹死和斩首者好几千人不止!
赵公征腿脚慢了些,傅永随后杀到,他拨马回战,傅永笑道:“我让你三回合!”
赵公政此时也红了眼,举刀就砍,傅永长朔挡住,闪电般下晃,赵共征慌忙下刀去挡,傅永掉转大戟,一杆子削在了的后背上,赵共征滚鞍落马,被傅永生擒活捉!
他还不服呢,怒目圆瞪道:“你不说让我三回合吗?”
傅永嘿嘿一笑,道:“兵不厌诈,你不知道啊?都是老爷们儿,我凭什么让你!”
此时手下部将拖着一具尸体跑了过来,鲁康祚死于乱军之中,尸体被北魏获得!
南齐主将一死一被俘,北魏胜利而归!
王肃见傅永凯旋而归,赶紧给元宏上书报捷,为傅永请赏!
此时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也慌了,这是什么围魏救赵?快把自己搭进去了,于是亲率兵马入侵北魏楚王戍!
王肃对傅永道:“将军现在士气正盛,再受一次累吧!”
傅永再次出兵,准备伏击南齐名将裴叔业……
第256章 魏傅永妙计用兵,房伯玉自缚降魏
傅永领军开拔,还是他那三千人。
考虑自己兵有点少,还得计谋取胜,于是派出心腹一人,骑马疾奔先到楚王戍!
他命令楚王戍守军,先行填平戍所的外壕,入夜之时,必须完工。
夜半时分,傅永赶到城外,他留下战士一千人埋伏在隐蔽之处,并告知具体作战方式和时机,然后自己带领剩余的两千人进入城内,等待裴叔业。
天刚蒙蒙亮,裴叔业如期而至,率部到了城东边,安排部署兵力,准备围城攻打。
傅永的伏兵眼见着对方部队哗啦啦攻城而去,从隐蔽处杀出,对着裴叔业的后脑勺开始了刀耕火种!
后军遭到血洗,裴叔业大吃一惊,赶紧留下其他将领守护营盘,自己率领精兵数千去援救后军。
傅永登上城门楼,俩眼放光,手搭凉棚,默默不语,他望见裴叔业已经率兵往南急驰,估摸一下,已经跑出去数里之地。
他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奋力出击,攻击裴叔业留下来的营盘!
主将不在,南齐军营大乱,傅永奋力厮杀,大败敌兵,直接冲进了裴叔业的中军大帐,一看东西不少啊,缴获了鼓幕、伞扇、以及其他仪仗用品,另有精良盔甲,各种兵器一万余件!
裴叔业还在跟傅永的伏兵厮杀,听闻中军失守,一时间也不知道傅永这边有多少人,进退维谷,只好下令撤退,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吓唬跑了!
此时,傅永手下将官,感觉上来了,个个提枪上马,就要追击。
傅永喊道:“都给我下来!回城!”
“将军,我们正该乘胜追击啊!”
傅永道:“追什么追?我们才几个人?三千不到,他们数倍于我们,等裴叔业反应过来,他的兵力还很强大,看出我们的虚实,反戈一击,我们就废了!
行了,反正他也跑了,经这么一击,足以令南齐闻风丧胆,再说我们俘获了他们这么多兵士人和物品,本帅相当满足,见好就收吧,何必再追呢?”
王肃得知傅永大胜,再次为他上表请功。
元宏这边更是收获满满,沔水之北的南齐守军被他打得瑟瑟发抖,又因为新野等城连续被攻克,更是大为震惊。
湖阳城守军首领蔡道福;
舞阳守军首领黄瑶起;
南乡太守席谦等相继南逃而去。
城也不要了。
元宏道:“谁都可以跑,黄瑶起必须给我逮住,我有用!”
于是北魏军升天入地,围追堵截,黄瑶起逃奔无门,他也奇了怪了,那么多南齐守将都在尥蹶子跑,怎么就盯住我了呢?
最终落入北魏的搜捕队,被带进孝文帝军帐!
“陛下,黄瑶起这人有啥特殊的吗?”元宏的侍卫团队也参与了这场沔北抓捕行动。
元宏道:“你们有所不知,这小子坏透了,王肃本来出身于琅琊王氏,其父王奂任雍州刺史时,被南齐朝廷问罪,当时王奂的司马就是黄瑶起!
作为人家的属官,居然与裴叔业在雍州城内发动兵变,私自斩杀王奂还有他大多数儿子!
我必须把他抓了,给王肃送去,王肃背负血海家仇,这些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让他解解气!”
从此事可见元宏有多体恤部下。
正巧王肃为傅永请功的奏折也到了。
元宏拍案而笑,道:“正好,朕再给他送一次大礼!”
北魏孝文帝立刻派遣谒者赶去,加官进爵,大肆封赏,任命傅永为安远将军、汝南太守,并封他为贝丘县男。
傅永因为勇武有力,博古通今,并且好学能文,孝文帝时常于周围人赞叹说:“傅永文武全才,上马能击贼,下马作文章!”
而随着嘉奖令一起被送来的,便是黄瑶起!
你说王肃看到他得啥心情,召来弟弟王秉之,哥俩儿手里握着匕首,围着他不停打转!
王秉之上手摸了摸他的屁股,用手捏了捏,对哥哥说:“这块肉不错……”
王肃责盯住他的大腿道:“这里的肉最好!”
黄瑶起被紧紧勒住嘴,绑得跟粽子一样,吓得涕泪横流,看兄弟俩人的神情,他面临的可绝不是死亡那么简单!
最后哥俩儿将黄瑶起脔而食之!
南齐萧鸾见雍州局势越来越糟糕,又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
内忧外患之下,萧鸾终于病倒了。
躺在卧榻之上,他仍然警惕不安,自己的直系血亲人少力弱,可是萧道成的子孙还有漏网之鱼!
他调查了一下,萧道成父子居然还有十个后代在外作藩主,每月初一和十五这十个人都入朝拜于他,其实也都不大,有的才七八岁,个个面有惧色,生怕萧鸾不能放过他们。
他们担心的很有道理,明帝见过他们出宫之后,常常叹息,然后,就是焚烧香火,呜咽流涕,整夜不休!
第二天必定有所诛杀。
十个孩子就这样相继奔了黄泉,这回萧道成连孙子、重孙子,基本也给彻底杀绝了!其中一个王子侍读,抱着小主人的尸体泪水哭干,又双目流出了血,可真是惨绝人寰!
和萧道成一个待遇的,往上看就是十六国时期的暴君石虎了,可是石虎是反社会人格,后代子孙大多不怎么正常,这么处理可以说大快人心,可是萧道成就有点悲催了,真的令人不能理解。
把萧道成一脉杀光光后,萧鸾的病情也没见好转,反而突然加重,他夜夜梦到萧道成前来兴师问罪,不是砍他就是掐他,几次气绝,后又复苏,折腾得有进气没出气,张着满布血迹的大嘴,眼神空洞。
萧鸾奄奄一息时,北魏军队已经完成了清扫外围的战略,大军陆续集结在宛北城下!
房伯玉弹尽粮绝,外无援兵,思虑再三,决定自缚出降!
孝文帝生性仁爱,还没这么痛恨过什么人,命令推出去杀了!
房伯玉的堂弟房恩安,为元宏中统军,一见此景,跪倒在地,磕头流血道:“房伯玉罪该万死,没有早日弃暗投明,但是房家数百口还在江南,得给他时间安排这件事,望陛下体谅他的难处,饶他一命吧!”
说实话元宏从心里就没想杀他,无非是之前他派刺客截杀自己,弄得自己叽哩赶蛋,鼻青脸肿,有点闹心,故意折磨他而已。
房思安数次哭泣,长跪不起,孝文帝就坡下驴,赦免了房伯玉!
南阳大胜,孝文帝元宏很是满意,上一次南征,一城未夺,如今都攥在了手里,自然心情舒畅。
为此特意奖励弟弟彭城王元勰,大将军干得不错,任命他都督南征诸军事、为使持节、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第257章 崔慧景不战而逃;杨大眼血战涡阳
公元498年三月,前来救助的南齐崔慧景和萧衍,前往邓城阻击北魏大军。
此时南阳五郡已陷落。
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人,汇聚邓城,总共才五千人马。
北魏骑兵很快就追赶上来,多少人呢?数万吧!
五千对数万,这仗怎么打?
崔慧景等只好布署兵力,登城防守。
崔慧景巡视各处,见将士们由于晨起匆忙造饭,再加上轻装简行,个个面呈饥饿之色、人人恐惧不安,他禁不住暗自叹息,南北连年征战,多少男儿埋骨他乡,多少年轻女子成了寡妇!
萧衍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可没有功夫悲天悯人,建议趁北魏新来,立足未稳,马上给与迎头痛击!
崔慧景背着手,看了看他,摇头道:“看看咱们的兵士疲累不堪,怎么给他们迎头痛击?怕是送人头还差不多!”
萧衍刚要据理力争,崔慧景一摆手,又道:“我和北魏对阵多年,太了解他们的习惯了,夜间从不围城攻打,他们也就是来看看,天黑之后肯定会撤走休息。”
萧衍一阵心急,道:“那要是他们突然改了习惯呢?元宏此次南征,可跟往日不同,兵法精进,战策老道啊!”
崔慧景仍然摇头晃脑,就是不同意出城迎战,径直回指挥所去了。
这给萧衍急的,眼见北魏的大军前赴后继,全部到达,稳妥扎营,渐成合围之势!
他赶紧去找崔慧景,却遍寻不到,当下脑袋一忽悠,心里冰山崩倒,暗道:“坏了!”
果不其然,崔慧景看到了北魏的军威态势,自量根本打不过,白送了许多兵士的性命,于是稳住其他将领,赶到城南,带着自己的队伍偷摸逃走了!
主将逃亡,其他的队伍根本不知道!
萧衍顿足捶胸,道:“你个老匹夫,居然临阵脱逃!”
此时别的将领见崔慧景都蹽了,还扯啥啊,相继逃遁而去!
萧衍一拍大腿,我也赶紧跑吧!跑慢一步,非遭雷劈不可!
这些人跑得风卷残云,互不沟通,那可真是各跑各的,城门居然没闭,北魏军队没废一兵一卒,大咧咧从北门入邓城!
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特别惨烈,自愿留下来断后,那可真是死战一场!他们边战边退,以掩护前头的队伍撤逃。
北魏军得知崔慧景跑了,心里话,速度挺快啊,刚到就跑了?不照个面啊?那不行!于是在后面狂追!
崔慧景带领队伍到达闹沟时,军心已经散乱成泥!军士相互拥挤,互相踩踏,居然把桥给压断了!
北魏铁骑一见,这可好了,放箭!
于是漫天箭雨无差别落下!
傅法宪中箭身亡!
士卒们无从躲避,赴沟而死,尸体相枕者层层叠叠,难以计数!
刘山阳也撤到了桥边,妈的,桥居然没了!他命令部下甩掉衣袄盔甲,扔了甲仗都填在沟中,快速通过,因为指挥得当,所属部下居然得以幸免!
北魏孝文帝元宏率领大兵乘胜追击,南齐军连滚带爬,扔下一路尸体,午后时分先后来到沔水。
刘山阳依据樊城拼力苦战,直到入夜!
天黑之时,北魏军情沸腾,都要点起火把,一鼓作气予以攻城!
元宏笑道:“敌军已成惊弓之鸟,此时强攻,他们反而容易成困兽尤斗的态势,咱们只需要放出一点希望给他们,他们自然玩命逃跑,听我军令,撤退三箭地!”
北魏军潮水一样,后撤扎营。南齐各路援军一见,北魏撤退休整,那还不赶紧的!当天晚上,全部出城,坐船跑回了襄阳!
北魏孝文帝再次合围樊城,这回终于和曹虎面对面了!
第一次南征就是因为这个孙子一纸诈降,搞出来的元宏御驾亲征,这回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元宏羽仪华盖,威风凛凛,骑着高头大马,绕城查看,十万大军,将樊城围了个风雨不透。
樊城守将曹虎只能闭门自守,援军昨天晚上都跑了,独自也不敢迎战!
北魏孝文帝留下兵马继续围困曹虎,他自临沔水,望了望对岸的襄阳,眼神山高水长,都是志在必得。夺下襄阳,南齐门户大开,顺流而下,便可直到建康!
三月三十日,孝文帝抵达悬瓠总揽战报。
此时王肃那路,战事又起,南齐裴叔业被傅永吓跑以后,懊悔不已,遂率大军围攻北魏涡阳,即今天安徽蒙城。
北魏南兖州刺史孟表固守涡阳,粮食吃尽之后,拿野草和树皮、树叶充饥,誓与涡阳共存亡!
裴叔业也急眼了,他五万大军,攻一个小小的涡阳居然数月未克!于是累积所杀北魏士兵尸体,将他们堆在一起,足足高过五丈,以警示城内;城内守军一见更恼恨无比,简直太不是人了,越发拼死抵抗!
裴叔业又派遣别师攻打北魏龙亢,一时之间气势滔天!
魏主元宏派遣使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辅国将军高聪救助涡阳,受王肃节度。
结果出人意料,居然没打过!
裴叔业连战连捷,斩首北魏万级,俘虏三千多人,缴获杂畜、兵器、财物以千万计!把之前的亏空一次性补齐!
魏主元宏发怒,命人锁了三位将军押到悬瓠治罪,刘藻、高聪发配平州;傅永剥夺官爵;王肃被牵连连降三级,暂任平南将军。
王肃愁得牙花子疼,涡阳不解,自己有何脸面再见元宏?
此时他看到了帐下巍然而立的杨大眼,内心一动,此时需要一员猛将,硬碰硬。
他抬起头来问道:“大眼,都说你勇冠三军,猛过关张,是不是真的?”
杨大眼搓鼻子一笑道:“差不多吧!”
“杨大眼听令,命你与奚康生为先锋,率军十万救援涡阳,本帅随后就到,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要战败,提头来见!”
杨大眼领命而出!
杨大眼与奚康生俱是战场搏命之人,一到俩军阵前,整个人仿佛被天神附体。
杨大眼亲率精骑率先冲锋,南齐兵威正胜,也没把他放在眼里,3员偏将嚎叫着冲上来围住杨大眼,刀剑齐并!
杨大眼一看,群殴啊?再好不过,省得我一个一个收拾!
他端坐骏马之上,银甲映日,一杆丈八蛇矛,舞得风雨不透,只见矛尖一片寒光凛冽,往来穿梭!
他侧身避过一名偏将枪锋,蛇矛顺势横扫,又快又狠,竟将那人带甲劈下马去,整个人摔成了血葫芦,声息断绝!
另外两人大骇!舞刀而来,其中一人刀风呼啸,直取杨大眼脖颈!
杨大眼看似不慌不忙,实际迅猛如雷,只见他手腕一转,蛇矛斜挑,精准格开刀锋,矛尖闪电般刺出,行云流水一般,正中对方心口!
那偏将惨叫一声,栽落马下,尸体被疾驰的战马碾过。
剩下一个,突然有种想法,不如跑了吧!这家伙都是一招毙命,自己也没有俩脑袋!
杨大眼胯下战马通灵,好像知道他要逃,辗转腾挪间窜到他的前面,俩马蹄子乱飞,撞到一起,杨大眼瞅准破绽,阴冷一笑,一矛刺穿对方肩胛,将其钉于马下,最后一人挣扎数下,也去领了盒饭。
三员大将转瞬殒命,南齐军士气大跌,阵型已然散乱。
杨大眼双腿一夹马腹,坐骑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阵,三千精骑先锋,紧随其后,铁甲铿锵,交错之声直透耳膜!
杨大眼如虎入羊群,南齐士兵抵挡无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杨大眼乘胜追击!
北魏王肃大军,亦迅速赶到,与先锋骑兵合在一处,猛虎下山般冲击南齐军营。
南齐战阵被杨大眼撕裂,瞬间惨叫声交织鸣响,南齐军手忙脚乱,躲避溃散,一时之间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杨大眼狂追二十余里,光死在他矛下的南齐兵士数百不止!他战甲之上挂满南齐兵士的血肉,血人一般,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黑白分明,显得更大了!
裴叔业退守扎营,见北魏军人多势众,气势不同往日,夜间偷点人马,领兵撤退!
那根本不好使,杨大眼等将官不分昼夜,就是一个追杀!
到了第二天,南齐士卒们蜂拥逃溃一整夜,追杀如影随形,惨不忍睹,伤亡不可胜数!
裴叔业狼狈逃回涡口,涡阳之围顿解,杨大眼一战成名!
第258章 李冲怒骂李彪肝裂而死,元宏听闻旧案心痛晕厥
孝文帝突然接到了一封奏书,来自李冲,这封奏书非常奇怪,居然是弹劾李彪的。
在元宏心目当中,李冲是伯乐,李彪便是那匹千里马,当初也是经多方引荐,自己才重要用的李彪,李彪也确实不负所望,性情豪阔,刚正不阿。
李彪担任中尉之后,弹劾官员时毫不避畏贵戚权臣,元宏觉得他十分忠贤,时常将他比做汲黯。
汲黯是汉武帝时期的名臣,因为当面怼汉武帝,气得汉武帝直接罢朝。
元宏曾经多次听到李冲明着暗着夸奖李彪,为他博取声名,因为点啥,俩人反目成仇了呢?
他展开奏书,只见李冲写道:“臣已经按照律法将李彪囚禁尚书省,李彪性情傲逆,趾高气扬,而且越来越贪图安逸,居然乘坐轿舆直入禁省,又不能严于律己,私取官物,驾驶御马,简直是为所欲为,无有惮慑!”
元宏摸了摸脑袋,心里话,这都是啥啊?你这不是乱扣帽子吗?这重要吗?还值得将人拿了?
接着往下看,李冲又说:“我把他抓了起来,召集尚书省官员,与他当面对峙,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所以,臣请求圣上,免去其官职,并交付廷尉治罪。”
李冲在上表中最后说道:“李彪是臣推荐给陛下的,如今思之,痛伤心肺,悔之晚矣,相识二十载,臣居然没有看透他。
其人专断强横,无所忌惮,妄自尊大,目无他人。实在是一个佞暴贼徒!绝不能再留他存活于世!
臣请陛下将他杀死于北方荒野之地,除掉他这个乱政之奸人。如果陛下觉我说的虚而无证,也可以把我流放于苦寒极远之地!臣绝无怨言!”
“哎呦喂,多大的事啊?还跟我叫个板!”元宏放下奏章,百思不得其解!
他召来弟弟元勰商量此事,道:“朕万没想到,留下这几个人总理台事,居然还窝里斗起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我怎么糊涂了呢?”
元勰一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李彪本来是李冲提携起来的,自以为得到了陛下的赏识,不再需要仪仗李冲了,我瞧着他对李冲有所疏远,公开场合遇见李冲时,只是简单整理一下衣袖,草草打个招呼,估计李冲恼他不再尊从敬服自己吧?”
元宏叹息了一声,道:“这么说李彪确实有点骄傲了,李冲又何尝不自满呢?不过依照我对李冲的了解,他不会因为这个就把人逮起来的,还要置于死地,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元勰砸吧了一下牙花子,傻傻一笑道:“那臣弟就不知道了。他们这些文人花花肠子太多了,我这个简单的脑子是想不明白啊。”
闹到这种程度,不处理一下,恐怕会事态严重,元宏派黄门侍郎郭祚手捧圣旨快速回京,告知李冲,处死李彪太过严重,可除名归家。
临行前叮嘱郭祚留心一下京城的动向,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郭祚快速回京,向李冲传达元宏的意思,李彪当即被有司拽掉官帽,押出中书省。
李冲本来性情雅闲,温良敦厚,可以说那也是一路翩翩佳公子走过来的,虽然说已经四十九岁,满头白发,可是气质卓然,非一般人可比。
当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见李彪被锁拿而出,突然冲过来,大骂:“李彪你个小人!”然后便是拳打脚踢!
他如此一反常态,大家岂能不连劝带拉?李冲怒不可遏,直目而视,突然大喊大叫,随手扔出小桌子,砸打众人,之后又一拳敲碎大桌子!简直力大无穷!
御史们个个瑟瑟发抖,赶紧以泥涂面,反绑双手,跪成一排向李冲谢罪。
李冲仍然骂不绝口,明显神经失常,言语错乱,颠三倒四,他突然扼腕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倒地不醒!
事发突然,众人见状,三魂七魄都散了,赶紧请太医前来救治。
太医徐謇,医术精湛,过来略一搭脉,便道:“坏了,怨怒之气太盛,巡经逆走,导致肝裂!”
众人都问是什么意思,徐謇俩手一摊,沮丧道:“准备后事吧!”
没想到,果如其言,李冲昏迷了十多天,针药俱不能起效,后气息奄奄,真的命归黄泉!
可惜了一代风流才子就这样被活活气死了!
中书省大乱,元澄得知,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没有李冲调度指挥,南征的后勤怎么办?粮草兵马肯定一团糟糕,陛下的南征大业如何保证?
郭祚火速赶回前线,向元宏汇报此事,元宏开始愣了几秒,瞬间泪如雨下,道:“你可别胡说,朕离京之时,他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什么叫肝裂?怎么就要了命呢?”
郭祚跪倒叩头道:“这事万分蹊跷,臣于是做了一下调查,陛下……”郭祚突然面色凝重,似有难言之隐。
“快说,磨磨唧唧干什么?”元宏一边抹眼泪,一边催促。
“这事,容臣缓缓的说,陛下千万别着急……
李冲之前处理了一个案子,人犯为御史台龙文观,他为了减刑,要求和李冲密谈检举!谈完以后,李冲就有点不正常了……”
“谈了什么?”元宏探着身子问道,他渐渐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一般的事情是不可能刺激到历经风雨的李冲的。
郭祚额头渗出汗珠,下意识擦了一擦,道:“陛下,此事,未必是真,您可千万别着急,臣……”
“你快说,非把朕急个好歹不行啊???!!”
“……臣为了查明此事,提审了龙文观,据他说先太子元恂被废为庶人后,夜夜啼哭,饮食俱废,曾给陛下您含泪写了一封悔过书,希望得到你的宽恕,但信件被御史中尉李彪与侍御史贾尚私下扣留,未能上达天听!
……龙文观当时也在无鼻城,偶然知道了这个事情,于是向李冲告发了李彪……”
元宏一听,当时如泥雕石塑一般,许久气息不喘!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元宏飞起一脚,踹飞了面前的玉案,捂着前胸,倒了下去……
第259章 元宏追谥李冲;祖莹城门骂阵
元宏悠然转醒,已经入夜时分,四处寂寂,晦暗不明,袅袅有低泣声传来,丝丝入耳。
他闭着眼睛,一直不肯睁开。随军御医跪在床前,手还在他的脉搏之上,眉头如蚯蚓一样,相互缠斗。
文武大臣,跪倒一地,里里外外都是人。
元宏慢慢抽回手臂,放在胸前,他疲累不堪,恍然大梦一场,君王怎么样?自己的儿子一样被算计!
怪不得李冲会被气死,李彪是他举荐的,居然做出这种惊天大案, 他怎么能不追悔莫及?
李冲原是元恂的授业恩师,在太皇太后宫,看着元恂长大,感情自然非比一般,痛心疾首也在情理之中。
又痛又愧又怒,又不敢声张,生生把自己憋屈死了,真是可叹,可敬……
如果自己知道儿子已经悔改了,
如果自己看到了那封悔过信,
如果父子能再坦诚布公的谈一次……
可是哪有如果?
世间的事如江河翻滚,只会日夜向前,又肯为谁停留,为谁回头?
元宏轻声喊道:“元勰来了吗?”
元勰一直跪在他脚边的位置,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忍住哽咽之声,爬了起来,转到床头的位置,重新跪好,声音颤抖道:“陛下,您可吓死臣弟了,大军在外,强敌环伺,您可一定要保证身体啊……呜呜……”
元宏依旧闭着眼睛,眼泪从他长长的睫毛处渗了出来,他把头微微转向窗户,以免重臣们看到他在流泪。
元宏是一个很爱哭的帝王,但是有些哭泣是要当着群臣的面大肆表演出来的,有些眼泪则是流给自己的。
“将贾尚逮捕下狱,彻查当年他截扣前太子元恂书信的事件,将那封信给朕找回来,李彪专恣无忌、擅作威福,流放常山郡。”
常山郡,也就是今河北正定!元宏法外施恩,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又放了李彪一马,或者也是因为新太子已经册立,他不想把事情搞大。
自古宫廷斗争与朝野权力博弈既敏感又复杂,李彪作为孝文帝最信任的监察官员,居然敢私自截留太子书信,直接影响了元恂的命运,导致他被赐死,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元宏不得不考虑,这背后可能还有更深层的政治势力与利益纠葛,这个时候,他不想再节外生枝,激发变故。
元宏歇了歇,气息匀称了许多,又道:“陇西公李冲乃朕腹心之寄,股肱所凭,暴病而亡,朕心实痛,追赠李冲为司空公,谥号`文穆’,并赐东园秘器、朝服、钱布等等,厚葬于邙山,等朕凯旋回京,再以太牢亲祭之。”
元勰连忙接诏,逐一办理。
李冲一生侍奉了两位北魏当权者,实际上就是两代君王,冯太后和孝文帝。
他为人正直,很好的平衡了两位当家人之间的关系,化解了祖孙俩之间不少的矛盾。因为高洁寡欲,敏于政事,得到了冯太后赏识,备受恩宠。
又因为他为人谦和、明断慎查,虽骤得高位而不骄,又常散家财济乡里,深得朝野敬重 。
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善于后勤调度和基础建设,无论是平城的宫殿修缮,还是洛阳的新建,设计图纸大都出自他手。
而他也是一位优秀的后勤部长,这一点和刘宋的刘穆之有一拼,很好的完成了元宏两次南征的后勤保障工作,这可不是一个小事,必须得有一个最强大脑。
他眼光长远,很有前瞻性和开拓性,作为北魏改革的实际操盘者之一,其制度设计,促成了北魏中后期的稳定与发展,因此倍受孝文帝尊崇,他也成了继崔浩之后,北魏又一位重量级的政治家,改革家。
他短短的一生中,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对后世均产生了深远影响,而且因为他与冯太后之间的特殊关系,有关他的传奇也在江湖久久流传,年深日久,越发醇厚。
孝文帝元宏,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恢复了常态,面带温和笑意,指挥若定。
樊城!这是元宏的目标!
樊城与襄阳隔江相望,对于南齐而言,守住樊城则襄阳安、荆州安、江东安;对于北魏而言,占据樊城则可打开南进的通道,所以为两家必争之地。
元宏一声令下,率众十万围攻樊城,南齐雍州刺史曹虎闭门自守,魏军久攻不下。
元宏急得团团乱转,突然他抬起头,问道:“军中有谁口舌尖刻,最会骂人?”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指,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揽,谁愿意承认自己嘴碎啊!
元勰法曹行参军祖莹,却发现了玄机,问道:“陛下,是想找人前去骂阵吗?”
元宏点头微笑道:“是的,最好将他骂得气血上涌,出城与我军野战!”
祖莹道:“微臣愿往!”
大家看了看他,眼神里都是否定,军前骂阵讲究可多了,得能戳中对方软肋,得够缺德,够损,你一个读书人,文质彬彬,怎么能行?
祖莹自幼好学,八岁能诵《诗》《书》,留下一个成语,“燃火夜读”,和匡衡的“凿壁偷光”都是勤学典故,常被一起提及。
说的是他生怕被父母发觉,常以衣被遮窗,熬夜看书,被誉为“圣小儿”。
跟一般的熊孩子一样,因误拿《曲礼》上讲台背书,被老师打手板,最后一字不漏背诵完了《尚书》三篇,令师生惊叹。
那文学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可是骂人,从来没见过。
今天就要大开眼界,他要发挥自己博闻强识、性情爽侠的一面,撸起袖子军前骂阵!
孝文帝元宏立在中军帐前的高台之上,命参军祖莹携百余名嗓门洪亮的将士,列于樊城南门外百步之地,扯开嗓子对着城头骂阵。
祖莹身着皂衣,手持长戟指城骂道:“呆!你个曹虎匹夫!尔本南齐边将,食君禄掌州兵,龟缩之态令人咋舌!昔年你随萧道成,号称‘敢战之将’,今日怎么胆气全无?只知闭城自守,是怕我大魏军铁骑,踏碎你的头盖骨吗?”
话音刚落,身旁百名将士齐声附和,声震汉水:“活准曹虎,敲碎头盖骨!”
城头齐军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天灵盖,脖子后面滋滋冒凉气!
弓弩手怒目而视,数次欲开弓射杀祖莹,却被城楼上的曹虎抬手制止。
他身着银甲,手扶女墙,面色平静地看着城下,听着那些刺耳辱骂,嘴角竟还带着一丝冷笑……
突然他从怀中掏出很多棉团,递给身旁的副将们。
副将们用手搓捻,面面相觑,问到:“将军这是考我们呢?您是想出什么计策来了吗?要以柔克刚?”
曹虎嘿嘿一笑,道:“非也,把耳朵堵上!”
第260章 元宏感疫病南征受阻,南齐又兵变沸反扬天
祖莹见他曹虎毫无反应,又高声讥讽:“曹虎贪名,天下共知!城上兵士听着,曹虎克扣军饷、搜刮民脂民膏,府中金银堆积如山,却让你等忍饥受寒!怎能与你一心?可听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话说得就有点切中要害了,城内士兵禁不住内心揣测。
祖莹接着又高声喝道:“你贪财吝啬,广置田产,连你府上的家的奴仆、歌伎都待遇微薄,根本吃不饱,你们跟着他冲锋陷阵,舍生忘死,图什么?死后抚恤金都得让曹虎贪了,不如散了吧!!”
城中副将惶恐,眼神闪烁,祖莹说的全是真的,万一军心浮动,四散奔逃,那还了得?
曹虎依然面带冷笑,不管不顾。
你愿意说啥说啥,我就是没听见!
祖莹见曹虎依然没有发怒的表现,血性全无,扔出了杀手锏:“曹虎匹夫,如今我大魏天子仁慈,若你无胆开门出战,不如自缚来降,至少可以保全家老小性命;若你执意龟缩,待我军破城之日,身首异处,妻亡子丧,悔之晚矣!
你公然受贿,敛财千万,又欺上瞒下,作威作福,即使负隅顽抗,你那个多疑狠毒的南齐君主,岂能容你?早晚会收拾你,你在南齐定会不得善终!”
这番话骂得极为刻薄,而且很有煽动性,连城上的南齐军都觉得,嗯,有道理,酣畅淋漓!
可城上的曹虎依旧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祖莹在城下骂了三个时辰,口干舌燥,言辞从嘲讽怯懦、讥讽贪腐,到揭短败绩、羞辱名节,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樊城依旧大门紧闭,曹虎后来也听累了,回去吃饭睡觉,城头竟无一人应答!
元宏一见,道:“罢了,这曹虎虽贪,却非无谋,这骂阵之法,看来是难以奏效了!困城吧!他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不信困不死他!”
元宏命筑军士长墙以围之,要的就是樊城内外断绝!
这就是个长期的活了。
元宏连日巡营,与士兵打成一片,这一日回到军帐,忽军浑身燥热,刚解去铠甲又觉周身发冷,当夜便咳嗽不止,发起高烧来!
随军御医往来穿梭,各种药物轮番煎煮,元宏喝下,就是不能奏效,同时军中此种病症的士兵也接连出现,成片倒下!
到底还是水土不服,随着天气炎热,湿气浓重,又赶上阴雨连绵,军中瘟疫开始流行!连元宏也中了招!
所谓病来如山倒,元宏病情一日重于一日,旬日不见侍臣。
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被允许入内。
元勰可忙坏了,内侍医药,外总军务。
见元宏病情不见好转,他急诏洛阳的右军将军太医署徐謇,火速奔赴前线,为元宏诊病!
元宏病倒,正是南齐趁机反攻的大好时机,萧鸾干什么呢?
他比元宏病得还重呢!而且更加焦头烂额。
屋漏偏又逢连夜雨,王敬则趁机反叛。
萧鸾胆小多疑,很害怕别人预先知道其行迹,刚有病之时,特别休息保密,唯恐别人趁机夺权,于是照样听政、阅览公文不止。
到后来实在熬不住了,台省下诏索要白鱼做药饵,他病倒之事才传扬出来。
王敬则本来是萧道成的开国元勋,萧鸾怎么可能放心于他,于是左监视,右刺探,到底把王敬则惹毛了,听说他病了,索性打着为萧道成复仇的幌子,举兵反叛!
可惜消息提前泄露,泄密也不是外人,正是王敬则的女婿谢朓。
这孙子也不讲究。
王敬则又是被迫在会稽仓促起兵!
齐明帝萧鸾的病情更加沉重,没事就钻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只有这样他才觉得稍微完全一些。
朝廷内部一片震惊,人人恐慌不已。
太子萧宝卷让人登上屋顶,看王敬则打过来没有。
征虏亭正赶上失火,一片火光,手下人以为大军已经到了,赶紧通告萧宝卷,他急忙穿上戎装,将要逃走。
王敬则得知此事,哈哈大笑道:“檀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没想到,这小子学得挺溜啊!”
王敬则起兵凶猛,声势浩大,江南百姓一看,又来了!过年了!
地也不种了,牛也不放了,鱼也不打了,扛着竹竿,拿着锄头,拽着渔网,前来投奔,追随者十万之多,可真是热闹非常。
大家也寻思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北魏就在门口,就差临门一脚了。这边今天反了这个,明天反了那个,你杀我我你,昏天黑日,索性都别过了,大家闹将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王敬则经过齐高帝陵园时,想起了萧道成对自己的恩宠,不禁放声恸哭!萧鸾我信好你奶奶的!
王敬则虽然一路乘胜,气势嚣张,但毕竟是乌合之众,简直是一盘散沙。
曲阿县令丘仲孚,对治下的吏役、民众说:“反贼终究不能成事,我们赶紧把船舰都藏起来,长冈水坝挖开,放出大水挡住他们的去路,只要能让他们停留几天,朝廷大军便可到达,那样的话便可大功告成!”
王敬则大军到达之后,果然停止不能前行。
齐明帝诏令一大堆将军,快速赶到曲阿长冈,修筑战垒工事。
各位将军领军与王敬则混战。那可真是漫天刀剑乱飞,到处人仰马翻!中间还夹杂着渔网,竹竿和锄头!
追随王敬则的民众手中连兵器都没有,锄头渔网顶什么用!纷纷惊慌而逃。
王敬则的军队最后一败涂地,败给了正规军。
王敬则也死于乱军之中,脑袋被切下来,送到了建康。
这原本也是个人物,随萧道成发动宫廷政变,斩杀宋后废帝刘昱、又在禅位仪式中“请”宋顺帝出宫,为萧道成立下了汗马功劳,最终也落了个身首异处的悲惨结局。
他的女婿谢朓事后反倒是加官进爵,但是出于人情世故的考虑,没有接受。
他本出身顶级门阀,陈郡谢氏,为“竟陵八友”之一,诗写得顶流。
出身于陇西李氏的李白,特别推崇他。
谢朓曾写《王孙游》:
“绿草蔓如丝,
杂树红英发。
无论君不归,
君归芳已歇。”
这样一个大才子,生逢乱世,过得鸡飞狗跳,回到家就更惨了,他的妻子迎面而来,血红着眼睛,顺怀里拽出了剪刀,奔他前胸就扎,道:“我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谢朓吓得转身就跑,老婆在后面玩命死追!
谢朓从此不敢与妻子相见,闹了个有官不能做,有家不敢回的尴尬局面……
第261章 萧宝卷笑葬萧鸾登帝位;高菩萨再设毒计赚彭城
书接上回,说到哪里了?
对了,齐明帝萧鸾经过这场反叛,连惊带吓,精疲力尽,最后躲躺在桌子底下奄奄一息,宫人发现,将他拖拽出来,放在龙榻之上,他突然睁开眼睛瞪着虚空,久久不眨一下,最后死于正福殿。
南朝能人以及宗室基本让他杀得差不多了,他觉得放了心,走得也算从容,留下遗诏:
“授徐孝嗣开府仪同三司。
沈文季任左仆射。
江祀任侍中。
刘暄任卫尉。
你可能会说,这些人,听着耳生呢?耳熟能详的,不是都前赴后继的被宰了吗?
军政大事托于太尉陈显达。
太子中庶子萧衍为雍州刺史,抵御北魏大军。
关键要务可委刘悛、萧惠休、崔慧景三人!
父亲死了,萧宝卷不但不悲伤,还有那么点兴高采烈,他借口郁林王萧昭业的恶灵还在太极殿,怕和父皇纠缠不清,阴间打斗,于是不喜欢明帝的灵柩停放在太极殿里,撺掇着快速安葬了事。
徐孝嗣坚决不同意,这都是有规定的,“停梓宫”,起码得满一个月,礼仪尽敬、等待奔丧,是“天子之礼”的核心环节。
另外得需完成告天、祭祖、朝夕哭奠等繁复仪式,不得体现对帝王的最高尊崇吗?
各地宗室、朝廷官员肯定得奔丧吊唁,你随便挖个坑埋了,算怎么回事?
因为徐孝嗣一再坚持,萧鸾才得以停灵过一月。
萧宝卷登基称帝,这位最终也是一样的结局,后来追贬为“东昏侯”,这自然是三年之后的事儿,顺便提一嘴。
哭丧是很重要的环节,看看元宏当初是怎么对待冯太后的。
你得哭,大家得劝……别哭了……保证身体……社稷为重……云云。
一帮大臣拉架子等着劝呢,干等萧宝卷一个眼泪也挤不出来,最后他只好捂着嗓子,道:“朕喉咙痛!哭不出来!”
大臣们你看,那我们自己哭吧,太中大夫羊阐进殿哭灵,他这人外貌特殊,天生头发稀薄,到了中年以后完全秃了顶,还好戴着帽子,别人看不出异常,结果号啕大哭时,必须前仰后合,以致头巾脱落,掉到了地上。
这时萧宝卷小眼睛一瞪,突然停止假泣而放声大笑,还手舞足蹈的,对左右的人说:“秃儿来啼叫了!”
众人也是哭笑不得。
反正这场葬礼,办得有点喜丧的味道。
萧宝卷终于捱到八月,将父亲明帝安葬于兴安陵,庙号为高宗。
萧鸾的死讯传到北魏大营,可惜没人告诉孝文帝元宏,他实在病得过于严重,时昏时醒,懵懵懂懂。
他还从来没生过这么严重的疾病。
北魏太子元恪被急诏从洛阳赶到悬瓠,朝见孝文帝。
说是朝见,大家心知肚明,一旦元宏殡天,太子不在身边,怎么能行?
偏在这时,北方高车部又反叛了,奉袁纥树者为头领,率众北逃。
孝文帝于病中下诏,遣征北将军宇文福去讨伐高车,结果大败,孝文帝将其黜官,又令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去讨伐高车!
高车反叛跟柔然反叛一个意思,孝文帝岂能不担心忧虑?诏令自怀朔以东全部归元继掌管调遣,并摄镇平城!
可别让柔然并高车掏了老窝!
此时,太医圣手右军将军丹阳徐謇也到了前线。
元勰拉着他的手,难掩伤心之情,流着泪对他说:“我知道你久负盛名,能起死回生,如果君能治好至尊之疾,那么神医之号非你莫属,还会获意外之赏;如若不然,你也别活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非但荣辱,乃系存亡!”
徐謇脸色铁青,既无恐惧,也无担忧,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古代医者地位都不高,说陪葬就陪葬,唠别的都没用,只能尽力一试了!
太医署负责人赶赴前线,洛阳自然惊动了一个人,那就是高菩萨!
他趟着火线进了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皇后冯润!
正赶上坏小子冯夙也在姐姐这里磨牙,听闻这个消息,他三角掉稍眼一鼓道:“姐姐,你趁这个机会,快下懿旨赐婚吧,没有彭城公主我过不了,你可怜可怜弟弟吧!”
说罢,又哭又闹,鼻涕眼泪抹了冯润一身。
“胡闹!陛下病重,我心急如焚,你还有心情娶媳妇……”冯润推开他,急得脚步错乱,来回乱走。
“皇后很担心你的陛下啊?”高菩萨突然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脸上都是不悦。
“不是……没有他,谁为我们遮风挡雨?”冯润以为高菩萨吃醋了,连忙解释。
高菩萨阴冷一笑,俊俏的小脸上,神情风云变换,他看了看冯夙道:“我看国舅爷的想法挺好的,只要和彭城公主连了姻,您的位置就稳固多了,即使元宏死了,你再把太子元恪控制在手中,那整个大魏不就是你的了吗?你姑母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这能行吗?”冯润依旧疑惑恐惧,她真的没有那样的宏图大志,高菩萨纯属于赶鸭子上架。
“此事宜早不宜迟!”高菩萨道。
冯润长叹一声,这个皇后她当的很不自信,道:“你们不了解彭城,她不会同意的,寡居之后,你们知道多少王公大臣前去提亲,门槛子都踏破了,她就是谁也不答应,怎么能看上冯夙?”
言外之意,弟弟,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人品相貌还在其次,主要是门不当,户不对!
按理说冯夙出身冯氏,门第也不低了,可惜是庶出,根本没什么身份。
高菩萨笑了笑道:“正经去提,肯定行不通,即使皇后下懿旨,恐怕她也不会接旨,这种事,只有一个办法,生米煮成熟饭!”
“怎么煮?”冯润一头雾水,满眼困惑。
高菩萨顺怀里掏出一小包药,递给了冯夙,道:“好生拿着,我告诉你怎么用……”又对冯润如此这般说了一下。
当下一条毒计,就这样形成了!
当夜,风云交加,冯润下诏公主府,命彭城连夜入宫,跟她细说陛下有病之事!
彭城不明就里,也听说皇兄在前方得了重病,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寝食难安,确实想知道其中详情,于是急匆匆而来……
第262章 冯润毒计陷彭城,彭城遇险苦挣扎
彭城公主匆忙入宫,一身风尘未褪,裙摆还沾着宫外风雨的湿寒之气。
她气息带着点慌乱,见面就问:“前方可是来消息了?陛下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冯润即刻起身拉住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携住她的手,道:“妹妹别着急,先坐下来缓口气,我仔细说给你听。”
彭城公主指尖微凉,秀眉不停蹙动,她虽然万分心急,却也不好过于催促,只好坐下来,微仰着脸,望向冯润。
冯润挨着她坐下来,刻意用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背摩挲着,语气满是疼惜,道:“看妹妹这般匆忙?满头的汗,鬓发都乱了,定是一路奔来,没歇过脚,先喝口茶吧。”
“我不渴,你快说!”彭城脸色陡变,冯润吞吞吐吐的状态,让她更加怀疑,皇兄是不是出了大事。
冯润仿佛在有意磨她的性子,亲自取了锦帕为她拭去额角汗珠,另一只手已示意宫人捧上一壶温热的琥珀色茶水。
随着青烟淡雾,俩杯茶倒好了,她端起一杯,递给彭城道:“想必你也听闻陛下病体沉重了吧?”
冯润假装悲戚的叹了口气,声音沉了沉,眼底浮起一层忧色,“我派前去问安的宫人说,陛下高热不退,夜里胡话连篇,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呢,我也日夜祈祷,只盼着他早日康复……”
“怎么会这么重呢?太医徐謇不是去了吗?他可是天下第一名医啊?”彭城急得眼圈通红,眼见便要落下泪来。
“有时候,妹妹你也知道,太医治病治不了命啊……”
说罢,冯润将茶盏递到彭城公主唇边,指尖轻轻托着杯底,语气愈发恳切:“不要着急,我们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诚心向天祈福,盼着陛下转危为安罢了!”
彭城公主头脑一片麻木,不知不觉中,张开了小嘴,冯润拇指微微用力,将茶盏又往前送了送,温热的茶气带着浓香拂过公主鼻尖,冯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容拒绝的急切,指尖的力道也悄悄收紧,生怕她推脱,就这样彭城公主将那盏茶喝了下去!
见彭城喝下了药茶,冯润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她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道:“陛下最是疼爱于你,你也寡居了一年之久,没个人照顾,姐姐我想,不如趁陛下还明白,把你的婚姻大事定下来,也好让他安心……”
彭城公主一听,立刻起身,怒道:“你说什么呢?我皇兄病体沉重,我还有心思出嫁!不行,我得去南方,看看他!”说罢一转身就要走。
冯润一把将她扯住,安慰道:“妹妹着什么急,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不迟,你也知道,我姑母在位二十六年,满朝文武几乎都和她一心,虽然已经过世了,但是余荫尤在,嫁入冯家,既能让咱们亲上加亲,姐妹更加亲近,也随了陛下恩宠冯家的心意,这样不好吗?”
“冯家?你们家?”彭城上下打量她几眼,冷笑道:“谁啊?”
在彭城公主的记忆里,冯家根本没有嫡子合适这门婚姻。
“我弟弟,冯夙啊!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呢……”她话还没说完,彭城大耳光都要扇过来了,不是看在她皇后的身份上,非挠她个满脸花不可,道:“你疯了!你在羞辱我吗?这根本不可能,再敢说这种话,小心我不惯着你!”
说罢彭城一甩衣袖,愤然转身,可是刚走几步,便头重脚轻,视力模糊!她不由得扶住了门框。
冯润的声音又软又轻,在她身后绵绵而来,道:“我看妹妹,你是走不了了,这门婚事,本宫说了算,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今天晚上便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说罢上来一搀,彭城公主语言含糊,怒气冲冲地喝问:“茶里……下了……药?你好大的胆子……”
冯润咯咯脆笑,趴在她耳边道:“今夜过后,你就知道本宫有多疼你了!”
说罢,喊道:“来人!把彭城公主搀到后面去,她累了,今天就在我这里安歇。”
几个婢女赶紧小步跑进来,将彭城连拖带拽,扶进了暖阁偏院!
这里与皇后坤宁宫主殿仅一廊之隔,安保周全,又极其私密,看来彭城今夜是插翅难飞!
随着暖阁的门被关上,彭城公主拼命睁开眼,还想从软榻之上挣扎着爬起来,可惜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又燥热难耐,只想寻个清凉之法,此时她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就着了这个恶女人的道!
这时一张变了型的,极其恐怖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冯夙一直等在暖阁里,此时早已急不可耐!
他抱住彭城公主便亲,心肝宝贝肉乱叫起来,手也随着不安分的一阵乱来。
彭城公主本是鲜卑女子,从小弓马娴熟,她凭着肌肉记忆,狠狠一拳打出,可是打在冯夙身上,却软得如一团云朵,毫无杀伤力,冯夙顺势抓住她的手,死死扣住手腕。
彭城挣脱无果,反而被扯掉了几件衣服,她咬着牙,索性拼了,将头后仰,然后奋力冲他怀里撞了过去,结果俩人都滚落到了青石地板之上,随着稀里哗啦响成一片,俩人推搡翻滚,花架被撞到,陈设也翻覆不少,珍贵玉器碎裂一地!
冯夙没想到彭城公主倔强如此,再坚持一会,药效怕都过了,弄不好自己都打不过她,于是也急了眼,越发上了手段!
冯润站在走廊那头听得对面屋里噼啪作响,禁不住笑了笑,心里话,还挺激烈!以为好事已成,稳妥了,于是回内寝睡觉去了……
等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进窗户,冯润悠然醒来,心里还惦记着弟弟的事情,命人去暖阁里去请俩位。
在她的想法里,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吧,跟谁睡了,心里就依了谁,要不,还能怎么样?
她还在琢磨怎么别臊了彭城公主的面皮,尽量大大方方成就这个事情。
结果一冒烟的功夫,暖阁里便传来了婢女们的惊叫之声!跟见了鬼似的。
冯润头皮发麻,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查看。
只见冯夙趴在地上,衣衫凌乱,后脑顶着一个碗大的青包,嘴边流出一摊痰液,已经干涸。
他正咕噜咕噜昏睡,屋里哪里还有彭城公主的人影……
第263章 彭城公主脱逃瑶光寺;慧静禅师细说其中事
彭城公主忽然觉得很冷,她禁不住收缩了一下手脚,慢慢睁开眼,大体感觉自己应该是在一辆车上,冷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草叶的腥气。
车轱辘碾过碎石的脆响,刺破混沌,彭城公主慢慢坐起身,酸痛感从头顶开始,流遍全身,俩耳尤在嗡嗡作祟。
“天杀的冯润,我非宰了你们姐弟不可!”她恨恨然自语,慌忙检查自己的衣着,还不知道事情发生到了哪一步。
车厢颠簸得厉害,她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在她觉得一切要完蛋时,突然从内室转出来几个黑魆魆的身影,其中一个一锤子砸昏了冯夙,她的记忆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零零碎碎,好像有人低语,有人给她喂水,还有人把她背了起来,一直在颠簸奔走……
此时前座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公主,您醒了?奴才斗胆给您喂了药,您只是受了点轻伤,余无大碍……”
那人的声音急促又带着点狂喜,意思很明确,冯夙并没有得手。
说话间,那人回头轻轻挑开帘子一边,冲彭城公主微笑了一下,彭城见此人三十几岁年纪,面色俊郎,一身夜行衣裤,干净利落,握着缰绳的手尤在不时抖起,马车虽然在飞速向前,却很平稳。
“你是?”彭城觉得这个人特别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奴才是苏兴寿,公主肯定不记得小的了,原本奴才在太皇太后的中宫用事,被她派去给高允大人牵马坠蹬……”
彭城公主恍然大悟,可不是他嘛,能被冯太后选中照顾高允大人的太监肯定是个极忠诚,又极细致,极稳妥的人。
“那这几年,我怎么没看见你呢?高允大人去世以后,你去哪里了?”
苏兴寿回头一笑,道:“本来我应该回到中宫,可是太皇太后临终前,寻了个错处,将小的打了一顿,贬去当了看门的小太监……”
“为什么?太皇太后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你?”彭城万分不解。
“为了让奴才活命啊,我受宠中宫,难免遭人嫉恨,她怕她薨逝以后,我性命堪忧,于是先下手为强,将我贬斥去了最不惹眼的地方。您昨夜进宫,就是奴才开的门……”
彭城难免一阵唏嘘,昨夜自己匆忙进宫,怎么可能拿正眼去看一个俯首躬身的小太监呢?
“我见您行色匆匆,又没带护卫和婢女,连夜冒雨进宫,怕有差池,于是联络了原来中宫的一些同辈,让他们留意一下,奴才在宫里还是有些人脉的……”讲到这里,他腼腆的揉了一下鼻子,憨憨的一笑。
他接下来说道:“结果得知您被挟持进了暖阁,我们几个便从后门进入,打晕了冯夙,将您救了出来……”
“原来如此,多谢了,你们几个?还有别人?”彭城下意识的左右前后看了看,只有这一辆马车,前后并没有人跟随。
苏兴寿点点头,但是没有接彭城的话茬,想来是不想暴露其他兄弟的身份。
彭城也懂事的没有再追问。
“你怎么会这么关注我呢?”彭城还是觉得蹊跷,进出皇宫的宗室贵戚,各家女子多了去了,他怎么会这么在意自己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苏兴寿笑了笑,没有再回头,而是着急时间,继续赶路。
“受人之托?我们这是去哪里?不回公主府吗?”彭城突然警觉起来,这根本就是一条陌生的路。
“公主府怎么还能回去?您临时脱身,皇后岂能善罢甘休?她做了昨晚那件腌臜事,肯定怕被陛下知道,一定会跟您鱼死网破的。”苏兴寿淡淡的说,像是躲在江边钓鱼的人在讲一个江湖故事,淡定,从容。
说话间,他突然勒住马缰,道:“公主莫急,到了,您慢点,奴才扶您下车!”
一阵钟声在此时悄声响起,空旷,幽玄,撞进了彭城的耳膜!
她急忙探身挑开帘笼一看,禁不住惊呼了一声:“瑶光寺!”
可不就是这里!
彭城公主扶着苏兴寿的手臂,踉跄着踏上石阶,她衣衫沾满尘土,鬓发散乱如草,双眼红肿如桃,这就是倾国倾城的彭城公主的惨状。
在历经劫难的惶恐后,她终于明白,清儿虽然离开了皇宫,却一直派人关照自己,也是,除了她,谁有这么大的能量,于是她的眼中藏着浓浓的孤注一掷的期盼。
寺门“吱呀”开启,一身素色僧衣的小北立在晨光之中,腰背挺直,不失武人的飒爽英姿,她见到小公主,眉眼间仍是往日的温婉和慈爱,几步向前,搀过彭城,低声说了句:“小公主,您受苦了,慧静大师等您呢。”
冯清褪去了宫装的华贵,多了几分出尘的沉静,还是那样美,四目相对的刹那,彭城公主嚎哭着扑进她的怀里,道:“我就知道是你,清儿,你还好吧?”
冯清紧紧搂住她,不停抚摸她的后背,哽咽再也忍不住:“没事了,彭城!”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溃了彭城公主强撑的所有防线,积压多时的惊惧、委屈、颠沛流离,尽数化作泪水,浸湿了冯清的僧衣。
说到底彭城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经历那样恐怖羞耻的事情,怎么能不害怕呢?
此时小北已经端来了一盆清水,盆边搭着毛巾,语声温柔道:“六公主,简单洗漱一下吧,斋饭马上好了,对付吃一口,一定饿坏了。”
彭城公主这才从冯清怀里出来,抽泣着去洗脸。
冯清慢慢拿起毛巾递给她道:“快点吃,吃完你们还得上路,我这里也不安全。”
“去……去……哪里啊?”彭城一边擦脸,一边疑惑着问,堂堂公主居然落到了这步田地,有家不能回,处处危机四伏。
“去见陛下,只有到了他的身边,你才算真的安全。”冯清坚定的说道。
“啊?”偏在这时,外面阴云翻滚,狂风大作,看来大雨又要来了!
此时斋饭已经端了上来,冯清端了热粥,放在彭城面前道:“我虽然离开了皇宫,可是对于宫廷之事,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事看起来有点复杂了。”
“你说,怎么个复杂法?”彭城小嘴轻启,吞了一口稀粥,她突然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香的米粥。
“冯润不仅想强迫你嫁给她的弟弟,完成家族联姻,强化她的权势和地位,她还私通太医高菩萨,勾结朝臣,有了不臣之心。
现在东窗事发,他们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唯有你去跟陛下举报,陛下才能确信,也才能早做准备,具体怎么操作,苏兴寿已经记在了小本本上,路上他会跟你细说。
迟一步,只怕冯润与高菩萨狗急跳墙,在洛阳政变叛乱,那就大事坏矣!”
彭城想的可没有那么多,听闻此言,如同雷击,碗里的粥立刻不香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冯清。
“别怕,彭城,事情来了,就从容应对,就如同窗外这场雨,既然阻止不了,就让它来吧,我们按部就班,化解便是。”冯清看出来彭城眼中的恐惧,语声轻柔的安慰她道。
“你不是出家了吗?怎么好像对宫里的事,了如指掌?”彭城公主很是疑惑。
第264章 冯清瑶光寺运筹帷幄,小北十八棍尼保彭城
冯清闻言,慢慢放下粥碗,淡淡一笑,道:“我是冯家嫡女啊,姑母和父亲留给我很多面上看不见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冯润可望而不可及的。”接着她又耐人寻味的一笑。
彭城端详了她几秒钟,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终于信了。
冯太后那么深的根基怎么可能说清楚就清除,原来他们都暗暗盘绕到了冯清的周围,怪不得她对宫里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她有机会回到大魏皇宫的话?那么……
彭城一个激灵,不愿再想下去,许久问道:“我这一去,冯润肯定废了,如果陛下接你回宫,你会回去吗?”
冯清突然将手覆在她冰凉的小手上,捏了捏,道:“放心,我和陛下缘分已尽,他不会来接我,我也不会回去。”
彭城“哦”了一声,不再多言,端起碗把粥直接给干了,道:“我马上动身去见皇兄!苏兴寿,你吃完没有?”
冯清“噗嗤”一声笑了,还是那个性子,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
“光你俩可到不了前线,高菩萨还不知道安排多少人截杀你们呢,慧石大师,麻烦您带着您的护院女尼,走一趟吧?”
小北正在外间和苏兴寿一桌吃饭,老友相见,少不得攀谈低语,听了冯清的呼唤,她赶紧放下碗筷,进了内室,恭恭敬敬一礼道:“主人勿忧,贫尼已经安排完了,换了新的马车,只等小公主用完膳,立刻动身。”
“不要马车,我也是武学世家,给我准备战马兵器!谁敢截杀我,我就砍死他!气死我了!”彭城一扬手,俩手重重拍在饭桌子上,竹木筷子都跳将起来,她眼里随之迸发出一股冲天豪情。
冯清一笑,看精神头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冯清面向小北,脸色凝重:“此去凶险,公主安危系于社稷,拜托慧石大师了。”
小北惶恐一礼,道:“主人放心,慧石不惜此命,定将公主安全护佑到陛下身边!”
冯清摇了摇头,语气恳切道:“你也要保重自己,给我好好的回来!”
小北眼神一闪,道:“遵命!”
小北与公主都换了玄色劲装,黑巾裹头,上罩斗笠。
当她们与苏兴寿的身影掠过寺庙院墙时,十七位青衣僧尼早已汇合,都是智字辈的,以智空为首,依次往下,心、随、云、谷、清,等等,皆十五六岁,侠肝义胆,称小北为“师父”。
她们每人一杆镔铁??禅棍,棍梢刻有梵文,皆是小北之前为她们人量身打造。
这十七位并不管此行护卫的是谁,只知道师傅一声令下,那就开干了!
所谓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怎么度不是度呢?
一行人,飞身上马,冒着大雨向南方进发。
狂奔一天之后,大雨早就停了,落日像染了血的镶金盘子,沉在天边。
小北停住战马,手指前方道:“前方为伊阙关,两山夹一河,栈道窄仄,仅容两三人并行。大家务必小心,过了此关,咱们便找地方歇脚,补充给养!”
说罢一马当先,纵马跃上栈道,彭城公主小脸紧绷,警惕地看着四周,她摸了摸腰间挎着的鲜卑弯刀,又扶了扶背上的强弓,随后跟上。
几名僧尼自动将她护在中间。
谁知刚踏上栈道,崖顶两边突然传来几声惊雷般的断喝,数十名黑衣刺客冒出头来,不停推落滚石,向众人砸来,紧接着几十条黑影,手持长刀,映着伊水寒光,直扑而来。
小北一声低喝,十八棍尼一边躲避滚石,一边与刺客杀在一处!
彭城公主突然侧身,站马紧贴崖壁,她拉满强弓,三箭连射,箭无虚发,精准刺穿崖上推落滚石刺客的咽喉,随着几条人影如落叶般从崖上坠落,七个八刺客瞬间被彭城解决!崖顶攻势顿缓。
剩下就是硬碰硬了。
刀棍相撞之际,一名刺客突破棍尼阵角,弯刀直劈,奔彭城公主面门就砍,彭城不退反进,鲜卑弯刀出鞘,快如闪电,顺势格开攻势,反手一刀,星月走位,划破对方小腹,动作干脆利落,你要不说,谁知道这是位气质如兰的小公主,这也太剽悍了!
小北的金刚??禅棍,招招狠辣,苏兴寿长剑挥舞,势如灵蛇,俩人也不讲武德,盯住刺客头领剑棍齐下,要的不是战斗,就是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此时随着打斗,众人已经慢慢通过了栈道最窄处,更多刺客,从藤蔓后钻出!
公主突然一个弯刀夺矛,顺势赐死了对方,又将弯刀一旋,刀头挂着的短矛甩了出去,矛尖正好穿透另一名刺客胸膛!
同时小北一棍砸在刺客头领的后背上,他口喷鲜血,踉跄着向前奔跑了几步,苏兴寿哪能给他喘息之机,奔马、下身、横剑,一剑割下了他的头颅!
他另一手就势接住飞起来的头颅,向刺客群中抛了过去,喊道:“接住了,新鲜出炉的!”
众刺客“妈呀”一声,捧着人头,背着抱着都不对,骇然大惊,瞬间一片大乱,攻势锐减,女尼们瞅准时机,挥舞玄铁大棒,这顿狂砸!
刺客们见亡了头领,又死伤殆尽,情势大大不妙,一声长啸,剩下的几名刺客迅速转身,没入蔓草之中!
女尼们恼恨异常,因为她们的俩个同伴刚刚被杀了,嚎叫着要去追赶,被小北厉声喝住道:“别管他们,赶路要紧!”
此时大家才发现智空已经肩部中剑,倒在草丛当中,鲜血淋漓。
小北一把将智空拎上马来,一边继续前行,一边抱住她的身体,问道:“还能撑住吗?”
智空脸色苍白,却紧咬嘴唇坚定的点点头。
“坚持一下,前方就有客栈,到时候我给你把剑取下来!”小北眼里都是疼惜,她回头看了看山崖,那两名弟子,激战当中已经坠入山崖,估计凶多吉少,小北默念几声阿弥陀佛,没有过多犹豫,而是更加催马狂奔。
夜色如墨时,一行人终于进入了一家名“溪山月”客栈的大门。
第265章 高菩萨再派追兵;轘辕关又遇截杀
客栈檐角,铜铃轻响,廊下挂着两串红灯笼,随风摆动。
掌柜是见过世面的,这条路上,多少恩怨情仇,多少嗜血厮杀?有什么新鲜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望见众人满脸血污,又见智空左肩插着一支箭,尤在渗血、并没有多言多语,而是弓着身子,接引众人往二楼僻静厢房里去!
小北掏出一大锭金子塞到他的怀里,老板一愣,随后脸上堆起开心的褶子,这也太大方了,足够买下这家客栈了。
但是他很懂事的一点头,道:“马上送药过来。”
小北轻轻解开智空的青衣下的僧袍,剪头嵌在肉里, 伤口狰狞,小北眉头紧蹙,不由得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忍着些!”她卷了毛巾让智空咬着,轻声道,猛地夹住铁箭往外一拔。
随着一股鲜血嗞出,剑拔了出来,智空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昏死过去,后背僧衣已被汗水浸湿。
“昏过去好,省得疼!”小北一边给她上药包扎,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好在箭上没有煨毒。
“今天的刺客会是高菩萨派来的吗?”彭城公主站在一边掌灯,此时将信将疑地问。
苏兴寿正在外间嗞嘎嗞噶磨宝剑,之后用嘴吹了吹剑刃,道:“除了他,还有谁?想必是猜出您肯定要去前线投奔陛下,于是设下埋伏,可是他没想到,您身边会有人护卫。”
真让苏兴寿说中了,所剩无几的几名刺客逃回洛阳,面见高菩萨,将截杀失败的过程大说特说。
“您老人家说的也不准呢,说好的一个女孩子,顶多三四个护卫,哪是那么回事啊?二十几号人,个个身怀绝技,我们老大脑袋都没了!要不我拿给您看看……”
“不必了!”高菩萨赶紧摆手,那玩意儿也不好看啊。
“二十多人护卫?都是些什么人?”高菩萨也诧异不已。
当天得知彭城走脱,他便拍案而起,一边怒骂冯夙废物,一边告诉冯润赶紧派禁军包围公主府,务必将人拿了,押进宫里。
结果扑了个空,彭城公主根本没有回去。
高菩萨一个头,俩个大,彭城公主情急之下会藏在哪里?刚要安排全城搜捕,冯润突然捂住了嘴,慌乱道:“ 她昨夜可说,惦记陛下的安危,要亲自去看看,不会是直接南下了吧?”
于是才有了这批刺客前去伊阙关设伏。
“二十几号人?都是些什么人?”高菩萨思虑再三,也没琢磨出彭城这么短的时间在哪里找到的帮手。
“看不出是什么人,都是一身劲装,黑巾裹头,但是能感觉出来,应该是一群女子!”
“女子?”冯润眨巴了一下眼睛,许久道:“彭城从小就爱舞枪弄棒,身边有一群武艺高强的女护卫,难道是她们跟了去?”
“不应该啊……”高菩萨微仰起头,斜眼看着棚顶,道:“我们包围公主府时,看得出来,府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公主在宫里呢,家丁仆人护卫,都被拘禁在府中,她们没可能和彭城会和呀!”
“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冯润用小手挠了挠脖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派禁卫铁骑快追吧,死活不能让彭城见到元宏!”
“双蒙!”高菩萨喊了一声,侍卫双蒙应声而入,他也是大内高手,一直效命于冯润。
“你选二百精干手下,乘最强健之马,日夜兼程,必须在轘辕关处拦截住彭城,不把她的人头拿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双蒙看了看冯润,冯润点了点头,意思是高菩萨说的就是我说的,你照办就是。
双蒙刚要转身离去,高菩萨突然叫住他,道:“我有一批江湖兄弟,名`吕氏三虎’,在淮水附近出没,万一轘辕关有失,你直接去往淮水,我给你一块玉牌,你交给他们三兄弟,他们就会听你调遣了。”
双蒙将玉牌揣进怀里,面色阴沉而去。
彭城这边,连赶三日,一路都没有异样,大家禁不住暗暗松了口气,苏兴寿道:“小北,前面就是轘辕关了,这里有十二道回环弯道,荆棘丛生,最适合设伏,不太保险啊!”
小北目光如炬,闻言点了点头,道:“龙潭虎穴也得过!希望咱们速度够快,天杀的高菩萨还没追上来吧!”
可惜愿望都是美好的,现实往往冰冷残酷!
大家刚进入弯道,二百骑兵,兵甲齐备,突然从弯道隐蔽处冲杀而来,个个长刀战斧,训练有素!
“妈的,这不是刺客,这是禁军!”苏兴寿手里的长剑抖了几下!脸色骤变。
说话间对方刀斧相加,已经劈到面前!
小北急道:“山道狭窄,骑兵难展身手,立刻下马,砸断对方马腿!”
话音刚落,彭城第一个翻下马来,身先士卒抽出弯刀,照着前方骑兵的马腿搂去!
公主第一个冲上去了,众女尼也只好跟着拼,另一名尼僧紧随其后,将落马的骑兵开了瓢!
众僧尼纷纷下马,滚到了骑兵脚下,这就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战法,众骑兵挺矛满地乱刺,皆被这些扫地女僧躲了过去!
随着前方马匹接连摔倒,山路被阻塞,后方骑兵收勒不住,还在往前冲击,结果自相践踏,落马无数。
小北则守住隘口杀死几名骑兵,赶到彭城公主身边,将她捞上马背,俩人互不言语,各自转身,一顿放箭,俩人都是神射手,对面骑兵接连坠落!
苏兴寿带领众尼逆流而上,冲入乱了阵脚的骑兵队伍当中,踩着骑兵的马背,飞剑乱刺,一时之间山道惨叫不绝,血肉乱飞!
公主与小北强弓点射,鲜卑儿女的弓马娴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三人硬生生领护众人,冲过了十二道弯道!
身后残阳如血,遍地都是尸体!
这一战,又折了智严,智广,和智成!
小北心在滴血!
“还有三天的路程!便到淮河渡口,从那里上船,顺流而下,可以见到陛下了!”
活下来的僧尼相视一笑,个个带伤,却个个坚定,护着彭城公主继续向南前行。
第266章 双蒙勾结悍匪渡口再次截杀;王肃奉旨探病淮水英雄救美
前两关的硝烟,还凝在衣袍褶皱和飘带里,彭城公主与小北、苏兴寿以及余下的带伤的棍尼一路疾行,风餐露宿,三日不眠不休,倍道而行,终于抵达淮水渡口——这是南下悬瓠的最后一道水路要冲。
之所以这么急就是想甩掉高菩萨的追兵,不肯投宿,也是在减少被伏击的频率。
远远望见渡口,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过了此渡,再行一日便可踏入元宏辖境,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但是,此时众人已是强弩之末,战马大多都虚脱了,很多卧倒在地,直吐白沫。
棍尼们只好舍弃马匹,禅棍拄地才能站稳,智空肩头箭伤裂开,鲜血浸透玄色劲装,她昏昏沉沉,已经不能参加战斗。
彭城公主更是疲惫不堪,尘土满面,伤痕累累。
但是她依旧紧握着鲜卑弯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渡口四周。
“公主,渡口那里好像只有一艘木船,我去看看。”小北低声说道,同时用眼神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孤舟一艘,系在岸边的石柱之上,并没看到船家。
小北冲公主点点头,刚要下令登船,忽闻芦苇荡深处传来“沙沙”异响,紧接着数十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窜出,为首者手持钩镰枪,枪尖泛着幽蓝毒光,又是一批追兵在此埋伏!
“奉皇后懿旨,擒拿反叛彭城公主,如有反抗斩立决!”双蒙突然出现了,狞笑一声,手上居然举着一道黄澄澄的圣旨。
他的另一手,钩镰枪横扫而出,直逼船舷。
众女尼纷纷后退,不敢登船。
“放你娘的屁!双蒙,你们才是要反叛的人,我有没有罪,自会到陛下面前解释清楚,你等速速退下!”彭城拿出公主的威严,想喝退众人。
双蒙仰天大笑道:“笑话,我等奉皇后懿旨拿人,怎么能容你借口逃脱,兄弟们,给我上!拿住彭城公主,赏金千俩!”
此时棍尼们早已力竭,两名尼僧勉强举起禅棍抵挡攻击,结果被震得虎口崩裂,禅棍脱手飞出。
小北挥棒而上,攻势虽疾,却因浑身伤势沉重,难以持久,不过数回便被双蒙钩镰枪缠住棍身,动弹不得。
彭城公主见状,肩臂虽痛,仍拉满强弓,三箭连发!
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入水中。
一名黑衣人突然飞身而起,将彭城扑落下马,挺刀刺向公主腰侧,彭城猛的侧身,堪堪避过刀锋,弯刀出鞘,顺势削向对方手腕,不想对方悍勇异常,不但躲过了彭城的弯刀,还空手入白刃,将刀生生夺了下去!
彭城大惊,那人突然笑道:“还没睡过公主呢,这也太好看了,逮住你非睡一觉再杀不可!”
“你个贼人!”彭城公主连连后退,直退到水边。
苏兴寿想来救助公主,不想被另俩个迎面拦住,这俩人武功高强,苏兴寿居然一时难以脱身。
公主双目赤红,只能拼命,对方突然一个欺身上来,居然将她抱住,彭城赶紧弓腰下身,反抱他的双腿,过肩一撅,将他摔了出去,那人一个鲤鱼打挺,瞬间起身返回,笑道:“我吕氏大虎看上的人,还能跑了不成!那我就陪你玩玩!”随手也扔了兵器,挽了挽袖子,一双贼眼分外贪婪无耻。
彭城拳来脚往,彭城渐渐落入下风,她觉得硬碰硬自己死输没赢,于是又团身扑倒,专攻那人下三路。
彭城抱住那人的一条大腿,脚下用力,蹬住他的另一脚拼命踹出,对方被迫来了个大劈叉!
趁对方立足未稳,彭城祭出杀招,撩阴腿踢裆,同时起身,擒手缠臂,顺势分筋错骨,搅住对方肘部,最后四指并拢成刀,锁定对方喉咙!
只听“咔嚓”一声,对方喉咙断裂,彻底歇菜,向后倒去!
与苏兴寿缠斗的两个人见状,惊呼道:“大哥!居然使出武林禁术,我们撕碎你!”舍了苏兴寿,奔彭城举刀就砍。
赤手空拳的彭城,转身便跑,刚才撩阴腿确实属于武林禁术,可是有什么办法,这都你死我活了!
她扑入水中,心想只能投水而死了,却见江面突然驶来一队快船,为首一人背着手立在船头,绯色官袍迎风猎猎,正是奉旨从义阳赶往悬瓠探病孝文帝的王肃。
王肃望见渡口激战,故带人前来查看,没想到远远便看见了一个人浑身血污,奔自己跑了过来,他立刻沉声道:“速发弩箭,救人!”
话音未落,随从们已搭起强弩,箭矢如流星般射出,追击彭城的俩位,不得不停下脚步,刀剑扬起拦击飞箭。
王肃疾驰登岸,身旁护卫们抽刀冲入战团,与死士们厮杀起来。
王肃出身琅琊王氏,妥妥的世家公子,从小文武兼修。
吕氏二虎也不是省油的灯,有如发了疯的野狗,还在疯狂追击彭城。
王肃几个飞身便到了公主身后,手中羽扇一和,看似轻挥,实则那扇精钢为骨,打一下骨断筋折,当即便将两名悍匪拦下!
彭城公主突见王肃,强忍伤痛喊道:“我是彭城,将军救我!”
王肃侧目定睛一看,可不是吗?于是回道:“公主莫慌,退到一边!”
双蒙这边毕竟人少,不怕一个打十个,就怕二十打一个,而且江湖流窜之人大多为鼠窃狗偷之辈,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被逐一斩杀殆尽。
不一会儿,激战落幕,芦苇荡中尸横浮潜,幸存的棍尼们或瘫坐在船板,或靠在岸边,伤口渗血,不停大口喘息。
双蒙并吕氏二虎被生擒活捉,押到王肃面前,早有人搬了把竹椅过来,王肃洒然而坐,问道:“你等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彭城公主?”
双蒙把那封懿旨又请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王肃道:“我等是奉命行事,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
王肃反复看了看那封懿旨,未做评价,而是叠了叠,交给身边的随从。
他盯住双蒙身后的俩个头目,突然嫣然一笑,道:“既然是奉命行事,怎么不带宫里的人,居然带着草寇办案呢?”
俩个头目一听,吓得趴在了地上。
“哪有草寇?”双蒙还要抵赖。
王肃突然起身一脚将他踢倒,喝问道:“这两个人我见过,曾经劫掠陛下銮仗,被当场擒住,陛下仁爱,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是吕氏三虎吧!”
那俩人一听,差点晕菜,赶紧磕头如捣蒜,不停求饶道:“我们也不知道要截的是公主,陛下放我等一马,我们都已改邪归正,都是高菩萨许我等好处,我们才随双蒙将军来此,求将军饶命。”
王肃悠然起身,一挥扇子,淡淡说道:“双蒙暂且记下,留着人头到陛下面前回话,其余的带着麻烦,杀了吧……”
第267章 彭城死里逃生告御状,元宏三头对案审详情
吕氏二虎在自己的嚎哭声中被拖到水边,人头落地,王肃头也不回,道:“早就该死了,狗改不了吃屎!”
此时他才倒出功夫,快步上前,向彭城公主躬身行礼:“王肃奉旨赴悬瓠觐见陛下,不想此中有人暗害公主,幸在此处相遇,未能早救,望公主恕罪。”
彭城公主连忙回礼,结果头重脚轻,一头栽倒进,扑进了他的怀里,王肃吃惊不小,紧忙接住,轻声呼唤,可是怎么叫也不醒,可把彭城累坏了,已经脱力,居然安心地睡在了王肃的臂弯里!
王肃只好将她轻轻抱起,慢慢挪进船舱,安置在榻上,命随行太医诊病。
小北则一直坐在岸边,表情冷冷的,擦拭她的玄铁棍,见王肃从船舱里出来,嘴角一撇,转头问苏兴寿道:“这家伙人模人样的,谁啊?”
苏兴寿“噗嗤”一声笑了,道:“你离宫日久,自然不认得他,他就是豫州刺史王肃,出身琅琊王氏,大名鼎鼎,非常可靠。”
小北这才不慌不忙起身,拱手一礼:“多谢王大人,若非你及时赶到,我等今日必葬身此处。”
出家人,谁都得给几分薄面,要不怎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呢?王肃也赶紧稽首回礼,道:“师父言重了,不知仙乡何处?怎么就遇到公主了呢?”
苏兴寿乐颠颠的刚要过来解释,小北冷冷看了他一眼,这给他噎得直翻白眼,溜达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小北目光扫过倒地的尼僧,声音带着难掩的沉痛,但是悲痛之色只稍作停留,一闪而过,道:“贫尼,方外之人,何足挂齿,过了渡口,便能见到陛下了,我等僧尼把彭城公主托付给王大人,就此别过。”
苏兴寿一听,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道:“你不跟我一起面圣啊?”
小北嘿嘿一笑,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不跟你吃锅烙(瓜落儿),当年把陛下屁股打开花的人里就有你吧?”
苏兴寿面如土色,道:“你个没信义的,怎么能让我一个人面圣呢?我都躲陛下十年了。”
当年元宏还小,不过八、九岁样子,冯太后有事没事找茬揍一顿,苏兴寿就是那个奉命执行鞭打的人,要不然冯太后最后也不能让他看城门保命去啊。
“罢了罢了,打过陛下,早就该死了, 又多活了这十多年,也够本了,生死由命吧,”苏兴寿苦悲悲地咧着嘴,眼里都是视死如归的滑稽。
王肃见小北等人什么也不肯说,又执意要走,只好命人取来伤药,为众人清洗包扎伤口,备好干粮饮水,换了坐骑,亲自目送她们离开。
夜色渐浓,船队沿淮水顺流而下,王肃立于船头,脸上愁云满布,直觉告诉他,洛阳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自己可接个大活,可是他什么也没打听,只是静静的守护着彭城公主。
彭城公主这一路好睡,几乎直睡到元宏的行宫门前,期间只是睡眼迷离的起来简单吃了几口稀粥,喝了点水。
王肃忧心不已,太医轮番诊看,最后给出统一结论:“太累了,不必服药,睡饱了就好了。”
却说太医徐謇,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医,经过他的调理,元宏果然基本康复,已经能处理公务了,于是太子元恪又被打发回洛阳坐镇,南征再次提上日程。
这时,侍卫通报,王肃将军到了。
元宏笑容满面,道:“赶紧叫他进来,朕正要和他商讨军务!”
结果不但王肃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拖油瓶!
简单换了衣服的彭城公主终于见到亲人了,跪在皇兄的面前这顿嚎啕大哭,委屈得无边无际。
元宏大惊,走下御座,上前一把将妹妹拉起来,当时眉毛就锁成了一个疙瘩,急问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你跑悬瓠干什么来了?”
彭城公主呜呜咽咽,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只是她按照冯清的嘱托,并没有提及瑶光寺,直接说苏兴寿把她救出,路遇一群武尼护卫,才得以逃出生天。
元宏越听脸色越差,拳头也紧握起来。
“皇兄,您不能再相信冯润了,她私通高菩萨,淫乱后宫,还外联朝臣,打算反叛呢……”
元宏抿了抿嘴,没有露出慌张的表情,看得出来,也未尽信,他轻声安慰妹妹,让到一边软榻上休息,看他审案。
很快双蒙被带了上来,被缚双手,跪在元宏面前,鼻青脸肿,惊恐不安。
元宏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道:“双蒙,光截杀彭城一项,就够灭你满门的了,是你自己说,还是怎么的?”
所谓天威浩荡,谁到了这里都会心胆俱裂,双蒙没用元宏费事,把冯润勾结高菩萨的事情交代了个清清楚楚,凡是他知道的,来了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元宏法外施恩,饶了自己的七十老母!
有了双蒙的佐证,元宏想不信都难了,他沉默不语,眼神里一 派决绝。
很快苏兴寿也被带了上来,他跪倒在地,丝毫不敢抬头,一点都不敢,恨不得念个咒语,给自己隐身了。
“怎么那么巧,你一个看门的小黄门就救了公主?你都知道什么?”元宏可不相信,这是机缘巧合,偶然为之。
苏兴寿依旧低着头,道:“奴才本为高允大人车夫,后回归皇宫守卫宫门,听得宫里的小太监风言风语,于是便留了意,奴才手里有俩份名单,一份是高菩萨暗中勾结的朝臣,另一份……另一份,需得陛下您亲自过目,奴才也不敢说……”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叠的公公整整的纸,由黄门捧着,呈给了元宏。
元宏看完第一份名单,表情还算平静,等看完第二份,手指不仅微微颤抖,咬肌不由自主隆了起来,看得出来,他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来气。
但是元宏就是元宏,冯太后从小对他的磨炼,使练就了一种神功,那就是喜怒不形于色,永远能保持清醒与镇静。
他沉声吩咐道:“速宣彭城王元勰!”
此时便出现了一个空档,元宏望着一直远远跪在门口,始终低着头的苏兴寿,突然一拍桌子,喝道:“苏兴寿,你可知罪!”
苏兴寿一颗心瞬间跌落到无间地狱,心里话,完了!到底没躲过去,于是连连叩头,道:“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当年不该鞭打陛下,请陛下惩处……”
元宏“嗤”一声,冷笑道:“朕说的不是这个,朕要是计较当年,你躲起来看宫门,朕就看不见你了!愚蠢至极,我问的是,凭你一己之力,怎么可能调查得出这俩份名单?”
王肃在一边也听出了端倪,小声劝导道:“你快说吧,到了这时候,还隐瞒什么?”
第268章 元宏布局后方欲回军;王肃拒婚不成招驸马
苏兴寿顷刻间涕泪横流道:“不敢欺瞒陛下,奴才在高允大人身边待了三年,别的没看到,只看到他老人家勤于社稷,忠心陛下,他从没有过忿怒的脸色,对奴才也是循循善诱,教诲不倦。
他告诉奴才要心怀君主,贫素淡泊,而且言行疏简,不可妄加交游,奴才一直铭记在心。
高菩萨进出皇宫,拉帮结伙,奴才看着就不对劲。
真的是奴才平日里勤加观察,才发现了问题,奴才心里只有陛下啊!
无论他们怎么联络,走的都是奴才这道宫门,奴才又有一身武功,跟踪追查还是比较容易的……”
元宏禁不住翘了翘嘴角,煮不熟的小笨鸡,骨头真硬!手里的砚台恨不得甩出去,砸掉他的大牙,这谎撒得,鬼都不信!
正这时,元勰到了,元宏暂且将苏兴寿晾在一边,和元勰说话。
兄弟俩进了内室,窃窃私语。
元宏把事情大体经过,说了一遍,又拿出第一份名单递给弟弟道:“此时不宜声张,还得从长计议。你赶紧安排妥当的人火速回京联系元澄,这个傻叔叔可能还啥都不知道呢,命他将名单上的这些朝臣和宦官暗中控制住……”
元勰知道事关重大,连连点头。
元宏又道:“秘密告诉元澄,暗中包围东宫,太子需拖病不出,不可再去给皇后请安了。”
元勰明白,元宏担心冯润挟太子以令朝臣,另立新君。
元勰得了诏令,急匆匆走了,此事十万火急,绝对耽误不得。
他前脚刚走,外面侍卫急报,皇后派内侍刘腾前来请安问病。
元宏又回外间御座坐定,咳嗽了一声,喝问:“双蒙!你果真想要保住你老母亲的一条性命吗?”
双蒙依旧跪在一边,此时面如死灰,道:“只要能保老母一命,奴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好,朕就准你将功折罪,事情办得好,不仅你母亲性命无忧,你合家老小都可平安无事。办不好,朕就灭了你的九族!”
双蒙扑倒在地道:“请陛下吩咐,奴才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元宏语声不高,但是听得双蒙心惊胆战。
灭九族啊?闹着玩呢?
元宏看他脸色,便知他头服了,于是道:“那好,你立刻出去面见刘腾,他肯定是来打探消息的,你只管跟他说,彭城公主在追击过程中,投水而亡,并没有见到朕。
你已到淮水,于是顺便来此刺探情况,并要让他相信朕病体沉重,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城。
之后你与他一起返回洛阳,稳住皇后与高菩萨,并严密监视俩人的行动,如有异样,火速报告给任城王元澄,记住了没?”
双蒙连声称是。
元宏一挥手,道:“你擦擦眼泪,去吧,和马腾回京,要慢慢的走,不必匆忙!”
双蒙如炮弹一样,射出大门,火速去迎马腾……
之后的元宏,伸出手指,禁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印堂,真的有点头疼,阳光折射进来,映着他的神色,凝重难辨。
祸起萧墙,这次南征废了,居然废在了一个臭婆娘手里!
他轻轻舒了口气,对在座众人说道:“此事休要外传!免得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要回军,也得徐徐图之。”
王肃等人一听,个个收敛神色,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元宏又看了一眼彭城公主,轻轻招了招手道:“彭城你过来。”
彭城仍然泪痕未干,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杨柳扶风一般,走到皇兄面前。
“此事,皇兄自有安排,你莫要着急,这次也多亏你冒死出京,前来见朕,要不非出大事不可。
皇兄知道你吓坏了,可是暂时还不能派人护送你返回洛阳,留在朕这里,又人多嘴杂,恐泄露消息,不如这样吧……”
说话间,元宏看了看王肃,又看了看彭城道:“此事皆由你的婚姻大事而起,一直单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早日定下来,也省得总有大臣前来跟朕提亲。”
彭城一时惶恐不安,小嘴轻启又抿了起来,眼神不自觉的飘向王肃。
元宏看在眼里,心下明了,于是笑着问王肃道:“朕听说王将军离开南朝之时,孑然一身。
如今身边也无妻妾,好几年了吧?
朕看得出来,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彭城有情于你,这次你又救了他,也是天造之缘。”
王肃面色突然凝重,眼神闪烁。
元宏接着说道:“你把她领到你的军中去吧,有你保护,朕才能放心,朕先发密诏赐婚,等回到洛阳,再给你们风光操办,如何?……”
不想王肃脸色大变,突然双膝跪倒,道:“陛下,万万不可……”
一句话把本来娇羞躲闪的彭城公主惊得目瞪口呆,水灵灵的愣在当地,元宏也非常意外。
“啊?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朕的皇妹配不上你?”元宏勃然大怒!
王肃诚恳回道:“陛下恕罪,彭城公主天生丽质,尊贵端庄,又文武双全,臣本求之不得,可是臣不敢欺君,臣有发妻,为陈郡谢氏,我二人已经育有俩女。
臣外逃匆忙,没能将她们母女带出,已经愧疚不已,后派人多方寻访无果,只听说谢氏和两个女儿为了避祸,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臣这种情况,怎么可以停妻再娶呢?万一发妻归来,臣该如何是好?望陛下明查!”
王肃恨不得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起来,因为他感到如芒在背,彭城公主正用杀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元宏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陈郡谢氏,那也是名门之后,谁不知道淝水之战的风流宰相谢安呢?
谢安的后人,在江湖上也是有地位的,值此推行汉化之际,怎么可以抢夺人夫,这可怎么办?
他转向妹妹,刚想说要不哥给你另寻好的,没想到他只眯着眼睛嘴还没张开,彭城突然眼圈一红,委屈巴巴的一跺脚,喊了一声:“皇兄,别为彭城操心了,大不了我落发为尼就是。”
一句话便表明了心机,我勒个去,这是非王肃不嫁啊!
元宏差点呛住,这可太为难了。
一个死活要嫁,
一个好赖不要,
真是一对冤家!
元宏瞅着自家妹妹眼睛哭得通红,跟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心里怎么能不心疼?于是调整了一下语气,对王肃道:“将军重情重义,朕理解,可是寻访多年都没结果,难道要一辈子寻下去不成?
而且当年刘昶来投,也有妻室流落南方,不是也做了大魏驸马吗?你如此推脱是何用意啊?难道是在嫌弃朕的妹妹吗?”
这大帽子一扣,王肃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正焦灼不堪时,元勰事情办妥,返回复命。
见三人尬在那里了,火药味十足,便做起了和事佬,笑着到来到王肃身边,劝道:“陛下正在革新汉化,推行胡汉联姻,你怎么能如此不懂事呢?”
王肃刚要争辩,爽利的彭城公主已经奔到跟前,眼里含着泪问:“将军,可是嫌弃我嫁过人?你不也有过妻子吗?我也没嫌弃你啊!”
王肃百口莫辩,连忙摇头道:“公主想多了,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元勰将他拽到一边,低语:“那是我妹妹,也是陛下的心尖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还是先应下来吧,不就是你的发妻吗?没事,包在我身上,一旦她寻来,我有办法让你左拥右抱。”
王肃侧头看着他,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跟了一句:“殿下可知?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有什么难的,小菜一碟,放心!”元勰嘿嘿一笑,然后便将王肃重新推了回来,挽住臂膀,笑道:“陛下,赐婚吧,将军应了。”
元宏展颜一笑,这才对劲,怎么?我堂堂大魏公主,你还敢不要,不想处了你!
“苏兴寿!”元宏喝了一声。
苏兴寿一直在旁边跪着呢,心里话,陛下怎么还没忘呢,他死活不能把冯清交出来,背着陛下网织势力,不管目的为何,那都是死罪啊!
“你不说,朕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冯家姐妹斗法吧?护卫你们的僧尼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小北吧?”元宏笑眯眯地望向他。
“这可不是奴才说的。”苏兴寿拼命磕头。
“果然厉害,去了瑶光寺也不安生!”元宏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你是冯家死士,这次念在你救助彭城有功的份上,朕就不再追问你了,跟彭城去吧,好心服侍公主和驸马!”
苏兴寿一时愣住,随即磕头如捣蒜,忐忑不安的起身,躲在了彭城公主身后。
当下彭城公主面色转和,看了王肃一眼,顿时心里小鹿乱撞,眼角眉梢都是情义。
王肃也是懂事的,上来笑嘻嘻地牵起她的小手,一起辞别元宏,悄悄回了义阳大营。
第269章 彭城完婚改封陈留长公主,谢氏寻夫南北才女大比拼
王肃与彭城奉旨完婚,元宏为掩人耳目,在诏书中,将彭城改封为陈留长公主。
八九交月,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新房内暖意融融,几支粗陶烛台燃着红烛,跳跃的火光将四壁映得通红。
彭城公主忐忑不安, 身着一袭红色锦裙,坐在銮仗之中等着王肃归来, 他还在和将士同僚们拼酒。
苏兴寿见夜色已深,怕彭城公主感觉冷落,恰如其分的走过去,搀起了王肃对众人说:“将军不能再喝了……”
王肃这才得以抽身来到新房,他满面笑意,慢慢掀去了彭城的盖头,只见她眉眼间尚流淌着颠沛流离逃的仓促,一丝丝哀怨和不安,缠绕在眉梢,真是楚楚动人。
见王肃掀了盖头,她仿佛松了一口气,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攥着裙角,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晕,娇羞得不行。
王肃禁不住抿嘴一笑,倒了交杯酒,递给彭城。
彭城公主瞟了眼他,可真是身姿挺拔,容貌秀美,正是自己如意郎君,然后……没敢再看,因为已经慌得酒杯都端不住了。
她心里暗道:“这杯酒怎么比鲜卑弯刀还能对付?颤巍巍,欲洒不洒的。”
好歹走完程序,王肃大咧咧将她抱起倒入了红绡帐底,她还是那个状态,不敢正眼看他,躲躲藏藏,紧张的要命。
她惶恐的状态彻底把王肃整糊涂了,不是都成过一次婚了吗?应该轻车熟路啊,怎么还跟个没经验的小丫头一样?
此时的彭城公主手脚酥麻,完全没了主张……
在朦胧的烛光里,王肃突然发现彭城公主泪落如雨,再一低头,又见桃花簇簇开,这才恍然大悟,彭城公主居然还是完璧之身!
他只听说彭城公主的前夫刘承绪身体不好,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彭城公主将脸扭到一边,轻声道:“我之前虽与刘承绪有夫妻之名,但并无夫妻之实……”
这位满腹经纶的世家大儒,说不好是个什么心情,目光灼灼地落在彭城公主的身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与珍视,还有一种隐隐的心疼。
彭城公主温柔娇羞的目光撞进了他坚定热烈的眼眸里,王肃诡谲一笑,道:“没事,我教你……”
连日来的惶恐与数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与第一次大婚不同,没有三书六礼,没有鼓乐喧天。
只有红烛燃得正旺,映照着简陋却整齐的陈设,也映照着两人缠绵的身影……
公主与驸马如胶似漆,羡煞旁人,王肃也彻底服了,办理军务,老婆跟着,巡营老婆跟着,连操练士兵,她也一顿搅和。
不过王肃也乐得见她如此依恋自己,只是偶尔开个玩笑,问道:“公主寸步不离,是怕我跑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怕什么,一看不见你,心就慌张。”彭城依然心直口快,只是语声温柔的能拧出水来。
彭城虽然贵为公主,但是自小父母双亡,对她没有过多关照,几乎是跟着太监、宫女长大的,虽然锦衣玉食,就是缺乏点安全感。
她这种不安也不是空穴来风,好歹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还是个有发妻的,而且彭城看得出来,王肃对发妻情谊深厚,万一谢氏出现,她只怕自己的幸福会被搅合成镜花水月。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元宏突然诏王肃去行宫,有事商议。彭城还是死活要跟着,不停地说想皇兄了。
王肃只好带她同行,毕竟彭城现在是陈留长公主,没人搞得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君臣见面,聚在一起商量,该找个什么理由撤军比较合适。
总不能说家里老婆乱搞,要夺权吧?
王肃沉思了一会儿,探寻着问:“陛下,礼不伐丧,如何?”
元宏满意的一笑,这个理由正合心意,他接着说道:“朕也是这样想的,昔晋文公伐卫,闻卫君卒而还,后世称其仁。今朕效法先贤,因萧鸾驾崩,罢征止戈,正可让南朝朝臣百姓知朕尊礼义、重教化,讲仁义。”
元勰也连连说好。
师出有名也就罢了,回师也得有个讲究,要不面子往哪里搁?
议事结束,王肃刚要带着彭城离开,一名侍卫磨磨蹭蹭的走了进来。
他弓着身子,将一封信放在了王肃的案头,偷瞄了一眼彭城公主,又看了看元宏,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外面来了一位女子,还带着俩个女孩儿,不过六、七岁年纪!
那女人说是王肃将军的……发妻,从江南逃难来此……,小的不让她进,她就说她刚才在门口看见王肃将军进行宫了,让小的把这封信交给王肃大人即可……”
谢氏历经千辛万苦,还真的找过来了!
王肃霍然起身,但是“嗖”一声,信没影了,早被彭城公主一把抽走。
谢氏自然才华横溢,她应该是打听到了王肃已经入赘皇家,娶了陈留长公主,所以才特意找到此处,颇有些论理的意思。
看你元宏怎么办?
她作了一首五言诗赠给王肃,诗中写道:
“本是箔上蚕,
今作机上丝。
得络逐胜去,
颇忆缠绵时。”
啥意思?
这里有俩个暗语,丝——思念,缠绵之态。
络——洛阳,喻北魏皇室。
大意就是原本是俩只自由自在的蚕,在一起终日缠绵,如今你鸟枪换炮了,居然把自己变成了织机上的丝,顺着丝络(暗指洛阳),攀上了皇室。
你是遇到好时机,追随权贵而去,可是我该怎么办?只能独自回忆昔日的缠绵时光。
彭城公主看完,醋意大发,缠绵?!!!
王肃横扒拉竖挡,也没好使,彭城公主抄起笔,立马给谢氏回了一首诗:
“针是贯线物,
目中恒纴丝。(纴念 rèn)
得帛缝新去,
何能衲故时?”
啥意思?
这首诗也特别巧妙,文武双全不是瞎说的,彭城也确实文采了得。
她在短时间内,按照谢氏的套路,以“针→线→帛”为喻,写了一首铿锵有力的诗,回怼谢氏。
虽然没有明着辱骂谢氏,却字字锋利如针,就是要划清界限、宣告主权,你缠绵啥啊?蚕那段早过去了!
蚕变成丝线,遇到了我这根针,既然有机会缝制锦绣前程,谁会去补你这件旧衣服!
彭城喊道:“苏兴寿,你去把信交给谢氏,让她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肃听后,脸色焦黄,眼神发散,那不行啊,还有我俩个女儿呢!!!
他突然想起了元勰!对,他答应过的,有办法让我左拥右抱!
于是在彭城公主身后,用眼神示意元勰,该你出场了!
元勰恨不得立马尥蹶子逃跑,看来东西可以乱吃,顶多跑肚拉稀,话还真不能乱说,圆不上啊!
公主府哪有纳妾的先例???!
再说彭城也不能答应啊……
这不是自己没事找事吗?
第270章 谢氏殿前论理,俩女认祖归宗
王肃对谢氏深感愧疚,神情失魂落魄,又焦虑不安,元宏自然看在眼里。
要说这事儿,全怨王肃,也好像不太讲理,毕竟人家有言在先。
如果没有入赘这件事,怕王肃此时都夫妻团圆,俩女绕膝了。
彭城公主泪汪汪看向皇兄,眼里都是倔强和愤怒。
“我太倒霉了,我这一辈子都太倒霉了……”彭城心里这个苦啊!
“那个……既然来了,陛下,要不咱们见一见吧?谢氏出身名门,在江南士族眼里可不是一般女子……”元勰磕磕巴巴,一边进谏,一边汗出如雨,那边妹妹的目光太有穿透性了。
元宏叹了一口气,道:“早不来,早不来,偏偏这时候就来了,万般皆由命,那也别躲了,见一见吧。”
随即听到殿外高声传唤:“陛下宣南朝谢氏母女,进殿觐见——”
话音落处,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俩个女童,怯生生的,梳着双抓髻,飘着红菱带。
谢氏身着月白绫罗长裙,看得出风尘仆仆,但是行走间如流云拂地,并无半分声响。
乌发如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鬓边步摇,纹丝不动!
未施粉黛的脸庞如夜里挂了露珠的熟鹅蛋,莹白如玉。
可真是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顾盼之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灵秀,又藏着名门世家的沉静端庄。
彭城倒吸了口凉水,谢氏太美了,颠沛流离之人还有这般气场,真是出人意料,不愧是士家子弟,果然有大家风范。
何为世家子弟?
可不是家里有点钱,就敢这么称呼的,那是一种岁月与文化的积淀。
所谓富贵三代才敢称门第,隆盛五代可为财阀,繁荣九代为家族,十二代以上,才能称之为世家!
无论是琅琊王氏,还是陈郡谢氏,那都是妥妥的世家,追求的是诗书传承,宗族制度严格,族内等级森严。
也就是东晋末年这二百来年,谢氏100余人进入朝堂,谢安、谢玄、谢灵运、谢道韫,哪个不是如雷贯耳!众生楷模?
谢氏行至殿中,敛衽而拜,毫无胆怯之色:“民女谢氏,叩见陛下!”
元宏抬眸,见她卓然风骨,宛如风中劲竹,又如空谷幽兰,不由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一直推崇和向往的正是这种雍容风骨。
“谢氏,朕听闻你远道而来,知道你也不容易。
可是王肃已经入赘皇家,乱世之中这种事,也是难免的,你也能理解吧?
我看是这就是缘分使然,你们的缘分尽了,朕劝你还是不要再执着的好。”元宏也是硬着性子说出这话,要不怎么办?
谢氏不卑不亢,道:“民女不才,孝悌传家,只知道爱夫守节,以此立德、立言、立行。
普天之下,应该都是这个规矩,难道大魏不是这样的吗?”谢氏语声清朗,把元宏问得哑口无言。
“民女听闻魏主推行汉化,雅量十足,要的不就是这种伦理家风吗?怎么能让民女明明知道了夫君的去处,而不誓死追随呢?”谢氏乘胜追击,又给元宏扣了一顶大帽子。
元宏眼睛眨了眨,心里话,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情况它不是这个情况了。
元勰见元宏沉默无语,见缝插针道:“陛下正在推行汉化,江左又以王谢为士家之首,谢氏才华横溢,名满江南,我们不好好处理,恐怕会寒了江南士子之心,对陛下的统一大业有害无益啊!”
元宏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挺了挺身子,看了弟弟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
“谢氏之事纯属于特殊情况,陛下善待于她,正好向天下表明,大魏皇家也有人情,也讲是非曲直,不如法外开恩,破个例吧,允许驸马纳妾如何……”说到最后元勰舌头都打卷了,鲜卑母语差点溜达出来。
彭城一听,惊呼道:“不行!我不同意!”
她突然拔出配剑,冲到谢氏面前,将剑横在了谢氏脖颈之上,威胁道:“赶紧消失,信不信,我杀了你!”
谢氏纹丝没动,淡淡一笑道:“我既然敢来,还怕你不成!诗写的不错,可惜字还得再练,王肃没教你啊……”
一边可吓坏了王肃,快步过来,一撩衣服,跪在了彭城公主面前,道:“公主饶命!”
谢氏这时才拿正眼看他,四目相对间,泪眼相望,无语凝噎。
谢氏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同意入驸马府为妾!”
“你说什么?你难道还想让我做妾不成!”彭城公主差点把她直接抹了脖子。
“谢氏嫡女,从来不给人做妾,皇家又如何?”谢氏轻蔑地看了彭城公主一眼,冷冷的说道。
此时元勰赶紧过来,拿掉了妹妹手里的宝剑道:“皇妹,你着什么急,这不正商量呢吗?”
王肃也没想到谢氏会这么说,惊得目瞪口呆,她不想委曲求全,那这事便无解了!于是恳求的看着发妻,意思是你通融一下。
元宏也有点怒了,你肯,我这摆不平呢?你还来能耐了!
“你此话何意?”元宏不怒自威,眼神有点发冷,毕竟还有皇家颜面在那里摆着呢?
谢氏看了看王肃,可真是一眼万年,许久,又看了看彭城公主,禁不住长叹一声。
她再次盈盈下拜道:“民女愿意带发修行,请魏主为我在嵩山,修建一座正觉寺!”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不然还能如何?琅琊王氏惨遭屠戮,王肃死里逃生,来到北魏,本来就是寄人篱下,有公主照应,自然会好混一些,为了他,只能放手了。
元宏一听,这个主意太棒了,莫说修一座,几座都行,当下便道:“难得谢氏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这样吧,正觉寺修好之后,周围田地都划拨给寺庙,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王肃心如刀绞,可是也无可奈何。
谢氏再次磕头,道:“民女谢主隆恩,还有一事相求,我俩个女儿,本是王肃亲生骨肉,请陛下允许她们回归琅琊王氏,视同嫡女!”
这才是谢氏此行真正目的,所谓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她可以舍弃一切,却不能葬送了女儿们的前程。
元宏看向彭城,彭城遂低头看了看跪在谢氏身后哭泣的俩小只,禁不住也红了眼睛,太可怜了!
她本来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既然谢氏自愿退出,接纳孩子还是没问题的,于是望向元宏,微微点了点头。
元宏一拍案几道:“那就这么定了,俩女为名门之后,即刻回归驸马府,封为县主。”
王肃连忙谢恩,眼泪簌簌而下……
后元宏回到洛阳,果然话付前言,为谢氏在嵩山修建了一座正觉寺,让她在此静养,成了一名居士。
谢氏俩女长大之后,得以以琅琊王氏嫡女的身份与名门望族联姻,风光大嫁。
而彭城公主几个月后,也为王肃生下一女,说到底,待遇还是有点差别的,这位一落地便是郡主,自然和县主还是有着天壤之别,这都是后话,在此一并带过……
那你要是问,后来王肃去不去正觉寺看望谢氏?
问我干啥啊?
我哪知道……
第271章 元宏大宴群臣突病倒;冯清瑶光寺内登祭坛
悬瓠行宫大殿里,暖意融融。元宏正在大宴群臣。
铜炉燃沉香,烟气缠梁柱。
孝文帝元宏,久病初愈的面庞透着薄红,指尖轻叩案几,望着案上的白玉酒樽,酒樽里盛着琥珀色佳酿,泛着细碎光泽。
徐謇因为医治陛下有功,被特召坐于上席,身前案几摆满太官珍膳,银盘里的炙肉油光锃亮,尽显皇家恩宠。
群臣分坐两侧,彭城王元勰身着青缎常服,眉目间藏着难掩的欣喜,见皇帝气色渐佳,他这颗心终于放了放,喝完这顿酒,大军一撤,不日便到洛阳,那时候才算尘埃落定,四平八稳。
乐官奏起雅乐,丝竹声婉转悠扬,驱散了多日来战事与帝疾带来的压抑,席间推杯换盏之声渐起,酒酣气畅。
席间元宏稳稳的提出了礼不伐丧,打算全军撤回,明春再战。
众将官离家日久,人困马乏,又见元宏还是有些虚弱之态,自然举双手同意。
一时间君臣尽欢,元宏提议:“咱们玩个小游戏吧。”
众人都说好。
什么游戏?类似于现代的成语接龙。
元宏抬手擎起酒樽,一饮而尽,乘着酒兴朗声道:“朕先来!”
于是他那句千古名句脱口而出:
“白日光天无不曜,
江左一隅独未照!”
这句诗为什么会流传千古呢?
因为体现了帝王成就霸业的雄心壮志。
元勰必须捧场,当即起身,拱手接着朗吟:
“愿从圣明兮登衡会,
万国驰诚混江外!”
这都是拍马屁的话,紧接着大臣郑懿紧随其后,举杯颔首道:“云雷大振兮天门辟,
率土来宾一正历!”言罢将酒一饮而尽,尽显世家子弟的洒脱。
之后便是邢峦等等,无非都是哄元宏开心,说一些既有场面,又歌功颂德的连句。
最后元宏在大家的推崇下,出句结束,道:
“遵彼汝坟兮昔化贞,
未若今日道风明。”
字句间满是对当下汉化成效的欣慰。
雅乐再起,君臣同歌,哈哈大笑。
元宏望着席间众人,抬手命邢峦:“将今日联句尽数收录整理,留作……”
话刚说一半,元宏突然凝住,头痛乍起,如刀劈斧砍,禁不住手中酒杯脱落,他抱住脑袋,惊呼一声,人也向后倒去……
宴会顿时大乱!
元勰赶紧上前,抱起哥哥奔回内室,急唤太医徐謇近前给元宏诊看。
“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回事?”元勰惊恐担心,颤着声音不停追问徐謇。
徐謇还是那副状态,阴沉着脸,不急不缓。
他手搭在元宏寸口脉上,脸色越来越凝重,以至于额头汗出如油。
突然神昏的元宏,猛然坐起,谵语不断,像极了有邪祟所扰!
徐謇不愧是神医圣手,当即抽出银针,口中念念有词道:
“一针人中并少商,
二针隐白又太渊,
三针涌泉兼合谷,
四针内关与后溪,
五针风府加劳宫,
收官镇住邪祟缠!”
针落之时,元宏软绵绵的又躺回榻上,暂时安静下来,但是仍然昏迷不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勰揪住徐謇质问。
“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陛下舌红绛,热扰心神;苔黄腻痰热蒙蔽清窍,脉象弦滑数,痰迷心窍;又突然脉象结代,状如转索,气机逆乱至极,脉气不续啊!!!”
“说人话,说我能听懂的。”元勰松开他,稳定了一下心神道。
“我也不敢瞎说,陛下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或者有人行阴毒之术谋害陛下也未可知,我暂时用针将那些邪祟镇住,可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啊……”
“脏东西?”元勰脑袋嗡嗡作响,突然蹦出一个词来:“巫蛊之术!”
“那怎么破除?”元勰也懵了,手足无措,毫无主张。
徐謇扬了扬手道:“找个法师来吧, 龟甲占卜寻蛊,确定蛊毒来源、埋蛊方位,再针对性破除!”
“法师?我上哪里找法师去?”元勰禁不住惊呼起来。
“我可以给陛下用针药暂时护住心脉,压制邪毒,但是真的坚持不了多久,没有法师,得道高僧更好,殿下快去找吧……”
徐謇也不再跟他磨牙,转身去照看元宏……
元勰眼珠子通红,突然想到一个人——高菩萨!这人专司邪门歪道,肯定是他捣的鬼!
元勰猜的不错!正是高菩萨!
双蒙、马腾从前线归来回报,元宏病体沉重,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洛阳,他于是喜上眉梢,突然站起,身姿挺拔如孤松立崖,眉宇间都是迷死人的英挺风骨。
他看了冯润一眼,凤目狭长,瞳仁如星,用手扶了扶金冠,摆弄了一下鬓边轻垂的几缕碎发,对冯润道:“我再送他一程吧,你把他的生辰八字写给我……”
冯润花容一动,大惊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设坛作法,让元宏早登极乐世界,那整个大魏就是你的了。”
高菩萨如中了魔杖一样,放声大笑。
事已至此,冯润彻底迷失了自我,还真把元宏的生辰八字写给了高菩萨,这就是要谋杀亲夫的节奏!
高菩萨寻了个隐秘之所,派侍卫里外把守,他彻底闭关,做起法来!
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高菩萨真的法力无边,他做法的同时,元宏还真就再次病倒,不省人事!
宫中早有人把高菩萨的行动,传到了瑶光寺,冯清正在打坐参禅,月白僧衣整洁利落,光洁如玉的颅顶,衬得她眉目如画,
眉宇间禅意淡然,唇瓣轻抿,若静莲初绽,周身萦绕着“不惹凡尘、不沾俗念”的清绝气韵,仿佛月中嫦娥娥误入沙门,清冷又圣洁。
她闻听此言,大吃一惊。
自剃度出家以来,她潜心修行佛法多年,又天生慧根,虽然年纪轻轻,已经成了智通彼岸,禅功深厚的顶级高僧。
她立刻奔出来观看天象,只见火星在心宿位停留,紫微星黯淡,被云层遮蔽,当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险些跌倒。
“怎么了?”小北站在她的身侧,眼光散乱的,她同时望向夜空,星光灿烂,什么也看不出来。
“此为凶险天象,主君主有灾、社稷不稳……”
说话间, 一颗白亮耀眼的彗星突然靠近帝星,帝星摇摇欲坠!
“妖星乱政!帝王将崩!看来高菩萨真的在施法!”冯清面色苍白,禁不住面如死灰。
“那怎么办呢?要不我去宫里杀了他!”小北真的吓坏了,可是她毫无办法,因为她对这事一窍不通。
“没用的,杀了他,也破不了邪术,我要与他以命换命!”冯清经过短暂的慌乱,决然的一挥袖子,然后双手合十,沉声道:“去跟主持说,借用一下祭坛!”
第272章 冯清登坛更天命;元宏回军诏冯润
主持僧芝很快到了,她是冯清的师父,佛家功法更胜一筹,自然也发现了天象异常。
她只看了冯清一眼,便暗暗叹了口气,深知多说无益,并未加以劝阻。
瑶光寺祭坛名须弥坛,是一座仿照须弥山而成的石坛,由土衬、圭角、上下枋、上下枭、和束腰等部分组成。
须弥坛以方座配圆形莲座,象征天圆地方,圭角边缘饰三角火焰纹,莲瓣圆角,并皆以连珠纹串联。
束腰处有隔柱,中间设置了几小佛龛,里面塑有菩萨像,栩栩如生。
戒台中间是一莲花宝座,座下八面,分别刻有精美的藏传佛教图案,为吉祥八宝图。
须弥座前供奉师佛、十二药叉大将,坛周围点燃七七四十九盏配灯,并摆满鲜花、清水碗和静心镜。
冯清净身斋戒,手持念珠,登坛作法,诚心祈祷,诸佛菩萨法力加持。
冯清仿照当年周公,祷告天地及各方神灵,以及拓拔列祖在天之灵,愿以自身代替孝文帝,她满脑子都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她诚心祈祷:
“慧静愿代大魏陛下元宏,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以安社稷之基,消民生离乱之苦。
愿我佛慈悲,让慧静代元宏向我佛赎罪,超生因他所受困难者皆离苦得乐,往生净土,上品上生,花开见佛!
慧静愿以此身,再化元宏贪嗔痴,消弭诸恶业,心如九品莲……”
佛事进行了七天七夜,冯清潜心法事,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少许清水,什么也没吃……
第七天的夜晚,天空阴云逐渐散尽,帝星归位,重新又亮了起来,冯清手持念珠,抬头一看,禁不住展颜一笑,低声道:“弟子慧静感谢诸天万界!”
小北也是七天没怎么休息,作为护法,她更加谨慎小心,灯不能灭,碗不能空!
看冯清的脸色,她便知法事已成,遂慢慢走向冯清,打算搀她下来。
冯清在七七四十九盏配灯的环绕下,刚要起身,突然嗓中一咸,一口鲜血喷溅出去,人也昏倒在了祭坛之上……
还是那句话,也不知道是凑巧了,还是真有什么神秘力量加持,冯清昏倒的同时,孝文帝元宏的病居然开始好转,从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
耽搁日久,醒来之初,元宏也很着急,对于这场病,他也摸不着头脑,来无影去无踪,真是有点邪门!
神智虽然清醒了,但他还是觉得浑身无力,这番折腾,虚弱是肯定的。
简单调整几日,元宏开始有序撤军,他从悬瓠出发,下榻汝水之滨,并大赞徐謇医术了得,功勋卓着,任命他为鸿胪卿,赏钱一万串,封金乡县伯。
可是徐謇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冬十一月,孝文帝元宏抵达邺城,今河北临漳,即刻下召宣冯润来邺城见面。
冯润忐忑不安,总觉得心惊肉跳,想找个人商量,不想此时高菩萨也无缘无故失踪了,她怎么也找不到。
这个狡猾的家伙,居然逃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没信义,她连跺脚带咒骂,可还是也毫无办法,如果不去,更显得心虚。
她寄希望于彭城公已死,元宏还蒙在鼓里,宣自己前去,仅仅只是想念自己罢了。
要知道元宏可是极其迷恋自己的房中术的。
元宏之所以这么安排,全是谨慎考虑,在邺城收拾冯润更稳妥一些,免得突生变故。
元宏斜卧于含温室龙榻之上,一直低下着头,看着手中的杯子里的茶叶片浮浮沉沉,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冯润刚一进门,便感到了气氛不对,侍卫森然,影子投在朱漆画屏风上,忽明忽暗。
案几上立着一尊青铜鹊尾炉,沉香烟气袅袅缠绕,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鼻感。
人在紧张时,五官感受都一惊一乍的。
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气息令冯润再也无法淡定,腿一软,跪倒在地,膝行几步爬至榻前,瞬间泪水如泉,顺着粉颊滑落,她连连叩首道:“臣妾听闻陛下圣体违和,日夜忧思,整日祈祷,只求陛下早日康复……”
元宏促狭的看了她一眼,冷笑着问:“祈祷的是这个吗?是盼我早点死吧?”
“不、不、不,臣妾怎么敢做那样的事呢?陛下召臣妾至此,本以为陛下知臣妾惦念,故而诏我,为何殿卫森严,如临大敌呢?”她声音哽咽,假装困惑的眨着好看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元宏。
人生都是戏,可真是全靠演技啊。
元宏见她如此,眼神里满是嘲弄和厌恶。
“不用再装腔作势了,还是实话实说吧,省得朕费事!”元宏把茶樽递给身边的侍卫白整,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陛下让臣妾说什么啊?”冯润打算装傻,一傻到底,她存着侥幸心理,无论元宏听到什么,也都是捕风捉影,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就在这时!
丰润身后的铜门,突然被拉开,殿外传来甲叶碰撞之声,紧接着,彭城公主款步而入,一脸严霜。苏兴寿手捧拂尘,紧随其后。
“你没有投河而死?”听到铜门沉重闭合的脆响,冯润猛然回头,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
她才明白,所谓含温室里,其实就是一座审讯室!铜门一关,内外隔绝。
冯润双手紧紧攥着裙裾,目光怯怯地望向元宏,试图用旧日情分软化他,她楚楚可怜,伏地痛哭,道:“彭城公主素来与我不睦,臣妾不知道她跟陛下说了什么,但是无论什么,都是含怨诬告!臣妾不知所犯何罪!!”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彭城公主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怒骂:“给我下药,意欲强娶,又一路派兵追杀,居然说我冤枉你……”
彭城本想啐她一脸,结果把自己整恶心了,奔到一边一顿干呕。
苏兴寿赶紧过去扶住她道:“公主息怒,您如今有孕在身,要保重身体啊!”
苏兴寿已入公主府,做了大管家。
“姑嫂不睦?那高菩萨呢?”元宏随后问道。
冯润绝口不提私通高菩萨之事,就是死扛到底,她以为高菩萨已经逃亡,逃无对质!
元宏并未动怒,拿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道:“带进来吧!”
铜门再次响起,几名禁军拖着一个血人进来,“扑通”一声扔在了冯润面前……
第273章 妖星祸乱魏宫终被擒;魏主审问皇后伤透心
“认识他吗?”元宏整理了一下锦袍,苏兴寿赶紧过去,给他后背又塞了个枕头。
元宏微微坐直了一些,但是看上去还是慵懒不堪。
怎么会不认识?
冯润看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情郎,简直是心如刀绞,她一直以为高菩萨舍她而去,没想到是被元宏提前抓了起来,进行了严刑拷打。
“认……认识,他是宫里的御医高菩萨,只是给臣妾诊过几次病……”冯润眼含泪水,断断续续地说道。
“高菩萨,那麻烦你把你昨夜对朕招供的,对皇后再说一遍吧,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菩萨微微抬了抬头,曾经白皙俊秀的面颊,此刻青肿如发面。
他左目被血痂黏合,看起来瘪瘪的,估计眼睛已经废了,右眼也没好到哪里去,眼角撕裂,伤口仍在渗着暗红血珠。
他用仅存的右眼看了看冯润,苦笑了一下,哽咽道:“润儿,你就招了吧,这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冯润眼泪簌簌而下,她握紧拳头,狠下心,厉声道:“我和你不熟,不要胡乱攀咬!”
高菩萨发髻散乱,脖颈、手腕处满是铁链磨出的血痕,皮肉翻卷,与锈蚀的铁具粘在一起,他向冯润爬了爬,但是每挪动一寸,便牵扯得他浑身抽搐。
“高菩萨,快说吧,还想再尝尝大刑的滋味啊?”元宏冷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高菩萨一哆嗦,放弃了向冯润靠拢的计划,他开始缓慢讲述,从早年瑶光寺相识,到魏宫私通,细节详尽,无一遗漏。
冯润听完伏地大哭,她辩称:“臣妾早年因神智不清,受他玷污,后又一直被他威逼胁迫,臣妾虽与他有染,但没有半点私情!”
高菩萨突然咳嗽了两声,吐出几口血水,道:“对,润儿,就这么说,你说的很好……”
冯润嚎啕大哭,转头侧目道:“你闭嘴,不要再胡说了……我杀了你这个阴险毒辣的恶人!”冯润突然起身拔出侍卫佩剑,奔高菩萨刺去!
她料定此事暴露,高菩萨必死无疑,只希望快点结束他的生命,免得再受折磨。
不想苏兴寿早有防备,上来一脚将她踹倒,宝剑也脱手而飞!
元宏终于怒了,喝道:“将皇后拿下,去除所有尖锐器物,稍有寸刃,斩立决!”
瞬间冯润的皇后宝冠被拽掉,深色衣制礼服,被人扯着大袖,撕落于地,翟纹在太监脚下踩来踩去!
腰上系的大带也被拉折,曳地长裙从身侧垂滑缀落地。
转眼间她只剩一身贴身白色小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朕之所以这么做,是防备你这个蠢东西再动歪心思!”元宏也真是够有耐心的,还一字一板的解释给她听,“要是你情急之下行刺朕,或者自戕,就麻烦了,那可不是朕想看到的。”
冯润见高菩萨突然抽搐起来,眼睛不停上翻,恨不得过去将他抱进怀里,但是却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高菩萨痛苦不堪。
“既然你拒不认罪,那朕给你看三件铁证!”元宏接着说道。
很快侍卫捧着几个没盖的铁盒子鱼贯而入。
有人拿起一个巫蛊草人给大家看,草人胸口插针,背面写着元宏的生辰八字;
“这是朕要元澄收网时,在高菩萨的祭坛上发现的东西,那生辰八字是你写给他的吧?你的字,朕还是认识的。”
冯润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嘴角不知不觉流下血丝。
侍卫又拿起一摞纸张,逐一扬起,拿给冯润看。
“这是高菩萨的供词笔录,已经签字画押,供述了你与他私通,祸乱宫闱的事实,还有你们阴谋坑害彭城,以及施用邪术害朕的种种的细节。”
紧接着侍卫又拿起一份很厚的笔录。
“这是你的侍卫统领双蒙的供述,他称奉你和高菩萨之命,追杀彭城,还说皇后曾许诺他,日后皇宫禁军首领便是他的了。”
说完这些,元宏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
铁证面前,冯润脸色惨白,哭声渐弱,却仍在拼死坚持,未彻底招供。
元宏此时突然拍案,他终于控制不住了,怒斥:“朕待你如何?你二次归来,宠冠后宫,你还想怎么样?与奸人乱宫也就罢了,还用邪术咒朕,你到底在想什么?何忍至此?”说罢,元宏的眼圈也红了。
话音刚落,冯润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她傻愣当场,一任泪水磅礴而下。
高菩萨突然阴狠的笑了起来,刺激元宏道:“ 她心里早没你了,她心里只有我,我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可惜我一番谋划,诸事未成,要不然你能给她的,我也能……”
元宏突然起身,来到冯润身边,手指颤抖,指着高菩萨,低下头问她:“你以为他心里只有你,是不是?”
冯润没点头,也没摇头,那神情已经做了回答,她现在万分悔恨,当年不回宫多好,与高菩萨双宿双飞,逍遥一世,说到底都是名利害了俩人。
“说你蠢,还真是蠢到家了!”元宏从袖子里,又拽出一份名单,这是苏兴寿在悬前线行宫给他的第二份,他谁也没给看。
他抖了抖那张名单,走到高菩萨面前,问道:“总共睡了朕多少女人啊?”
冯润闻言大惊!高菩萨还和别的妃子有染?!!!
怪不得他有时候会玩失踪,精神萎靡不振,原来是在忙活其他女人!
很快六七位妃子,被侍卫带了进来,去除了华丽宫装,一个个花容惨淡,怯生生的跪在元宏面前。
元宏手拿着名单,背着手,逐一从这些妃子面前经过,他眼神放空,仿佛在回忆,这些女人,有的关系好一点的,也有生分的,侍没侍过寝,元宏自己也记不太清了,毕竟他出征一年,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女人了……
第274章 妖星受刑而亡,冯润疯病复发
冯润顿时呆若木鸡,她转头看着众妃嫔,只见她们个个额头抵地,不敢辩解,只说深宫寂寞,高菩萨见色起意,受了他的引诱胁迫,少不得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
冯润内心波涛汹涌,突然暴起,奔到高菩萨面前,质问道:“你怎么可以负心于我,背着我干这些事!!!你这个杂碎!”
高菩萨扭了一下脖子,斜着眼睛看着她,许久阴狠一笑道:“我是个男人,元宏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你!你!你!……”冯润气得七窍生烟,说好的海誓山盟,原来都是一个屁,她终于明白,自己最倒霉的事情不是二次回宫,而且遇到了高菩萨这个灾星!
如果没遇到这个妖孽的话……
她转向元宏,悔恨不已,道:“陛下,请给臣妾一柄剑,我要亲手杀了他!”
元宏冷漠一笑,道:“你俩也别再这里扮丑演戏了,朕早都看腻了,朕还有别的事要问!”
元宏眼神逐一扫过几位妃子,眼光落在离得最远的那位身上。
那位妃子低着头,一直在哆嗦。
“王氏,你近前来,朕今日不问你失德之事,我只问你一件,如果想死得痛快,最好实话实说,高昭容是怎么死的?”
高昭容性情婉约,生下皇次子元恪,如今已经立了太子,还给元宏育有一女,名建德公主,元宏对她才是真正的爱念备至。
一年前元宏南征,曾经暗示她要防备皇后,可是她还是暴卒于洛阳,别人都以为元宏不会追查,怎么可能?
如今他盯着王氏问起此事,可见高昭容的暴薨,和她脱不了干系!
王氏瘫倒在地,哀求元宏念及她往日服侍之功,留自己一条贱命,期间数次叩首至额头流血,姿态卑微至极。
她供述自己被高菩萨迷惑勾引,失身在前,又受他胁迫,怕暴露在后。
在高菩萨的授意下,探望高昭容时,趁她不备,在她的水杯里下了点无色无味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更没想到,第二天高昭容就死了。
直到此时,冯润才知道详情,怪不得高菩萨不肯跟她细说,过程原来是这样的。
元宏叹了口气,他望着冯润,痛心不已,道:“皇祖母临终曾留下遗言,让我立冯清为后,还说家有贤妻夫祸少,如果冯清在,会保我后宫安宁,果然被她老人家言中了!”
冯润除了不停磕头,请求宽恕,什么话也没有了。
元宏斜靠着身子,毫无感情的看着她冷笑。
许久一拍大腿,道:“冯润,你知道你现在很丑,很脏嘛?”
“丑?脏?”冯润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俩个字扯上关系。
元宏让冯润起身,并且赐座。
冯润哪里敢坐?疑惑的看着元宏。
元宏语气冰冷道:“让你坐,你就坐吧,皇祖母是你的亲姑姑,按理说,咱俩也不是一个辈分上的,你是长辈,坐吧。
我娶了你,确实不会有好结果,这也算是老天对我的惩戒,没想到的是,你这个白痴老妪,真的手拿白刃直接插在了我的肋上!”
“老妪?!!!”冯润心态彻底崩了,我有那么老吗?
元宏的眼神里除了无尽的失望,就是憎恨,早有太监过来,将冯润拽起来,按在了椅子上。
审讯当日落幕,元宏下令当堂将高菩萨施以宫刑,见高菩萨嗷嗷惨叫,居然还没咽气,又命杖打五十。
之后居然还有微弱气息,元宏道:“投入天牢!”
据说几日后,高菩萨在天牢中终于一命呜呼,可以说死的极其痛苦。
冯润的侍卫长双蒙等五名涉案宦官、及身边宫女,高菩萨手下的女巫全部斩首,尸体抛至城外荒野示众;
与高菩萨勾结的那些意欲反叛的大臣一一被奉旨查办,很多潜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元宏话付前言,并没有累及双蒙的父母双亲和其他家属。
王氏及余下与高菩萨有染的妃嫔一律当堂杖毙!
冯润母亲常氏教女无方,所有封号一撸到底,废为庶人,禁足冯府,不得入宫探望冯润;
冯润之弟冯夙被罢官,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回京,最后贫困潦倒,客死他乡。
话说,当日堂上,冯润一直战战兢兢坐在那里看着高菩萨受刑,她终于明白,元宏赐座的原因,是怕她观刑时坚持不下来!
她确实心如刀绞,受了极大的刺激,那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怎么能不跟着感同身受,听着高菩萨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她几次濒临晕厥。
等到诸位妃嫔受刑时,她已经如坐针毡,不停偷看元宏,但是元宏就像在看一场好戏,根本不鸟她,当诸位妃嫔的尸体被拽出去时,她彻底崩溃了!
对她的处罚一直没说,但是她深知只会更残忍,更可怕……
极度紧张以后,她终于脱力,从椅子上摔落在地,道:“陛下,你饶了我吧……”
元宏回头看了她一眼,厉声吼她:“贱人!因为你死了多少人?不要大呼小叫的…”
贱人???
冯润从没想过,元宏将世上所有难听的话,今天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又老又丑,又賍又贱,她突然怒了,豁出去了,不就是一死吗?要杀便杀,如此折磨是何意思?
她突然眉毛倒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利而破碎。
笑够了,她媚眼如丝地望向元宏,向他招招手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实际上,你就是个大傻子!”
元宏明显感觉到冯润不正常了,她原本就疯癫过,这会儿应该是旧病复发了。
也是,好人经历这些,这时候也吓疯了。
元宏走过去问:“你要说什么?”
“你让他们都退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冯润爬到他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嘿嘿傻笑。
元宏并没有推开她,而是蹲下身,托着她的脸看了看,说实话,她依然那么美,如今更添了几分凄清的感觉。
元宏笑了笑道:“白整留下,其余的都退下吧……”他倒是很想听听这个疯婆子会跟自己说些什么。
“他也不能留下,我的秘密只能你一个人听!”冯润突然手跑脚蹬哭闹起来。
“没事,我把他的耳朵塞上棉花,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元宏真有耐心陪她玩。
白整果然耳朵里塞上了棉花,元宏冲他做了几口型,白整摇摇头,意思是我什么也没听见,其实元宏啥也没说。
“真听不见了?”冯润信以为真,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捶打自己的腿,一边前仰后合的说:“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冯清当年也是我栽赃陷害的。”
元宏“噗呲”一声笑了,真幼稚,他点点头,道:“朕知道,这不算秘密,朕也是借力打力。”
“你知道?那好吧,我再说一个,保证你不知道。”冯润跪起身子,云天雾罩的看着元宏……
第275章 冯润皇后之位名存实亡;元宏割袍断义回军洛阳
“是吗?你说说看,还有什么事,朕不知道?”
冯润眼神迷离,似笑非笑道:“就是冯清那个傻丫头啊,她从懂事起,就迷上了你,迷得死去活来!”
元宏不置可否的皱了皱眉头,听她接着说。
“入宫前一天,姑姑将她接进宫里,逼着她喝下绝子绝孙之药,当时我也在场,那时我都进宫四年了,早喝过了,可是她哭得泪人一般,在姑姑房里跪了一夜,死活没喝!”
“你说什么?”元宏确实震惊了,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哈哈,终于有你不知道了吧?”冯润拍起手来,得意道:“冯清她才是个蠢货,不管姑母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喝,还说什么,如果上天眷顾,让她怀上龙种,她愿意为你而死,只要能留下血脉,即使死于宫规,她也认了……哈哈,讽刺吧,可惜,老天没有眷顾她……”
说罢冯润像得了便宜一样,素手兰花指一翘,从元宏眼前挥过,笑道:“行了,该走了,妹妹,姐姐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拓拔宏浑身一紧,目光冷凝!
一个女孩儿,明明知道宫规的存在,还愿意冒死为自己生子,是何等情义?自己之前是不是防备太多了?竟然辜负了她!
此时他终于明白,皇祖母为什么会说:“家有贤妻夫祸少……”因为皇祖母知道,冯清深爱自己!
元宏一捂脑袋,禁不住懊悔不已,冯清对自己的深情居然经过这样的生死考验!主考官就是皇祖母冯太后!
以她老人家的聪明睿智,一定猜到她死后,自己会把宫规弃之不顾,那么冯清即使怀孕生子,很大几率也不会被自己赐死!
那么帝后二人,同心缔构,如日月同辉,共掌乾坤,岂不是好?
自己执剑,拓土开疆定社稷;
冯清持衡,安扶内外固邦本,以冯清的才智,绝对可以议事同殿、决策同谋,内外相契,君臣兼侣。
自己终究不如皇祖母懂得人心!
元宏站起身,摆脱了冯润的拉拽。
“你想怎么处置我?”冯润因为恐惧大声呼喊。
元宏没有搭理他她,而是发下诏令,道:“皇后疯病复发,身染重疾,需要静养,保留皇后名分,收回玺绶,幽禁于皇后宫,终身不得踏出宫殿半步,否则斩立决,殿内仅留哑女俩名侍奉。
各宫妃子仍需按时给皇后请安,但是太子元恪,及各诸位皇子公主就不必去了!”
“你不杀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冯润既意外又抓狂,她突然伸手去抓住了他的袍襟。
元宏抽剑段袍,憎恶着后退俩步,又用手扫了扫自己的半幅锦袍,生怕被她弄脏的感觉。
他低着头盯着她,反问道:“我现在还用杀你吗?你不是喜欢皇后这个位置吗?那就继续坐,坐给天下人看,看看我对你们冯氏一族多么的宽宏大量!”
“你不是人!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冯润哭声凄厉,他终于明白元宏心里从没有过自己,不然这么大的错处,他不可能这么冷静。
所谓没有爱哪来的恨?
冯润终于明白了,可惜她已经疯了。
元宏眼神淡漠如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泄露出昔日情分的浅淡余痕。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是大志在胸者,绝不因为私怨而扰乱大局的清醒与沉雄。
“是的,我一直都在利用你这个蠢货,稳住冯家根基,皇祖母生前总说,人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活下去,为了能活下去,她好事做满,坏事做尽,你不是一直想学她吗!好好学吧!
你我夫妻割袍断义,必生永不相见!”
说罢,元宏出了寒温室,再也没有回头……
元勰、元详紧跟其后,两个人都要气死了,已经破烂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谋杀亲夫,怎么还能留着这个祸害,干什么不赐死?
元宏似乎到了俩人的愤愤不平,解释道:“冯家之女,不可互相废逐,容易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忌。
朕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放心,我对她并没有余情未了。”语气里都是冷静与无奈。
俩人不由得叹了口气,皇帝也不好当,可真是忍到家了。
十二月份元宏从邺城班师回朝。
自古便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南齐一看北魏撤了,说什么“礼不伐丧”,鬼才信呢?
早有间谍将元宏感染肺疾,病情时好时坏的消息传回了南齐。
新帝萧宝卷这个人特别有意思,非常贴合南朝末代皇室子弟的复杂特质,说他啥也不是吧,有时候还能唱俩出儿。
看见元宏因病撤军,居然政治敏感度上来了,我得夺回雍州五郡啊!
萧宝卷遂下令名将独眼将军陈显达领兵北伐,崔慧景为副将,予以辅佐,共给付大军四万,直指雍州前线 !
孝文帝元宏早有防备,自古退军都是技术活,马虎不得,他命宗室名将元英领兵抵御,务必稳住战线!
进入洛阳,元宏仪仗路过李冲的墓地。
孝文帝元宏身子还很虚弱,命令停下仪仗,从车上下来,望着李冲的坟墓泪如雨下。
这次南征,出了太多的事,简直是七灾八难,前太子的事情东窗事发,折了李彪,殁了李冲,折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继而他突患肺疾,卧床不起,然后便是皇后逼嫁彭城,谋划叛乱,威慑皇城安全,撕掉了夫妻之间最后的那块遮羞布。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元宏唏嘘感叹之时,一人突然迎拜上来,口称:“谢罪!”
原来李彪,他听说元宏回来了,所以赶过来自领死罪。
元宏久久盯着他看,最后将眼光移开说:“卿满腹经纶,一世才华,朕本来想启用你,但是一想起仆射李冲,就泪流满面,不胜思念,所以先不打算这样做了,你回去吧。”
李彪愣在当地,磕头不止道:“臣万死难辞其咎,不求复用,但请陛下责罚。”
元宏想起儿子元恂,恨不得整死他,可是他还是忍了,如果纠查前太子之事,势必引起朝野对现太子地位合法性的非议,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道:“朕此次南征归来,一定会大赦天下,你即使有什么罪,也都会被赦免,还是回家去吧。”元宏耐着性子又安慰了他几句,最后打发他走了。
仪仗继续前行,不多远,前方便是洛阳瑶光寺……
第276章 瑶光探访牵旧事,清心未改誓流年
仪仗队伍在瑶光寺山门前停下。
元宏被内侍搀扶着走下车驾,他道:“朕去寺里上炷香,你们在外面候着,不要打扰佛祖的清净。”
主持僧芝闻讯迎了出来时,她抬眼望去,身着赭黄常服的元宏满脸倦色,眉眼间凝着层层霜雪。
元宏在僧芝的引领下,先在大雄宝殿完成祈福仪式后,双手合十,对主持僧芝道:“朕有位故人在此带发修行,想顺便探望一下,就是冯清。”
僧芝其实早已猜到了他的来意,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她默默转身,道:“陛下请随我来。”
不知为何,元宏居然有点小激动,脑海中倏忽闪过冯清昔日立于太极殿上的小模样,素衣胜雪,眉眼清冷,永远像如薄云之中的一轮秋月。
“陛下可知,先皇后到了本寺,并没有带发修行,而是当天便落发为尼了?”僧芝慢悠悠的问。
“落……落发了?”元宏说什么也想不到,冯清已经看破红尘,皈依佛门,既然她心里有自己,为什么没有等自己呢?就如当年的冯润一样?
心中正疑惑时,僧芝引着他穿过植满修竹的庭院,止于一座幽静的禅院门前,她停住脚步,合掌躬身,声音低缓道:“陛下,已经到了,您进去吧。”
元宏脚步一顿,指尖攥紧了袖中的念珠,心里的悸动丝丝络络而起,就如同要去见初恋小情人一般。
这时,早有比丘尼推开了禅房的大门。
禅房内香烛暗熄,案上摊着半卷《妙法莲华经》,墨迹淋漓,似是仓促间搁笔。
而厅上正中挂着冯清佛家自画像,微闭双目,清秀异常。
再往下看,元宏吃了一惊,桌子上居然供着一个木质牌位,上刻:“慧静比丘尼之莲位”!
元宏一阵头晕,怔怔然许久,问道:“这是谁的牌位?清儿呢?”
此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比丘尼,哽咽道:“陛下,您来晚了,慧静禅师,二十天前已经圆寂了。”说话的正是小北。
“你是……小北?”元宏努力分辨,才认出这位是皇祖母身边的大内高手。
“贫尼慧石。”小北合掌,躬身一礼。
“你也落发为尼了?”
“是的,我随小主人而来,既然她落了发,我也就跟她共成方外之人了。”
“她怎么会圆寂呢?不过才二十四岁?”元宏痛惜不已,轻声问道,身子禁不住晃了晃。
小北叹了口气,道:“慧静禅师在一个月前,突然夜观天象,说是陛下有难,便登坛作法,为陛下祈禳换命。”
“换命?”元宏眼睛眯了起来,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句。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病,一夕之间便清醒过来,难道……
小北声音无限悲悯,道:“她不眠不休七日七夜,诵念经文,焚化符箓,七日法成,她也油尽灯枯,昏倒在祭坛之上,再也没有起来。”
“没有医治吗?”元宏神情非常焦虑。
“之后数天,她一直十分平静,断绝了一切“外缘”,不再进食,也不肯服药,反复叮嘱贫尼:`人固有一死,可惜我修行未成,命终之后,需安静处置,不必擦体洗面,勿动我体。
你要锁门七小时,七小时之后,随身衣被一裹,送往后山坳中就地焚化即可……’说完这些她就圆寂了。”
小北并没有哭,可能眼中已经无泪可流,她尽心尽力服侍了冯家俩代皇后,也亲见了世间的别离,只有经历了这些的人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痛苦,什么是令人无助。
元宏环顾了一下简陋的禅室问道:“她怎么过的如此清苦?家里人没给她送些钱粮布帛吗?”
小北道:“送了,之前流行瘟疫,她下山开坛讲佛,送医送药,所有的财物,都让她以陛下之名,捐给附近贫穷百姓了……”
元宏肩头一抖,禁不住哀叹一声,这个丫头啊!
“她临终之前还说了什么?”元宏转头望着小北,眼里都是期冀,意思是她有没有提到朕?
小北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慧静禅师圆寂之时既无留恋,也无埋怨,既无叮嘱,也无挂牵……”
正在此时,僧芝跟了进来,她递给元宏三炷香,道:“陛下,给故人上炷香吧。”
元宏接过香,在烛火上引燃。
僧芝接着说道:“慧静禅师的牌位,在禅房内供奉二十一天后,我寺便会单独供奉于瑶光寺主殿西侧的影堂之内,牌位将改用檀香木,刻鎏金字体,两侧配莲花纹装饰。”
“主持的意思是,这是她在禅房的最后一晚,对吗?”
“是的。”僧芝点了点头。
元宏道:“那好吧,朕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为她燃灯焚香,给她守夜,和她说说话,你们都退下吧。”
这一夜短暂又漫长。
夜风穿过瑶光寺的竹影,携着微凉的湿气涌入禅房。
案上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元宏的身影拉得越发颀长。
他望着厅上的那幅自画像,黯然神伤。
禅房内陈设简单到不像话,谁能看出来,这里住着一位昔日的大魏皇后,曾经凤冠霞帔,衣着雍容。
他的眼光落在榻边的矮几上,那里放着一双未缝完的僧鞋,针脚细密。
元宏伸手抚过那鞋面,布面的感觉很特殊,既粗糙又温暖。
他脱下帝王的冠冕,解下腰间玉珏,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在榻前的蒲团上缓缓坐下。
烛光微动,忽有异彩,仿佛是冯清的的灵魂回转,如青莲般安然。
窗外竹声簌簌,月影莎莎。
元宏拿起案上的一卷《佛经》默默诵读。
之后他放下佛经,发现下面是一些文稿,他逐一拿起细看,压在最下面的一张,是一首陈年的诗稿。
“平城雪漫漫,
覆我旧时冠。
一诺山河誓,
相期岁月安。
瑶光钟磬远,
禅院竹阴团。
青丝随泪落,
素衲覆心宽。
慧静从今始,
何言聚与散……”
元宏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手也不停颤抖,道:“清儿,朕此生注定负了你,可是你太像你姑母了,举止像,气度像,见识像,大魏再也不能出现另一个冯太后了……如果有来生,朕一定加倍偿还于你……”
之后,他将那份诗稿焚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慧静比丘尼之莲位”七个字,笔墨沉重,每一笔都承载着他无尽的哀思与遗憾。
第二天清晨,他吩咐下去,用这个为慧静禅师刻换檀香牌位。
世间一切皆空欢。
你来,皆大欢喜,
你走,寡然无趣……
…
第277章 南齐攻克马围城,元宏带病又出征
冯氏一族,因为冯太后、冯熙、冯诞的先后辞世,又因为冯润被禁,冯清圆寂,就此衰落,再也没有机会把持朝政,兴风作浪了。
元宏耗尽半生心血都在与冯氏一族辗转腾挪,他所用的侧策就是等,等对方寿尽,等对方犯错误。
这一招以静制动,很好的完成了北魏皇权的转移工作,保证了皇权顺利转移回拓拔皇室手中,没有发生暴力流血事件,也保存了双方的体面。
这项政治举措的难度绝不亚于北魏汉化改革,对比一下南朝换帝的血腥场面,你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元宏稳定洛阳朝局之时,南方战事愈演愈烈,南齐名将陈显达对阵北魏元英,那可真是云中龙遇到雾中龙,上山虎遇到下山虎,打得难分难解。
要论兵法战策,元英就算出类拔萃了,可是对比陈显达还是略逊一筹,荆州之地接连战败。
南齐军队围攻迅速马圈城。
马圈城地势关键,是北魏荆州北部的重要据点,直面南齐的军事威胁。
作为进军穰原、荆湘地区的必经之地,马圈城也成了南北必争之地。
南齐军迅速包围马圈城,攻防战异常惨烈,整整四十天,双方都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
最后城中粮食尽绝,居然到了吃树皮和死人肉的地步。
公元499年春二月,二十七日,北魏马圈城守将,率领人马突围,临行之前将绢布钱币散播一地。
陈显达率部入城,将士们争相掠取城中的丝绢布匹,因此没有去追击北魏逃兵,饶是如此,北魏还是被南齐斩获上千人。
陈显达趁胜而为,又派军主庄丘黑进击南崐乡,南崐乡守军见势不好,弃城而逃。该地也归了陈显达。
陈显达一直想通过军功,提升自己在南朝的政治地位,所以攻打迅猛,大有长驱直入,收复失地的态势。
稳定住京城的元宏手拿战报,愁眉不展,他不停咳嗽,用手指握拳抵在口边,对同岁的皇叔任城王元澄说道:“看到了吗?陈显达来势迅猛,朕看,如不御驾亲征,恐怕是挡不住他了。”
元澄不觉心里一酸道:“陛下,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可再度出征了。”
元宏站起身,道:“朕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没问题。”
元澄苦劝不止,怎奈元宏心意已决。
三月初四日,孝文帝元宏再整兵马,率兵从洛阳出发,老臣于烈忠诚刚直,品行端正,被元宏选出来留守洛阳。
右卫将军宋弁忠君体国,深得孝文帝信赖,孝文帝诏命其兼任祠部尚书,协助于烈,共同执掌守卫祭祀与征战这两大国家要务。
征战沙场,后方防务与供给调配太重要了,上次如果不去折了李冲,元宏也不至于匆促回军。
后勤守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特别重要,可谓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只是西晋之后这几百年间,就出现了两次后方空虚,损毁大业的事件。
第一件,苻坚兵败淝水,如果他的好搭档王猛没死,不至于一败涂地。
第二件,战神刘裕北伐,他的后勤部长刘穆之没死,他可能都统一华夏了,就这么重要。
宋弁为人兢兢业业, 理政得力,尽职尽责,掌铨称职,孝文帝对他的恩遇仅次于李冲。
但是能力方面可能还是稍逊于李冲,要不说李彪坏了元宏的大事,不单单是毁了太子元恂的悔过之路,还撅折了元宏的翅膀。
三月初七日,元宏大军抵达梁城。
南齐见元宏此来必救马圈城,于是想强行让他掉头,于是派崔慧景进攻北魏顺阳。
顺阳太守清河人张烈深知关系重大,城要是丢了,脑袋非搬家不可,于是日夜顽强固守。
孝文帝微微一笑,道:“又玩围魏救赵呢?振威将军慕容平城何在?”
慕容平城出列施礼道:“末将在。”
“命你率领骑兵五千,倍道而行,去援救张烈。城外人在,城亡人亡!”
慕容平城接令而去。
说实话,孝文帝元宏的病根本没有减轻,相反的,他时常会阵阵眩晕,心口疼痛。
但是,他也必须强自支撑,不让自己散架子。
这一日,安排完军务,他忽觉头晕目眩,眼皮沉重,于是想休息一会儿,刚刚躺下,侍奉他的小太监一不小心弄跌了茶壶,“砰”的一声巨响,他“扑棱”一下坐起来,立刻怒不可遏,喊道:“拖出去斩了!”
小太监吓得慌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彭城王元勰与元宏兄弟情深,经常陪伴左右,侍奉孝文帝看病吃药,凡是给孝文帝的饮食,他一定先尝一下然后才让进上。
元宏因病脾气暴躁,他也日夜辛劳,结果把自己累得蓬头垢面,面色蜡黄。
听到喧闹,他赶紧从偏帐出来,上去踢了小太监几脚道:“蠢材!陛下衣不解带,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你居然如此不小心,真是罪该万死!”
又笑着对孝文帝说:“大军刚到,还未开战,不好见血,不如把他的脑袋暂时记着,过后再宰不迟。”
元宏此时气也消了,一挥手,小太监千恩万谢的连滚带跑出了军帐。
元勰瞅他情绪好一点了,乘机言劝道:“陛下不要和这些下人生气,本来身体不好,最忌气滞,得不偿失。”
元宏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说的朕岂能不知?只是脾气上来,就想杀人!”
元勰一笑道:“那就稍稍等等再杀,如果过了半个时辰,陛下气还未消,那就杀呗,有多少杀不得?只是别在气头上那么做,臣怕陛下过后懊悔, 又添烦恼。”
元勰这番话不知道救了多少太监宫女的的性命,因为半个时辰以后,本性良善的元宏,也就不再计较那些琐事了……
第278章 元宏亲擂赤龙鼓,北魏攻克马圈城
三月初十,孝文帝思虑再三后任命元勰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
元勰觉得很突然,辞而不受,说:“陛下你还是另外安排别人吧,我只想干好一件事,就是侍奉你服药,护理圣体,这件事就够我忙的了,真的没有闲暇。”
“你老是围着我转干什么?你得统管军队去啊!”元宏都有点无奈了,颇有几分埋怨地看着弟弟。
“藩王那么多,陛下再找一个统领军队吧,让他掌握军权,我就想专心护理圣上。”
孝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你非得守在我身边,那护理我和掌管军队你一肩挑吧,这两样事情,全都依托于你。”
说完这些话,元宏神情幽暗,转眼又目露悲怆之色道:“元勰,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总是发脾气吗?”
“因为身体欠安,肝气不舒啊。”
“不全是,你是知道朕的,如果不是皇帝,我其实是一个安于天命之人,并不怕死,可是老天偏又安排我坐了大位,反倒不肯给我时间!
如今我病到这个样子,时日恐怕不多,如何能完成江山一统的重任!所以一想起这事,便忧思成结,诸气不顺!此战可能是朕此生最后一战了。”
元勰赶紧跪倒在皇兄面前道:“皇兄也不过三十三岁,素来身体强壮,最近只是太过操劳不得休息,身体恢复的才慢了些,陛下,一定要放宽心,可不能胡思乱想啊。”
元宏摇摇头,道:“我有预感,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或者我早该去世,因为别的原因,又多留了些时日,可是你知道大位有天定,生死尤其如此。
安定六军、保卫社稷,在我出现意外时,能稳住北魏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别再推脱了,好不好?”
元宏颇有些安排后事的感觉,元勰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元宏所说,他岂能没有感觉?
众任可卸,重托难辞,虽然这极有可能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北魏军抵达马圈城,元宏当时已咳血不止,但是仍然坚持亲临前线,勘察地形。
他见陈显达驻守马圈城,又命部将崔慧景、曹虎分守南乡、顺阳形成“三角防御”,依托马圈城高池深的优势,囤积粮草坚守。
他当下心里有数,对诸位将领道:“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立刻派出元澄带领精兵强将,截断南齐粮道。
南齐粮道走汉水,往里迅疾,粮草补给一直源源不断,
元澄领命赶到汉水,亲率大军玩命烧杀,南齐军粮道彻底被毁!
得知粮道已经被截断,元宏微微一笑,又派轻骑兵,围点打援,骚扰城外援军,来一个死一个,来俩个死一双。
四十天后,陈显达终于弹尽粮绝,外援也被清空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城一座。
元宏目光犀利道:“是时候了,让朕看看陈显达到底有多厉害!”
决战之日,城门下,数十万魏军阵列森严,阵列最前方的高台上,一身玄色铠甲的元宏,金纹明彩,特别乍眼!
他的面前是一面赤龙战鼓。
久病的面庞,清冷中透着苍白,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城头的敌旗之上,骤然间迸发出一种焚山裂石的锋芒。
他左手按在鼓面,右手抓起枣木鼓槌,紧紧握住。
“将士们!”他的声音虽然有点嘶哑,却不失雄浑,穿透呼啸的风声,砸在每个魏军将士心头,
“马圈城破,则南疆定!
今日,
朕与诸位同生共死,
不破此城,誓不还师!”
话音落处,元宏双臂猛然发力,鼓槌如流星坠地,重重击在鼓面之上。
“咚——!”第一声鼓响沉闷如惊雷,紧接着,第二鼓、第三鼓接踵而至,鼓点初时沉稳如泰山压顶,渐渐加快,如暴雨倾盆,似惊雷连环……
他亲自擂鼓助威,鼓舞士气,“杀!杀!杀!”魏军将士被元宏的鼓声点燃了血性,杀声震天!四野俱骇!
步兵推着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元澄率领步骑从东门破城,元勰率禁军冲击南齐中军。
北魏武卫将军元嵩除去甲胄,带头冲锋陷阵,他也是妥妥的拓拔宗室,元澄之弟!
众将士一看,王爷都光膀子了,还等什么?紧随其后,蜂拥而上。
南齐军队听到了元宏的鼓声传来,个个心慌,本来就吃不饱,穿不暖,气势顿颓,简直溃不成军。
当日马圈城便被攻克,那可真是四处漏风,北魏军潮水一样涌进来,陈显达只好率军突围。
战场生存能力也是很重要的,陈显达身先士卒,手持长槊冲在最前面,连续斩杀北魏数名骑兵,最后在城南一角,突破北魏重重截杀,带领率残部退向汉水。
别人跑了没关系,陈显达岂能放过?
元宏撒下追击令,抓住陈显达,赏金万两,封千户侯。
北魏兵士们都疯啦,上山入地,红了眼睛的追击南齐军。
陈显达也是太好辨认了,只有一只眼睛,南齐军主崔恭祖、胡松一看,这可怎么办?怎么装扮也不可能把眼睛挡上啊,一拍大腿,计上心里,用乌布幔缝了个口袋,将陈显达装了进去,几个人抬着,抄小道,奔分碛山,出均水口,向南逃去。
北魏军北魏追击南齐逃军至汉水,遍寻陈显达不着,也感到奇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人土遁了不成!只好回军。
陈显达丢弃的军用物资以亿计数,全部被元宏分赐给了将士们。
清点战场时,发现南齐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阵亡的有三万多人。
南齐总共组织了四万兵马,几乎都交代在了这场战役中。崔慧景闻听陈显达战败,也丢弃顺阳逃回江南。
北魏重新掌控了汉水以北地区。
战后元澄奉命安抚荆州流民,稳定后方。
陈显达素有威名,胸怀大志,可惜功败垂成。
南齐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萧宝卷,请求朝廷罢免陈显达的官职。
陈显达很有自知之明,同时自动上表请求解除职务。
朝廷并没有批准他罢官,而是改任他为江州刺史。
当时南齐朝堂风云变幻,萧宝卷跟所有自毁长城的末代帝王一样,杀戮不断,陈显达本就不愿返回都城,得到江州这一外任官职,格外欣喜,萧宝卷还额加了他征南大将军一职,他以此暂时避开了朝堂的杀戮风险。
马圈城战役胜利后不久,苦苦支撑的魏主元宏,终于卧病难起,大军只好迅速北还……
第279章 帝星陨落长江畔,霸业未成谷塘原
太和二十三年,也就是公元499年,四月初一日,大军行至谷塘原行宫,一路颠簸的元宏,入行宫暂做休息。
被寒雾锁得密不透风残春,冷雨淅淅沥沥,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檐角蜿蜒而下,在阶前积成一汪汪清冷的水洼,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元宏卧于雕花木榻之上,锦被下的身躯早已消瘦得不成模样,颧骨高耸,面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曾盛满宏图壮志的眼眸,还残留着几分微弱的光。
他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沉默不语。
此次亲征南齐,军旅劳顿与水土不服让他旧疾发作,咳疾日夜不休,常常咳得撕心裂肺,胸痛彻背,彻夜难眠。
随军太医耗尽良方,名贵药材堆如山积,却终究挡不住病势日渐沉重。
不多时元勰传帝命,诏诸位臣公入内。
任城王元澄、咸阳王元禧等宗室亲贵,以及尚书令王肃等心腹大臣皆匆匆赶来,个个神色惶惶。
孝文帝元宏,语声低弱,对司徒元勰说:“冯皇后饲养男宠,不守妇道,伤朕之心,乖违后德,自绝于天,若不及早处理,恐成汉末故事,朕死之后,赐她自尽,另立坟墓,葬以皇后之礼,这样方可掩去冯氏家门之丑,以报太皇太后对朕的养育之恩。”
元勰不住点头,哽咽不止。
停了许久,又说道:“看来朕阳寿已尽,虽然打败了陈显达,终究没能荡平南寇,统一寰宇,朕心实有不甘。”
此刻,行宫静得可怕,唯有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军笳声,丝丝入耳,凄清而辽远。
“南疆未定,战事未平,南齐知朕亡故,恐随后发兵追击,你等需得大军到了三鸦之地,由中垒将军韦珍断后,方可发丧,可保无虞……”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征南将军元英,眼中闪过诸多期许,道:“雍州托付于卿……务必安抚士卒,慎勿轻举妄动,保境安民,防范南齐北上即可……”
元英哭泣领命。
元宏环顾大臣,随军的满朝文武敛声屏气,行宫内外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忧戚——谁都清楚,这位年仅三十三、锐意革新的帝王,怕是撑不过这料峭春寒。
元宏慨然长叹道:“朕去之后,继位的太子元恪,年纪又小,怎么能让朕放心得下?诸位臣公,江山社稷以后就全依靠你们了。”
众人纷纷跪拜于床前,哭声一片。
元宏抓起了元勰的手,紧紧握住道:“好兄弟,当年霍光、诸葛孔明受重托孤,他们都是外人,尚且没有推辞,况且你我是至亲骨肉呢,这份重任你得给皇兄担起来啊。”
元勰岂能不知皇兄的意思,这是害怕幼主临朝,自己这个亲弟弟搞兄终弟及那一套啊,于是俯在他的肩膀上,哭着说道:“布衣之交,尚且能为知己者死,况且我还是陛下的亲弟弟呢?
但是陛下,臣弟以至亲的身份,长期参于朝廷的机要大事,宠遇非常,身重朝野,举国上下谁能比得?
我之所以敢于接受圣上这样的安排,正是因为我知陛下疼爱臣弟,所以有恃无恐。而且即使我有什么错处,您也会宽恕我知进忘退的过失。
现在不是那种情况了,让我再为朝臣之首,总握军机大权,势必会有人要议论臣弟越上镇主,我肯定不会有好结果啊,请陛下看在我们苦命的母亲份上,饶了我吧,我不想死啊……”说罢扑进元宏怀里大哭不止,颇有些撒娇耍赖之意。
孝文帝元宏听了之后,也流泪不止,他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其实他要的就是弟弟主动退出,见他果然如此,欣慰之余,又怎能不流泪,道:“细细思量你说的话,虽然有不作为之嫌,可是朕也怕一语成谶,那我在九泉之下如何心安?就依了你的心意吧。”
于是,孝文帝元宏吩咐拿来纸笔,亲手给太子写下诏令:“你的叔父元勰,朕之所爱,以松竹为心,与白云同洁。
我与他自幼相依为命,兄弟同心,从来不忍心分离。
我离开人世之后,我儿要准许你的叔父元勰舍冕辞官,脱身俗务,顺从他谦虚自抑的性格方和朕心。”
孝文帝又任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为司空,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为左仆射,会同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辅政。
最后元宏眯起眼睛,翘了翘嘴角,居然笑了笑道:“还有一事,本为朕之家事,拓拔家素有宫规,没有子嗣的嫔妃需殉葬,朕看,太过残忍,就免了吧。
但是容她们养在深宫,又恐给朕带绿帽子,让朕死后也不得安生,想起上次南征,她们搞的那些丑事,朕就恶心。
这样吧,有子嗣者,可以随子入藩,三夫人以上,无子者入瑶光寺为比丘尼。
三夫人以下者,皆遣还本家,可随其改嫁……”
元宏终于明文废去了这条运营百年的残酷宫规,数百名后宫女性免于一死。
可以说元宏是个坚定的改革家,即使面对死亡,他也在向“汉化文明”进行跨越,引导社会向“重人伦、轻杀戮”转变。
正因为这样,他后宫很多御女得以出宫后嫁与地方官员为妻。
安排完所有后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愈发微弱,目光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殿外那片迷蒙的雨雾中,轻声念出了他此生最大的遗憾:“白日光天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
最后一个字落下,元宏的头轻轻歪向一侧,神识陷入迷离之中,随之,胸口的剧痛骤然消散,沉重的呼吸化为轻烟,意识挣脱了肉身的桎梏,飘向一片朦胧的光晕。
很温暖,很舒适……
光晕中,缓缓迎来一道青衣身影,居然是笑语盈盈的冯清……
第280章 太子元恪鲁阳继位,幽后冯润被赐身亡
她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淡粉宫装换成了清雅的素裙,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怯懦,多了几分青灯古佛滋养出来的温润平和。
她手中握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脚步轻缓,如在云端。
“陛下……”她轻声唤道,声音清澈如泉,仿佛瞬间就洗去了元宏毕生的疲惫与纷争。
元宏怔怔地望着她,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袖,竟如真实一般。
“清儿,你来接朕?”元宏真的没想到负责黄泉接引的熟人会是冯清。
冯清抬眸望向他,目光清澈,道:“是的,陛下,因为我们尘缘未了,不过您暂时该歇歇了,随清儿走吧……”
元宏的心骤然一暖,道:“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冯清眼中泛起泪光,笑着点头,指尖与他紧紧相扣,道:“好。来世,我陪你再创造帝业,完成你此生未了的心愿,可是你也需答应我,你要六宫虚设,不得再有别的女人,我们帝后同心,共掌乾坤……”
元宏忍俊不禁,这一辈子冯清受了太多的冷落,太多的排挤,太多的委屈,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于是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道:“一言为定……”
她们依偎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一片鸿蒙光影之中……
殿内的元宏终于停止了呼吸,压抑已久的哭声轰然爆发,诸王大臣伏倒在地,“陛下!……”个个悲痛欲绝……
悲痛是真实的,古往今来,摊上一个好领导多不容易啊,元宏胸中自有丘壑,从不折损臣公,用法虽严,于大臣功过必查,然人有小过,常多宽阔略过。
每有出巡游及用兵,有司奏修道路露破,元宏总说:“粗修一下桥梁,能通车马就行,别去草添沟,徒废人力。”
南征北战时,如在境内,禁止士卒无故践踏粟稻;
一定要砍伐民树以供军用,皆在树桩上系上绢布,给予等价补偿。
从不喜大兴土木,宫室非不得已,不予修建,能住就行。
衣服破弊,浣濯以后接着用,能穿就行。
鞍勒俱用铁木,从不用金银玉石装饰,能用就行。
从小多力善射,能徒手捻碎羊骨,射猎禽兽百发百中,但是年到十五,因林氏被赐死,遂悲天悯人,不再畋猎,游山逛景也是消遣,能散心就行。
他也常对史官说:“时事都按真的写。朕威福在天,已经无能辖制了;若史策再不点出我错漏之处,更无所畏惧了,写吧,能看就行。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样一位君主怎么能不让人不留恋,不怀念?
彭城王元勰与任城王元澄谨遵遗诏,考虑到陈显达所去不远,恐怕他知道孝文帝的死讯就会如虎狼见血,回头来攻击,所以秘不发丧。
孝文帝的尸身如平常一样,置于车舆之中赶路,元勰出入其中,神色如常,又是奉侍膳食,还会跪在兄长尸身面前,说回话,有说有笑。
外人见他进药送汤,处理外面的各种启奏,一如平日,还真的以为元宏依然健在。南齐观望的边境守军也没发现异常。
数日之后,銮驾到达宛城。
你想想四五月份,天气渐热,再不入殓恐怕就要有尸臭发出了。
元勰趁着夜间,把车舆拉到郡署中庭,才和几个贴身侍卫白整等人,哭着将元宏装殓入棺材之中。
之后又将棺材载于车舆之中,层层掩盖起来,外人还是没发现异常。
元勰和元澄商量,应该让太子前来接驾了。
于是他们派中书舍人张儒奉旨召太子前来,但是并没告诉他父亲的死讯。
元澄授意传旨之人,需要秘密将这个消息告知留守洛阳的于烈。
于烈闻讯惊骇许久,额头冒出了汗珠,这可得谨慎安排,一堆王爷,五个六皇子,闹着玩呢?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发生夺嫡惨案。
于是他也假装啥事没有,一边嘱咐太子见到陛下除了请安问省,还要把洛阳防务汇报一下。
又安排布置可靠的随同前往,个个身怀绝技,头脑灵活,又极其忠诚,为什么这么安排?谁知道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半路截杀太子啊?不得防患于未然吗?
于烈坐守洛阳,双眼如炬,都快瞪瞎了,凡是不安定因素。通通被他暗中控制起来。
太子到达鲁阳时,孝文帝的灵柩,也到了这里,十五岁的元恪顿时傻了眼,除了哭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彭城王元勰跪着,交给元恪数页纸张,上面写有孝文帝的遗敕。
说实话,元恪能不怕他吗?他现在要是弄死自己,他便是皇帝了,于是惊慌忧虑,拿着父亲的遗诏,哭得更凶了。
东宫太子手下的属官们,也跟来了几位,也怕怀疑元勰有异心,因此严加防范,身体绷得笔直,手都握在刀柄之上,眼神警惕的看着元勰。
元勰对这些东宫官属的紧张态度,视而不见,反倒是推诚布公的跟太子讲述接下来应该干什么,礼数周到,态度谦和,终于消除了相互之间的嫌隙。
安排停当之后,朝廷正式为孝文帝发丧,太子元恪在鲁阳即位,随即大赦天下。
咸阳王元禧到达鲁阳奔丧,却带领大军,没有进城,留在城外观察情况,很久之后,见元恪已经继位,方才进入城内。
元禧进城之后,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对元勰说:“你辛苦了,是不是累够呛啊?而且你这活还挺危险的。”
元勰瞪了他一眼,不无埋怨道:“你也是做兄长的,本来年纪大、见识高,就该快点入城,帮我处理这些事情,带着大军在城外转悠啥啊?”
元禧讪笑道:“兄弟,你这是怨恨我来的晚了吧?”
“你才听出来啊?你也知道有危险,我此番经历,不啻于握蛇骑虎,正该兄弟同心之时,那样我会不这么艰难。兄长倒好!哼!”
元禧嬉皮笑脸挽住他的肩膀道:“哥知道想多了,你也怨不得我,谁不怕啊?”
元勰突然愁云惨淡,道:“现在有个为难的事,不知道该派谁去?”
“什么事啊?”元禧疑惑的问。
“先帝诏令赐冯皇后死,我不想见这个臭女人。没有她,先帝也不会病得那么重,要不,你去吧?”
元禧后退俩步,瞪着眼睛道:“我怎么去?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让老七去。”
北海王元详就这样接了个大活,他领着长秋卿白整,给冯皇后送毒药。
冯皇后一边提着裙子来回乱跑,一边大声呼喊,不肯饮药。
元祥道:“别再装疯卖傻了,赶紧喝了吧。”
冯润道:“你休要糊弄我,陛下才舍不得杀我呢,他可喜欢我了,这诏令肯定是你伪造的,是你们这些王爷要谋杀我!我不喝!”说完撒丫子又跑。
元祥看着上蹿下跳的冯润,一脸无奈,他随后看向白整。
白整原本是元宏的贴身侍卫,心里只有元宏,早对冯润恨入骨髓,几步追上,将她从窗棂上扯下来,按在凳子上,强迫她张开嘴,将毒药灌了下去!
一代风流艳后,就这样眼角含泪间即刻毙命,时年三十岁。
孝文帝的灵柩到达洛阳南郊之时,冯润的死讯也传了来。
咸阳王元禧看了看元勰道:“早该弄死她,即使没有先帝的遗诏,我们兄弟几个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失去贞操的妇人太可恶了,说不定还在那里做梦呢,想着以皇后之位宰制天下、杀害我辈!”
冯皇后死后,谥号为“幽皇后”,另行安葬。
到此,元宏四任皇后,全部随他而去。
林皇后死于子立母死的宫规。
冯清佛前圆寂,她也是唯一得以善终的一位。
高照容(后被儿子元恪追尊为“文昭皇后”),之前暴毙洛阳。
冯润被赐毒酒而死。
所以别看宫斗剧了,狗血之外,都是痴人梦语……
第281章 孝文帝标榜千秋,宣武帝合葬帝后
元恪继位,史陈“宣武帝”。
公元499年,四月二十一日,宣武帝元恪安葬孝文帝于长陵,庙号为“高祖”。
元宏,北魏第七位皇帝、献文皇帝拓跋弘的长子,二岁丧母,五岁登基,九岁丧父,二十三亲政,三十三岁离世。
这辈子是没少遭罪。
短短的一生,雄才大略,礼贤下士,且有卓越不凡的理政能力,不愧“孝文”之称号。
优秀的政治家,改革家,军事家。
一生配得上这个“高”字,文武全才,是历史上排名靠前的明君,是中国历史上少数民族政权改革的集大成者,更是推动北方民族大融合、加速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进程的核心人物。
还是那个原因,可惜英年早逝,要是老天给个六十几岁的寿命,南北统一十拿九稳。
也许是乱世还没熬到头吧,百姓的苦难还是没有结束。
纵观西晋末年,到现在为止,有三位帝王最为可惜,离统一天下,一步之遥,第一位天王苻坚,第二位,刘宋开国皇帝刘裕,第三位就是咱这位爷了。
元宏一生干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首当其冲,在冯太后眼皮底下活下去,帝王坐下去,没有气馁,没有怨天尤人,没有破罐子破摔,而且选了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冯太后心里,那就是孝顺。
所以说叛逆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好,尤其是父母是有身份,有地位,有见识的,听话就完了,叛啥逆?鳞容易被刮,筋容易被抽,小白龙给你造成黑泥鳅。
第二件事,很好的完成了权利的交接和转移,用超凡的耐力,无与伦比的智慧,把皇权重新又拿了回来。
冯太后去世,没有叛乱夺权的大事件发生,也没有大规模杀戮清除算活动,就这么唱着小曲,哭哭咧咧度过了难关。
第三件事,巧迁洛阳,这活让别人干干试试,难度大了去了,不人仰马翻,也容易被推翻,元宏一巧拨千斤,找了个更大更危险的工作扔给朝臣,
北伐还是迁都?
要命还是要钱?
就这样搞定了大部分顽固派。
第四件事,继续推进汉化改革,成为汉化改革的巅峰实践者。
他没有推翻冯太后的政治主张,而是强力执行下去。
这就是英雄,不墨迹,不小家子气,虽然你杀我母亲,郁闷死了我的父亲,但是只要你说的对,执行就完了。
他通过各种经济、政治、制度改革,初步完成了政治经济制度基础建设,后来谁统一天下,用的这套路子,无论隋唐。
第五步,胡汉彻底融合,那可真是全方位,一点不能马虎——禁胡服、改汉服、禁胡语、说汉话,改汉姓,大联姻。
可以这么说,汉化改革是在他手里完成的,就单把鲜卑贵族改了汉姓这一项,一般人做不来,完全融入了百家姓当中,自己把自己的民族标签给撕了!!
可是仔细想来,不是这样,你怎么融也还差点意思,泾渭分明,怎么能尿到一个壶里?
这样几代过去,胡汉双方彻底混淆,融成一家,民族大融合这锅饭才算做熟上桌……
他这个方法很好,后来朱元璋也来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在元宏这里取的经。
元宏的核心历史价值在哪里?
在于他“主动融入”的姿态。人家玩的是大智慧,不是小聪明。
解决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最核心的“胡汉矛盾”问题,中华文明才得以在多元碰撞中延续和发展,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他的改革深刻影响了此后中国历史的走向,形成了隋唐时期“胡汉一家”的开放格局,为中华文明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民族基础。
因此,元宏既是北魏王朝的“中兴之主”,更是中国历史上“民族融合与文明整合”的标志性人物。
而且也很能打,军事能力,兵法战策超群,他在位期间,北魏的版图也是最大的,想从南朝手里抢点地,那么容易呢?
只是文治太突出了,才是为“孝文帝”,不过自来文治武功,文治本来也是排在前面的评价,历史上的有名的文帝,武帝,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无论怎么遗憾,孝文帝还是过早的离开了人世,留下半幅江山风雨图,等着后人继续描绘,描成什么爷爷奶奶样,他也无能为力了。
到了六月份,元恪思虑父亲劳碌一生,居然孤零零躺在洛阳长陵,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追封母高氏为文昭皇后,配享孝文帝。
现在的河南孟津官庄村东大小冢就是这俩位的皇陵。
大冢为孝文帝长陵,小冢为文昭皇太后之小陵,平面近方形。
陵园四周夯土垣墙,陵园内帝、后异穴合葬,二陵冢平面均为圆形,帝冢大于后冢。
最后还是高照容进了太庙。
元恪严格执行父皇汉化改革的方略,但是有一样,他没学到,那就是严禁外戚干政。
元恪追赐高氏之父高扬,爵号为勃海公,谥号为敬,这也无所谓,人都已经死了,咋追封都没毛病,但是让其嫡孙高猛袭了爵位,这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娘亲舅大,又一顿册封。
高氏之兄高肇被封为平原公,
其弟高显为澄城公,
以前,元宏禁止外戚入内,宣武帝从来没有见过几位舅舅。
这次他特意赐赏了衣服头巾,并且亲切接见了他们,弟兄三人都不免惶惧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数日之间,高氏一族富贵显赫一世。
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还不算什么,要了大魏命的另一个着名女人,元恪的老婆,大名鼎鼎的胡太后,脚已经抬了起来,马上就要迈上历史舞台……
第282章 南朝再开杀局,萧衍未雨绸缪
北魏皇帝驾崩,正是攻打北魏的好时机,那南朝干什么呢?
南齐皇帝萧宝卷踢完他那一脚之后,就歇菜了。
本来东宫做太子时,就不爱学习,也是的,谁爱学习呀,怪枯燥乏味的,哪里有玩耍好。
当了皇帝以后,认真的正经了几天,然后渐渐嬉戏无度,并且性格越来越沉闷寡言。
他特别爱自己玩,不爱跟朝臣们接触,但是得处理朝政啊,结果身边亲信,不是宦官就是左右御刀和应敕侍从。
这些人里能出类拔萃的能有几个?
而且还出现了六贵同朝的罕见画面。
扬州刺史,始安王萧遥光、尚书令徐孝嗣、侍中江祀等等六人,轮流当值,轮到谁,谁就在当天的敕令后面签署执行意见。
俩人都未必同心,六人?不知道是啥场面。
南朝历来不缺乏明白人,萧衍就是一个。
雍州刺史萧衍听闻这种情况之后,都愣了。
许久,对自己的堂舅、范阳人张弘策低语道:“这怎么能行呢?一国三公,便不堪其乱,何况是六个人?
他们之间势必会拉帮结伙,互相图谋,今令明改,朝廷必乱,早晚不等啊。”
“那可怎么办呢?”张弘策担忧的看着他。
“得亏我做了雍州刺史,远离朝堂,要说避祸图福,那里也比不上这里。”
说罢,萧衍突然又皱起了眉头。
“将军在担心什么?”张弘策看出了他神色异常,忙问。
“我的几个弟弟都在京城,只恐建康一乱,殃及池鱼啊,不行,我得跟兄长益州刺史萧懿商量一下怎么办。”
萧懿就是那位对阵元英的宗室,在朝中威望极高。
萧衍未雨绸缪,一边联络哥哥,一边加强武备,这事只和张弘策一人商量,他人一律不得参与。
萧衍本就不是池中之物,南朝诸将血管里都流淌着一种特殊血液,不在乎皇帝,说搞掉就搞掉,又特别想当那个皇帝,你说怪不怪?
萧衍暗中招募强壮骁勇之夫,砍伐树木、竹子,通通沉于檀溪之中,又令多备茅草,堆积如山,一万多人忙来忙去,但是这些东西他也不用,就是白白攥着。
参军吕僧珍从旁一看,这是不是要造船呢?打北魏用不上,那就是……
又要起风了!
吕僧珍觉察出了萧衍的用意,这是要南下建康,以备不时之需啊,于是想了想,啥都有了,是不是还缺一样东西?于是也私自也开始忙活,准备了船橹数百张。
吕僧珍原来是羽林监,跟皇帝在一起混的,后来看好萧衍,再三请求跟随萧衍来了雍州。
萧衍正要找哥哥萧懿商量大事的时候,萧懿突然被免去益州刺史之职,召回建康。
但是他仍然掌管郢州事务。
萧衍派张弘策快马加鞭去劝阻萧懿。
张弘策急头白脸道:“千万不可回京城!回去必死!”
萧懿倒是泰然自若地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张弘策道:“如今六贵当朝,各自发号施号,免不得争权夺利,早晚反目成仇,一定会相互图灭。
而皇上的为人你不知道吗?从小就没好名声,轻慢无礼,凶悍残忍。
他怎么就肯把朝政委托于他们六人?
这不是明摆着要他们自相残杀,然后他要坐收渔翁之利,然后在收尾诛戮,给与团灭吗?你这时候回去干啥啊?”
萧懿道:“那你说怎么办?”
张弘策平心静气道:“你们兄弟幸好驻守外藩,不在朝中,但是也要居安思危,早做谋算。
趁他们互相猜忌、无暇他顾之时,把几个弟弟都悄悄叫出来,围绕在身边才好。
不然的话,一旦京城屠戮开始,想走就走不了了。
郢州现在还在你的手上,别回去,就留在这里,既可辖控荆、湘,又可与雍州互相照应。
听舅舅的话,如果天下太平,你们兄弟自当竭诚为朝效力;如果天下大乱,雍州兵强马壮,那凭你们的力量,足以匡济天下;
你此时不可糊涂,审时度势才是,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萧懿叹了口气,始终沉默不语。
张弘策见他犹豫不决,又道:“别犹豫了,凭你们兄弟二人的英武,天下无人可敌,只要依据郢、雍二州,在下可为百姓请命,在上可废去昏庸之主,简直易如反掌。
自古另立明主,也没什么错误,历史上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
大丈夫一世,就该立意创业,不被竖子鼠辈所欺。
雍州这方面已经考虑成熟,您也好好想吧。”
萧懿思谋一番,最后没有听从。
萧衍听闻兄长执意进京,顿足捶胸,泪流如注,道:“我兄性命休矣!”
他赶紧派人秘密进京,联络弟弟萧伟、萧恢,想办法脱身,不久之后,俩人只带几名亲兵赶到了襄阳。
果然不出萧衍所料,没多久京城血拼开始,具体就那么回事吧,细节大同小异。
萧宝卷利用当朝六贵的之间的矛盾,逐一展开猎杀行动,大多以“谋反”为由, 半年内“六贵”尽灭,萧宝卷独掌大权,其残暴程度不亚于刘宋废帝刘子业。
但是无论怎么说,第一轮皇帝萧宝卷胜出。
从这当面看,萧宝卷还是有俩下子的,至少政治斗争这一块还不错。
那从此以后,就好好干呗。
那不能够,没有六贵辖制,他更加无所忌惮,恣意妄为。
日夜欢歌,与亲近之人在后堂鼓吹拉弹唱,常常闹至五更时分才休息,那还上什么朝?睡到傍晚才爬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朝中群臣们想见到他一面,难了去了。
上朝都是有固定日子的,除了每月初一是个大日子,还有其他固定的小日子,入朝参见皇帝的大臣,只能等到傍晚,抓他起床的这点时间,可是大多时间等到天黑,人家还是没时间。
尚书们只好把文案上呈奏告,
可报上去后的文案,有的竟然不知去向。
后来大家在宦官们的家中发现了那些文案,原来被用来包裹鸡鸭鱼肉了。
杀完六贵,萧宝卷正经乐呵一段时间,突然有人密报前雍州刺史曹虎,为人吝啬,特别有钱,敛集钱财五千万之多,还有很多珠宝玉器,价值连城,富可敌国。
萧宝卷于是贪上了他的财富,找个由头把他也给也杀了。
曹虎曾在樊城闭门自守,挡住了元宏的大军,祖莹军前骂阵他都不肯出来,那也是为南齐立下汗马功劳之人,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过当年祖莹说他吝啬贪财,必被萧帝铲除,居然也一语成谶。
第283章 陈显达被逼起兵;萧宝卷又胜一局
曹虎无辜被杀,他一死,另外有个人坐不住了,那就是猫在江州避祸的陈显达。
说实话,陈显达七十几的人了,自知出身寒门而位高权重,易招灾祸,所以为人谦厚低调,非常有智谋,从不耀武扬威。
而且每次升迁他都表现出羞愧忧惧之色,并采取一系列“自污”策略以求自保。
家中子弟也都尽量管束,不让到处嘚瑟。
即使如此,听闻萧宝卷大开杀戒,心里也开始打鼓,我这个威望,我这个地位,这是早晚不等啊!
于是思虑成疾,终于一病不起,病倒之后他反而特别高兴,不让医治,想啥好吃的就吃点,天天躺在床上,等着阎王爷来叫自己,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就此病死了,也算寿终正寝,怪好的。
可是阎王爷那段时间可能挺忙,没来找他,他望着门口,盯着窗户,叹道:“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你们都干啥去了,你们进来啊!”
就这样磨磨唧唧的等了几天,他的病情奇迹般自愈了,他一边下床走动,一边心中不高兴。
想死都死不了,这事整的。
果然没过多久,听京城密探来江州通报,传说朝廷已经密谋,过几日就要派兵来袭击江州!
他惊惧之余,终于精神崩溃,与其天天这样提心吊胆,还不如豁出去了,杀我?我还想宰了你!小兔崽子!
于是公元499年,十一月,十五日,没怎么准备的陈显达,毅然决然的,在寻阳仓促起兵。
他命令长史庾弘远等人,给朝中新贵们去了一封信,这回有啥说啥了,给萧宝卷一顿控诉。
你个败家破业的玩意儿,没有你这么当皇帝的,居然要来江州杀我,我不另立新君都对不起你的这些骚操作。
并且信誓旦旦道:“你们不用苟苟且且算计我了,也不用兴师动众来江州,我去建康找你们!给我洗净脖子,伸出来,等着!”
信里还说:“我觉得建安王萧宝寅不错,品行能力各方面都比昏君萧宝卷强百套,待京中诸害一除,我就喜迎建安王来建康登基!”
南朝兵变已经成了一种病,说起来跟开玩笑一样。
陈显达从寻阳发兵,一路势如破竹,百姓一看,又来了,跑的跑,躲的躲,看热闹的看热闹,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寿命长的老者看了八回不止。
有些老者站在干岸上,抄着手道:“这也太仓促了,这事干的越来越潦草,不成样子,怎么也得好好谋划一下吧,我看这次不太行。”
虽然仓促起兵,陈显达毕竟是老江湖了,在采石打败了朝廷的军队,消息传到建康,朝中一片震惊,个个惶恐不安。
十三日,陈显达率部到了新林,朝廷诸路军队在陈部驻扎。两军相隔不远,开始对峙。
陈显达没想跟他们打,他就想宰了萧宝卷,擒贼先擒王!
于是在长江岸边设置了许多火堆,制造人马驻扎的假象,自己夜间率军偷渡过江,马不停蹄去袭击宫城。
十四日,成功渡江的陈显达,带领数千人马登上落星冈。
驻守在新亭的诸路军队,还等着他呢。突然听说他到了落星冈,禁不住大惊,落星冈离建康城西北九里,而新亭,南去建康城十二里!这不是被抄了后路吗?于是兵荒马乱,拔腿往回跑。
南朝政变,主打就是一个热闹,跟没头苍蝇一样。
宫城之内看着陈显达的军旗煌煌,怎么能不害怕?
只好大门紧闭,派兵设守。
七十二岁的陈显达骑马执槊,大声咒骂:“齐国完了,偏偏我这个老东西又不死!索性大家都撒开了闹,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软柿子!”
说罢带着几百名步兵,与朝廷派来的禁军开战,从早晨杀到黄昏,各自回去吃饭,第二天又战,两次都是陈显达大胜,他亲手斩杀好几人。
就在陈显达要攻克建康时,手中的长槊突然折断!
这时,新亭救兵也开了过来,陈显达两面受敌,抵抗不住,只好逃跑。
陈显达仓皇失措,逃到西州之后,追击而来的骑官赵潭,喊道:“别跑了,你跑不了了。”
陈显达哪里能停?依然纵马狂奔!
赵潭怒道:“我让你跑!”遂将手中之槊撇了出去!
他没没想到这么准,跟标枪运动员一样,陈显达被投刺成功,中槊坠马!
赵潭大喜,我这么厉害吗?赶过去将陈显的斩首。
陈显达的几个儿子也被抓捕,伏法被斩。
长史庾弘远那也是名门之后,颍川庾氏跟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在南边都是差不多的存在。
他的太爷爷就是当年的庾亮,曾经是东晋明君司马绍的大舅哥,就这么在朱雀航被捉住,将要问斩。
要行刑之时,庾弘远神态自若,谈笑风生,道:“我的帽子呢?给我找来戴上。”
他笑对周围人说道:“当年子路临死,还把把冠缨系好。输了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度,我必须戴好帽子从容就死。”
庾弘远的儿子庾子曜,闻讯赶来,抱着父亲痛苦,庾弘远对他说:“你父亲不是反贼,皇帝昏庸无道,我是为民请命,起义罢了。
只是陈显达太轻率了,我让他从长计议,他不肯采纳了我的意见,你看看,又闹得天下陷入水火之中。你快走吧!”
庾子曜抱着父亲,不停向监斩官请求,乞求代父一死。
众人拉拽不开,刀斧手也恼了,赶紧的,干完活,我还得回家吃饭呢,一刀下去,父子同时命丧黄泉!
刀斧手一捂脑袋,妈的!劲使猛了……
第284章 萧宝卷玩成豁牙子;裴叔业难破俩难局
萧宝卷诛杀了陈显达之后,感觉上来了,这么大的将军,元宏打得都费劲,就这么容易被我弄死了?我是不是太厉害了?
他越发骄横凶残,恣意妄为。
古话说的永远对——因为都是前人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那古话到底怎么说的呢?想让他灭亡,就先让他疯狂!
六贵没了,曹虎没了,陈显达没了,出了问题,谁保你啊?
这些都不在萧宝卷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也开始抽风,跟前面几代末代君主一样,皇宫里待不得,非得出去满世界嘚瑟。
但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每次外出,总得事先准备,把途经居民全都哄出去,只留空房子。
出游时,就跟收破旧家电的一样,先由尉司开路,脖子上吊着一面大鼓,边走边敲边吆喝!
居民们凡是听到鼓声,立刻撒丫子就得跑,这就是催命鼓,跑慢一点,随手格杀。
因为神出鬼没,根本没个定时,老百姓时常连衣服和鞋都来不及穿好,就那样跑了出去,男人还好,女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遭老罪了。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他也有特殊才艺,臂力过人,弓开三斛五斗力。
还喜好顶白虎幢,也就是古代杂技里的担幢,近似现代的顶技。
高七丈五尺的白虎幢,带有白虎等相关装饰、是一根长七丈五尺的长竿状器具。
萧宝卷臂力超群,那是顶起来就走。
他痴迷这项杂技,还挺认真,表演时得穿上全套服饰,上面装饰金玉,额间斜贴翠色花钿,透着水灵,比市井艺人还要鲜活。
咱也不知道,这套行头,比黄袍还招人稀罕咋的?
每次表演,侍卫站满两侧,不停鼓掌喝彩!
他使出各种技能把戏,从来不感到不好意思。
这天又是如此,在宣德堂前空地上,萧宝卷又攒了个局。
“看好了!”他大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先将幢尾稳稳托在掌心,腰身一拧,长幢便如游龙般在他臂间、肩头、后背流转翻飞。
侍卫们早已围成一圈,此刻见他动作愈发迅疾,忍不住齐声喝彩,
“陛下神技!”
“好个神龙摆尾”
“好个白虎缠身!”
“赤凤迎源,绝了!”
喝彩声里,萧宝卷眼神更亮。
上头了!
突然俯身,竟将那沉重幢尾凑向唇边,牙关紧咬幢杆底部的檀木托座。他脖颈绷得笔直,下颌肌肉突突跳动,七丈余的高度瞬间压在了他的齿间。
只听“咔”的一声巨响,一丝血迹从他唇角溢出,受力过甚,牙齿崩裂!变成了豁牙子……
这家伙绝对投错胎了。
玩也就罢了,还耳软心活,这天,身边的小人,又开始挑唆,对他道:“小的听说,陈显达反叛之后,裴叔业根本没来勤王,而是派遣参军司马李元护率领一点兵马,来解救建康,可是就是袖手旁观,根本没上,实质上就是骑墙观望,结果陈显达失败之后,李元护又回去了。”
萧宝卷一听,立刻又开始怀疑裴叔业有异谋。
裴叔业,出身河东裴氏,将略之才。
河东裴氏很有名吗?
顶级门阀,家族名人辈出。
光是正史立传就600余人,七品以上官员多达3000余人。
史上有名的说几位。
“儒林丈人”——裴秀、
“玉人”——裴楷、
“史学三裴”——裴松之、裴骃、裴子野、
“社稷良臣、股肱贤相”——裴度!
而且与皇室通婚,那是家常便饭。光后来的唐玄宗,就有六位女儿嫁入河东裴氏。
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在南齐时期,被萧宝卷折磨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偏偏这时,裴叔业派遣使者前来汇报工作,萧宝卷以为肯定是来建康打探消息的,于是对他更加怀疑。
裴叔业的几个侄子,裴植、裴扬、裴粲都在朝廷任职,看出情况不对,惧怕之余,扔下老母亲,跑去寿阳通风报信。
几个人吓酥骨了,不停告诉裴叔业:“叔父啊,朝廷必定出其不意派兵前来袭剿,您还是早做准备吧。”
裴叔业心中不安,万般愁绪,紧锁眉头,不知不觉登上寿阳城头, 他北望肥水,禁不住唉声叹气,这里是他和北魏的主战场,几次浴血厮杀,几次死里逃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朝廷还有好没有?
部下见凉风顿起,道:“将军咱们回去吧。”
他转头怔怔看着部下问:“回去?回哪里去?我们还有家可归吗?”
部下不明所以,眼神疑惑地看着他。
裴叔业突然问道:“你们想富贵吗?”
部下不好意思的一揉鼻子,脸红扑扑的,谁不想要富贵啊,要不大家在这里舍生忘死的干什么呢?
“我能替你们办到,等着瞧吧。”裴叔业拍了拍部下的肩膀,神秘一笑,走下了城头。
却说,裴家几个子弟跑路,萧宝卷更确信了,恨不得马上发兵,可是大臣徐世还是明白事理的,百般规劝道:“裴叔业驻军边境,如果逼迫太紧,肯定会转投北魏,如果他联合北魏军南下就坏醋了。还是别招惹他了。”
可是此时的裴叔业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一颗心无处安放,于是突然想起了萧衍,老萧家就这一个明白人,所以派遣亲信马文范到襄阳问计。
马文范行色匆匆而来,对萧衍讲道:“天下大势也就这样了,没好了,想要自保已经没可能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辈?
为今之计,不如一起投靠北魏吧,你看刘昶,王肃不是都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了吗?一个人得一个驸马。
将军以你的地位,如果去了北魏,封官赏爵不算,说不定能做个河南公。”
萧衍笑了笑,回答说:“我是南朝人,怎么可能去投降仇敌?
而且朝廷的事,你们也看得太短浅了,小人得势,岂能长远?
我的情况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反复考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数。
只是如果想仁至义尽,那么就应送家属回京为质,让他们安心一些。
如果这样做了,他们还苦苦相逼,大英雄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认怂?就该揭竿而起,率领步骑兵直出横江,断了他们的后路!打他丫的,则天下事一举而定!投降什么北魏啊?终究是寄人篱下,那么好混呢?”
“可是裴将军已经有了投奔北方之意。”
“那你回去告诉他,他一定会后悔的,北魏纳降以后,一定会派别人接收他的军队和营盘,能在而黄河北边拨一个州给他就算不错了,让他别痴心妄想了,不可能给他做什么河南公,而且这样一来,背井离乡,想叶落归根的希望也没了。”
裴叔业听到萧衍的回复,犯了选择困难症,于是迟疑不决中,真把儿子裴芬之送回了建康作人质……
第285章 裴叔业投降北魏;任城王又犯傻病
裴叔业依旧坐立不安,思虑再三,还是派人联络了北魏。
他将目光投向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为什么盯上他了呢?
因为他是薛安都的堂弟,当年跟随薛安都一起归降了北魏,受到冯太后的超级礼遇。
有熟人好办事,俩家原本就有走动,如今询问他还是比较靠谱的。
薛真度回信道:“大魏和南朝不同,恩威并施、择贤而用、而且宽严相济,体恤包容。
对于归降的南朝将领比如我哥,比如王肃,不计前嫌,我哥归魏后仍任徐州刺史,镇守边境。寿终正寝之后,北魏一点事儿没差,还追赠他为河东王,给了谥号为“康”。王肃现在已经为朝廷重臣,任了吏部尚书,而且官制、礼仪大多由他制定。
要我看裴公还是早点过来吧,无非跳个槽,有什么难的?非得一棵树上吊死啊?”
薛真度又道:“而且要投就抓紧时间,别等萧宝卷动手,如果事情紧迫才来投降,那功劳就小了,赏封也不会那么重了。”
裴叔业委屈啊,我堂堂裴氏,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都说忠臣不侍二主,我这算啥啊?
于是数次派人传送密信,言语反复,今天朝东,明天朝西。
薛真度知道他内心纠结,好言劝慰,不停勾引,俩人互相往来,商议多次。
这个时候萧宝卷要是耍点手腕,拉拢一下,裴叔业也许就不反了。
可是人家就是无动于衷,相反的,京城流言四起,大家都说裴叔业要叛逃北魏。
别人还不怎么上心,裴叔业的儿子裴芬都要吓死了。
老爸,难道你不爱我了吗?你要是跑了,我非死不可啊,我是人质啊!
于是日夜忧惧害怕,寻了个空子,一路狂奔,跑回了寿阳。
裴叔业听说儿子回来,一拍大腿道:“完了!”
于是指着儿子的鼻尖一顿痛骂,道:“我这还没想好呢,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你半路途中跑回来了,算怎么回事?萧宝卷能不打咱们吗?”
“爹,我害怕啊!”裴芬哭得可怜兮兮。
裴叔业恼其不争,但是也毫无办法,只能痛下决心,道:“行了,不愿意留在建康,那去北魏送降书吧!”
裴芬一抹眼泪,道:“好嘞,保证这回办得漂漂亮亮的。”
于是裴叔业派遣裴芬和侄女婿韦伯昕带着降书投奔北魏。
自古受降都不是小事,和大战一样,还得分外小心。
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和车骑将军王肃,接受诏令,统领步、骑兵十万前去受降。
三人一见面,那个热络啊,尤其是王肃,两度南征被裴叔业折腾惨了,这回相逢一笑,勾肩搭背。
北魏也出手阔绰,当即任命裴叔业为征南将军,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并封他为兰陵郡公。
你可能会问元勰不是卸职回家了吗?怎么又冲在了最前方。
没办法啊,元勰屡次陈述孝文帝的遗诏,请求卸任回家,一说这事儿,小元恪就对着他嚎啕大哭,就这招可真可谓得了他爹的真传。
把个元勰哭得肝肠寸断。
孩子毕竟还小,亲叔叔不辅佐自己,自己靠谁啊?
元勰一想,罢了,这就是我的命数,爱咋的咋的吧。
于是宣武帝任命他为侍中,保卫皇城安全,又都督冀,定等七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定州刺史,元勰虽然忐忑不安,也只好去上任。
这次由他出面接收裴叔业,可算给足了面子。
裴叔业之事办完。元勰刚回到洛阳,就听说任城王元澄和驸马王肃打起来了。
原来任城王澄痴病又犯了,王肃凭什么官位比我还高?常常愤愤不平。
偏在这时有小人无缝下蛆,诬告王肃密谋要逃回江南,这不是扯淡吗?他居然信了。
王肃做着吏部尚书,清廉公正,办事谨慎,因为官员升迁都在他手里攥着,所以特别重惜官位,每次诠选授官,发现合适人选,还要反复考虑很久,然后才下笔签署,经他所录用的官员无有不称职者。
再说和任城公主也是如糖似蜜,又新进得了女儿,温柔里缠绵,富贵乡里打滚,跑啥啊?
但是元澄不管那事,听风就是雨,带着人马闯进公主府,把王肃逮了起来。
他还得意非常道:“得亏我下手快,这回跑不了啦。”
任城公主突遭变故,气得差点死过去。
暴脾气上来了,抱着孩子进了宫,跪在宣武帝面前这顿哭诉,然后把孩子往他怀里一扔,又是上吊,又是撞墙。
宣武帝见姑姑闹得死去活来,也麻了,赶紧急诏咸阳王禧进宫,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元禧更加哭笑不得,安慰妹妹道:“你先回去吧,在这里闹什么?没事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赶紧把孩子抱回来,别吓着孩子。”
之后元禧火速调查,根本查无实证,立刻把王肃放了,又奏请宣武帝,将傻憨憨元澄免官还第。
元澄遭了一鼻子灰,怎么说自己都是爷爷辈的了,这事整的寒碜到家了。
他本来也没那么多心思,纯粹就是被小人忽悠瘸了。
元勰归来,听闻始末,将挑唆好事之人捉来一顿毒打,扔出去喂狗。
又奏请宣武帝道:“皇叔为人忠诚清慎,明达政事,这事纯属于担心社稷受损,上头了,陛下,您还得用他啊。”
宣武帝元恪就坡下驴,重新启用元澄,出任雍州刺史。
第286章 崔慧景病故寿阳城,南北朝再度大交兵
裴叔业归降北魏,南齐白白丢了寿阳,可谓莫大的损失。
寿阳啊!多重要的一个地方,把萧宝卷气得七窍生烟。
像他这种人,从来不会做批评与自我批评,在他的思想里,我可以杀你,但是你不能跑!
天下哪里有这个道理啊?
萧宝卷遂下诏讨伐叔业。
公元500年春,南北再次剑拔弩张。
二月,萧宝卷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豫州已经完全不在南齐手里了,还任命啥刺史啊?
北魏一看,跟我来这招,好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任命彭城王勰为司扬州刺史,镇守寿阳。
扬州当然也和北魏不沾边。
都是过干瘾。
北魏持续增兵,又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领二千精锐铁骑,随后出发,入卫寿阳。
觉得还是不保险,驻军太慢,于是先遣奚康生率领一千羽林军星夜赶驰,奔赴寿阳。
这可真是猛将云集,阵容豪华。
奚康生是速度最快的,可是还未到达寿阳,突闻噩耗,好好的裴叔业居然一病不起,已经魂归九天。
这就是内外交困,思虑太过,憋屈死的。
奚康生禁军达,代表的就是中央政府,即接管寿阳。
要说呢,裴叔业还真是大魏的功臣,城给完,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干净利落。
宣武帝这就好办多了,所有当权者都喜欢封赏死的,省心啊,不可能过后闹事。
于是追赠裴叔业开府仪同三司,余职如故,谥“忠武公”,举行了豪华葬礼,按一品大员的级别赏赐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袭、又给钱三十万、布五百匹、绢一千匹、蜡三百斤。
咱得说,裴叔业死得其所,要不,继续活下去,还指不定怎么回事呢,也算寿终正寝,而且还泽被后人。
奚康生召集城内年高望重的老人,给予慰问赏赐。尽显大魏的仁义宽厚之态。
同时宣布了皇帝圣旨,州府的僚属官吏及当地人士,但凡有细微功劳与点滴成效,必定加以特别褒奖。
于是北魏任命裴叔业之侄裴植为兖州刺史,部将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司马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军主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可算是封赏到位,人人有份儿。
坐镇建康的萧宝卷,用眼左右撒么一圈,名将都被自己收拾差不多了,没啥人可用啊,你还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一个,那就是平西将军崔慧景。
崔慧景,抗魏老将,智谋超群,性情稳重,出身于清河崔氏,在军队中威望极高。
南北朝时期谁不知道清河崔氏啊?
那是这个家族的鼎盛时期,崔浩的声名威望可是不容小觑。
跨越胡五十六南北朝时期的三大谋士之一。
孝文帝时,定下“卢崔郑王”四姓高门。
唐代位列“七姓十家”,光宰相就出了十二人。
崔浩不是北朝的吗?崔慧景怎么跑南朝去了,因为清河崔氏有六大房支,分布南北两边,皆荣宠倍至,各保其主。
这是一个能人啊。
萧宝卷赶紧诏令崔慧景前来,命他统率水军,助萧懿讨伐寿阳。
萧宝卷绝对有心理障碍,怕人看,烦人瞅,居然令人在所经过之处的路两旁,悬挂高幔,他从中穿行,走出琅琊城为征军送行。
萧宝卷身着武服,坐在楼上,命崔慧景一人前来,骑马进入他的屏障长围,不可有人相随。
崔慧景已经六十三岁了,之前因为萧宝卷大杀旧臣,已经心里不安,搞不清楚,萧宝卷这是唱的哪出,想谋害自己不成?
有一琢磨觉得可能性不大,自己死了,谁去打寿阳?于是加着小心催马而进。
这回萧宝卷也会说话了,几句话就把崔慧景哄得开心不已,他立刻信誓旦旦,拜辞而出。
崔慧景出来之后,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喜气洋洋,满脸得意。
大军马上出发,崔慧景叫来儿子直阁将军崔觉,跟他耳语了几句,崔觉不停点头,拨马回了建康。
他怎么没跟着大军走呢?
那怎么能行?父子都走了直接投降北魏如何是好,所以崔觉和裴芬之一样,都是萧宝卷手里的人质。
崔慧景离开京城,一路喜笑颜开,和部下有说有笑。
大家都问他,进攻寿阳怎么个打法?崔慧景不停摇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等到大军到了广陵,一个人风驰电掣从后面追了上来,正是崔觉。
原来之前父子碰头,崔慧景反复叮嘱他:“回城以后,假做无事,估摸为父已经到了广陵,你趁人不备赶紧出逃,到广陵会和。”
儿子到了,崔慧景这颗心终于无所挂碍,大军继续鼓噪前行,场面很大,但是速度极慢,有点磨洋工的意思。
他不着急,萧懿急啊,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崔慧景快点到达。
寿阳这座城池在谁手里都是易守难攻,萧懿怎么能不忧心?
他分兵几路,自己领三万步兵驻守小岘。
命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兵合肥;
副将胡松率兵万余人驻守死虎;
骠骑司马陈伯之则率水军溯淮河而上,驻军硖石,逼近寿阳。
当时寿阳民心浮动。
虽然北魏尽量安抚,但是不少百姓还是心向南齐,准备接应。
奚康生只得四门紧闭,防御内外,严守城池,坚守一月,萧懿是啥招没有。
一个月后魏军主力赶到,元勰与王肃联手出击,兵士勇猛,大败胡松、陈伯之,随后合兵一处,乘胜进攻合肥,李叔献出城应战,结果被元勰生擒活捉。
北魏统军宇文福很有谋略,对元勰说:“殿下,不可掉以轻心,建安也是很重要,它是淮南的军事重镇,而且是南北要冲之地。
如夺得此地,那么义阳可得,如夺不到手,那么寿阳早晚也是保不住。”
元勰听后点点头,此话正合他意,道:“将军与我不谋而合,那就请将军辛苦一趟吧。”
拨军数万,由宇文福率领,去攻打建安。
南齐此时已经风声鹤唳,一盘散沙,驻守建安的南齐将领名胡景略,看到北魏战旗晃晃,马蹄声声,心胆俱碎,居然放弃抵抗,自缚出城投降。
北魏军大获全胜,就此稳固了寿阳周边防线。
你就说裴叔业给北魏带来多大的好处吧,彻底给南齐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率军出征的崔慧景怎么还没到呢?
萧懿更是翘首以盼,结果一打听,崔慧景离开广陵数十里地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怎么停了?”萧懿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崔慧景手下将领也万分诧异,赶过来询问。
崔慧景道:“之所以停止前进,我是想,咱们得召开一个军主会议。”
开会啊?
这还没到前线呢?商量啥呀?
部下都你看我,我看你,疑惑不已……
第287章 崔慧景反攻建康;萧宝玄临阵倒戈。
崔慧景中军坐定,目光如电,环顾四周,道:“我辅佐了三位帝王,不好说功勋卓着,但是也算齐国老臣了。
诸位看看,萧宝卷昏庸狂妄,日益加剧,暴虐遍及辅政大臣,都给杀没了。
而且皇亲国戚也不能幸免,残酷刑罚肆意施行,朝廷之内,还有几个幸存者?
国家已有瓦解之象,众位还有自安之策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在座各位兼具智慧与勇力,深察祸乱根苗,南齐之所以到了这步田地,都是昏君闹的。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应该毅然转身,高举义旗。扶危救困,责在今日,我欲与诸君共安社稷,以建大功,何如?”
众皆哗然,一片响应!
谁也没想到,崔慧景会来这手,居然中途突然兵变,折返而回,直奔广陵。
萧懿死的心都有了,我这寿阳还打吗?
打下来又如何,崔慧景如果攻下建康,废了萧宝卷,自己这场舍生忘死为了谁啊?于是从上到下军心浮动。
再说广陵守将为崔恭祖,那就是自己人,早都说好的玩意儿,见崔慧景大军折返,立刻开门纳之。
崔慧景这一招可真是震惊四座。
萧宝卷闻变,吓出了夹子音,他怎么能这么干呢?
只有北魏震惊之余,大喜过望,崔慧景,干得漂亮!
广陵即今天的江苏省扬州市,建康为今江苏省南京市。
两地相距约100公里,如果顺风顺水,船行2天就到了。
但是到建康必过京口,现江苏镇江,京口坐落于长江南岸,正对江北广陵,是长江下游“江防咽喉”。
京口归谁管?
萧宝玄!萧宝卷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母亲均为明敬皇后刘惠端,萧宝卷是次子,萧宝玄为第三子。
人家这兄弟关系纯而又纯,肯定不能让过啊!
崔慧景琢磨了一下,能不打就不打,自己得先废帝另立,下一步再说,不如就拥戴他好了,于是派使去见萧宝玄。
萧宝玄闻听要奉立他为皇帝,当即就怒了,开什么玩笑?我岂是那不忠不孝之人,当即怒斥使者,退出无门斩首,并且发动全城将士防守,都给我精神起来!
此时萧宝卷也派遣军主戚严、外监黄林夫赶到京口,协助萧宝玄抗击崔慧景。
崔慧景一瞧,使者都给我杀了,这是没戏了,非打不可呀,于是整顿兵马船只,准备渡江,攻打京口。
正忙活时,突然对面来了一只小船,逆风而行,极其迅速。
很快船上下来一个人,鬼鬼祟祟,直说要见崔慧景,有十万火急之事。
崔慧景将他叫到近前询问。
他道:“我乃殿下萧宝玄的身边人!”
崔慧景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问:“殿下派你来干什么?”
那人青衣小帽,异常机灵,凑近他的耳边,道:“殿下说,他愿意与将军响应,俩相合作,至于杀使者,固城防,那都是在掩人耳目,做给萧宝卷看的。”说罢从袖子里拽出来一封密信,交给了崔慧景。
崔慧景差点笑出了声,当即下令渡江!
萧宝玄见崔慧景来了,立刻翻了脸,杀了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还有哥哥派来的戚平、黄林夫,打开城门迎接崔慧景。
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毕竟是亲兄弟啊。萧宝玄绝对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的爱妻本来是朝廷六贵之首的徐孝嗣的女儿,人美多才,名孝嗣诛,萧宝卷杀了朝廷六贵,好死不死的非得诏令人家离婚,萧宝玄痛惜爱妃,恼恨绝望。
萧宝玄派遣长史沈佚之、谘议柳调配布置军队,不得有误。
之后,萧宝玄乘坐八抬大轿,面色凝重,手举绛红色指挥旗,不停挥舞,跟随崔慧景向建康进发。
萧宝卷只好,矬子里面拔大个,选派直将军徐元称、骁骑将军张佛护、等六位将军,占据竹里,筑建城堡,抵抗崔慧景。
萧宝玄拿出王爷的派头,让人送信给张佛护说:“我要回朝,你们修筑城堡,拦着我干啥?”
张佛护回信道:“小人职责所在,承蒙国恩,陛下派我在这里设防,我也不敢不修啊。
殿下回朝,那另当别论,只管径直通过,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加以拦阻啊,但是别人就不能过去了。”
萧宝玄看完回信,气恼不堪,撕得粉碎,道:“找死!”
这是张佛护率先发动进攻,箭羽纷纷,射向崔慧景的军队,崔慧景大怒,小兔崽子,敢和我动手,毛长齐了吗?于是下令进军,双方混战开始。
崔觉、崔恭祖都是久经沙场,跟北魏交过手的悍将,他们所率领前锋部队,大多从江北招募,英勇善战,都是打架不要命的主儿。
崔慧景命他们轻装上阵,不必带军粮煮饭,而是另派几只小船沿江载酒送肉,供士兵们食用。
他们不动火,对方得做到饭啊,结果崔慧景这边开始了砸锅行动,只要一见对方的城堡升起烟火,就立即拼力攻击,闹得对方连顿饭也吃不成,饥肠辘辘,无力作战。
徐元称等人一看情势不妙,这也打不过崔慧景啊,于是聚在一起商议,要不然投降算了,反正谁当皇帝都一样,偏偏张佛护眼睛一瞪,手握宝剑,就是不许。
众人无可奈何,都道:“将军啊。我等的性命非交代在你手里不可。”
此时崔恭祖等人猛力攻城,一举而破,张佛护拼力抵抗,被崔恭祖阵前斩杀,徐元称等人一见,扔了武器,大喊:“别杀我,我投降!”
除了他之外,萧宝卷派来的其余四个军主全部战死……
第288章 萧宝卷密旨达萧懿;崔慧景临门差一脚
萧宝卷见六个人一去不回,打了水漂,也是急得口鼻窜火,这要是被崔慧景打过来,还能活吗?
谁还能救自己?遍查文武,只剩一人,那就是太尉萧懿!赶紧发出密旨一封,叫人火速赶往前线,令萧懿回军,进京勤王。
于是再派中领军王莹,统领数军马,占据玄武湖东北的湖头区域,向东伸展,接蒋山西岩,即今天的紫金山,建立一道防线。
这里就是建康城的北郊咽喉,属于近郊,距离极近建康一步之遥。
王莹也是出身琅琊王氏,文武兼备,所以会在此修筑堡垒并部署重兵,以此防备京口方向的来敌。
崔慧景大军劲拔,不日到达了清凉山,南到玄武湖东的直线距离也就1.5公里。眼神好的都可以看见对方嗓子眼了。
俩军大眼瞪小眼,呼呼运气。
部将万副儿端坐马上,观察地形后对崔慧景说:“这王莹熟读兵书,又背水一战,不好对付,将军不如舍了这坦大路,从盘旋道登上蒋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崔慧景赞许的点点头,对方毕竟数万人呐,硬碰硬,划不来。
他采纳万副儿的意见,派出一千身手矫健之人,一个跟一个,鱼贯而上。
夜间这一千人犹如天兵降临,从西岩而下,降临王莹军中,击鼓呐喊,奋力烧杀。
王莹这方,睡得稀里糊涂,听得杀声震天,谁不害怕啊?惶恐之余,就干一件事,逃命,一时四散如鸟兽一般。
这道防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萧宝卷面如死灰,开始扳手指头,算计自己还能活几天,谁还能来救自己?
他只好把禁军都顶上去,再派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统率台城内禁胜的兵士三万,赶到在北篱门,抵挡崔慧景。
但还未交战,左兴盛就酥了骨,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声如惊雷,他听的不胜分明,直觉后脖子簌簌凉水,居然望风而逃,手下将领兵士,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也跟着撒丫子就跑。
崔慧景看得眼睛都直了,中邪了,我这还没打呢?
东篱门不战而得。
随后崔慧景带领大军开进了乐游苑,进了建康的后花园,这基本上就是稳了,只要抓到萧宝卷那就大功告成了。
宫城就在眼前,萧宝卷急忙关闭宫门,左兴盛退逃回来,苦叫不开,崔慧景随后又杀了过来,他只好逃进秦淮河边的芦苇丛中,上了一只的小船,龟缩藏匿。
崔慧景哪里能饶了他,追逐不舍,踏上小船,把瑟瑟发抖的他拽了出来,一刀结果了性命,
崔慧景带领部下,四面围住宫城。
此时,建康外围的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几城人马听说崔慧景进了建康,也不知道皇帝还有没有,人心浮动,一哄而散。
居然没有回京勤王。
他们跑了,可是有一个人却在逆风而行,那就是明臣萧懿。
萧懿当时接到密旨时正在吃饭,看了萧宝卷哀哀求告之信,禁不住热泪盈眶,顿时心急如焚,他立刻扔了筷子站起身形,道:“速招胡松、李居士等军主来见我。”
之后萧懿率领数千精锐,从采石渡过长江,奔建康而去。
这边萧宝卷困兽犹斗,派遣宫中兵力出城冲杀,但是那就是小胳膊对大腿,根本等于送人头。
崔慧景一路势如破竹,火烧御史台府署,将这里辟为战场。他站在废墟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一辈子自己为南齐鞠躬尽瘁,可是处处被限制,时时被怀疑,受了多少鸟气,今天终于心情舒畅了。
宫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人人自危。
出现了这样一个有趣的现象——城内的人想逃出来,城外人的想攻进去。
朝廷守御尉萧畅深感老萧家的基业要完啊,他驻守南掖门,镇定自若,不停安慰大家。
他全盘指挥,将城内兵力重新布置,根据战情,调兵遣将,应对抵抗非常得力,突然见到越城火光冲天,萧畅喜极而泣道:“大家快看,萧懿到了,他在放火给我们传递信号,援兵到了,我们有救了,只要坚持到他回来,就可以扭转战局!”
众人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了希望,高兴得打鼓欢叫,拍手称庆,士气又高涨起来。
崔慧景居然一时之间,攻打不下来。
崔慧景也不着急了,慢慢打呗。
他以宣德太后名义发令,直接昭告天下,废萧宝卷为吴王。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皇帝了!我崔慧景说了算!
崔恭祖也发现了问题,越城火光冲天,该不是萧懿回来了吧?
他立刻劝说崔慧景,派遣两千人马阻住西岸,即使萧懿来了,让他们不得渡江。
然而,素来神机妙算崔慧景此时却大撒把了,他道:“宫城旦夕之间便可投降,萧懿回来又能如何?新帝已经登基,他还能不认吗?”
磨叽了几天,萧懿的军队,已经快踢到屁股上了,崔恭祖又苦劝到,派主力去迎击吧。而崔慧景根本没把萧懿放在眼里,还是不同意,他只派遣儿子崔觉,率领精锐兵力几千人,渡过秦淮河,到达南岸。
萧懿的军队稍作休息,在天快亮时突然发起进攻,几个回合下来,萧懿的士兵们更英勇,而且俱是死战,崔觉不敌一败涂地,部下被追砍,几乎全军覆没,光跳进秦淮河里淹死两千人不止。
崔觉单人匹马,逃退保命,灵机一动,断了朱雀桥上的浮桥,以此阻断追兵,靠秦淮河阻挡萧懿军队。
回到老父亲那里,他是丢盔卸甲,崔慧景爱子心切,一顿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儿不必伤心,浮桥不是断开了吗?那他们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好好包扎一下伤口。
崔恭祖在一旁听崔慧景这样说,大失所望,萧懿会被秦淮河挡住前进的步伐吗?那不是开玩笑呢吗?赶紧派人去阻击啊!
只是崔慧景就很脑子锈掉一样,根本不听他说,满眼都是宫城,恨不得一天攻下,无暇他顾。
当天回到营帐崔恭祖唉声叹气,他营帐之中,有个绝色美女,是从东宫的抢来的女伎,百无聊赖,他命人叫女伎前来,给自己唱首歌,自己喝点小酒。
结果手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动弹。
“你们怎么了?还不快去!”崔恭祖连声催促。
手下侍卫面色怪异,说哭不哭,说笑不笑的扭着脸道:“刚才崔觉来了,把人抢走了。”
崔恭祖以为自己耳朵长毛了,用手扣了扣,问道:“你们说什么?他敢到我的大营抢人?”
众人齐刷刷低下头,心里话,有什么不敢的,闹不好人家就是未来的太子。
积忿已久,又兼失望至极,崔恭祖于当天夜里,拉着骁将刘灵运,走马出营,居然去了宫城,投降了萧宝卷……
第289章 崔慧景兵败亡蟹浦;萧宝卷纵佞乱朝纲
崔慧景攻打到夏四月初四,十二天了,宫城还在萧宝卷手中,萧懿的兵马已经度过了秦淮河,他才发觉大事不好,犯了兵法大忌,要成腹背受敌之势,而且杀皇反叛,只能一蹴而就,拖延日久,军心必定离散,这不是普通交兵,大家的心理压力太大了,谋反呢?一旦不成,九族受累,闹着玩呢?
于是军心离散!
崔慧景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结局,开始的势如猛虎最后变成了小绵羊。
他带领心腹数人丢下大军,偷偷离去,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北渡长江,城北的各路军马可怜巴巴的,尚不知道,还在为他拒战。
城中兵力见萧懿来了,打开城门冲杀而出,崔慧景这边数百人丧命,大家见此情景,也开始四散奔逃,那可真是跟没头苍蝇一个样。
萧懿的军队渡过秦淮河,到达北岸,崔慧景的人马已经染得一干二净。
崔慧景逃亡途中,苦不堪言,跟随他的人一个个消失,只剩他人匹马逃至蟹浦。
当他坐在水边休息的时候,精疲力尽,脑海中慢慢回忆整个过程,竹里告捷之后,自己是不是骄傲了?
崔觉与崔恭祖都说自己功劳大,自己居然不能决断,搞得他家都很生气……
崔恭祖曾经劝自己火烧北掖楼,自己怎么想的?大功即将告成,烧了以后,过后还得重新修复,得花费很多的功力,所以没有听从……
他思维跳跃,整个人半睡半醒,倏忽间又来到了大佛寺,对着客人高谈阔论,讨论义理佛法……
正觉得佛光普照之际,一个打鱼人路过此处,认出了他,心里暗道:“这不是崔慧景吗?朝廷叛臣,听说他的脑袋可值钱了,于是恶从胆边生,蹑手蹑脚来到他的身后,崔慧景冥冥昧昧,居然毫无察觉,结果一柴刀下去,崔慧景的脑袋搬了家。
打鱼人笑得跳将起来,道:“今天可得着大鱼了!”于是将他的首级纸包纸裹后放在盛鱼的篮子中,然后层层覆盖,挑着担子直奔建康,献给朝廷。
可真是人无外财不富,鱼人翻身了,得了很多金银财宝。
崔恭祖投降之后,也没得好,拘囚尚方省,不久以谋反罪处斩。
崔觉逃亡进了道观,做了几天道士,可惜还是被捕获,伏法被诛。
而萧宝玄也被捉住,初到建康之时,他驻扎在东府,有趋炎附势者纷纷前去投靠。
崔慧景失败之后,朝廷收集了人名,列为名册,准备一一追查,萧宝卷突然清醒了,道:“都烧掉吧,我自己的亲兄弟尚且如此,怎么去治罪他人呢?”
萧宝卷将弟弟萧宝玄召入后堂,用布帐围起来,命令侍卫好几十人,擂鼓吹号,环绕着他来回跑动。
萧宝玄吓得七荤八素,不知道哥哥在搞什么?
折腾了一阵,萧宝卷派人对他说:“害怕吗?焦虑吗?闹腾吗?你围攻我时,你哥我就如同这个样子。”
四月初十日,南齐江夏王萧宝玄,伏法被诛。
轰轰烈烈的崔慧景起义,就这样仓皇落幕。
按理说萧宝卷又胜一局,该痛定思痛,好好做皇帝才是,可是他又飘了。
所谓近贤臣,选小人,他给整犯了,所宠幸的左右侍从共有三十一人,宦官十人,没有什么正经人。其中的茹法珍、梅虫儿、俞灵韵等等最为得宠,排除异己,说一不二,死在他俩手里的人海了去了。
要说萧宝卷这人确实很别致,说不是人和豺狼差不多,见血见骨,杀人如麻,要说憨直起来,还有另一面,他属于男女通吃的品种,所宠幸的人有俩位,一位是潘贵妃另一位是奄人王宝孙。
尤其是王宝孙,年方十三四岁,粉面妖娆,比女人还会,直把萧宝卷迷得颠三倒四,王宝孙特喜欢参预朝政,控制大臣,篡改圣旨那是家常便饭,甚而骑着马进入殿内,当面诋斥萧宝卷也不在话下。
公卿大臣们见了他,如见吃人妖孽,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而潘贵妃也是曲意逢迎,特别会讨萧宝卷欢心,萧宝卷同茹法珍等人常一去老丈人潘宝庆家中玩耍。
萧宝卷时常亲自去打水,帮助厨子做饭,显得那么平易近人。
但是他知道的是,潘宝庆在外面仗势欺人,尤其爱财如命,对于富有之人,便以罪名诬陷,夺其田产宅院以及财物,又害怕留有后患,因此把那家所有的男子全部杀掉。
有这样一个便宜老丈人,还没有好吗?
萧宝卷原来的意思,崔慧景已经死了,不要牵连太多,能赦免的就赦免了,还是要安定为主。
可是他手下那些人一看,这怎么行?都赦免了,抄谁的家,不抄家哪来钱?
结局可想而知,萧宝卷的诏令根本没人听,被牵连而死的人乌央乌央的,大多数豪富之家,有些根本不认识崔慧景。
自古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萧懿回建康勤王救驾,离开了小岘。
王肃赶紧也回洛阳复命,他可不敢在边境上多待,免得有人无事生非,再瞎编他计谋要回归南齐。
五月初六,北魏宣武帝元恪为了抚慰王肃,毕竟自己的小爷爷元澄干的那档子事,有点不太讲究,也没给王肃个说法,就此发出诏令,封他为西丰公。
第290章 北魏反攻收淮南;南齐奢华建宫殿
公元500年,七月,萧宝卷觉得局势稍安,想起寿阳,又觉得肉疼,于是再派冠军将军陈伯之率军攻打,势必夺回。
北魏急派北魏汝阴太守傅永,率三千兵马赶去增援。
傅永智谋无双,在南北朝时永居上流,他没有着急入城,而是驻军城外。
但是不肯入城,难免会招人猜忌,于是当夜傅永偷偷进入寿阳城中来见元勰。
元勰见他来了,不停观望他的身后,问道:“将军前来增援,我高兴万分,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眼巴眼望向北张望,就盼援兵快点到来呢,南齐善战术,又憋着一口气,我怕若有闪失,不能再见洛阳了,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来,你来,我这心里安稳多了,可是,你一个人来的啊???”
傅永单膝跪倒在地,道:“知道殿下惦记,也希望我领兵进城,可是我此番前来,进不进城不重要,打败南齐才是目的,请殿下信任我,让我在城外抵挡敌兵,
如果像您所吩咐的领兵进来了,只是多三千人被围,跟水汇进大海一样,用途不大,咱们短时间又没别的增援,到时候指望谁呢?不如我在城外,只要南齐动手,咱们就两面夹击,可事半功倍。”
元勰点点头,道:“那好吧,就按将军之言,我猜你也不能见风使舵,扔下我逃跑。”
刚刚站起身的傅永又跪了下来,刚要再解释点什么,元勰“噗嗤”一声笑了,忙将他拉起,道:“我跟将军开玩笑呢,别跪了,城外驻扎去吧。”
就这一笑,傅永便放了心。
元勰一表人才,风度甚佳。元宏是老大,去世时也不过三十三岁,所以他的兄弟们年龄都不大。
元勰为老六,正当年轻,端庄肃穆,宛如神人。
而且一旦谈笑风生,使人乐而忘疲,帅吗,都愿意看,谁不爱美的东西。
秋八月,两方开始对战,元勰与傅永互为救援,协同作战。
南齐一时无处下手。
元勰不打算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联合傅永,突袭淝口陈伯之大本营,陈伯之没料到北魏一个守方,居然先伸手了,准备不足,军队惨败,南齐被斩杀者九千多人、一万多人当了俘虏。
陈伯之拼死,才得以杀出重围,孤身逃走。
北魏大获全胜,经此一战,南齐之后很长时间,再也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兵力去争夺寿阳了,淮南之地,尽归北魏版图。
消息传回北魏,元恪喜不自胜,看来父亲去世之后,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
能有这样的战果,得靠对手栽培,表面看是个偶然事件,裴叔业归降带来了一系列诡谲变局,暗地里萧宝卷对北魏绝对是个功臣。
“寿阳!!??”萧宝卷捏着自己的下巴颏,眼神闪烁,他握着战报,左右观看,最后一拍桌子,瞠目道:“不要了!”
他盘算着,毕竟朕还有那么多国土,够用了,只要身边安稳就行。
但是身边安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日,不知何故,他突然觉得浑身不适,非得出外走走不行,于是心急火燎出了宫。
当夜,后宫鬼影绰绰,阴风阵阵。
半夜时分,突然失火,火光先如毒藤般缠上朱红宫墙,紧接着火舌便舔破了墨色天幕,而此时后宫的人,还在沉睡当中。
随着火势如龙,椽木噼啪炸裂,宫娥才女,宦官侍卫,接连被烧灼而起,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是浓烟滚滚,这声音被呛得断断续续,更让人毛骨悚然。
后宫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叫刺破长夜。宫外的人都跑去宫门看热闹。
不知道怎么回事,宫门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里面的人跑不出来,而外面的人,只能眼看着,谁也不敢擅开宫门。
就这样眼睁睁瞧着,烧得太惨了。
一夜以后,等到萧宝卷回宫,才发现烧毁房宇三十多间,烧死的宫人太监,尸体遍地都是。
这场火起的蹊跷,得亏萧宝卷没在宫里,要不然非化为焦尸不可,他又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后来调查起火原因,根本毫无头绪,又成了无头案。
萧宝卷周围的那些宠幸之徒,反倒想借机谋利,都异口同声,号称有鬼。
“有鬼?”萧宝卷也着实吓了一跳,忙问,该怎么破除?
于是有一个宠臣,名赵鬼的,说自己得神明指点,神明入梦告诉自己说:“柏梁既灾,建章是营。”
啥意思呢?
柏梁台既然被烧毁,那么就应该营建章宫。
于是,萧宝卷信以为真,开始大兴土木,修建芳乐、玉寿等豪华宫殿,并且用麝香涂满墙壁,宫门雕龙画栋,富丽堂皇,奢华到了极点。
什么叫为所欲为?
看一眼萧宝卷就知道了,谁叫人家天生皇帝命呢,就有这个条件。
参加营建的百姓劳役,那是没白没黑,不停干活,累死暴毙者比比皆是,即使如此,萧宝卷还是不满意,没有达到他要求的速度。
现代总说过劳死,跟那个时代的百姓比,还是略逊一筹,你见过集体过劳死没有?就是这个场面。
有了新宫殿,配套设施也得跟上,后宫服御,珍奇瑰宝,那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小菜一碟。
国库被萧宝卷挥霍一空,连盐铁税收都被花光了,百姓苦不堪言。
萧宝卷突发奇想,命人把金子拿来,命能工巧匠,凿制成莲花模样,贴在地上,着潘贵妃在上面行走。
潘贵妃姿态轻盈、步态优美,看得萧宝卷啧啧赞叹,道:“真乃步步生莲也!”
这个典故由此诞生,也算是萧宝卷为中华文学史做出的最大贡献。
咱得说,历史摆在那里呢,萧宝卷你翻开看看啊,你这出和所有的末代帝王有什么区别?
前文咱们说了,萧宝卷不爱学习,一看书就浑身上下脑袋疼,放下书就好。
家长总对孩子说:“不爱学习怎么办?将来给你个皇位你也坐不了啊,”这话可能就是打他这里来的。
第291章 宝卷自毁长城杀萧懿;萧衍身处襄阳被暗谋
再说萧懿,平叛得力,可谓大功一件,玩楞嗨春风得意,但是有一个人却更加担心,那就是他的亲兄弟萧衍。
萧衍为雍州刺史,坐镇襄阳,急派亲信虞安福去提醒兄长,对萧懿言道:“兄长诛杀崔慧景,平定叛乱,你所立的功劳太大了,朝廷拿什么封赏你,都难酬大功。
所谓功高盖主,这种情况即使遇上一个圣明贤主,尚且难以立足,何况是这样糟糕的朝廷?这样糟糕的陛下,昏君奸臣们岂能容你?”
萧懿目光肃然安详,问道:“我兄弟他啥意思?”
“将军是怕您无法自全。”
“所以呢?”萧懿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道。
“萧将军之意,如果反贼歼灭,君主当辅则辅,如其不能,希望您能法效先人,就如商代的伊尹放逐太甲;汉霍光废昌邑王那样,废掉昏君,再立明主。”
萧懿没说话,目光灼灼看着虞安福,坚定的摇了摇头,道:“自来,大位天授,岂是我能左右的,陈显达,崔慧景不是都试过了吗?此路不通。”
虞安福急得顿足捶胸,就差嚎啕大哭了。
许久,他缓了缓气息,道:“将军也料定,您不可能那么做,所以还有第二个套方案,请您以抵拒北魏为借口,赶紧上表,求放历阳。这样做,一举两得,一则可威震朝廷内外,二则兵权在手,可以以防万一。”
长史徐曜甫也从旁对萧懿苦苦相劝,萧懿仍然不为所动。
虞安福最终是哭着走的。
很快朝廷的诏令下发,任萧懿为尚书令。
萧懿兄弟众多,共有九人:除了襄阳萧衍,攻城时和他配合的萧畅,还有萧敷、萧融、萧宏、萧伟、萧秀、萧恢等,简直就是九龙治水。
萧懿安然受命,怀着无比的忠诚,勤勉朝政,以朝廷元勋的身份,位列朝班之首。
兄弟萧畅任卫尉,掌着所有宫门的钥匙。
有些时候,该来的总是会来,迟一日早一日罢了。
这天萧宝卷出外巡游,宠臣茹法珍等人又开始趁机下蛆,挑唆道:“小的听说,有人劝萧懿趁陛下外出游走玩嬉,起兵废之,陛下你可得多留几个心眼啊。”
没人吹风,萧宝卷已经坐立不安了,他怎么可能不忌惮萧懿的威望和权力。
见萧宝卷沉默不语,这起小人又说:“萧懿肯定会象隆昌年间,废郁林王那样把你废掉,陛下你还是先下手为强吧,要不命在旦夕啊。”
萧宝卷终于点了点头。
徐曜甫是个有谋略的,一直在萧宝卷身边安插密探,得知这一情况之后,迅速赶来汇报。
萧宝卷要动手了。
徐曜甫于是秘密准备了船只,偷停长江边上,他冲进尚书府,声嘶力竭规劝萧懿赶紧走吧,西奔襄阳。
然而,萧懿却面色如常,笑道:“自古以来,人谁无一死?死不是必然结局吗?你啥时候听说有尚书令叛逃的?”
萧懿的弟弟和侄子们,也都听到了风声,那是剑在手,刀出鞘,只等萧懿一声令下。
公元500年,冬十月的建康。
寒烟锁江,朱雀航的朱红栏柱褪尽暖色,在江风里,泛着铁灰的冷光,透着肃杀之气。
秦淮河面漂着半枯的荷梗,黑瘦的枝桠如骨骸一样,斜刺天穹,又像无数双枯手,伸向云端,雾霭缠得密不透风。
十三日,萧宝卷终于派人到尚书省,给萧懿送来了药酒。
萧懿嘴角挂着冷笑,端着药酒走到窗前。
台城的宫墙爬满暗绿的苔藓,墙根积着潮湿的败叶,偶有鼠蚁窜过,惊起檐下寒鸦,“呀”的一声划破死寂。
萧懿道:“特使稍等,容我些时间。”
然后召集京城的兄弟子侄,前来拜见。
众人哭着跪倒在地,都说:“别喝,我们反了吧。左不过一死,总比这样舒心的多。”
萧懿道:“家弟萧衍在雍州,你们各自逃命,投奔他去吧,我萧家,自高皇帝萧道成开创基业以来,每多杀戮,宗室血流成河,该有此劫。
我萧家也总要有人愚忠死社稷,出一俩个名臣,以正萧氏之名,这个名臣就由我来做吧。
告诉萧衍,我死之后,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兄长用我的命,我的血,为他祭旗了。
他能行,告诉他以后做个爱民的好君主,不枉我对他的一片期待之意。”
小弟萧融跪爬上来,抱住哥哥的大腿道:“我不走,以后的事,让兄弟们做吧,我陪着兄长。”
萧懿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好吧。”
说罢,萧懿将毒酒一饮而尽,不久身亡。
他死后,弟弟和侄子全都逃亡,先行藏匿于里巷之中,周围百姓们居然视而不见,不但没人加以告发,还多方帮助打掩护,只有萧融安然被捕,遭到杀害。
暮色来得早,残阳如血,凄惨之风,在空寂的街巷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似有幽魂在暗处徘徊,又似有未散的戾气,缠上了这座秋意深沉的都城。
萧宝卷不懂,有的人,你怎么整,他都会反;而有的人,你怎么整,都不会反。
萧懿就属于后者。
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镇山之宝,北魏的高允,刘宋的沈庆之,加上这位萧懿,你得让他们活着,他们在,无论多大的风浪来袭,都能平安渡过。
可惜,萧宝卷没有这样的谋略和胸襟。
杀了萧懿,他还不知足,又把目光投到了雍州刺史箫衍身上。
他怀疑萧衍有异谋。这根本不用怀疑,他肯定有啊!
但是萧衍在襄阳,鞭长莫及,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暗杀!
选谁当这个刺客呢?
翻来覆去,咦,有个人合适。
侍卫郑植!
原来郑植的弟弟郑绍叔,是萧衍的宁蛮长史,听说很得信任。
萧宝卷把郑植叫来,耳提面命,一顿安排,让他去探望弟弟,自己找机会刺杀萧衍。
所谓皇命难违,郑植虽然一万个不愿意,还得应允下来,他简单整理行装,带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快马直奔襄阳而去……
第292章 萧主刺杀行动失败;萧衍招兵买马反叛
郑植这一路,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好死不死的,让我干这个活,萧宝卷,咱俩也没有过命的交情啊?
这事成也是死,败也是死,死定了,说不定还会牵扯弟弟。
间谍分很无种,有因间,内间,反间,生间,我他妈的整了个死间!
到了襄阳,郑植终于想通了,把匕首掏出来,“砰”一声扔在弟弟郑绍叔面前,道:“萧宝卷让我来刺杀萧衍,你看怎么整吧。”
郑绍叔吓得“妈呀”一声,一手捉起匕首,一手拉起哥哥便走,把这一阴谋,和盘托出报告给了萧衍。
萧衍禁不住面带微笑,神态自若道:“小事,别放在心上,郑植一路辛苦,郑绍叔,你今晚在家中备一桌酒席,我去凑凑热闹,顺便给郑植接风洗尘。”
俩兄弟连忙称好,手拉手走了。
晚宴之上,萧衍谈笑风生,对郑植说:“朝廷派您来谋害我,你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今儿我正得闲,与您宴饮,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要下手可得抓紧呢。”
说罢,三人互视,宾主大笑不已。
萧衍又道:“你来得正好,偷得浮生半几日闲,明儿,我给你弟弟放几天假,好好陪陪你,到处逛一逛。”
于是兄弟俩把雍州的城墙、外面的壕沟、各种仓库、兵甲器械、兵士战马、战舰船只仔细观察一番。
郑植禁不住连连点头道:“萧衍真不是吹的,果然有实力,朝廷根本奈何不了他。”
郑绍叔对他说:“哥,你回到朝廷之后,一字不差地对萧宝卷说,如果他要攻取雍州的话,不用别人,我郑绍叔,一定率众与他决一死战!”
郑植留恋几天,必须得返回了,郑绍叔送他到南岘,依依不舍,兄弟二人执手相视,恸哭而别。
郑植去后,萧衍才开始安排大事。
居然还想杀我?你个不知道死活的,大哥已经死了,萧衍本就几次痛不欲生,你个昏君,不来杀我,我还想宰了你呢!
当夜,他急召张弘策、长史王茂、别驾柳庆远、功曹吉士瞻以及吕僧珍等将军入宅,商议大事。
其中的柳庆远是名将柳元景之侄,颇有乃叔当年风范。
萧衍慷慨陈词,道:“昏君残暴,民不聊生,纣王也不过如此。
我大哥忠诚社稷,有什么过错,居然给杀了?想起来我这心……”说罢两泪潸然,悲不自胜。
众人也都义愤填膺,道:“不能受这个鸟气,大家反了吧!”
萧衍道:“我也这样想的,有仇不报非君子,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召集来,就是跟你们商量,咱们一起杀进建康,为民除害!”
众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也就是同一天,萧衍在雍州树起大旗:“为兄复仇、清君侧、拥新君!!”
他召集兵马,建牙集众,共得带甲兵士一万余人,马一千多匹,战舰三千多艘。
有一时不能完备的战舰,萧衍又令搬出檀溪中的事先准备的竹子木料,装到战舰之上,在其上面盖上茅草,事立办妥,可见萧衍绝不是临时起意,已经绸缪许久了。
结果什么都有了,船橹居然不够,各位将领跟小孩子一样互相争夺,闹得面红耳赤,吕僧珍此时站了出来,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船桨拿了出来,每只船发放两张,众将官才停止了争抢。
萧衍禁不住笑了,道:“我怎么把船桨之事给忘了,还是你想的周到。”
正这时,有人来报,上庸太守韦睿携俩子韦黯、韦棱,率领上庸郡兵两千,兼程而行,前来投奔。
韦睿出身名门,在南齐历任多职,以廉洁着称,他早看透了,萧宝卷完了。
萧衍大喜,姓韦的哪有怂人?如获至宝,当夜大摆宴宴为韦氏父子接风洗尘。
萧衍是个爱开玩笑的,喝得酒气醺醺,道:“陈显达、崔慧景都先行起兵了,将军怎么没去投奔他们呢?”
韦睿也喝得差不多了,醉眼惺忪道:“知道您必有此问,问出来比搁在心里强,陈显达虽为老将,战功赫赫,可是心理素质不好,不是治世之才;崔慧景还不如他呢,颇懂些事理,但却懦怯无品,毫无英武之气,他们起兵之时,我就跟底下人说过,白扯,白扯,看看,是不被满门诛斩了!”
韦黯也在下手位,笑道:“我父亲老早就说了,成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平定天下的人,必定是咱们的雍州刺史萧衍!”
众人拍掌大笑,接着喝!
酒正酣然时,侍卫进来通报:“华山太守、蓝田人田康绚,率郡兵三千名前来投奔!”
“快快快!”萧衍离席而起,急急,道:“快迎!”
双方见面,免不得搂脖抱腰,无比亲近,正好一起入席,添酒回灯,重新开宴。
正谈天说地,欢声笑语之时,外面又有侍卫进来禀告:“冯道根率领乡亲子弟,前来投奔。”
萧衍再次起身,热辣辣迎了出去,宾主见面,混在一起,拉拉扯扯再次入局。
众人争先恐后前来加入,萧衍岂能不心中欢喜。
攻打建康没那麽容易,他太需要人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投奔自己,对立面就无形中减少了力量,这一增一减,帐可有得算呢。
萧衍这边招兵买马,大张旗鼓,那萧宝卷干什么呢?
玩呢。
和潘贵妃玩过家家呢。
因她出身市井,萧宝卷为博她欢心,在宫中仿造了一趟步行街,自己扮做商贩、潘贵妃扮做店主,俩人一边做小买卖,一边眉来眼去,整日嬉戏胡闹,玩得那叫一个开心,说到底萧宝卷也不过十八岁,还真是童心未泯。
朝政??朝政是什么?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有人来急报,萧衍反了,他才愣住,怀里的小百货“扑棱棱”撒了一地。
怎么又反了一个?没完没了的!还是杀晚了,如今刺杀行动也失败了,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京城找机会做掉他才对。
萧宝卷恨意冲冲,扔下美人潘贵妃,冲上大殿,调兵遣将,排兵布阵……
第293章 萧衍巧设连环计,俩封空函定一州
萧宝卷也不含糊,当下遣辅国将军刘山阳,任巴西和梓潼两郡太守,率三千兵士赴任,赶去荆州,调动荆州兵马,一起袭击襄阳。
刘山阳也是个实战派,当年奉命率军讨逆,成功斩杀了王敬则,被封为湘阴县男,食邑四百户。
荆州确实和雍州互为邻居,这个方案按理说,不错。
荆州刺史是萧宝卷的弟弟南康王萧宝融,时年十二岁,小娃娃一个,权利都在西中郎长史萧颖胄手里把着。
萧颖胄出身宗室,只是属于旁支,为人谦厚,给萧宝融当长史,心里眼里,只有这个小王爷,代理州府事务,兢兢业业。
萧宝玄被杀时,他吓坏了,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萧宝卷借此把这个弟弟也收拾了。
好在没大问题,萧宝卷虽然不放心,但是还没有什么行动。
如今让他临近出兵,攻打萧衍,也没毛病。
萧衍得知萧宝卷的计划,微微一笑,道:“萧颖胄?!!咱们萧家人终于要一决雌雄了。
当下,他又皱起眉头自语道:“雍州、荆州,互为邻居,唇亡齿寒呢……,我得把荆州弄到手!”当下便计上心头。
萧衍在刘山阳还未到达荆州江陵时,派出参军王天虎先行赶到江陵。
干啥去了?
送信,造谣!
那是人人有份,荆州和西中郎府的官员们每人一封,信中言之凿凿:“刘山阳率兵西进,不光是要拿下雍州,而是要同时袭击荆州。他是想让荆雍互战,最后收渔翁之利。”
荆州一片大乱,你说是信还是不信?但是大家结合萧宝卷的性格和一贯的行事作风,不由得也疑窦丛生。
萧懿怎么死的?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萧衍料定荆州必会人心浮动,紧接着等刘山阳快要抵达江陵城外时,他的第二计又来了。
再派王天虎到荆州送信,这回是两封,一封给萧颖胄,另一封给了萧宝融的僚友萧颖达。
王天虎走了以后,众部下都道:“这回怎么就送了两封啊?再说给萧颖胄就可以了,因为他说了算,怎么还给了萧宝融的幕僚一封?多此一举啊?”
萧衍高深莫测一笑道:“此乃一计,我要用两封空函定一州!”
“空函?”众位将佐瞪大眼睛,满脸的问号,“这是何用意啊?”
萧衍道:“想必诸位素来知道,荆州虽然爱闹事,但是向来害怕襄阳人。
萧颖胄对我肯定是有所忌惮的。
况且,
雍州和荆州地界相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是懂的。
现在他夹在朝廷和我之间,摇摆不定,既怕和咱们之间两败俱伤,又怕朝廷卸磨杀驴,我只要稍加努力,他岂能不与我暗中联络,通力合作?”
众人都道有道理,可是这和空函有什么关系?你得去一封实打实的信去说服他啊。
萧衍看众人迷惑,遂笑道:“王天虎木讷少言,凡有急事,更是张口结舌,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了这样一个人当信使吗?”
“不知。”
“王天虎虽是我的参军,但是暗地里和萧颖胄来往密切,实为他的心腹,这事大家都知道,无可厚非,谁还没个交际圈啊。
我的空函里只有一句话:王天虎口具。
他们势必会逼问天虎什么意思。我本来和天虎什么也没说,天虎口舌笨拙,肯定回答不上来,萧颖达一定认为我和萧颖胄背后做了什么交易,不方便告诉他,也一定会偷偷告诉萧宝融,这样主臣之间便会有了嫌隙。
刘山阳听说我给萧颖胄送信,也打听不出信里的内容,必定认为我和萧颖胄之间有什么密谋,自然不敢进入江陵去见萧颖胄,也会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萧宝卷。
如此下来,萧颖胄遭到朝廷怀疑,又解释不清,除了跟我联合,他还有什么退路?”
众人一听,无不拍掌称赞,这反间计,挑唆得也太高明了。
萧衍站起身,捋了捋漂亮的胡须道:“我只要能会合荆、雍俩州兵力,便可大张旗鼓东进。
我确信即使韩信在世、白起再生,也无法为萧宝卷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何况昏君身边,能臣良佐都被他自己杀光了呢。”
说罢,他胸有成竹道:“大家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消息。”
果不其然,萧颖胄收到萧衍的信之后,问王天虎:“萧衍什么意思?”
王天虎根本一无所知,茫然道:“他没在信中说明吗?”
“我问你,他什么意思?不是让你当面口述吗?”
王天虎挠了挠脑袋,道:“我不知道啊,萧衍只是让我送信,并没有叮嘱什么啊?”
说罢王天虎转身走了,去给萧颖达送信。
萧颖达拆开信一看,也懵了,瞪眼看了看王天虎,道:“萧衍什么意思?”
王天虎比他还懵呢,怎么都问我?你们不会看信吗?
“你倒是说啊?他到底啥意思?”萧颖达有点恼羞成怒,抖着信,给他看道:“就这几个字,王天虎口具,你倒是说啊!”
王天虎跟个没嘴的葫芦一样,萧颖达越是着急,他越是蹦字皆无。
气得萧颖达抓住他的衣襟道:“是不是萧衍和萧颖胄之间已经暗通款曲,不方便告诉我,有啥事你就直接说呗!”
王天虎这个冤呢,表情更加木讷,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萧颖达心中迟疑而不能决断,只好把这个情况暗暗告诉了萧宝融。
十二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也是疑虑不安,没多久消息走漏,便到了朝廷这边刘山阳耳朵里,道听途说,一时间细节满满。
都说王天虎既是萧颖胄信得过的心腹,又是萧衍的参军,肯定是个中间人!
所以荆州方面一定和雍州联合了,于是人人心中疑虑不安。
刘山阳彻底被众人的言说搞迷糊了,对萧颖胄产生莫大的怀疑。兵至江安,江陵近在咫尺,迟回十余日,就是不肯进城。
萧颖胄那边也是进退两难,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自己,江陵内部互相之间也不再信任。
就这样一群头头脑脑,个个精明强干,居然稀里糊涂落入了萧衍的圈套之中,两封空函定一州之妙计居然成了……,
第294章 萧颖胄愣借人头,刘山阳被赚身亡
刘山阳兵至江安,却迟疑不进,萧颖胄对此大为恐惧。
他太害怕刘山阳跟朝廷瞎说了,到时候怎么办?
左右又琢磨不出好的计策来,于是在夜里,避开众人,叫来西中郎府里的两位亲信,商议对策。
参军席阐文和谘议参军柳忱,很快到了。
大家左右探看,确定周围无人,立刻关起门来,头扎在一起,在烛光下,开始研究。
席阐文皱着眉头,扶了扶头上的介帻,又拽了拽浅皂色的常服道:“萧衍可不是一般人,主公注意到没有?他在雍州招兵买马,不是一天两天了。
再说,江陵人素来惧怕襄阳人,照现在的情况看,咱们没他们人多,属于寡不敌众,想要收拾萧衍,根本办不到。
退一万步说,即使老天成全,拿了萧衍,照现在的情势看,最终也不会为朝廷所容。”
萧颖胄烦躁不已,感觉道闷热难当,索性拽了进贤两梁冠,脱了绛色窄袖公服,伸了伸胳膊,将大手压在桌子边上,道:“我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席阐文用眼神阻止了他,道“属下先说,看能不能和主公不谋而合,不如,做局,杀了刘山阳!”
话音刚落,外面“咔嚓”一个大雷,给三人劈得一个激灵,缓了缓,席阐文接着说道:刘山阳一死,咱们也算表明心迹了,再找萧衍,彼此再无猜忌,与雍州方面联合水到渠成,咱们一起举事,立萧宝融为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可成。”
闪电打在几个人脸上,大家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可是怎么赚刘山阳入局呢?这家伙也不进来啊,我们大张旗鼓去抓,成功几率不大啊?”柳忱有点犯难。
“必须让他进城,我们才能瓮中捉鳖!”萧颖胄直起身子,斩钉截铁道。
席阐文道:“主公,刘山阳迟疑不进,就是不相信咱们。主公我有一计,想向主公借点东西,只是怕主公舍不得。”
萧颖胄叹了口气,道:“现在,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你快说。”
“主公,我想借王天虎的人头一用!只要把首级送给刘山阳,就说他奉萧衍之命,前来游说,已经被您斩了,那么刘山阳的疑虑就可以消除。等他进了江陵,一切就好办了。”
萧颖胄面色一紧,这事儿,跟木讷的王天虎也没啥关系啊,如此行事,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
席阐文见萧颖胄面露难色,接着说道:“主公,切不可妇人之仁,朝廷昏狂悖乱,一天比一天厉害,京城中的大臣们人人自危,惴惴不安。
幸好我们远离朝廷,可以暂时安全。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朝廷令咱们攻打雍州,不过是互相残杀罢了。难道您忘记了尚书令萧懿了吗?
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主公,下决心吧。”
正聊着,只听窗下有人咳嗽,没给几个人吓得差点断气了。
原来是萧颖达来了!被薅进屋子以后,他面露尴尬的笑容,道:“你们说的话,我方才都听到了,哥,你下决心吧,我支持你,咱们拥立萧宝融为帝,估计萧衍也不能反对。”
萧颖胄叹了口气,道:“可怜了,天虎……”
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叫来王天虎,板着脸道:“您同刘山阳相识吧?”
王天虎点点头,就是这样一个呆板之人,还谁都认识。
“那对不住了,我怀疑你是他的奸细,不得不借您的头用一用。来人呢,推出去斩了!”
王天虎直到人头落地,也不知道发生了啥,死得既冤枉,又稀里糊涂。
他这是上辈子,欠这几个朝廷大员的。
萧颖胄把王天虎的脑袋,装在锦盒中,快马加鞭,送给了刘山阳,并且虚张声势的调用民众的车和牛,扮做官兵,去征讨襄阳。
刘山阳见到王天虎的人头,心中疑虑已经减了一半,又见荆州出动步兵奔雍州而去,立刻欣喜若狂。
次日,放下芥蒂的刘山阳,到了江津,为了显示信任,独自乘坐一辆车,只穿着一身白色便服,带着几十个随从,去见萧颖胄。
萧颖胄见刘山阳果然来了,指派手下刘孝庆等人在城内埋伏,只要见到刘山阳进入城门,格杀勿论!!
刘山阳大咧咧的进了城,刀斧手四面冲了过来,见人就剁,刘山阳车都没来得及下,就被刘孝庆在车中给斩了。
刘山阳一死,他带来的那三千人群龙无首,茫然无措,此时副军主李元履,见事已如此,收集余部,请求投降。
就这样,萧衍还啥也没干呢,荆州萧颖胄自己在荆州作翻天了。
下面就是统一人心,萧颖胄还在顾虑一个人,那就是西中郎府司马夏侯详,怕他不合作。
他召来柳忱,商量怎么办。
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也就是柳元景的侄孙,很有谋略。
当他听了萧颖胄心中之虑后说:“能拉拢还得拉拢,而且夏侯详忠勇善战,咱们正是用人之际,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萧颖胄道:“你有什么办法?”
柳忱一笑道:“这事再容易不过了。夏侯详的次子夏侯夔看上了我的女儿,前几日夏侯详曾来求婚,我有点没相中那小子,就没答应。
现在为了大业,少不得委屈一下我的女儿,我就答应与他做亲家好了。”
于是,柳忱真的把女儿嫁给了夏侯详的儿子,亲家做成以后,柳忱把密谋告诉了夏侯详,道:“你现在不答应也不行了,咱俩是儿女亲家,我一旦获罪,你们父子必受牵连!”
夏侯详眨巴着眼睛,气得烟熏火燎,他的长子夏侯亶,任骁骑将军,在建康殿中当主帅,他这边反了,那边儿子还不得人头落地啊?
有心让小儿子离婚,儿子刚得娇妻,根本松不开手,寻死觅活跟他支黄瓜架,爱子心切的夏侯详只好屈服了,秘密送信给大儿子,夏侯亶得到消息,慌成一批,只好从建康逃了回来。
结果萧颖胄又得了一员猛将!
统一了思想和步伐,他遂以南康王萧宝融的名义,发布全境戒严令,又赦放囚徒,施布恩惠。
同时整顿军务,颁布新的奖赏标准。
萧宝卷都懵逼了,萧衍的葫芦还没按下去,萧颖胄这只瓢怎么拱了起来?
第295章 萧颖胄拥立萧宝融,荆雍军东进奔建康
朝臣都说,安抚为主吧,别再招惹他们了,低头认输吧,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你不往前赶了,他们也就闹不起来了。
于是公元500年十二月二十日,毫无办法的萧宝卷,退了一步,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
不能厚此薄彼,二十一日,朝廷又任命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
可是,这可由不得萧宝卷了。赏赐和信任能给就早给,晚了只能是个笑话。
萧颖胄才识与度量超然,一旦已经开始,谋举大业的脚步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他虚心求教,接人待物处处委曲求全,很快众望所归。
干大事,需要钱,萧颖胄率先垂范,捐出了自己的财物,部下有样学样,各自捐献钱粮。
萧颖胄又发动人脉,转借了大量的资金,以便资助军用。
长沙寺的僧人听闻这个消息,也没闲着,他们向来富有,但是财不外露,之前总是把黄金铸成金龙,埋藏在地下,约有数千两。
得知萧颖胄到处借钱,僧人们取出来,都给了他,资助军费开支。
萧颖胄得空,给萧衍去了一封信,并附带了一个木头匣子。
信中道:“借了你的参军王天虎的人头一用,我实为无奈之举,不好意思,现在,还你一颗人头。”
萧衍赶紧打开盒子一看,立刻眯起了眼睛,掩住口鼻,刘山阳的首级躺在里面,七窍流血,有点吓人。
萧衍赶紧把盒子盖上,问使者道:“萧颖胄还有什么话带给我没有?”
使者道:“我家主公的意思,此时年末月尾不吉利,希望将军再推一推,明年二月再起兵,如何?”
萧衍禁不住冷笑了一下,道:“不吉利,对谁不吉利?真是虚妄之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选日不如撞日!
回去告诉萧颖胄,起兵者,所藉一时之骁锐。
事事相接,一直往前推进,还怕疑怠之情渐生呢!如停兵三月,必定有人反复思量,滋生后悔和瞻前顾后的情绪。
更何况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时间一长,没等打仗,粮食都先行耗光了。
回去跟那个毛孩子说,再提出什么不同意见,那么大事就不成了!!”
使者唯唯诺诺,其实萧衍比人家萧颖胄还小三岁呢,居然叫人毛孩子!反正俩人平辈,闹个笑话,也没毛病。
见使者低头不语,萧衍放缓了语气道:“回去跟你家主公好好说,已经一切就绪,不可中途停息。
过去武王伐纣,出发的时间,也正好犯太岁,不是也成功了吗?等什么吉利的年月呢?”
二十二日,萧衍随后上表,劝进南康王萧宝融,让他直接称帝。
萧宝融不肯答应。
萧颖胄这边听了萧衍的答复,觉得有道理,也不等了,同夏侯详具名,发出讨伐檄文。
建康很快接到了这份檄文,朝廷百官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口。
各州郡的长官们也收到了,更是一动不敢动。
檄文不再是清君侧,而是直接声讨萧宝卷和梅虫儿、茹法珍等人!
这就是要废帝另立啊!
萧颖胄以萧宝融的命令派冠军将军杨公则,兵出湘州;
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直奔夏口。
随后荆州的将佐们,再次劝进萧宝融,萧宝融仍然没有答应称帝。
萧颖胄也没有逼迫,而是来了一招无中生有,声称,接到了宣德皇太后的懿旨,并当众宣读道:“南康王萧宝融,聪慧敏达,识见卓绝,堪继大统,但昏君未废,奸臣未除,故暂不称帝。
现封地十郡,授予黄钺,可建立台省,任命百官,原有封赏不变。等军队到达建康附近之时,主管官员应准备车驾,前去奉迎。”
出师有名,太重要了,咱们历来讲究这个。
雍州众人见萧颖胄攥着萧宝融,等于手中握着王牌,心下不安起来。
萧衍位于下风了!!!
于是竟陵太守曹景宗派人去游说萧衍,道:“欲成大器,先正其名,我建议您赶紧去荆州,迎接萧宝融,抢先以襄阳为都城,称帝即位,之后再攻建康。”
萧衍听后沉默不语,但是从表情上看,他根本不想采纳对方的意见。
身边的王茂有些着急,道:“现在,南康王萧宝融在萧颖胄手中,他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人诸事都将受他辖制驱使,这怎么能行呢?应该把萧宝融抢在手里啊。”
萧衍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想谋求一个长久之计,但是事情成不成功,跟这个没多大关系,当时崔慧景手里有萧宝玄,不是也失败了吗?
假若咱们谋划不足,攻击乏力,下一步的大事泡了汤,那么结局一目了然,无论贵贱,一块祸灭九族。
如大事告成,我将威振四海,根本不用唯唯诺诺,受他人摆布!!
更何况那样做,会增加我与萧颖胄之间的矛盾,现在团结才是最重要的,如今之计,对于萧宝融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于是荆、雍遂起兵,直奔建康杀去!
南朝又要打大仗了!
而且这次是全境范围内的大仗。
南北朝之所以对峙了一百六十九年,跟他们的窝里反,搞内耗,有着莫大的关系。
萧宝卷听闻对方起兵,也不装怂了,遂调派大军予以正面迎击,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还站在正统的制高点上,那实力也不容小觑。
第一次正面交锋便是郢州。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刘宋孝武帝刘骏,当年,他考虑荆州总是造反,沿长江东下,直到建康,于是从弱化荆州的角度考虑,从荆州、湘州、江州、豫州分出部分郡县,建立郢州,州治在夏口,今武汉武昌。
郢州成为长江上下游各州之间的战略制衡点,位于荆扬二州之间,扼守着长江水道的咽喉,可以有效地阻止荆州方面的来军。
大家可能还记得,沈攸之反叛之时,就是被郢州成功阻挡,最终功败垂成。
现在,这里的烽烟已经点燃……
第296章 萧衍围城打援,郢州危在旦夕
公元501年,正月,十三日。
在萧衍自襄阳起兵东下的同一天,萧宝卷撤销了他雍州刺史的头衔,改任冠军长史刘浍。
结果萧衍刚走,后方就出事了,有两位太守,内心不受萧衍调遣,那就是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
俩人瞅准机会,举兵欲袭襄阳,但是他们想简单了。
萧衍作为着名的军事家,怎么可能料不到这一点,他派弟弟萧伟留守襄阳,总府州事,防守垒城,又令府司马庄丘黑守樊城。万般叮嘱,注意裴师仁、颜僧俩个家伙!
因此萧伟早有防备,在始平布下天罗地网,俩人坠入陷阱,被全部歼灭,雍州乃安。
萧宝卷这边也紧锣密鼓,告诉郢州刺史张冲不要担惊,休要害怕,马上给粮给人,只要能拦住西边的荆、雍二州军队就行。
于是运粮一百四十余船快速到达郢州。
又派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率兵支援。
竟陵太守房僧寄本来要回建康述职,另行安排。到了郢州时,萧宝卷让他就地待命。任命他为骁骑将军,敕令他留守鲁山。
张冲颇有军事才能,而且对朝廷极其忠诚,他主动与房僧寄结盟,派遣军主孙乐祖分兵数千,助其守护鲁山。
三方博弈,萧颖胄也不能闲着,他非常善于拉拢人心,而且也有这个本事,他思量了一下对方的将军阵营,突然发现有个熟人,武宁太守邓元起!这家伙是员猛将!
他立刻亲书密信一封,予以招揽。
邓元起接到信,确实也是一愣,张冲素来待他优厚,要是投了萧颖胄,多少有那么点不讲究。
众皆都劝,不能去投叛军,还是赶紧回郢州吧,邓元起最后长叹一声,大大方方对众人说:“世间有大义,有小义,我决定舍小取大了,你们看看这个朝廷,什么玩意儿,群魔乱舞,暴虐残忍,诛戮宰辅,衣冠禽兽。
如今荆、雍二州同举大事,大势所趋,怎么可能不成功?而且我的老母也在荆州,若事不成,自己被萧宝卷宰了,老母也可幸免,免除不孝之罪。”
说罢拂袖而去,刚到江陵,便成了西中郎府的中兵参军,被委以重任。
三方将军众多,风云乍起之时,有主意的还好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还有一些人左右摇摆,犯了选择困难症,不知该投哪一边的,这个煎熬啊!
湘州行事张宝积就是其中一位,他先是发兵自守,后来又觉得没什么鸟用,正闹心时,荆州方面的杨公则已经打下了巴陵,进军白沙,张宝积一看,奔我来了,那好吧,请降杨公则。
杨公则率军进入长沙,少不得安抚一番。
二月,二十日:萧衍大军至竟陵。
他走了个程序,请奏萧宝融,任命手下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任竟陵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萧宝融一切照办。
萧衍遂以王茂、曹景宗为前锋,令张法安驻守竟陵,继续东进。
前锋前锋有事先行,很快两位将军渡过长江。
张冲一见,该来的终于来了,那就试吧试吧,于是派中兵参军陈光静,出城正面硬刚。
王茂等久经沙场,和北魏斗争多年,又狠又猛,这顿痛击,陈光静战死,两位先锋,破敌无数。
张冲一看,打不过,怪不得南朝人都怕襄阳人,是他妈的真狠呢,于是据城自守,不敢出战。
两位先锋离郢州九里扎营,开始围困郢城,曹景宗占据石桥浦,摆开战线,一直下至加湖区域,等待萧衍的下一步指示。
首战告捷,众将领在一起商议,要怎么合并兵力围攻郢城,同时兵分两路,去袭击西阳和武昌。
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好像郢州已经打下来,装在兜里一样!
萧衍先是不发表意见,任由大家畅所欲言,然后等着大家都说完,用期盼的小眼神看着他时,他站起身来,道:“你们说得都挺好,可是我不同意这一方案。”
众人一听,不同意?怎么会呢?这多好的方案啊,哪里有毛病?
萧衍做了个手势,让大家稍安勿躁,道:“你们仔细想想,要是如此,必走水路,大军从水路出发,河道宽不到一里,我们大军行河中间,敌人必在两岸箭雨交织,如何得了?你们想想那个画面!
再说房僧寄,颇懂兵法,为人老练,他以重兵把守汉口,与郢城成犄角之势。
我们这时动用全部兵力围城攻打,房僧寄必会断我军的后路,如此一来,粮草段落,悔之晚矣。”
众人一听,确实有道理,打仗一定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光寻思自己这边的安排,肯定不行。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萧衍道:“王茂、曹景宗首战告捷,让他们与荆州方面通力合作,逼攻郢城,我们不必前去,要先打鲁山!”
随即萧衍手指头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一戳,大家都凑过来看,异口同声道:“鲁山?”
“对,鲁山与郢州隔水相望,互为犄角之势,只有拿下鲁山,才能打通沔汉水道,郧城、竟陵的粮食才能随舟船而下。
江陵和湘中之军,会相继到来,只要兵多粮足,何愁攻不下这鲁山和郢州这两座城池呢?”
他看了看大家,随后轻松一笑,俊郎的脸上云淡风轻道:“夺取天下,既不能心浮气躁,也无须力战,只要安排得当,简直可以卧而取之。”
于是,“长线围城,围城打援”的方案,成型了。
荆雍军重新排布,荆州方面的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兴、田安之率兵数千余人,与雍州兵汇合围困郢州。
萧衍驻扎汉口城,看住鲁山,同时命水军主张惠绍,等率强悍水兵游遏江中,就一个任务,断绝郢、鲁二城信使。
杨公则举湘州之众会于夏口。
萧颖胄是一个很放权的人,命荆州诸军必须同心一志,皆受杨公则节度,即使自己的弟弟萧颖达,也不能例外,违者严惩不贷!
如此郢州与鲁山成了两座孤岛,只能静等外援……
第297章 郢城张冲居然病逝,新旧争霸宝融登基
时间来到三月份,萧衍开始扫清郢城、鲁山外围,周边来救援的小股部队,都被他吃干抹净。
又派邓元起占据长江岸,田安之驻扎在城北,王世兴驻扎在曲水旧城。
合围之势已成。
三月初三日,萧宝卷这边出了踏天大事,郢城守将张冲突然一病不起,医治无效。
他奄奄一息时,仍然声色俱厉,命令诸将死守城池,不可有失,之后撒手人寰。
其子张孜悲痛之余,接过父亲的大旗,扛在了肩上,骁骑将军薛元嗣,以及江夏内史程茂与他同仇敌忾,共同守护郢城。
而随着时间流逝,萧衍这边,为了稳定局势,以防人心浮动,遂上书萧颖胄,道:“不能再拖了,安排南康王即皇帝位吧,以安军心。”
要不说萧衍文武全才,贼能抓大放小。
萧颖胄之所以不想那么做,主要是不想荆州成为众矢之的,建康有个皇帝,荆州又出来一个,那还了得?必成众矢之的,周围州郡必群起而攻之,他的兵马又都去了前线,吃不消啊!
但是迫于形势,还是听从了萧衍的建议。
随后十三岁的萧宝融,在江陵继位,改元大赦,同时立宗庙、祭南北郊。
州府城门重新修葺,一切仿照建康宫,也设置了尚书五省。
萧宝融其实就是个傀儡,登基之时惴惴不安,萧颖胄不停安慰他道:“有臣在,陛下就放心吧。”
萧颖胄确实忠诚可靠,萧宝融不怕他,但是他怕萧衍呢!
萧颖胄道:“没事,有臣在,他不会乱来的。”
于是萧宝融任命萧颖胄为尚书令,行荆州刺史。
萧衍为左仆射,加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
黄钺者,皇帝专用,如朕亲临,这样萧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统率各路兵马了。
同时在萧颖胄的授意下,萧宝融大封宗室:
晋安王萧宝义被封为司空,
庐陵王萧宝源任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建安王萧宝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
为什么这么做呢?萧颖胄也怕萧衍日后做大,这才事先平衡皇室与他的势力。
同时又任命被迫同谋的夏侯详为中领军,
萧衍之弟,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
诏令废萧宝卷为庶人,改封为涪陵王。
从今天开始,萧宝卷,你就不是皇帝了!!
咱们的小宝卷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使出了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之计,命令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假节,如朕亲临,都督前锋诸军事,给我玩命的攻打荆、雍二州!
南齐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奉命去袭击萧颖胄。
怕什么来什么?
萧颖胄只好派汶阳太守刘孝庆驻扎峡口,会同巴东太守任漾之等人一起抵挡来犯之敌。
这事儿给他整的老上火了,可真是嘴起泡,尿黄尿,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顿时荆州,雍州遍地狼烟,南齐打乱套了!
萧宝卷是想迫使萧衍回军,以解郢城之围,
后院火起,诸将心急,老婆孩子、老母亲,都在大后方呢,怎么能不忧心?几次请命,快速攻打郢城,光围着,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转眼,三个月都过去了!
萧衍稳坐钓鱼台,就是不许,将士的命也是命,攻城那么容易呢?云梯一上,双方多少人丧命,不准打,就给我围着,要一个风雨不透!
夏四月,萧衍兵出沔水,命王茂、萧颖达进一步逼进郢城,坚壁清野,薛元嗣环城死守,不敢出战。
萧宝卷又遣军主吴子阳、陈伯之之子陈虎牙,等十三位将军,去援救郢城,这些军队进驻到了巴口,巴水南流注入长江处,今湖北东部巴河附近。
萧衍盯着地图看,还是没有动静。
六月份,江陵萧颖胄有点扛不住了,派遣卫尉席阐文,犒劳萧衍。
萧衍知道他的来意,迎进大营,问道:“萧颖胄怎么说?”
席阐文道:“萧颖胄等人的意见是,您现在的打法,他们看不太懂,兵力停在汉口两岸,怎么就不围攻郢城呢?
咱们应该猛力攻打,平定西阳、武昌,一举夺取江州,才是正解,如今,这一机会已经失去,实在不行,不如求救于北魏,与他们联合吧!”
萧衍露出错愕的表情,这可真是有病乱投医,但是他马上恢复了常态,回答道:“慌什么?你也善通兵法战策,我跟你解释一下,你回去跟他详说。”
俩人来到地图面前,萧衍用手一指道:“你看,汉口四通八达,通荆雍,控秦梁,一切粮草物资,全得走这里,所以我才兵压汉口,为的是连结数州,接应粮草。”
说罢,他又将目光挪到鲁山,接着说道:“如果我兵攻郢城,那就得集中全部兵力,鲁山之敌,必定趁机出兵,阻断沔水,这等于是扼住了咱们的咽喉。
如果那样,粮草怎么运过来?军队一旦缺粮,自会逃亡离散,这样的话,还谈什么攻城?”
说完,他又指了指西阳和武昌,道:“这两座孤城,想占就能占,可是占完怎么办?派不派兵镇守?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想守住这两座城,少于一万人根本屁事不当,那一万多人吃喝用度,去哪里筹措?
这还在其次,东边势必会来争夺,我分不分兵去救?如果分兵了,我这边就会首尾难以相顾。
不去救就更坏醋了,本是孤城俩座,风雨飘摇,得而复失,军心会极大受挫,其它城也会相继土崩瓦解,那样则大势去矣,还谋求什么天下?咱们的大业也就宣告失败了。”说完这话,他定定的看着席阐文,问:“你听懂了没?”萧衍望着他问。
席阐文点头道:“大人真是运筹帷幄,谋局千里,是我等没办法比拟的。”
“好了,既然如此,回去告诉萧颖胄,让他在后方坚持一下,我在等七月份到来时机一到,定见分晓……”
第298章 萧颖胄留守添忧愤;萧宝卷玩出新高度
“对了……”萧衍语调抑扬顿挫,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他笑了笑,道:“顺便告诉萧颖胄一声,他新近安排的刘坦,主管湘州事务,非常得力,我听说,他到任时,当地有许多老熟人,夹道欢迎,一时之间,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席阐文神情一松,道:“我家主公确实对这事儿上了心的,刘坦原为西中郎中兵参军,谁也没注意他,后来得知主公遴选得力干将去管理湘州,自告奋勇,道那里的风土人情与众不同,人也浮躁易骚乱,武将去就是压制,没什么好办法,文官去又威略不足,根本镇不住。
还是让老夫去吧,我自有办法平定湘州,军民丰衣足食。”
萧衍点点头道:“原来他属于毛遂自荐啊,确实有俩下子。”
席阐文道:“确实能力超群,不但湘州平安稳定,他还选派得力吏员分赴十郡,发动民众,昼夜运送租米,资助荆雍军队,要不,将军这边,粮食物资恐怕早不够用了。”
“说的正是此理,你回去时告诉你家大人,足足三十多万斛粮食谷米,荆雍军队,粮草充足,更加让他不要担心了!”
席阐文于是回到江陵,把萧衍的话说了一遍。
萧颖胄听完他的说辞,捂住胸口一顿咳嗽,道:“我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巴东、巴西太守拼命进攻荆州,如今战事胶着,我怕见不到他拿下郢城那一天了,这个家伙也是稳当过头了……”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只能继续坚持。
此时,萧宝卷派出的十三太保,吴子阳等人进军武口。
萧衍一直紧紧盯着这股来犯援军,他还是不慌不忙的那股劲,命令军主梁天惠驻兵渔湖城,唐期驻兵白阳垒,在两岸严阵以待,饿狼一样,死死咬住,随时准备夹击这几位。
眼见着吴子阳把军队开进了加湖地区,离郢城三十里左右,却没有贸然前近,却停下来。
大家正疑惑间,却见吴子阳有条不紊地选择有利地势,依山傍水开始修筑战垒,原来他也是在等萧衍攻城开始,好从后面夹击他,或者城内之人出城攻打萧衍,他从旁协助。
吴子阳点燃烽火,告知郢城守军,我已经到了,城内之人也点火相应,俩方面算是打过招呼了。
城内的人,也是那么想的,在等吴子阳进攻萧衍,他们好从城内杀出,夹击萧衍。
结果两方面思维走了个顶头碰,然后尬在那里。
谁也不愿意率先出击,也在情理之中,此种时候,只愿各自保命,谁愿意冒那个风险。万一对方不能援救呢,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在这样的百般煎熬之下,鲁山又塌防了,守将房僧寄压力过大,忧愤成疾,居然也病死了。
这活还怎么干?
众人只好推选房僧寄的副将孙乐祖,代替他防守鲁山。
郢城,鲁山两位主将全都病死,这也是没谁了。
所以说,喜怒忧思悲恐惊,压力大了,真要命!
仗没开打,又折一员大将,如此重大变故,萧宝卷不闹心吗?
他时常也许会闹心吧,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挺快乐的,主要是他身边的人,都是娱乐至死的肖小之徒,谁去考虑明天会怎么样?萧衍攻过来,杀的是萧宝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反倒是日夜钻营,怎么趁机从萧宝卷身上再骗些财物,弄些好处是正经,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要不跟你萧宝卷混啥呢?
此时萧宝卷敕令修建的芳乐苑基本完工,他欣喜万分,着人将山石全部涂上五彩之色,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美轮美奂,如在天宫。
即使如此,他还是经常出去逛街,看见民众,谁家庭院里有好树或者美竹,立刻命人毁掉院墙,拆除房屋,把树和竹子移走,栽在芳乐苑中。
当时盛暑已经来临,栽上不久树竹尽枯,萧宝卷不厌其烦,安排另换,所以整个皇宫,移栽树木、刨挖竹子的人,川流不息,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萧宝卷还有个毛病,特别喜好巫师,他的身边啥人才都有,朱光尚为了投其所好,就诈称自己有阴阳眼,能看见鬼魂。
这一天,萧宝卷进入东游苑玩耍,马突然受惊,差点把他摔下去,就将朱光尚召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朱光尚眼珠一转,回答说:“这事儿我还真知道,我之前看见先帝了,他非常生气,让我告诉陛下,好好待在宫城里,不许频繁出游。”
萧宝卷听了,勃然大怒,你是爹咋的?你都死了!还来管我?于是拔出刀子,同朱光尚一起,到处寻找他爹萧鸾的鬼魂。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这可怎么办呢?萧宝卷气还是没消。
朱光尚给他出主意,道:“陛下可以用菰草扎成你爹的形状,写上生辰八字,然后用刀斩下草人的脑袋,那样,他就再也不能回来找你了!”
萧宝卷笑道,此计甚好,于是照做,切掉了草人头颅,悬挂在东游苑的门上展览。
过往之人无不唏嘘感叹,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前方水深火热,皇帝如此胡闹,朝臣们岂能不寒心?
静下心一想,萧衍一旦入城,建康又得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多少人死于非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发动一场宫廷政变,废了萧宝卷,杀了那帮小人,提前另立新君,快速登基称帝,昏君宠臣一死,新君登位,朝廷重新洗牌,萧衍就没了继续进军的口实,即使继续进军,也会出师无名,人心离散,不能成功。
新任的雍州刺史张欣泰,及弟弟张欣,武将胡松,王灵秀、直将军鸿选等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干了,大家达成共识之后,就需要等一个机会了,很快这个机会出现了……
第299章 建康又闹宫廷政变;郢城会战宣告大捷
碰巧了,萧宝卷正要派遣中书舍人冯元嗣为督军,前去援救郢城。
秋七月初二日,萧宝卷的两位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等人在中兴堂为冯元嗣送行。
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也在场。
张欣泰等人一看奸佞小人全了,齐活,先干掉他们,萧宝卷就没了仪仗,好摆弄多了。
于是派刀斧手藏匿身形,见机行事。
酒至半酣,这些人还吹牛扯皮呢,扮做侍卫得刀斧手,突然从怀中拽出藏刀,就座席之上砍向冯元嗣。
冯元嗣根本没有防备,眼见着一枚水果新鲜得紧,他又喝酒喝得口渴难耐,于是低头去拿水果,突然果盘子之中多了一颗脑袋,居然是他自己的!
躲藏的刀斧手一起冲出,又砍向杨明泰,座椅翻倒,他刚想爬起来逃命,突然发现,咿呀!我的肚子怎么裂开了,什么东西涌了出来,居然是一大堆肠子,他当场倒地死了过去。
梅虫儿徒手防御,那不是白扯吗?手指头全被砍掉,身上多处被砍伤。
李居士、茹法珍等人比较机灵,趁乱往宫中就逃。
王灵秀听闻行动开始,赶紧去石头城迎接建安王萧宝寅来建康登基。
萧宝寅,比江陵那个萧宝融大俩岁,可是也不过十五岁年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真是人在府中坐,帝位天上来!
他只见王灵秀率领着城中的将吏们,抬着一个没轮的车子,呼呼啦啦进了府。
兵士架起萧宝寅,安置在敞篷无轮的木车上,抬着往前就走。
数百名文武官员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在前头喝唱开道,一群人心情亢奋的浩浩荡荡地向朝廷走去。
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听说又有热闹看了,转眼千余人涌出街巷,空着双手,跟随在后面咋咋呼呼。
这边张欣泰急忙骑马入宫,他本来以为茹法珍等人已经被除掉了,这样他就是宫里说的算的那个人,将防卫权拿到手,在摆布萧宝卷易如反掌。
他万没想到茹法珍不但没死,还跑得贼快,先他一步回了宫,令人极速关闭城门,配兵严加守护。
张欣泰,鸿选虽然也在殿内,可是没有武器,不敢轻举妄动。
萧宝寅被稀里糊涂抬着,抵达杜姥宅之时,天已经黑了,石头城到建康毕竟得走一阵子呢,城门也已经关闭。
茹法珍命令城门的守兵,乱箭齐发,这伙人一见,事情没成啊?那还扯啥啊?扔下萧宝寅溃逃而去。
萧宝寅从车上轱辘下来,造的灰头土脸,泪流满面,大喊:“这到底咋回事啊?你们把我抬这里扔了干什么!”
此时,有好心百姓过来,一边拉拽他,一边道:“孩子,你快跑啊,等什么呢?”
萧宝寅这才反应过来,随着人流玩命狂奔。
他逃回石头城,猫了三天之后,怎么琢磨怎么不是味,这事跟我也没关系啊,于是穿着武服,来到草市尉司投案自首。
草市尉驰马飞报告萧宝卷,萧宝卷听说弟弟投案了,立马召进宫讯问。
没几句话萧宝寅就哭了,哭得涕泪横流。
道:“皇兄,那天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帮人把我弄上了一辆没轮子的车,抬着就走,根本没人跟我说话,我都没看清楚他们的脸,实在是身不由己。”
萧宝卷诧异的问道:“那车真的没有轮子吗?”
萧宝寅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道:“真没有,可能是被他们事先砍掉了。”
萧宝卷哈哈大笑,道:“别哭了,看你那熊样,没你的事,哥还能难为你吗?恢复你的爵位,回府去吧。”
萧宝寅躲过一劫,萧宝卷也躲过一劫。
可是张欣泰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同胡松一起伏法被诛。
闹闹吵吵的宫廷政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建康草台班子闹事的同时,萧衍这边,南齐将领吴子阳终于出动,率三万援军沿汉水西进,欲解郢州之围。
曹景宗听说南齐动了,兴奋不已,都要憋冒烟了,他可动了,于是主动请命,要去截击。
萧衍看了他一眼,道:“不必正面冲突,给你两千轻骑,夜袭援军粮道,粮道断绝,援军自然溃散,去吧!”
曹景宗令士兵衔枚疾走,趁夜色掩护,绕到了吴子阳大营后侧,纵火焚烧粮车,顿时火光冲天。
吴子阳军营大乱,曹景宗一声令下,“冲!”一马当先,率军冲进大营,槊锋所及,无人敢挡,接连斩杀三名南齐将领,缴获战马百匹。
吴子阳奋战一夜,勉强稳住大营,果然撤回援军,再次停滞不前,可是军粮也被烧光了。
要说萧衍等什么呢?
他在等雨季来临,估摸差不多了,开始组织士兵筑坝拦水,七月份,水位疯狂上涨,直接灌进加湖城内,朝廷援军在水里泡着,还没饭吃,可真是苦不堪言。
七月初三日,萧衍看水位终于憋到了自己想要的水平,命令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宗等人乘水势,率水军,袭击加湖,一定要击鼓呼叫进攻,要的就是威声震天!
朝廷军猝不及防,只见敌军战船踏浪而来,势头凶猛,尤如龙王出宫,直接闯进城里,内心崩溃至极,四处逃亡。
慌乱中,一万人被斩首,万余人被淹死,还有数万口被生擒,光子衿等将领被生擒活捉,吴子阳逃走免死。
加湖会战结束。
王茂、曹仲宗俘虏对方的残余兵将,敲锣打鼓,凯旋而归。
加湖失守之后,郢城和鲁山唯一的外援没有了,守军士气一泻千里。
鲁山早已乏粮,军人们饥饿难耐,在矶头捕捞小鱼小虾充当食物,但是这也填不饱肚子啊,于是守将孙乐祖,秘密安排,准备好轻便小船,藏在芦苇塘深处,结果这个小动作却被密切监视的斥候发现,报告了萧衍,
萧衍笑道:“要逃?这是要直奔夏口啊,围了这么久,岂能让你们跑了?”
于是派遣一支部队直接断了他们的逃路。
七月二十五日,孙乐祖窘迫无奈,饥肠辘辘,出逃无望,只好献城投降。
鲁山不费一兵一卒,被拿下。
两天以后,萧衍收到了郢城方面的求降信,张冲之子张孜写来的。
萧衍反复看信,不觉得会心一笑,准降!
原来是程茂、薛元嗣见援军没了,鲁城也没了,大势已去,要求张孜献出郢城,三人打算一起投降萧衍。
七月二十七日,郢城举城归顺。
历时半年的郢城会战,终于以萧衍全胜,完美收官!
第300章 郢城百姓饿殍遍野,萧衍乘势直指京师
也就是在郢城投降的同一日,萧宝卷还在下诏,任命程茂为荆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州刺史……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萧衍进入郢城一看,太惨了!
刚被围之时,城内百姓十万人口,关闭城门二百多天,没想到城内突发瘟疫流行,又缺医少药,粮食断绝,结果人人浮肿,十去七八。
尸体无处安葬,只好堆积在床底下,幸存者,依旧睡在床上,饿得奄奄一息,几乎家家如此。
何为百姓?何为战乱?可真是古今兴亡多少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萧衍任命韦睿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府事务。
韦睿收埋死者,安抚还侥幸存活的人,城里的树木都被剥了皮,看来是被百姓吃掉了,草根那都是好东西,所以城里寸草不生,所有人就一个呼声:我饿!我饿!韦睿赶紧舍药发粮,周济百姓,于是郢人才得以安定。
王茂、薛元嗣张孜等一众降将怎么处理呢?
萧衍大的原则以抚为主:多授闲职或地方小官,不杀降、不报复,以收人心。
但是对于程茂,萧衍早有耳闻,其人风骨卓然,出身徽州程氏,才干卓越,文武双全,且品节崇高,兼具文才与治才。
萧衍爱才心切,百忙之中特意请他宴饮,席间萧衍拿出那封降书,轻轻拍在程茂跟前问道:“你写的吧?”
程茂素知萧衍为竟陵八友之一,才华横溢,对于诗词文章造诣极深,看破请降信出己手,也在情理之中,于是点了点头。
萧衍有过目不忘之能,所以并没打开信,依旧用手压着那封信,背诵道:“……外围既合, 救援无阶, 臣等正欲衔璧舆榇, 面缚请罪……但恐先死于……寇手!!!,令明公有屠城之讥……”
程茂低头不语,端起酒杯,神态飒然。
“你一方面说我是贼寇,一方面称我是明君,你几个意思?”萧衍促促着问。
程茂叹了口气道:“大人如果屠城便是贼寇,如果承纳郢城八州士人百姓,不令百姓受苦,您就是明君!”
萧衍哈哈大笑道:“好,那我如此作为,你可还满意吗?”
程茂赶紧起身拱手一礼道:“大人言重了。”
“坐坐,此处就你我俩人,程君不必拘谨,我知你有守城之才、治民理政也是一把好手,在江夏、郢州颇有人望,可否助我成就大业?”
程茂再次起身,恭谨有余,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慢声拉语道:“与明君对垒这半年,给我熬完了,浑身是病,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干别的了。我此后甘为农亩民,不为刀笔吏。与志同道合之三二友人游山玩水,吟咏诗书,度此残生也就罢了。”
对于萧衍的授官固辞不受。
萧衍道:“你倒是想得开,知你忠义,我就不强人所难了,游山玩水,吟咏诗书,这种生活,我也心向往之……”
然后萧衍踱步窗前,望着窗外的浓浓夜色,随口吟诵道:
“河中之水向东流,
洛阳女儿名莫愁。
莫愁十三能织绮,
十四采桑南陌头。
十五嫁为卢家妇,
十六生儿字阿侯……”
诗词到此戛然而止,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程茂许久轻轻鼓了几下掌道:“明君心有天下,寄思洛阳,令人佩服……”
萧衍回头冲他一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洛阳不应该回到华夏一族手里吗?”
程茂叹了口气道:“天道幽远,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是我辈能够探究强求的……”说罢起身离座,告辞而出。
萧衍对于他的狂妄无礼,并没有追究,他有自己的考量,这正可显示自己的胸襟,同时向对立面传递一个信号,降而有尊、忠而有报,我是崇儒重节的!
后程茂,隐居田间,弹琴读书为乐,再未入仕为官。
郢城诸事刚刚安排妥当,诸位将领便想把军队拉到夏口驻扎,稍事休整。
萧衍这回却一脸严肃道:“休整什么?此时需乘胜而进,直驱建康!”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话,你这也没准啊,我们说打,你说不打,这回我们按您的意思慢慢来,你又急了!
车骑谘议参军张弘策立刻起身道:“末将觉得大人说的对,有啥好休整的,累着大家了吗?就该乘势长驱、直指京邑!”
宁远将军庾域也随声附和,认为萧衍的决策英明。
于是诸将没了异议,萧衍命令众军当日开拔上路。
作为萧衍的核心谋臣,张弘策全程参与了整体的军事策划。
未起兵之前,张弘策多次沿江西进建康,亲自探查水路、渡口、村落。
他擅长裴秀的制图六体,早将零散情报整合为统一的行军地图。
沿长江至建康,凡军事据点、驻军村落、险滩矶石、了如指掌;军队行走途中哪里可以住宿、哪里可以补充粮草,一目了然,诸将按图前进就完了。
想成大事,人才太关键了。
大军所过之处,军纪严整,威慑力十足。江南很久没看到这么正规的部队了。
汝南民众胡文超也想乱世中成名立腕,于是在滠阳起兵,响应萧衍。
为了表示效力,他又向萧衍请求攻取义阳、安陆等郡。
萧衍立马同意,并派出军主唐期配合他,攻打随郡,风卷残云一般,全都攻打下来。
司州刺史王僧景,审时度势,赶紧派儿子到萧衍那里做人质,并宣布司州全境归顺萧衍。
萧衍成片收割韭菜的时候,时间也悄悄到了八月份。
八月初五日,听说萧衍马上要到浔阳时,萧宝卷才真正担心起来,这几脚不就踏过来了吗?
赶紧命令辅国将军申胄监理豫州事务;初九日,诏令光禄大夫,年届七十岁的张瑰,镇守石头城。
却说到了浔阳,众将都觉得硬仗来了,又开始摩拳擦掌,目露凶光。
萧衍在军帐中,依旧那个派头,你们先说,畅所欲言。
等大家安静下来,齐齐盯着他看时,他挥了挥战袍的衣袖道:“浔阳不用打,传檄可定。”
啥???
你还想一封空函搞定浔阳啊?
这是不是太魔幻了……
第301章 萧衍一道檄文定浔阳;宝卷朱雀门内斩百人
萧衍笑道:“陈虎牙加湖战败,狼狈逃回浔阳,可想而知,众人不看见他还好,看见他更心哆嗦了。
如今他与其父陈伯之一起守浔阳,还需用兵吗?只传一道檄文即可平定。”
于是萧衍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令人搜查俘虏,找一个陈伯之的心腹之人,还真被他找到了,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
萧衍立刻释放了他,并对他大加赏赐。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苏隆之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恩赏,于是主动跪倒在地,道:“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萧衍道:“不用你去死,我放你回去游说陈伯之,只要他肯归降,江州刺史就是他的了,他儿子陈虎牙就是徐州刺史!”
这条件开得够高的了,也说明萧衍的诚意。
陈伯之反复思量,犹豫不决,为了稳住萧衍,暂时答应下来,派苏隆之回来汇报。
“他怎么说?”萧衍目光炯炯问道。
“陈伯之虽然答应归附,但他有个要求,希望您的大军先别过来……。”
萧衍听了之后,捋了捋胡子,笑了笑,道:“果不出我所料,他这话,透着迟疑不定啊。那我就得给他烧把火,逼一逼他了!”
于是升帐议事,道:“还需要给陈伯之再添把柴,只要大兵压过去,他肯定束手无措,势必就要投降了。”
“怎么添?”众将急问。
萧衍肃然下令:“邓元起领兵先下!鼓噪前进,广造声势。
杨公则抄近道偷袭柴桑,切断他的后路。
我同诸将随后而行。”
邓元起火速行军,转眼将要到达寻阳。
陈伯之见状,收兵退保湖口,留下儿子陈虎牙防守湓城。
众人都劝说陈伯之出城投降,陈伯之愁得完完的,哭着说:“你们知道什么?我跟谁干不是干,可是我的儿子大都在健康,我降了,他们必凶多吉少,我能不爱他们吗!”
手下人也麻爪了,又道:“您说的其实不然。我们肯定挡不住萧衍,等他破城取胜,直捣建康,你的儿子落在他手里,也还是够呛啊!”
我可怎么办啊?陈伯之头发都快揪没了。
很快副将来报,道:“将军大事不好了,现在城内人心浮动,都在偷摸另找出路。您如果不早下决心的话,部下一散,可就剩你老哥一个了!”
我勒个去,那还了得!我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打过萧衍吗?
八月十四日,萧衍随后到了寻阳,军旗耀耀,遮天蔽日,陈伯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出城投降,请求恕罪。
萧衍爽朗大笑,将他拉进军帐,安席畅饮,谈笑风生,第二天,萧衍话付前言,一纸张檄文下去,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陈虎牙为徐州刺史。
萧衍又下一城,依旧兵不血刃。
正当他一路长虹之时,后方荆州突然来了紧急军报。
萧颖胄顶不住了,恐惧不安,来信求助。
原来是峡口之战,萧颖胄大败,部下任漾之战死。
朝廷方面的鲁休烈等已经到了上明,江陵内外震惊。
萧颖胄急告萧衍,令他把自己的部将杨公则派回来。
得援救江陵大本营啊!
萧衍回信说:“您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杨公则回去有用吗?他溯江而上,前往江陵,即使到了,都猴年马月了,啥事能赶趟啊?
你稍安勿躁,不过是败了一场,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慌什么?
相信我,鲁休烈等人,不过乌合之众,很快就会自己闹矛盾,退散而走。
您要是实在担心,我的两个弟弟都在雍州,能征善战,勇猛无敌,您派人征召他们前往江陵,朝发夕至,啥问题解决不了啊!”
萧颖胄看完信,大骂,萧衍,你个臭流氓,扣着我的人马不放,你弟弟,我敢用吗?他们劲使大了,再把我秃噜了!
万般无奈,只好就派遣部下蔡恭祖屯兵上明,抵挡朝廷军队。
萧衍不可能分兵给萧颖胄,他也是想多了!
浔阳没了,萧宝卷确实有点担心,急派心腹,太子左率李居士驻兵新亭,总督西讨诸军事。
时间来到九月,初四日,江陵萧宝融,史称“齐和帝”,诏令萧衍,如攻克建康,可便宜行事,不必一事一请。
萧衍琢磨合适人选留守浔阳,骁骑将军郑绍叔孝悌纯厚,干练务实,善于积谷安民,于是被他选出来,驻守浔阳。
临行前,萧衍严肃地对郑绍叔说:“这回要打大战了,您就是我的萧何,咱俩分工明确,如果前方战事不利,我承担责任;如果粮草不济,你可要承担过失。”
郑绍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流着眼泪道:“末将谨遵严命,不敢有误!”
他确实说到做到,督管江、湘的粮食往来运送,从不断绝。
于是,萧衍与陈伯之挥师东下!
九十七日,萧衍的前军到达芜湖,申胄的军队两万人,望风而逃,姑孰直接扔给了萧衍。
就这么顺利,萧衍大军占据了姑孰,补充粮草供给。
此时的萧宝卷,害怕归害怕,还是照样游骋玩乐,他信心十足地对茹法珍说:“等萧衍到了宫门前,我要与他决一死战,一决雌雄!”
说曹操曹操就到,很快萧衍便到了建康附近,萧宝卷这才回过神来,召聚兵力,准备固守,他命令打开建康的左、右尚方和东、西冶,从中挑选囚徒,充实军队。
左右尚方主管皇家兵器、制造各种小玩意儿,常羁押工匠、刑徒。
东西冶负责金属冶炼与铸造,也设有监狱。
还有些绝对不能放出来的人,底下人问怎么办?监狱已经没守卫了。
“那他们还活啥啊?直接杀了吧!”萧宝卷一句话,朱雀门内日斩百余人,这回省事了,不用看着,也不用送饭了!
被斩首的都是些什么人?未必是杀人放火犯,其实就是不能为萧宝卷效力的人,一旦放出,很可能会倒戈,萧宝卷就是想通过这种公开斩首的行为,制造恐怖氛围,逼迫其他囚徒和民众服从。
效果怎么样?
往后看吧……
第302章 萧衍运筹帷幄锁三关,宝卷节节败退出昏招
萧衍立在长江之滨,凝眉远望,俊郎的脸上都是风云再起,长江浪涛滚滚,卷着千古风流,拍向岸边。
长江像个永恒的见证者,开启了对豪杰们时间和空间的永恒碾压,是非成败,多少英雄!
他长叹一声,这不是一声简单的叹息,这是他踌躇满志的对讲舒展!
他转回去,眉头紧蹙,道:“回营!”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萧衍岂能不知,多少人在这里功败垂成?所以必须好好谋划,于是定立了进攻方略,每位将官各有分工,协同合作,不得有误!
方方案分三步!
第一:控河,锁死秦淮河,所有人都得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占据赤鼻逻、皂荚桥、越城等据点,切断建康的粮道与援军。
第二:围城:夺取新亭,以新亭为中心,占领道士墩、西篱门、白板桥,形成环形阵地,压缩建康守军空间。
第三:决战夺取石头城,以此为据点,集中兵力攻破朱雀航,撕开南大门,直捣建康核心。
他安排完之后,抬起眼看向诸位将军,问道:“有异议吗?”
没有!!!!
大家的思维都已经飞跃到了下一步,我去哪里?哪里是我的位置?我该怎么拼命?
萧衍接着说道:“进军路线我再说一下……屯江宁、据皂荚桥、占赤鼻逻,拿下新亭。
然后我会抵达新林,进一步据越城、克道士墩、夺西篱门、拿下白板桥,这样对建康的西、南、北三面包围就形成了。”
大家点点头,眼神跟着这条路线,扫来扫去。
“各位将军虽然各自为战,但是也要兼顾身边的兵团,我不要时时回报,只要战果,到了最后就是决战时刻,萧宝卷一定会在朱雀航南摆下大军,我估算了一下,都划拉上,恐怕得十几万左右,这才是场硬仗,只要拿下朱雀门,就可直逼宣阳门了!
此时我会进占石头城,诸军集中火力猛攻宫城六门……”
大家反复看着地图,眼神如下了钩子,拿下一国都城,可不是说的那么简单,那是要撸起袖子加油干的,不然的话陈显达,崔慧景怎么会临门一脚,崴折了脚脖子。
战略部署完成,萧衍开始点将开拔。
猛将曹景宗率军先行,进攻江宁。
公元501年,九月二十五日,萧宝卷的心腹,新亭守将李居士,挑选精悍骑兵一千,跟随自己从新亭出发,到达江宁。
此时曹景宗刚要扎下营盘,新到伊始,营垒自然不能完成,而且萧衍要求兵贵神速,催的紧,士兵们行军日久,头发起飞,糊在脸上,脖子上,甲衣都甩破了。
李居士遥远一望,这破破烂烂,上气不接下气的!看我不揍死你们!
“曹景宗拿命来!”他率军杀死腾腾冲向曹景宗。
曹景宗正指挥人打木桩子子呢,一看,我勒个去,挺有种啊!朝我来了,那还扎什么营,直接上吧!
于是怒目圆睁,一个探手将方天画戟挽在手中,翻身上马,奔李居士迎了过去。
他手持长槊,刹那间,如一道黑色闪电,到了李居士面前,槊影翻飞,寒芒闪烁。
李居士哪是对手?手下之人一看,群殴吧,又冲过来几员副将助阵。
曹景宗手中的方天画戟,明晃晃夺人二目,冷森森令人胆寒,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落马,无人能挡其锋。
李居士一见,根本打不过,往后一缩,掉头就跑,曹景宗一声大喊:“给我杀!”部下如下山猛虎,紧随其后,这顿追杀!一直追到皂荚桥。
李居士单枪匹马,逃回新亭,令人快点关闭城门,晚一步,人跟进来了。
与此同时王茂、邓元起、吕僧珍按照计划进据赤鼻逻。
新亭城主江道林不满李居士的胡乱指挥,新亭本就人手不足,还被他损失了一千,苦劝又不听,如今势单力孤,只好勉强领兵出战,可想而知,一片溃败,江道林也被生擒活捉。
萧衍得到军报,满意一笑,这帮小子,还行,没耽误事,于是按照原定计划,快速行军到了新林。
他再次下令,无需休整,各路兵马继续前进!
很快,
王茂拿下越城。
邓元起夺取道士墩。
吕僧珍占据白板桥。
陈伯之也很给力,占据了篱门。
新亭成了一座孤城,李居士收拾各路残兵败勇,加固城防。
他想找个软柿子捏一捏,挽回败局,窥探到吕僧珍的兵力最少,琢磨道打不过曹景宗,还打不过他吗?于是率领精锐士卒一万人直向前来,这回他比较慎重,稳扎稳打,逼近吕僧珍的营垒。
吕僧珍手下不过几千人,于是他部下讲道:“咱兵少,箭矢也没那麽多,不可正面硬刚,也别放箭,浪费东西,就等他们进了我们的堑垒之中,再一鼓作气,给我往死了打!”
不一会儿,李居士越过堑壕,拔掉栅栏,左顾右盼进了吕僧珍的火力范围。
吕僧珍看火候到了,命令箭石齐发,李居士的士兵成片倒下。
吕僧珍则身先士卒、带骑兵三百,绕到敌后,军旗一挥,城上的人,瞬间越城而下,前后夹击,这顿猛杀。
偏在这时,从旁边又杀来一支生力军,个个神清气朗,武艺高强,斩获对方首级如探囊取物,原来是萧衍的几个弟弟,从建康的街巷农家逃了出来,看这里打得热闹,奔赴参战。
李居士的军队一泻千里,溃败而逃,吕僧珍部缴获各种兵甲战马,不可胜数,咧开大嘴笑了,这回可够用了,都装备起来!
李居士一败再败,请示萧宝卷火烧长江南岸村舍房屋,开辟战场。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打不过是战场不够宽阔吗?昏招不断的。
结果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的房屋全被烧光,老百姓财物粮食尽末,衣不蔽体,只能携家带口,到处逃窜,苦不堪言。
萧衍命令抽出一部分老弱士兵,安置流民,远离战场,收获了一拨民心。
冬十月,十三日,萧宝卷抖出了最后家底,派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率精兵十万,布阵于朱雀航之南。
又命宦官王宝孙,手持白虎幡督战,王宝孙真是孙子,断开身后浮桥,绝了这十万人的回路。
他也想学一学背水一战!!!
第303章 官军崩溃投水搭鹊桥;萧衍无中生有稳降将
萧衍见对方军力强大,又被断了后路,怕困兽犹斗,于是命令军队稍微后撤。
他在等,等到朝廷兵士的情绪稳定,没那么激动再说。
两军稍停,正当朝廷军队以为萧衍怂了时,他突然命令王茂单军突进!
王茂下了马,将战袍紧了紧,掖在腰间,将单刀抓进手中,突然发力,直向前去,他的外甥韦欣庆,如影随形,紧随其后,手执一柄铁缠槊,上下翻飞,左右掩护。
萧宝卷的军队,呃呃呃怪叫,手忙脚乱中数十人没了性命,一时大乱,阵营被撕出了一条口子。
曹景宗在旁边见到,乘机骑兵纵进。
吕僧珍也下了手,绕到了敌后,放火焚烧敌方营地,从后面一顿掩杀。
萧衍这边的将士们,个个勇猛如虎,拼力死战,一时之间火光冲天,战鼓齐鸣,喊杀震天。
萧宝卷众军士个个如惊弓之鸟,士气低落,根本抵抗不住。
好死不死的,王宝孙这个宦官,拿姿作态,掐着腰,贱声猴气,辱骂王珍国等诸位将帅啥也不是。
直阁将军席豪,恨不得撕碎他这张破嘴,又不得那么做,于是气红了眼,突然转身,突入萧衍阵中,瞬间被乱刀砍死。
席豪本是一员骁勇善战之将,在士兵之中,威望极高,见他阵亡惨死,士卒们心中大恸,情绪崩溃,不知道谁开始的,突然转身跳进了秦淮河,接着就完了,跟随自杀者无以计数。
本来胜败乃兵家常事,结果让王宝孙的一张臭嘴,眼见骂翻了自家,官仇兵丧,给骂散了架。
现在也是,要是有个人,破嘴嘚吧嘚吧的没个停,有的也说,没的小也说,翻小肠,爱挑唆,唾沫星子乱飞,他家准没好!
所以不要小看语言的力量。
自杀者过于众多,尸体漂浮起来,堆积得与桥面平等,虽然王宝孙,这个孙子,断了浮桥,可是他这边的士兵,居然用尸体给萧衍的大军又搭起来一座鹊桥!
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历史场面,萧衍大军踏着这些尸体过了秦淮河!
萧衍的军队长驱直进,按原定计划,到了宣阳门,各位将领喜不自胜,各自把营地渐向前移。
陈伯之被迫投降以后,还是惦记城里的儿子们,不知道是死是活,心里忐忑不安。
他率军驻扎在西明门,每当城中有人出来投降,他都要叫来附着耳朵说话,其实就是想打听一下,“你看见我儿子没有?”
萧衍听到手下人汇报这个情况,抓耳挠腮的琢磨,接头接耳,说什么呢?是不是有了反覆之心?不可不防啊!
于是趁着议事的机会,偷偷跟他说:“我听说城内人对您可是特别气愤呢!”
“气愤?为什么?”陈伯之哪有萧衍花花肠子多,愣愣的反问。
“因为您率江州投降于我啊!”萧衍哈哈大笑。
陈伯之脸都气青了,心里话,那不是你逼我的吗?你得意什么?
萧衍突然不笑了,面色严肃道:“我不是要挤兑你,只是近来听很多出城投降的人说,萧宝卷派了很多死士,假装投诚,要来刺杀您,所以,给您提个醒,您还是小心点吧。”
陈伯之嗤之以鼻,投降的人海了去了,萧宝卷盯着我干啥!接着跟出城的人黏糊。
萧衍一看,没吓唬住,那就接着吓唬。
恰好萧宝卷的将领郑伯伦来降,和陈伯之颇有交情,萧衍指使他寻个恰当机会,假装不经意的跟陈伯之下蛆。
郑伯伦果真对陈伯之说:“城里人特别恨您,萧宝卷要安排人来给送信,以封赏作为诱饵,让您反水,只要你进了宫城,一见到你,他就要活割掉您的手脚,以解心头之气,如果引诱不成,也不能放过你,早晚派刺客来杀了您。”
陈伯之这回信了,不敢再与城里出来的人交头接耳,谁知道哪个是刺客?万一给自己一匕首,就完蛋了。
萧衍这无中生有玩的是真溜。
此时各路兵马投降的络绎不绝,连李居士都看势不好,也献出了新亭,请罪归降。
石头城的守将,七十岁的老将张瑰,历经宋齐,是有名的不倒翁,看萧衍势不可挡,禁不住捻须一笑,道:“行了,没的打,这事,我见多了,都看腻了,萧衍,我送你一个顺水人情吧!你可要记在心里啊!”于是拍拍屁股走人回宫,把石头城拱手让给了萧衍。
萧衍彻底扫清建康近郊,得以坐镇石头城,命令各路兵马,猛攻建康的六个城门。
萧宝卷也不想过了,命人放火烧了城内的官府、营署,将士人百姓,全部赶入宫城,关闭宫门,跟他一起作最后的拒守。
对阵南掖门的,正是杨公则,他驻扎在领军府垒北楼。
这一天登楼观战,城中兵士遥望,看到麾盖飘扬,于是神锋弩齐发,箭头强劲,穿透了胡床。
身边的人爹妈乱叫,惊恐乱躲,他却面色不改的笑道:“妈的,差点儿射中我的脚。”
杨公则本来是萧颖胄的将领,所率领的兵士大多为湘州人。
雍州这边人素来认为他的部下怯懦胆小,战斗力不足,多少有点看不起他。
萧宝卷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在夜间,挑选彪悍勇士专攻他的栅垒。
军中兵士惊慌不已,慌忙汇报给他。
杨公则却依旧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许久才慢慢坐起来,道:“慌什么,给我打回去!”
之后慢条斯理下了床,披挂整齐,手持大戟,一顿厮杀,萧宝卷的兵士不敌退走,扔下了一地尸体。
杨公则对大家说:“名声一旦在外,就不好办了,城中之敌轻视我们,每次冲荡,肯定总可着咱们先来,从今天起,本帅大力奖励军功,拿人头换军衔和财宝!”
这招可真好使!整个战场下来,杨公则克敌获胜的次数最多,战果,主要是机会多,萧宝卷就愿意给他送人头。
围城来到十一月份,一切挺顺利。
这一天,萧衍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荆州的密报。
乃是夏侯详发来的。
萧衍打开一看,立刻愣住了,又反复看了几遍,疑窦丛生,立刻将信毁掉……
第304章 萧衍巧夺荆州;建康合围形成
要说信里说了什么,内容无所谓,都是和帝萧宝融对他请示的一些回复,有板有眼。
可是这字体……
萧衍万分奇怪,萧衍估摸荆州可能出大事了,萧颖胄不是死了吧???
还真让他猜中了,事情也真是这个这样子的,荆州总是被打,萧颖胄把优秀将领都拿去跟萧衍汇了合,以至于荆州这边实力薄弱,与朝廷军队相持不下,一时忧愤成疾,最终病死。
夏侯详怕军心浮动,在荆州封锁了萧颖胄的死讯。
又觉得时间长不和萧衍联系,怕他生疑,于是找了个神书圣手,仿造萧颖胄笔迹,给萧衍写信。
萧衍是南北朝时期,数一数二的书法大家,一眼就看破了,他断定此信并非出自萧颖胄之手,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萧颖胄已经死了,不然不会借别人之手伪造书信。
他略一思索,计上心来,索性假装不知,也秘而不宣,按部就班给萧颖胄回信,还嘱咐他注意身体,放宽心,建康就快打下来了。
夏侯详以为糊弄住了萧衍,集中精力对付朝廷萧璝(xiāo gui)与鲁休烈的军队。
可是实在是打不过,节节败退,朝廷军队马上要突破荆州峡口,进逼江陵了!!
此时萧颖胄又死了,可怎么办?
他万般无奈,故技重施,以萧颖胄的名义,向雍州征兵。
萧衍的弟弟萧伟早已接到萧衍的密令,一旦接到荆州方面的征召令,需马上动身,全速前进!
他指名让十一弟萧憺(xiāo dàn)率兵前去救援,并告诉退敌之策,就四个字:“攻心为上。”
萧憺(xiāo dàn)率军到达江陵,夏侯详见隐瞒不住,偷偷将萧颖胄的死讯告诉了他,并要求保密,以防人心浮动。
萧憺从一开始的错愕万分,到后来的镇静自若,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他足智多谋,脑袋里一转,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难怪哥哥萧衍指派自己前来,恐怕他早知道了这个事儿了,这让自己趁机接手荆州啊!
于是不动声色,出动兵马迎击朝廷萧璝(xiāo gui),俩军打了几场,朝廷军渐渐处于下风。
萧憺于是派人一顿劝降:“大家都出身兰陵萧氏,一笔写不出俩个萧字,又都是皇室宗亲,你保萧宝卷,我们保萧宝融,但他哥俩谁当皇帝有什么区别?都是萧鸾的儿子!你怎么就想不开呢?”
萧璝看着使者,面色微和,态度有所松动,使者接着说:“将军可能也听说了,建康危急,早晚得破,萧宝卷完了,你为他打啥仗啊?
一旦新君萧宝融回到建康,君临天下,你可咋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时候想想自己的后路了。”
萧璝犹豫不决,两方信使往来穿梭。
萧憺又派人潜入对方阵营,一顿扇风点过,没多久,朝廷方面军,溃散了一大半。
萧璝(xiāo gui)见人跑得越来越多,实在无计可施,与鲁休烈一商量,拉倒吧,建康都要没了,我们再打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如果萧宝融驾临建康,我们就成了反贼,于是二人统一意见,一同投降了荆州和帝政权。
夏侯详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正式为萧颖胄发丧,并通知了萧衍。
他不知道的是,萧衍早就猜出了所有的一切,要不他也不可能那么迅速就派弟弟,前去荆州救援。
萧颖胄一死,天下所望皆归萧衍,可以说,萧颖胄死的还挺是时候的,早一步,萧衍还需要他的协助,晚一步,两个人非闹矛盾不可。
夏侯详多会审时度势?赶紧向和帝请求让萧憺(xiāo dàn)一起参与荆州军政事务。
萧颖胄去世以后,年幼的和帝萧宝融失去了靠山,日夜忧虑,特别害怕。
他怕什么?
怕萧衍复刻父亲的老路,自己早晚也是死啊,于是特别排斥萧憺,抓住夏侯详不放,任命他为侍中、荆州刺史,尚书右仆射。
夏侯详更是老谋深算,萧憺此时前来,自有深意,萧衍虽然没明说,那意思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这个荆州刺史,他敢接吗?
于是再三辞让,把上述官职推让给了萧憺。
哀哀哭泣的和帝,根本左右不了任何事情,只好让萧憺接管了荆州府州军队。
就这样,萧衍在攻打建康的同时,后方取得了特大胜利,居然拿下了荆州。
把萧宝融控制在手里,也就是顺手牵羊的事情。
再说回萧衍这边,建康城不能说固若金汤,也是百年都城,城防坚固,一时半会儿想攻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城中带甲士兵还有七万多人。
萧衍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他也不急于攻打,而是在建康周围,修筑长墙以围之,断落了建康的内外联络。
剩下的就是刷刷往城里放箭,历数萧宝卷和佞臣们的滔天罪恶,勾引城里人出城投降。
建康城中主将为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卫京师,为副将,俩人建议趁萧衍立足未稳,应该出城攻打骚扰,不能让他们把围墙建立起来,那样非成瓮中之鳖不可。
萧宝卷则不以为然,道:“陈显达厉害不?崔慧景怎么样?围城不久都逃走了,萧衍又能玩出什么花来不成?早晚也得跑!”
俩人苦劝不听。
俩人都是军旅出身,既然做好了对峙的准备,得有粮啊,下去一看,太官置备办的柴火和粮米,也就够一百天之用!
俩人大骇,赶紧向萧宝卷汇报,得想办法收集军粮啊。
萧宝卷大手一挥道:“够吃一百天的?这么多吗?够用了,我看萧衍坚持不了三个月就没影儿了!”
可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大桁之败以后,城中民心慌乱,人人自危,而茹法珍这个大奸臣,担心士人和百姓们逃溃,紧闭城门,不允许出战。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萧衍的长围布置好了,堑栅也加固完成。
萧衍命人擂鼓攻城,箭雨齐发,冲城墙上射来,萧宝卷闻听鼓声震天,人喊马嘶,于是披上大红袍,登上景阳楼屋上,向城外望去,结果目标太显眼,萧衍军箭弩狂射,奔他就来了,他叽里咕噜跑了屋顶,帽子歪掉了一边,大红袍也扯碎了,连声喊道:“好险,差点被射中了!”
回去以后,觉得城被围得风雨不透,是有点危险,于是改了主意,派兵出城荡击,结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出战,就是一个送死,屡战屡败。
咱得说萧宝卷很有性格,那可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都这样啦,还玩呢。
第305章 萧宝卷玩丢脑袋;建康城终归萧衍
萧宝卷喜欢喜好军阵,痴迷表演,经常身着戎服,骑着高头大马,将人集中起来做游戏。
他戴着纯金白银做成的铠甲和头盔,马蹄踏踏,耀武扬威,上面还装饰着稀世翡翠,可真是璀璨夺目。
可惜这套铠甲没能流传下来,要是落在谁家,谁就发达了。
身边的黄门、刀敕,还有部分宫人,都被集中起来,在华光殿前,进行作战演习,然后萧宝卷假作受伤,直挺挺摔倒在地,众人赶紧用木板将他抬走,煞有介事的回去医治。
他听身边会巫术的人说,这样搞,能诅咒制胜。
萧衍身边人才济济,他这边也是,只是大家会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
如此折腾胡为也还罢了,他还特别抠门,可真是越有钱越宝贝钱。
茹法珍虽然奸佞贪财,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磕头作揖,请他出点血,赏赐守城兵将。
萧宝卷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反问:“萧衍此来,只想要我一个人的命吗?跟大家没关系吗?都是在给自己打仗,干啥向我要赏赐?”
茹法珍见行不通,也只好作罢,又道:“后堂之中,储放着几百块上好的木料,拿给士兵做城防之用吧?”
萧宝卷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道:“那可不行,朕还想留下来盖宫殿用呢!”
茹法珍咬住舌头,一口痰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自己带歪的皇帝,终于尝到了苦果。
萧宝卷不管别的事,满脑子都是玩耍,又督促御府,精制兵器三百件,说是准备萧衍离开以后,出外游玩时,让卫士们拿着,驱赶士民,一定是光灿日月。
还有大量的金银雕镂的物品,也让赶制,比平常催的更紧。
你想想众人的心态,岂能没有怨气?个个消极怠工,怎么催也不好使。
大家满脑子都是,怎么能早点逃走,跟你还扯什么三六九啊。
茹法珍和梅虫儿这俩个家伙凑在一起嘀咕,没了手指头的梅冲儿,秃着爪子,抵住下巴颏,道:“萧衍打出了清君侧的幌子,清的就是咱俩吧?”
茹法珍苦笑了一下道:“应该是。”
梅虫儿道:“逃跑已经不可能了,我看城里这些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恨不得把我脑袋拧下来送给萧衍请功,你有感觉没有?”
茹法珍点点头道:“我也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要是谁动了歪心思,想拿咱俩的人头,我看咱俩都活不到城破那一天!”
梅冲儿阴狠一笑,道:“还指不定谁先死呢!”
于是俩人来到萧宝卷面前,一顿扇邪风,道:“领军大臣们,个个心怀不轨,不肯用心,要不怎么能屡战屡败?必须把他们杀光,以除后患!”
早有心腹之人,把这话传到了王珍国和张稷的耳中,俩人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俩个货!!
王珍国惧怕大祸临头,也开始为自己谋求生路,于是派遣自己的亲信给萧衍送了一件礼物。
萧衍打开锦盒一看,原来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铜镜。
萧衍拿起铜镜仔细把玩,会心一笑,自语道:“给我打哑谜呢?不过是一句`明镜见肝胆’。”
文人打交道就是这样的,藏着掖着,见肝胆这句,典出《史记》,喻以赤诚相待。
萧衍也没写一个字回复,而是将一块金子截断成俩节,放回盒子里,让使者带回。
王珍国见到盒子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好”
这句话也是有出处的,典出《周易》。
看看,还得看点书吧,要不然礼尚往来,都不知道送点啥。俩人算是达成了同盟,要同心共事。
王珍国得到萧衍答复,便与张稷策划谋局,要一同秘密杀掉萧宝卷,结束这场噩梦。
公元501年,十二月,初六日,夜间,早有内应打开了云龙门,王珍国和张稷带兵冲入殿中。
这天晚上,萧宝卷依旧在含德殿笙歌弹唱,爬上床时,还兴犹未尽。
正朦朦胧胧中,听到有兵冲了进来,他自觉不好,一轱辘爬起来,从北门跑出,直奔后宫,可是后宫门已关闭,他根本进不去。
此时一名宦官,名黄泰平的,随后追来,萧宝卷回身恐惧的看着他,颤着声音质问:“你要干啥?”黄泰平也不搭话,一刀砍在了萧宝卷的膝盖上,萧宝卷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这回是真倒了。
张稷的部下张齐随后赶来,手起刀落,斩下了他的脑袋。
张稷得了萧宝卷首级,令人在黄绢上涂油,然后裹住。
他召集尚书右仆射王亮等诸位大臣,列坐于殿前西边的钟下,命令群僚们签名,表示这次行动是大家的意志,人人有份。
众人也够了,死了就死了吧,于是纷纷落笔,要不还想找门路讨好萧衍呢,这岂不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只有石卫将军王志叹息着说道:“帽冠虽然破了,但是怎么还忍心用足踩呢?这天大的功劳也不是我的,我签什么名?”
说完,踱到庭中,大把摘取树叶,用手搓成团,吞服下去,假装一口气上不来,眼睛一翻,闷了过去了。
反正就是不肯不在册子上签名。
不签是吧?装死是吧?拉倒!缺你一个人不耽误啥年成!
张稷随后派遣国子博士范云等人将萧宝卷的人头送到石头城,呈给萧衍……
第306章 萧衍奉迎宣德太后;潘氏求死被勒身亡
接到人头后,萧衍虽然面色肃穆,眼神里既有惋惜也有如释重负,但是内心却是欣喜异常!
大事居然成了!
萧衍与范云交情就不错,直接把他留下,做了自己的幕僚。
建康举城投降,而且投降的很彻底,连萧宝卷这个难题,也给萧衍一并解决了。
萧衍再一次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他派张弘策先行进宫,封存府库和各种图籍。
那个时候,宫中珍宝海了去了,架不住萧宝卷能划拉啊,他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会便宜了萧衍。
可真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原来是为了萧衍。
张弘策严加管束部曲,不得趁火打劫,做到秋毫无犯,建康城内秩序井然。
全城搜捕那些奸佞小人。
十二月十九日,萧衍进驻阅武堂,尊王宝明为“宣德太后”。
王宝明是谁?
“宣德太后”又是怎么个情况?
她和萧宝卷一毛钱关系没有,是萧鸾弄死的那个萧昭业的亲娘。
也就是上一代的太后。
萧衍把她淘澄回宫,也算有一定道理,从根本上否定了萧鸾和萧宝卷父子帝位的合法性,又以宣德太后的名义,以“昏虐无道”为由,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
历史上萧宝卷的名号就是这个,一说“东昏侯”,都知道是谁。
萧宝卷老婆的褚皇后被废为庶人,她系出名门,太常褚澄之女,母为宋文帝之女庐江公主,嫁萧宝卷为太子位妃时,就万般不受宠。主要是玩不到一起去。
萧宝卷即位,立她为后,可是专宠潘贵妃,皇后宫形同冷宫,为解寂寞,收养了已经病逝的黄淑仪之子萧诵为养子。
虽被废为庶人,但是家族名望极高,将其接回,得以善终。
至于萧宝卷的太子萧诵,年方三岁,一并黜为庶人,没多久,稀里糊涂病死了,萧宝卷再无后人。
宣德太后任命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直接晋升建安郡公。
并依照前朝旧例行使皇帝的权力,百官群僚们需向萧衍致敬。
随后萧衍宣布大赦天下。
你看,人家萧衍整的这个套路,还挺合情合理的。
萧衍下令:“凡是萧宝卷父子时期,规定的错误规章制度,荒谬税赋,可以详察原因,无厘头的全部废除。
对于刑罚和劳役也一一调整,宣布宽政减刑,废除严苛法律,减轻刑罚,禁止酷刑如连坐、族诛等。繁重劳役同时停止。
地方官吏负责掌管地方实务,应精细设立条例科目,一切都仿照原来的惯例,具体参照孝武帝刘骏时期的。
又下令:“尚书省各部门的文案都要通检一遍,凡东昏侯时期,对各种诉讼案件,处理不公者,或主办人拖延未办的,都认真加以讯问辨查,根据事实证据论处,并快速奏上。”
同时,他严惩贪污,精简机构,同时追查东昏侯时期的那些祸国殃民的宦官大臣。
潘贵妃以及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等四十一人,在萧衍入城时,上蹿下跳,四处躲藏,可惜平日作恶多端,百姓根本不容,到哪里都会被举报,最终全被抓获收拘,交给了萧衍。
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等人,罪证确凿,很快被押到菜市口,被明正典刑,以解民愤。
当时观刑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哭的、有笑的、还有扔臭鸡蛋,烂白菜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可把百姓恨坏了。
只有潘贵妃有点难办……
她姿容极其美丽,也不过十六岁,入宫也才两年,哭哭啼啼的被人带到了萧衍面前。
潘贵妃肌肤胜雪,好似羊脂白玉,眉眼如画,顾盼间流光溢彩,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媚意,却又不失清丽。
秋水般的眼眸汪着泪,似沾露的梨花,风一吹便要坠落下来,
她颠沛流离,所以未施浓妆,即使如此,也还是艳压群芳。
身上的若有若无的兰芷清香,幽幽漫散……
萧衍当时眼睛就凝住了,都传说潘贵妃极美,步步生莲,没想到美到这种程度,月里嫦娥也不过如此!
作为风流才子的他,怎么能不动心?居然心神一荡,想把她留下,自己享用。
潘贵妃从萧衍的眼神里看出了贪恋,于是也脉脉含情的回看萧衍,希望得到他的垂怜。
俩人瞬间对了眼。
侍中、领军将军王茂站在一旁,觉得——不好!
他立刻咳嗽一声,冷冷地说道:“所谓红颜祸水,使齐国灭亡的,正是这个女人!这一点天下尽知。咱们师出有名,跟她也有点关系,您该不是忘了咱们的初衷吧?想留下她吗?那外界可要说三道四了,有损您的威仪啊!”
萧衍一个激灵,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当即板起脸,下令:“将其下狱,不日处死。”
此时殿前突然跪倒一人,乃是寒门出身的将军田安,他平时打仗不要命,是个勇冠三军,战功赫赫的主儿。
他磕头在地道:“所谓红颜祸水,都是托辞,君主昏庸误国,干女人何事?
请大人开恩,末将军功一律不领,恳请求娶潘玉儿为妻。”说罢又磕了几个响头。
之前萧衍就下令把宫女二千分别赏赐给了将士们,所以田安这个请求也不算过分。
但是萧衍还是一愣,挑着眉头问道:“你知道她的名字?”
田安道:“潘玉儿出身市井之间,末将也是,儿时曾有几面之缘。”
这话一目了然,俩人应该是青梅竹马,但是命运弄人,潘玉儿进了宫,田安投了军。
“原来如此,潘玉儿,你可愿嫁与田将军为妻?那样,就可免于一死。”萧衍俯下身问道,说不好,他是个什么心情,都有点嫉妒田安了。
潘玉儿腮边挂着眼泪,轻咬嘴唇低了下头,短暂的犹豫过后,看了一眼田安,决然道:“玉儿拒嫁小臣、宁愿自缢殉主……”说罢跪倒又哭。
田安气得“呼啦”一下立起身子,对着她怒吼,道:“你嫌我官小?你……你……是猪油蒙了心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如此贪图富贵荣华……”
潘玉儿淡淡看了他一眼,任凭腮边珠泪划过,她淡淡的说道:“你不但官小,还无所长进,以前什么都不懂,现在还是!”说罢哭得更凶了,道:“昔为帝王妃,今岂事匹夫?我宁死不从!”
田安差点气吐血,这个狠毒的女人,居然宁死也不肯跟着自己!
他确实是没理解潘玉儿的一番苦心,萧衍看上的女人,他居然敢要,不想混了!
她不想害了他。
萧衍抿嘴一笑,小女子倒是有些气节,挺难得,甚好!那就成全她吧,遂下令将其缢杀狱中 。
潘玉儿死后,神态宛如生前,就跟睡美人一样,由于过于光洁美艳,运出时,几名押送将校怎么控制,也没按耐得住,居然给一顿非礼,可真是欲洁何曾洁啊!
后有宋代诗人徐钧赞曰:
“宠冠天家十二楼,
金莲步步总娇羞。
可怜屠沽宫中乐,
博得亡齐一段愁……
第307章 萧衍以退为进稳朝局;沈约主修宋书有瑕疵
公元502年春正月,荆州的南齐和帝萧宝融,派遣侍中席阐文等人,到建康慰劳萧衍。
初九日,萧衍让宣德太后临朝摄政,行使皇帝的权力,自己退居幕后,表面停止执政。
十二日,宣德太后诏令,萧衍任大司马,总管天下兵马,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为显嘉许,特许他佩剑穿鞋上殿,朝见赞拜,不报姓名。
后又任命大司马长史王亮为中书监、尚书令。
王亮本来就是萧宝卷的尚书令,如今又干回了老本行。
当初萧衍兵至新林,百官群僚们,争先恐后抄小道,递纸条,向他致意,唯独王亮没参与。
萧衍对于谁来了可能不在意,但是谁没来却是记忆犹新。
这回同殿共事,半来玩笑,半挤兑他道:“萧宝卷昏聩成那个样子,以至于朝廷倾覆,你却袖手旁观,独善其身,根本不加以匡扶,你说说,用你这样的宰相有何用呢?”
王亮不卑不亢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东昏侯听人劝,我可以扶持的话,明公您哪里能有今日的壮举呢?”说完狠狠白楞他一眼。
萧衍也不生气,哈哈大笑,就是逗你玩。
萧衍的胸襟不是一般的宽阔,当时阅看百官诛杀萧宝卷的签名册时,见上面没有王志的名字,便问怎么回事。
范云说:“他自己搞怪,跑到院子里吞树叶,给自己噎昏过去了!”
萧衍听后也是哈哈大笑,内心对王志十分嘉许,后入萧衍霸府,任右军将军。
大司马萧衍开始大量启用寒门士子,挤占门阀贵族的空间。
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长史任昉和他都是朋友,彼此情意甚笃,关系非常密切,号称竟陵八友,以文采见长。
萧衍推荐范云为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
沈约为骠骑司马,任昉为记室参军,此时的沈约已经七十有余,在前期,不停为萧衍出谋划策,为萧衍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要知道他爷爷可是沈林子,老会打仗了。
沈约肯定不是一般人,十五岁时,凭借一支笔,给刘骏一顿造谣抹黑,搞得刘宋天下大乱,没给刘骏气死,他酷爱修史,从南齐开始,一直在主修《宋书》。
烛光摇曳的御书房内,萧衍身着常服,眉头紧锁地翻看着沈约刚呈上的《宋书》稿本。
当读到关于孝武帝刘骏的几处记载时,他的脸色愈发沉郁,猛地将书卷拍在案上,墨汁溅出,在宣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来人!去把沈约给我叫来,写的这是什么?”
沈约到了之后,萧衍已经消气了,毕竟是七十岁的老人家了,经不住他一惊一乍的。
他遂和颜悦色的跟他说:“我大体看过了,你的宋史文字典雅,叙事生动,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把本纪、列传、志、表,完整结合在一起的史书呢,就这样看,你可能开创了断代史的先河。
我看这里的《律历志》就挺好,历法改革都在里面,祖冲之的《大明历》也记录在案,非常详细,实为难得。
对了,这里的《乐志》我也很赞赏,乐府诗收录了许多,后世肯定用得上。
《州郡志》也相当不错,东晋以来的行政区划变迁也都记录在案,这样咱们研究当时的地理与人口情况就有依据了……”
沈约表情疑惑,这么着急叫我来,是为了表扬我吗?
“对了……”萧衍话锋一转,沈约明白了,前面都是白说,重点这才开始。
“有关孝武帝刘骏的事迹,你再考虑一下,不可如此草率轻慢!史书者,记事之官也,你得照实写啊!”
沈约不自觉的摸了摸后脖颈,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倔强,心里话,“他杀了我爹,此仇不共戴天,我就想以笔为刀砍死他!”
萧衍也知道他心里有道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部史书写成,青史留名的是你沈约,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仔细斟酌修改一下吧!”
沈约叹了口气,道:“昔年齐武帝萧赜也这样说过我的,他含蓄的跟我说,他也在刘宋做过官,应该为前朝尊者隐恶。”
萧衍道:“我以老朋友的身份劝你,齐武帝萧赜说的对,为尊者讳、隐恶扬善也是应有之义!”
沈约闻命后,回去删削了孝武帝一部分相关内容,但是也没能完全客观的去记录,对于刘骏的功绩一笔带过,不过,此后《宋书》中关于孝武帝刘骏的负面记载遂趋隐晦。
即使如此,也把刘骏的身后名整臭了,你说原来的宋书里得写了多少子虚乌有的事情。
咱得承认,沈约确实才华横溢,他不仅是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对诗歌声律也见解独到,他在声律上,提出了“四声八病”,为诗坛“永明体”的创始人之一。
咱得客观的说,《宋书》除了刘骏这部分,可圈可点之外,大体相当优秀,位列“二十四史”之一。
你可能会问,二十四史都谁写的?我说几位吧,大家耳熟能详的,比如
《史记》 西汉·司马迁。
《汉书》 东汉·班固
《三国志》 西晋·陈寿
《晋书》 唐·房玄龄
《隋书》 唐·魏征
《新唐书》 宋·欧阳修、宋祁
《明史》 清·张廷玉
以上这些人名,我估计都听过吧,沈约跟他们是一个阵营的。
所以说人无完人……
第308章 萧衍根除南齐宗室;宝寅潜逃归投北魏
接下来梁王萧衍要干点啥呢?
俩手抓:
一方面稳定朝局和民生,减免赋税和兵役,一方面把眼光暗暗锁定了各位萧氏王爷身上。
萧宝卷这一支算是没了,可是他还有亲兄弟啊,必须斩草除根!
萧鸾在天之灵也只能哀叹一声,他,萧鸾,曾经对萧道成的子孙们挥起了屠刀,统计萧道成的儿子、孙及曾孙三世,为鸾所杀者凡二十九人。
这回轮到他的子孙了。
南齐邵陵王萧宝攸、
晋熙王萧宝嵩、
桂阳王萧宝贞几乎在同一日,人头落地。
但是梁王萧衍的监视看管措施还是不到位,居然跑了一个。
就是鄱阳王萧宝寅,之前被驾上没轱辘的车,抬到宫门外,扔了那位。
他家中宦官颜文智非常忠诚护主,与左右心腹麻拱等共谋,必须救殿下出去!
往哪里逃?
北魏!
于是在夜间,几个人谁也不敢惊扰,亲自操刀挖开墙壁,在王府偏僻一角,偷摸打开了一条暗道。
颜文智一边哭,一边给萧宝寅穿上黑布短衣,腰里又系上一千多钱,道:“殿下,只能你自己先跑了,我等留下来麻痹他们,以后,我们会去找你的,您出了府,要一直跑,跑到江边,那里我们准备了一条小船……到了西岸,有人接应,奴才之前曾经救助过华文荣一族,他们虽然是平常百姓,却豪爽义气,奴才已经事先跟他们说好了,他们会带您去寿阳……”
萧宝寅刚刚十六岁,闻言,自然面色苍白,心中恐惧不已。
他是南齐明帝萧鸾第六子,东昏侯萧宝卷同母弟,不是同母弟,估计当时萧宝卷也不可能放他一马。
几位属官不停安慰,鼓励,跑吧,不跑肯定死,跑出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萧宝寅泣不成声,对各位属官不停作揖,此去生死难料,恐怕再无相见之时,怎么能不心痛如绞。
众属官皆跪拜哭泣,嘱咐他一路小心,见机行事。
萧宝寅别看年龄不大,骨子里却异常的隐忍坚韧,求生意志顽强,他出府以后,趁着夜色一路狂奔,果然在长江岸边看到了那只小船。
此时,天色刚刚破晓,他又冷又饿,踏上小船才发现,两只鞋底子已经磨破,双脚鲜血淋漓。
逃命要紧,也顾不上疼痛,他赶紧上了小船,正当他要撑船向西岸划去时,忽听得后面喊声震天,一队骑兵追了过来。
原来是负责看管的人,清晨发现萧宝寅不见了,满城搜捕的同时,有一队奔江边追击而来。
萧宝寅知道此时要是仓皇驾船逃走,就等于不打自招,而且肯定是不赶趟。
他索性停住小船,眼睛四下寻找,居然发现小船里有现成的鱼竿和钓饵,这也稀松平常,江南人以打渔为生,平日这些东西不离左右,每船必备。
萧宝寅将脸上抹泥,戴上破旧斗笠,赶紧挂上鱼饵,将鱼竿甩了出去,旁边摆好鱼篓,一弓身,坐在船头,装作是钓鱼人。
追赶者很快到了面前,吵吵闹闹,冲他喊道:“喂,钓鱼那人,看没看见有人渡江?”
萧宝寅冷静异常,用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语气回答道:“看见了,刚刚还有几艘渔船出去了呢?”
“什么时候啊?”追击者问。
“没多久吧,也就一柱香的功夫,我看他们挺慌张的。”
追赶者一拍大腿,那就是了,赶紧调派舟船下水去追。
此时渔民们也都陆续来了,开工打鱼,萧宝寅混在渔船之间,和他们一起随波起伏,划船前进。
追赶者不停询问大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渔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和追赶者问答,谁也没注意身边的萧宝寅。
就这样,追赶者和渔民在江中并舟而行了十多里,之后追赶者加速,很快消失在江面之上。
江面宽阔,萧宝寅神不知鬼不觉的脱离了渔民队伍,在西边靠岸,果然看见岸上几个人正在焦急等待,原来华文荣兄弟三人,来接应了。
他们几个将萧宝寅接回家中之后,简单吃了一口,换了农家衣服,华文荣与兄弟华天龙、华惠连确实义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丢弃家业,带着萧宝寅,逃到山沟里躲藏。
搜捕的人一批又一批,他们也得处处小心谨慎。
最后终于租到一匹毛驴,让萧宝寅骑着,兄弟几个徒步跟着一路护送。
那怎么不多租几匹呢?没钱呢。
三兄弟一直生活在南齐与北魏边境地带,熟悉地形,哪里有山洞、哪里有荒丘,了如指掌,能够有效地避开追兵。
几个人白天猫起来睡觉,夜上快速行进,三餐不继,只好摘些野果,挖着草根充饥。
萧宝寅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个,但是他毫无埋怨,跟着狂吃,还会自我解嘲道:“味道还不错。”
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来到了寿阳的东城。
驻守在这里的北魏戍主杜元伦接到通报,吓一跳,谁来了?
急忙把情况报告了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
元澄大喜,赶紧准备豪华车马,并威武侍卫,去寿阳迎接萧宝寅。
十六岁的萧宝寅,长途奔袭,忍饥挨饿,瘦得皮包骨,形容憔悴不堪,心性善良的元澄,见了可怜的呢,道:“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是被掠卖来的人口呢。”
元澄按照接待贵宾的礼节,招待萧宝寅。
而舍命护送皇子投魏的华氏三兄弟皆被封将军、军主,可真是富贵险中求。
后宦官颜文智和心腹麻拱等两名护卫也逃了出来,投奔萧宝寅,也被封了将军。
萧宝寅故国在心,向元澄请求要几套生麻布制的丧服,这是为皇帝守丧而穿的。
元澄思虑再三道:“这样不妥,萧宝卷虽然死了,可是已经被南朝追废,不能算作皇帝了。
现在你国的皇帝萧宝融在荆州,活得好好的,你不好祭奠,两国之间会因此发生矛盾,你明白吗?”
萧宝寅哭泣不止,也只好点点头。
“这样吧,我命人给你准备熟麻布制的丧服,你可以搭设灵堂,祭奠家兄萧宝卷。”
萧宝寅于是为兄长萧宝卷守丧,元澄率领手下官吏,赴萧宝寅住处吊丧。
萧宝寅悲痛异常,一举一动,都跟君父死了完全一样。
寿阳刚到北魏手中也没多久,南齐很多故旧人在,都来吊唁。
唯独不见夏侯姓一族前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夏侯详跟从了萧衍,而且居功甚伟,这些人实在不知道该以何姿态前来吊唁为好。
北魏宣武帝元恪也很重视萧宝寅,礼遇有嘉,不久之后,封梁郡开国公,并将妹妹南阳长公主嫁给了他,后晋封齐王。
萧宝寅此后就一个事,复仇,打萧衍,恢复齐国!
第309章 萧宝融禅位萧衍;南梁朝至此开国
萧宝寅跑了,萧衍生气不?
还行吧,刘昶当年不也跑了吗?别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复辟就行。
萧鸾的宗室几乎铲平,他的重点落在了荆州的和帝萧宝融身上。
他紧锣密鼓,安排萧宝融东归建康,同时将荆州交给十一弟萧憺。
萧憺不过二十四岁,别看年龄不大,却性谦下士,治政勤勉,是南梁宗室中少见的能臣。
这玩意儿也是三岁看到老的事儿,萧衍觉得他行,果然不错。
从小他便喜欢这个十一弟。
萧憺勇担重担,任荆州刺史,都督荆、湘等六州诸军事。
荆州经过这场战争,公私匮乏,全境穷嗖嗖的。
萧憺励精图治,驻军屯田,减免劳役,都回家种田。
对于那些阵亡将士兵卒的家属,俱供应救济。
他自以为年纪轻,而当了这么大的官,所以特别谨慎用心,对手下说:“保境安民,我与大家同心协力,政事如果办不好,你们吃罪不起,我也有责任,所以咱们得上下一心,共同努力。”
他一向开诚布公,属下也都以诚相待,无所隐瞒。
反正荆州整挺好,活都干了,还人人心情舒畅。
百姓这边也很心安,因为政府部门办事效率大增,无推诿,没卡要。
民众如有诉讼,不需要跑很多趟,也不需要剜门盗洞找关系,送人情,站在一旁等待处理就行,很快,决定就出来。
官署中根本没有积压的事情。
荆州老百姓也非常高兴。
与此同时,齐和帝到了姑孰,宣德皇太后王宝明出场了,她亲到姑孰,劝说萧宝融,把皇位让给萧衍吧,齐德已尽,梁运当兴。
十五岁的萧宝融能有什么办法?除了哀哀哭泣,无计可施,他倒不是舍不得这个皇位,他是舍不得自己这条命啊!
禅让结束,他的日子也到头了。
说实话不禅让不行吗?就像苻坚方面那样,有能耐你把我杀了,那你就叫篡位!
还真不行,禅位诏书已经写好,签章就行,他死了,萧衍也会封锁消息,当他活着处理。
于是和帝只好照做,发出了禅位诏书,道:“逊位别宫,敬禅于梁,一依唐虞、汉魏故事!”
公元502年4月,萧衍在南郊举行登基大典,国号梁,定都建康,史称“梁武帝”。
南朝共分宋、齐、梁、陈四段,如今南齐灭亡,南梁开国。
梁武帝萧衍封萧宝融为巴陵王。
同年5月,萧宝融被萧衍派人杀害,年仅15岁。
随后萧宝卷的另一个儿子,庐陵王萧宝源病逝。这个是真的病死的,算得了个善终。
最后统计下来,萧鸾十一个儿子,跑出去一个,还有一个萧宝义,因自幼聋哑,幸免被杀外,其余的不是早夭就是被萧衍弄死。
也算是天道有循环吧。
要说萧衍这么干,没人反对吗?
几乎没有,主要是萧鸾也太不是人了,齐国从萧道成开国,国祚仅23年,共历7帝,核心特点就是短命王朝,萧道成篡宋建齐,至萧衍篡齐建梁,仅传三代。
这二十三年,没干啥正事,净内部清洗了,从官到民,都够够的了。
而且萧衍还有点为萧道成报仇雪恨的意思。
萧道成这一脉幸存下来的人,还特别支持他,都咬着牙道:“杀的好!该!”
梁武帝萧衍追尊自己的父亲为文皇帝,庙号太祖;追尊母亲为献皇后。
论功行赏也是应有之义,册封车骑将军夏侯详等文武功臣等十五人为公、侯。
已经被毒杀的萧老大,萧懿,被追封为南梁丞相、长沙郡王,谥号“宣武”
萧衍兄弟众多,都一一封赏。
萧宏为任命为扬州刺史,临川王,
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
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
荆州刺史萧憺为始兴王;
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
怎么没他儿子的事呢?原因是他之前女儿成群,缺少男孩,只有一个,才一岁,还不到封王的年纪。
萧衍追尊已故结发妻子郗氏为德皇后,德皇后所生三女俱为公主。
之后,萧衍干了一件不太地道的事情,纳了萧宝卷很多美妃充在后宫。
萧宝卷死时才十九岁,他的后宫那还不姹紫嫣红一片嫩吗?况且萧宝卷还是个浪荡玩主儿,后宫大多绝色。
其中有个余妃尤其得宠,萧衍迷恋异常,几乎到了君王不早朝的程度,你想想,朝臣能不闹心吗?
萧衍享受的,叫一个惬意,别人闹心何在?
因为这肯定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
还真不行,容易说不清,萧宝卷刚死,萧衍就把人家的妃子睡了一个遍,万一哪个妃子开怀生子,这多容易混淆啊,说是你萧衍的骨血可以,说是萧宝卷的遗腹子也不违和,到时候还不乱套啊!
才开始范云从旁劝谏,萧衍不听。
范云找到领军将军王茂,跟他商量,王茂道:“咱俩一起去,可真是杀了一个潘玉儿,又冒出这么多,怎么还没完了呢!”于是俩人一同入见。
范云曰:“昔沛公入关,妇女无所幸,范增由此看出他志向远大。
今陛下始定建康,海内之众非常景仰,您如此英明神武,怎沉溺女色,沿袭那种乱身亡国之行迹呢?”
王茂也下拜说道:“臣附议。”
见萧衍犹豫,范云接着说道:“陛下一定要以天下为念,那个余氏太耽误事了,别留在身边了。”
梁公听了,仍旧默然无语,他还没稀罕够呢,抓心挠肝舍不得。
于是,范云眼珠一转,道:“王茂将军居功甚伟,陛下您不得赏赐点啥吗?要不,您把余氏赏赐给他吧。”
这是整的,非给整走不可!!!
萧衍最后也妥协了,好好好,按你们说的来吧,闹心吧啦的把余氏赏给了王茂。
次日,寻思再三你萧衍,为了嘉奖范云、王茂直言进谏,分别赏赐了一百万钱。
去了潘氏,走了余氏,还有一个吴氏,正是二八妙龄,也是国色天香,豆蔻芬芳。
萧衍收敛起放荡形骸,不再让吴氏显山露水,这回死活谁也不给,留着自己睡。
不久吴氏有孕,萧衍大喜,封为淑媛,不到七个月,这个女人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萧综。
顿时宫中流言四起,都说萧综是萧宝卷的遗腹子……
第310章 梁武帝博学多才,郗皇后化龙入井
梁武帝萧衍,很特殊!
怎么特殊法呢?
他不仅是位皇帝,还是位学者和诗人。
总之,天才!
搁到现在,人家也能成事,不是简单的才华横溢,那简直是长江送岸,滔滔不绝。
经学 、史学 、佛学 、诗赋、玄学 、道学,不是简单知道,绝对不是一知半解,而是极其精通。
军事上的本事,不用说,大家也都看到了,仗打得相当不错,《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运用的出神入化。
后来闲暇无事,萧衍把他的军事思想编辑成册,着有 《梁主兵法》《梁武帝兵书钞》《梁武帝兵书要钞》各一卷 ,可惜跟刘裕的兵书一样,散失了。
这也是中国军事史上的一大损失。
然后咱们说说书法,当初怎么一眼就看出萧颖胄的书信是伪造的?那是因为人家是书法大家。
行笔流畅、游丝牵带,在行气及章法上,无不体现着灵动、清俊、娴熟。
可惜没什么作品留存下来了,咱们要是整一幅萧衍的草书作品挂在客厅里……我就说说……。
萧衍不仅能书 ,而且还是书法理论大家 ,所以做个笔迹鉴定跟玩一样,着有 《观钟繇书法十二意》、《草书状》、《观钟繇书法》、《古今书人优劣评》等书法论文。
钟繇是谁?——书圣王羲之的老师。
另外他的棋艺也相当高超,着有《围棋品》和《棋法》各一卷 。
萧衍的 《围棋赋 》为集大成之作, “列两阵,驱双轨、中盘搏杀”,听着耳熟吗?人家萧衍提出的。
医学 ?他活到八十七岁,政务之余,就爱探究个医学,曾着有《梁武帝所服杂药方》一卷,可惜也散失了。
咱现在很多所谓的老中医干一辈子,只干这一件事,想写本着作,听说东偷西剽,最后还是买的,没法比,没法比。
音律 ?
骑射?
不用说了,玩得特别溜。
大家可能会问,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我说因为他年少好学,你信吗?我反正不信,这玩意儿多半是天生的。
咱们怎么学,参加多少个辅导班,可能也不成。
不过他确实也手不释卷,爱学习,学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为什么不痛苦呢?
可能学不会才痛苦,人家一学就会,应该开心吧。
反正就是这么一个帝王,天性睿智,下笔成章,千赋百诗,直接写就。
遍观古代帝王,才艺博学到萧衍这个程度的,十分罕见。
这么一个风雅之君,登上大位之后,皇后的位子居然还空着,后宫妃子争奇斗艳,都想跟他做个龙凤配,当个皇后。
萧衍也琢磨应该立一个,可是他和发妻郗徽情深义重,郗徽给他生了三个公主,虽然人已经死了,他还是旧情难忘,别的女人,在他心里,那就是玩物,他根本没入过心。
所以皇后人选一直定不下来。
这一日,他忽得一梦,亡妻郗皇后在庭院里笑声盈盈,轻声曼语的呼唤:“练儿……”
萧衍大喜,从睡榻上下来,奔到庭院之中,只见桂树下立着一名少女,梳双环髻,着藕荷色襦裙,眉眼弯弯,冲他浅笑,正是未出阁时的郗徽。
她手中捻着一枝桂枝,见了他,也不施礼,只含笑唤他:“练儿……”
萧衍心头一热,迈步便要上前拥她入怀,却见郗徽周身忽然腾起淡淡白雾。
雾霭里,她裙裾翻飞,白雾越来愈浓烈,裹着她纤细的身躯节节拉长,藕荷色衣衫寸寸碎裂,居然露出覆着金鳞的脊背。
金红的龙角自她发间破土而出,碧色的瞳仁也慢慢竖成一线……
不过瞬息,郗徽居然在他面前,化成了一条金色巨龙。
萧衍怔在原地,喉间发紧,金龙围绕着他盘旋转动,龙目湛湛,含着珠泪,望过来时,带着无尽的温柔……
龙吟细细间,哀愁绵绵不绝,缓缓轻旋的龙身,搅起了满地落花,随着她漫天飞舞。
正当萧衍抬手要抚摸金龙时,她倏忽飞走,行至庭院正中的那口老井上方,仍然不忍离去,又盘旋几圈,此时,井口腾起的水汽与龙身的白雾缠作一处。金龙突然俯身,居然一头扎进了井里!
“我勒个去!”萧衍从梦中惊醒,光着脚就往院子里跑,喊道:“快去,井中打捞,我的徽儿投井了!”
诸位宦官宫女,根本不知道他在嚷些什么,但是也不敢怠慢,可是捞了半日,啥也没捞出来。
执事太监浑身是水,冷得直打颤,跪倒在他面前,面露难色道:“奴才实在没听清,谁掉进井里了?这里面也没人啊!”
萧衍长叹一声,修长的身躯带着落寞,慢慢坐在了井沿上,他一边用手抚摸冰冷井沿,一边望向井中,月光落下去,碎成一井银钱。
他禁不住笑了一下,自语道:“徽儿这个傻丫头,生前就善妒,看不得我亲近别的女人,我偷着瞧谁一眼,都要生气,这是听说我要立后,嫉妒的老毛病又犯了……”
萧衍怔怔地站起身,脑海里还是郗皇后之前的样子,清丽婉约,妙曼可人,萧衍一挥袍袖,道:“罢了!”
命人在井口建了一座宫殿,将井口护在殿中,又设计了几趟木架,将郗氏喜欢的衣服,挂在架子上,着人按照四季更换,殿中摆满美食,俱为爱妻之前爱吃的东西。
自此,萧衍没再立后。
同时诏令,凡是后宫、西解、乐府、暴室中的少女,全都释出,令其回家团圆。
第311章 北魏苛政引民变;南朝旧势起刀兵。
南梁朝堂初定,此时北朝传过来一个消息。
萧衍正在攻打建康时,鲁阳郡也就是河南鲁山一带的蛮族部落, 反叛了。
这个少数民族族群一直处于南北边境,介于北南政权之间,既要向北魏纳贡服役,又常因南朝官府苛政、豪强欺压而不停反抗。
反正就是活的得特别遭罪。
鲁阳蛮祖首领鲁北见南北都挺忙,应该有机可趁,于是率众起兵,围攻北魏湖阳城,即今天的河南唐河西南,直接威胁北魏南疆安危。
北魏名将,抚军将军李崇领兵平叛,李崇治军严整,部队作战勇猛,迅速击败鲁阳蛮部,阵前斩杀了首领鲁北鷰。
对于他的部众该怎么安置呢?
正常应该安抚同化,但是北魏朝廷有点狠,为根除后患,居然采取了强制迁徙的高压政策,将鲁阳蛮族一万余户,迁到遥远的幽、并二州以及北方六镇。
此举也是为了打散蛮族部落的聚居势力,防止他们再次聚众闹事;另外洛阳迁都以后,北方边防有所懈怠,这样也可补充六镇的兵源与劳动力。
都知道故土难离,那么容易呢?
被迁徙的蛮人远离故土,肯定水土不服,而且北方六镇,那是什么环境?恶劣不说、戍边负担还特别沉重,同时鲜卑贵族、汉族豪强还不停打压盘剥他们。
这日子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蛮人一族苦不堪言,最终聚在一起商量,跑吧!于是开始集体叛逃南归,试图返回鲁阳旧地。
这就是这老百姓,手无寸铁,可怜见的,北魏官府闻讯后,却派兵沿途追捕,最终在黄河边将逃亡的蛮人截住。
咱说,截住了,教训一下,杀几个头领,再重新安抚一下,也就成了,毕竟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是统治政策出了偏颇。
可是北魏为了震慑其他族群、维护统治权威,居然,下了屠杀令,北魏军队将这些手无寸铁的逃亡者全部杀害。
血腥屠杀的时候,南朝怎么没派兵接应呢?
南朝虽偶尔会招抚北方蛮族以牵制北魏,但这个时候,萧衍朝堂初定,自顾不暇。
他反复思量,既无兵力北上,也不愿去捅这个马蜂窝,因为接纳这批蛮人,再导致与北魏的边境冲突激化,可不是闹着玩的,没办法,选择了观望漠视的态度。
可怜了这一万多百姓,性命打了水漂,都说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是真的吗?
萧衍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建康城内的不安定因素,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东昏侯萧宝卷虽然死了,却还是有人记着他的好处,谁还没几个心腹呢?
他的宠臣孙文明等人,没有那么大的民愤,所以被赦免,但是仍然不愿意安生,居然想给萧宝卷报仇,杀掉萧衍再立一个王爷傀儡,恢复南齐。
他们于公元503年,五月十八日夜间开始了行动。
孙文明聚集了几百死士,借运交芦苇火把之机,把兵器藏在柴中,并寻找机会,进入南、北掖门。
夜深人静之时,他们抽出兵器,放火烧了神虎门、总章观,然后闯入卫尉府。
张弘策当时正在此处,他是南梁外戚大臣,梁武帝萧衍的舅父,一直为萧衍出谋划策,会画地图那个,官至辅国将军、卫尉卿、散骑常侍,封了洮阳县侯。
如此官位显赫,居然被堵在了卫尉府,力战身亡!时年四十七。
之后,这几百人直奔大殿,前军司马吕僧珍在殿内当值,组织宿卫兵士,拼死抵抗,但是战事胶着,居然不能取胜。
这时,梁武帝萧衍身穿戎服,来到前殿,他稳如泰山,道:“反贼们乘夜前来,应该是人数不多,只要坚持到天亮,他们就会逃跑的。”
众人护卫他,想让他躲藏起来,他摇头道,我定与大家共进退,随即命令击响五鼓。
即东方青鼓、
南方赤鼓、
西方白鼓、
北方黑鼓、
中方黄鼓,
因为事先有约,“五鼓一响,天子有难!”
领军将军王茂、骁骑将军张惠绍,赶紧召集人马,即刻带兵来救,贼盗们也就是一时之勇,短时间不能成功,则大事休矣。
天光渐微亮之时,禁卫军潮水一样,四面八方涌来,这伙人纷纷逃散,那怎么还可能逃跑得了,全部被擒获,通通被杀掉。
整这事儿干什么呢?
萧衍也反复思量,万分不解,与众人说:“我受禅让而登基,是顺应天心人愿,与他们有什么相干?何至于如此呢?还杀了朕的舅舅!可恨!”
张弘策之死,他的同袍战友除了悲痛万分,就是义愤填膺,几位将军鼓动萧衍再清洗一次,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把那些不安定因素全部消灭于萌芽之中。
萧衍从容不迫的对他们说道:“天下公器,不可力取,假如不得时运,即使气拔山兮力盖的项羽,不还是失败了吗?
你们想想高帝萧道成,萧鸾知道他有才略,可是又把他怎么样了?
再说刘宋的湘东王刘彧被称为猪王,都认为他平庸愚笨,结果怎么样呢?孝武帝的子孙最后都死在他的手中。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出生了,刘彧他岂知我会有今天呢?他要是知道,肯定也得把我杀了。
所以说天道幽选,自有定数,能杀得了的人都不是天选之子,天选之子,你根本杀不了。算了吧,不要妄作杀业了。”
大家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萧衍又道:“江南不到一百年的时间,每到改朝换代,总是残忍屠灭,以致有伤和气,所以国运都不能长久。
有些人既没有争夺天下的心思,也没有那个能力,白白要了人家的性命干什么呢?”
众人情绪渐渐平稳,确实是这样的,真没必要看谁不顺眼,觉得人家有威胁,就给脑袋切了。
“朕想好了,由齐而梁,虽然说是改换天命,但是事情要与前代不同,去吧,把萧子恪以及萧子范等人叫来吧。”
这俩兄弟是萧道成的后人,萧衍对他们说:“江左以来,代谢之际,必相屠灭,伤了天道,所以国祚不长。
我与你们兄弟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是宗属未远,有人劝我杀了你们,以绝后患,但是我觉得卿兄弟果有天命,不是我能杀得了的,若无天命,就更没必要这么做了。
你们自己思量一下,是不是这个道理?
而且萧宝卷肯定干得不好,横征暴敛,屠戮功勋,我起义兵,除了自雪门耻,也间接为你们兄弟报了家仇。”
萧子恪和萧子范不住点头。
“再说我这个尊位是从萧宝卷手里拿过来的,不是从你们家拿过来的,如果你们兄弟明白这个道理,咱们就相安无事了。”
而且你们知道前人曹志,也是曹丕的孙子,在晋朝为忠臣,干得非常好。
何况我仍然承认你们是宗室,我能坦然相期,你们也就别见外了。”
听萧衍说,仍然待他们如宗室,俩人瞬间眼眶湿润。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也还是担忧恐惧的,那么,咱们给彼此一段时间,慢慢你们就明白朕的心意了!”
萧子恪兄弟听完,大为感动,在萧鸾手下,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于是跪拜哭泣。
萧道成后代十六人,都在南梁做官,而且兢兢业业,清正廉洁,其中以萧子恪、子范、子质、子显、子云、子晖最为才能卓着,各以寿终。
第312章 褚緭江南乱局一小人,挑反江州刺史陈伯之
萧衍启用大量寒门学子入朝,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本是高明策略,却气坏了一个人。
这人论出身还真挺显赫。
名褚緭,家世可追溯到东晋名门褚氏。
但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鸡窝常飞金凤凰,喜鹊也能养出大老鸠!
这个褚緭纯纯属于变异的世家子弟,本在地方任职历练,却常利用职权搜刮民财,好纳货贿,克扣下属俸禄,在辖地口碑极差。
历练结束,回到建康时,又挺能装蛋,本身粗鄙,还目中无人,因此一直被闲置。
后来他见范云,沈约寒门出身,却平步青云,一边嫉妒得发疯,一边也在想办法,最后长叹一声,道:“没办法,只能放下身段,走走门路了。”
于是频繁地去拜访尚书范云,范云深知他为人太次,不堪大用,根本不礼遇他。
受了冷落之后,褚緭很是生气,私下里对自己的亲信说:“范云算什么东西?给他脸了,想当年我祖上荣光时,他祖宗还不知道在哪个草泽捞虾米呢!如今低贱之人,都变成了贵人,而我这等出身,因为点啥,被弃之不用呢?”
手下人也不好说破,只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安慰于他。
他突然阴险一笑道:“你们发现没有,如今饥荒不停,国库空虚,又逢天下草创,再次天下大乱的可能性有没有?”
亲信们摇头,心里话,可拉倒吧,都歇会吧,还乱?让不让人活了?
他却摇头晃脑道:“我看还是有机会的,你们看江州陈伯之当初根本不想归附萧衍,迫于形势罢了,现在他坐镇江州,拥有强大的兵权,因为之前和萧衍咯咯愣愣的,也不算皇上的旧臣心腹,很容易就发生纷争。”
“那又怎么样呢?”亲信们也没明白他在谋划什么。
他神秘一笑道:“我夜观天象,发现火星异常,又现南斗之位,这预示着还要更换天子,岂知那个天子就不是我呢?”
众人看他一脸痴人说梦,都懵逼了。谁也不敢言语,一副我啥也没听见的表情。
当夜褚緭便打点行装,直下江州,投奔了陈伯之。
他也想好了,挑唆陈伯之反叛,杀进建康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再做掉陈伯之,取而代之,天下就是我的了;假若失败,大不了去北魏,最次也能糊弄个河南郡守!做做!”
且说江州刺史陈伯之,当初归顺萧衍,算是押对了宝,如今萧衍对他还算不错,没有卸磨杀驴。
他官挺大,却目不识丁。
刺史肯定有很多文件要处理,他收到的所有文件和诉讼材料,一个字也看不懂,只会核批画圈,这就闹心了。
画圈之前,你得知道上面说的是啥啊?好在有典签官口头来传达,但是问题就出现了,谁知道典签官有没有夹带私货?
再说了,林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典签官时间长了,冷眼一瞧,这个货真的目不识丁啊,慢慢也开始糊弄他,结果予夺大权,最后完全落在了典签官手中。
陈伯之只是不识字,也不是脑袋有坑,他怎么会不知道被人算计了?
于是开始寻找可靠的人帮自己搞定刺史事务。
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这俩人是陈伯之的贫贱之交,陈伯之对俩人很是信任,遂委任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这回典签官没了机会,再也不敢再耍他了。
听闻褚緭来投,陈伯之乐坏了,可来了个文化人,和他万分亲近。
褚緭一时如鱼得水,又委任同乡人朱龙符为长流参军,褚緭和朱龙符两人臭味相同,贪婪暴虐,乘着陈伯之愚昧不明,一同肆意妄为,恶行不断。
江州闹得乌烟瘴气,自然传到了梁武帝萧衍耳中,他十分生气。
萧衍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他还是很有办法的。
朝廷有个公车府,相当于现代的信访与接待中心,秦汉就有,隶属卫尉,负责接收吏民上书、转呈皇帝 ,是民间声音直达最高层的“特快通道”。
公车府门前有一个谤木,还有一块肺石。
听着新鲜吧?都啥玩意?
谤木者:起于尧舜,乃木牌一块,供人写批评建议。
萧衍将其改成了“谤木函”,也就是意见箱,布衣百姓,有啥议论,就往里扔纸条。
肺石者,红色肺形石头一块,百姓有冤屈可站在上面鸣冤,类似后来的“登闻鼓”。
萧衍觉得那样不方便,给改成了“肺石函”,也就是申诉箱,朝廷官员无论大小,只要是觉得功劳被埋没、有才被打压、遭到豪门欺负、地方官处事不公,或者想毛遂自荐,你就往这里扔纸条。
俩个石匣,都是密封的,只有一个投递纸张的小口,保证直达御览,谁也不能偷看,或者从中做手脚。
结果这俩个石匣子吞出来的大都是陈伯之的情况,江州乌烟瘴气,糟糕极了。
萧衍为了给陈伯之留点面子,把他儿子陈虎牙私下召来,耳提面令,让他告诫一下他爹陈伯之。
同时,必须消除他身边的不安定因素,取代他的亲信邓缮,萧衍于是另给他选了一位别驾到江州赴任。
陈伯之听到儿子传过来的话,破口大骂,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撤换掉邓缮的命令到来时,他也拒不执行。
并且给梁武帝去了一封信,道:“我看中的这几个人,都有才能,干的也蛮好,为什么要撤换?邓缮,为政勤勉,成绩突出,不能更换。
陛下派来的别驾,特请他担任为治中吧。”
萧衍气得把他的信拍在桌子上,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身边一群小人,都想从中取事,你早晚得被忽悠瘸了!”
果然不出萧衍所料,邓缮等人就一个事,日夜游说陈伯之。
这几个都说:“朝廷府库空竭,早没钱了,兵器也没多少,据可靠消息说,京城三个粮仓都是空的,东边一带又在闹饥荒。
这可是万世难遇良机呀,过了这个时候,让萧衍缓过神儿来,万事不能成功。”
褚緭和戴永忠也在一旁不停煽风点火。
陈伯之于是上头了,反复琢磨,从江州下建康,路途很近,杀进大殿,宰了萧衍也不是没可能,江州刺史,哪有做皇帝来得舒服?于是真反了!
第313章 萧衍花样筹军费;褚緭一诗毁前程
陈伯之如在梦里云端,当下召集府州僚佐,对他们说:“当年,我投降的是和帝萧宝融,不是他萧衍!他萧衍弑杀君主,谋朝篡位,我岂能容他。
今率领长江之北的十万义勇,动用江州所有力量,速运送粮食东下,攻打建康,我承明帝萧鸾的厚恩,不敢相忘,誓死相报。”
但是出师必有名,成了以后推举谁呢?萧宝融已经没了!
褚緭一拍大腿,萧宝寅啊!他不是逃到北魏当驸马爷去了吗?
于是褚緭歪才上线,伪造了萧宝寅的书信,陈伯之出示给僚佐们看,萧宝寅在北魏还啥也不知道呢!
陈伯之在厅堂前设坛,歃血为盟,命令戒严!
随后陈伯之送密信给陈虎牙兄弟让他们速出建康。
陈虎牙闻听父亲又反了,可真是吓得真魂出窍,老父亲可真是老当益壮,这是在干啥?不把我们哥几个折腾没了,你是不能消停啊,好好的,怎么又反了!于是连夜带着几个兄弟,逃出京城,一起奔向到盱眙。
陈伯之竖起大旗,任命褚緭为寻阳太守,戴永忠为辅义将军,朱龙符为豫州刺史,定下日期,誓师东下!
豫章太守郑伯伦人在家中坐,大军压境来,遂火速召集郡兵几千,予以拒守。
武帝萧衍听闻战报,眉头一皱,怕什么来什么,老犊子真反了!
可是朝廷没钱啊!
众臣慌乱,不知所措!
萧衍当机立断道:“搞钱!”
怎么搞???
武帝萧衍诏令:“依周汉先例,朝廷议定赎刑条例,为官者,犯鞭杖之刑者,全部出大量赎金予以抵消,各省的台史,包括士卒,犯轻罪而愿意赎刑者,亦可出钱!”
诏令一下,各部门开始到处抓有钱人,是不是随地吐痰了?是不是衣帽不整了?是不是呲哒老百姓了?抓走,拿钱!
于是京城富豪门第,个个捂紧腰包,高抬腿,轻落步,谨言慎行,生怕鸡蛋里被挑出骨头来,饶是如此,也被萧衍狠狠薅了一次羊毛,军费够用了。
与此同时,萧衍诏令领军将军王茂为江州刺史,任征南将军,率兵讨伐陈伯之。
陈伯之听说朝廷短时间里居然筹到了军费,派王茂率军前来讨伐,也有点麻了,对褚緭等人说:“郑伯伦不肯顺从,跟咱们死磕,如果王茂再到,我们将束手待毙,必须攻下豫章,开通南下的道路!”
然后他发动丁役,增运粮食物资,以排江倒海之势,往上猛冲!
结果,郑伯伦岿然不动,自古守城一方就占有先天优势,加上郑伯伦全力鼓舞军民,上下一心,结果就那几千郡兵,陈伯之死活打不下来。
打着打着,王茂大军到了!
郑伯伦这段时间也是担惊受怕,见王茂来了,也不顾了,打开城门,冲着陈伯之就杀了过去,俩人本来是故交好友,没想到会有伸手的一天,他这段时间的鸟气受的,憋气带窝火,于是破口大骂:“你个老白菜帮子,好日子不过,反你****……”
反正骂的挺脏。
王茂见郑伯伦不打招呼就冲了出来,本来安排好的休整也取消了,他不敢怠慢,大军一拥而上,里外夹击,给陈伯之这顿胖揍!
陈伯之本就人心不齐,力不能支,只能仓惶败逃。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慌慌张张抄小道,渡过了长江,好在陈虎牙已经在江北接应,两方汇合到了一起,一众人等,包括褚緭,奔投北魏。
你说,好好的封疆大吏不做,非要寄人篱下,咱也不知道,图的是啥。
北魏倒是来者不拒,立刻封陈伯之为平南将军,其子陈虎牙为魏安太守,父子一起镇守边境,这爷俩儿也算出力,屡次率军侵扰梁地。
为什么呢?端了人家的饭碗,那不得干活吗?至于战果怎么样,那不好说,反正一直在出工。
再说褚緭跟随陈伯之父子到了北魏,确实受到了北魏的超级礼遇,加上他高门世家的出身,自然能虎一阵子。
前些日子,王肃因病去世,大家寄希望于褚緭会像他一样,文武全才,风神秀彻,有一番作为。
虽然都是世家出身,可是却有着天壤之别。
国宴之上,褚緭他飘了,轻佻妄言,毫无分寸。
众人疑惑不已,这人?有点浪啊?
北魏朝堂饮宴,喜欢做个诗增加乐趣,这个习惯,还是从元宏那里开始的。
喝飘了褚緭,就宴席之上,随口念了一首“戏中诗”,道:
“帽上着笼冠,
裤外罩朱衣。
难明是今是,
不知昔非昔!”
然后他哈哈大笑,开心的前仰后合,北魏君臣瞬间都愣住了。
大家停住了筷子,怒气冲冲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都是尺,仿佛在看一坨屎。
话说这首小诗怎么了?
表面上看,诗里在说,笼冠本是搭配礼服的冠饰,却戴在了帽子上;
朱衣常为正式上衣,却配在裤子外面。
这纯属于错乱的服饰搭配,我们汉族礼仪制度,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要说他在嘲讽人家北魏汉化只学其表、不得精髓吧,那有点高看他了。
恐怕他没那个意思,因为习惯了,见谁就嘲笑谁还不自知,这次也没刹住车,得意忘形,顺嘴胡咧咧。
可是北魏上下,肯定把这当成嘲讽啊?你明白个屁,南北气候能一样吗?不带帽子不冻脑瓜皮吗?里边不套条裤子,那不得风吹屁屁凉嗖嗖啊!
本来还想给他个大官做做,但是这样的无礼狂徒,谁愿意用啊?
最终朝臣一致意见,打发他到偏远的始平,也就是陕西省咸阳市西北一带,做了一个太守,他在北魏的仕途彻底被一首诗断送。
所以很多人一事无成,不是没原因的,大都坏在那张破嘴上了。
褚緭这个人活得就是这么潦草,结局更潦草,在始平郁郁不得志,成天琢磨,我差哪里了?
要门第有门第,要相貌也不丑,要才学也可以,耍手段也是花样翻新,怎么就是不成呢?
实在是无聊至极,出去打个猎,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结果心不在焉,北方战马又烈,几个撒欢把他扔了下去,然后,他就被摔死了!
第314章 萧宝寅奏请北魏发兵;梁武帝准降收取成都
陈伯之父子投了北魏,无形中牵动了一个人的心,那就是南齐皇子萧宝寅,他瞬间看到了复国的希望。
要不说蝴蝶效应,世间真有,本来是褚緭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利,挑唆生事,没想到,引发了一系列南北大变局。
萧宝寅堂堂一位南齐皇子,穿着粗布衣服,跪伏于北魏的阙门之下,泪流满面,哀哀求告。
他请求元恪出兵,讨伐梁朝萧衍。
偏在这时,大雨倾盆而下,他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众人都想把他拉起来,去房檐下暂时避一避,他执拗异常,依旧跪伏不动,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好不堪怜。
北魏宣武帝听闻奏报,赶紧命人将他宣进殿来,替换衣服,然后赐座,安慰着询问他道:“你的家兄已经去世一年了吧?”
萧宝寅点点头,淋湿的头发还有水珠星点滴落,显得他更加憔悴瘦弱。
元恪看他紧锁眉头,神情悲愤,叹息道:“从你入魏以来,朕就没见你笑过,服丧已满一年,朕听说你还是拒食酒肉,饮食粗糙低劣……”
说罢又看了看他换下来的衣服,叹息道:“穿这样的粗布之衣倒是没什么,你得吃东西啊,不然纵使朕有心助你复国雪恨,你也没力气啊!”
萧宝寅闻言如被电击,突然抬起头,看了元恪一眼,眼里都是期翼的火光,他因为狂喜,语声反倒有些哽咽,问道:“陛下同意出兵伐梁了?”
元恪身子往后一靠,示意宦官把熬好的姜茶递给了萧宝寅道:“本来朕还有些疑虑,南征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恰在这时,陈伯之父子降了,也请兵伐梁,我看这事可以提上议程了。”
萧宝寅努力控制才没让泪水滑落下来,为了不被元恪看到他窘迫狂乱的神情,赶紧低头颤抖着手,把姜茶喝了。
元恪随即下诏,召集各位重臣,诸曹尚书等八坐,进殿议事。
公元503夏四月,元恪任萧宝寅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都督东扬州等三州诸军事、封丹杨公、晋爵齐王,配兵一万,允许其招募四方勇壮之士,驻守东城,赏赐也十分丰厚。
又任陈伯之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都督淮南诸军事、令他驻守阳石。
俩人各自筹备,训练兵士,筹集粮草,待到了秋冬时节,配合北魏大军,大举讨伐梁朝。
萧宝寅回府,第二天早晨要去拜官封爵,入夜以后,一直恸哭,次日早晨,方才止住。
颜文智和华文荣随他逃亡的六人,俱在身边,不停规劝安慰。
宦官颜文智一边擦眼泪,一边又笑了道:“终于可以攻打萧衍了,殿下应该高兴才是。”
萧衍干什么呢?
研究乐器呢。
武帝素来精通钟律,想要亲自整理、订正雅乐。
他研究那玩意儿咱们普通人听都听不懂,萧衍绝对是个全音阶天才。
他创制了四通,以丝数弦长定十二律,这量化之法,后成为隋唐雅乐定音的准绳。
他亲改四镈为十二镈,立三十六虡之制,后世宫廷雅乐礼制,再没脱离过这个章法,
梁武还将十二笛与四通相协,八音七声莫不和谐,这范式,硬是撑起了隋唐雅乐的半壁江山!
反正就是厉害,他正在弄琴弦,外面有侍卫推门,“崩”一声,琴弦应手折了一根,他紧握手指,退后一步,道:“出什么事了?”
“蜀地反了!”侍卫跪地,神色举着一封加急战报,慌张道。
萧衍抬头看了看他的宝贝乐器,回身接过战报,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反了?邓元起不是任益州刺史,正要去接管蜀地吗?”
侍卫事先都得做功课,以防陛下询问,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原来的益州刺史刘季连,和邓元起之前都在南齐为官,俩人之间有点芥蒂旧怨,邓将军出身低微,曾遭刘季连轻视无礼,刘季连怕邓将军趁机弄他。放出风声,拒绝交权。”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侍卫,“哦”了一声,这一点,他事先居然没考虑道:“不想交权,就该据本上奏,陈情事由,也不能反呢?”
“本来是不能反的,可是有第三方火上浇油,邓元起的原来的典签官朱道琛,不是个好东西。
他后来去了益州,成了刘季连的属下,人事不干,居然犯下重罪,刘季连对他下了追杀令,他故意在益州搅事,到处造谣恐吓,说是邓元起已经发下狠话,要前仇旧恨一起算,他刘季连必人头落地,刘季连居然信了,最终举兵对抗邓元起。”
这把萧衍气的,去了一个褚緭这,又冒出来一个朱道琛,怎么这么能挑唆生事呢?
世间这样的人海了去了!
他把目光重新又放回衡钟四角的鼓上,一挥手道:“不用担心,朕相信邓元起,他自有克敌制胜的办法,等等再说吧……”
说罢又去弄弦,结果没两下两下,“崩”一声,又折一根,他立马缩回手,满脸疑云。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大臣来报,萧宝寅在北方招兵买马,北魏正在集结人马,秋冬要攻打南梁!
萧衍眉头挑了挑眉头,嘴角轻翘,道:“打我?好吧,这才是一场硬仗……”
他召集重臣议事,给邓元起发去一道诏令,可以接受刘季连投降,不要赶尽杀绝!
他要尽快平定巴蜀,集中精力对付北魏,尽量避免两线作战。
此时邓元起正在围困成都,城中的粮食吃光了,米价格暴涨,一升三千钱,还有价无市,百姓互相残食。
刘季连被围得风雨不透,最后粥都没的喝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睛瓦蓝,真是一点办法没有。
此时,邓元起将萧衍的准降诏书,派信使送进了城。
刘季连惴惴不安,但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光着上身出城投降,跪地请罪。
邓元起赶紧把他搀扶起来,命人拿来衣服,给他重新穿好,将他安置到城外,自己带兵入城,接收成都。
忙活差不多了,邓元起很快又去看望刘季连,对他以礼相待。
刘季连后悔不迭,不停谢罪说:“都是我耳软心活,中了贼人的离间之计,早知将军胸怀坦荡,不计前嫌,会如此待我,岂有前头这些烂事?”
第315章 邓元起擅自封官;梁武帝疏远沈约
邓元起杀了朱道琛等人,送刘委连去建康请罪。
邓元起攻打成都时,也是千难万险,他来自荆州,临时调入益州,人生地不熟,正经浴血奋战了几个月。
在途中,他就开始琢磨,万一事情不成,给个益州刺史,自己都接不过来,有何颜面见君?
但是攻城略地,需要士兵豁出命打,自己又没什么钱,怎么奖赏将士,奋勇厮杀呢?
有了!!!
他一拍大腿,没钱,有官呢!
于是开出了空头支票,许诺成功之后,只要奋勇杀敌,都给封官,你是别驾、你是治中,你是简书,一人一封封官檄文,等等不足……
刘季连被押至建康,入东掖门之后,便数步一磕头,边磕头边往前跪行,如此这般,来到了萧衍面前。
萧衍看着他破头血脸,禁不住也笑了,曰:“卿想做刘备,但是朕看你这俩下子,连公孙述都赶不上,何况身边也没有卧龙之臣啊!”
刘季连汗流浃背,不停谢罪,道:“罪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有这次荒唐起兵,不敢请求饶恕,请陛下宽待我的家属和部下吧。”
自古谋反都是十恶不赦,他这样说,也在情理之中。
本来新朝建立,正常官位调换,他只要老老实实回到建康,少不得做个中央大员,这回可倒好,命都容易没了。
萧衍确实宽厚,念他没有顽抗到底,所谓投降不杀,当即赦为庶人,回家养老去了。
邓元起回京述职,也是跪地不起。
萧衍大为诧异,道:“卿有大功,朕还未赏赐,你怎么还跪着不起来了呢?”
邓元起道:“臣自领专擅之罪,不敢受功。”
“什么情况?”梁武帝疑惑看着他问。
于是邓元起向萧衍奏明,平定巴蜀过程中,为激励将士,滥许官职之事。
“也是情理之中,你许了多少?朕定不要你失信于人,帮你捋顺就是。”萧衍面带微笑,抬手让他平身。
邓元起没有起身,而是伸出俩个手指头。
“二十?”
邓元起摇头。
“哦,那是二百?”萧衍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没想到邓元起还是摇头。
“到底多少?”萧衍有点没耐性了。
“两……两……千……”邓元起磕磕巴巴的说道。
萧衍以为自己听错了,抠了一下耳朵,侧目呕吼他道:“你疯了你!”
邓元起赶紧再次跪伏在地,不停磕头,汗出如油,滴答下落。
萧衍“呼啦”一声站起身,道:“奖励将士,可以用银钱,为什么要封这么多官?”
“臣真不是抠门,臣真的没那么多钱……”邓元起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萧衍也知他素来清廉,又大手大脚惯了的,没什么钱财傍身倒是实情。
反复思量,念其平蜀大功,民心安定,遂泄了气,道:“罢了,少不得朕给你擦屁股,把名单报上来吧,你也别在这里跪着了,看着闹心,擢升你为镇西将军、任益州刺史,赶紧回家收拾一下,上任去吧!以后别瞎整了!”
“好嘞!”邓元起赶紧起身,把名单从袖子里拽出去,忙不迭的递上去,生怕萧衍反悔。
萧衍捏着那两千名持檄登文的士兵名单也是哭笑不得,望着他一溜烟不见了的身影儿,气得捂住了肚子,直个胃疼。
他咬牙切齿道:“这个混蛋,给朕一下选了两千个官!”
他赶紧召集吏部,命范云主抓,甄别处理:对于果有军功、确有才干者,核实之后赶紧授官;
对于实绩不明显,对策无才能者,收回檄文,改赐大量钱帛,加以好言安抚。
世上本无事,结果给吏部忙够呛……范云也累坏了。
你想想,俩千多人啊……
稍有疏忽,不只是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的问题,还可能导致无端乱局。
一个月后,巴蜀之事平定,公元503五月初六,霄城文侯范云积劳成疾,不幸去世。
范云伺候梁武帝,那叫一个尽心尽力,但凡自己能办的事,没有一件推脱的。
用鞠躬尽瘁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天天应付一堆繁杂的公务,必亲力亲为。
最终精力耗尽,油尽灯枯。
范云去世后,谁来为萧衍执掌朝廷事务呢?
大臣们都觉得,萧衍会让沈约接手。
结果萧衍与重臣们商讨北伐大计时,年老体弱的沈约居然主张休养生息,止戈罢兵。
这就是路线上的根本分歧,无法调和。
梁武帝最善于细微处观察人心,他越来越觉得沈约做事太过轻浮,不够稳重。
尚书左丞徐勉倒是很合他心意。
于是萧衍便任命徐勉和右卫将军周舍一起处理国家大事。
周舍的气度,比徐勉略逊一筹,但为人清正简约这一块,却比徐勉优秀。
这两人都不错,上任以后,被大家称作贤明宰相,而且勤恳尽责,平常总待在宫里办公,很少能准点下班。熬通宵更是家常便饭。
徐勉尤其辛劳,偶尔回一趟家,家里的狗都不认识他了,冲着他狂叫,给他都整懵了,退出去看看门楣,诧异道:“这是我家啊!我也没走错啊!”
他每次写好奏章,都会把草稿烧掉,谁也别想从他这里摸到什么蛛丝马迹。
周舍为人豁达,爱开玩笑,和同僚一起办公,总是有说有笑。
经他手的核心机密海了去了,在梁武帝身边呆了二十多年,几乎寸步不离,国家的史书编纂、诏书起草、法律修订,礼仪制定、还有军事上的谋划,全由他一手负责。
他成天跟人有说有笑,不会说走嘴吗?不!半分机密也别指望从他嘴里泄露出来。
就这点儿,大臣们无不佩服,这人嘴上闲不住,却从来不说有用的!!!
沈约没有当上宰相,心里有点不是心思,又因为年事已高,于是想辞官归隐。
几次上书,萧衍既不重用他,也不放他走,这给沈约难为的。
本来两人是忘年之交,怎么就生分了呢?
偏偏这时,萧衍想抬高一下皇室礼制,沈约又上来扭劲儿,屡次以“典章旧制”加以谏阻,这就是闲的,管这个干啥?
久而久之,萧衍越发觉得他恃功骄横、有点不敬皇权的意思了。
潜移默化中,沈约终于感受到了危机,开始日日担忧,如履薄冰……
第316章 武帝忆旧宴群臣;沈约瘦腰梦惊魂
沈约虽官居高位,却因为心内忐忑,过的实在不好,历史上聪明人多了去了,可是不得善终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不要看你能飞多高,得看能不能平安着陆。
他唯恐触怒龙颜,导致自己所有荣华一夕葬送,于是就想托老友徐勉给自己求个情,让萧衍开恩,放自己回乡。
他在给老友的信中提及:“百日数旬,腰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小臂又小半分,实在是年老昏聩,扛不动政务了。”
于是,“沈约瘦腰”的典故,也因此产生。
后来传来传去,不知怎么以讹传讹,居然用于表达憔悴思念之情了,还颇为浪漫……
历史上,“沈约瘦腰”、“韩寿偷香”、“相如偷玉”、“张敞画眉”被合称为古代四大风流韵事!
本来沈约就是个抑郁,结果被偷梁换柱,还整风流了,你说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话得说回来,人呐,越小心,越容易出事,在萧衍和沈约失去同频共振以后,他又犯了一次致命的老年痴呆症。
南朝宫中宴饮。
萧衍与群臣闲谈,谈笑风生间,宫女鱼贯而入,手上托着鎏金云纹盘,盘里盛着油栗,颗颗饱满,粒粒滚圆,壳面泛着深褐的光泽,像是淬了一层蜜蜡。
栗壳上早被人用刀尖划开十字细纹,经温水煮过,裂纹微微绽开,露出里头嫩黄的栗肉,氤氲着一股暖融融的甜香。
有宫女上前,用银箸夹起一颗,指尖轻轻一捻,栗壳便簌簌剥落,露出粉糯如玉的果肉,递到宾客面前时,还带着一丝烫手的温度。
这个场景,突然令萧衍忆起早年的一桩往事,和几位至交好友游历京口。
那时他还未发迹,而且还故意藏锋敛锐,所以看上去穷嗖嗖的。
当时,天气燥热,同行几人都有点口干舌燥。
此时过来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村姑,萧衍玩着扇子,跟人家一顿搭讪。
可巧又没带钱,小姑娘见他眉目俊朗,又会聊天,甚为可人,于是赏了他几颗栗子。
萧衍如获至宝,立刻与身边人分食,大家吃得无比香甜。
萧衍提及此事,自我解嘲的笑道:“那时,确实颇为窘迫。”
谈论此事,萧衍本有忆苦思甜,忆旧抒怀之意,或许也暗含着一丝“朕出身微末,却终成帝王”的自鸣得意。
众人都随声附和,顺着萧衍的意思一顿忽悠。再说了,谁还没有点飘飘然的时候呢,这也不是啥大毛病。
可是沈约则不然,他年迈体衰,如今熬了夜,再加上喝了点小酒,更重要的是,内心长期处于忧惧之中,整个人都混乱了,闻言竟随口回了一句极其生硬的话:“此旧事,何足复道”。
大家都愣住了,停杯住酒,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怎么跟陛下说话呢?怎么还呲搭起来了?
这句话瞬间触怒了萧衍,在萧衍看来,自己身为帝王,追忆旧事是“念旧情”,拉进与群臣的关系,沈约却直言“不足复道”,这不是在说他矫情,打他的脸吗?
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轻视帝王过往,往大了说,是无视君臣尊卑!
萧衍更加认定,沈约,我没冤枉你,你确实恃功骄矜了!
萧衍当即拍案大怒,斥责沈约道:“卿竟敢轻视朕躬!莫非忘了?昔日让你有佐命之功,也是朕念及过往,故意赐你的荣宠?过往怎么不足复道!”
满座群臣尽皆失色,沈约慌忙跪地请罪,连连解释,自己昏聩了,可是自然无济于事,根本无法平息萧衍怒火。
这就是职场大忌:
领导开会你唠嗑,
领导走路你超车,
领导说话你插嘴,
领导夹菜你转桌!
萧衍余怒未消,起身拂袖而去!大家看着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的老沈约,不住摇头叹息。
回到寝宫,萧衍还是憋闷不堪,特意派人到沈府去当面斥责,数落其“不敬”之罪。
沈约本就心力交瘁,经此一吓,当夜便忧悸成疾,一病不起。
沈约病情逐日加重,精神也开始恍惚,还无缘无故的总是情景闪回,频频看见被逼而死的齐和帝萧宝融。
那情景非常真实,就跟时光倒流一样。
俩人仿佛在书房中,他甚至可以听到廊外的脚步声,闻到淡淡的花香,沈约刚拟完那份禅位诏书,拿起来,逼着萧宝融又手抄了一遍……
时空瞬间转移,他倏忽又回到了大殿之中,当时,武帝萧衍想以南海郡为巴陵国,迁萧宝融去居住,将他看管恩养起来。
当时沈约面对萧衍站着,悠闲的手拿一卷古书,话里有话道:“我记得当年魏武帝曾说过:‘不可以慕虚名,而受实祸。’陛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萧衍眼神一闪,点了点头……
情景再次穿梭转换,沈约又置身姑孰,萧宝融面对他坐在榻上,仰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这时,侍卫把一块生金子递给萧宝融,让他吞下去。
萧宝融摇摇头,说道:“吞金太痛苦了,要我死,不须用金,醇酒足矣。”
于是,侍卫就给捧来整几坛美酒,依次摆在面前,萧宝融一边饮酒,一边哭泣,直到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人也摔倒在榻上,侍卫遂上前,将其勒死……
沈约在真真假假的闪回里,盯着萧宝融看,突然发现,这不过就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
心中怜悯顿生,正要用手去抚摸萧宝融的头顶,已经死去的萧宝融,突然抬起头来,眼睛猛的睁得溜圆,挂着血丝的嘴角,还带着阴惨诡异的冷笑。
他胳膊一伸,手上居然多了一把刀,一刀便插进了沈约的胸口……
沈约惊叫一声,捂着胸口从梦境跌回现实,大叫:“萧宝融杀我!”
他胸痛如刀绞,不停抓挠衣服,在床上翻滚,如此这般,跟中了邪一样折腾了一阵,没几日便于惊惧痛苦中离世,终年73岁……
可惜了一位文坛巨匠,史学泰斗,死的跟一只秃了毛的鹌鹑一样……
第317章 萧衍叠坝欲水淹淮南;北魏反其道提前发兵
沈约病笃之际,被萧宝融折腾的死去活来,曾召道士设坛,亲笔口授一书,以红笔书写,向天帝陈情、洗罪,求神明庇护,名“赤章”,经道士设坛焚化,核心一句:“禅代之事,不由己出”。
萧衍知道他病重,也有点后悔,派主书黄穆之前去探视,赤章之事被他撞了个正着,怕担“知情不报”之罪,回去全盘密奏。
这给萧衍恨的!
插着腰来回走动,当年我说将萧宝融恩养起来,你花说柳说,促杀和帝,如今却背主撇清,佐命之功也不要了,还想把篡逆弑主的事,全甩给我!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什么旧年之谊?
什么君臣情分?
双重背叛!!!
沈约也是倒霉催的,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萧衍还会念及旧情,派人去探望他。
他病逝的消息随后传来,萧衍也是一呆,就这么死了!心里挺不是滋味。
之后,就是走流程,有司并不知其中详情,初拟谥为“文”。
文是极高的美谥,多授予博闻多见、有文治之功的朝廷重臣,对应沈约文坛领袖、佐命建梁的功绩,有司觉得实至名归。
萧衍冷笑道:“怀情不尽曰隐,改成“隐”吧。”
萧衍真心恨他心有藏掖、未尽坦诚,最用谥号“隐侯”,给做了盖棺定论。
此后不久,萧衍把目光转移回北魏,与群臣商议:“北魏不喜炎热季节发兵,所以才定下秋后来犯,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啊!”
大家面面相觑,那有什么办法?我们还能主动发兵打他们吗?也没那个实力啊,没钱没粮不说,士兵刚从内乱之中拔出脚来,还在休养生息,怎么弄啊?
萧衍来到悬挂的巨幅地图跟前,叫大家近前一步。
他指着东关说道:“看这里!”
东关也就是今天的安徽境内,含山西南部一些地区。
萧衍道:“这里是江淮间的水运咽喉,扼巢湖入长江。”
萧衍用手一划拉,道:“你们看,巢湖水域广阔,与淮河支流相通。我们只要派人阻断东关,就可以抬高巢湖水位,到了秋冬季节,水位上涨,他们大军来犯时,我们只要开闸放水,洪水漫灌而下,北魏在淮河南岸修筑的诸多戍堡便会被淹没!”
众人听罢,赶紧顺着他说的路线去看,不住点头道:“陛下高明,这是以水带兵之计,只要这些堡垒被淹,北魏控制淮南的军事支点就没了,守军难以立足,我们就可挥师北上,顺势收复失地!”
南梁说干就干,萧衍下令:
“东关坝体修筑要依托山形隐蔽施工,以土石、竹木快速构筑,要求工期短、见效快。”
在修筑水坝的同时,萧衍又命南梁军队,在淮南其他战场佯攻,牵制北魏兵力和注意力,给水坝打掩护。
北方斥候一时疏忽,还真就没注意到东关这个情况。
这天任城王回京,一队人马呼啦啦,前扑后拥,沿街百姓无不避让,不想冲出来几个宦官模样的人,正在追逐几个出来卖布的农家女。
女孩子们惊恐万状,大呼小叫着躲闪。
元澄骑在高头大马上,禁不住发怒,喝问:“哪个王府的?如此胡闹!”
底下人耷拉着脸道:“回殿下,赵郡王元干府上的……”
元澄遂下了马,问道:“这个不知悔改的,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为了这事儿,被先帝打了一百仗,居然还没长记性!”说话间就往前去!
几位宦官见是元澄到了,赶紧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一群小女子得以一哄而散。
“你们王爷呢?”元澄横眉冷问。
领头的宦官嘚嘚瑟瑟,用手往角落里一指,道:“在那顶小轿子里坐着呢,不干小的们的事,是王爷让我们来吓唬那几个丫头的,说是逗着玩……”
元澄将马鞭交给身边人,几步奔到轿子那里,一手挑开轿帘,带着怒火问道:“又胡闹什么?”
元干嬉皮笑脸从轿子里下来,躬身一礼,道:“给皇叔请安,你这忙忙叨叨的,干什么去啊?”
“我忙叨?你一天只管吃喝玩乐,我可比不得你清闲,淮南老是被骚扰,我正要进宫和陛下商讨此事!”
“皇叔辛苦,有你们呢,我只管吃喝玩乐,你也别那么紧张,你看人家萧衍就挺洒脱,淮南和咱们闹着玩,东关还偷偷叠坝呢!”
“你说什么?”元澄心头咯噔一声,瞪着眼睛看着元干。
“我啥也没说,我说我府上新进买了几名歌姬,都是绝色,皇叔稀罕不?喜欢我送您老人家俩个……”元干嘿嘿一笑。
元澄满脑子都是东关叠坝,哪有时间跟他胡缠,撇下他,赶紧进宫去了。
元恪见他急匆匆而来,便知有事,忙问:“出了什么事?可是淮南告急?”
元澄也不言语,展开了桌子上的地图,眼睛在地图上来回逡巡,许久他一跺脚道:“萧衍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居然偷偷在东关修筑水坝,他这是要过后水淹淮南啊!
洪水一旦倾斜而下,既淹我军堡垒,又能让梁军战船畅行,南梁地处吴楚水乡,水师战力一直远胜咱们。
他这招声东击西如果做成,一边以水势破城,一边乘船劫掠,我军粮草、据点全丢,可大事坏矣!”
元恪也吓了一跳,急问:“那寿阳也会被淹吗?”
“寿阳虽距长江五百余里,东关一泻,巢湖洪水便可沿淮河支流上溯蔓延。
当地百姓与守军对此应该心知肚明,一旦淮南堡垒尽失,随着洪水与梁军逼近寿阳,只怕城破也就是旦夕之间的事情啊!”
元恪当时傻了眼,这么说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淮南之地要在自己手里丢掉不成!
任城王元澄看元恪面露忧虑之色,道:“陛下勿忧,我们正可将计就计,把萧衍的计划赶紧散发出去,那样淮南民众必惶惶不安,害怕水害到来,就会流动迁徙。
我军趁其民众恼恨萧衍水淹其地的机会,把进攻提前一个月,攻敌不备,趁水势未成之时,准备兵士和战马,给与迎头痛击,这样虽然不一定能统一天下,但是长江之西,从此以后,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元恪大喜,召集群臣制定具体作战部署,军事行动方案很快完成。
七月初五日,北魏提前一个月,调集冀、定、瀛、相、并、济六州两万兵士,战马一千五百匹,快速在淮南会合。
寿阳原有的三万兵力,这加一起就五万多了。
萧宝寅和陈伯之手里还有个俩万左右,一并受元澄指挥调度。
萧衍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淮南民众从北魏得来消息,说他要淹了自己的家乡,拖娘带崽,往南梁撤退,南梁边境乱成一批……
第318章 四王爷元羽无故丢失,三王爷元干奉旨查案
北魏要打仗了,需要巨额军费,从哪里儿出?
萧衍对付陈伯之使出了一招,赎刑!专薅富人羊毛。
北魏呢?
几个王爷聚在一起商量,同时锁定了盐池,这里面的利益大了去了,以前都被富豪们夺了去,如今该拿回来了。于是七月二十日,北魏重新宣布,所有盐池一律充公!
随后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太师,元勰固辞,本来他就想辞官归隐的,怎么还官越做越大?
而且之前发生了一件事,令他非常不安。
他的二哥,也就是咸阳王元禧,本为辅政大臣,后因骄奢贪腐、意图谋反,被宣武帝元恪赐死,宗族大受牵连。这里自然有元禧狂妄自大的问题,但是元恪也不免太心狠手辣了,小小年纪,只要翻脸,便六亲不认。
元勰突然预感自己的结局也不会太好,二哥不过是野心大,没什么真本事,而自己正相反,没什么不臣之心,却真真切切的功高震主,更遭人嫉恨。
魏主元恪见他推辞,又特发诏书入府,谆谆劝谕,元勰仍然不肯领职。
宣武帝元恪愁闷不堪,六叔不干活,怎么办?没人坐镇京师,这仗怎么打?
正闹心时,突然发现四叔元羽也好久不见了,他即位后,广陵惠王元羽升任司州牧,依旧担任常侍一职。
咸阳王元禧谋反被诛以后,元羽也心惊胆战,接连三四次上表,执意请求辞去司州牧一职,元恪知道他心内恐惧,于是下诏不许,并好言安慰。
既然未经允许离职,他人呢?
跑了?
不能吧?
元恪遂派人入府去宣,结果府中人都说,四王爷失踪了!
“什么?堂堂皇叔,不明不白人就丢了不成?挖地三尺,也得给朕找出来!”元恪急眼了。
有司立马介入,王府大总管, 内监,常侍宦者,通通被审问了一个遍,结果一无所获。
有的是真不知道,有的却神色慌张,遮遮掩掩,一看其中便有隐情。王府宦官侍卫不同一般人等,不能随便施用刑法,有司又查问不出,急得团团乱转。
元恪也百思不得其解,城门守卫,并没有发现元羽出城,各地也没有密报上呈,说明元羽还在洛阳,怎么就不见了?
他无意间与元澄提起此事,元澄正在和元英准备伐梁事务,也根本没闲功夫管这个事儿,但是王爷丢失可不是小事儿,哪天从南梁冒出来,非朝堂大乱不可,于是他想了想道:“我给陛下推荐一人吧,让去查办此案吧,一准行。”
“谁啊?”元恪深知,这个案子一般人接不下来。
“赵郡王元干。”元澄富含深意的微微一笑,“只有他闲着没事。”
“三叔?”元恪一愣,眼睛轱辘乱转几下道:“三叔……三叔虽然好,可是除了玩,没看见他有啥正事儿啊,这能行吗?……”在元恪眼里,自己这个三叔,最擅长不务正业,好像啥也不会。
元澄摇摇头,道:“以前我也觉得他贪淫无度,不遵典法,说起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还曾经被你父皇教训过,打了一百杖,免官之后,居家反省。
但陛下有所不知,萧衍暗里叠坝的事情,就是他提醒我的,我觉得之前小看他了,还是有些谋略的……”
于是元恪诏令元干坐镇御史台,立案调查,追查元羽下落。
北魏御史台位于洛阳宫城外围,官署区整体建筑为青砖灰瓦的三进院落,院墙高筑,门外立有“谤木”,门内植松柏。
中院正堂正中央设紫漆大案,案上置笔墨、简牍、封泥、律令典籍,案后是一把乌木交椅,铺素色锦垫,为长官坐处。
案前两侧各列四把黑漆木凳,是治书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的席位,呈对称排布;
堂中悬“纠劾百僚”匾额,梁柱上缠青黑色布幔,遮去日光,只留案头烛火通明。
堂角立有刑具架,摆着木枷、绳索、荆条等,不作常用,仅威慑人犯。
看着跟阎罗殿一般森然,平常人到了这里三魂七魄都散了。
后院设密室与档案室,密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窄案与两把小凳,用于审问涉密宗室或重臣;档案室装有编好的简牍与绢书,记录的大多为弹劾奏章与案件卷宗,由专人看管。
肃穆冷寂的氛围,浸满御史台的青砖廊庑,檐角铁马叮咚,敲碎了满室沉肃。
元干斜倚在中堂案后,玄色朝服松搭着玉带,显得他心不在焉。
墨色发丝,垂落肩头,三十岁左右正是好年纪,加上他容颜俊美,给人一种这人走错地方的感觉。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青玉扳指。
阶下站着一排人,个个瑟瑟发抖。
元干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态,眼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右边看到边,左边又溜达回右边,广陵王的长史、贴身侍卫和王府宦官们被他看得大汗淋漓。
御史把之前的卷宗,恭恭敬敬递给他,他拿过来,快速翻动了一遍,感觉根本没仔细看,然后放到一边,笑道:“说的都一样,异口同声啊,这是串供了吧?”
他用手一指广陵王家丞,道:“我只问你一遍,你最好实话实说,你专管王府内部庶务,连他吃几口饭,拉几次屎,都应该了如指掌,你们王爷丢了,居然说不知道,想死啊?”
家丞忙跪倒在地,哭道:“下属真的不知,大约七天前,我服侍王爷睡下后才走的,可是第二天早晨,王爷就不见了……呜呜呜。”
元干把扳指扔到桌子上,又问:“那夜帐内亲兵是谁当值?”
两名侍卫应声跪倒道:“小的们当值,王爷入睡以后,小的一直守在门外,一点异常动静也没发现啊,第二天早晨人就不见了……”
“谁是常侍黄门?”
一位瘦弱单薄的小宦官缩着肩膀,往前挪了挪道:“奴才是。”
“你贴身侍奉亲王起居,掌冠服、奉汤药,日常随侍,不离左右,居然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想来也是不想活了?”
小太监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道:“小的当夜困倦,在外面睡着了,真的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失踪的。”
元干突然笑了,问了一个大家都莫名诧异的问题,道:“你们王爷当夜跟哪个女人睡的?”
第319章 元干抽丝剥茧;元羽离奇病故
众人脸色一紧,连连摇头,都道:“王爷独自安寝,当夜并没有着妃妾侍奉。”
“这谎让你们撒的,元羽什么德行,我当哥的,能不知道吗?府中姬妾成群,秽乱不堪,没有女人搂着,他能睡着觉!”
众人脸色尴尬,把头一低,谁也不说话。
“当晚他几时入寝啊?”元干抖了抖衣服,将语气沉了沉,又换了个问题。
“夜半将至,亥时初过,亥时二刻。”当值宦官答道。
也就是相当于晚上十点左右。
“这么早就睡了?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元干冷笑着问。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你看我,我看你,两手交握,咬紧牙关。
“之前,他表面上这么早入寝,实际上都是干什么去了?”元干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阶下人禁不住一个寒颤,哆嗦不已,但是仍然没人搭话。
“不见棺材不落泪!”元干将头扭到一边,使劲握了握拳头,不再看他们,而是紧锁眉头,歪着脑袋,陷入沉思,他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没一会儿,一名御史从外面匆匆而来,进了中堂,神色兴奋的回道:“还真让殿下猜中了,王府外几户农家,真的在半夜看见过四王爷外出,更夫也见到过四王爷从后门出府。”
“把后门守卫给我拿了,不说没关系,先把腿打折!”元干突然下令。
后门守卫都是一般侍卫,没有太多机会亲近王爷,自然也就没那么嘴严,板子刚举起来,便招了,他们当夜确实从后门放王爷偷摸出府,身边跟随的就是堂上那两位侍卫!
即使如此,两名侍卫还在苦撑,支支吾吾,不肯明言。
元干脸色骤变,道:“现在明了!肯定是你们把元羽劫持到哪里去了?说不说?不说直接拉出去砍了!”
两名侍卫一见,再也隐瞒不得,如果就这样丢了脑袋,也太犯不上了,于是神情扭捏,道:“王爷饶命,此事,真的与小的们无干,那夜王爷在府里待不住,非得要出去走走,结果到了员外郎冯俊兴的府后面,说是要去解手,让我们稍待,结果一去不回……”
元羽叹了口气,道:“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元羽与冯俊兴的妻子有染,这事满城皆知,早都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了,我也曾屡次劝他,怎耐就是不听,那天是不是又跳进人家,幽会去了?”
两名侍卫不得已点了点头。
很快冯俊兴夫妻便被带到御史台。
冯俊兴军旅出身,人出奇的野蛮彪悍,此前曾因欺凌里正,被论罪除官,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没等元干询问,便张狂大叫道:“是不是元羽把我告了?他是亲王了不起啊?还有脸告我!”
元干阴沉着脸道:“你倒说说,他怎么没脸告你?”
“那几日,我本来去外地办事,事儿没办成,所以提前归家,回来时,已经入夜,结果刚进内室,便看见他正在我的床上,和我老婆在一起轱辘……
我能怎么样,情急之下,我管他是谁,当场操起棍棒殴打于他,他确实没想到我会突然返家,还是很有觉悟的,没有还手,而是仓皇逃窜,从大墙跳出去,跑了……”
“跑了?你确定?”元干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深深喘了口气。
“真跑了,难不成他偷了我老婆,我还留他喝酒啊?”冯俊兴一脸恼怒,瞪了一眼老婆冯氏。
冯氏确实容颜娇媚,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如今跪在一旁,却眼神空洞。
可以看出,她脸上多处青紫,行动也很不方便,估计身上有伤,还不轻,应该是被冯俊兴揍了。
元羽府上的侍卫不干的,跳着脚管冯俊兴要人,正拉扯吵闹时,门外匆忙又进来两名侍卫,原来是元干的门客武卒,专门为他调查情报,办理私人事务的。
俩人一看就属于精明强干的那种人。
“查到了,广陵王的贴身侍卫,就是这俩人……”他们回头看了看正在虚张声势的那两名侍卫,用手一指。
“他俩近日在城南药铺买过金疮药,剂量极大,还特意要了止痛的罂粟膏!我们去他们家看过了,家里并无病人……”
“那说说吧,这些药给谁用的?”元干再次看向那两名侍卫。
没想到那俩人突然怒目圆瞪,冲向冯俊兴,转眼便将他按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嗷嗷乱叫:“我们打死你,管不住自己的臭婆娘,居然敢打我们王爷,活该你当王八!”
元干居然没出言干涉,只是俩边御吏徒然大呼小叫,不像拉架,倒像是在站脚助威。
元干饶有兴致的观看着,嘴角带着冷漠的微笑。
冯俊兴再猛也干不过两名专业侍卫,被打了个半死,最后死狗一样,趴在那里不动弹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这回说吧,你们王爷到底在哪里呢?”元干终于像睡醒了一样,猛的一拍惊堂木。
俩人气也撒了,知道再也掩藏不住,只好跪倒哭泣道:“冯俊兴下手也太狠了,我们王爷跳出来时,头破血流、重伤难行,血咳了好几碗……”
元干当时便神色大变,站起身道:“伤的很重吗?废话少说,你们王爷现在在哪里?”
“城西……别……苑……密室当中!”侍卫终于交代了。
元干挑眉,唇角轻抿了一下,道:“死要面子活受罪,传我令,备车,赶紧去城西别苑!”
他抬脚便走,玄袍拂过案头烛火,光影摇曳间,只留下满室僚属面面相觑,暗自叹服这位王爷原来洞察秋毫,雷厉风行。
等到元干急匆匆进了别苑,打开密室,只看了弟弟一眼,便泪如雨下,将弟弟扶起,抱进怀里道:“你这个傻小子,多大事儿啊!干什么躲起来……”
又一边摸着他的额头,一边数落道:“为兄劝你,只管不听,天下女人多的是,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元羽从昏迷中转醒过来,看见三哥抱着自己,也哭了起来,道:“三哥,我不行啦,隐瞒多日,实在是没办法,这事儿太丢人了……”
“罢了,罢了,养伤要紧。赶紧回府!”元干抹了把眼泪,安排将元羽送回府里,急传太医医治。
元羽受伤严重,又耽误了治疗,尽管太医们竭尽全力,还是无力回天。
诸般药石无效,反而越来越重。
一个月后,元羽于府中去世,时年三十二岁。
事情来龙去脉查清楚了,所有牵涉人员,签字画押,整份材料密封,由御史台呈到了元恪面前。
这事如何处置得由皇帝定夺,毕竟牵涉宗室,御史台无最终裁决权。
元恪的面色,难看死了,沉如寒潭,道:“这个恶人,居然把皇叔给打死了?”
他攥紧了案上的奏报,手指不停颤抖,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冷哼:“把冯俊兴夫妻乱棍打死!”
第320章 元勰见家书领职太师镇京师;东关夺水坝韦睿大战杨大眼。
元澄在一旁,吃了一惊,连忙灭火,奏报道:“陛下息怒,此事原为广陵王荒淫失德,私闯臣宅导致,如今身死,虽令人伤心,可终究是咎由自取!自取其辱,陛下,天下人都看着呢,不可因小失大啊!”
左右内侍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元恪将奏报狠狠掷在案上,然后一顿划拉,捋胳膊挽袖子,纸页翻飞间,满殿皆是他冷厉的声音:“如果我不是天子,非亲杀此人不可,嗨!”
许久,他也歇菜了,无奈下旨道:“冯俊兴虽有击王之过,然事出有因,故免其死罪,削籍为民,逐出洛阳,永世不得入朝!”
话锋一转,他眼底掠过一丝厌弃:“至于冯氏……此等妇人,秽乱门庭,累及宗室颜面,不必押赴朝堂受审,着冯家自行处置,永绝其踪,勿再污人耳目!”
末了,他看向侍立的御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案到此为止。敢有妄议广陵王私德、传扬宫闱丑闻者,以诽谤宗室论处,严惩不贷!”
出了这档子事儿,元恪自然心情低落,虽然他已经亲政,可是还没稳当到泰山崩倒于前,而面不改色。
落寞伤感之中,给自己的六叔元勰写了一封家书,祈请皇叔辅佐自己,言辞恳切之至。
元勰接到元恪送来的书信一看,封面上只有四个字:“六叔亲启”。
元勰禁不住鼻子一酸,元宏病逝归天之后,没了元禧,殁了元羽,兄弟接连凋零,他怎么可能不伤痛哀婉,去掉所有繁华,最后留在人心里的那一抹暖色,可能永远是亲情。
信中,元恪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撒娇的情绪,元勰无奈至极,天子的话已经说到尽处,自己还能怎么样?生在皇家,总有明知不可而为之的时候,谁让他陛下还是个少年,不得已,受命。
秋八月,北魏镇南将军元英,都督征南大军,铁甲精骑如云卷日,已然抵达南梁边境。
中山王元英久经沙场的狠角色,此人熟读兵书,尤擅料敌先机。元澄早已知会了他,小心东关水坝。
他一边继续行军,一边同时分出两路人马。
第一路几百精兵强将,奔赴寿阳,持帅令,着守城将官加高城墙,知会城外百姓,大水很快会来,抓紧迁入城内。
第二路,再调三万铁骑,由杨大眼率领,星夜赶往东关,袭扰梁军筑坝。
这边负责修筑水坝的是南梁韦叡,他赤膊上阵,亲自领着民夫将士,昼夜不停赶修堤坝。
夯土声、号子声日夜不休。
眼见堤坝就要合拢,韦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突然几声震天炮响,转目一看,北边烟尘滚滚,铁骑风驰电掣而来,杨大眼铁骑杀到了!
杨大眼早已建立自己的王牌军队,和他一样,人人一柄长槊,冲锋陷阵,所向披靡,被称作“黑槊营”。
杨大眼手横长槊,坐下一匹追风马,永远冲在最前面,根本没人挡得住。
他一马当先,直奔坝基而来,口中大喊:“差不多了吧!我来给你们剪个彩!梁军休走,拿命来!”
梁军将士猝不及防,一时阵脚有些慌乱。
韦叡也不是吃素,临危不乱,他身披铠甲登上高台,喝道:“众将士听着!堤坝若毁,淮南收复无望,今日此地,坝在人在,坝亡人亡!后退者斩!”
说罢,他令旗一挥,早有准备的弓箭手,列阵坝上,万箭齐发,又命步兵手持长枪短刀,结成方阵,死守坝口。
杨大眼可不是莽夫,从小就机灵,要说骑射,他是祖宗,弓术精湛,能开硬弓、而且多箭齐发。
两军距离太近,对射过程中,俱伤亡惨重。
箭雨稍歇,韦睿见这么干占不到便宜,将方阵往后稍退,没想到杨大眼紧紧咬住,手持长槊,冲突进来,气势骇人,哇哇大叫。
韦睿本是文臣出身,没人见过他抡大刀的样子,但是此时突然转身,持刀上马,直奔杨大眼迎了上来,他知道不能再退了,否则就会收勒不住,一泻千里。
杨大眼的黑铁槊已带着破风之声刺来,迎面扎来,槊尖直指韦叡心口。
只见韦叡不慌不忙,手腕一转,镔铁大刀横挡胸前,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杨大眼只觉一股巨力从槊杆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麻,心中暗骂:这韦叡不是耍笔杆子的吗?怎么这么大劲!”
这才端正态度,不敢怠慢,将槊舞得密不透风,槊尖、槊杆、槊尾皆是杀招,时而横扫千军,时而直刺咽喉,招招狠辣。
韦叡沉着应对,大刀大开大合,守中带攻,刀光如练,堪堪抵住长槊的攻势。二人马打盘旋,你来我往,斗了五十余合,竟难分高下。
梁军将士见主将压阵,亲自上场,顿时士气大振,不退反进,齐声呐喊:“韦将军威武!”与魏军铁骑缠斗到了一起。
杀到太色将幕,两边都累了,杨大眼架住韦睿的大刀,笑道:“今日杀得痛快,真乃韦虎也!”
韦睿也微微一笑道:“你也不错,各自收兵,明日再战!”
杨大眼爽朗大笑,道:“好!”
激战了一天,东关水坝还在南梁韦睿手中。
韦睿回营暂歇息,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杨大眼这厮明明占着上风,为何硬生生遏住攻势,回营休息了呢?
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他冲出帐外,喊道:“水兵何在?赶快下水,查看坝基!”
但是他晚了一步,杨大眼的任务就是破坏水坝,所以与他激战之初,早已暗中派了一队水性好的士兵,趁乱泅渡淮河,偷偷凿穿了坝基!
韦叡在坝下布的三层暗哨,居然都被杀死!北魏士兵完成任务,摸着坝脚,想要返回,不想被梁军发现,水兵四面八方而来,一阵刀光剑影,可怜这队潜兵,尽数被歼。
即使如此,韦睿也气得跳脚乱叫,水坝被凿得七淌八漏,即使在自己手中,还有何意义?
副将道:“我们马上修补?”
韦睿气急败坏道:“杨大眼会让咱们安心修坝吗?再说修完汛期已过,还能有屁用!”
他仰天长叹,道:“希望老天护佑,令今秋淮河水位暴涨!”
第321章 元英攻城略地围义阳,太妃临危受命保寿阳
杨大眼天天阵前叫骂,不停派军滋扰,韦睿果然不得安心修补坝基,但是也算他心想事成,503年的淮河水位,比每年都大一些,淮南城外果然一片汪洋。
可惜元英早有准备,寿阳城墙高耸,大水根本淹不进去,城外军民早已退入城中,吃香的,喝辣的,悠哉悠哉,梁军预想的“水淹破敌”之计彻底落空。
坐镇寿阳的任城王元澄再次调将,东扬州刺史萧宝寅,受命接替杨大眼,攻打东关,杨大眼则升任荆州刺史,赶赴东荆州。
原来此处的蛮人部落,见南北开打,趁机举兵起义,领头的为蛮族樊素安、樊季安俩兄弟,兄弟俩分兵东西,在北魏攻城掠地。
元澄着左卫将军李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蛮诸军事,率军讨伐樊素安。
荆州刺史杨大眼负责攻击樊季安,两方东西夹击,两位明将,兵锋锐利,所向披靡,大获全胜,最后胜利会师,蛮族又被清洗了一遍。
却说南梁这边,闻听北魏提前进攻,有点措手不及。
此时元英兵发司州,南朝齐梁常称“司州镇义阳”,这是又奔义阳来了。
司州刺史蔡道恭听探马飞报,闻魏军将至,赶紧安排应战。
他派遣骁骑将军杨由出城,将城外的三千居民强行迁到贤首山,抵抗北魏军。
贤首山距义阳西南约七里处,纯纯的前沿阵地,会最先短兵相接。
杨由组织百姓和士兵,在贤首山建立了三重栅垒,以作防守之用。
元英统率各部兵马,很快奔到眼前。
元英是北魏谋略上乘的军事家,先来了一拨攻心战术,他围住了贤首栅,向栅内的民众喊话,“别给南梁卖命了,萧衍东山叠坝,要水淹淮南,毁了你们的家园,这样的君主,你们还要为他流血牺牲吗?想想你们的爹娘,想想你的孩子!投降吧!”
百姓里有一位寨民,名任马驹,性格鲁直,听了元英的话,怎么琢磨,怎么有道理,气愤填膺之间,趁南梁杨由不注意,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带着百姓,拎着人头,投降了元英!
贤首山不费吹灰之力,居然到手了。
下面一个据点,便是白沙城,距离义阳约为100公里,今河南信阳市区,南梁时期,乃是重要的军事要地。
元英带军连夜突袭,守将吴子阳出城迎击,结果北魏来势凶猛,他抵抗不住,大败而逃,元英又拿下白沙城,乘势挥军围困义阳。
河南义阳开打的同时,安徽境内也狼烟遍地,北魏南路军钟离方向,今安徽凤阳东北,也是一路势如破竹。
连克颍川、大岘、焦城、淮陵等8城。
在攻打阜城时,今安徽全椒东,北魏军军情鼎沸,难免粗心大意。
南梁太守冯道根,见北魏军彪悍威武,正面应敌死输没赢,产生了搏一把的想法,他亲率百余骑潜藏形迹,绕道北魏军后,一把大火,北魏粮秣劲数化为灰烬。
早餐没了,中餐,晚餐也没了,魏军被迫撤军。
你要问东关打啥样了?
萧宝寅,陈伯之,对阵南梁,征虏将军赵祖悦奉命支援东关,安徽及山西南部全都卷入战火。
萧宝寅满腔仇恨,命都不要了,小小年纪狠辣勇猛,最终赵祖悦不敌,东关大捷。
转年来到公元504年春二月,南梁没有水淹淮南的加持,节节败退,南北战线再次南移。
元澄这边也红了眼,日夜攻打钟离,势夺此城。
也是的,北魏南征几回,死活拿不下这座坚城,搁谁心里不恼火啊!
南梁将领姜庆真,见钟离危在旦夕,遂行围魏救赵之策,自南梁控制区潜师疾进,直扑寿阳外城。
元澄此时任扬州刺史,治所安置在寿阳,家眷俱在城内,他又全军压在钟离,寿阳城一时空虚。
寿阳外城瞬间被姜庆真攻破。任城王府长史韦缵此时居然掉链子了,仓皇失措,完全傻掉了!
长史啊,那可是藩府总管,职级较高,平日辅佐亲王处理府中军政、人事,也可参与朝堂议政,是亲王最核心的幕僚长,他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任城王元澄的母亲,太妃孟氏,随子入藩,见寿阳情势危急,从后堂走了出来,龙头拐杖就地一戳,火星子直冒,喝道:“慌什么?没用的东西!”
她随即全副武装,亲自勒兵,登上女儿墙,道:“大家可记得孝烈将军花木兰,今天我便是她!”
孟氏声色铿锵,道:“众将官不要害怕,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老太太都不怕,你们担心什么!
今敌虽据外郭,然内城金城高坚,淝水为阻,何惧之有?”
随即严明赏罚,退后者死,并排兵布阵:“诸将官听着,各扼城门,弓弩齐列,不叫一人登上寿阳,相信我,援军将至,到时,咱们内外夹击,必破贼寇!”
寥寥数语,竟安定了军心,惶乱之声渐息,将士皆愿死战。
孟氏不避矢石,亲自巡城。
彼时外城南梁军,云梯啪啪往城墙上架,箭矢如蝗,掠过城头。
孟氏督战军民,滚木礌石,火油飞箭一起上阵,南梁士兵纷纷从云梯上跌落,根本登不上去。
老人家绝对见过大场面,守城如此危急,她居然分出一股兵士,沿淝水加强布防,截断敌军水路补给。
同时密遣死士突围,向屯驻栖贤寺的萧宝寅求援。
寿阳城激战正酣,危如累卵。
太妃孟氏昼夜不眠,血染征裙,浑然不觉。
姜庆真数次猛攻金城西门,眼看就要得手,却皆被魏军依托高城击退。
至下晡时分,远处突然尘烟大起,锦旗招展,原来是萧宝寅接到求救信,立刻发兵,援军终于赶到。
萧宝寅自城西发起猛攻。
孟氏见状,仰天大笑,豪气冲天道:“众将官,随本太妃杀出城去!”
第322章 孟氏太妃荣登列女传,南北筹粮各自显神通
孟氏太妃当即开城出击。
只见孟氏太妃头戴花钗九树、珠翠、宝石镶嵌其上,身穿蟒袍,腰系丝绦,下配八宝龙风袍,外罩金黄盔甲,手中一柄龙头拐杖,这顿抡!耍的跟风火轮一个样,可真是沾着死,碰着亡,这也太老当益壮了!
南梁死活没想到,大好形势,居然断送在了一个老太君手里!
魏军内外呼应,喊杀声震彻淝水两岸。
姜庆果真腹背受敌,麾下将士成批被戮,眼见着被包了饺子,再不走,就会被吃干抹净,只好丢弃外郭,仓皇东逃。
战后,城头夕阳如血,孟氏慢慢卸去铠甲,递给身边的婢女,她迎风而立,望着完好的内城与欢呼的将士,嘴角带着一弧微笑,这场仗打得痛快!
这座“铁打的寿州城”,也成就了孟氏太妃,她因登城守卫寿阳,临危不乱、亲冒矢石闻名,后被载入《魏书·列女传》和《北史·列女传》。
元澄听闻寿阳被偷袭,初时差点被吓死。
老娘在城里呢!
后来听说老娘亲自浴血奋战,登城守卫,寿阳才得以保存,他眼角含泪,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一帮老爷们儿都干什么去了?居然逼得老娘亲自出马,等我回去的!毛都给他们拔了!”
他率魏军主力,继续围攻钟离。
梁武帝萧衍见钟离危在旦夕,派冠军将军张惠绍等十位将领,精率兵5000,运送粮袜接济钟离。
不想探马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元英,元英来了个捷足先登,命平远将军刘思祖,在邵阳洲,今安徽风阳东北的淮河中,率部设伏,拦截梁军运粮部队。
双方一场大战,南梁兵士颓废,终究不敌,全军覆没,张惠绍等10将领被刘思祖北魏生擒活捉。
按理说这么大的功劳,该封个万户候,可惜掌管朝政大权的宦官们,居然向刘思祖索贿,刘思祖发怒,没惯着他们,结果千户侯也泡汤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北魏朝堂出了问题,而且还不小,这要是拓跋焘,冯太后,元宏时期,谁敢啊?
梁帝萧衍听闻支援部队全军覆没以后,张口结舌,眼珠半天没转,他愣住了,十人都让人抓走了?
有没有这么怂?
钟离是救不得了,好在他对钟离守将有信心。
南梁谁在那里守着呢?
昌义之,你可能会 说没听过,他厉害吗?
非常厉害,以前随曹虎征战,后曹虎被杀,他带着几个人,投奔了萧衍,从萧衍雍州起兵。
因为屡立战功,所以建康平定以后,被封永丰县侯,北徐州刺史,出镇钟离。
在萧衍这里,寒门出身被重用的比比皆是,只要你有本事。
昌义之确实将才,少具武能,善守能战,治军严格,三军效命。
但是南朝也有个怪现象,鸿学大儒多半出自南朝,不识字的将领也多半出自南朝,可真是俩级分化。
昌义之性情宽厚,却不大识字。
什么叫不大识字?
就是人家认识几个,加起来总共有十个字呢!
但是他确实抚下有方,吏民安之心。
钟离围困战异常艰难,他与士卒同共甘苦,几次城破在即,他仍坚守不退,只要有他在,梁军精神支柱便不会倒下,元澄还真是毫无办法。
北魏粮草也出现供应不济的苗头,元澄一封诏书呈给宣武帝元恪,要粮。
元恪信看一半就开始眉头紧锁,哪里还有粮了,朕上哪里给你弄去?
接着往下看去时,心中一亮,元澄给他举荐一人,让此人去筹集粮草,直接发往前线,必成!
元恪一看,又是三叔元干!
元干也是没事找事,非得去提醒元澄东关叠坝之事,被元澄一眼相中,认定了他看似玩世不恭的表现都是假象,实际上谋略超群,心怀社稷,所以抓住他不放。
元干也是大意了,总以为这个皇叔憨厚可人,没想到,憨厚的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个心眼,贼实诚!
元干一直免官,以王还第,留在洛阳游手好闲,没想到宣武帝会火速诏他入宫,立马授给印信,去长安,邺城俩地筹集粮草。
为什么去这俩地呢,因为他是赵郡王,这里是他的封地。
元干此时也不敢推脱,其实他在四弟亡故以后,内心悲戚,身体也不怎么好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立马出京干活去了。
出城之时,七弟元祥前来饯行,兄弟当中,俩人情义最深,他看了看七弟,将人拽到一边,说起了体几话。
“你四哥的事儿,你是知道的吧?”
北海王元祥点了点头。
元干抬手理了理他的鬓角乌发,拉拽了一下他的衣襟,无比亲近道:“兄弟中咱俩最亲,三哥其实挺嫉妒你的。”
“嫉妒?为何,因为我比你潇洒英俊啊?”元祥“噗嗤”一声笑了。
这倒是是实话,元宏兄弟七人之中,若单论容貌俊美,元祥还真能拔得头筹。
为什么他们哥儿几个都那么好看呢?
原因很简单,男孩儿的容貌多遗传母亲,能陪王伴驾的妃子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元干“切”了一声,许久道:“因为你有母妃在堂,而我很早就是孤儿了……”
“三哥……”元祥刚想安慰他几句,元干却一抬手,阻止道:“不是为兄啰嗦,你需听哥一句劝,和权臣贵戚们拉开距离,不要掺和他们的你争我斗,再有,美色,三哥也爱,但是不该碰的,绝对不能招惹……”
“三哥,你看你说的什么,我招惹谁了?”元祥转头要走。
元干一把将他扯住,苦口婆心道:“拉倒吧,我虽表面昏聩,可是心里明镜似的,堂叔安定王元燮的妃子高氏,是不是和你有染?”
元祥脸腾一下红到脖子根,抬手就要捂住三哥的嘴。
元干抓住他的手,顺势揽住他的胳膊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高氏的妹子,嫁给陛下面前的红人茹皓,你是想和茹皓搞好关系吧?”
元祥没承认,也没否认。
“七弟,你是亲王,要容貌有容貌,要权势有权势,想要围猎你的女人很多,高氏就是其中一个,按辈分,她本是咱们的小婶子,事情败露之后,你想怎么办,走你四哥的老路吗?”
元祥也不藏着掖着了,道:“三哥,二哥没了以后,我特别害怕,怕陛下哪一天把咱们都收拾了,所以才想和他身边的亲信搞好关系,给咱们兄弟多说几句好话……”
元干道:“没用,反倒是容易被牵连,以后断了吧,其实富贵荣华,妖娆美色,也就那么回事吧,时间久了,寡淡的很,多想想你的娘亲,只要能和太妃在一起,母子平安,哪怕一同去打扫街道,也是幸福的。三哥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元干与元祥洒泪而别。
元干到达冀州, 着手统筹粮草兵源。
第323章 北魏赵郡王后勤到位;南梁曹景宗见死不救
冀州大批军粮源源不断输送前线的同时,元干又在冀州境内征集青壮,分批训练后火速输送过去,同时督办军械打造,保障武器供应。
南北大战,边境流民无数,潮水般涌进冀州,元干都予以接纳,老弱者安置屯田,精壮者再次补充兵源,既充实了地方人口,又扩充了后备军力。
同时,
他开始整饬当地军备,厘清边军与州郡兵马的调度权责,强化城防工事与粮草屯储体系。
他的辖地短期内便成为北魏边疆最为稳固的屏障,有效遏制局部叛乱与外族袭扰的风险。
谁也没想到原本这个不务正业的宗室亲王,一旦认真起来,原来这么有才能。
而且元干从不恃贵而骄,对待麾下将士仁厚体恤,赏罚分明。
戍边久劳的士卒非常辛苦,元干同时奏请朝廷给予减免徭役、发放抚恤;
对军纪涣散的部队,他雷厉风行,给予依法处置、绝不姑息,经他捋顺,辖内军队军纪肃然,极少出现扰民的情况。
公元504春三月,元干给任城王元澄,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四月份,淮河水将大涨,船行无阻,往来便利,南方军队恐得天时,他们又擅水战,皇叔不要贪功,最后追悔莫及,重点还是在寿阳。”
信刚到,恰好天降大雨,淮水果然暴涨,元澄握着信,叹道:“老三,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遂安排撤兵,回镇寿阳。
撤退这一路,艰难险阻,北魏军队十分狼狈,在大水中丢失和逃亡的士兵,居然有四千多。
中书侍郎、齐郡人贾思伯被安排殿后,他是元澄的军司,元澄一边走,一边心内愧疚,道:“他是个儒生,若有追兵,必死无疑。”
没想到等他回来之后不久,人家也全全活活的回来复命了。
元澄大喜过望,拉着他的手问道:“昌义之没有派兵追击吗?”
贾思伯笑道:“有啊,我们没着急走,而是埋伏起来,等昌义之追兵将至,我们打着你的旗杆号,一顿虚张声势,他们就跑回去了。”
元澄禁不住叹息道:“孔子说‘仁者必有勇’,正好应在你身上!”
元澄回到寿阳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拜见母亲,跪在母亲孟氏面前,磕头请罪不止。
“让老母亲担惊受怕了……”他哽咽道。
孟氏太妃赶紧将他拉起来,上下左右的看,稀罕八叉道:“没事的,娘这么大年纪,早活够本了,但是寿阳要是丢了,我儿定会被朝廷责罚,这才是为娘最担心的。你那个长史不太行,换掉吧……”
这还用说,元澄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将长史韦缵拘来,一顿臭骂!
“你也是个男人,我把寿阳全城和老母亲都托付给你,你居然临阵失措、无法控局!害得我母亲迟暮之年,还要为我浴血奋战……”
韦缵跪倒在地,汗出如雨,一个字也不敢解释。
最后元澄也没难为他,把他的官职一撸到底,不再留用。
即使如此,有关部门因为元澄没有攻下钟离,奏请朝廷查处,宣武帝居然夺去元澄开府之封,并连降三级。
可见元恪确实翻脸无情,对皇室打压,随时随地。
此时梁武帝萧衍突然派来信使,向北魏请求用所俘获的北魏将士换回张惠绍等十人,宣武帝同意了这个建议,归还了张惠绍等人。
钟离之围因水而解,但是义阳却完全不是那个情况。
元英仍然在不停攻打。
梁帝萧衍估计义阳不救就扔了,急派平西将军曹景宗、后将军王僧炳,率步骑兵,共计3万,增援义阳。
王僧炳率军2万先行,进驻凿岘,(今河南信阳南)。
曹景宗率军一万,以为后继。元英派弟弟元逞,进驻樊城(今属湖北襄樊),对阵南梁援军。
围点打援本来也是元英的既定战略。
元逞率部猛攻南梁增援部队,王僧炳技不如人,阵前被元逞所俘,元逞顺势挥师,连杀带抓,南梁阵脚大乱,溃散逃窜,损失了4000余人。
最差劲的是梁将曹景宗,居然见死不救,滞留凿岘,不敢增援。
那他干啥啊?每天带兵出去游山玩水,四处打猎。
他是特么想明白了,自己这一万人去了,也是扔。
七月份,战事已经一年,梁帝萧衍,粮草不济,将士疲惫,禁不住愁锁双眉,倒不是他没能耐,只是内战以后未得休整,实在是喘不过气来。
此时,却见心腹曹景宗居然按兵不动,但是转念一想,曹景宗毕竟是开国功臣,居然没搭理他。
他急得团团乱转之际,手下部将宁朔将军马仙埤见此情景,不由得内心着急,于是主动请缨,再救义阳。
萧衍亲自为他饯行,反复嘱托道:“将军阵前一定要谨慎,元英兵法娴熟,不可小看。”
马仙埤连连点头,随后翻身上马,率军赶往义阳。
元英见其来势汹汹,一眼便知他求胜心切,反倒不宜硬攻,闹不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是在附近上雅山,也就是今河南桐柏境内,构筑工事,布阵设伏。
元英派将出战,将令为:“只许败不许胜,示之以弱。”
连续几员战将出战,都丢盔卸甲而回,回来后还哎呀咧嘴,故做狼狈不堪装,确实有演技,装的挺像。
如此这般,败了几场,元英命人这次跑慢点,引诱梁军追击!
马仙埤彻底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知是诱敌之计,领兵直追至义阳城下,顺势突击元英大营,元英佯败,扔下大营,跑向上雅山……
第324章 马仙埤救援失败;义阳城归属北魏
马仙埤率部紧追不舍,不出所料的出了意外,终于落入了元英的伏击圈!
北魏伏兵四面杀出,马仙埤大惊。
可是后退已经来不及了,转眼便陷入了北魏的重重包围之中,他的长子,拼死护卫在父亲身边,北魏如煞神一样围攻父子二人,其长子身中数刀,不幸战死,可惜如此忠勇至孝,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马仙埤将儿子尸体捞过来横在马上,继续战斗,众副将赶过来救助,饶是如此,还差点被元英生擒活捉。
马仙埤率部突围,最终得以幸免,但是兵马也损失过半,战力顿颓。
回营以后,他禁不住放声痛哭,将儿子的尸体送回建康安葬,顷刻间便收拾起悲痛,再次率军进攻。
一日之内与元英交锋三次,可惜全都大败而回,可真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连元英都不得不佩服,碰上滚刀肉了,跟自己不死不休的。
马仙琕同时给曹景宗发出信函,激他出战,协助自己,但是全都石沉大海,曹景宗就是不为所动。
元英此时也不惯着马仙埤了,大举挥师反击,势要全歼,对众将官道:“马仙埤给我抓活的,我非好好折磨他一下不可,太烦人了!”
一场恶战下来,马仙埤部众所剩无几,但是他仍然顽强不屈,誓死不降,结果再次杀出重围,逃之夭夭。
这回他俩手一摊,冲着建康的方向跪倒磕头道:“陛下,我实在没办法了,打没人了!”最终跑回了建康。
此举无疑让义阳陷入了绝境。众位看官想想,北魏南征小一年,寿阳围困也百余日之久,谁能受得了?
义阳城守将蔡道恭,性情刚毅壮烈,确实不是一般人,萧衍之所以看重他,就是因为他人品与才华齐并,行事思虑周密、审慎稳妥。
城中只有守军不足五千,粮食满打满算也只够支撑半年。
元英此时,绝不可能给他喘息之机,全力攻城。
他命令士兵用大车载土填平城外壕沟、又在城根下偷偷挖地道,希望潜进城去,可惜功败垂成,俱被蔡道恭识破。
元英又伏道决水,断了城中的水源,但是无奈老天照应,连绵降雨,城上兵士军民毫不受影响。
元英扫清义阳外援以后,他日日攻心喊话,想动摇南梁军士守城之心,结果他站在高处,刚几嗓子,便召来对方一顿飞箭猛射,他一看这军心民意太磁石了,白扯!离间不了!
一百多天内,义阳城岿然不动,元英也心情沮丧,他纵马在城外巡视,出征已近一年,人困马乏不说,天气又酷热难耐,已有士兵水土不服,大批病倒。
再打下去,恐怕城没攻下来,士兵都要埋骨他乡了。
他叹息不已,只要蔡道恭在,攻取义阳应该没戏!
打仗是个技术活儿,绝对不能犟,打不下来就先撤退吧,往后再说。
元英开始安排辎重粮草先行,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多事情要妥善处理,不然被蔡道恭随后掩杀,一定会损失惨重。
这一日他正在中军帐内和幕僚商议退兵事宜时,突然一名将官直接冲进中军大帐,红着眼睛,没好动静的大喊道:“大帅!蔡道恭死了!”
元英猛的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问道:“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咱们城内斥候刚刚射出密信,不是一人得来的消息,有四五封,可以相互作证。”
“怎么死的?”元英一边抬手索要密信亲看,一边急急地问。
“病死的,听说一直身体不太好,结果关键时候南梁又救援不利,蔡道恭老上火了,身体状况急速恶化,昨天巡城以后,夜半时分,一口气没上来,含恨病逝!”
元英先是一怔,那双深邃的眼瞳骤然紧缩,随即猛地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翻,震彻云霄。
他生得本是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但是攻打萧懿时,被流箭射中,结果左颊留下一道剑疤,愈合后仍然泛着暗红,破了那副俊朗容色,反倒添了几分凶戾。
他一手按在腰间的镔铁长剑上,一手猛地砸向桌子,道:“天助我也!蔡怀俭你可死了!”
又低头看向地图,问:“他死了,谁接手了?”
“他的堂弟蔡灵恩。”
元英豪气顿起,大手一挥,道:“不撤了,明天开始,给我玩命的攻打!”
元英不愧是兵法大家,攻心战玩的贼溜,他命人将蔡道恭已经病逝的消息做成小纸条,绑在箭头上,“嗖嗖”射进城去。
蔡道恭病故的消息本来是封锁的,没想到保密工作做得不到位,先行被间谍透露到了北魏。
元英抓住机会,大肆宣传,彻底给捅漏了。
城内士兵百姓,拿着元英射进来的小纸条,面面相觑,惶恐疑惑之外,便是惴惴不安。
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很快蔡道恭病逝的消息被坐实,义阳城内,军民士气一落千丈。
即便如此,曹景宗驻扎在凿岘还是按兵不动,只管率兵四处打猎。
眼见内部军心散乱,外无援军,义阳城已经被元英攻出了缺口,蔡灵恩依稀听到了城墙上魏军的呐喊之声,他终于崩溃,无力再守。
八月初,蔡灵恩选择开城投降。
北魏得了义阳,军心振奋,这也是北魏有史以来取得的最大胜利。
朝廷遂在义阳设置了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与此同时南梁三关——平靖、黄岘、武阳关三处军事要塞的守将,俱弃关而走。
南梁和北魏的首次交锋,北魏笑到了最后。
此战,魏军主攻方向明确,增援及时,补给源源不绝,加之元英战术灵活,一举拿下东西两线。
相反的南梁军,水淹淮南计划落空后,被动出战,防守无力,救援及后勤都掉链子,导致战败。
话说元澄、元英回京复命。
刚进京城,便见到元勰一脸阴云,虽然还未搭话,俩人已经觉出哪里不对劲。
元勰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俩人纳闷问道:“怎么了?”
元勰神情黯然,道:“两位皇叔,军旅劳顿,劳苦功高,还是先进宫面圣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快说!”元澄是个犟脾气,哪能受得了别人藏着掖着。
元勰悲戚的苦笑了一下,道:“我七弟元祥,前几日殁了,我得去他府上安排一下后事。”
元澄心“咕咚”一下,惊问道:“他怎么没的?他才多大啊?”
第325章 外戚高肇构陷元祥;高老太妃愚蠢责儿
“嗨!他才二十八岁,青春正盛……不说了,接到皇叔们,我的事就算办完了,我先告退了。”元勰躬身一礼,低着头,从两位皇叔身边静悄悄滑了过去。
元澄见元勰不肯讨论此事,便知道他怕祸从口出,于是也没再追问,而是派属下官吏去暗中打听一下。
很快,消息传了回来。
原来是宣武帝元恪因为二叔元禧意图谋反一事,留下了心理阴影,对几位叔叔心存芥蒂,时时严加防范。
但是自己得有人可用啊,于是开始宠信自己的舅舅高肇。
高肇其人,阴险狡诈、专权跋扈、刻薄寡恩。而且身为外戚,特别嫉妒元宏的几个兄弟,想尽办法在外甥面前无事生非,各种栽赃陷害。
元祥地位高出高肇很多,平日对他也没有那么尊敬,这一点儿肯定是有点毛病,有时候小人更要谨慎对待。
而且元祥本身行为举止也不加注意,亲王殿下嘛,生来就特权满满,骄奢淫逸,仗势欺人,吞并地产,收受贿赂,这些恶行,他都沾巴点儿。
结果高肇从其堂妹,也就是元祥的情人口中,获得了他贪污受贿的大量证据。
高肇要除掉宗室,取而代之,必先拿元详开刀。
为什么呢?
元勰他暂时动不了,元干根本不屌他,而且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脱感觉,说实话对他也没啥妨碍。
还有一个老五元雍,最能装傻充愣,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几乎威胁不到他。
所以他必须先弄死元祥,立个标杆!
他知道直接弄元祥费劲,就把他的小团伙茹皓等人,给定了个谋反大罪,谋反必得拥立一人,这人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元祥身上。
按理说茹皓是他的堂妹夫,他怎么下得了手?可是,很多狠人,利欲熏心,终身信奉一条格言,那就是:“两眼一抹黑,无毒不丈夫!”
二十岁的宣武帝元恪,来了个顺水推舟,真真假假态度暧昧,看起来似乎信了,不但赐死了茹皓等四人,还把元祥宣进华林园,命有司审问。
说实话,元祥已经很害怕了,如惊弓之鸟一般,食不甘味,夜不成寐。
有庭询问,拿出了他贪腐的证据,元详诚恳回答道:“照你们所审问纠查的受贿一事,我有何忧?我只怕更有大罪会无故落在我的头上,人家送我东西,我都收了,事儿也给人家办了,贪腐我认,但是别的事儿真的没有。”
虽然高肇特别想给他扣一顶谋反的大帽子,可是元祥死活不接,高肇也一时没有办法,宗室不同平民百姓,还不容他严刑逼供。
公元504年五月初一,那时候南北正在大战,宣武帝见高肇整不出子丑寅某,便诏令宽宥元详不死,贬为平民。
但是也没放回王府,而是将其转入太府寺拘禁,内外隔绝。
事情到此,还不算太糟,元勰、元雍俩兄弟也在尽量周旋,希望能把弟弟救出来,如果挺到元澄等叔父回京,问题可能就解了,可是坏事的人来了!
这人就是元祥的母妃高太妃。
宣武帝元恪为挡人口实,特准高太妃和元祥的妻子刘氏,每隔五天可以探望他一次。
高太妃绝对是南北朝王妃里的一个特殊存在。
这女人一向强悍,管天管地,中间管着人喘气。
她出身高椒房,地位低微,因为得了元祥,母凭子贵,献文帝拓跋弘死后,晋封为太妃。
她平日里对于元详作威作福那是赞赏有加,有时候还怂恿鼓动,生怕儿子不够嘚瑟。
总是对儿子说你是亲王,谁不服,往死里打!打服为止,出事,娘亲给你兜着,结果元祥也真是谁也不惯着,导致朝野怨声载道;
另一方面,她也是个控制狂,绝对把儿子看成了自己的私产和附属品,对内管教极严,元详稍有一点不顺着她,便絮裹杖责。
出于皇室联姻,元详娶了宋王刘昶的女儿,但是俩人之前都没见过面,婚后也没培养起好感,实在是没啥感情,元祥对她十分疏远,甚至有点薄情,刘氏对他当然也是敬而远之。
这种政治联姻,可能双方心里都不太舒服。
元详被囚禁之后,不知道哪个耳报神,将元祥那点馊吧事儿,全盘告诉了高太妃。
高太妃这才知道了他与安定王的妃子高氏私通,当时就炸了肺。
到了探视之日,一句安慰的人话不说,指着元详的鼻子痛骂:“你妻妾成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那个下贱的高丽女人有什么好?你居然腥臭不分!
如果没有那个贱女人胡说八道,你何至被陷罪如此!”
骂罢还不解气,命人把元详打了一百多板子,直打得元祥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儿子昏死她也不肯放手,一回头又看见了儿媳妇刘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妃一直淡淡的,表情木然,既没有阻拦求情,也看不出心疼怜惜。
高太妃顿时火冒三丈,着人将刘妃也打了几十大板,一边打,一边痛骂:“娶你有什么用,妇人家天性妒忌,你老公跟别人鬼混,你为什么不妒忌,不规劝!”
刘妃虽然也被打得很惨,但是始终面带微笑,安然的接受惩罚,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还是元祥从半梦半醒中,缓过气来,见老婆挨打,强忍伤痛,哭着道:“母妃开恩,打她做甚?我做的事儿,跟她有什么相干呢?要不,您老人家还是打我吧,大不了我这一条命,连骨带血,还给你老人家便是……”
第326章 元祥惊吓而死,元干陪葬皇陵
一句话把高太妃说愣了,再看元祥懵懵懂懂的冲她笑,笑得凄惨惨,惨戚戚,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元祥又道:“连累母亲了,让你失望了,以后我对您再也没有用处了……”
“儿子,你在说什么?”高太妃突然泪如雨下,握着胸口晃了几晃,痛心疾首道:“我是为你好啊,你怎么不明白?我只是在管教你!”
“管教我,打我老婆干什么呢?”元祥反问道。
高太妃这才告诉叫人停手,刘妃得以幸免。
刘妃托着伤体,爬道元祥身边,笑道:“没事,夫君,不必担心,我不疼。”
元祥点点头,满脸愧疚,夫妻相对流泪,虽然彼此再也无话,可能却是他们此生最贴心的时候?
元祥被母亲责罚之后,万念俱灰,他心里明了,一切都完了,之前他并没有承认私通一事,也没有敢逼他承认,所以情人高氏的话,就没有威信力,闹不好还可以翻过来,说是高肇兄妹联手,陷害污蔑亲王。
娘亲如此一闹,大吵大嚷,私通之事坐实了!他从此无可辩驳。
如今情人高氏再说他谋反,就无形中增加了几分可信度,陛下,自己的好大侄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了。
如此忧愁恐惧,再加上身体虚弱不堪,伤口不但不愈合,反而肉腐成脓,夜夜高烧,十多天后才能勉强扶着东西,团着身子站起。
他自知去日无多,也就听天由命了,但是潜意识里还在盼望,希望皇叔们快点回京,救自己一命。
第二批坏事的人上线了,元详的几个家奴,见元祥被拘,料定凶多吉少,他们平日里受元祥恩惠宠信,所得钱物不计其数,自然于心不忍,不知哪里偷来的天胆,居然热血上涌,秘密联合在了一起,要搞个大事情。
他们都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去死啊,咱们豁出去吧,把王爷抢出来,投奔南梁去!”
这些人哪有什么韬略?就是一时兴起,基本够得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范了,他们秘密书写了一份儿名单,托侍婢交给元详。
你倒是告诉婢女,背着点人啊,可是人家啥也没交代。
元详根本不知道信里是什么,也没设防,拿在手上,大咧咧刚看了几句,看守的头目老远就发现了问题,突然跑进来,从元详手上将密信夺走了!
看守头目如得至宝,火速往外便跑,道:“快将这份名单上奏给陛下,北海王要阴谋反叛,逃亡南梁!”
元详想要解释,可是谁又能听他说呢?望着看守离去的背影,他心力交瘁间放声恸哭!
没想到刚哭几声,便两眼发直,脸色苍白间身体摇晃不止,婢女赶过来搀扶,他一头倒进了婢女怀中,突然气绝而死。
元祥,这位风华绝代的亲王,就这样,在各方的围猎与重压之下,悲惨离世,年仅二十八岁。
宣武帝还在那儿津津有味地看名单呢,那边人已经死了。
他不但没有伤心,还禁不住微笑了一下,暗道死了好,干净!
还不错,此事到此为止,宣武帝没有再继续纠缠,只是诏令有关部门以庶人之礼安葬,不得入陪长陵。
元勰就是以家兄身份,安排这个事情去了。
元勰开棺想看弟弟最后一眼,结果发现弟弟形容枯槁,身上伤痕累累,禁不住泣不成声。
他一边盖棺,一边失声痛哭道:“七弟你死了,六哥葬你,他年六哥死时,还不知道谁来收尸呢……”
正难过时,突听外面人喊马嘶,一队宦官身着孝服,哭着跑进殿来,扑倒在他面前道:“殿下,赵郡王……殁了!”
元勰惊呼一声,头脑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
“三哥怎么没了?他不是在冀州筹集粮草吗?”元勰扶着元祥棺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
元干本就身体患病,他却隐而未发,照样领命奔赴冀州,筹集粮草,训练军士。
事项繁杂,千头万绪,比平常还要辛苦,等到战事结束之时,义阳打下来了,他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才瞬间松懈。
那日,他非常开心,命人准备些美酒小菜,在府里旁开小宴,他要和几位部下,喝上几杯,放松放松。
又命人去邺城金明池畔,接吴声歌姬苏薇到来助兴。
苏薇原籍江南,因战乱流落河北,尤精琵琶弹唱。
元干偶然在一个宴会中与她相逢,引为知己。
苏薇不过十九岁,外柔内刚,慧黠通透,而且品性高贵,不慕权贵,她懂诗书、晓辞令,只喜与元干谈诗论曲,俩人极尽风花雪月。
你可能会说,一个歌姬能高贵到哪里去呢?
也不尽然,古代流落风尘的女子,也有卖艺不卖身,卖身不卖心的。
“今天唱点什么啊?”元干眨巴着留情桃花眼,笑眯眯的问。
“奴家新学了一曲小调,名《西洲曲》,唱给殿下听听?”
“原来是学了新本事?甚好,唱来我听听。”
苏薇眉目清丽,带三分楚韵,四分娇态,三分浓情。
她今日身着素色罗裙,挽双丫髻,鬓边簪一支白梅,不施浓妆,却楚楚动人。
苏微斜抱琵琶,微倚朱屏,指尖轻拢慢捻,先以半轮奏出一声清越开场,紧接着勾挑相和,《西洲曲》的调子便随如水波一样漫开。
“……
西洲在何处?
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
风吹乌臼树。
……
采莲南塘秋,
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
莲子清如水。
……
鸿飞满西洲,
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
尽日栏杆头。
……
海水梦悠悠,
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
吹梦到西洲……”
结果一曲终了,众人无不鼓掌喝彩,这首民歌随即传开,很快便登顶了南朝民歌的榜首。
苏薇唱罢,含情目眼光流转,不无骄傲地转头看向元干问道:“殿下,我唱的可好听吗?”
呼喊了几声,元干斜卧榻上只是不应,众人发觉不妙,上前一看,禁不住惊慌失色,元干已经溘然长逝,嘴角还挂着一抹尽情而又安详的笑容。
与元祥不同,元干死后被朝廷厚葬,谥“灵”,陪葬长陵。
长陵是北魏孝文帝元宏的陵寝,能够陪葬于此,也是皇室宗亲最高的丧葬礼制。
元干也是唯一一位葬在元宏身边的兄弟。同时他也是七个兄弟中,除了元宏以外,唯一得以善终的一位。
元干病逝之后,苏微一身素衣,辞别邺城,来到洛阳。她于元干陵前敛去琵琶,清唱了一曲,众人只听风送残句为:
“……邺城风露期,
君去无归期。
梅落知何处,
相思无尽处……”
此后苏薇不知所踪……
第327章 高肇再乱朝堂;元勰居府避祸
元干元祥相继离世,朝廷这潭深水,不可能不起涟漪,大家禁不住窃窃私语……
高肇可得了意,但是他还不知足,小人哪有知足的时候?
他觉得只要宗室王爷们还在,自己就不能独霸北魏,于是没事便游说宣武帝:“你是少年天子啊,必须小心其他藩王心怀不轨,不行的话,就让羽林虎贲监守各家宅第,差不多的都给他们幽禁起来。”
太师彭城王元勰,痛失两位兄长,一直郁郁寡欢,知道了高肇之言,禁不住更加担心。
拓拔室难道要遭遇南朝那样的人间惨剧吗?
囚禁藩王?囚禁谁?元澄?元英?还是谁?我吗?这是不是疯了吗?
官逼臣反,可不是好苗头,自然会天下大乱!
于是他再三劝谏宣武帝,入情入理,苦口婆心,只要各位藩王没有谋反之心,便不要那么做,多看看南朝历史,杀来杀去,结果又如何呢?
但是宣武帝完全被舅舅洗脑,根本听不进去。
元勰一看,完!
但是他是北魏难得的忠良之臣,你可能会说他有点愚忠,但是真正忠心不二的臣子,哪个没有这个特质呢?
他一生以孝为质,以忠树行,文谋武略,自得怀抱,早看透了自己的结局,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好在他本就不热衷于荣华权势,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他和谁也不打练练,胡扯淡,谁想找他办事,一律不行。
没事就住在家中,足不出户,连游山玩水,都懒得做了。
家中冷清,一个知己相陪也没有,他平日只守着妻子,与孩子们玩笑。
彭城王妃名李媛华,出身陇西李氏仆射房,乃名臣李冲的第四女。
李媛华年少以美貌出名,一走一过,昏倒路人无数。
嫁给元勰以后,心满意足,俩人可谓比肩世秀,一对璧人。于元祥夫妻不同,俩人夫妻恩爱,琴瑟和谐。
而且李妃出身高贵,标准的大家闺秀,既善母仪,又兼妇德,三从四问,四教无违。
皇室子弟无比仰其风流,更佩服她的美好品德。
她见夫君成天窝在家里跟孩子们玩耍,就笑着说:“夫君还是出去散散心吧,总是窝在家里,别憋屈出病来。”
元勰看着她闷笑道:“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和你跟孩子在一起。多陪陪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见李妃面露担忧之色,他赶紧挽住爱妻之手道:“正好闲暇无事,陪我一起整理一下之前的诗稿吧。”
夫妻二人于是携手去了书房。
元勰的除了政治家以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北朝诗人。
而且他的老师便是王肃。
说到诗词,王肃生前和他调侃道:“大魏自陛下之后,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不过,殿下你成了!”
元勰思及往事,颇多感慨,一边翻动诗稿,一边笑着说:“爱妃可知,昔年和王肃祖莹同座,王肃即兴发挥做了一首诗,结果我出了一个大糗!”
“还有这事呢?夫君快说来听听?”李妃一双美目忽闪忽闪的,表现得特别有兴趣。
“那时还没迁都,都在平城,王肃随口成章做了一首《悲平城》
道:悲平城
驱马入云中,
阴山常晦雪,
荒松无罢风。
我给听岔劈了,当时就说这首悲彭城,做的真好。
王肃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悲平城,干彭城何事?’
当时给我造了个大红脸,说实话有点挂不住了。
好在祖莹机灵,他当即便说殿下没有说错,怎么没有《悲彭城》这首诗?
王肃跟他较真,问道:`有?你说来我听听。,
祖莹一拍掌,立刻出口成章道:悲彭城
楚歌四面起。
尸积石梁亭,
血流睢水里。”
李妃也是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神情一凝。
“有这首诗吗?我怎么没听过?”她疑惑着问。
元勰爽朗大笑道:“何止爱妃没听过,连王肃都没听过,那是祖莹瞎编的,他还一本正经的解释,楚汉相争之时,双方在彭城打了一场,这首诗,便是形容那时的惨烈程度。”
王肃心内了然,禁不住叹息了一声,道:`可真是才思敏捷!佩服佩服!’
我高兴坏了,祖莹真不错,不但能骂战曹虎,还能诗文救场,简直是`神口’ 。”
李妃小嘴一撅,道:“我觉得还是夫君有才,你那首《问松林》大家都在相互传抄呢。
我记得是:
问松林,
松林经几冬?
山川何如昔,
风云与古同。”
元勰听完也笑了,反正在李妃眼里,谁也没有她夫君厉害就对了。
“你可知我因何作了那首诗?”
李妃摇了摇头。
元勰将她拉过来,坐在腿上,整个娇躯抱进怀中,道:“当年先帝正在推行汉化改革,那一年我也就是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对此项改革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我发现那段时间先帝有点小自满和懈怠,就做了这首诗,向他进谏……陛下当时听了哈哈大笑,说我这是敲打他呢……”
说到这里,元勰突然停住了,往事如烟,怎不叫人百感交集?
大哥元宏在时,一切都那么美好,兄弟间从没隔阂,元宏也不猜忌几个弟弟,所谓长兄如父,看不惯大不了骂几句,打一顿。
他犹然记得,那时三哥胡闹,被他给一顿胖揍,可是事情过去就拉倒,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三哥也没往心里去,还舔着大脸到处说:“长兄如父,父打子不羞,有什么……”
如今呢?
门前空留教子棍,
再无兄长爱满怀!
第328章 崔光借助小鸡言事,高肇被讽小人得志
这一天,典事史元显,突然兴冲冲进了大殿,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宣武帝元恪正伏案阅卷,抬起头来,不咸不淡的问道:“拿的什么啊?”
元显笑着跪好,一脸的讨好,道:“下臣近日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于是想献给陛下看看。”
近侍接过锦盒打开,检查了一下盒子内外,眼光也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住了,赶紧转呈到元恪面前。
盒子里居然是一只小鸡,奇就奇在,这只小鸡居然有四个翅膀,四条腿!还活蹦乱跳的,非常呆萌!
搁到现在,当然没那麽稀奇了,不过现在的是人为的,那时候是野生的。
宣武帝看着小鸡在盒子里栽栽愣愣的扑腾,也忍不住笑了,道:“这也算一种异象,不知道预示着什么?诏侍中崔光,让他来给朕解释一下。”
崔光出身清河崔氏,本名孝伯,字长仁,和三大谋士之一的崔浩是士族同宗。
你可能会问,崔浩一案,被灭了祖,这崔光是怎么回事?
人家是遗腹子,崔家族人被杀之后,他才出生。
他与崔浩不同,虽然二人皆通经史天文,但是崔浩,更重军国谋略,而崔光则更重儒学教化与灾异解读。
可以这么说,崔浩激进,崔光稳健。
他因撰写《魏书》初版《起居注》,被孝文帝元宏赏识,在元宏驾崩以后,逐步进入权力核心。
“来来来,崔爱卿,你学识渊博、精通天文历算,尤擅灾异解读,快来给朕看看这只小鸡。”
元恪着人将锦盒送到他的手上。
老崔家也是没谁了,崔浩死于碑史一案,但是崔光现在却还忙着编撰国史《魏书》,这可能就是爱好胜于一切,胆子是真够大的。
他也确实精通经学、史学、天文,要不怎么能解释异象呢?
崔光这段时间也在琢磨一个事,高肇权倾朝野,小人得志,玩的越来越花,他正想找个机会进谏,苦于没有由头,看到这只小鸡,禁不住计上心来。
他面容宽和善,顺从妥帖,慢悠悠说道:“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据臣所知汉朝就有。”
“汉朝?”元恪很是诧异。
崔光点头道:“元帝初年,丞相府史家的母鸡,无缘无故的,鸡冠子越来越红,越来越大,后来爪子后面都长了出尖骨,更令人诧异的是,夜半三更开始打鸣,渐地变成了公鸡!”
“母鸡变成公鸡了?”元恪除了诧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也太无厘头了。
崔光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又道:“这也不算稀奇,到了永光年间,有人又进献了一只公鸡,居然长出了犀角,非常坚硬,特别乍眼!”
“果然无奇不有,那这些都应在什么事情上了呢?”元恪探寻着问,古代帝王贼看重这个。
崔光道:“臣研究过古代典籍,鸡这种小家禽,职责很明确,母亲产蛋,孵化小鸡;公鸡打鸣,唤醒主人。
如果都错了位,那就不好了,汉代母鸡变成公鸡,是女人要为朝堂之帅的预兆,后来吕雉果然当权。
公鸡头上生角,肯定是天下将要出事的征兆,倘若应对不妥当,朝政方面没有什么改善,为患就更加大,应在汉末黄巾起义,天下果然大乱!”
元恪手上的书卷“啪叽”掉在了桌子上,立刻觉得这只小鸡不招人稀罕了,明明一小只,他却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有些慌张的问:“那以爱卿之言,这只小怪物预示着什么呢?”
崔光见元恪有点上道了,表情更加谦卑,说话更加谨慎,道:“现在盒子里这只鸡,和汉代的不同,但是要说预兆嘛,颇相类似,确实可怕呀。”
元恪道:“卿只管名言,可怕在何处?如何化解?”
崔光道:“我用汉代的经验推断一下啊,翅膀和脚这么多,一看就乱糟糟的,这小鸡走路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将来怎么能走的远,飞得高呢?
这是一群下贱小人聚在一起,勾结生事的征象;
但是毕竟还是只小鸡,即使生了这么多翅膀和脚趾,羽翼尚小,这说明群小们的势力还没长成,易于制服。
臣粗鄙,以史学观看,这种灾异现象,肯定显示吉凶之兆,看陛下怎么对待了。
圣明的君主会引起警惕,防微杜渐,而昏聩之君,会不以为然,最终导致灾祸。
或者陛下可以慢慢观察,您身边有没有那样的人,身份低贱,而借助陛下显贵起来的小人?
他们的特点就是嫉贤妒能,愿意干涉政事……”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崔光以他的谨慎和忠直,借灾异进谏,匡正时弊。
可是元恪能不能领悟,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实际上元恪根本不是昏聩无知,但是作为一位少年君主,所有的叔叔都三十岁上下,个个年富力强,哪一个拽出来,都可以坐在他的位置。
他无父无母,无人可以依傍,自然会生出忧患之心。
于是为了平衡宗室诸王与汉族门阀的势力,他开始玩起来了权术博弈,大量提拔亲信和舅舅高肇来对抗宗室,加强皇权。
这也给他自己躲开了身子,便于辗转腾挪。
高肇是啥人,他未必不清楚。
但是他忘了一点,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量宗室被屠戮以后,没事还行,有事的时候,谁上啊?
南朝刘宋不就是这么没的吗?
退一万步说,假如元宏的兄弟们,真不是人,跳出来一个把他干掉了,但是北魏还是北魏,江山还是他们家的江山。
人家明朝朱棣把朱允炆干失踪了,大明不还是大明吗?
如果是外姓人踏上皇位,那可完全不同了,下一步就是宗室灭绝,改朝换代!
重用外戚,又未必能收放自如,咱就说,小元恪,你想咋的?
元恪正看着小鸡发呆的时候,北方军报呈了上来,柔然又闹起来了。
铁骑突出,入侵北魏的沃野和怀朔镇,烧杀抢掠!
“这个蠕蠕!”元恪把手里的盒子撇了出去。
第329章 宣武帝反对回都稳国策;防柔然源怀上奏设六镇
北魏已经迁都洛阳,对北方的军事防御和震慑,自然和以前相比有所松懈。
柔然也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想来收割一波好处。
朝中还有一些老臣,故土难离,思念平城,突然听闻北方柔然来犯,又来了心机,想借此劝元恪回都平城。
他们的想法很朴实,对付不了元宏,还对付不了你儿子吗?
元恪见众老臣,花白着胡须一顿七嘴八舌,小脸一沉,当时就不乐意了。
他目光炯炯,语声铿锵道:“都城之事,不可再议,先帝迁都,非为一时之利,乃为万世之基。平城虽为故都,然偏居塞北,土地贫瘠,气候苦寒,非帝王之都也。
洛阳,居天下之中,四通八达,文化昌盛,更便于经略中原,融合汉胡。
若再迁回平城,岂不前功尽弃,有负先帝之宏图远略?你们这些人是何苦心?”
众人还要多说,元恪突然抬高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道:“都城不但不会迁回平城,汉化还必须继续,均田制、三长制等还要严加执行,各地不可懈怠!此乃强国之本,不容商量!”
这是元恪第一次如此强悍的对怼朝臣,那些老臣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是那个稀里糊涂的小皇帝吗?
散骑常侍兼尚书邢峦,禁不住翘着嘴角暗自微笑起来,这才是陛下本色,于是借机上奏说:“臣正有一事禀告陛下。
先帝在位之时,重粮棉而轻金石。这里面的道理不言自明。
所以先帝深戒奢侈安逸,推崇勤俭节约,他以用的惟怅和屏风都是纸做的,马的辔头和勒口也都是铜铁的,不肯浪费一分钱,尤是如此,也仅够维护开支而已。
如今陛下承先帝所开创的升平之业,四境安宁,远近归附通好,入贡之物一箱一箱地相继而来,而且都相当贵重,迁都以后,商贾往来如过江之鲫,各种进献纳贡,倍于往常。
但是,居安而思危,金玉最禁不得挥霍,如不作出一定的限制,只怕年度预算不足,但凡有战事发生,去哪里筹措?
陛下志在天下,定会北服柔然,南统萧梁,请陛下从今开始,凡不是国家必需的,一任开销都免除了吧?”
宣武帝点头道:“正该如此!就按爱卿所说的来。”
太乐令高崇一见,今天是个好日子啊,那我的事儿,岂不是也能成了,于是随后上奏道:“臣也有一事起奏,先帝曾诏令中书监高闾和给事中公孙崇考定雅乐,臣为佐助,但是恰逢先帝驾崩,高闾又随后去世,这个工作就停了下来,如今,还继续不?”
这给元恪气的,怎么回事?我爹没了,他安排的工作也停了?!!!
于是一拍桌子道:“五曹尚书、左,右二仆射,你们主抓,把这事尽快完成!”
这些人正茫然不知所措时,太乐令高崇趁热打铁,道:“金石乐器的调制,相关书书籍的整理,臣都已经弄好了,马上就能献上!”
八共大员一听,你这是有备而来啊!那还有什么好推脱的,整吧。
元恪又想起一件大事,诏殿中郎陈郡、袁翻等议立完善律令,这项工作由首辅彭城王勰等监之。
各项工作捋顺以后,元恪长长舒了一口气。
下面该研究柔然了!
宣武帝随即诏令车骑大将军源怀出征北方,猛揍柔然,以为我是少年天子,就来打秋风,欺负谁呢?
源怀是北魏重臣源贺的次子,源贺老将军曾经是北方柔然的克星。
元恪来了个大撒把,将指挥权连同军资物品调发权,通通交给他全权处理。
源大军刚到达云中,柔然人一听源贺的公子来了,拉倒吧,跑吧,远遁而去!还是那套鬼把戏,不过也把北魏边境祸祸够呛。
源怀到了北方,开始琢磨怎么能长治久安?
他性情宽简,不喜烦琐,是个能抓大放小的人。
正巡视之时,部下请示:“帅府是不是要重新修缮一下?”
他看了看,道:“说起这事来啦,我倒是很有感触,什么才是有能为的人,要能抓住纲维,何必事事详细?
譬如这个帅府,从外一望没啥毛病,高大显赫,楹栋平正,宅基完壁,足矣;
至于你们所说的需要修缮,不过是斧斤不平,斫削不密,也不是这屋子的毛病啊。
能住就行呗,又塌不了!弄它做甚,劳民伤财的!”
众人被训斥了一顿,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源怀思来想去,觉得还得用中原的方法,制服蛮夷,你看看南朝那几个城镇多难对付!
光有长城还不够,最好是修建城池。
于是一路返回,经过到恒、代之地时,留心视察了各镇周围的要害之地。
他目光如炬,不停的勘察筛选,最后选定了几处可以修城筑寨的地方,并准备从东往西排,共修建九座城池。
他上有奏元恪道:“九座城池选定在合适的位置,以便于储备粮食兵器,九座城池呈犬牙交错之势,还可以互相援救。
分兵把守之际,还可令军士,平日屯田积粮,以备军需。
柔然属于游骑,贼寇而已,有个城池,既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堡南下,北边边防可安。”
城池拔地而起可不是一个小事,诸事繁杂,他共列出五十八条建议,一同表奏朝廷。
宣武帝同意了这一建议。
以城防体系抵御游牧民族的思想还是很先进的,为后世的北齐、北周乃至隋唐所借鉴和发展。
源怀的这一策略务实且有效。
它在一定时期内加强了北魏的北部边防,缓解了柔然的威胁。
这一策略是北魏边防思想的重要转折,其核心在于将传统的机动防御,转向以城池为核心的体系化防御。体现了源怀作为军事家的远见卓识。
但是事情都有两面性,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虽然六镇在道武帝时期已设立,冯太后时期得到加强。
但源怀的筑城建议,进一步强化了六镇的军事地位,为最终的“六镇之乱”埋下了伏笔……
第330章 宣武帝派邢峦接收汉中;邓元起等诏令按兵不动
504年十二月,转眼又到年底了。
元恪命元勰主抓的《正始律》的编纂工作也基本完成。当然这是在孝文帝《太和律》的基础上,进一步的增添修改而成的。
法律总是带有滞后性与空白性的特点,所以哪个朝代的法律都得根据新情况进行完善,从古到今,一直如此。
《正始律》的完成,是元恪的一大功绩,作为守成之君,他基本上实现了北魏法律儒家化的进程,标志着他对父皇汉化改革的继承和发扬,也代表着北魏引礼入律历史进程的最终完成。
宣武帝元恪心胸大度,喜怒通常不会表现在脸上,生活也节俭朴素,而且宽人待下,除了《正始律》外,他还颁布了“禁屠孕”,就是禁止屠杀有了宝宝的准妈妈。
还把征兵令的十五岁,改成了十八岁。
他笃信佛教,信奉上天有好生之德,同时废止了“奸吏逃刑”的亲属连坐法。
但是对待宗室,却完全是另一副态度,元恪通过高肇,继续营造意图诛杀宗室的恐怖氛围,逼迫他们自己交出权力。
对自己威胁不大的宗室,元恪也毫不手软,陆续将他们调离要害岗位,转任地方。
可以这么说,小伙子除了对宗室狠点,干得还不错。
这时,
他又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起这个好消息,就得先说到一个人,这人名夏侯道迁,乃乱世奇葩一枚。
现在人都流行跳槽,可是和人家没法比,这家伙反复横跳,跟跳皮筋一样。
这哥们把“反复无常”玩出了新花样。
他先是追随着王肃叛齐投魏,结果王肃病逝以后,他一看靠山没了,觉得自己没后台,不硬实,没啥发展前途,于是调转马头,投降了南梁萧衍!
按理说这种人谁敢用?
但当时萧衍刚建国,局势太乱,于是抱着“千金买马骨”的心态,不但接盘,还任命他为汉中太守。
没多久,夏侯道迁又待不住了,这也没啥好处啊?不行,我还得跳!这回自己手里有汉中这块筹码,要是再投降北魏的话,那回报肯定不一样了。
正赶上汉中的南梁当家人庄丘黑病逝,南梁朝廷新诏令的刺史还没到位,有这样一个空窗期。
夏侯道迁瞅准机会,来了把豪赌,私下与军主江忱之等人密谋,拿汉中重镇南郑,投降北魏。
这操作,太狠了,直接把南梁坑惨了!
宣武帝元恪接到消息,确实高兴坏了。
“夏侯道迁,你他娘玩的也太花了,本来以为你叛逃了,没想到是空手套白狼去了。”
要说元恪运气还真是爆棚,前有裴叔业投降,寿阳得来全不费工夫,今天又是汉中南郑!
必须选一个狠角色去接手汉中,这个人便是邢峦。
邢峦出身官宦世家,少时勤奋好学,博览群书,文武全才。
之前他给陛下进谏要轻金帛而重粮食,引起了元恪的注意,如今就被委以重任,怎么能不尽心竭力。
临行之前,宣武帝尊尊嘱托道:“卿此去乃是为大魏开疆拓土,肩负重任,朕深知你文武才策,内参机揆,外寄折冲,堪当军国之任,朕等你的好消息。”
邢峦果然不负众望,深谙地缘政治,拿下汉中,对于北魏的后续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北魏大军一路狂飙,本来作为南梁屏障的葭萌关,在北魏的攻势下,简直就像豆腐渣工程,风吹沙包一样,散了!
前面就是号称“一夫当关”的剑阁天险,拿下这里,汉中就到手了!
按理说,这时候南梁该急了啊,萧衍确实很着急,如果北魏拿下汉中,直入巴蜀,从成都顺江而下,建康就完了。
当时的益州刺史是谁?前文咱们说过,那个给他选了两千官的邓元起!
他正应该从成都出兵,火速救援剑阁天险。可是这时他突然脑袋锈住了。
蜀地平复后,萧衍没有纠查他胡乱封官的越权行为,而且还任命为平西将军,又增封八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二千户。
邓元起治蜀工作干的有声有色。
他选了一个有才华的人给自己当助手,作为录事参军。这人名庾黔娄(雨前楼)。
庾黔娄,出身南阳新野庾氏,书香世家,自祖父以下有“七世举秀才、五代有文集”之誉,以文行传家。
古代有个二十四孝排行榜,庾黔娄榜上有名。
那时还是南齐时期,庾黔娄刚被调任孱陵县县令,十余日后,便收到父亲庾易病重的急报。
他想都没想,挂印遗书,弃官归家,昼夜侍奉父亲,衣不解带。
当时,父亲的病情日益危重,医生告知:“要判断病情吉凶,可以尝一下病人的粪便。
如果味道是苦的,说明病情尚有转机;如果是甜的,那就非常危险了。”
我据此估计老人家可能是糖尿病后期酮症酸中毒。
那时,没有这么多仪器,为了知晓父亲的病情,庾黔娄强忍内心的不适,真的去尝了一下父亲的粪便。
甜的!!!
他当时便极度的忧虑和悲伤。
此后每天夜里,他都会独自一人来到庭院中,向着北斗星,跪拜祈祷,叩首流血,虔诚地请求上天,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父亲的健康。
尽管庾黔娄尽了最大的孝心,但父亲最终还是去世了。
他悲痛欲绝,在父亲的墓旁搭建草庐,守孝三年,期间不进盐酪,足不出户。
这个典故就是二十四孝之一的“尝粪忧心。”
庾黔娄这样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人品高尚为官清廉,不断劝邓元起施行善政。
当年邓元起攻克刘季连后,城内财宝原封不动,并且十分勤勉体恤百姓,不贪财,也不好色。
这种情况下,蜀地渐渐有了起色,当地百姓也有了笑脸,对邓元起称赞不已。
本来一切蛮好的,邓元起在益州干的起劲,便想前往江陵迎接母亲前来养老。
这老太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不去,还一个劲儿说,你也别在益州混了,早晚出事!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第231章 萧武帝丢掉汉中地;萧渊藻错杀邓元起。
邓元起让老娘折腾得有些犯难了,可把老娘扔在江陵不管,肯定不行,那就是大不孝啊,在古代那就别想混了。
于是邓元起以母亲年老体弱,需要赡养为由,乞求归还故里。
如果萧衍死活不答应,邓元起还有个皇命在身的由头,君命不可违嘛,以此继续留在益州。
可是萧衍也是至孝之人,没啥理由不答应啊,于是顺水推舟,同意他回乡,并下诏征调他为右卫将军。
那益州刺史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萧衍改派自己的侄子、萧懿之子,西昌侯萧渊藻,去补缺。
这邓元起就有点憋屈了,其实回家侍奉母亲并不是邓元起的本意,又不能明说,一下尬在这里了。
听说邢峦攻击剑阁,他也没动地方。
面对北魏的猛攻,前线求救信像雪片一样飞来,邓元起手里有兵有粮,但他就是不动。
几个意思?
手下都急得冒烟了,不停来催问。
他那里算盘打得震天响:“我现在去救,显得这事儿太容易;得等局面烂透,我再出手力挽狂澜,这样陛下才会觉得我无可替代,封我个征西大将军,都督诸军事,我就不用回江陵去了。”
可是左等萧衍也没任命,右等也没消息。
萧衍才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几番催促见邓元起没反应,他“呱啦”一下明白过来,这臭小子是管我要官呢?
果不其然,不久后,南梁朝廷诏令,邓元起代理都督征讨诸军事,让他去援救汉中,但为时已晚。
邢峦日夜猛攻,已经拿下剑阁,攻守异位,变成了邢峦一夫当关,邓元起万夫莫开!
邓元起拿到萧衍的诏书,不住叹息,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整个四川盆地直接暴露在北魏铁蹄之下,老百姓吓得腿都软了,这会儿再想补救,那就是做梦。
这事儿,邓元起也没往心里去,算了,我还是回江陵伺候老母亲的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接班的益州刺史萧渊藻到了。
萧渊藻不到二十岁,少年英发,气宇轩昂,因为父亲是萧懿,又是萧衍的亲亲侄子,自然有些心气,他对邓元起见死不救剑阁的行为,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进城一看,好家伙,邓元起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邓元起准备和他交接之时,心里也窝着一团无名烈火。
他索性备下大车小辆,准备将城中将粮储器械,全部带走,一点不留。
都是我口挠肚攒的,凭什么留给别人!
萧渊藻入城后见到这一情形,自然是怒不可遏。
他素来性情谦和,为人清廉,总是布衣蒲席、也不喜好大鱼大肉,而且门庭闲寂,从不拉帮结伙,自然看不惯这个铁公鸡。
邓元起这招,在官场上,叫给继任者“上眼药”,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即使这样,也就是互相恶心,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耽误什么大年成,萧渊藻安慰自己,还是在刺史府设宴为邓元起饯行。
喝着喝着,这俩人就喝高了!
都是一肚子气,说着说着,场面就有点不太和谐了。
萧渊藻突然笑着说:“邓将军的马不错,那可是一匹宝马良驹,反正你也用不上了,不如送给我吧。”
要别的,冯元起可能还不会太心疼,要他的马,那不跟剜掉他的肋条骨一样啊?
他当时便傲慢的竖起眼睛,戏谑道:“你才多大,毛长齐了吗?要马干什么?没的糟蹋了!”
一句话彻底激怒萧渊藻,直接让萧渊藻破防了,“沧浪”一声拽出配刀,就给邓元起扎胸口上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啥情况?
提袍拽裤上前一看,邓元起咕嘟出几口血水后,居然当场气绝身亡!
哎呀!这可咋整啊?这都是因为点儿啥啊?
早有邓元起的手下趁乱跑了出去,很快邓元起的旧部闻讯蜂拥而至,把刺史府团团围住,痛哭着向萧渊藻要人,要说法!
萧渊藻此时酒也醒了,脑袋也大了,这可怎么办呢?
突然灵机一动,登上门楼,大喊:“邓元起意图谋反,天子有诏,令我见机除掉他,此事与别人无干!”
众人也是一脑子浆糊,暂时先散了。
邓元起在益州是很得民心的,你说人家谋反,又拿不出证据,老百姓不干了,结果起义的一批接着一批!
别看萧渊藻此时还不满二十岁,但是敢作敢当,做事颇有魄力,众人都要他退后,他却不肯。
此事是自己惹的祸,必须自己平,他一边给叔叔去信,将详情如实禀告,一边不顾个人安危亲自上阵平叛。
后来他打开了邓元起锁起来的藏宝室,一看,好家伙,邓元起真没少划拉,内室全是金玉珍宝,满满一屋子里;绮绣锦帛置于另一室,称为外府。
萧渊藻将外府之物全部赐与将帅,内藏归于王府,没有据为己有。
百姓闹了一阵,让他连打带哄,不久后也都平复了。
邓元起憋了巴屈的,死于蜀地,其部下皆散,只有庾黔娄赶到刺史府,为其殡殓,持柩归里。
邓元起的老母亲也是没谁了,真是神口,居然一语成谶!
所以没事时别瞎说,死啊,活啊的,犯忌讳!
就像人家球打的好好的,你别在旁边叮嘱“别打歪了”!准歪,说不定就轱辘下水道里去了
又比如人家开车上高速,别跟后面磨叽“别开沟里去啊”,准出车祸!
话还得说回来,萧渊藻的信送到萧衍手中,他展开一看,禁不住也吃了一惊,怎么搞成这样了?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善后,邓元起旧部罗研,哭着喊着,跑来京城告御状!
萧衍能怎么办?
这就是一场意外,既不是刺客突袭,也没人造反,仅仅是因为一匹马,喝酒喝出人命来了。
赶紧派出使者到成都给侄子一顿痛骂!取消了侯爵身份,贬为冠军将军。
追赠邓元起为征西将军,谥号为“忠侯”,可惜了一代名将,死的毫无底线。
这件事后,萧渊藻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他历任外藩,都以谦让清廉着称,后调任雍、兖二州刺史,百姓和下属官员也都众口称贤。
第322章 北魏得汉中进军巴蜀;王足为先锋连斩八将
这场南北对决,北魏又笑到了最后。
宣武帝元恪最终拿下了汉中和剑阁以北的大片土地。
梁州十四郡,东西总共七百里,南北一千余里,皆入于北魏版图。
这也是北魏领土有史以来的最大的版图!
北魏朝廷以南郑为核心,对汉中诸多郡县与军事戍城,进行加固或者重新设置,形成“州—郡—县—戍”四级控守体系,巩固梁州的统治。
北魏得了汉中,夏侯道迁功不可没,宣武帝任命他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进爵丰县侯。
夏侯道迁接受了平南将军一职,但是豫州刺史,他不想接,那不得离开梁州吗?于是坚决推辞,并且要求留在此地,并请封公爵。
宣武帝当下便不高兴了,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得了!不去,刺史没了!
留在梁州?哪天又梦到啥,反回南梁怎么办?
至于公爵?
宣武帝也没有准许,你得够身份、达六品、立大功、有名望,这种来回反叛的身份,怕是难以服众!
元恪毫不犹豫地把梁州交给了尚书邢峦,任命他为梁、秦二州刺史,镇西将军,都督梁、汉诸军事。
公元505年,邢峦继续向巴蜀进军,如果他能攻克成都,那么就可以从这里收复南梁,这比走长江天险容易的可是太多了!
北魏看到了统一的曙光!
南梁也知道兹事体大,萧渊藻立刻调派将领进行阻击,剑阁已经没了,下一步就是涪城。
邢峦派出自己的猛将王足为先锋,直取涪城。
这会萧衍也急了,巴蜀如果丢了,他的皇位也估计坐到头了,于是急派王景胤、鲁方达等率领十五员战将,奔赴涪城。
梁将王景胤、鲁方达快速到位,依山为垒,引军据守,于石同、回车栅、梓潼一带布防,集结好十五员骁勇战将,各就各位,号称十万之众,连营数十余里,抵挡王足,声势骇人。
我们这边加起来十七个,还挡不住你一个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北魏怎么就派出这一个呢?王足什么来头?
南梁左右一打听,没人听说过此人,应该是寒门小白丁!不知道邢峦从哪里淘澄来的。
眼看到了石同栅,南梁也没把王足放在眼里,派裨将数员,引兵五千,径来搦战。
王足确实名不见经传,但是在前期攻打剑阁的时候,他从一名小兵被邢峦火线提拔成将军,肯定有过人之处。
只见他面如烧熟的锅底,红里泛黑,黑里泛红。
身长八尺,魁伟中带着匀称,外披玄铁连环甲,坐下嘶风追云马,马蹄踏踏,手中一柄九环大刀,稳如泰山一般。
他声若巨雷,厉声大叫曰:“大魏先锋王足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话音刚落,梁阵中一将跃马而出,叫啥名?可能是报了名字的,风大大,王足没听清,史官们还没来得提笔,就这样愣头青一样冲到王足面前!
俩马交错,只听得“妈呀!”一声,人头落地!一招没过!
史官的笔停在了半空!死的是谁?不知道啊!
王足跃马挥刀,面不改色道:“再来一个!”
两军对峙,风声乍起,南梁辅国将军乐保明,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太猛了,别人怕是不敌,于是横刀纵马,厉声叫骂着冲了出来。
王足笑道:“这回像是个有身份的!我喜欢!”于是挥刀相迎。
战不过三合,乐保明被王足一刀劈于马下,枭其首级,提在手里,大笑:“这个能换点军功!”
南梁将士兵卒大惊!阵营一片大乱!
南梁宁朔将军李伯度见乐保明阵亡,拍马舞枪,直取王足。
王足不急不躁,眯着眼睛,勒着缰绳,等他靠近。
俩人战在一处,王足刀法更紧,简直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将李伯度死死罩在光影之下,斗至十合,王足待李伯度枪到,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将伯度斩于马下,又割下了头颅。
连斩三元,这是什么战斗力!??
南梁龙骧将军李思贤见状,心中大骇,他估计自己根本打不过,于是拔马欲走。
南梁第一道防线,潮水般溃散。
王足大喝一声:“贼将休走!跟我杀!”带领大军杀将过来,李思贤催马太急,左右手一起抖缰,马也懵了,不知道该迈哪条腿,结果被王足拍马赶上,于乱军中,手起刀落,脑袋又被搂掉了!
第四颗人头入账!
石回阻击战,北魏王足完胜,马踏栅栏,如风掠过,直奔回车栅!
南梁范峻为辅国将军,在回车栅把守。
见王足来势汹汹,又听闻他连斩四将,乃万人敌一枚,范峻于是坚守不出,想消磨王足的锐气。
王足也不着急,在阵前卸甲,来了一个大放松,同时,令军士坐在地上,边喝酒吃肉边骂阵,骂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飞沙走石。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范峻大怒,太侮辱人了,披挂上马,开栅出战。
王足一看,来了!
铠甲也没穿,昕长身形,翻身上马。
两边战鼓齐鸣,伴随着冲天呐喊之声,鼓都要敲漏了。
二将交马,还不错,约战二十余合,居然没分胜负。
王足根本就没使劲,瞧着差不多了,他突然瞪起双眼,眼中杀气顿起,刀如蛟龙出海,直取范峻,速度太快了,范峻躲闪不及,翻身落马,人头已经被扑上来的魏军抓到手里,然后高高举起!
范峻三员副将一见,大哭而出,一起杀将出来,围攻王足,只见白光四溢,马声长鸣,砍瓜切菜一样,三员大将,转眼间,身首异处!干净利落,绝无一点拖泥带水!
王足微微一笑,抹了一下脸上敌军的鲜血,道:“拿下此寨,原地休整,明日再战!”
一声令下,北魏将士跟随着他冲了上去,回车栅不费吹灰之力,又被王足踏平!
力斩八将的王足一边和将士吃喝,一边哈哈大笑,不停夸奖属下,他善于攻坚,更善于统军,还能调出精力,将眼神放在作战地图上,死死盯着下一关梓潼……
第323章 王足连斩十五将;涪陵城破归北魏
梓潼守将为辅国将军符伯度:
符伯度听闻王足悍猛,不敢掉以轻心。
王足第二日便兵临梓潼,符伯度引军出战。
二将大战三十余合,符伯度渐渐力怯,后面六员副将一看,别傻看了,一起上吧!
王足当下便虎须根根翻金线,环眼圆圆起电光,干什么你们?
群殴啊?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王足!
当下宝刀翻飞如霜雪,马蹄到处鬼神惊!
南梁七位将军围住王足,一齐伸手,转灯儿般厮杀。
俩边人马,都看得呆了,战鼓都忘了敲!
战不数合,突然一颗人头,凌空飞起,落入北魏军中,北魏将士一看,不是王足!死的肯定是南梁将军,只是血胡里拉,不知是谁!
王足那马本为大宛宝马,日行千里,奔走如风,此时更来了精神,嗷嗷嘶叫。
北魏这边缓过神来,战鼓齐鸣,直冲霄汉!
王足抖擞精神,心下思量,一对六,还是有点乱,荡开阵角,倒拖大刀,飞马便回。
南梁六人也杀红了眼,那里肯舍,拍马追来。
王足突然摘下宝弓,回身双箭齐发,南梁两名副将应声落马,王足突然回抖缰绳,宝马一个盘旋,又杀了回来!
南梁还剩四人,扯开阵脚,再次围住王足,刀枪剑戟齐往王足要害处招呼。
王足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挺刀力战,以一敌四,居然未落下风!
酣战五十回合之后,南梁诸将汗如雨下,体力渐渐不支。
所谓擒贼先擒王,王足虎目再次瞪起,大喝一声,瞬息间,南梁主将符伯度,被斜肩带背劈落下马!
其余三将一见,心下神散,慌成一批。王足刀法奇绝,喝道:“脑袋都给某家留下吧!”
电光火石之间,三员副将,俱被他变成了无头刑天!战马悲鸣,尸体落入尘埃!
王足血刀朝天一指,大军随后涌上,至此王足连斩南梁十五员战将,俘获南梁士兵数以万计。
可真是十年寒门无人问,一战成名天下知!
王足绝不停留,命人将战俘给刑峦送回,自己带军继续前行,来到涪城城下!
涪陵城中守将王景胤,早听说自己的十五员降将全军覆没,而且都丢了脑袋,怎么可能不忧心忡忡?
他怒不可遏,自披挂提刀,亲出阵前,骂曰:“王足,匹夫休走!”
他难道不害怕吗?
大丈夫醉卧沙场,马革裹尸,死了就当睡着了,要不,还能怎么样?谁叫赶上了呢?
王足笑着抬刀一指,道:“无名之将,报上名来,王足此后刀下不收无名之鬼!”
“冠军将军王景胤!”说罢王景胤冲了出去,结果几个回合下来,便惶恐手怯,王足刀法淋漓,绕着他的脖子转来转去!
正心惊胆战,觉得要葬身此处之时,只听后面鸣金收兵!
原来是鲁方达闻听王景胤出战了,吓得魂飞魄散,你不能出去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于是叫人把他召了回来。
王足也没有穷追不舍,各自回营罢兵。
王景胤回到城中,问道:“鲁君何意?”
鲁方达道:“此时不可逞匹夫之勇,咱们只要闭城坚守,王足必寸步难行,《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王景胤一听有道理,打仗嘛,只要能立于不败之地,那就是胜利,争什么刀头舔血呢?
但是他俩想错了,王足不但于乱军之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还特别擅长攻城!
他自知城内俩将不敢与他对战,于是率军四面围攻,日夜不息。
城中守兵争先登城,观看王足,个个胆寒,有的人看一眼,便扑倒在地,哇哇吐黄水,实在是吓破胆了,对面的不是人,是战神!人怎么能打过神呢?于是或降或逃。
未及三日,涪城遂破。
王景胤、鲁方达、李畎、等同北魏的王足在城头交战,屡战屡败,见无力回天,弃城而逃,你倒是快点跑啊,你一个本地人还跑不过过江龙吗?
没跑过,王足紧追不舍,三人回头时,只见王足银铠曜日砌龙鳞,束发金冠如风翼,已经赶上来了。
参差刀法吞百兽,错落杀招卷天地。
三人人左突右挡,也不过挣扎了十余回合,鲁方达、李畎,护住王景胤,道:“将军快走!”
王景胤一马窜出,拍马狂奔,他以为俩人跟上来了,回头看时,哪有人影,俩人已被王足一一枭首。
王景胤得以单骑逃脱。
邢峦大军随后开到,见涪城已被攻克,大喜,对诸将曰:“涪城之克,乃王足一人之力也!”
又笑道:“若非其骁勇善战,斩将夺旗,我军安能如履平地,迅速成功?”
王足听到夸奖,突然不好意思了,低眉敛容曰:“这都是大帅您指挥有方,将士们用命之功,我可不敢独占功劳?”邢峦拍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都是赞许,从此之后更加看重王足。
涪城败了,蜀人大为震惊、恐惧。
益州的城堡,十有二三投降了北魏。
蜀地百姓和建康的关系历来并没有磁石,再加上多年战乱,你争我夺,早想明白了,跟谁过还不是过呢?于是自动报上名籍的有五万多户。
邢峦捻着胡须,不停观看地图。
和王足商量以后,遂上表北魏宣武帝,道:“臣等出征在外,特请乘胜取蜀。
建康即使想救援益州,可能性也不大了:
一来建康与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被我军阻断,只能走水路。
但水军西上,没有一年的时间根本到不了。
二来益州经过多次叛乱,物资储备空竭,现外无援军,内部离散,正可趁机取之。
三是,邓元起等老将或死或逃,新任益州刺史萧渊藻年不过二十,无非衣装华丽一个少年郎罢了,既不懂治理之道,又无真才实学,无力为敌。
四是:如今涪陵已经攻下,道路宽展,可双车并行,我军行军迅速,蜀军前军屡战屡败,后军闻风丧胆。萧渊藻乃是萧衍的骨肉至亲,必定不愿以死固守,正可以逼他逃回建康,这样蜀地唾手可得!”
邢峦同时为王足请功,大赞其勇猛无敌,文武无双。
魏主元恪总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对于是否要拿下巴蜀,居然犹豫不决起来。
但是对于王足的表彰肯定不差事,当即任命为益州刺史!
与此同时,萧衍在建康坐立不宁,这巴蜀是怎么打起来的?他还有点晕头胀脑!
但是战报真真切切,就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而且每份战报里,都提到一个人,王足!
此人不除,巴蜀难安,萧衍反复思量,心头顿生一计……
第324章 萧衍离间计贿赂高肇,王足丢刺史白衣归梁
萧衍能有什么好计策?
咱都知道,萧衍可是最会运用计谋以巧拨千斤的皇帝!
王足,益州刺史,想要拿下巴蜀?我挡不住你,北魏还挡不住你吗?
也就是萧衍能想出这么损的鬼点子来!
南北双方,早都互相渗透,隐蔽阵线的工作如火如荼。
萧衍当即命密令南梁间谍贿赂北魏权臣高肇,将王足的益州刺史换掉,并且各种排挤,排挤得他在北魏毫无立足之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肇平生有三大爱好!
贪权,贪政,贪财!这样的人太好下手了!
贪财,送钱呗,各种送,南梁再穷,也能喂饱高肇,同时吓唬高肇,邢峦配王足,此乃天作之合,一旦俩人联手,拿下巴蜀,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你想继续作威作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肇吓出了一身冷汗!“宗室已经都蔫了,又冒出来一个邢峦,绝不能让他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必须剪掉他的羽翼!”
对假想政敌的残酷迫害,是高肇这种历史小人最擅长的!
他随即向宣武帝进谗言道:“三国末期,邓艾、钟会统领十八万大军,英才济济,倾尽中原之力,耗光了所有资财储备,才勉强平定蜀地。
而且这俩人的是什么样的人?多有实力啊!
邢峦只有两万兵马,就想平定蜀地?那不是异想天开呢吗?
依我看,他就是要占据险要之地,画地为牢,拥兵自立也未可知?陛下不可不防啊?”
宣武帝当时就不乐意了,道:“舅舅你怎么还怀疑上邢峦了呢?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此话纯属无事生非,休要再提。”
高肇不但没有停住话茬,反倒继续说道:“陛下仁厚,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巴蜀之地为天府之国,物产丰富,谁敢保证邢峦不动心呢?
我听说邢峦的手下王足,勇不可当,傲慢低贱,眼里只有邢峦,没有朝廷。
他已经拿下了涪城,益州恐怕已经成了待擒之物,只要他们再得了益州,回头把剑阁天险一封,陛下,咱们鞭长莫及,该如何是好呢?此事不可不防啊!”
元恪听了,脸色突然阴云顿起,但是还是没说什么。
高肇趁热打铁,道:“臣知陛下不愿疑心邢峦,他人也确实不错,为了万无一失,不如撤掉王足的益州刺史之职,换个可靠的将官前往,一来不伤邢峦颜面,还可辅助他安定汉中和北部巴蜀一线,二来还可将邢峦与王足拆开,避免尾大不掉,防患于未然!”
宣武帝元恪,手指敲击着玉案,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之中,
高肇弓着身子退了出来,出了殿门他慢慢将身子挺着,跟根竹竿子一样晃了晃,仰起头,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出了皇宫。
他知道元恪动心了……
此时的王足刚刚当上益州刺史,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曾经和他浴血奋战的兄弟,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也被他提拔起来。
王景胤等人走脱以后,再次召集旧部,在益州外围又与王足部下卢祖迁等人交战,还是没打过!
刺史王足,随后带军追杀,这是逼近益州的最后一场大战。
萧渊藻倾其所有又派出二十四位将领支援王景胤,一场混战下来,二十四员战将全部战死。
王足就一个战略,斩立决!打击南梁的有生力量!为他下一步平定巴蜀营造恐怖氛围。
王足稍作调整,继续进军!
直逼益州!
梁武帝萧衍一看,怎么反间计没起作用吗?
他不能坐以待毙,随后派遣天门太守张齐率兵去援救益州。
恰在这时,南北风云变换,疑心生暗鬼的宣武帝元恪,一道诏令发到了巴蜀前线,真的撤掉了王足,改任梁州军司羊祉为益州刺史!
王足正在冲锋陷阵,闻听这个消息茫然不知所措!
要说不生气,那怎么可能的,他停住军马,脸上十分不悦。
他手下几员副将也懵了,围拢到他身边问道:“将军,我们还打不打了?”
怒火平息以后,王足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仰天长叹道:“还打啥啊?再打几个胜仗,恐怕你我的命都容易丢了,回军吧!”
沮丧至极的王足,只好带兵返回,北魏错失了平定蜀地的最好时机。
邢峦对于这个突然状况也毫无准备,见王足回来了,劈头就问:“怎么把你的刺史给撤了?”
王足一边卸掉盔甲,一边苦笑道:“大帅你要是不明白怎么回事?我更不明白了……”
说罢他把头盔摘下来,扣在了邢峦的桌子一角,道:“也好,我也该歇歇了……”
邢峦气愤不已,指天骂地一阵道:“肯定有人背后捣鬼,我这就给陛下写奏折!”
“算了吧,大帅!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你要去哪里?”邢峦大惊。
王足回头冲他凄凉一笑道:“大帅你还不明白吗?我被拿掉了刺史一职,又没有新的任命,下一步就该兴师问罪了,有功不奖不罚,朝廷怎么圆谎?我现在不走,以后就怕走不了?”
“有我在,谁敢动你!”
王足闻言,双膝跪倒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道:“只怕到时候会牵连大帅!王足就此别过,我的几位兄弟就托付给大帅了……”
邢峦的帐前副将,刚想上前拦阻王足,王足突然瞪圆了眼睛,众人胆怯,纷纷后退。
邢峦一摆手道:“让他去吧,你们拦不住他,将军的老母,我也会替你妥善安置……”
王足一身白衣出了魏营,匹马单刀到了益州城,他将刀竖在益州城外,大喊:“王足前来投梁!速速前去禀报…”
南梁益州刺史萧渊藻正因为二十四员战将阵亡,焦头烂额,他已经无人可派。
再打怎么办?
就得自己亲自上阵了,自己这颗脑袋怕也禁不住王足砍的!
正忧心忡忡之际,忽闻副将疯了一般跑进来,摔跪在面前,俩眼冒着炙热的火光,急急的喊道:“王足,王足,那个煞神,城门请降!”
“谁?”萧渊藻明明听清了,却根本不相信,他近前一步,追问道:“可看得真切!”
“真真切切,面色黑红,黑里透红,红里透黑,身高八尺,大刀曜日!”
“我的天呢?怎么可能,出了什么事?”萧渊藻来不及多想,简单整理衣冠,风风火火往外便走。
来得城门之外,远远看见王足在那里立着,白衣衣角随风起舞,昕长的身躯此时显得那么倔强而又无比落魄。
萧渊藻身旁的几名副将开始走猫步,不敢上前,身后的二百侍卫,紧握弓箭,对准了王足!
谁不害怕啊!
王足见来人二十岁上下,面如傅粉,眼含疑惑,头戴武冠,身穿朝服,佩水苍玉,系兽头鞶,腰悬剑,便知他就是萧渊藻。
他将九环镔铁大刀,放在一边,跪倒在萧渊藻面前,高举佩剑道:“王足前来投诚,请王爷收留。”
萧渊藻这会确信了,几步奔到跟前,热辣辣将他搀扶起来,道:“幸甚,幸甚,将军快快请起,快,备酒,今日不醉不归,本王要与将军接风洗尘!”
第325章 王足进南朝无所事事;邢峦攻巴蜀举步维艰
正喝得昏天黑地之时,外面侍卫来报,天门太守张齐率兵抵达,他本来是奉萧衍之命前来去援救益州的。
萧渊藻赶紧将张齐迎进刺史府,一同赴宴。
张齐一见王足,跟看见神仙鬼怪一样,拉住左右细看,感慨道:“将军神武,如雷贯耳,本来以为你我必有一战,没想到会是一桌子喝酒……”
随后又禁不住心悦诚服道:“陛下真乃神机妙算啊!”
一句话把萧渊藻说懵了,王足来降,跟叔叔有什么关系?他哪里知道萧衍为了拿下王足是下了血本的。
“将军此话何意?”萧渊藻一边招呼他落座,一边问。
张齐笑道:“临来之际,陛下给末将发了一道密函,嘱咐末将,到了巴蜀,如果王足将军还未来降,那阵前只许败不许胜,要表现得与将军特别的暧昧,如果王将军已经归梁,就将他带回建康……”
大家闻言,瞠目结舌。
张齐也笑了,道:“当时这道密函就给我整糊涂了,私下琢磨王足将军在北魏风头正盛,怎么可能来咱们这里呢?
如今看来,陛下之深谋远虑可不是我们一般人能够揣测的……”
王足聪慧异常,闻听此言,禁不住心中叹惋,原来是元恪中了萧衍的反间挑唆之计!
怪不得一朝风云变换,自己从益州刺史跌落尘埃,变成了南梁降将,撇家舍业。
他心下恨意顿生,暗道:“萧衍,你个贼人,我定跟你没完没了!指着我给你卖命,门都没有!”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道:“自古兵不厌诈,陛下真是算无遗策啊!钦佩之至!”
没几日,王足便与张齐一同返回建康。
萧衍对王足甚是喜爱,赏赐颇丰,但是对于所授官职,王足一律推辞不就。
他对萧衍道:“陛下委以重任,末将感激不尽,可是无功不受禄,何况我斩了梁朝尽四十名将军,众人岂能不恨?我的工作没法开展啊。
再有老娘还在汉中,一旦我接受了陛下的任命,怕老娘有性命之忧,望陛下明查!”
萧衍一听,哈哈大笑道:“将军忧虑的是,可是你也太不了解朕了,你的老母已在途中,不日就到建康,肯定让你们母子团圆……”
王足这才勉强领了一个虚职,给萧衍做了行军内参。
此后王足便学起了先贤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萧衍也知道他心里有道坎,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也不与他计较,你只要留在南梁就行,我养着你,把你供起来,金银珠宝,娇妻美妾,赏赐不断!
王足在南梁过得倒也颇为潇洒,游遍江南,诗酒年华。
却说邢峦在王足去后,攻势顿颓,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没人给他逢山开道遇水架桥,这仗打得相当艰难。
但是职责所在还得往好处干,于是对所得之地的豪强大族以礼相接,对百姓抚以恩惠,因此汉中和巴蜀北部的人都特欢喜他。
百姓求什么?安稳过日子足矣。
巴蜀之地的百姓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了所谓的北魏官员,根本不是传说当中的茹毛饮血,粗鄙无文。
随后邢峦攻克巴西郡,派军主李仲迁镇守。
没想到李仲迁一味沉溺酒色,贪污挪用军费,和一帮臭味相投的属下吃喝玩乐,各部有事请示,根本找不到他人影。
邢峦对此咬牙切齿,每当这时,他就万分想念王足,人与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一次无意间他自语道:“李仲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堪大用,我非收拾他不可!”
不想这话长了腿,很快传到了巴西郡内。
李仲迁属下全是宵小卑劣之徒,可真是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师学跳神。
一听这话,内里思量他要是被收拾了,我们成天怂恿他为非作歹,从中取利,邢峦能饶得了我们吗?
于是大家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办?怎么办?
密谋来,密谋去,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咱们投南梁去吧,你看看人家王足到了南梁,皇帝亲自接见,待遇优厚,咱们差啥啊?
众人一听有理,可也不能空手去啊,人家王足毕竟有本事,咱们有什么?
众人都不说话了。
突然有人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们把老大李仲迁杀了吧,提着他的脑袋带着巴西郡投降南梁,肯定能换点前途和银子!”
众人一拍即合,当夜将城主李仲迁灌醉,趁他熟睡,将他的脑袋切了下来,举城反投了南梁!
邢峦费劲吧啦拿下的地盘。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差点气吐血了!
有好人逼走了,剩下一群乌合之众,这活还怎么干?
一怒之下给元恪上书,道:“我本为朝中文官,不习军旅之事,能有今日斩获,幸赖将士尽心。
现已攻克重重险阻,民心归顺,本来益州,旦夕可得,只是因兵少粮缺,又走了王足,不宜于前去攻打。
我就想问问,陛下你到底怎么想的,巴蜀还要不要?现在形势还是不错的,如不夺取,以后再想攻打就难了,若想打,派兵给粮,选朝中悍猛支援我。
况且益州殷富,乃为天下粮仓,寿春、义阳与之相比,连益州的三分之一都赶不上,陛下为什么不重视巴蜀呢?实在不行,把荆州刺史杨大眼给我派来吧。
朝廷如果没有攻占巴蜀之意,我呆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乞求归家,侍奉双亲。”
邢峦终于撂挑子了!
第326章 高肇反守为攻先弹劾:崔光巧助灵芝再进谏
宣武帝也知道邢峦憋着一口气,如果问他逼走王足后不后悔?那就没人知道答案了。
但是他给邢峦的诏令却安慰之意满满:“爱卿怎么能撂挑子呢?说起奉养双亲,你今年才多大,朕没记错,不过四十岁吧?
关于平定蜀地之事,朕还在考虑,你应当安下心来等朕的敕令,你是朕之肱骨,当知朕心。”
没多久后汉后方仇池叛乱,邢峦便被调回京师,顺路平定仇池,巴蜀的事情彻底歇菜了。
此前邢峦派出心腹,已经把王足之事的来龙去脉,查了个底掉,一路上他都在发狠,往死弹劾高肇,这事儿,绝不能这么算了!
高肇听说邢峦回京,知道他必找自己兴师问罪,自己倒是不怕他,可是终究犯口舌,于是也有点焦虑。
他突然笑了,这么点小事,我担心什么?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弹劾我,我先查查你吧。
世人都怕被放在显微镜底下细看,邢峦也是如此,居然真被高肇查出了问题,他禁不住得意不已,决定先下手为强。
原来邢峦从汉中回军,一走一过不是将仇池的叛乱给平掉了嘛,结果当地豪族杨集义等人,为了巴结他,向他敬献“美女二口”。
就是俩个小姑娘。
这是受贿啊!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高肇还得躲开身子,故将此事用极其巧妙方式透露给了御史中丞崔亮!
崔亮为人正直,不惧权贵,负责纠察百官,铁面无私,得到密报不可能置之不理。
于是在邢峦还没回到洛阳之前,一封义正辞严的弹劾奏书便摆在了元恪面前。
元恪看了以后,不但没意外,反而偷着乐。
为什么呢?
他也正在担心邢峦揪着王足之事不放,愁得牙花子疼。
见了这个奏疏可不是得了权柄,简直是雪中送炭!
邢峦刚进大殿,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元恪便一拍玉案,道:“邢峦,你可知罪!?”
邢峦也是盲人掉进灰堆里,一边灰头土脸,一边不知发生了什么。
元恪遂把崔亮的奏疏扔给他看,道:“自己看!”
邢峦捡起来,快速扫了一眼,禁不住气不打一处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在仇池确实收了俩个小妾,但是跟受贿有什么关系?乃是俩女畏威怀德,自致婢妾。”换句话说,就是你情我愿。
元恪非常相信他的为人,但是还想逗一逗他道:“自致婢妾?还是强抢民女?卿能说的清楚吗?要朕看,你也还是送她们回家,与父母团圆为好!”
邢峦顿时急躁起来,许久红着脸,搓着手道:“情礼已过,不能退还!”意思是人都睡完了,退不了了!
众人哄堂大笑。
元恪看他脸红脖子粗的,一副尴尬之态,强憋住笑,往后一靠,故作满脸豁达,一摆手道:“罢了,朕念平定仇池,斩获三千余级,俘虏七千余人,立下赫赫战功,收受美女这点`微过’,朕就不跟你计较了,尚书鞍马劳顿,回府休息去吧……”
“啊???我??陛下?”邢峦一拍大腿,这啥事呢?我这还一肚子话没说呢?
怎么这事整到后来,还变成你们有理了呢?
但是见众人都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眼神处处鬼祟,场面着实有点滑稽。
他强自平定心绪,刚要开口,元恪眼睛一瞪,他只好把嘴又闭上了!
实在是不便再提起王足之事,他只能憋气扒拉的一甩袖子,下了大殿!
邢峦开不了口,不等于别人不说。
正巧北魏太极殿内的西墙下生长出了一株灵芝,盘大如斗,层层叠叠,如天工巧匠以玉髓精雕而成,真是罕见!
众人围拢来,看着龙纹砖隙心下纳闷:“这灵芝是怎么供出来的?”
灵芝边缘舒展,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向内晕染着一抹深沉的朱紫,和殿内的琉璃瓦色相映成趣。
北魏宣武帝闻报,也来观看,早有大臣上前,奏报,道:“此乃祥瑞啊!”
“哦?怎么说?”元恪转头问道。
大臣眉飞色舞道:“大魏五行属土,德至草木,方生灵芝。
今灵芝生于太极殿西墙,此乃陛下圣德感天,国运昌盛之兆也!”
众人随声附和,哄得元恪非常开心,突然他又不确定起来,道:“你们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朕还是想听听崔光怎么说。”
侍中崔光很快到了,只一眼便心下有数,之前借小鸡言事,今天得托灵芝进谏。
崔光眉头紧锁,故作忧愁状,道:“《庄子》一书中曾讲‘气蒸成菌’。
灵芝为菌类,极其柔脆,平常的地方是不长的,非得废墟角落,污秽潮湿之地,如今怎么长在西殿如此富丽堂皇之处了呢?”
说罢还顺着砖缝,用手指头来回逡巡,盯着灵芝细看,别人都以为他在研究灵芝的附着之密,实际上他在飞快组词,下面该怎么说。
许久,他像是看明白了,道:“这株灵芝不仅长的不是地方,而且还形状繁茂,实在是奇怪之事。
但是据臣所知,野鸟飞入宗庙,野木生于朝廷,古人都认为不祥,定为败亡之兆。
所以古代明君里,商王太戊畏惧朝堂生桑木、鼎上飞野鸡,必修德积善,惩治小人邪祟,以此振奋国运。”
元恪对他的话非常笃信,立刻眼睛拉长,忧虑的看着崔光。
崔光见此,跪倒在地,脸色严肃道:“陛下聪慧威武,肯定能查异象之警,励精图治,昌盛大魏。
如今南北交兵,西方与南方兵戈未息,望陛下体恤将士,爱惜人才。”
说罢又磕了一个头道:“今朝大旱,京郊周围,百姓劳苦,禾木憔悴枯萎,已经到了万分严重的地步。
陛下承天受命,旨养万民,更正应该加以体恤。
所以臣恳请陛下,关心一下朝廷内外之事,圣心明断,莫受异端邪祟蛊惑。”
元恪没想到本来挺高兴的事,让崔光一说,又沮丧起来,立刻内心不悦,命人将灵芝拔除!
碍眼!
崔光趁势而为,进言道:“陛下弘扬圣道,当知爱惜身体,请节制夜间饮酒娱乐,当知酒为穿肠毒药,色为刮骨钢刀。保养您正值年轻的身体,如此国祚才可永隆,皇寿与山岳等齐。”
北魏宣武帝当下心一翻个儿,自己刚拿女色这事儿整过邢峦,崔崔光如法炮制,给他也上了一课!
第237章 元恪龙门石窟垂千古,萧衍帝王之心行北伐
这怎么还扯出女色来了呢?
崔光所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元恪的皇后于氏,本为太尉的于烈的侄女,将门贵女,静默宽容,性不妒忌,既不争宠,也不干预朝政,特别好的一个女人。
于烈当初对于元恪顺利登基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君臣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对于于氏,元恪甚爱之,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高肇早先把自己的侄女高英献给元恪为妃,可惜一直没怎么受到重视,那时元恪正和于氏处于热恋期,眼里自然放不下别人。
此时高肇看准了皇后有孕,不能侍寝,各种手段上场,怂恿侄女吸引迷惑元恪,元恪还真着了道,迅速与高英坠入爱河,夜夜笙歌,淫醉难歇。
高英的姑姑,便是元恪的母亲高照容,高家女子的女子来自高句丽,基因都比较好,别样的美艳无双。
高英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自然容色美丽,为北魏着名的大美人,且聪慧善辩又野心勃勃。
她极具政治野心,心里就一个偶像,那就是冯太后!
在北魏,不想当冯太后的妃子,都不是出色妃子!
她使尽浑身解数,把控元恪,试图效仿冯太后,存了以后临朝称制之心。
从这里看,冯太后也算没开好头,什么阿猫阿狗,有点姿色,会点手段,都想和她一样。
高妃专横跋扈与其叔父高肇内外联合,左右朝政,排除异己,已经很不像样子了,崔光暗讽的正是这件事!
但是这种劝谏,有没有效果呢?
可以说收效甚微。
元恪就相信舅舅高肇,一味疏薄宗室,此时又有好几位有才能的宗室,被高肇陷害而死。
元恪专好佛事,不亲政事,这可能随了他爷爷拓拔宏。
元恪笃信佛理到了痴迷的程度,常在宫殿内亲自讲学经书理论。
同时,他广集名僧,研究探讨佛理。
可以这么说元恪这个人就是个矛盾综合体,说英明吧,不太算,说昏君吧,也够不上,还创造了北魏以来的最大版图。
他还干了一件事,让他青史留名,那就是在洛阳城南伊阙龙门山,开凿出着名的龙门石窟。
龙门石窟没有谁不知道吧?
占地31.7平方公里,现存窟龛2345个,造像10万余尊,碑刻题记2800余品,是世界上造像最多的露天石刻艺术博物馆,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位居中国四大石窟之首。
造像风格多样,秀骨清像、褒衣博带,运用了浅浮雕、高浮雕、圆雕、线刻、平雕等多种技法。
龙门石窟里还存有大量的摩崖古碑林,书法形式多样,代表作品有龙门二十品、伊阙佛龛之碑等等。
可以这么说,元恪本人都没龙门石窟名气大!也算给世人留下了一大笔文化遗产。
光龙门石窟还不够,元恪又重建瑶光寺庙、新建景明寺、永明寺等,这无疑让北魏的百姓生活负担加重,生活更加困苦。
光永明寺内,便有房舍1000余间,可住僧人3000多人。到后来国内僧尼寺庙达所,北魏国力在不知不觉中悄悄下滑。
在他大兴佛教之时,萧衍干什么呢?
萧衍见邢峦撤退了,巴蜀无忧,也来了脾气。
他意气风发,千秋大业来到心头,四十二岁的萧衍袍袖一挥,我要统一天下!
公元506年春二月,萧衍不顾朝臣反对,发动了对北魏的大规模北伐,由其弟临川王萧宏率领。
二月三十日,梁朝徐州刺史昌义之,主动出击,在梁城同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交战,陈伯之投魏以后,颇为努力,也挺能打,昌义之战败。
第二路南朝兵马由将军萧昞(柄)率领,奉命攻打北魏徐州,并围攻淮阳。
淮阳告急,北魏平南将军奚康生率军急救。
萧昞不敌奚康生,弃城退走。
南北打得焦头烂额,元恪这边又遇到了一件闹心事。
北魏咸阳王元禧当年以谋反罪被诛杀, 秘密埋葬在北邙山的一处荒郊,没有举行正式的葬礼,属于草草掩埋。
当时元恪,一并将他的儿子们从皇室宗谱中除名,剥夺了他们的皇族身份和继承权。
赶上大赦天下,元恪恢复了几个堂兄弟的皇室身份。
元禧的庶长子元翼,趁机向元恪请求重新安葬父亲。
他数次跪在宣武帝面前,哭着请求收葬父亲,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元禧是因为谋反被诛,重新以王礼安葬,那不是承认元恪错了吗?宣武帝闹心不已,没有准许。
元翼同其弟弟元昌、元晔抱在一起痛哭不已。
元翼毕竟大一些,眼泪磅礴道:“父亲是否真的谋反还是高肇栽赃陷害,都是个未知数,单说儿子安葬父亲这事,本是孝道使然,情理之中。
既然恢复了咱们的皇族身份,咱们以理安葬父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元昌也抹着眼泪,哽咽道:“难道眼睁睁的让我们兄弟看着父亲葬在荒山野林不成?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兄弟三人越想越气,最后居然跑出了建康,奔投了梁朝萧衍!
这也是没谁了。
萧宝寅跑去了北魏,元翼三兄弟又投奔了南梁,南北交互不偏不倚,可真是水乳交融。
萧武帝萧衍大喜,隆重接待三兄弟,并封元翼为咸阳王。
元翼面有难色道:“启禀陛下,我三弟元晔为嫡母所生,我只是庶长子,请陛下把爵位封给元晔吧。”
萧衍看了看他,微笑道:“你弟弟还小,着什么急?等他再大点,自然会有封赏给他,这个咸阳王你先坐着吧。”
萧衍的意图很明显,你得给我干活啊,打北魏你去比别人可强太多了,没多久又封元翼为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跟北魏对垒!
第238章 丘生才子对文盲,劝降一信说到今
这次北伐萧衍也是憋了很久的,自从他当上这个皇帝,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北魏连踢带打,扯胡子薅头发,闹得他砸锅卖铁,国土连连丢失,也就是他心大,换一般人早乱阵脚了。
对于有理想且成熟的,又自视甚高的萧衍,怎么能受得了这个鸟气?
这也是他这次大规模北伐的主要原因,拿我的给我送回来,吃我的给我吐出来!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开局不利。
不过是寿春附近的一个小城,区区梁州,南梁居然没拿下来,徐州刺史昌义之败下阵来,而打败他的居然是陈伯之,这个大字不识一个,连叛两主的陈伯之!
首战不利,对军情影响非常大,若再败几场,他这次北伐怕就会雷声大,雨点小,蔫退了。
而且众人也会对他的军事安排有所诟病,因为这次主帅是他的亲弟弟萧宏。
那么多有军事经验的大佬,他一概没用,而是用了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自家人。
萧衍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回溯南朝这些年的历史,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还得宗室团结,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人家元宏当年重用兄弟叔伯,每次出征子侄同行,呼呼啦啦,又怎么样了呢?
所以宗室会不会反叛还得看你有没有能力,能不能镇住场,不是靠杀光了事。
他也是想借这次北伐,重新确立一种南朝新风!
此时萧宏驻扎洛口,南朝各路兵马也纷纷向洛口集结。
一时之间,军营鼎盛,旌旗蔽日。而且此次北伐,萧衍也是下了大本钱的,出动的兵力号称百万。
这个人数呢?
就跟你家小心肝对你说,我爱你一样,诸君千万不要当真。
但是你也不能否认,这是继刘宋文帝刘义隆,元嘉北伐以来,第二次大规模的北伐行动。
这么大阵仗,结果出师不利,折在老熟人陈伯之手里,这让萧衍的弟弟临川王萧宏,很没有面子。
此时,他突然接到大哥萧衍的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四个字:“策反伯之!”
萧宏傻坐了一会儿,大哥这是授权了,条件随自己开,只要陈伯之能再次归梁。
可是怎么策反呢?
他急召左右商量对策,但并没有拿出萧衍的密信,而是镇静自若,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主张,道:“我想策反陈伯之,大家觉得可行不?”
底下有人道:“可行吧?他不过是个反复无常的墙头草,又大字不识一个,头脑简单。”
此时萧宏帐下有一人,名丘迟,乃是江南首席大才子,他突然站起身道:“在下不才,愿给陈伯之写一封劝降信,也许能起作用。”
“劝降信?他可不识字啊?”萧宏有点担心。
丘迟一笑道:“没关系,只要他身边的人稍加解释,他就能听明白,我尽量写得通俗易懂一些……”
萧宏点了点头道:“那好,不妨一试!”
南北朝满分作文,《与陈伯之书》横空出世,最诡异的居然是写给一个文盲的,而这个文盲居然看懂了!
陈伯之接到信以后,让心腹之人念给他听:
丘迟的信分了几个层次,层层递进。
第一层,开篇气势磅礴,给他一顿忽悠,只见丘迟写道:“将军勇冠三军,才不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之高翔……”
心腹不用解释,陈伯之也听懂了,哈哈大笑道:“这是夸我呢!说的倒也真切!”
接下来,丘迟写到:“……昔日将军得遇明主,建功立业,开国称孤,世人仰慕,朱轮华盖,拥旄万里,何其壮也!……”
陈伯之眼前顿时浮现出自己在江州自由自在的日子,是啊,那时自己独霸一方,前扑后拥,是真潇洒。
然后丘迟给他的叛逃找了个理由:“君去梁就魏,非有他故,无非外听流言,受人蛊惑……”
陈伯之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嘛,褚緭这个孙子,愣把我忽悠瘸了,我听说他骑马摔死了吧?”
紧接着,丘迟话锋一转,表扬起了萧衍,而且表扬的不露痕迹,道:“但凡成大事的君主,都心胸开阔,体察臣心,将军听说过三国的曹操和张绣没有?
张绣把曹操的长子给杀了,曹操还是接受了他的投降,待遇优厚,何况将军你也没干这样的大事,我主的胸怀还宽于曹操,将军有何忧虑?
将军可能不信,自从将军投魏之后,家下松柏茂盛,祖坟未毁,亲戚安居,爱妾尚在,悠悠之心,亦何可言!”
陈伯之有点坐不住了,他听懂了,自己家的祖坟还在,亲戚也没受牵连,娇妻美妾还在等自己……
丘迟又道:“今我朝功臣名将,俱赞我主运筹帷幄,争奉疆埸杀敌之任,有功之人也都佩紫怀黄,荣宠无限,而且爵位还可以世袭,您看着不着急吗?”
陈伯之深深叹了口气,那些后生跟自己怎么比?自己现在若仍在南梁,谁不得对自己毕恭毕敬?
丘迟又道:“在北方您得看人家脸色,冲着毡房顶礼膜拜,这滋味好受吗?”
陈伯之暗骂,好受个屁啊,对付活着吧!
接着丘迟又说了很多审时度势之语,劝他早日归来,
最后丘迟写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将军,您不想家吗……”
陈伯之鼻子一酸,思乡之情顿起,眼泪簌簌而下,是啊,阳春三月了……
丘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成破厉害,说得一清二楚,
陈伯之在北魏,本就受鲜卑贵族排挤,过得小心翼翼。
读信后,他突然想开了,决心叶落归根,回归故里。
当夜,陈伯之率本部八千兵马,从梁城出走,又降了南梁。
那你得问,他的好大儿陈虎牙呢?
他也是迷了心,居然没通知儿子,陈虎牙未及随行,被气恼的北魏捉住,开刀问斩!
陈虎牙临刑之前,也只能仰天长叹,爹,你终于把儿子的命折腾进去了……
摊上这样的爹也是没谁了。
陈伯之归梁之后,萧衍不计前嫌,恩遇有加,封他为骁骑将军、太中大夫、永新县侯,食邑千户,可以这么说吃喝不愁,但是兵权没了,却也落了个寿终正寝,叶落归根。
第239章 杨大眼战荆州退王茂;韦睿进攻豫州围合肥
随着陈伯之投梁,南梁战局顿时开朗,北徐州刺史昌义之,率兵进驻梁城,逼近寿阳!
寿阳一直是萧衍的心腹之忧,虽然是萧宝卷搞丢的,但是他一定要拿回来。
北魏突遇急变,朝堂震惊,宣武帝元恪即刻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再次出征。
元英统率十余万大军,汇聚各路军马,抵抗梁军,所到之处,随机行事。
你可能会说萧衍出兵一百万,北魏才拿出十多万,军力相差如此悬殊,这仗怎么打啊?
开始我不是说了嘛,萧衍就是虚张声势,他去哪里能集结百万大军?纯属于诈骗。
南梁名将,萧衍的心腹爱将,江州刺史王茂负责对付北魏所辖的荆州区域。
但是这仗不好打,因为对方也是名将,北魏荆州刺史正是打仗不要命的杨大眼。
王茂鬼主意多,诱骗北魏边民以及早已心怀不满的蛮族,反叛北魏,又成立了一个宛州政权,并任命手下雷豹狼为宛州城主,率兵袭取北魏河南城,也就是河南廊城附近。
杨大眼一看,来了!怕你咋的?
遂亲帅大军直击雷豹狼,这家伙名字挺能,但是根本打不过杨大眼,险些被阵前斩首,他狼狈逃窜,杨大眼随后紧追,黑槊营整齐划一,战力超群,直接杀到王茂面前。
王茂甚是不服,不就是杨大眼吗?他只是运气好罢了,真那么厉害,看本将军取他命来!
眼见着王茂催马而来,杨大眼端坐马上,掌中黑槊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冷笑。
待王茂大刀堪堪劈到面门,他方将马腹一夹,身形如闪电般一侧,避过刀锋,同时长槊疾出,槊尖寒光凛冽,直刺王茂心窝。
同时杨大眼暴喝一声,眼如铜铃,凶光摄人心魄!
王茂心下暗惊,急呼一声不好,急忙回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双臂麻到了手指尖!
王茂这才明白,别看杨大眼面如冠玉,眼若流星,实际上虎体猿臂,彪腹狼腰,猛过关张,根本不是浪得虚名!
二人马打盘旋,刀来槊往,眨眼间,斗了二十几个回合。
王茂只觉对方马槊招招狠辣,或劈或刺,或扫或挑,如泰山压顶一般,自己的刀法也算数一数二,竟被他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他心头焦躁,刀法有些激进,反被对方窥破虚实。
杨大眼大喝一声,长槊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王茂腰际软肋,道:“你给我下来吧!”
王茂突然扔刀,抛向杨大眼,然后完全趴在了马背上,躲过黑槊,他顺势夹紧马腹猛磕,坐下宝马一窜飞出,跑了!
杨大眼一愣,没想到这家伙为了保命,刀都扔了,随后带军猛追,王茂这一战丢盔卸甲,二千余人被斩杀,遍地尸体!
杨大眼随即,进攻河南城,王茂过城不入,向汉水奔逃,杨大眼追至汉水,一连拔除王茂五座军事堡垒。
至此淮泗、荆沔一带,盛传杨大眼就是一个煞神,再次强调他眼睛真的很大,跟车轮差不多!
南梁民间哄孩子,全用他,孩子哭闹不肯入睡时,大人就会吓唬宝宝说:“别哭了,杨大眼来了!”孩童通常会立刻闭嘴,躲进母亲怀里发抖。
于是杨大眼成了民间一剂良药,适应症:“小儿止啼”,可见威名之盛。
与此同时,北魏征虏将军宇文福率军攻打梁朝南部司州,也是一路破竹,掠夺一千余口,钱帛粮草无数,胜利回军,正所谓:草民无恒产,乱世难安身。
真正的小老百姓,乱世之中哪来的安稳?
另一方面的战场在豫州同时展开,南梁豫州刺史韦睿,派遣先锋,长史王超等去攻打小岘,日夜围攻,死伤无数,也没攻下来。
韦睿率军赶到,查看地形后,命令在城外修筑栅栏,先围起来再说。
北魏见对方忙乎得挺欢,于是派出数百人,排阵在城门外看热闹!
这给韦睿恨的,你们看啥?还想过来帮忙打桩啊?于是命令军士攻击他们。
诸位将领赶紧规劝道:“将军不要生气,咱们轻装而来,没有备战,应该从长计议,至少给士兵发授甲衣,才能进击吧?”
韦睿一笑道:“你们以为我意气用事呢?不对。
北魏城中守军足有两千,待在城里固守就完了,你们说,无缘无故的派这二百人出来干什么?”
众人摇头,道:“不知道啊,可能就是蔑视我们吧?”
韦睿笑了道:“是的,这二百多人,一定是二千人中的骁勇善战者,可是他们忘了,如果咱们把这二百人拿下,城里那一千八,肯定啥也不是,这座城不就自然被攻下来了吗?”
众人迟疑不定,韦睿脸一沉,一指着旄节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朝廷给了我这玩意儿,不是摆样子的,随我杀,后退者斩!”
说完催马持刀,冲了出去!
南梁兵士们军法在身,只好殊死作战,北魏那二百人虽然勇猛,奈何寡不敌众,败逃而回,死伤大半!
韦睿也不修筑栅栏了,连夜对小岘发起了猛攻,激战两昼夜,真的拿下了小岘,大军继续向合肥挺进。
先锋右军司马胡景略先行开道,合肥久攻不下。
韦睿到了以后,巡视山川地理,南人天生擅长水战,他又盯住了肥水!然后捻须一笑。
夜间,他亲自率众,摸黑修堰,截断肥水。
很快,堰坝居然被他筑成,水路连通,后勤通道打开,南军舟船相继而至。
合肥东、西各有一个小城,本来是北魏夹护合肥而用,结果被韦睿分割包围,先将两座小城收入囊中。
北魏得知合肥危在旦夕,派将杨灵胤,率五万兵马赶去救援。
南梁军将骤见北魏增兵,岂能不怕?建议韦睿上奏朝廷也派兵增援。
韦睿笑说:“晚了,人家救援都到了,咱们才想起来请求增兵,来得及吗?
况且咱们增兵,对方也会增兵,没完没了!
用兵之法,不贵数量,而贵在出奇制胜,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韦睿,可是杨大眼亲封的“韦虎”,闹着玩呢?
迎着杨灵胤一场大战,杨灵胤不敌退走!
可真是两军交错,各显其能!
韦睿委派军主王怀静,在肥水岸边修筑城堡,守卫堰坝。
北魏最恨这玩意儿,带人强攻,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务必把这个水坝给我刨了!
南梁守坝城堡丢失,城中守卫兵士,一千多人全部战死!
韦睿一听大坝要丢,绝对不行!必须夺回来……
第340章 韦睿守大坝战舰取合肥;萧衍宠次子长子入东宫
书接上回:
北魏军队乘胜来到肥水堤下,没别的想法,就是拆了大坝,干穿坝基,兵势特别凶猛。
韦睿手下诸将,几个冲锋都被打了回来,尸体横七竖八,大坝内外皆是。
将领们有点胆怯了,北魏生猛如虎,这也整不了啊?于是有人建议韦睿:“大帅,要不我们先退回巢湖去吧……大坝不要了。”
韦睿怒不可遏,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有见硬就回的道理!”
他命令部下取来自己的伞扇麾幢,树立在堤下,再次喊出那句话“坝在人在,坝亡人亡!”
韦睿满脸坚决,这次死活不能让北魏再次得手,毫无退撤之意。
北魏人故技重施,又来凿堤,韦睿身先士卒,与其搏斗,众人见此,也歇了后退保命的之心,一拥而上,北魏兵将终于不敌,暂时撤退而去,大坝全是暂时保住了。
韦睿立马命人又在堤上再次修筑城垒工事,以便随时抵御北魏来袭。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北魏若卷土重来,大坝非毁不可。
正担心忧虑之时,肥水暴涨,韦睿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
于是命令起造战舰,乘着涨高的肥水逼近合肥,战舰高耸宏伟,借着水势与合肥城墙一边高!
合肥城四面被围,城里的人都是北方士兵,从没见过这样的战舰,既魔幻又恐怖,很多人看见这样的庞然大物肝胆俱碎,哭成一片!
北魏守将杜元伦,毫不懈怠,登城督战,结果被战舰上排列的弩机射中身亡。
合肥城一夕溃破,韦睿带军突进,俘虏和斩杀北魏一万多人,捕获的牛羊,数以万计。
攻城战能取得这样的胜利,实属罕见!
此时,连日征战,韦睿突然病倒,体质羸弱,已经不能骑马,但是每次战斗,他仍然身先士卒,乘坐在板舆上,挥动大刀,鼓舞激励将士,韦虎就是韦虎,勇气十足,所向无敌;
即使身体不好,他依然没有一丝懈怠,白天接待宾客来访,夜半还要谋算军书,制定对敌战略,很多时候直忙到清晨,还没有倦意。
啥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消耗啊,韦睿在不停燃烧自己。
而且他居处简单,厌恶奢华,平日喜欢和部将打成一片,又对部下爱护备至,所以闻名投奔而来者争先恐后。
合肥攻下是南梁北伐取得的辉煌成就,也是将帅同心,兵士舍命的结果。
豫州大获全胜,徐州也在逐步推进,南梁右卫率张惠绍等人攻占宿预,城主马成龙被生擒。
张惠绍抓住战机,与代理徐州刺史的宋黑,水陆并进,很快大军直抵彭城。
张惠绍围住彭城外的堡垒高冢戍猛攻,拿下这里,彭城就失去了外援,所以倾尽全力!
可惜他运气不佳,碰到的是北魏名将奚康生,这人跟杨大眼齐名,率兵前去援救,张惠绍首战失利,宋黑战死阵前,可惜了,刚当上刺史没几天,官印还没捂热呢。
可以这么说,北魏打南朝费劲,往往功败垂成;南梁打北魏也好不到哪里去。
双方你来我往,投入兵力越来越多,互有胜负,伤亡都挺大!
反正,打仗这东西,如果没有取得压倒对方的绝对优势,结局就很难明朗!
萧衍稳坐建康,依然指挥若定,他态度坚定,不破胡俘誓不罢休。
反正统一南北这事儿,你不做,早晚会有人做,自己不行,别人势必顶上,这就是历史使命!
萧衍一边看战报,一边怀里抱着长子萧统逗哄,小家伙年方五岁,遗传了他的优秀基因,完全是个小神童,已经能够完整地诵读《五经》。
你可能会疑惑,萧衍的儿子怎么这小?他不是四十多岁了吗?
之前生的都是闺女,孩子其实挺多。
可以说萧统这个皇子对萧衍意义重大,501年他出生于襄阳,也就是这一年,萧衍自襄阳出发,灭了萧宝卷,隔年登基为帝。
没有儿子,可能还不能有这么大的动力!
502年,年仅俩岁的小小萧统,被立为皇太子,但是一直在萧衍身边居住,他亲自教导,疼爱有加,萧衍绝对是个好父亲。
此时大臣纷纷上书,应该让太子从皇宫中搬出,入住东宫,延师深教才是正理,你老在怀里搂着算怎么回事?
萧衍微笑看着大儿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不知不觉就五岁了……”
之后下诏,安排太子入主东宫。
好在他的次子萧综,此时也已四岁,小家伙粉妆玉砌,玲珑剔透,非常可爱,萧衍就喜欢看他绕膝玩闹。
这个孩子便是萧宝卷的宠妃吴淑媛所生,孕期只有七个月。
有没有人怀疑这小家伙的身世呢?肯定有。
皇家不同于平常百姓之家,皇帝侍寝妃子的记录,还有皇子身世的核验,有一整套严格的流程。
负责萧衍起居的内侍为中书通事舍人,会随身携带起居注或寝簿,萧衍临幸哪位妃嫔、具体时间,都会当场记录在册,而且一式多份。
这些备份会分别交由内侍省、尚书省等部门存档,防止篡改。
人家都是十月怀胎,而萧综却是七月降生,而且白白胖胖,没有一点早产的迹象,结合吴淑媛的过往身份,朝野上下一直流言不断,说萧综并非萧衍亲生,很可能是萧宝卷的遗腹子。
萧衍能不知道吗?他可不是傻子。
可是人家萧衍并不在意,对次子始终视若珍宝,宠爱有加,别人见此,谁又敢瞎说什么大实话?不要舌头,还是不要脑袋了?
安排完东宫事项,萧衍催促南梁各部继续进军!不得迟疑!
南北烽烟四起时,北魏的肋骨上又被自己人插了一刀!
秦州的羌族反叛了!
羌族首领吕苟儿自封秦王,设置百官,进驻孤山,率领十万大军,列据诸险,围逼秦州城。
怎么秦州又闹起来了?秦州是哪里?
秦州,现甘肃省天水市一带,也就是今天水市秦州区。
这里管辖着陇西、陇南的部分区域,如果吕苟儿能打下秦州,那么关中通往西北的军事要道就打通了!这是凉州要再次独立的节奏啊!
乱世嘛,谁不想趁机做大!
北魏岂能允许西线雪崩,那可坏醋了,命令宗室秦州刺史元丽与别驾杨椿共讨之。
元丽也是拓跋晃的孙子,为政严酷,骁勇果决,众人都要按部就班进军,徐徐图之,他却怒道:“徐什么徐?全军舍弃辎重、轻兵奔袭,我要的是迅速击破叛军主力!”
第341章 元丽勇猛定秦州:元英妙计谋萧宏
元丽作战勇猛且极具决断力,部下士卒更是勇往无前,吕苟儿不敌,结果被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只好后退。
他万没想到,南北大战,居然还能抽出精力对付他,最主要的这个元丽之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怎么会打仗?而且战术、布阵、冲锋、固守、奇袭,无一不通。
他不知道的是,元宏每次出征,所有宗室子弟必须随征,担任护卫,他也随时调教,亲授兵法战策。
元丽随后进军永洛,追着吕苟儿猛杀,吕苟儿只好返回身逆战,所谓困兽犹斗,人要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还真不好对付,元丽居然一时不能取胜,对方主将陈瞻尤其勇猛,乱军之中,指挥若定。
见元丽抓心挠肝,已经失去了章法,别驾杨椿看准时机,出面劝解元丽道:“王爷,此时不宜硬来了,对方像上了发条一样,精神高度紧张,一味和我们搏命,即使我们最后能取得胜利,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属下有一计,王爷是否能简单听一耳朵?”
元丽也是没什么好办法了,只好叹了口气道:“你说来听听。”
杨椿道:“在下有一缓师诱敌之计,我们先示弱于吕苟儿,撤退扎营,吕苟儿军士定会从戒备状态中松懈下来,人一旦松懈,再想紧张起来就难了,咱们趁夜偷袭,一定能成功。”
元丽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于是告诉部众暂做不敌状,示弱于吕苟儿,后提扎营。
吕苟儿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拼劲十二分力气,如今见对方退了,以为是胆怯了,于是果真长长出了一口气,原地扎营,补充给养,等待来日再战。
头半夜,吕苟儿巡营护卫相当谨慎,可是过了午夜,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动静,反倒是有几十匹战马从营中走脱,也不见北魏士兵出来收勒,可见也是疲惫不堪,已经睡下,不然怎么会连战马跑了都不知道?于是全军安歇,彻底松懈下来。
丑时刚过,杨椿悄悄挑选精悍兵卒,让他们口中衔着木棒以免弄出声响,突然从营后杀出。
一时之间火光四起,喊杀震天,吕苟儿部将半梦半醒,栽栽愣愣,大多仓促应战,结果被斩首无数。
主将陈瞻突闻变故,刚刚跨上战马,拎起长矛,奔出营帐,对面火光中便飞来一将,面如温玉,目若朗星,身材挺拔,英武不凡,手持方天画戟,正是杨椿!
杨春身穿金甲,外披白袍,手持掩月刀,可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陈瞻挺矛来战,矛尖淬着冷芒,迎着风抖出三两点寒星,杨椿手腕猛转,掩月刀带着破风锐响,刀背斜磕——“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长矛被震得偏开半尺,杨椿借势腾空,居然从马鞍上飞起,掩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只听“咔嚓”一声,陈瞻人头落地!
吕苟儿这边一见陈瞻落马,尸首分离,军心顿溃,四散奔逃。
吕苟儿见兵士鬼哭狼嚎,根本无法战斗,只好再次败走。
元丽大军乘胜追奔三十余里,吕苟儿只顾逃命,父母、妻子、孩子全被元丽抓获,为了掩护他撤退,吕苟儿手下五员副将,全部战死!
羌族兵士一看,白扯了,领头的都死了,还是算了吧,于是纷纷跪地,缴械投降!转眼投降了一大半。
吕苟儿走脱,还在末路狂奔,元丽怎么可能放过他?
一味穷追猛打,最后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之下,吕苟儿在左右的劝说下,率领自己刚刚封好的王公三十余人,投降了元丽。
元丽将吕苟儿押解洛阳,宣武帝元恪下令将其斩首示众!余下部众能赦免的,尽量既往不咎。
乱世都想做个枭雄,哪有那么容易?极大可能就是个垫背的。
元丽平叛有功,元恪正要嘉奖,突然有司上报,元丽在陇西贪纵奢靡,残暴无人能及。
秦州本就是北魏的西花园,百姓纯纯大魏子民,大部分没参加叛乱,元丽居然枉自抢掠了七百多青壮年和小姑娘,给直接变成了奴隶!
纠查大臣言之凿凿,元恪却头疼得很,他此时精力都在南梁,哪有精力跟元丽计较,于是睁一眼,闭一眼,嘉奖其功,诏有司不要纠缠这件事了,只要他把秦州给朕守住就行!
别驾杨椿回朝,他也没有追问此事,升任杨春为太仆卿,加授安东将军。
元恪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南梁身上,寿阳城岌岌可危。他怎么能不担心?
梁州被陈伯之卖给了萧衍以后,梁宏驻扎洛口,军械精新,军容极盛,只要挥兵北上,寿阳城就危险了!
与萧宏对阵的是北魏中山王元英。
梁军兵力强盛,元英开始也颇为忌惮,众将官甚至有了退兵之意。
元英却稳如泰山道:“众位莫要胆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对面是韦睿等南朝名将,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说完这话,元英将目光投降敌营道:“可是萧宏就另当别论了,我探听所知,他虽身材魁梧,容貌俊美,却怯懦贪鄙,刻薄百姓,其人本非将帅之才,记住我的话,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众人都还不信,疑惑的看向元英。
元英胸有成竹道:“你们知道他为何驻军洛口,迟迟不敢进兵吗?”
众人也觉得奇怪,梁州城他们拿过去可正经有段时间了,这萧宏因何按兵不动呢?
元英微微一笑道:“他胆怯懦弱,不敢硬打,就想跟我们玩心理战,妄图吓退我们,可真是想瞎了心了!”
众人将信将疑,道:“那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跟他大眼瞪小眼,看谁先眨眼啊?”
元英摇头一笑道:“我在等一个机会,你们多备战鼓号角、灯油火把、对了,还要弄一些稻草假兵……”
“干什么用啊?”部下不解。
元英神秘一笑道:“休要多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还有,联络对方营中的斥候密探,我有令要传!”
再说萧宏这里,确实如元英所想。每天列阵演练秀肌肉,就是不肯迈前一步,部下将领多次请战,他一律给予驳回,道:“魏军势大,不可硬攻,人马有妄自前行者,斩立绝!”
这一天天的,梁军士兵也糊涂了,每天跟服装模特一样在北魏对面走秀,这是唱哪出儿啊,于是军心日渐低迷。
元英在等什么呢?
公元406年九月,洛口突降暴雨,江水暴涨!
元英释然一笑,道:“终于来了!”
第342章 元英攻心送女装;雨夜佯攻走萧宏
洛口淮水之畔,连营百里,旌旆如云。临川王萧宏坐拥十万甲兵,却终日闭帐饮酒,不敢越雷池半步。
眼见着下了雨,他觉得更悠闲了,偏偏这时,元英命人给他顶风冒雨给送来了一个礼盒。
打开看去,里面居然是一套女人的衣服,头巾、发饰,胭脂水粉俱全!
并且还给他写了张小纸条,让使者唱歌给他听:“
萧娘怯怯裙带摇,
脂粉轻匀鬓影娇。
可怜韦虎看不见
娥眉蹙蹙胜阿娇!”
歌中之“韦虎”指韦睿,萧娘自然就是在说他。
这给众将官气的,还带这么埋汰人的?我们殿下确实好看,那也不能擦脂抹粉,给你们北魏跳一支舞啊!
纷纷要求出战。
元英看着这一盒女装,哭笑不得,可就在同一天,他得到消息,北魏名将邢峦领兵渡过淮河,与中山王元英合兵一处,要攻打与他!
萧宏知道此消息后,心里更加惊恐,但是却故作深沉,把盒子一推,道:“元英这是激将之法,实属阴谋诡计,我们不能上当!”
手下大将裴邃,都快气炸肺了,道:“这次出征,陛下就是要我们主动出击,找敌人来打,人家韦睿怎么干得那么好呢?咱们到底在这里躲啥呢?”
萧宏还是不为所动,道:“外面大雨瓢泼,想打最近也打不了了!”
他的部下马仙更却说:“殿下,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咱们大雨瓢泼,北魏难道晴空万里吗?天子把征讨天下的众任交给殿下,您应该励精图治,宁可向前一尺死,绝不退后一寸生啊!”
元英不听他言,一甩袖子走人了!
他的部将吕僧珍向诸位将军谢罪说:“殿下从昨天开始,听说邢峦来了,就心神不定,他无意于战,担心战事失利,损兵折将,所以想让三军过几天,无损而返。”
很多部将把佩剑都拽了出来,横眉立目道:“殿下要返则返,我等不走,定与北魏决一死战!”
吵吵闹闹一天,也没个结果,闹得将帅离心,部将沮丧!咱们这是个什么主帅?怂到家了!
元英用一盒女装,闹得南梁大营鸡飞狗跳。
入夜以后,天气更加恶劣,暴雨倾盆而下,淮水暴涨,浪涛拍岸如同惊雷炸响。
南梁军营忽闻对面鼓声冲天而起,号角齐鸣,隐约还传来马蹄声和连绵不断的喊杀声!
南梁军营顿时人心惶惶,探马往对面一看,大雨中,黑压压来了无数战马,溅起漫天水花,战马上人影绰绰,持刀挥剑,甚是骇人!
众人慌忙射箭,但是北魏骑兵如鬼魅天神一般,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更加轻快!简直就是勇往直前!其实马上绑的都是稻草人!
正在这时,突然营内火起,有士兵惨叫哭喊:“魏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十多万!
帐内,萧宏正搂着姬妾酣睡,嘴角带着惬意的笑容,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突然身边的姬妾被吵醒,慌忙胡乱推他:“殿下,快醒醒,外面好像出事了!”
萧宏从梦中醒来,一时心血逆流,听得营外喧哗,惊惧不已!
他跌跌撞撞爬起身,衣衫不整,头发散乱,靴子只穿一只,便跑了出去。
此时迎面扑来一个亲兵,低垂着脸,满身血污,破破啦啦喊道:“王爷!不好了!魏军杀过来了!外面到处都是敌军!”
萧宏脸色煞白,嘴角颤抖,只觉得手脚发软,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那名亲兵突然倒进水里,四蹄乱蹬,眼看要死在他的面前,尤是如此,还在声嘶力竭的大喊:“殿下快走吧,保命要紧!”
萧宏大声呼喊:“侍卫何在?备马,备马!”
姬妾哆哆嗦嗦出来,抓过一件披风裹在他的身上,道:“殿下,还有我呢!”
萧宏一脚将她踹翻,此时侍卫亲兵已经牵来一匹快马,他抱住马鞍爬了上去,谁也不顾,催马狂奔。
很快到了洛口渡口,你说巧不巧,那里正有几艘小船,仿佛给他准备的,他赶紧和护卫登上小船,急渡淮河,往南逃奔白石垒!
身后七八十名侍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跟随,一行人,慌不择路地往南逃去……
萧宏逃至白石垒后,看到了城门,方才定住心神,看没人追来,方停下脚歇息,敌军确实没人追来,他的十数万大军也没影儿了。
本来以为到家了,可是无论萧宏怎么叩门,人家就是不开!
你说你是萧宏,谁信呢?惨兮兮,脏了吧唧的,萧宏不应该在军前打仗呢吗?
萧宏的随行宦官,插着腰大骂:“赶紧给殿下开门,你们想死啊?殿下狂奔一夜,又冷又饿,万一有个闪失,你们吃罪得起吗?”
城上的守军,凑在一起商量,这大雨瓢泼,乌漆嘛黑,根本无法辨识,如果放奸细入城,那我们都得掉脑袋;但是如果城外这位落魄的爷,真是萧宏,我们不让他入城,出了意外,我们也怕脑袋保不住,这可怎么办呢?
真是难为人啊!!!
还是报告长官吧。
白石垒守将名萧渊猷,乃是萧衍的亲侄子,他得到消息,慌忙来城头一看,自己的六叔,他能不认识吗?
只见他突然蹲下身,冲士兵招手道:“你们别说报告我了,这位真是我六叔,我猜肯定是丢弃大军,临阵脱逃,怂到家了,我告诉你们怎么办?”
于是如此这般一顿交代。
士兵得了命令,趴在城头,装模作样,一顿好言好语的劝慰:“我们职责在身,真的不敢随意开城门,这样吧,不管您是不是殿下萧宏,我们都按自己人照顾!”
于是用绳索拴住食物、饮用水、军帐、被褥,还有一坛酒,顺城头慢慢放了下去。
又道:“您就屈尊,在城外将就一宿吧,反正天也快亮了!”
这给萧宏憋屈的,只好像个流浪汉一样,在城外路边猫了几个时辰。
再说洛口大营可真是天翻地覆,这一夜如入地狱,南梁将帅部卒惊心动魄,只听得马蹄战鼓,号角厮杀一夜未歇,好像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
军营内四处火起,魂影憧憧,鬼哭狼嚎!彻底惊了营。
本来就大雨瓢泼,看不分明,士兵为了自保,有人靠近,就是一个往死里砍,于是自相残杀起来,血流混着雨水,泛滥成河。
谁能不怕?
正在这时,又有人开始尖着嗓子大喊:“王爷扔下我们跑了!”
主帅失踪的消息迅速传开,刚刚有点清醒的梁军,又在一瞬间溃散。
将士们争相奔逃,铠甲、兵器丢弃得遍野都是,沿途自相踩踏,无辜致死者,不计其数!有些老弱和受伤的兵士根本没人管。
一直在对面等待的元英,听得南梁军营大乱,将旗一挥,趁势追击,梁军损失惨重,这一场死了五万多人!
南梁好好的北伐战局,自此急转直下……
第343章 萧宏吃败仗不降反升;元恪被说服顺势攻钟离
却说萧宏返回建康,灰头土脸,忧心忡忡,陛下能饶了我吗?
萧衍早接到了战报,弟弟的骚操作,彻底震惊了他。
北伐完了!
看着怯懦无能的弟弟,他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
“无非夜遇暴雨,有什么可怕的?你居然弃军逃亡,致使数十万大军溃散!”萧衍破口大骂!
萧宏跪在他的面前,这个乖巧啊,委屈不已,泪流满面,道:“北魏有很多奸细潜入大营,我也分不清啊,他们只管吓唬我,陛下也知道我生来胆子小,深更半夜的,我只想不能落入敌手,死也得死在陛下手中,我承认,逃跑是我的不是,可是洛口后来惊营,自相残杀,可跟我没关系啊!”
我勒个去,还挺有词儿呢?
很多大臣抬着袖子掩着嘴,眉毛不停挤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耻笑出声。
“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一生征战最善计谋攻心,没想到你居然一点没学到,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萧衍气得脑瓜子嗡嗡直疼,十万大军啊,就这么跟我整散伙了,死的死,逃的逃,搁谁,心里不抽抽!
但是武帝思量长兄萧懿、五弟萧融,惨死于萧宝卷之手;二哥萧敷、四弟萧畅也英年早逝。
念及兄弟之情,禁不住长叹一声,看着六弟涕泪横流,吓得浑身发抖,实在是不忍治其败军之罪。
大殿寂静无声,徒留萧宏的呜咽之语,小嘴还巴巴呢。
萧衍突然一挥袖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在这里跪着,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看看大家都是怎么看你的?脸大不害臊的,居然毫无愧愤之心,赶紧给我消失!滚!!!”
萧宏开始一愣,随后如蒙大赦,起身撒丫子就跑……
主打就是一个听话!
萧衍望着六弟一溜烟的背影儿,禁不住用手抵住额头,捏了捏印堂穴,只好安慰自己,心里暗道:“也好,这个货永远别指望他功高震主!”
随后不久,萧宏不降反升,迁太尉、任骠骑大将军,领扬州刺史,而且一干就是二十年。
江湖有种传说,萧宏也许并没有那么怂……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北魏大获全胜,南梁北伐泡汤,按道理说各自收兵,这事儿也就这样了!
但是,
北魏不是那么想的,人在得意之时,多少人能及时收手?
洛口一战,歼敌五万,南梁再无北伐的可能,那是不是该顺势南征了?毕竟钟离离这里也不远了!
于是,
北魏中山王元英和尚书邢峦突然在大帐吵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吵的什么,反正就是相当激烈!
随后吹胡睁眼,赌气散伙,各自上奏。
元英的意思很明确,请求顺势攻取钟离!
元恪先是不太同意的,见好就收吧,更何况,这个钟离打多少次了,都没攻克下来,而且它就在淮南,属于孤城一座,何必牺牲众多士卒的性命来攻打呢?
于是不准,在诏书中说:“大军南征南梁,从夏至秋,士兵疲劳,伤亡严重,朕即使不问,也都知道。
虽然中山王有乘胜追击的勇气,朕心甚悦,但是朕觉得还是应该休整军队方好,以尽量安抚各州方为要务,江东的空子,总会有的,不怕找不到。”
但是元英坚持上奏,一而再再而三,宣武帝元恪最后被他说服了,同意了他继续进军。
很快邢峦的奏书也到了。
邢峦上奏认为:“打什么钟离啊?我都不知道中山王要干啥?
臣有一计,大军南下,兵出洛口,直取广陵,攻打建康!
如果他不怕失败,臣也无所谓,趁南梁不备,咱们豁出去了,也许还有成功的可能。
钟离城根本打不了,城防坚固不说,将士又极其忠心,他们只需要坚守不出,根本不用和我们交战!
而且钟离城护城河水特别深,根本无法填塞。
没有百八十天,根本看不到亮!
陛下如果派我奔赴那里,军粮呢?陛下给我筹措了没?
我们是夏季出发的,士兵连冬装都没带,如果遇到冰雪天气,怎么办?
陛下,恕臣直言,我宁愿背负怯懦不前的骂名,也不损兵折将,眼看士兵白白去送死!”
元恪一听,这俩人怎么还出分歧了?但是邢峦还是那个脾气,话说的不太客气,元恪有点来气,你还有完没完!满朝就属于耿直是不是?
于是给邢峦下诏下:“朕同意了中山王的战略,让你去攻打钟离,不是在跟你商量,你磨叽啥?”
邢峦那是出了名的又直又犟,回奏道:“臣再说一遍,钟离城依靠天险,绝难硬攻,这事儿朝中大臣谁都知道。
城中如有内应,说不定还可以得手;如果没有,根本无法攻克。
如果信臣的话,希望陛下恩准我停军,如果陛下认为我是胆小怯懦,贪生怕死,这事也容易。
兵权我不要了!!!
全部交给中山王,任由他调派,我愿意做一副将,单枪匹马,随他东荡西杀,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老爷们儿!
只是这事儿,根本上不是那个事,我多次率兵出征,可行不可行,心下了然,既然臣说这次出征困难,肯定困难,陛下何必强求,非得派遣我带着大军去吃败仗呢?士兵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邢峦曾打仇池,夺汉中,入巴蜀,还没有败绩,属于常胜将军,以前有王足在,那更是如虎添翼,除了老天照顾,这里面自然有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成分。
宣武帝元恪见他情绪激烈,也不好硬整,无法,只好诏令,批准邢峦带军返回。
邢峦不干,那就得另外安排人协助元英,于是元恪命令镇东将军萧宝寅,凉州刺史杨大眼,与元英一同包围钟离城。
公元506年十一月,南梁萧衍听说北魏奔钟离去了,吃惊不已!
洛口兵败的恶果出现了,他估摸了一下,北魏集结兵马少说也得二十万,钟离只有守军三千,守将为昌义之,那个只认识十个字的将军,死活顶不住啊……
第344章 南北名将对阵钟离城;烽烟再起梁魏要争雄
萧衍这回也不用弟弟萧宏上场了,太耽误事儿!
萧衍直接诏令,右卫将军曹景宗,督军二十万,火速救援钟离城,并任总指挥。
同时诏韦睿从豫州撤兵,围攻义阳的军队,梁城的守军,统统撤下来向钟离集结,打大仗,还得这样的!
诸君也许会问,这个曹景宗,上次义阳攻防战,见死不救,这回能行啊?
其实呢……
曹景宗生性粗犷豪放,一生最喜欢金戈铁马,那次不救义阳,是因为他觉得白扯,救不了,萧衍对此深知肚明。
这回不一样了,他手里有二十万大军,有什么不能干的。
梁武帝最是了解他,怕他贪功冒进,命令其停在道人洲(今安徽凤阳东北淮河中),等待各路兵马会师,一同前进。
曹景宗不出萧衍所料,就想拔个头筹,以雪义阳不战之耻,打算抢先占据邵阳洲!
他违反诏令一直前进。
萧衍闻讯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从来不带听话的,猪腰子老正了,到了邵阳洲防御工事,根本建不起来,北魏大军刹那间就到了,等着挨打啊!”
结果也是天公不作美,跟曹景宗开了个大玩笑,从来没见过那样大的暴风雪,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身上!
要问有多大?
许多兵士抱着大树都没好使,被直接吹起,哭爹喊娘,落入水中淹死。
众将官都缩着脖子,冷得直打哆嗦,说:“天子不让前进,将军非要争功,是不是犯了天条了?”
曹景宗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心里话:“去你们的吧!”
但是军心不能失,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他只好退返,回道人洲驻扎下来。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到了道人洲,雨住雪停,晴空万里,气温也回暖了!
曹景宗抓着头皮,道:“邪了门了!”
有官员把这事儿,上报梁武帝萧衍,请治曹景宗违抗诏令之罪。
萧衍那是什么人?
最会神机巧辩,借机鼓舞军心,于是道:“朕还用治曹景宗的罪吗?老天爷不是给他一个大嘴巴,直接扇回道人洲去了吗?”说完哈哈大笑,甚是开怀!
又神秘莫测道:“这是天意!你们看出来没有?此次救援钟离城,老天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所以才会降下风雪,阻挡他孤军前往。等到大军会师,只要各路兵马会齐,勇往直前,一定能大破魏军!”
南朝文武烧香拜佛,立刻迷之笃信,一时之间军心沸腾。
韦睿正在豫州行军,听闻洛口战败,便知自己也歇菜了,孤军深入毫无用途,也就是这个时候,朝廷下诏撤军。
但是距离豫州敌军太近了,此时回军奔钟离,还不得被追死啊?
众将官瞪着对面的敌军,不敢后撤!
韦睿毫无惧色,道:“辎重放在前面先行,我亲自垫后,撤!”
南梁于是按部就班陆续撤离,北魏军哪能不追?正催马狂奔时,却见前面一辆小车,从阵尾推了出来,帘笼挑开,韦睿笑嘻嘻的问:“来了??”
北魏追兵“妈呀”一声掉头就跑,慌张道:“快跑,中计了!韦虎在此,他不是真撤退!”
豫州魏军狂奔了一阵,私下寻思,韦虎坐车里干什么?他怎么不骑马呢?
他们哪里知道韦睿一直身体不好,骑不得马了。
北魏越琢磨越不对劲,又派探马斥候返回去查看,但是大家都被韦睿整怕了,看着他的军队不敢逼近。
就这样跟着看着,南梁军队得以完整返回合肥!
韦睿快速休整,从合肥出兵钟离城!
公元507年,春正月,元英先到会战地点,率数十万大军围困钟离。
元英也看中了邵阳洲,也就是道人洲西侧的位置,他在邵阳洲两岸架桥,树立高高的栅栏,作为跨淮通道。
二月,豫州刺史韦睿自合肥领兵,也到了钟离,韦睿到达后,与曹景宗合兵一处,一同进军邵阳洲。
此次魏军号称百万,也来了个虚张声势,元英反应迅速,接连在淮南修筑了四十多座城池,首尾相连,以为相顾。
据守钟离的北徐州刺史昌义之,可遭了罪,被北魏围了个风雨不透,三千兵力死守钟离,屡次击退元英的疯狂攻击,随机应变、就地防御,就是昌义之的战略!
元英命人用大车拉土,填塞护城河,士兵们背着土跟在车后面奔跑,又派骑兵在后面监督。
所谓兵贵神速,他也确实有点着急!
结果北魏士兵有体弱者,刚把土包扔出去,人还没来得及撤回,就后面的土包砸进了护城河里!
嗨!
北魏军令之恐怖,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不一会儿功夫,护城河被填满!北魏冲车不停撞向钟离城墙。
此时的北魏宣武帝元恪,也想开了,梭哈了!!!他意气风发,道:“朕要一举灭梁”,于是调派储粮,尽数南运!
南梁武帝萧衍,也没闲着,他没啥可给的了,只给曹景宗去了一封信道:“朕诏令豫州刺史韦睿,受你节度,只有一事嘱咐于你,韦睿,你不看别的,只看他是你们乡里的长者望族,品质高洁,也要善待他,尊敬他!”
萧衍很聪明,没说韦睿雄才大略,踩一个,贬一个的,只是说人好,辈分又在那里摆着呢,动之以情,折之以礼。
萧衍生怕触了曹景宗的逆鳞,又尥蹶子,瞎整七八整,那可真是乱整没次序啊!
曹景宗看信过后,微笑不已,只要受我节制,我还能难为他老人家吗?听说都坐车了!
于是见到韦睿,十分礼貌,而且还挺恭敬。
梁武帝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槽子难拴俩叫驴。
只要两位将军能和睦相处,打败北魏,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元英占据淮水南岸攻打钟离城时,杨大眼也到位了,他占据北岸,修筑城堡,以保证粮道通畅。
双方都是二十万兵马, 相距不过百余步,双方都是名将狠人,带着都是本国的全部家当!
眼看南北朝时期最大的一场会战,就要风云雷动!
第345章 中山王誓夺钟离,杨大眼挑车突围
夜间,韦睿突然悄无声息的开始行动,把曹景宗都整糊涂了,出营观看,问道:“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只见韦睿率众在曹景宗的营地前二十里处,挖掘长堑,布树鹿角,正在截洲为城,距魏军城堡居然仅百余步。
曹景宗跑过去问道:“这得啥时候能整好啊?”
韦睿头都不回道:“拂晓!北魏不会给咱们太多的时间!”
曹景宗再无多言,赶紧着人加入其中。
这顿暴土扬尘!
元英也是大意了。
他怎么能想到韦睿新来,当夜便开始工作。
佛晓十分,南梁防御工程完工,元英出营,见之大惊,以杖击地说:“怎么这样神速!什么时候搞的!!!嗨!”
此时萧衍的诏令又下,命曹景宗预装高舰,务必使之与魏军的浮桥同高,多备灯油火把,以备火攻;并令曹景宗与韦睿从东西两侧夹击邵阳洲。
萧衍不令曹景宗占据邵阳洲,原来是给元英留了一个坑,等他跳。
曹景宗立刻忙乎起来!命人砍伐树木,造舰南人的拿手绝技!
元英也不敢怠慢,日夜攻打钟离,只要钟离攻下,南梁多少援军也是白费,冲车撞城,所撞之处,无非是掉下块墙皮,根本不能撞毁城墙。
北魏兵士昼夜苦攻,轮班相替,即使从云梯上掉落,只要还能动,就会再爬上去,没有一人后退。
可以这么说,魏梁每天交战不下数十次,北魏损失士兵数以万计,尸体堆的几乎与城墙一样高!
钟离城内外断绝,放眼四望都是魏军,可真是令人胆寒,守将昌义之亲上城头,造的跟血人一样,不得休息!
此时曹景宗想尽各种办法,好歹把援军已到的消息,送进了钟离城!
昌义之看完来信,才算有了底,他以为自己完了呢。
他将信件给部下传阅,援军到了!我们再坚持一下,胜利就在前方!
于是守城兵士更勇猛无畏。
公元407年春二月,宣武帝元恪,听说钟离攻城不利,损失惨重,又见南梁援军陆续赶来,觉得不太妥当,这一战如果败了,自己想一统华夏的底气就没了,于是诏令元英保存有生力量,班师返回。
中山王元英身处其境,很难后退,人吗?谁还没有尬住的时候。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坚持给元恪上表说:“我矢志不移,定要歼灭寇敌,拿下钟离,奈何月初以来,天气淫雨不止,攻城受阻。
希望圣上恩准,再赐给我点时间。如果三月天气转晴,钟离城定可攻下!”
宣武帝元恪还是坐立不安,又诏令元英道:“钟离地气蒸湿,不宜久留。
所谓胜败不在一时,钟离城终究会被攻克,现在也许时机未到,将军要全方面考虑,用兵时间如此之久,力量消耗如此之大,朕心甚忧!”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元英是铁了心了,再次上表就是不退。
宣武帝元恪身在洛阳,心在钟离,急得团团乱转,于是急诏步兵校尉范绍前去钟离,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范绍到了一看,太惨了!钟离如此坚固,援军环伺,蠢蠢欲动,脖子后嗖嗖冒凉气。
他劝道:“将军不可固执,撤兵吧,此时撤退还来得及,虽未攻克钟离,毕竟洛口大胜梁军,将军仍然是战功赫赫!”
但是元英根本听不进去!
元英命杨大眼从后面进攻韦睿援军。
杨大眼勇冠军中,率领万余骑冲突韦睿大营,所向披靡。
众将官见挡不住杨大眼,都有畏惧退缩之心!
韦睿道:“绝不能退,钟离城内都啥样了?城内房屋尽被烧毁,士兵挖穴而居,水源断绝,只能喝雨水,我们还能退吗?”
可是出战将军被杨大眼斩了个精光,谁也不敢伸头了。
韦睿一边咳嗽,一边琢磨,道:“单打独斗,我们是打不过杨大眼的,这家伙武力太勇,明天再战,你们需要假败诱敌,我自有办法生擒此贼,以解我心头之气!”
其实也不用假装失败,根本打不过,出战的将军,接二连三,战不到三五回合,掉头就跑,跑得心急火燎, 马蹄子都蹬飞了!
杨大眼挥兵紧追,追着追着,前面突然来到了一处开阔之地!
韦睿依旧坐在车上,突然出现在对面高土之坡,朗声大笑道:“杨将军,别来无恙啊!”
说罢手中白如玉一扬,居然四面八方从土沟里拱出无数战车,上面覆着草皮和尘土,车辕裹着铁皮,车后拖曳着削尖的铁犁,所过之处,冻土翻卷,草木尽折,很快结成方阵,每俩车上备有弩手二十,全副武装,将杨大眼的骑兵围在其中!
韦睿也不客气,命令强弩二千,同时俱发,瞄准杨大眼,我不信你有三头六臂不成!给我射成刺猬!
杨大眼长槊舞得跟风火轮一样,但是弩箭力猛,和寻常羽箭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而且漫天飞来,接连不断,杨大眼不停抵挡,架不住多啊,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跟随的骑兵被洞穿甲胄,纷纷落马无数!可真是伤亡甚重。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啥能人也抵不住潮水般射来的弩箭啊!
杨大眼稍一疏忽,右臂被一支硬弩贯穿,血流如注!
他猛的大喝一声,突然催马上前,闪电一样奔到南梁战车跟前。
只见杨大眼虎目圆睁,弃了护身圆盾,双手攥紧那杆丈八黑槊,双腿猛夹马腹,坐骑“踏雪乌骓”猛立而起,嘶鸣震彻四野。
杨大眼沉腰坐胯,双臂青筋暴起,手臂上所中弩箭尤在肉中颤抖,黑槊如黑龙摆尾,精准地扎进战车辕下的铁环。
“开!”他一声暴喝,穿云裂石,那辆精铁战车,重谕千斤,竟被他硬生生挑离地面!车上的二十几人基本吓尿了!
杨大眼手腕猛旋,黑槊借力一甩,那辆战车打着旋儿飞出去,砸中后面两辆战车,三车轰然相撞,碎铁崩得丈高,车中士兵转眼被砸成肉饼!
杨大眼居然一路槊挑战车,带着三百铁骑,突围而出!扬长而去!
高坡上的韦睿大惊,顷刻站起:“这都没抓住??!”他抓住小车扶手晃了晃,用力一拳砸了下去,道:“以后再也别想擒住此贼了!”
另一手里的白角如意,懊恼的扔出车外,摔了个粉碎!
第346章 杨大眼军营疗伤;中山王再战韦睿
当夜,军医为杨大眼治疗臂上箭伤,因为贯通右臂,他又奋力挑车,伤口收到牵拉撕扯,整条胳膊已经肿得没法看了,军医着实吓了一跳。
看着军医的脸色,杨大眼就知道不好,笑着说:“没事,即使我这条胳膊废了,依然能独臂绞南梁!”
军医用手一摸,皮温烫手,道:“定是血流逆乱、经脉淤血所致,若是再瘀滞下去,怕肉腐成脓,不但是这条胳膊的问题了……”
“那怎么办?”杨大眼这才有点担忧。
“必得切开排出里面的脓血方好,但是此过程非常疼痛,将军能忍得住吗?要不让其他的将军按着你吧?”
杨大眼哈哈大笑,道:“没事,你整吧,要是那样,传扬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军医又煞有介事的叮嘱道:“即使如此,近期也不能再吃力了,否则箭伤迸发,就是神仙到此,也无力回天!”
杨大眼皱了皱眉头,道:“知道了,我尽量。”
军医一边准备他的手术包,一边还在絮絮叨叨道:“即使箭伤好了,每至阴雨,也会常觉骨痛,所以将军一定要注意,所谓三分治七分养也。”
杨大眼不住点头称是,坐了下来,伸臂令医剖之,神色安然,没一点害怕。
此时帐下烤羊腿的香味飘了进来,几位大将军跑马灯一样跑进来探看,军医往伤口上不停散药。
“撒啥呢?你要给我的胳膊当羊腿烤了啊?”杨大眼玩笑着问。
“麻沸散。可以减轻将军的疼痛。”军医轻声回答。
杨大眼的右臂伤口,眼见着被小刀剖开,弩箭取了出去,臂血流离,底下接着的盆子都快装满了。
他脸色傻白,虽然咬的牙齿咯咯直响,仍然禁不住大汗淋漓。
部下给他端来一碗酒,他一饮而尽,又索来羊腿一边啃,一边道:“真他妈的疼!”
军医确实见多识广,手法干净利索,只看见他手里的精钢短柄小刀,刀狭锋利,割皮分肉、嗖嗖嗖,唰唰唰,很快就把伤口处理好了!
军医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汗珠,又取来地榆五份,黄芩二份, 薤白三份,助手早将地榆、薤白捣烂取汁,混入黄芩末调成稠膏;
军医将药膏厚敷创口,外用干净麻布包扎。
并备下红伤药末若干份,嘱其用酒送服!
这一夜,杨大眼居然酣睡如雷,跟没事人一样,侍卫禁不住赞叹:“咱们将军真是铁人呢!”
知道大眼负伤,第二天一早,元英亲自过营探望,杨大眼都不好意思了,腼腆道:“这点小伤,怎敢烦劳王爷亲看,我没事的。”
元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拉倒吧,先休息几日。也就是你,膀臂负伤,还能挑开战车突围,换个人,脑袋早没了,这韦睿到底怎么个情况,我去会会他!”
于是不服气的元英率兵来战,韦睿依旧乘坐一辆刷漆的木车,手拿白角如意指挥军队。
你会问白角如意不是被他摔碎了吗?之前那块确实摔碎了,不过他又弄了一块,这玩意儿是兽角经过打磨、抛光、漂白而来的,不是珍贵玉石!
魏晋时期,清谈之风盛行,如意常被名士们拿在手中,摆弄装蛋,是文人的象征!
韦睿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透着一股子清雅、高贵,就是说我弃武从文了!但是一样打得你们北魏满地找牙!
元英与韦睿一连交战了几个回合,难分胜负,韦睿站在高处,手挥白如意指挥若定,元英占不到便宜,也只能退了回来。
元英回营诸多不服,从他跨上战马,指挥三军以来,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怎么就跟韦睿这里讨不到便宜呢?
他夜半突然站起道:“去偷营!”
副将们面面相觑道:“士兵都休息了,咱们也没有晚上打仗的习惯啊?”
元英诡谲一笑道:“韦睿也应该是这么想的!”随后披上了战甲,他脸上的剑疤,在灯光下看着有点扭曲恐怖!
北魏军队暗中集结,趁夜色来攻城,到了近前,元英命令:“放火箭!”一时之间,箭如雨下!
韦睿城内火起,他冲出大帐,指挥抵抗,韦黯要求父亲到城墙下面去躲避箭矢,韦睿一瞪眼道:“不可!”
南梁军中大惊,一时居然被元英攻破一角,韦睿蹬上城墙,声如洪钟,严厉呵斥副帅将佐:“慌什么?给我打回去!”
士兵们才安定下来,混战到天明,元英还是没占到多大好处,只好退兵。
大家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但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钟离城还在北魏的强攻之下,风雨飘摇,南梁援军被憋在道人洲,寸步难行,不得靠近。
而杨大眼疗伤期间,南梁放牧的军人,开始放着胆子到淮北去割蒿草,这给杨大眼气的,欺负我受伤了呢?领骑兵前去抓捕,全都扔到了笼子里。
没有牧草,曹景宗的战马饿得直打晃,这还怎么跃马扬鞭?
曹景宗招募了一千多名勇士,在杨大眼的堡垒南边,几里外的地方,修筑营垒。
杨大眼率军攻打,可惜他的胳膊实在是提不动长槊了,部将被曹景宗击退。
曹景宗一边对战杨大眼,一边抓紧营垒,很快筑成,他又派别将赵草防守,赵草是南梁有名的猛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只要有北魏军来侵,都被赵草一一抓获,从此南梁才能得以割草回营。
梁武帝之前命令萧景宗提前制造高大的舰船,这个任务也在与北魏的攻防拉锯过程中,火速完成。
韦睿手持白如意,道:“南北两桥,让将军先挑。”
曹景宗也不客气道:“我攻打北桥!”
韦睿点点头:“那南桥归我!咱们万事俱备,只等淮水暴涨了!”
南朝人擅长水战,熟悉淮水的起落涨伏,可以说拿捏得十分精准。
果然时间来到公元407年三月,淮水一夜暴涨了六七尺。
韦睿出了大营,观看淮水,只见浊浪翻涌,卷过滩涂,把岸边的营寨木栅啃得吱嘎作响!
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跟在他的身后,道:“将军开始不?”
韦睿身披素色儒袍,手中那柄白角如意,在暮色里泛着莹润的光,他望着淮水魔鬼一样疯狂暴涨的样子,道:“开始吧,这一战既决胜败,也定生死,只要北魏战败,必定元气大伤,以后梁朝无忧也!”
几位将军乘坐战舰先行出发,直奔邵阳州……
第347章 钟离攻防战北魏一败涂地,曹景宗文武夺魁千古留名
南梁诸将得韦睿帅令各领水军,冯道根、裴乘斗舰疾驰邵阳洲,洲上魏军眼见着天边飘来无数黑影,再一眨巴眼,斗舰已到了眼前!想要提刀上马,已经有点不赶趟了。
南梁士兵奋勇作战,无不以一挡百,作战就要个气势,你不怕,我怕什么?敢死队抡圆胳膊大斧子寒光乱窜,就是一个拔栅砍桥!后面的部众冲入大营,遇人就杀!
留守邵阳洲的北魏军士几乎全军覆没。
韦睿、曹景宗后续跟上,水船载满枯草,灌满膏油,看准风向,趁风纵火,浮桥转眼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很快桥身塌陷,至值大水疯涨,又特别湍急,顷刻之间,桥梁、栅栏都被冲毁,泛着大泡小泡,碎屑残渣顺流而下,不见了踪迹!
梁军奋勇冲杀,都是吃过见过的,不就是你死我活嘛………
魏军大营被毁,归路断绝,前方又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钟离城,简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转眼心理防线大溃,缴械投降者就有五万多人!
有没有不投降的?
有,基本都横尸沙场!
杨大眼见大势已去,站在西岸跺脚,也是无力回天,只好烧营而去。
元英身在东岸,苦战不已,幸得副将拼死护卫,杀出一条血路,堪堪脱身,淮南四十多垒相次瓦解。
打到这个程度,军心已散。
北魏士兵丢弃器甲,被南梁士兵追着砍杀!
北魏兵士心里恐惧至极,争先投水,溺死者、被斩杀者十余万众,因为尸体太多,阻塞河道,淮水为之不流!
曹景宗急令军主马广:“追击杨大眼,务必灭了此贼,否则后患无穷!”
杨大眼的军众,也死伤无数,伏尸相枕,惨不忍睹,没想到逃到灭水城四十余里时,南梁军又追了上来!
众将官面如土色,在马鞍山瑟瑟发抖,杨大眼突然抖缰回身,奔马广迎了上去!
“贼寇杨大眼,还不下马受死!”马广将大刀玩了一个花儿,指向杨大眼。
他知道杨大眼右臂有伤,战斗力下降,闹不好今天就能生擒了他,那可是惊天战绩,不世之功!
杨大眼眼色深沉,翘着嘴角一笑,道:“想趁我之危,你也配!”说罢拎起长槊,一提踏雪乌骓,迎头便是一下子!
马广举刀来迎,但是杨大眼的毛尖使出一招金鸡乱点头,马广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挡了个寂寞!
他大惊之下,杨大眼已经将他刺中,挑落下马,南梁追兵顿散,杨大眼不敢恋战,带领残部快速北撤。
韦睿派人通知昌义之,南梁大捷,钟离城围困已解,昌义之悲喜交加,激动的手舞足蹈,连话都说不上来,许久情绪平缓下来,他冒出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便是我再生之日!”
随后他披挂上马道:“众将官跟我杀出钟离,活捉元英!这段时间让他欺负死了!”
元英本来已经逃脱至洛口,身边护卫所剩无几,没想到又听身后大喊:“元英哪里走!”昌义之率军追了过来!
昌义之也是憋屈坏了,非得出了这口恶气不成,三千人守城五个月,什么概念?
元英身边副将护卫,道:“王爷先走!我等挡住此贼!”
元英还想死战,众护卫道:“王爷身份尊贵,怎可有失?万一被南梁捕获,可如何是好!”
元英禁不住叹息一声,可不是嘛,亲王如果被杀或者被抓,那南梁可赢大发了。
他银牙一咬,单骑而走,奔逃梁城,回头看去,部下兵士全军覆灭。
北魏尸骸相藉,沿淮河排出百余里,一时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时隔多年,仍然能听到北魏士兵的亡魂居水而歌,魂念家乡。
梁军俘虏魏军五万余人,还有一些士兵,陆续从淮水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全部投降,共得降兵十一万。
收缴的军粮器械,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顶。
牛、马、驴、骡更是不可胜数。
洛口打没了南梁北伐的家底,钟离城又耗尽了北魏南征的气血!
南北朝又尬住了!
昌义之守住了钟离,非常感激曹景宗和韦睿的拼力救援,这也确实该感谢,那时候见死不救的比比皆是。
他准备薄酒蔬菜请二位将军一起聚会,并勒紧裤腰带,拿出二十万钱,跟俩人玩了几把,也就是掷樗蒲赌博,南朝流行这个。
曹景宗不管那事,袖子挽得高高的,吆五喝六,掷得‘雉’,拿挑衅的目光看着俩位。
韦睿察言观色,知道昌义之都快穷出坑了,不忍心拿他钱财,于是慢悠悠一掷,没想到手气爆棚,居然要成‘庐’,他立即袍袖一挥,劲风过处,一子翻过来,变成了“塞”,他还故作惊讶状,喊道:“怪事呀!”
虽然是小事,但是昌义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感佩不已。
曹景宗美的什么似的,派人挑了一千多精壮雄美的俘虏并良马千匹,回朝献捷。
其他将帅也争着要去告捷,心里都着了火,只有韦睿不紧不慢,独居其后。
一举一动,尽在眼底,世人尤其赞赏他这一点。
萧武帝萧衍自然要论功行赏。
曹景宗为主帅之一,首功一件,增封四百户,合计两千户,原竟陵县侯进爵竟陵公,拜侍中、领军将军,一举当上了禁军最高长官。另外为表荣典:赐鼓吹一部,钱二十万。
韦睿与他并驾齐驱,也是主帅,增封七百户,进爵永昌侯,升右卫将军,领豫州刺史。荣典自然也少不了,赐钱十万,鼓吹一部。
昌义之镇守钟离功不可没,升征虏将军,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兼二州刺史。
韦睿左先锋冯道根,勇夺邵阳洲,官迁辅国将军,督豫州诸军事,任豫州刺史。
右先锋裴邃功迁太守、刺史。
梁武帝萧衍在华光殿设庆功宴。
酒酣之时,梁武帝兴趣盎然,令尚书左仆射以及群臣赋韵联句,分韵作诗 !
这事儿,梁武帝本来就没打算带武将们玩,因为知道他们不擅长这个!
可是曹景宗已散大醉,见此,突然就不乐意了:“陛下,干什么不带我们玩?我坚持要赋诗一首!”
梁武帝怕他出丑,好言相劝道:“卿伎能甚多,做诗这种小把戏,你就别争了!还是喝酒吧!”
“不……行!我必赋诗一首!”曹景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固请不停,还上来犟劲了!
君臣连句赋诗,是有韵脚的,萧衍拗不过他,笑道:“既然爱卿有这个雅致,那就做吧,你尽情发挥,也别受韵脚拘束了!”
“不……行,那不是耍赖吗?”曹景宗跟中了魔一样,把手伸到签盒里一抓,只见上面是“竞”、“病”俩个韵脚。
众人就他手上看去,都偷偷笑了起来,此乃二险韵!文臣都要退避三舍,看他怎么整。
萧衍一听韵脚,袖子遮面,替他犯愁,即使自己写,也不能拿捏得太好,毕竟这俩字太难了。
转而笑道:“卿还是随便写吧!不必押韵也行。”
曹景宗脖子一扭,十万个不服,道:“不……行!就按这个韵脚来!”
于是坐下来,一挥而就:
“去时女儿悲,
归来笳鼓竞。
借问行路人,
何如霍去病?”
萧衍听到唱喝,一拍桌子,道:“神作!此诗如此贴合、豪气十足,当为今天第一品,卿,你成名了!”
这把曹景宗美的,眼神质朴又传神,嘚瑟的……
第348章 元英除名为民,大眼流放边镇。
公元507年,春四月,元英战败,匹马不归,可算是北魏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惨败。
元英自知罪无可恕,于是派遣使者向宣武帝元恪归还符节、衣帽、貂尾蝉文、印章丝带,自请死罪!
奸臣贼子高肇又得了机会,落井下石,铲除异己,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到此时为止,宗室已经有十八位亲王,命丧他手。
原来他是不敢对付元英的,毕竟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稍一疏忽,便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元英英雄末路,正该虎落平岗被他欺!
于是联络一帮乱世小人,在元恪面前慷慨陈词,说元英等人刚愎自用,计划失策,按律当斩。
看那架势,不弄死元英誓不罢休。
元恪也在气头上,不让打,不让打,非得打,怎样?打没人了吧?钱也没了,粮也没了,于是诏令有司将元英、萧宝寅,杨大眼等将官,交付有司,缉拿下狱。
元勰为了避祸,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宗室死了那么多人,他都视如不见,可是这次不行了,元英等人一死,北魏膀臂皆折,万一四方有战,谁来保卫大魏!
他也领着一些老臣跪在殿外,为元英等人求情。
本来也是,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元英等人之前还有赫赫大功,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邢峦等人和元勰是一个阵营的,他和元勰商量,想救下这一干名将,还得从元恪身边人下手!
元勰神情黯淡,道:“怎么下手?陛下身边的人,你还不知道啥情况?我根本说不上话……”
邢峦道:“我能,之前我与中山王大吵了一架,带军回京,他们那起人,以为我和中山王不对付,对我颇多拉拢,正好借这个机会,办了此事!”
元勰眼含热泪,一揖到地,道:“那就拜托尚书大人了,大魏的安危全凭将军。”
邢峦于是从汉中寻得美女二十八名,送给了元恪身边的红人元晖与卢昶。
卢昶是哪位?
就是在元宏时期出使南齐,丢失气节,为了活命,吃牛马草料那位。
这俩位都是元恪的宠臣,贪纵跋扈,时人谓之“饿虎将军、”“饥鹰侍中”。
元晖更是过分,做着吏部尚书,却利用手中特权,将各级官位明码标价,给多少钱做多大官,大郡娟二千匹,以此类推,次郡递减。
元恪对此不闻不问。
邢峦是下了功夫的,这二十八位小美女,艳绝天下,别提多亮眼了。
俩人得了好处,得办事啊!
在元恪面前不停说情,都道元英之前有大功,不应当在大赦天下之前,过于严厉的处罚,于国不利!
北魏宣武帝元恪终于平息了怒火,宽恕了元英的死罪,从朝廷除名,贬为平民。但是保留宗室名分。
萧宝寅也得以免死,除名为民。
最惨的就是杨大眼,御史死咬住不放,他背后没人呢!
元恪定要斩首,以儆效尤。
元勰冷汗直流,那可是大魏第一猛将,走了王足,斩了杨大眼,还剩下谁?
于是据理力争,朝堂吵得不可开交,元勰道:“大眼骁勇,战功赫赫,此番兵败,乃天时不利,非战之罪,若斩大将,恐寒将士之心!”
宣武帝很少见到六叔如此声色俱厉,权衡利弊后改判:“杨大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免官,流放营州(今辽宁朝阳),充军为卒!”
昔日眼如车轮、善走如飞的平东将军,沦为戍边小兵,粗布薄衣,执戈站岗,参与劳作,可谓吃尽辛苦,受尽白眼 。
人家元英有王府,萧宝寅有驸马府,他有什么?
营州地处边陲,冬长夏短,环境恶劣,多数时间都寒风刺骨,杨大眼伤情未愈,又不得不与其他流放者,一起开垦荒地、修筑工事,稍有懈怠便遭鞭打,可谓苦不堪言。
但是他始终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将这一切默默承受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在工程休息的空间,杨大眼望着天边晚霞发呆,自己本为庶出,无名无分,从小被嫡母轻贱虐待,可谓饥寒交迫。
也是机缘巧合,小小年纪被冯太后看中,收进东宫做了暗卫。
之后,他到了李冲帐下,又被李冲推荐给元宏做了一个小小的军主,靠着军功,一步步升迁上来,期间,几次死里逃生……说实话,身上的伤疤,他已经数不清了。
这一切都恍然如梦,如泡,如影……他刚要喝一口苦涩的凉水,身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怯生生爬过来,哀求道:“能给我喝一小口吗?我要渴死了……”
杨大眼冷着眼眸看了他一眼,把水壶递过去,少年颤抖着手接了,只敢小口抿着,生怕给喝没了,杨大眼生气,眼角余光不停瞟着杨大眼。
杨大眼苦笑了一下,道:“你放心喝吧,我不渴,哪里人啊?”
“当地人。”
杨大眼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也发现了镇民之苦,他们世代为兵,不得迁徙、不得入仕,听上去是自由民,实际上已经被变成了“府户”,和鲜卑贵族的奴婢、刑徒没什么两样。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杨大眼突然想起儿子也该这么大了,禁不住思念之情漫天而起,如今自己落到了这步田地,不知道她们母子怎么样了?
“张骥,十六岁了,家里没人了,父亲出征被柔然所杀,姐姐被当官的抢走了,母亲前几天也病死了……”
“没事,孩子,别伤心,喜欢武术不?”
张骥小眼睛刹那间崩发出万点光芒,道:“特别喜欢,我听他们说了您是大魏第一猛将,武功盖世,能收我为徒吗?”
杨大眼温情一笑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罪犯,说不定哪天就人头落地,不能收你,以免牵连到你,不过,没事时,可以教你几招。”
张骥机敏异常,翻身跪倒在地,将水壶高高捧过头顶,无比虔诚道:“此处无茶,恩师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呦喂,行啊,看不出来,挺懂啊?不过拿我的水敬师,不能做数,说好了,不能收徒,就不能收,以后教你就完了……”
也许是思子心切,也许是不再年轻,磨光了棱角的杨大眼,爱心满满的拉起了小张骥,捏了捏脸,又拍了拍肩膀。
杨大眼此时才想起,自己四十五岁了!已过不惑之年,该知天命了!浮萍遭际哪死哪埋吧,收个小徒弟,把一生所学传授给他,也不错。
休息不过几口茶的时间,如狼似虎的监工,又在不远处开始咆哮:“别挺尸了,开工了……”
杨大眼与张骥相视一笑,转身干活去了……
第349章 李崇放任扬州;计取冯翊七郡
话说朝廷这边罢免了元英,必得有人顶上才好,南梁趁机北伐可不闹着玩的,遂调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顶替元英。
李崇也是外戚身份,这些年的处境,反倒是比宗室宽松一些。
李崇也圆融起来,变得爱华服,好排场,购置的产业也不少,娇妻美妾一箩筐,五十几岁的人了,还嘚瑟了起来,左拥右抱的。
征南府长史辛琛是个正直方正之人,屡次劝谏,李崇都一笑了之。
终于一天,辛琛恼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当我空气啊,于是揪住李崇喋喋不休,李崇再好脾气,也得回他几句,怎么说自己才是上司,他只是个长史,倒反天罡,分不清大小王了!
俩人遂言语冲突,产生纠葛,闹到了皇帝元恪那里。
元恪也是无可奈何,按辈分他得叫李崇一声舅姥太爷!
这辈分怎么论的?
确实如此,元恪的血管里还真有一部分血液和李崇是相同的。
李崇虽然年不过五十几岁,却是元恪的爷爷拓拔弘的亲舅舅,闹西湖呢?
宣武帝元恪狭长着俊目,厌倦不堪,他瞧着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也不说话,突然一甩袖子,背着手,溜达走了,把俩人晾在了大殿上。
出了门元恪诏令左右,道:“别搭理他俩儿,吵够了就走了!”
俩人吵了个寂寞,望着元恪的背影,尴尬的闭了嘴,最后李崇讪笑着问道:“饿不饿?渴不渴?消消气,我请你吃饭喝酒怎么样?”
辛琛叹了口气,还在犹豫,却被李崇一把抓住,拽走了。
席间李崇笑问,“我看好你,现在虽然只是我的长史,今后必定能升为刺史,但是不知道,到时候你会选什么样的人辅佐你呢?”
辛琛义正辞严回答说:“如果有那个机会,我肯定选一个刚直方正的人,给我当长史,不为他图,只为一早一晚他能给我提个醒,以免我铸成大错。”
李崇听了,满面愧色里带着一丝纠结,他歪着头,寻思了一会儿,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和你不同。”
说罢,他给辛琛满了杯茶,接着道:“我这个身份不贪点钱财美色,那好事之人就会说我贪别的,到时候祸事自然就来了,你这么聪慧明达,还非得我跟你说明白吗?”
辛琛一愣,李崇微微一笑道:“你今天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很好!”随后哈哈大笑。
辛琛这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他在自污!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卖尽力气的,帮他往头脸上抹了一手好泥巴!
“行了,咱们就要赴任了。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李崇突然脸色肃然,命人扯下酒席,摊开了一张地图。
李崇性格深沉,素有将略,可是思虑周全,文武全才之人。
“钟离之战南梁虽胜,但主力都在淮南,关中东部兵力空虚,冯翊等七个郡,难获支援,我们要把这七个郡拿过来。”
辛琛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李崇这个征南大将军早已经有了谋划。
冯翊七郡,本为后秦故地,后被刘裕拿了去,历经宋、齐、梁几朝,归属频繁,地方豪强其实从内心里对南朝已经够够的了。
“那咱们怎么打?”辛琛也来了劲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地图来回看。
“不用打,南梁派来的官员新到任不久,还没什么威信,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了,联络当地豪强,直接劝降过来就完了。”
“能这么容易吗?”辛琛眼神闪烁,有点半信半疑。
“其实也不容易的,之前中山王元英已经开始了先围后诱,切断了梁军粮道与援军来路,可惜了,他还没来得及摘果子,就出事了。”李斌崇无限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拍了一下大腿。
提起元英,辛琛也脸色一滞,朝廷诏令他无权置喙,但是明眼人都觉得处罚的太过了些,尤其是杨大眼,一个听令行事的居然给流放了。
相比之下,再看人家南梁,萧宏洛口大败,萧衍怎么弟弟了?
咱们要不要整的这么狠?都是宗室,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李崇摇了摇头,他不想评价元英的处罚之事,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地图,道:“少不得我们得把这事完成了,不能让中山王的前期布局半途而废,也借机提振一下北魏的军威。”
梁廷萧衍也确实疏忽了,对边郡重视不足,粮饷、军械供应拖拉,导致地方属吏对梁廷离心离德。
李崇派人劝降他们道:“你们这里位于南北交界,魏梁反复拉锯,遭罪的是你们,看看农田荒芜成什么样子了?根本无人耕种,百姓不堪战乱,总是流离失所,投降吧!
只要归附大魏,就实行均田制,耕者有其田,多好啊!
而且你们大多不是汉人,南朝视你们为蛮夷,咱们可是自家人,老祖宗都是关外来的!”
当地豪强被拉拢,又被许以重利,打开上升通道,世袭官职、自治地方,恢复旧土,一夜之间七郡哗变。
冯翊七郡改旗易帜,投降了李崇!
萧衍死活没想到,自己刚刚取得大胜,声势正隆,孤悬梁魏前沿的七个郡就这么没了!!能不勃然大怒吗?
派兵征讨,立刻,马上!
结果李崇不但武略超群,而且宽厚御众,将帅同心,屡平边患,南梁没打过。
李崇爱出奇兵,养精兵数千,所向披靡,南梁数万人马,怎么没的,都没搞清楚。
南朝这边被他打得寸步难行,无可奈何间抱怨道:“卧虎将军又回来了!”
梁武帝萧衍就受不了这个,北魏怎么这么多能人?气得手痒。
而且他有种感觉,这李崇比元英还难对付!
思谋之处,当今要务,必除李崇,于是故技重施,又设反间计,派奸细入魏,贿赂高肇等人,说李崇要谋反,可是这次不灵了。
元恪一想起舅姥太爷那副贪财好色的嘴脸,再看看他在洛阳的田产,美妾,一大堆孩子,心里话,他反叛什么?他有病啊?快拉倒吧!
结果小人们越是下蛆,他反倒越是信任李崇。
梁武帝萧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派使者直接去游说李崇。
使者能言善辩,道:“你父兄当年都是南朝人,不过是被拓拔焘南征时抓了去,暂时流落北土,你得叶落归根啊!”
同时许以高官厚禄,条件开得高了去了!
就这么说吧,除了皇帝这个宝座,余下的随李崇挑,你不得不说萧衍还是很有诚意的。
李崇都气乐了,想瞎了心吧?你知道北魏皇位上坐的那个人管我叫啥不?
怎么的,萧衍?你也管我叫舅姥太爷吗?
立马把萧衍的使者绑了,马不停蹄,给元恪送了去!
第350章 陈庆之白袍对弈;夏侯亶出使北魏
元恪着实恼怒,居然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想策反我舅姥太爷!
立刻派出特使李焕,一路押送,将南梁使者给萧衍又送了回去。
李焕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擒拿穆泰的御史,嘴茬子跟小片刀一样,在南梁朝堂之上这顿欻欻,当着萧衍的面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给萧衍臊的……
策反不成,反被其辱,皇帝脸再大,也没地方放啊!
萧衍遇事不决,闹心扒拉时,就喜欢下个棋,而且通宵达旦,根本停不下来,身边人根本应付不下来,差不多一边下,一边瞌睡,闹得萧衍很不开心。
谁不疲惫啊!
所以一看萧衍下朝之后,面色不善,就连忙躲闪,拿抹布的拿抹布,擦器具的擦器具,扛扫帚的扛扫帚,生怕被抓去下棋。
贴身宦官最善于察言观色,早已摸清了萧衍的路数,暗暗给陛下准备了一个人。
每当这时,主书陈庆之就会被大家拽来,和萧衍对弈。
陈庆之也真是特殊材料打造的,压根不困,听到内侍召唤,立刻就来。
今天也是。
萧衍喊道:“罢了,都别躲了,去叫陈庆之来,陪朕下棋!”
陈庆之洗漱整理仪表,很快到位。
陈庆之衣着简朴,总是喜欢一袭白衣,而且毫无装饰,鬓发用一枚木簪挽起,几缕青丝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他看得出萧衍不太高兴,但是却懂事至极,什么也没说,唯有眼底藏着的一抹锐利与沉静,像深潭里的寒星。
萧衍一边落子,一边瞄了他一眼,沉声问道:“朕给你发的俸禄都干什么去了?俭朴至此。”
“臣不喜欢奢华服饰,也不爱丝竹之乐。”陈庆之简简单单的回答,声音不高不低。
萧衍见他虽然容颜俊美,就是文弱了些,遂问道:“能开几石弓啊?”
陈庆之大言不惭,又道:“臣不擅长骑马和射箭,普通的弓我都拉不开……”
萧衍颇为诧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话,你倒是诚实,道:“那除了下棋,写文书,你还擅长什么?”
陈庆之想了想,不卑不亢道:“臣擅长应变将略,排兵布阵。”
“是吗?”萧衍心中一动,打量一下他,许久微微一笑,道:“看你也不像是个随口乱说之人,有机会,朕让你试吧试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陈庆之没有喜形于色,也没有立马谢恩,只是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
“如今,朕正有一事,不知委派何人是好,北魏派使者前来走动,虽然言辞激烈,但是朕懂,元恪有罢兵修好之意,你说朕应该派谁回访为好呢?”
这话明的不能再明了,就是希望陈庆之主动请缨,为主分忧。
陈庆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回道:“机变应答臣也不擅长……”
萧衍手里的棋子差点扬到他的脸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咋的!
陈庆之也怕萧衍恼了,所谓伴君如伴虎,万万疏忽不得,随即不紧不慢的给出了建议:“但是我觉得有一个人能行。”
“哦?谁啊?”萧衍不咸不淡地问。
“夏侯亶(音胆),他仪表雄美,为人宽厚,而且器量实足,又涉猎文史,能言善对。”
萧衍“哼”了一声,暗道:“你这还叫不擅长机变应对呢,推脱的多干净利索啊,还把夏侯亶给卖了!”
夏侯亶也不是别人,乃夏侯祥之长子。
萧宝卷时期他被迫逃出建康,只因为弟弟搂着新媳妇不撒手,父亲被逼无奈反了。
夏侯亶后来跟随了萧衍,在齐梁禅代时,干了一个大活,代表南齐向萧衍敬献了皇帝玺授。
说来也是有功之臣,受到了萧衍的特别赏识。
萧衍点点头,他去,确实合适。
萧衍没事,也打听了一下陈庆之,毕竟在皇帝身边,怎么总是那么素衣穿戴,一问方知,陈庆之散尽俸禄,身边聚集了一些有才能的人,这些人经常在一起研究怎么为国效力。
萧衍得知详情,封陈庆之为“奉朝请”,渐渐开始重视陈庆之。
公元507年六月,夏侯亶奉旨出使北魏,看情况,南北朝要偃旗息鼓,消停一段时间了。
负责?接待他的正是李焕。
北魏地处北方,冬季严寒,民间普遍以火炕为生活核心,饮食、起居、会客均在炕上进行。
你别看大家围坐矮桌(炕桌)说笑进食,不是关系好的,还不让你上呢!
李焕为了表示热忱亲近,特意在家里摆酒设宴,招待夏侯亶。
李焕的府邸里,暖炕烧得正旺,炕桌上摆着烤羊腿、酪浆、麦饼等等丰盛的菜品,宾客满室,热气腾腾。
将夏侯亶引进内庭之后,李焕便热情地邀请他脱鞋上炕。
夏侯亶一袭素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立在堂中,目光掠过那铺着毡毯的火炕,当时就怄了。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李焕笑着再次伸手相邀:“夏侯使君,北地苦寒,炕头最暖,请吧!”
满屋子的北魏僚属,皆露期待之色,都以为这南朝使者定会欣然从命。
谁知夏侯亶微微躬身,语调谦和却立场分明:“李君美意,下官心领。然我南朝士族,向以礼立身,席不正不坐,食不依礼不食。炕榻乃寝食混用之地,登炕而坐,于礼不合,恕本使不能从命。”
说罢,转身要走!
李焕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满堂声息皆无,大家都蒙圈了。
他啥意思?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他为什么不上炕?怕脱鞋吗?有脚臭吗?
李焕大脑也在飞速旋转,终于释然大笑:“使君所言极是,是李某虑事不周,唐突了,快快,把桌子支到东厅地上,重新开宴!”
这顿手忙脚乱!
夏侯亶这才端坐席上,脊背挺直,双手垂放膝上,一举一动皆合仪轨。
他可能也在庆幸,得亏我坚持,要不盘腿拉跨,甩开腮帮子子,成何体统!
夏侯亶不贪杯、不暴食,言谈间引经据典,从容有度,应对得体。
北人以为南人柔弱,今日方知,南朝士族的“礼”,竟是刻在骨子里的,衣冠楚楚、守仪遵轨,守持本心。
李焕仿佛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一样,谈笑风生,他本四书五经无一不通,与夏侯亶可真是无障碍交流。
夏侯亶也暗自点头:“难怪北魏能与南朝分庭抗礼这许多年,单是这使臣的学识气度,便可见一斑。”
?
第351章 柔然求和被拒;高肇怂妹杀后
北魏朝堂厚待南梁使者夏侯亶,南北之间商务往来又得以恢复一拨。
俩家本来乌眼鸡似的,怎么突然搞得这么默契混合了呢?
因为谁也打不动谁啊,打得伤筋动骨,结果闹了个平手。
看不惯对方又整不死对方,只能先退一步,休养生息,蓄积力量。
于此同时,北魏又来一使,为柔然。
柔然国可是大不如从前了,可汗库者去世,其子伏图继位,号称“佗汗”可汗,前来求和,想和北魏罢兵,修复邦交。
宣武帝元恪,看着柔然使者纥奚勿六跋,不住的冷笑。
许久他声音洪亮的问道:“邦交?你们开玩笑呢吧?昔日你们蠕蠕不过是我家的臣奴,居然反叛主人,不停的跟我朝拳来脚往,如今是不是也被自己的奴部给背刺了?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说完哈哈大笑。
柔然使者面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又涨得雀青,的确被元恪说中了,柔然“锻奴”突厥部,真的反了。
突厥部掌握冶铁技术,本来负责给柔然大军打造武器,不知不觉兄,突然异军突起,势力不断扩大,反叛了柔然,柔然平叛,结果屡战屡败,王庭岌岌可危。
元恪见来使没说话,接着道:“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既然来了,在洛阳溜达溜达,玩一玩就回去吧,大魏与蠕蠕哪来的和解?”
纥奚勿六跋面色恭顺,坚持要求宣武帝道:“请陛下派使者入柔然王庭吧,和解不和解的,再说,咱们走动走动有何不可?”
宣武帝摇摇头道:“算了,你们那有什么好看的?本来就是我们的老家,使节回访是不可能了。”
纥奚勿六跋再三表示和解之情,元恪终于控制不住,勃然大怒道:“废什么话?蠕蠕的远祖社仑,乃北魏叛臣,看看你们这些年干的都是人事儿吗? 杀掠我大魏多少臣民,夺了多少物资!因为你们,大魏数次南征毁于一旦,你们的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现在蠕蠕衰微,比不得从前了,怕腹背受敌,所以来此一出,还想耍我们啊?
你们也算一国吗?
想要和好可以,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是哪有什么邦交?告诉伏图,果然痛改前非,需执藩国之礼,跪在朕的面前!
那样还有的谈,如果没诚意,来聊扯什么!揍的轻!”
纥奚勿六跋无法,只好沮丧而归。
此时的柔然确实举步维艰,游牧经济本就高度依赖自然,近几年气候恶劣,牲畜大批死亡,国内民生凋敝,内部又疯狂争权夺利,可以说内忧外患,一天比一天严重,百年帝国摇摇欲坠。
元恪下朝回宫,这几日心情也确实不好,皇后于氏好端端的突然患病,看着刚刚俩岁的儿子元昌,还懵懂无知,元恪禁不住痛心不已。
虽然他嘱太医尽力医治,可是于皇后病来得蹊跷,而且情势汹涌,没几日便病死了。
自古,
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暴病而死,而每一起暴病而死的背后都是一场硕大的阴谋。
宫中流言四起,都说于皇后是被高肇兄妹给谋害了。
那手段呢?
还是那些老掉牙的宫斗模式,不值一提,只是元恪对此一无所知。
男人,自大的动物。
高氏兄妹为什么要除了于皇后呢?
此事还得从头说起。
于皇后恬静贤惠,一心抚养皇子,根本没心情和高贵嫔争宠。
高贵嫔自己妒心作祟,反倒是不停的无事生非。
高英不久之前也生下了一位小皇子,刚刚满月,粉琢玉砌,甚是可爱,因为高英正在修养身体,所以元恪又回到了于皇后身边。
高英遂就得了产后抑郁症。
高肇入宫探望妹妹。
高英把心中隐忧说了出来,还是那条血淋淋的宫规,如悬在自己头上的一柄利剑,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她反复思量,自己有俩个结局:
一是:儿子将来夺嫡成功,被立为太子,那自己便会“子立母死”。
二是,没被立为太子,那么就会成为藩王,自己将随子入藩,和皇后的宝座,失之交臂!
哥哥也将失去至尊外戚的宝座,由新的外戚顶上来。
怎么办?
高肇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兄妹反复密谋,高肇给出了一条狠毒的建议,共分四步走:
第一步,杀于皇后。先夺皇后之位。然后以皇后名义,抚养他的儿子元昌!
第二步,杀了二皇子!避免子立母死。
第三步,由高肇出面,立元昌为太子!那么元恪百年之后,高英就可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
完全复刻冯太后的路数!
“那第四步呢?”高英抬着眼睛问。
高肇已经飘了,阴冷一笑道:“做外戚哪有家天下来得舒服!”
话音刚落,只听得“啪啦”一声脆响,门口突然人影一晃!
高肇惊呼一声,跑到门口,拽进一个人,推趴在了地上。
高英定睛一看,居然是高植,高肇的好大儿,自己的亲侄子。
一见是儿子,高肇这口气才算喘了过来。
他沉声问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高植磕头在地,泪流满面道:“姑母,父亲在上,孩儿都听见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呢?高家沐受皇恩,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之万一。
父亲你老人家已经权倾朝野,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所谓月满则亏,登高跌重,父亲你要慎重啊!”
高肇抬腿就给了儿子一脚道:“你知道什么?我还能回头吗?你知不知道我弄死了多少亲王!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高家吗?”
高植苦劝,走火入魔的俩人就是不听,高植满眼都是失望和忧虑,抹了把眼泪,忐忑不安的离开了。
第二日,朝堂之上,高植突然向元恪请求外任历练。
元恪颇为诧异,自己这个表哥养尊处优惯了的,怎么突然想去边疆吃苦遭罪呢?
但是元植固请,洛阳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元恪拗不过他,遂任命他为济州刺史,即刻上任!
高植至此行事低调,远遁避祸,他专注地方治理,竭尽全力做一个清能良吏,而且生活简朴,杜绝交游,与父高肇也几乎断了来往。
高英这边却没什么主见,早被兄长忽悠到了云端漫步,她真的打算下手了……
于皇后就是这样,被高英毒杀而死。
于皇后薨逝之后,高氏更加得宠,但是宫闱之中的事情虽然神秘,外人不知详情,可是详情真的重要吗?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才流言漫天而起。
接下来,高肇不停催促妹妹进行第二步,弄死二皇子,也就是高英的亲生骨肉!
所谓虎毒不食子,高英犹豫多日,哭了多少回,儿呀,肉呀!你为什么要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
耐不住兄长连哄带吓,这天夜里,她哭着拿起了一个枕头……
第352章 高英冷血弑子移情元昌;高肇再杀皇子谋划棋局
人狠起来,禽兽不如!
二皇子不停地手刨脚蹬,高英能感觉到一股求生之力在她的手下四处窜来窜去,她不敢拿眼看,只能把脑袋偏到一边,暗自垂泪。
高英也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下的挣扎终于消失了……
二皇子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了亲娘手中,死前连“娘亲”还不会叫呢……
高英拿掉了枕头,突然崩溃至极,嚎啕大哭!
深更半夜,到处都激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二皇子暴毙宫中,太医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彻底惊住了元恪。
他本来就子嗣稀薄,对两个儿子视若珍宝,没想到还没了一个!
这时,突然有人暗戳戳提示,二皇子的死不同寻常,可能与“子立母死”的宫规有关!
元恪顿时醒悟,没病不可能死人,太医们之所以查不出原因,应该是不敢说实话,这件事也确实匪夷所思,那可是亲妈啊!
元恪气冲冲来到高英宫中,还未等发作,但见高英形容憔悴,眼睛哭得烂桃一样,居然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失去孩子,最痛心的应该是母亲吧,为了保命居然做出这等灭尽天良之事,至少元恪是这么想的。
高英强撑病体,摇摇晃晃跪在元恪面前,哀哀哭泣,她的伤心不是假的。
她眼中的世界晦暗不明,连面前的陛下也模糊不清。
儿子死了以后,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每分每秒每刻钟都在后悔!
许久,元恪叹息一声,将她搀扶起来,轻轻搂进怀里,低下头,感情复杂的望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起身道:“朕问你,值得吗?”
高英闻言,如遭霹雳,只觉一口咸血涌到喉中,她强自忍耐,硬生生吞了下去!
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散乱,心内有悔恨、有愤怒、有彻骨寒意,更有无限杀机!
如果不是那条破宫规,我能这么干吗?
我的儿,我的命!
元恪退后几步,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转身走了,他没再追问,但是自此以后,开始冷淡高英!
二皇子死后,高英一片无处释放的母爱都放在了元昌身上。
公元408年春三月,高英正在宫里,哄着小皇子元昌玩耍,元昌哼哼呀呀,可爱至极,高英完全恍惚,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孩子,久而久之,居然难辨别真假,一时看不见元昌,便内心慌乱。
可是刚进三月份,小皇子便得了风寒,时时喘咳流涕,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吃几副解表药便可无碍。
但是高英就是内心忐忑,不停前来探问,叮嘱御医王显好生调治。
初五日这一天,一大清早,高英便由婢女陪同,急匆匆赶过来看望小元昌。
结果院子里跪得黑压压都是人,众人都在流泪哭泣!
“出了什么事?”高英心内翻滚,顿觉不好。
“皇子元昌去了……”
侍御师王显哽咽着回答!
高英只觉得黑哇哇,雾腾腾,一阵眩晕耳鸣!
此时元恪也闻讯而来,他满脸泪痕,痛心不已,元恪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年轻了,以往他的先祖父辈,到他这个年龄,谁不是皇子一大排!
而他唯一的儿子,又失去了!
元恪当下将所有宫人奴婢,御医拿下拷问!怎么照顾的皇子?
结果又是一起无头公案,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恪最终赦免了所有人,没再追究。
可是高英却内心有数!
她私下又把侍御师王显拘了来,当下就命左右宦官:“直接勒死!”
侍御师王显大惊失色,跪倒在地磕头不止道:“国舅爷让我做的我也做了,陛下也认为皇子疗治无失,乃正常死亡,贵妃为何要取我性命?难道要杀人灭口吗?”
高英闻言,心里提着的一桶凉水,终于翻倒而出,化成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恼恨交加,禁不住长叹一声,真是兄长所为,果然是他做的!
她仍然不能确信,又追问道:“我如果不杀了你,你日后说出是秉承兄长的旨意行事,如何是好?”
侍御师王显赶紧三媒六保,诅天咒地,好一顿发誓。
高英遂一挥手,道:“放了吧!”
侍御师王显走了以后,高英泪流满面,哭了一个死去活来。
兄长怎么如此狠毒?杀了自己的一个儿子还不知足,又杀了元昌!
元昌没了,将来自己给谁当皇太后?
她当下传诏兄长高肇入宫!
高肇急匆匆而来,进门便跪倒在地,行君臣之礼。
往日这个时候,高英都会把他拉起来,再行兄妹之礼,可是这次高英坐在那里没有动,而是冷冷的看着兄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高英语气阴寒,带着死亡的气息质问道。
“我做什么了?”高肇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还不能惹毛了妹妹,否则满盘皆输!
“侍御师王显什么都招了,你为什么要害了元昌!”
高肇见抵赖无济于事,索性把话说明了,道:“元昌的姥爷是于劲,比我还硬实呢,而且满门忠烈,如果让元昌将来坐上大统,于氏一门,能饶了你和我吗?不要忘了,于皇后是死在谁的手里!”
“你,你,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高英气得直跺脚,声泪俱下。
随即她突然捂住胸口,道:“如今元昌没了,我给谁当娘!”
“妹妹,元恪还年轻,自然会有妃子为他开怀生子,到时候,咱们挑一个好的,留子去母不是手到擒来吗?你怕什么?”
“哥,你是不是疯了?那万一陛下再无子嗣呢?”
“那也不怕,从宗室中,随便谁家,抱来一个,往宝座上一放,不就行了吗?你永远是皇太后!”
高英冷笑了一声,道:“我现在还不是皇后呢,只是个没有子嗣的妃嫔!”
高肇自己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笑道:“很快就是了,你放心,你只负责貌美如花,稳坐宫中,余下的由兄长来运作。”
高英狐疑的看着兄长,莫名她地感到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腾而起,也许兄长所要的和她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他翻天棋局当中的一枚棋子?
她无限悔恨,亲手杀了自己的皇儿,如果他还活着,自己是不是会更安全一些……
第353章 高英被立为后;元匡怒斗高肇
公元408年秋七月,十三日,在各种朝堂权势的博弈之下,元恪为了平衡宗室与皇权,到底还是立了高贵嫔高英为皇后。
元恪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无他,没儿子了,他觉得周遭越发危机四伏。
所谓太子,乃为朝之重器,稳定江山的基石,没有这块压舱石,他过得冷风习习。
依靠外戚打压宗室,仍然是他的杀手锏。
彭城武宣王元勰也听到了一这流言蜚语,高英很可能联合高肇杀了二皇子和于皇后,冯润与高菩萨之祸瞬间涌上心头!
朝堂祸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再三劝谏元恪,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得选一个德行贤淑的,需恪守“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容貌还在其次,否则后宫大乱,直接危及朝堂乃至整个大魏。
宣武帝自有考量,心中的小九九盘算得一清二楚,自然不听,这与喜好无关,实际上他已经不再接触高英了。
沿书令高肇得知元勰破坏妹妹封后的好事,简直恨之入骨,数次在宣武帝面前谗言诋毁元勰,宣武帝元恪闻之,只是笑而不答。
俩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高肇琢磨元恪的意思,还是纵容他打压宗室的意思,当下心领神会,这本来也是他的意思,想要独霸大魏,不把宗室干没电,怎么能行?
这对君臣目标一致,但是却各怀鬼胎,这就是高肇和元恪之间诡异的默契。
高英封后大典,异常隆重,高肇因此身份越发贵重,专权跋扈,不可一世。
他胸无点墨,本就粗鄙不堪,居然抄起了笔杆子,擅自变更了许多元宏时期的革新制度,还在元恪的默许之下,减削宗室和功臣的封秩,抑制罢黜了一大批功勋之臣。
这么搞怎么能不怨声载道?
群臣宗室迫于皇威,全都陪着小心,俯首听命高肇。而元恪一心向佛,所有国事几乎都甩给了舅舅,随便,你爱咋整咋整。
宗室中,也有脾气不好的,度支尚书元匡就是一个不怕死的!
他性情刚直不阿、宁折不弯,是北魏宗室中少见的“逆鳞者” 。
看高肇把朝堂搅和得乌烟瘴气,他预先做了一副棺材,抬进听事之处,准备随时用车拉到殿上,去跟高肇拼命!
这就是要杀身成仁,进行死谏啊!
高肇来往出入,也见到了那口棺材,黑漆漆的,看着就膈应,又见元匡雪狼一般冷傲的眼色,便知早晚要起波澜,于是憎恨无以复加,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这日,元匡与太常刘芳,议定度量衡之事,意见相左。
俩人正争执不下时,在一边看热闹的高肇,突然插话进来,大肆指责元匡啥也不懂,说的完全不对,无比支持刘芳。
刘芳都懵了,跟你有啥关系?怕出纠纷,刚要出言阻止,却不料元匡早已中了高肇的激将法。
他跟炸了毛的公鸡一样,一把揪住高肇,对着他大骂出口,“我不懂,你懂???斗大的字,你认识几个?”说罢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抡飞起来,甩了出去。
元匡跟上一脚踩住高肇,居高临下地骂道:“你这个高丽小人,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和指鹿为马的赵高有什么区别!今天我就宰了你,省得你祸乱大魏!”说完就要拔刀。
高肇大呼救命,侍卫一拥而上,将俩人拉开,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那个偷偷毒杀皇子元昌的御医王显,已经被高肇提拔成了御史中尉,彻底成了他的心腹爪牙,在高肇的授意之下,上奏章弹劾元匡,诋毁他威胁宰相高肇。
有关部门立刻依律判处元匡死刑。
元勰闻听,乘坐牛车进宫,拉车的老牛识通人性,跟了元勰很多年,从来没见元勰这么着急过,跑得呼哧带喘。
见到元恪之后,元勰恭顺的跪倒在地,苦口婆心的解释:“无非是俩人说恼了,哪来威胁之意,所谓打架无好手,骂人无好口,言辞激烈些,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元匡的性格,皇上也不是不知道,点火就着,有口无心的,望陛下宽宥他这一遭吧……”
元恪眯着眼睛想了想,六叔的面子必须得给,元匡也确实没什么大的过错,于是诏令元匡免死,降为光禄大夫,基本也被排挤出了中枢。
但是此事之后,元匡名动朝野,他也想开了,人活百年,不过一死,专门揪着高肇对着干。
高肇,你放马过来!怕你我就不是拓拔儿郎!
久而久之,高肇反倒是对他退避三舍,心里话,这人没什么大胸襟,属于茅坑石头,又臭又硬,还一身屎!招惹不得。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点,只要元勰在,他就不可能为所欲为,心中恨意更盛,必须先弄死这个贤王,要不一切都是空谈。
但是还没等他下手,朝堂就出了另一件大事。
高肇也是太心急了,对所有王爷,多管齐下,奏报元恪的弟弟元愉,骄奢贪纵,所为不法。
宣武帝借机把弟弟把元愉,召入宫中询问调查,一个王爷,要说干的都是好事,可能性不大。
结果元恪拿出长兄的身份,动用家法,进行训诫,打了他五十大棍,然后将他逐出洛阳,出任冀州刺史,又一宗室被派出中央。
之前还发生了一件闹心事。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元愉十五岁时,和一女子自由恋爱,可是这名女子,并非名门望族出身,而是一名未被梳拢的歌女,本名杨奥妃,俩人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相识之初,元愉谨慎守礼,为提高其地位,元愉托右中郎将李恃显收杨奥妃做了养女,并用十里红妆,从李恃显家以礼迎娶,杨氏遂更名李氏。
俩人恩爱异常,十四五岁的年纪,小姑娘,小小子儿,清纯如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胜景无数。
可是宣武帝出于联姻的目的,命令元愉纳于皇后的妹妹小于氏为王妃,李氏被降为妾室。
元愉无论如何也不喜欢小于氏,花容月貌的于氏,也不过十四岁年纪,却被无限冷落,对未来的憧憬碎成一地,她连元愉的边都沾不上……
第354章 元愉被责外放冀州;恼羞成怒信都称帝
眼见着歌女李氏,给元愉生下了儿子元宝月,小于氏酸楚中来,跑到了宫里,跟姐姐于皇后一顿诉苦,又哭又闹:“非得让我联姻,守活寡似的!”然后便是寻死觅活。
于皇后被妹妹闹得一个头,俩个大,料想必是李氏兴风作浪,吃酸捻醋,才搞得妹妹如此狼狈,于是便把李氏召入宫中,用木棒打了几下,以示警告,还强行剃掉了李氏的头发,留在宫里做了尼姑。
这把元愉给急的!四处托关系营救李氏,兄弟之间为了此事,也闹得非常不愉快。
后来元愉托到了崔光,崔光听闻始末也是哭笑不得,可是这事,他怎么说话啊?从哪个角度规劝呢?
思来想去,还得从于皇后身上入手,在拜见皇后的时候规定时间里,崔光故意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于皇后便留下了他,问道:“崔爱卿可是心里有事吗?”
崔光拜服于地,道:“臣刚才入宫,怎么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个绝色小尼姑呢?宫里还有尼姑吗?”
于皇后“噗呲”一声笑了,道:“倒也不是真尼姑……”于是把事情来龙去脉大体说了一下,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妹妹实在闹得紧,我这不是想把元愉和李氏分开,给她腾出点时间嘛……”
崔光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如此,是臣想歪了,还以为陛下最近又好这一口了呢?”
他随即紧锁眉头,又道:“不过呢?臣有一言,不得不说,李氏毕竟年轻,又容颜娇媚,留在宫里于礼不合吧?总有心思不正之人会无事生非,要是以为陛下这个大伯哥要干点啥可如何是好?……好说不好听啊……”
于皇后吓了一跳,这……
怕影响陛下清誉,于皇后还是将李氏送出了皇宫。
元愉好好一个美妻出去的,回来头发没了!抱着小爱妻,摸着她的小光头,这把元愉心疼的,俩人比以前更加恩爱。
六年中,元愉独宠李氏,小于氏白白闹了一场,依旧独守空房。
李氏共生四子,基本一年一个,这俩人净关起门来,玩游戏了。
为此,元恪不知骂了弟弟多少回!
如今,元愉自己又被高肇诬陷,无故打了一顿不说,还被逐出京城,心里这个憋屈啊。
他已经二十一岁了,除了风花雪月,也知道了一些飞短流长。
本来自己年长,但是宣武帝元恪却搞出了一桃杀三士的损招,封授的官职,还比不上两个弟弟元怿和元怀。
想起这个事儿,他心中又愧又恨,人要脸,树要皮,不吃馒头,还争口气呢!
而高肇此时,还不断架火泼油,没完没了的谗言陷害兄弟三人,弟弟清河王元怿,前些日子险遭不测,多亏元勰与朝臣周旋庇护,才得以幸免 。
这他妈过的是什么日子?
今天摸摸脑袋还在,明天便说不定悠到哪里去了!
元愉内心不胜忿恨,终于忍无可忍,棒伤好了以后,决定反了!
大家都是元宏的儿子,差啥啊!
元愉屠杀了高肇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官员,长史羊灵引、司马李遵,拿出一封密信,当然是伪造的,诈称得到线报:“高肇意欲弑君叛逆!”
于是,元愉在冀州信都(河北邢台附近)南郊,登坛祭天,自封为帝,立李氏为后,并发出大赦令,改年号为建平。
“从今儿起,我另起炉灶了!”
元愉也豁出去了,谁不从,就杀了谁,这些年的鸟气受够了,死了也要乐一把,爱咋的咋的。
高肇之祸终于爆发!
冀州之北的州镇,顿时一片大乱,那时候信息并不发达,老百姓还以为元恪被高肇弄死了呢,要不这里怎么又冒出一个皇帝?
此地临界济州,沿黄河边居住的一些柔然降部,听到京兆王元愉叛乱,一千多户,“呼啦啦”渡过黄河投奔了元愉,这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终于卸掉了良民伪装,过足了柔然本性之瘾。
这些柔然旧部本是献文帝拓拔弘时期,投奔而来,当时有一万多户,被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镇,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或逃跑,或与当地通婚,还剩一千多户。
结果元恪非得把他们迁到黄河边上守卫,当时杨椿就不同意,几次上书阻止,理由有俩个:
一来怕这些人衣毛食肉,不怕寒冷,南方气候潮湿,闷热难当,一旦大换水土,会令他们全部病死。
二来,让他们在边地守卫,那不是开玩笑吗?北魏稍有风吹草动,必生后患。
可是无论杨椿怎么掰开皮说陷,元恪就是不听,看看吧,正顺着杨椿的话来了。
这一千多户成了元愉的铁杆追随者。
杨椿怎么这么有远见呢?
他出身北魏顶级士族弘农杨氏,当初妹妹嫁给了拓拔弘,成了外戚。
于是杨播、杨椿、杨津三兄弟,被冯太后招进宫做事,三兄弟夹在冯太后和元宏之间,死活不肯当奸细传话,挨了无数骂,受了老鼻子气。
这可不是轻易说话的人,说了百分百,你得竖着耳朵听听。
弘农杨氏厉害吗?
厉害,特别厉害,没有这个家族,就没有后来的隋唐统一天下了。
北魏使命李崇的堂弟,尚书李平,受命都督北讨诸军、行冀州事,讨伐元愉。
好巧不巧,济州刺史正是高植,高肇之子!
他被命协同李平,率州军攻击元愉。
这给高植愁的,我都躲出来了,你们怎么把火还烧到我这里来了呢?
可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于是率领州军奔向信都。
北魏这就算开干了!
元恪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这次真的玩脱靶了!
李平与录事参军高灏,济州刺史高植商量,对方势盛,宜分化瓦解,于是广布言论,许诺说:“但凡胁从,只要主动放下武器,皆免死。”
元愉这边军将信念有所瓦解。
朝廷各路军队汇集经县,这就是要群起而灭之。
当夜,有数千名蛮兵冲击李平营地,四处放箭,飞箭透过帐幕射到了李平的床前。
李平跟没事人一样,坚卧不动,沉声说道:“这点小毛贼,还不劳本将军亲自动手,给我平了!”
手下将佐奋起反击,蛮兵很快被打跑了。
公元408年九月,李平与安乐王元诠会兵一处,南北分兵,夹击信都。
元愉在城南草桥迎战李平。
李平骁勇沉稳,大败元愉,说到底元愉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儿戏了!
他脱身而逃,正遇济州高植迎面而来……
第355章 高肇再杀宗室;高植拒受封赏
俩人话不投机,战到一处。
高植劝道:“王爷,投降吧,这一局你赢不了!”
“投降?投降谁,昏君元恪,还是佞臣高肇?你父亲是什么个鸟,你不知道吗?我恨不得抽筋剥骨寝其皮!”
高植心内有愧,还在苦口婆心道:“你现在投降,或可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晚了就来不及了!别执迷不悟了!”
元愉“嗤笑”一声,简直痴人说梦,现在哪里还能回头?
他哈哈大笑,无限豪迈道:“我父亲是名震海内的孝文帝元宏,你父亲是谁?我即使兵败身死,后人自有定论!
你呢?你父子厚颜无耻,祸国乱政,你们一家定会被钉在大魏的耻辱柱上。
投降?
做梦吧?死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早下地府,环游一圈!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到马上功夫,高植高出元愉不是一点半点,但是他还是没办法赶尽杀绝,元愉趁他犹豫未决,刀法迟钝的间隙,卖个破绽,拨马就走,居然从他手下逃脱,进入信都城中。
高植也未追赶,望着他的身影唉声叹气。
这时,李平随后赶到,问道:“元愉,人呢?”
高植假装扶了扶并没歪着的头盔,道:“甚是凶猛,差点把我杀了,夺路而逃了……”
李平并未细问,遂带大军围城。
双方激战了几天,到十二日,元愉的军队士气散尽,基本土崩瓦解。
好歹又坚持了十来天,京兆王元愉一看,实在没啥人了,只好计划舍弃信都,亡命天涯!
二十三日,元愉散尽家财,烧掉城门,携带李氏及四个儿子,在一百多名骑兵的护送下,突围南逃。
如果元愉舍弃爱妻和四个幼子,或者还有机会逃出生天,可是李氏有孕,即将临盆,他死活不能那么做。
他将李氏护在身前,几个儿子挡在身后,拖拖拉拉,慌慌张张向南而去。
李平攻进信都,派遣统军叔孙头追捕元愉,眼见着追兵将至,李氏哭道:“夫君,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元愉将她抱上自己的马背,紧紧抱住,道:“往哪里走啊?我是元宏之子,誓死不能投梁,如今,咱们生死都要在一起,爱妃你怕吗?!”
李氏决然摇头道:“不怕!”
叔孙头追兵刹那间赶到,元愉怕爱妻娇子死于乱军之中,于是他放下了武器,束手就擒。
一行人又被押回信都,李平不敢造次,好吃好喝照顾,将元愉和李氏与孩子分俩处关押,赶紧向朝廷报捷。
高肇一伙,群魔乱舞,请求诛杀元愉,宣武帝元恪,眼里都是愤恨,但却始终没有点头。
父皇元宏当年是怎么交代自己的?
那时,他刚当上太子,元宏每次都谆谆教导,要兄宽弟忍,和睦相处,现在呢?亲兄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从回忆中缓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道:“把元愉锁来,送到洛阳,朕要以家法训责他,屁股给他打开花……”
元恪同时有意无意地暗暗瞟了高肇一眼。
高肇心领神会,元愉绝不能回京,元恪想要他死,又不想担当杀弟恶名,少不得这个恶人,还得我高肇来做!
于是当元愉被押解到野王之时,高肇派出的杀手,从暗处杀出,秘密杀掉了元愉,好在李氏和四个孩子另处看押,杀手没来得及下手,逃得一命。
痴情且冲动的元愉,终究没能活着回到洛阳,终年二十一岁。
他的四个儿子被带到元恪面前,最大的也不过六岁。
宣武帝看着几个侄子,一水水可怜巴巴,用袍袖遮住面部,泣不成声,哭了一阵,下诏四子全部赦免,幽禁宗正寺。
宣武帝唯独对李氏恨之入骨,没有这个卑贱的歌女挑唆,兄弟何至如此?于是当即便要斩首。
中书令崔光出班劝谏说:“李氏确实该死,可是她身怀有孕,临盆在际,刳胎之刑,残酷至极,乃是桀、纣所为,陛下怎么能这么做呢?请陛下容她生下孩子,再行刑吧。”
宣武帝最终听从了崔光的意见。
事到如今,李氏早已心如槁木,整颗心都随元愉而去,人生如此,死有何惧?
没几日,李氏便在狱中生下一个宝宝。
她挣扎着喊道:“让我抱抱,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接生婆将孩子放在她的身边,无限悲凉道:“女孩儿,让孩子吃口奶吧……”
几近虚脱的李氏,一边将女儿抱进怀里亲吻抚摸,声泪俱下地笑了笑,道:“你父亲一直想要个女孩的,如今果真有了,可惜你们父女无缘相见,他若还在,一定会非常宠爱你的……娘亲对不起你了……就叫明月吧。”
次日,李氏即被处死。
五个孩子,元宝月、元宝晖、元宝炬、元宝明,及妹妹元明月,最终在掖庭长大。
元愉余党千余人,李平皆要尽杀,高灏与高植都劝曰:“此皆胁从,之前咱们不是许之可免吗?怎可背信弃义?还是应该请示朝廷,让陛下定夺吧。”
元恪接到李平奏折,诏令皆免死。
此次平叛有功,李平加散骑常侍。
济洲刺史高植,从旁协助,也功不可没,应当加封,但是高植对所有封赏一律不受,还诚心诚意上奏元恪道:“我家身受皇恩,无以为报,臣恨不得为国效死,乃为大节,哪里还敢求赏呢?”
元恪对高植大为赞赏,朝堂之上将高植的辞封奏书令众臣传阅,大家无比慨叹,高肇这个狗东西,居然生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高肇说什么也想不到儿子给他来了这么一出儿!
派人去劝说儿子接受封赏,毕竟这是他应该得的。
高植还是拒绝接受,想起父亲又屠元愉,他便胆战心惊,并且跟父亲回信道:“以后不要再派人来了,父亲自为乐,儿子不能从,免得日后牵连于我!”
这给高肇气得,差不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雀青,你个兔崽子,也就是你,满朝上下,谁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可是那也没啥办法,对付得了所有人,就是对付不了亲儿子。
因为这事,高肇将一腔怒火都发到了李平身上,他本来就是个格局为零的小人,我儿子不要封赏,你也别要了,于是联合狗蹄子中尉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私自放走叛民千口,没有没入官家为奴,居然给李平从朝廷里除了名!
李平也是哭笑不得,那一千人,不是朝廷让我放的吗?怎么还算到我头上了!
手下副将也个个颇有不平,唉声叹气!这顿忙活,忙活了个寂寞!
第356章 元恪听信谗言赚元勰;贤王被迫入宫饮毒酒
子嗣稀薄令元恪的防备之心更胜,元愉的反叛也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加速了他剿灭宗室的决心。
随后元恪任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架空了六叔元勰。
你可能会疑惑元雍不也是他的亲叔叔吗?但是这位五叔憨憨傻傻,对所有朝堂之事都漠不关心,更不争不抢,他可能也听不太懂。
而且元雍和其他宗室不同,分不清好赖人,对高肇言听计从,有时候被高肇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反应基本都是慢半拍。
这也是高肇唯一放心的一位亲王。
高肇想做成大事,当然也不是不想除了元雍,但是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他得把目光先盯在了六王爷元勰身上!
只要这位贤王一死,自己摆布宣武帝元恪,那就容易多了!
可是怎么弄死元勰呢?
这一天,他大摇大摆进了宫,一肚子阴谋算计,仿佛就要破腹而出。
“有事吗?”正在看佛经的元恪,半抬着眼眸瞄了他一下。
眼神里有倦怠,也有那么一丝丝不耐烦。
“臣确实有天大的事情启奏陛下,臣近日彻查元愉谋反一案,发现彭城王元勰居然与元愉勾结联通,南招蛮贼!妄图颠覆大魏社稷!”
元恪把手中佛经“啪啦”一声撂在案几之上,用大白眼珠子翻楞了一下舅舅,心里话:“你跟个炉钩子成精似的,能不能编点可信的借口!”
高肇见元恪不搭茬,于是上前一步,道:“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传彭城王元勰手下的郎中令魏偃、防阁将高祖珍一问便知。”
收买两个人对于高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俩人现在何处啊?”元恪理了理袖子,慢声慢语的问道。
高肇立刻命人传魏偃和高祖珍进殿作证。
宣武帝元恪这才点点头,这回真的还挺像那么回事,那我就假装相信你吧。
他心知肚明高肇这就是诬陷,元勰有多冤他比谁都清楚。
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朝野上下都在传诵六叔元勰的美名,他若像元愉一样反叛了自己,那可真是排山倒海,顷刻可成。
六叔,对不起了,谁让我们都生在皇家,谁让你是一代贤王。
宣武帝元恪,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于是攒了个局,召元勰、元雍、以及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高肇一起到皇宫赴宴。
诏令到来时,元勰的妃子李氏正在生产,听着妻子的痛苦呻吟,元勰在产房外急得满头大汗,再三推辞家中有事,不能赴宴。
中使也知道,元勰惦记妻儿安危是真,只好回复元恪,家里正生孩子呢,李妃大呼小叫的,彭城王担忧不已,离不开。
元恪突然咬紧了后槽牙,六叔可真能耐啊?李妃又给他生孩子呢?
生几个了?
在他的印象里,元勰共有三个儿子了,元子直、元子劭 、元子攸,如今这个临盆的如果再是男孩,他就有四个了!
而自己一个也没有!
嫉妒与愤恨从心头蹿升,他连下数诏,相继而发,必须请元勰前来喝酒。
元勰开始没觉得怎么样,数道诏书接踵而来,他突然心头乱跳,隐约感觉,事情不好,自己的死期恐怕是到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可是他是贤王啊,守着一片愚忠,生与名节,他选择了后者。
元勰惦记李妃,一挑帘子进了内室,接生婆吓了一跳道:“王爷你不能进来啊!”
元勰一笑道:“没事,不看一眼,我怎么能放心离去……”
李氏几昏几死,朦胧中听说陛下数道圣旨苦传元勰,也知不好,拉着元勰不肯撒手,可真是泪一行,血一行。
万不得已,元勰跪在妻子床前,与李氏诀别。
“给我儿取个名字,再走……”李氏知道拦他不住,拖延一刻是一刻。
“若是男孩儿,就叫子正吧,如果是位郡主,你来取名就好,无论叫什么我都喜欢……”
元勰眼含热泪,挣脱了李氏冰凉的小手,登车而去。
进入东掖门,眼前是一座小桥,拉车的老牛,突然前蹄踏踏,不肯前进,两眼流泪,冲天鸣叫!
皇宫里出来几位侍卫,打了它很久,皮开肉绽,老牛就是宁死不行,越打越往后退!
此时有使者又出东掖门,大声责备元勰为何来迟。
侍卫只好卸掉这头拉车的老牛,将鞍具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几个人合力将车拉了进去。
宣武帝见六叔来了,脸色这才转晴,没完没了劝酒,那话说得无比亲近,居然还有几次情绪上来,哽咽难言。
到了夜间,几位叔叔和俩个弟弟全都喝趴下了,哇哇大吐,宣武帝才令他们各就方便之处休息,今天都不要出宫了。
不一会儿,元勰见自己的房门打开,高肇的心腹元珍,手托一碗毒酒,带着武士呼啦啦走了进来。
武士凶神恶煞一般将门窗堵住,手都按在剑柄之上。
元勰叹了口气,道:“我可以喝,但是我无罪,希望能最后见圣上一面,嘱托几句,死而无恨!”
元珍摇摇头,道:“刚才宴席上不是见过了吗?高大人说,不必再见陛下。
再说,席上陛下给您敬了多少酒,还有什么体己话,没说透吗?彭城王,您还是喝了吧,不要让小的难做!”
元勰道:“并无他想,我只想与皇上对明,看看是谁诬告与我,我要与那些小人当面对质!”
一个武士突然暴躁起来,操起未出鞘的配刀,朝元勰砸了过去,刀环正中元勰的面部!
元勰冷不防的,躲闪不及,脸上顿时苍肿了起来,他也怒了,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小人,居然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死了,大魏也就离灭亡不远了,百年基业就这样毁在了你们这些小人手里,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你们这些人作威作福的,总有你们后悔的那一天!”
元珍捧酒的手,有些颤抖,此时的武士又拿起大刀砸向元勰,元勰赶紧后退,道:“别动手,嗨!我喝就是!”
元勰叹了口气,只好将毒酒接过,禁不住苦笑了一声。
“老天爷,你这是厌倦大魏了吗?我如此忠心居然被杀,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一旦社稷倾危,谁来出手扶持?罢了……” 说完将毒酒一饮而尽。
第357章 松竹贤王魂归王府;奸佞小人被查功课
天是无情语。
依旧亮东方。
清早武士用褥子一裹,将元勰的尸体装在马车上,送他回王府,那头老牛一直守在小桥那里,看着马车出来,跟在车后哞哞悲鸣。
武士做着戏,一路放声大哭,声称昨夜大王因酒醉而猝然离世!
当夜清晨时分,李妃产下一子,还没得休息,便听说夫君尸身回来了!
任何人也拉不住,她从内室跌跌撞撞跑出来,扑倒在元勰身上,声泪俱下。
她不停摸手摸脚,摇晃元勰。
元勰音容宛在,李氏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撕心裂肺道:“奸臣高肇冤杀贤王,老天在上,你若有灵,就让他不得好死!”
宣武帝元恪终于除掉了六叔,亏不亏心,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心腹大患是没了!
他停朝三日,在东堂为元勰举哀,亲自吊丧,哭得肝肠寸断。
他给六叔办了一个无比隆重的葬礼,死后又加官进爵,优厚无以复加。
可是戏再怎么逼真,都是演的!
谁看不出来其中猫腻!
大小官员,无不丧气叹息,背地里流泪。
行路男女也都伤心落泪,道:“高令公冤杀贤王,大魏完了!”
此时,朝廷内外对高肇的憎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谁不爱元勰?
北魏辅国重臣、诗人,杰出的政治家。
献文帝拓跋宏第六子,孝文帝元宏最心爱的六弟。
难得他一生知识渊博,品行端正,清正廉洁。
他对国尽“忠”、
对父母最“孝”、
对百姓施“仁”、
对兄长存“悌”、
对友人全“义”。
在孝文帝元宏眼里,这位弟弟志节高尚,清美淡泊,是白云松竹一般的存在。
他临死前,凭借自己的超强洞察力,预见到弟弟很有可能会死于政治迫害,所以才给元恪留下了那样一份遗诏,让元恪放元勰离开朝堂。
元恪为什么不遵守元宏的遗诏行事呢?非得闹到后来整死自己的叔叔吗?这不是精神病吗?
可不是那么回事,元恪登基时才十五岁,强敌环伺,不要说南梁虎视眈眈,宗室想要取而代之的人,也比比皆是。元恪清楚,谁能护他周全?唯有六叔!
那时他需要六叔!
因为他六叔不但功高震主,谁都能镇住。
现在的元恪,也扔下二十奔三十的人了,羽翼丰满,不再需要六叔庇护,别说六叔,就是亲爹可能也不让活了。
在皇权斗争中,叭叭讲道理,屁用没有,只会被糊一脸屎。
这也是元勰始终不愿意居于朝堂领班的原因。
他不可能啥也不知道,谁比谁缺心眼啊。
只是迫于亲情,也因为本质高洁,选择了飞蛾扑火,最终牺牲了自己。
就是这样一位贤王,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被君主权臣联合谋害而死,终年三十六岁。
当年见过元勰的人,多少年回忆起元勰来,还会感叹:“貂蝉之美,未若君光,春秋之容,见之尤退!”可见元勰是怎样的风流倜傥。
惜哉:才华抱负。
悲哉:英年早逝!!!
元勰之死,彻底搅翻了民情,大量陈情信飞向元恪,小老百姓怕什么?反正又不记名!
元恪拿着这些信,反复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突然嘴角轻翘,眼神散漫的看向窗外。
“宣高肇!”他放下信,稳稳当当说了一句。
高肇除掉了元勰,正春风得意,以为陛下要奖励自己呢,事情办得多漂亮啊!
但是这次与往日有点不同,元恪满脸淡漠,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是这个德行,可是气氛也太沉闷了……,
元恪将那些信逐一递给他,道:“舅舅,看看吧,”
高肇快速浏览了一遍,刚开始还不以为意,看到后来,渐渐大汗淋漓。
这些信包罗万象,啥都有,行贿受贿,结党营私那都是小事。
还有一些惊天话语,快把他吓拉拉尿了……
“这些都是诬告!都是胡言乱语……”高肇看得头发飞起,恨不得顺着字迹,爬进信里抓到写信的人,撕得稀碎。
“信里说,你一共谋害了二十三位亲王,其中还有朕的两个儿子……”元恪依旧不怒不喜,语气不缓不急,他还在翻看那些信件,就他这张千年不起波澜的面具脸,一般人整不了,不服不行。
高肇心一忽悠,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表白,态度谦卑又真诚,用尽言辞澄清自己。
元恪看了看他,转头呼喊来侍卫,用手一指那些信件,吩咐道:“都烧了吧!”
高肇跪一旁战战兢兢,他歪着头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舌,汗流浃背,可是又不敢去擦,只能一动不动,因为他不知元恪到底是什么意思。
元恪慢慢离开龙座,递过来一块娟帕,慢声拉语道:“舅舅,擦擦汗吧,你身处要害部门,自然流言蜚语就多一些,不要往心里去……”
随后元恪阴冷一笑,眼神毫无暖意。
他在高肇面前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看看跪在那里的舅舅,像是在权衡利弊,许久道:“这也是朕的过错,太过信任你了,任你随性定夺,忘了你本无学识,根本不是安邦定国的材料!”
高肇被横空扣下的这样一顶大帽子,差点压断了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元恪接着道:“而你,背着朕,动辄违背礼度,乱改先朝礼制,恣意妄作,减削封秩,这怎么能行呢?”
元恪的话,不急不缓,却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进高肇心里,他噤若寒蝉,但是心里波涛翻滚,倒也一万个不服。
“陛下,我减削封秩都是有根据的……”
“有根据的?何谓根据?要不朕让有司查查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违法乱纪的根据?”元恪突然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问了一句。
这句话彻底压趴下了高肇,世人都怕查,他尤其怕,坏事做多了,哪禁得住打开天窗说亮话。
“陛下!臣知罪,以后定用心社稷,再不敢疏忽大意,任性胡为了……”高肇赶紧磕头在地,他刹那间明白了一个道理,元恪根本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弱,那么蠢!
原来以为自己在操纵元恪,没想到元恪根本就是在借刀杀人。
元恪叹了口气,将他搀扶起来道:“算了,舅舅,听朕一句,收手吧,朕可以授你三公之位,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带着你的那些心腹离开中枢吧,再闹出事来,朕也保不了你了……”
高肇惊得目瞪口呆,千秋大梦一场空!
本来的烈火烹油,变成了冷锅冷灶。
第358章 高肇被明升暗降;杨大眼官复原职
高肇感觉自己被左右开弓,打了五百个嘴巴子,脸上火辣辣的,本以为元勰死了,自己会一手遮天,玩转整个大魏朝堂,架空元恪,没想到元恪给他来了个上屋抽梯,卸磨杀驴!
看着元恪骇人的目光,以及那其中漫散出来的森森冷气,他浑身汗毛直竖。
至此,元恪将高肇明升暗降,虽然贵登台鼎,但是也不得不离开朝廷要害部门,官位越来越大,实权却越来越少,他能甘心吗?
肯定是不甘心,自己的妹妹还贵为皇后娘娘,自己仍然是三公之一,怎么我就不能插手朝堂之事了呢?
他禁不住怏怏不快,有时候还颇有微词。
可是所有人都在背后嗤笑他,望着他的背影啐口水:“什么东西!懂个屁啊?简直就是一坨臭狗屎!”
元恪此后突然转性,励精图治,除了涉及宗室案件封存不动以外,着人重新审查狱讼冤案、同时整顿吏治。
又下令审查京城中被困禁的犯人,除了死罪以外,其他一律减罪一等;应加鞭刑、杖刑的,一律免除。
之后,又诏令群臣修订律法,减免赋役、赈济灾民、元恪在位的这段时间,北朝百姓生活实际上是最安定的。
同时北魏的外交,也成绩傲人,婆罗捺(今印度境内)、乌苌[cháng](今巴基斯坦西北)、悉万斤(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南天竺(今印度境内)等二十七国俱遣使臣来到北魏,向元恪朝贡,可谓万国来朝,八方来贺。
可以这么说,无论南北朝之间怎么拳来脚往,但是周边小国在南北朝两位君主眼里,基本都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与此同时,南朝也是一样,百济、新罗、林邑、倭国等等南亚东亚小国,一水水卑躬屈膝,必须得来给萧衍上贡,不来你试试,打得你大小便失禁,直接拉脚盆里!
南北朝时期,农业、手工业、商业的繁荣程度,合在一起,仍然位居世界前列,不服不行,光南梁一家就是世界第六的排名!
其实南北朝就差一个统一。
平静的日子总是美好的。
但是不得不说,只要南北分立,就不可能消停,无限内耗,无事生非,这就是必须统一的原因。
这不,508年底,北魏边境又出了幺蛾子,郢州不知怎么就内讧起来,司马彭珍等人叛国,偷偷联络南梁,勾引梁朝大军赶往义阳。
武胜关、九里关和平靖关等义阳三关主将侯登等人,居然相继献城,投降了梁朝。
郢州刺史娄悦也是个没本事的,地方管理才能不够,才闹得人人反叛,他独守义阳,环城自卫,同时向朝廷告急,义阳危险!
元恪遍看群臣,道:“谁可前去救援啊?”
众臣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吭声,不愿意跟南朝打,阴谋诡计的,不是水淹就是火功,要不就是反间,也不好好打个仗啊,太烦人!
钟离惨败的阴影还盘聚在众人心头没有消弭。
元恪也自顾自笑了,道:“既然你们都不爱去,朕也不勉强,中山王元英,还有杨大眼,休息的怎么样了?猫了一年了吧?,该出来活动一下筋骨了!”
众人吃惊不已,面面相觑,还以为这俩人从此陨落了呢?
元恪当初打压俩人,自有目的,一来显示君威,二来给自己除去元勰等人踢开道路。
如今他要干的已经干完了,于是即刻下令,中山王元英官复原职,都督南征诸军事,统率步、骑兵三万出汝南,奔义阳,前去援救。
杨大眼解除流放之刑,任兖州刺史!抵御南梁北上。
圣旨八百里加急飞往营州!
当时杨大眼正在泥水里筑墙,那双拉得三十石强弓的手,如今满是厚茧与冻疮,本来俊郎的脸造的埋了吧汰!
“杨大眼!接旨——”
一声尖利的传呼,刺破了营地的喧嚣。
杨大眼猛地顿住脚步,手中沙袋子“咚”地砸在地上,惊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他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营地入口,只见一队内侍捧着明黄的圣旨,飞奔而来,身后跟着兖州的附属官吏,手里捧着朝服,神色恭敬。
营地的校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杨大眼立在泥水中,愣了几秒,校尉赶紧扯住他的胳膊:“杨将军,快!快跪下接旨啊!”
杨大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长而倔强的头发迎风散开,眼神深邃安然,带着一种别样的沉浑与镇静。
这一年,他听惯了旁人的冷嘲热讽,看透了世态炎凉,有那么一刻他无比愤怒,同时又把愤怒压抑成无数银针刺向自己的四肢百骸,那种滋味,谁能体会?
他以为这辈子要老死塞外,再也回不去中原了呢!
终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撩起衣服的下摆,“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
内侍展开圣旨,清亮的嗓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平东将军杨大眼,虽有战败损兵之过,但朕念你骁勇善战,素有功勋,着免除流放,官复原职,即日赴兖州任刺史,整饬吏治,保疆守土,钦此——”
此时,他才完全确信下来,这不是一场梦!他真的又活过来了!
随后他猛地叩首在地,然后抬起头,举起双臂接过圣旨,同时道:“臣……杨大眼……领旨谢恩!”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茧重生的力量。
内侍走上前,笑着搀扶起他,道:“杨将军,陛下念及北地苦寒,特赐锦袍一袭,鞍马一副。兖州的僚属,也候着了。我顺便把您的踏雪乌骓和杀敌长槊也带了来……”
周围的戍卒、流民,此刻都看呆了,原来以为这个大将军会跟他们一样烂在边疆,没想到一朝龙腾,人家重上云霄,羡慕嫉妒恨,四处流淌。
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位少年,跪在杨大眼身边,哭泣道:“师父,你带我走吧,我要和你一样上阵杀敌……”
第359章 杨大眼痛别爱徒,回洛阳又失爱妻
原来是他的小徒弟张骥,在这一年下来,与他相依为命,感情颇深,杨大眼也非常舍不得他。
但是他不能带他走,或者说他不想让他跟自己一样,过那种刀头舔血的生活。
“徒儿,你应该知道,你的边户身份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你听师父的话……”
说罢,他看向随同而来的营州刺史高庆。
高庆也没想到杨大眼还有起复的一天,洛阳高官对他们这些边镇守将是绝对的降维打击,之前对杨大眼诸多苛责,如今难免惴惴不安。
他不停咳嗽,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尴尬。
杨大眼倒是不以为意,人嘛,狗眼看人低,通病;落井下石,常态!
谁也别要求谁高尚。
他笑了笑,躬身稽首道:“杨某这段时间多亏刺史大人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高庆脸上火辣辣的,红一阵,白一阵,羞臊的手足无措。
“岂敢,岂敢,照应不周,杨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哪里哪里,杨某还得给您添点麻烦,我有一事想求,我的徒儿就拜托刺史大人多多照应了。”
“没问题,我立马将他安排入刺史府做参军。”
杨大眼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个徒弟,先祖还是很风光的,乃为昌黎张氏,从小识文断字,就是身子柔弱些,不适合舞刀弄枪,希望大人给安排个文职,杨某感激不尽。”
高庆立刻拍板,将张骥调入营州镇府,做了一名书吏。
张骥亦步亦趋的跟着杨大眼,眼珠不戳的盯着,难舍难分。
杨大眼命人去铁匠铺照着他画的图纸,打了一柄精钢铁脊蛇矛送给张骥,道:“平时玩玩可以,记住为师的话,乱世安身,选离战场,将来娶妻生子,过你安稳的小日子去,为师只希望你一生平安……”
张骥不敢违背,只得连连点头,他用手不停抚摸矛尖,眼神里都是喜爱,只见此矛两侧带倒钩,非常锋利!
他拎着长矛,送了师父一程又一程,哭得立身不住,摇摇晃晃。
杨大眼知他孤身一人,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也实在心酸,又从怀里拿出一物,递给他道:“为师身无长物,这个也送给你做个纪念,留着防身吧。”
原来是一柄青铜匕首,这柄匕首从小便跟着杨大眼,这也是他的爷爷仇池王杨难当,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张骥捧着匕首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师徒洒泪而别。
杨大眼归心似箭,一年多没看见老婆潘宝珠和三个孩子了,谁不是火烧火燎?
营州的官道上黄沙扬起,马蹄声脆,杨大眼换上崭新的锦袍,朝着中原的方向,绝尘而去……
杨大眼被流放之后,杨府被封,潘氏宝珠只好带着三个儿子搬到祠堂的义庄上居住,这一年也过得颇为辛苦。
如今得到诏令,早已先行回府打扫安置。
杨大眼第一件事,得去见元恪,君臣之间也没有太多话语,无非是元恪安慰几句,杨大眼表表忠心,领了印信完活。
杨大眼想死老婆和三个娇儿了,哪有心情跟元恪磨叽。
府门就在眼前,杨大眼一勒踏雪乌骓,放慢了速度,要不然这匹烈马容易飞越院墙而入!
突然迎面来了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人,离挺老远便激动的大喊:“叔父,你回来了……”
大眼定睛一看,原来是其侧婿赵延宝,也就是兄长家的女婿。
杨大眼哈哈大笑,爽朗至极,道:“回来了……走吧,一起回家喝酒。”
赵延宝却并没有拨转马头,而是一纵马缰到了近前,马首相贴,赵延宝将身子靠了过来,对着杨大眼耳语了几句。
越听杨大眼脸色越难看,他满脸疑惑,但是还没等他细问,赵延宝已经从他身边打马而过,回头道:“我刚从府上过来,想看看叔父回来没有,但是我没进去……”
杨大眼满脸难以置信,催马来到门前。
门前家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迎上来牵马摘鞍,杨大眼也不废话,大踏步往后堂便走!
仆人丫头都在檐下观望,看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待要转身通报,早被杨大眼擒住,一拳一个打晕在地。
杨大眼是什么速度,飞将军啊。
之后,杨大眼用手推了一下门,反锁了,遂抬起一脚将门踹开,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血脉喷张的一幕。
爱妻潘宝珠正在屋里床上斜靠着,满脸愁云,床上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
俩人衣衫不整,满脸焦虑,应该是正在说着什么。
之后,是可以想见的昏天黑地,杨大眼彻底疯了,将那人从床上拽了下来,“咔嚓”一声,扭断脖子,脸朝后扔在地上。
潘宝珠满脸惊恐,跳下地,拔出床头挂着的宝剑,迎面便刺!
杨大眼随手避锋、控械、反绞,难以形容的快、准、巧,宝剑瞬间便到了他的手里,然后随手一刺,整个剑身没入了潘宝珠腹中!
潘宝珠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杨大眼也吃了一惊,顺势抱住她跌落的身子,然后颓然坐在了地上,鲜血从俩人身下蔓延开去!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杨大眼紧紧抱着潘宝珠,对着她耳语。
潘宝珠嘴角流血,痛苦异常,她依然难以置信,自己在夫君面前居然一招都走不过去,道:“原来,我每次都赢的……”
杨大眼道:“傻丫头,那是我在让着你,我舍不得赢你啊……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背叛我,唯独你不行,宝珠,你知不知道……”眼泪终于从杨大眼的眼中扑簌而下,他泣不成声!
手臂中弩他没有哭!
破肉取箭他没掉泪!
发配营洲他没饮泣!
官复原职他没嚎啕!
可是他现在哭了,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潘宝珠道:“我让三个孩子儿去宫门口迎你了……对不起,夫君,我一时糊涂……”
宝珠在他的拥抱和泪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走完了她的一生。
第360章 大眼迎娶宗室女,北镇荆州杀猛虎
潘氏宝珠武艺高超,英姿飒爽,而且善于骑射,是北朝时期有名的无冕女将军,早年经常身着戎装,与丈夫刀剑相交,共同杀敌。
俩人喜欢游猎,并骑出入丛林,杨大眼总是拿看宝贝的眼神看着爱妻,别人时不时会看到俩人对着一棵,一株草,或者一个鸟窝,指指点点,笑声四起,根本不知道俩人高兴个什么劲。
杨大眼从不忌讳公开表达他对潘宝珠的爱意与珍视,当众秀恩爱,那是家常便饭,他的眼里心里也从没放过别的女人。
他们共有三子,长子杨甑[zèng]生,次子杨领军,三子杨征南,都是大小伙子了,跟父亲一样,容颜俊郎,骁勇善战。
可是,
潘宝珠居然在杨大眼流放期间,与人私通,搞得四邻皆知。
侧婿赵延宝刚才跟杨大眼说的就是这件事,并且告诉叔父,他刚才看见那个奸夫从后门进入了杨府!
你能想象当时的杨大眼该是多么的伤心与愤怒。
三个公子本来在宫门口打听父亲的消息,挑着脚向里面张望,听闻父亲已经回家,兴高采烈的折返,刚跑进了门,就看到满院子跪满人,都在嚎啕大哭,三人慌忙跑进内室,结果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住了!
真的一动不动!如三座雕塑!
许久,三个孩子“哇”一声,嚎哭起来,奔到父母身边,围着跪了成一个圈。
三子杨征南最像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把母亲从父亲怀里抢出来,抱进自己怀中,不停的呼唤母亲,哭道:“父亲,您怎么可以把母亲杀了呢!!!”
长子和次子,一看身边脑袋朝后的那个男人,一丝不挂,便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千斤在喉,郁闷难解,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亲死里逃生好歹回来了,母亲又没了!
杨大眼看着三个孩子,泪如雨下道:“为父不是故意的,你母亲突然拔剑对着为父……我……一时怒起……”
三个孩子小心翼翼将母亲挪到床上,慢慢将剑拔出,裹住伤口,然后给穿上漂亮衣服……
杨征南突然看到了那个奸夫的尸身,扯着腿拖到外面,一顿大刀,剁成乱泥!
杨大眼亲手杀了爱妻,又悔又愧又怒,把自己憋的跟个煤气罐子一样,眼看就要爆炸了。
将要赴任,按规定还得到朝堂上辞别宣武帝元恪。
当时的北魏百姓,陆续知道杨大眼已经回京,每个人都在思念他的雄勇非凡,俊猛无双,听说他又被起用,高兴得跟过年一样,台省闾巷之中,自发的涌来了很多人,可真是观者如市!
同时他的倒霉家事,也被大家暗中传播,多少人心疼他,又替他不值,其中便有一位小美女,被杨大眼迷得神魂颠倒……
也是,英雄谁不爱呢?小瘟鸡一样的男人,女人大多不会真心倾慕。
元恪也听闻了小道消息,得知他刚到家,便撞破妻子奸情,杀了潘宝珠和奸夫,于是怜惜倍生。
正在这时宗室长者前来提亲,他就此机会,下了一道圣旨,将一个较选的宗室之女,赐婚杨大眼为继室。
而这位便是人群中早已芳心暗许的那位郡主,可惜空有其名,家道已经落魄。
杨大眼新丧爱妻,正当万念俱灰之际,立马推脱,道:“陛下好意,臣感激不尽,可是臣马上要去荆州赴任,不便再娶。”
元恪笑道:“将军出外征战,府中无人照料怎么能行?朕听说你的三位公子,还未成年,也需有个当家主母照顾饮食起居才好,难道是嫌弃我们宗室郡主不懂事吗?配不上将军……”
一句话把杨大眼给电懵了,看陛下的眼色,自己不答应也得答应,他赶紧调整面部表情,恭顺异常,跪倒接旨,于是十五岁的美貌元氏,三天后嫁入了杨府。
这元氏和杨大眼的儿子们年龄不相上下,可以这么说,都是浪尖上蹲惯了的,谁也不惯着谁。
三位公子看她不顺眼,也情有可原,娘亲刚死,你算哪个坟上的葱!
元氏趾高气昂也不是没依据的,虽然从小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但是毕竟出身宗室,身份高贵,又年轻貌美,自然不把三小只放在眼里。
在元氏在心里,我现在是嫡母,你们都变成了庶子,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只要我颇施手段,哄得夫君杨大眼开心,那什么都是我的。
三位公子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怎么看怎么碍眼!
杨大眼出征之后,府里明枪暗箭,俩方斗个不停,可真是一地鸡毛!
不过这些事情,孩子们怕他难过,从未在家信中提起,一律报喜不报忧。
元氏为显贤惠,自然只会往脸上贴金,说她对三小只怎么怎么好,如何如何周到,所以杨大眼一直以为府中天下太平呢。
到任荆州以后,他脑海中时不时想起的女人还是潘宝珠,那个他付出一生所爱的女人,原以为会白头到老,谁知道惨遭背叛!
大家会说天下男子不是都爱后妇吗?他有娇艳欲滴元氏的软语温存还不能忘怀吗?
他爱元氏青春的容颜,软糯的身体,但是他爱潘宝珠的,却是全部,爱到骨子里!
疏解情绪也只能靠时间了,将一切不如意压进心底,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和这辈子的宿命。
到任之后,他加强梁魏交界守卫,经常骑着马带领大队精骑兵,枪明戟亮的在边界耀武扬威,南梁人一听他回来了,全都退后扎营,生怕他误会,再招来一顿胖揍。
平日他会用蒿草捆扎成草人,外面穿上青衣,张弓射击。
又召来许多蛮人首领,先是好酒好菜招呼,然后指着草人对他们说:“我最恨背叛!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假如胆敢叛乱投敌,我就会这样将你们射杀,一个不留!”
这给蛮人们吓的,这人太狠!还是老实的吧!
正值此时,北郡发来报告,有老虎出没为害,很多过往百姓丢了性命,辖区官兵去了几百人,不但没能抓到,还反被猛虎咬死了不少!
杨大眼带着一队亲兵,亲自前往为民除害!
蹲守了几日,不见踪影。
这天傍晚,密林深处突然狂风骤起,腥膻气扑面而来。
杨大眼勒住马缰,踏雪乌骓,腿肚子转筋,灰灰乱叫,这也就是它,换别的马,早尥蹶子跑了!
一道斑斓身影,裹挟着雷霆之势猛扑过来!
果然是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它压低身躯,宽阔的脚掌落下去无声无息,尾巴绷得笔直,只偶尔轻摆两下,为的是稳住前行的重心。
最骇人的就是那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杨大眼!
距离渐渐缩短,不过三丈之遥,身边亲兵,一顿放箭,可惜没什么鸟用,老虎皮糙肉厚,根本伤不到筋骨!
“停,你们后退!别给吓跑了!”杨大眼吼了一声。
此时的猛虎,也骤然停步,后臀高高耸起,前肢绷得笔直,脊背弓成一张蓄满力道的弯弓。
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亲兵的马匹听到这个声音,逃生的本能爆发了,驮着大呼小叫的亲兵,一溜烟没影了!
只有踏雪乌骓还在坚持!但是也浑身发抖,鬃毛乍起!
一声虎啸,震碎林莽!
踏雪乌骓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将杨大眼灌下马去!
猛虎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它在空中张开利爪,头部狠狠前伸,血盆大口已然张开,露出一口雪白的尖牙,直取杨大眼!
杨大眼不退反进,顺势翻身而起,沉腰扎稳马步,迎着虎啸,挥出铁拳,一拳正中老虎喉咙之处,那虎吃痛,嘶吼着甩头,一个翻身,又稳稳四蹄落地!
紧接着老虎摆摆头,卷土重来,又是临空跃起,杨大眼突然卧倒,手中多了一把崭新的匕首!
他眼疾手快,拿捏的恰到好处,老虎飞过去的瞬间,他也后背贴地,从虎腹擦过,之后只见鲜血如牡丹花一样大朵绽开!
老虎飞过去以后,轰然倒地,原来是被他剖了腹!
踏雪乌骓此时才爬了起来,灰灰鸣叫,一马脸的不好意思。
杨大眼笑着拍拍它的脖子,道:“完犊子玩意儿!”
次日清晨,北郡闹市街头多了一柄长竹杆,杆上挂着那枚硕大的虎头!
虎目依然圆睁,犹带凶煞,过往百姓无不驻足惊叹,指指点点间满是敬畏!
都道:“杨将军这么恐怖,他妈知道不?”
从此,北地蛮人,互相转告说:“杨公是个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不要说总以蒿草扎成我们的形状,进行射杀,连深山老虎都难逃噩运!”于是他们再也不敢为寇作盗,更不敢轻易联络投梁了!
荆州遂安。
要不说,有些历史真的是一个人的历史,时代大潮里的英雄,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复刻!
有人说某某事很难,根本跨不过那道坎,有没有这种可能,单单是因为你腿短?
第361章 萧秀三番显仁厚;北魏又叛白早生
北魏荆州刺史杨大眼到位,南朝的荆州刺史也不能含糊。
谁干这个活儿比较合适呢?
那肯定是“何如霍去病”的曹景宗啊!
萧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任命刚下,便传来噩耗,曹景宗突然患病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萧衍闻讯后,痛心不已,所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培养一个封疆大吏那么容易呢?
萧衍下诏厚葬,赠其家钱二十万、布匹三百,并追赠曹景宗为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壮”。
原来荆襄之地的领导者是萧憺,也就是萧衍的十一弟,方方面面都很优秀,为萧衍开国立过大功!
他文武双全,贤德聪慧,颇有威望,可是偏在这一年的早些时候,他的养母陈氏病逝,萧憺请求回家守孝,于是被调入朝,当了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
这怎么还出现养母了呢?
萧衍的父亲萧顺之,一妻多妾,萧憺和七哥萧秀是一奶同袍,为萧衍的异母弟,其生母为吴氏,结果俩兄弟不过六七岁,吴氏便病死了。
俩兄弟小小年纪,孝顺异常,居丧持礼,哀感旁人,连续数日,不进水浆。
父亲萧顺之心里话,这不得把我儿饿死吗?
赶紧抱过俩个孩子,一边腿上坐一个,一边哄劝,一边命人取粥,亲自一勺勺喂给俩个孩子。
萧顺之哀怜萧秀、萧憺俩兄弟过早失去生母,于是让侧室陈氏抚养他们。
陈氏无子,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德美贤淑。
所谓养生父母大如天,如今养母去世,萧憺才要求辞去荆襄军务,回家守孝。
结果萧憺回来没多久,义阳便归附了南梁,杨大眼到任荆州,曹景宗上任途中病逝,再让萧憺回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一连串的意外事件出现,萧衍还真得好好琢磨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七弟萧秀身上,你弟不去,你去吧,于是萧秀被他拎了出来,打算派去任荆州刺史。
萧秀和洛口兵败的萧宏不同,气度不凡,为人严整沉稳,而且容仪俊美,每次上朝,百官都忍不住左一眼右一眼的瞧,看看人家怎么长的?怎么那么好看呢?
还是那句话,贵家公子丑的不多,尤其是小妾生的,因为男孩儿容貌智商多随母亲。
萧秀也居家守丧呢,他和萧憺是一个养母啊。
这天,身着素服的萧秀正在园子闲坐,欣赏自己养的白天鹅,突然从旁边栅栏里钻出几只鸡跟着白天鹅捣乱,也学白天鹅一样伸脖子踢腿,可是那样子也太滑稽了,引得众人哄笑不已。
于是一位王府侍从,捡起石头掷鸡,道:“我让你们捣乱!”可是你倒是扔准点啊,一石头把白天鹅给打死了!
就这么巧,就这么寸!
属下斋帅都知道这是萧秀的心头所爱,赶紧请求萧秀将侍从治罪,侍从也吓坏了,跪地求饶。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命还不如那只白天鹅值钱呢!
萧秀虽然心疼得要死,但是却说:“我怎么会因为一只鸟,去治罪侍卫呢?得了,都说天鹅肉好吃,你们今晚炖了吧!”
侍从连连磕头,感激不尽。
正在研究是清炖还是红烧时,门外突然有人大喊:“圣旨到!”
宣萧秀即刻进宫!
萧秀还没吃早饭呢!
一位厨人赶紧端来食物,让萧秀临行前垫吧一口。
好心是好心,却太过着急,一个失手,整个食盒打翻,菜饭清粥,一股脑扣在了萧秀的身上,可倒是没糟践!
萧秀都造愣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但是他宽厚至极,也没有责备厨人,而是立刻着人换衣服,直接登车离开,饿着肚子上朝面圣。
这一上午把个小伙子给饿的!
萧衍诏命萧秀任荆州刺史、安西将军,对阵北魏。
萧秀刚想以守孝之名推辞,萧衍却抢先开了口道:“七弟你得为兄长分忧啊,你们兄弟俩人,一人尽孝,一人尽忠,也是忠孝两全。”
萧秀只好把嘴闭上,领命上任。
发兵荆州时,萧秀随身的贵重物品很多,管事的人请求用坚固船只装载,要知道萧秀乃是南北朝有名的文学家、藏书家,府库财物价值连城。
萧秀却说:“那怎么能行?坚船得给将士用,我怎能重财物而轻性命呢?”
于是把坚船统统分给了僚属与士兵乘坐,剩了几艘破旧船只,用于装载财物。
结果也是天公不作美,途中遭遇大风,坚船乘风破浪,运财物的船只破损,被打散了架,大多数财物沉入水中,随着江波消失不见!
萧秀又是一阵心疼!我太倒霉了!
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正了正衣冠,然后摊摊手道:“得亏我这么安排了吧?财物没了还可以再聚,人没了,才是大事!”
这样的人,亲友、家人与手下怎么能不尊敬爱戴呢。
冬十月,萧秀还没安定好,北魏那边已经开锅,豫州又起狼烟,悬瓠军主白早生杀了豫州刺史司马悦,反了北魏!
这小子还挺不讲究,把元恪派去督察军务的特使董绍,连同司马悦的人头,一起给萧衍送了去。
董绍,家世隆盛,才华横溢,人品也极其贵重,萧衍屡次劝降,董绍誓死不从,南朝众人恼怒,都劝萧衍杀了这个倔强的家伙。
萧衍笑道:“自古名士重气节,他正想死在朕手里,杀身成仁呢,他想名满天下,我偏不让他如意!”
于是将董绍下狱,囚禁起来。
白早生自封为平北将军,向梁朝司州的马仙琕求救!
马仙琕不敢擅专,遂呈书萧秀请求出兵援救白早生。
萧秀的幕僚臣佐们都认为应当走程序,启奏朝廷,等待批复。
萧秀义正辞严道:“战机稍纵即逝,哪能给我们那么长的时间?”
又道:“没有我们的救援,白早生根本支持不了多久,此时出兵,应当迅速,等待朝廷诏令虽是旧制,但是古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即派兵赶赴悬瓠。(河南省驻马店市汝南县附近)
第362章 邢峦君前对策论悬瓠,亲率八百骑兵对七千
梁武帝萧衍后续也得到了消息,不但没有责备弟弟,还大赞萧秀行为果断。
萧衍捋顺了白早生自封的官职,又加官进爵为司州刺史,同时下诏马仙琕率部将多员,火速援救白早生。
马仙琕遂进驻楚王城,派遣副将齐苟儿带兵两千,进入悬瓠,一同守卫。
可真是按倒葫芦瓢起来,荆州刚稳定下来,义阳还没整明白呢,豫州悬瓠又反了!
梁魏边界不停有人反叛,这也是之前北魏很少出现的场面,从另一个方面也反映出北魏的统治滑坡,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所谓君不仁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
北魏尚书邢峦兼管豫州事务,悬瓠这个事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宣武帝召见邢峦,问道:“现在大魏兵力不足,卿只能整合州兵,前去讨伐了……”
邢峦点点头道:“臣知道,陛下放心。”
“你跟朕说说,卿去之后,白早生是逃跑,还是固守呢?”元恪眉头紧锁,面部肌肉都在不自觉的收紧。
邢峦道:“按理说白早生反叛后,最佳方案就是出逃南梁,换取高官厚禄,然后猫进江南。
可是他见识短浅,见到梁朝的援兵来到,必利欲熏心,定会死守城池,博得大功,进一步获得萧衍认可,方可夺得豫州军权。”
“那如果他不跑,部众追随,誓死拒守,又当如何?”元恪看着邢峦,脸上都是忧虑。
邢峦心中暗暗叹息,他知道君主也是人,压力自然很大,需要心理扶持一下。
他沉声敛容,故作胸有成竹状道:“陛下勿忧,白早生这个人,臣还是了解一些的,其人并无深谋大智,此事的起因,都是因为司马悦暴虐残忍,御下无方,让他钻了空子。
众人也不过一时愤怒,并不是真心反叛大魏,百姓更是多为胁迫,臣估计,没有多少人真心跟随他投梁,撇家舍业的,有什么前途?此事好解决。”
“朕看到军报,萧衍的支援军队已经入城,可怎么是好?”元恪还是很担心,不自觉的拳头紧握,自古攻城就难,何况悬瓠这种军事重镇,一旦到了南梁手中,必是易守难攻。
邢峦笑了笑,透着笃定,道:“南梁援军进了城也不好使,水路不通,粮运肯定跟不上。”
这话对,没粮就算完。
“卿估计悬瓠城何时可以拿下?”元恪还是心里没底。
邢峦跪倒在地,哄孩子一样,信誓旦旦道:“不出今年,臣一定把白早生的首级,送到京师来。”
什么话也没这句好使,元恪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十分高兴,命邢峦先行出发,同时诏令中山王元英紧随其后,复夺义阳三关。
邢峦领命,挑选了八百精骑兵,舍弃辎重,倍道兼行,仅用五天,便到了鲍口,这里距离悬瓠已然不远,也就二百来里吧。
白早生得知北魏来攻,预先派了手下大将胡孝智,率领七千兵卒,在鲍口安营扎寨,拦住了去路!
邢峦端坐马上,威风凛凛。
他军前训话道:“众位将士,你们都是大魏精英,不要害怕对方人多,他们大多不是真心叛国,只要我们勇猛无畏,敌军必破!”
公元508年,十月二十六日,八百对七千,两边就算铆定了,大眼瞪小眼,充满喜感。
胡孝智看看对方那一小撮人马,心里琢磨:“邢峦,你是不是疯了?你这点人够我塞牙缝不?我们用屁股都能坐死你们!”
但是邢峦却面无惧色,他心里有数,一边竖起大旗,迎风招展,一边带头奋力冲击,大声喊道:“全体,都有了,给我听好!都是大魏士兵,怎么能反叛呢?军攻不要了?爹妈不要了?老婆孩子不要?快快放下武器,弃暗投明,本将军就当啥也没发生!”
这七千多士兵多为北魏土生土长,根本不想反叛,于是阵脚一顿大乱。
然后发生了诡异的一幕,前排士兵通通放下武器,呼啦啦跑到了邢峦身后,跟邢峦的八百人合在了一处,拥抱,欢笑,无比亲近,道:“别误会,我们是来接你们的!可把你们盼来了!”
随后发生了从众现象,七千人马全部丢弃武器,抱头跪倒在地。
胡孝智大惊,转眼只剩光杆司令,愣神儿的空当儿,还差点让身边人给从马上扒拉下来,他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拔马就跑,一路暴土扬尘,直接跑回了悬瓠城。
进城以后,仍心有余悸,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完全一边倒,太吓人了!
邢峦整合人马,乘胜长驱直入,这回人手够了,小八千人呢!豫州大军也陆续赶到,粮草充足,将悬瓠围了个风雨不透!
即使如此,北魏这边的形势也不算太好,北魏镇东参军成景隽,趁机反叛,杀了宿豫的主将严仲贤,献城投降梁朝,北魏又失一城。
这样一来,北魏的郢、豫二州,变得晦暗不明,阴云密布。
从悬瓠以南直到安陆城,几乎所有城池全部丧失,只剩义阳孤城一座,还在顽强的坚守着。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每到这时候,蛮族肯定会揭竿而起,掺和一腿,不为什么,就为凑个热闹,捞点儿好处。
这次也不例外!
南梁蛮族将帅田益宗,率领南梁边境的群蛮,火速跨过边界,投附邢峦。
宣武帝元恪也不含糊,当即任命田益宗为东豫州刺史。
萧衍后悔不迭,早知道就对蛮族好一点了,不就是个刺史吗?
萧衍故技重施,派人怀揣圣旨反间田益宗,开出难以拒绝的高价,只要你田益宗回来,朕既往不咎,还赐你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升五千户郡公!
田益宗琢磨了一下,还是拉倒吧,翻来覆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差不多就行,能弄个北魏刺史当当已然不错,所谓贪多嚼不烂,于是没搭理萧衍。
梁魏交界,遍地烽烟,还有一股股放蓝烟的,反正就是乱且热闹。
此时的邢峦正集中兵力,围住悬瓠城,日夜攻打……
第363章 元英复夺三关兵马不足;邢峦攻取悬瓠兵助元英
邢峦攻打悬瓠的同时,元英也接到诏令,支援义阳,收复义阳三关。
出发之时,他还是有点犹豫的,毕竟曾钟离惨败,匹马而回,这次再不能取胜,生死还是小事,一世英名就彻底毁了。
元恪知道他内心疑虑颇多,又来了老办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发家书数封,语言温柔,安抚鼓励。
行军途中,北魏宣武帝元恪又给元英去了一封信。
他对元英说:“义阳城虽然还在娄悦手里,可是这小子安抚人心、治理地方的本事根本不行,选官用人更是任性胡闹!
结果他一番骚操作,让郢州的老百姓寒了心,招来南梁敌寇,导致义阳附近诸城失守,现在义阳孤立无援,呈倒悬之境。
中山王,你是大魏猛虎,威名宿震。朕相信你,只要屈王亲临,总摄贼戎,定能扫清氛秽。
以前卫青、霍去病,因匈奴未灭之故,居无宁岁;你们都是一样的英雄人物,今南疆不靖,中山王要不辞辛劳,代大魏复夺失地。”
元英看完信,也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回头看看那三万人,这也太少了啊,就是卫青霍去病在世,也够呛啊!
于是婉转回了一封信,说:“臣实在是没有韩信、白起那样的才能,学识谋略也跟孙武、吴起没办法相提并论。
陛下任用我,无非是因为我为宗室之长,对我信任推崇罢了。
再说,之前钟离大败,臣本应以死谢罪,陛下慈深念展,饶了臣一命,使臣能得再存明世。
臣必誓夺失地,以报陛下。
灭贼方略,已在臣目中,定能旗开得胜,愿陛下勿劳圣虑。
可是臣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此次所率兵少,能不能再给拨点?”
宣武帝元恪接到信,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么好听,这是要兵啊?
哪里还有?
钟离一战,二十五万归零,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邢峦我一个都没给,你还得三万呢,还想要兵,琢磨什么呢?可汤下面吧!
于是给元英回信道:“把东南那伙贼寇给朕拦下来,再把随州、楚州的乱子彻底平掉,这就是朕对卿的期望!之前钟离之战那点小过失,压根不算啥,毁不了你的大本事!”
中山王元英看了回信,有点懵,没了?就这几句?他反复抖着鱼符袋找,又用手指去捻纸张,可不就这一张纸,这几句话。
信里压根没提增兵的事,反倒是提了一下钟离之战,这是点自己呢?
三万人,救义阳,夺三关,捉襟见肘,开玩笑呢?不够用啊!
哎呀,这可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突然他心头一亮,“欸!我没有,邢峦有啊!”元英急中生智,带领大军紧急转向,杀向了悬瓠。
邢峦听说元英来了,当下一愣,各有各的分工,不去救义阳,跑我这来干啥?
但是也不敢怠慢,赶紧出来迎接。
元英热辣辣道:“本王来此,助你攻城!”
邢峦也气乐了,你个脸大不害臊的,想要我的部众直说呗,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跟玩什么聊斋?
但是也未说破,兵合一处,将打一家,联兵进攻悬瓠。
元英一到,攻势遂猛,508年十二月,南梁副将齐苟儿,看城破在即,保命要紧,遂见风使舵,私下打开城门出降!
白早生及其党羽数十人,被生擒活捉,邢峦元英也没废话,当即斩首示众!并按照约定,将白早生的人头八百里加急送回朝廷。
随后,邢峦也识趣,略整兵马之后,孤身回京复命,部众都交给了元英,惦记了这么久,也别等人开口了,元英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内心感激不尽。
元英又得几万兵马,这回心里有底了,率军直趋义阳。
此时的元英什么心情?
那还用说,一肚子窝囊气喷薄欲出!
钟离这笔旧账,压在他心头快两年了,可真是快憋爆炸了,他眼里喷火,咬牙切齿,见着南梁将领就一个字:“往死里整!”
楚王城的南梁守将宁朔将军张道凝,听说元英大军将至,遮天蔽日,一路碰见南梁将佐,无论官大官小,二话不说直接斩首,连劝降都没有,于是弃城逃跑。
元英亲率骑兵日夜狂追,跑?想啥呢?不可能!
张道凝和虎贲中郎曹苦生,见识到了北魏精骑兵的风驰电掣!
“留下脑袋再走!”元英大喝着追上,也不废话,就一个字:“杀!”
俩人回头抵挡,心里先怯了几分,结果元英副将全部参战,毫无武德,混战中,俩人具被阵前斩首,部众全被抓获!
郢州全境复告平静。
元英这口恶气,终于出了一点儿。
公元509年,春正月,元英终于到达义阳,郢州刺史娄悦,出城拜见,他一脸愧疚,不停赔罪。
元英看了看他,笑了笑,也未加责备。
这人虽然地方管理能力不行,好在气节还在,环城固守这么久,还曾数次打退叛军,也算是将功补过,有时候品德比才能还来得重要一些。
将取三关,元英还是老习惯,四处溜达了几遍,他与娄悦道:“三关不夺回来,你这义阳早晚不保,你说说咱们怎么才能拿回来啊?”
娄悦道:“三关同时攻打!要不只攻一关,其他俩关必然来救,容易腹背受敌啊。”
元英笑了笑,道:“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三关相须,确如左右手,但是关内守军,多为大魏叛军,很多都是被裹挟的,只要我们够快,攻克一关,其他两关必然军心大乱,不攻而定。”
娄悦信服不已,点点头。
“那咱们先打那一关呢?”元英又问。
娄悦信心满满道:“当然是挑强的打,只要强关攻下,震慑其他两关,那他们自然溃败!”
他以为自己这回肯定对路子了。
元英又摇了摇头,道:“非也,攻破三关中的哪一关,威慑效果都一样,破任何一关,其他俩关都会哆嗦,所以攻难不如攻易,东关兵弱,易于攻取,咱们宜先取东关!”
娄悦多少有点犹豫。
元英道:“不可犹豫,黄石公曾经说过,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我们要的就是速度!”
你可能要问,黄石公是谁?
第364章 元英临阵随机应变;韦睿支援备战安陆
书接上回,黄石公是谁?
“圯桥三进履”都听说过吧?
甩丢鞋的就是黄石公,三次捡起来给他穿上的便是留侯张良。黄石公见小伙子不错,才把《太公兵法》给了张良。
反正老爷子就是厉害,他说的话都是金科玉律。
但是元英汲取之前急于求成,惨败钟离的经验教训,也担心其他俩关会向东关集结,命长史李华率军五千,佯攻西边最强的平靖关,要的就是虚张声势,牵制其兵力。
西关疲于应付,很难分出人马去救东关。
元英亲自督军,直奔东关。
他首先得拔出九里关的门户长薄,守军为南梁守将马广,他是马仙琕麾下的云骑将军,结果,南梁勉强坚持了两天,正月十九日,马广兵败,长薄失守!
马广觉得东关弱小,到底不保,于是过关不进,连夜逃向中间的武胜关,引得红了眼的元英,随后一路追杀,又被斩首数千人!
硬生生把战火引到了中关武胜关面前。
可以这么说,这一仗元英杀得很痛快,但是元英还点小遗憾,终究让马广跑了!
元英刚要掉头,继续攻打东关,听闻探马来报:“南梁增兵中关!”
“是吗?”元英勒住马缰,灵光乍现:“谁来了?”
“南梁将领彭瓮生、徐超秀,与我军南北相向而行,离武胜关距离差不多。”
元英心中一动,突然喝令停军!改变了先打东关的策略,而是将目光锁住了中关!
众人正跑得欢呢,都想着抢先一步夺下东关,突然被令停军,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长薄失守,东关就如囊中之物,不要了吗?
元英道:“战场情势,瞬息万变,我们的战略也要跟着调整,我此前仔细观察过武胜地形,两侧高峰对峙,中为峡谷,易攻难守。”
“将军是什么意思?”众人还是不解。
“等等看……”元英高深莫测一笑。
“等什么?”手下将官满眼都是求索,大帅你到底想什么呢?
元英笑道:“南梁援军如果进城,我们从两峰冲击而下,兵借路力,他多少兵马都会化为齑粉!如果是那样,咱们就先定中关!”
元英放缓出兵,观察彭瓮生、徐超秀在何处扎营。果不其然,俩人在元英的放纵之下,火速进入武胜关内!
元英兴奋不已,“天助我也,关起门来打狗!”
众人一会儿跑东,一会儿跑西,惶惑不已,都不知道元英这随机应变之策灵与不灵,但是军令如山,干吧!
元英遂发下将令,从两侧山坡居高冲击而下,人马借力,挡都挡不住!可真是势如破竹!
六日后,武胜城中破了个四面漏风,南梁将领抵挡不住,全体投降。
元英拿下中关,继续进军东关,基本没费事,顺手而得,此时元英才转战西关!
西面的平靖关的守将胡文超,一边应战,一直密切观察元英的动向,结果发现元英一会朝东,一会并中,简直眼花缭乱,都看糊涂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胡文超也不知道该不该分兵?分兵到底增援哪一关?正犹豫不决时,两关都没了!
西关是梁军兵力最强的军事要塞,奈何孤掌难鸣,没多久即被攻克!
元英擒获萧衍方胡文超等大将六人,部将二十七人,兵士七千,收缴粮米四十万石,军用物资无数。
马仙琕本来是奉命守三关夺义阳的,这回可咋整?
他之前跟元英拼过,大儿子为了救他,死于非命,对元英的灵活战术,有点发怵,于是带兵退走!
那元英能放过他吗?不能够,顺屁股后面便追!
梁武帝萧衍一看,偷鸡不成蚀把米,赶紧指派南郡太守韦睿,极速率兵援救马仙琕,可不能让元英逮住啊,这家伙心理状态不稳定,极容易给杀了!
韦睿倒也不急不躁,到达安陆后,连夜命人加高城墙,并给出标准,必须高过两丈,又深挖护城大壕沟,并在城内起造高楼。
众人见他忙活的这么欢,颇为讥笑,道:“韦公您这是在显示怯懦,我们应该迎头痛击元英,在这里废什么功夫呢?”
韦睿温和一笑,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白角如意道:“你们说的不对,做将领的,不是要一味地炫耀威武,该胆怯的时候,也得胆怯,一昧逞勇斗猛,会吃亏的!”
中山王元英急追马仙琕,要报钟离之耻,听说韦睿到了安陆,心里也是一动。
这玩意儿就是一物降一物!马仙琕怕元英,元英从内心里也有点惧韦睿!
“北魏老虎”碰到“南梁韦虎”还是要琢磨一下的。
正这时,武帝元恪的诏令来到军中,令元英罢兵回朝。
元英再也不是之前的元英了,所以说什么能让人成熟——生活的毒打!钟离一战正经给他上了一课,他见好就收,停止追击。
元英随后安排好义阳守卫,抚慰民众,带着一干俘虏,罢兵回朝。
元恪出城迎接,挽着他的手,无比亲近,这顿表扬称赞,随即任命元英任为尚书仆射。
这一局南北斗法,又闹了个平局!
义阳保卫战北魏全胜,宣武帝元恪主动派使者去南梁,要求交换战俘!
原来白早生叛乱之时,袭击并囚禁了元恪的特使董绍,并把他送到了建康,董绍誓死不降南梁,现在还被羁押在南梁的牢狱之中。
另外白早生也是不干正经事,把长官司马悦的人头,也一并给萧衍送了去。
元恪言说,俘虏当中萧衍可以任选两位将军,交换董绍和司马悦的人头。
萧衍同意了。
领军将军吕僧珍受命去开释董绍,言来语往中,非常爱慕他的文才和气节。
他道:“我们陛下同意交换战俘,现在放你回去,但是大人也得替我们传个话。沟通两家之好,彼此休生养民,岂不是一桩好事?”
董绍淡不拉几的看看他,心里话,这次大战是谁先开始的?你们还有脸说!
吕僧珍笑容满面,道:“陛下念你忠诚,赐了很多衣物和珠宝,之前多有不周,希望莫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南北战乱多年,百姓生灵涂炭,我们陛下不是矫情之人,这次是真的想和你朝和好。”
董绍面沉如水,没说什么,眼神闪动,心里话,“萧衍还真是人物,能屈能伸,主动放低身段也不以为耻!”
但是他又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萧衍到底几个意思?
第365章 萧衍换取汉中失败;元恪笃信佛法荒政
董绍不言不语,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吕僧珍道:“陛下特意派遣将军霍灵秀送您回去,一路上照顾大人。”
“那有劳了。”董绍彬彬有礼的一拱手。
“那董大人,您知道我们陛下为什么一直没杀你吗?”
董绍摇摇头,对此,他也不感兴趣,因为被送到建康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以死殉国的准备,杀身成仁,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那可是文臣的最高境界!会青史留名,泽被后世的。
吕僧珍满面春风,道:“我们陛下相信这都是缘分。”
“啊?”董绍差点气笑了,心里暗道:“这可真是千里炖大鹅,没事扯闲篇。”他莞尔一笑,道:“有什么话,大人就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吕僧珍其实就是心里没底,董绍别看儒雅随和,发出飙来,也是诛心不用刀的,他试探着问:“如果咱们能达成一致,贵国也想和好的话,咱们双方是不是都得拿出点诚意来呢?”
“哦,说说看,什么叫诚意?”董绍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我们可以立即把宿豫城还给你们,你们是不是也把汉中归还我们呢?”
董绍闻言,愣了一个响指的时间!心里话,萧衍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啊,想什么呢?
但是回国要紧,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遂强压怒火,没有反驳,而是一拱手道:“话我肯定带到,但是同意与否,就得看我们陛下的意思了。”
果不其然。
董绍回去以后,将交换城池的话简单提了一下,元恪遂笑了,摇头道:“萧衍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换回汉中,就可顺势拿回巴蜀北部,那他可占了大便宜了,痴人说梦呢!”
立刻严词拒绝。
萧衍也没太在意,他这纯属于有枣没枣,搂一杆子试试,不同意算了。
从南北的局势来看,暂时又僵持住了,正经能消停一段时间。
萧衍大力发展民生,积蓄力量;元恪则重操旧业,把他的心爱的佛经又捧了起来。
他不讲治国之道,却在式乾殿为众僧以及朝臣们讲解《维摩诘经》。
众老臣听了一耳朵的“心净则土净,居士菩萨行”,心里话:“这也不行啊,国人都信佛去了,谁耕种,谁战斗?”
中书侍郎裴延上疏劝谏道:“先前汉光武帝、魏武帝,虽然戎马征战,然并未废弃四书五经,各家经典。先帝迁都行军,辛苦不堪,依然手不释卷。
陛下啊,学习是一个持续的过程,积累的治世知识越多,好处越多,临时中断可不是英名之举啊!”
元恪就爱佛学,对这些劝谏充耳不闻,他算找到了不二法门。
见元恪不为所动,又有大臣折中劝谏道:“佛经自然是好的,可以令人五内清澈,但是四书五经却是治世法典。
恭请圣上佛经与儒书并重,孔学与释教兼存,互读周全,教义和世务方可运行通畅。”
元恪依旧将奏折扔到一边,我行我素。
这玩意儿,肯定上行下效,君主喜欢什么,下面的人就会形成一股潮流,所谓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嘛。
没多久,佛教便盛于洛阳,西域得知北魏君主爱佛,“呼啦啦”来了三千多佛教信徒,想着到洛阳享受荣华富贵。
魏主元恪大喜过望,居然为他们新修永明寺千余间,容纳这些好吃懒做之徒。
于是远近承风,百姓无不事佛,从洛阳到延昌,州郡如雨后春笋一般,不停有寺庙冒出来,共有一万三千多座。
信佛是挺好,可是大建佛寺,佛祖也不出钱啊,搜刮的都是民脂民膏,百姓负担逐日加重,在不知不觉中,北魏国力在悄然滑坡。
信佛到如此痴迷的程度,自然有人趁虚而入,谋求私利。
瑶光寺住持??芝出场了。
她曾经是冯润和冯清的师父,自然有两把刷子,很能讲解佛理,又通过各种方式营销自己,很快便如愿以偿,元恪听到了她的大名,请她入宫讲授佛经。
不要以为皇帝就不能被围猎,一样的。
僧芝先到式乾殿的侯着,元恪随后前去听佛,途中路过一处花园,听得拐角树荫处有女子喧哗之声,莺歌燕舞的,内侍刚要上前驱散,元恪摆手制止。
只听得四五个妃嫔们相互祈祝:“让我怀个公主吧……”
元恪一愣,停住脚步,侧耳细听,只听一柔美的声音道:“我只希望上天眷顾,生个王爷或者公主,只要不生太子就行,不然子立母死谁不害怕啊?”
又有一幽怨的声音,跟着叹息道:“前些日子东边那宫有孕,没想到小月了,产下一个成了形的男婴儿,她哭得死去活来的,还说,小月就小月吧,不然肯定会被立为太子,自己也是个死……”
元恪狐疑的看向身边内侍,他没想到这个宫规已经人人皆知,要知道这可是魏庭不宣之秘啊!
怪不得自己如此努力,还是没有儿子,她们很有可能擅自把胎儿打掉了!
他脸色愤然,刚要抬起手,命人拘捕这些女人拷问,突然一个清凉婉转略带豪情的声音,响了起来道:“你们这样想是不对的,都已经贵为夫人了,吃陛下的,穿陛下的,家里跟着荣华富贵,好处尽得,怎么可以让天子没有储君呢?”
那个柔美的声音冷冰冰的挖苦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陛下哪只眼睛能看上你这个小蹄子?你这么厉害,怎么不给陛下生个大胖小子呢?”
那个婉转的声音不卑不亢道:“可惜我地位不够,陛下确实看不见我,要是我有那个机会,肯定给陛下生下嫡长子,不就是一死吗?有什么可怕的?”
元恪脸色瞬间转晴,手也放了下来,问道:“这说话的是哪宫妃子?”
“她啊?她是司徒胡国珍之女,选秀入宫,有几年了。对了。陛下,她的姑姑就是瑶光寺住持僧芝法师!”内侍趁机递了个话。
元恪暗暗记下了胡氏,赶往式乾殿听佛。
僧芝佛经讲完,刚要辞别离去,元恪道:“高僧慢行,朕还有一个小事请教。”
僧芝遂转回身,慈眉善目的看着元恪,道“请教不敢当,陛下请讲。”
第367章 胡氏侍寝帝殿如愿以偿;元恪演武胡氏巧射针孔
“大师的侄女胡氏,可是在朕的后宫?”元恪笑了笑问道。
僧芝眼睛顿亮,满面慈爱地点了点头,她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我这个侄女不但容颜秀丽,文采出众,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且她也爱舞刀弄枪,跟寺里的惠石高僧学了骑射之术,能三十步开外,箭穿针孔。”
“是吗?”元恪眼含笑意,这个确实是一门绝技,大部分鲜卑男儿,恐怕也做不到。
“而且她才思敏捷,善于决断,从小便跟着贫尼处理寺中事物,千头万绪,俗务杂陈,她随手立断,下笔成文,从无错处……”
元恪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僧芝是懂进退,知人心的,好话也不能说的太多,欲速则不达,简单整几句,便告辞而去。
当夜,内侍传元恪口谕,承华宫胡贵人,即刻整装,入明光殿侍寝,只带仆从一人。
胡氏跪在那里,恍然若梦,也许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傻愣当地,忘了接旨。
内侍好心提醒道:“贵人接旨,奴才需跟贵人说仔细了,申时末,需至明光殿外殿候传……”
说罢又递给胡氏鎏金腰牌一面,道:“贵人收好,沿途凭牌通行。”
整个承华宫,顿时沸腾了,胡氏接谕跪拜谢恩后,半个时辰内梳妆完毕,珠翠尽除,只带一名宫女随行。
宦官引胡氏走西掖门,沿途禁军查验宫牌,不得停留,全程禁声,眼神交换都不行。
没一会儿, 至帝宫偏殿,胡氏净手洁面,褪去外袍,由贴身宫女伺候,换成帝宫备好的素色寝衣,熏香,去除所有配饰,再由内侍通报。
胡氏虽然入宫多年,但是从未入帝殿侍寝,紧张是肯定的,面色红扑扑,心里乱跳兔。
元恪已经换了素色寝衣,靠在床榻上看书,悠闲自在。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胡氏,果然非凡品,容颜不俗。
胡氏娇羞中带着一丝洒脱,妖媚中藏着一抹野色。
元恪禁不住暗叹,这样一个美人,居然蹉跎宫中许多年,可惜了。
胡氏嘴角微翘,欲笑不笑,欲迎又羞,眼神里带着一股跳脱,瞬间把元恪的热情点燃,一把拉过来,扑入銮帐之中……
不说点啥吗?
不说,没那闲工夫。
次日五更,也就是凌晨3-5点吧,宦官准时提醒,胡氏需先行退出帝宫,由原路径送回居所。
睡到天大亮不行吗?不行。当然也不是谁都不行,皇后可以。
第二日上朝途中,元恪还在暗自闷笑,这胡氏怎么说呢?不仅什么都够规模,难得曲线玲珑,还热情奔放,像只小野猫一样……可真是一位“女中豪杰”!
与此同时,宫中女尚书记档时,皇后高英半抬着眉毛问道:“昨日哪宫侍寝啊?”
“承华宫胡贵人,奴婢按制已记入内起居注,特来向皇后报备。”
“胡贵人??!”高英脑中顿时起了风暴,手中的娟帕摔在了案几之上,怒道:“谁安排她侍寝的,本宫怎么不知?”
给元恪侍寝的女人,都是高英一手把控,每个人都跟脖子上套了项圈一样的小狗,需要受她摆布操控,胡氏怎么冒出来的,她居然一无所知。
“奴婢也不知道,听说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
高英一阵头晕眼花,内心填塞不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元恪不可救药的爱上了活泼开朗,又野性十足的胡氏,说起来元恪在感情方面也挺单纯的,很容易陷入爱河。
一时之间,胡氏宠冠后宫,元恪走到哪里,只要方便,都会将她带在身边。
在某些方面,他想偷个懒,那肯定不行,胡氏总会各种巧妙提醒,陛下,你还没儿子呢,我要给你生一个,你得干活啊!
元恪坠入胡氏的妖娆富贵乡里,沉醉不知归路。
这一日,元恪带着她前往西林园法流堂演武。
他命令众臣侍臣都要射箭,只要脱靶便要加以惩罚。
北魏的文臣将佐大多善于骑射,倒也不怕这个。
时维暮春,惠风拂柳,宣武帝元恪身着石青色窄袖襦衫,外罩银织大氅,腰束鎏金蹀躞带,挂着兽面纹香囊,乌发以玉冠束起,眉目间带着鲜卑君主特有的英武之气。
身侧的胡氏,一袭茜色交领襦裙,外披浅褐貂裘坎肩,裙摆绣着暗纹卷草,长发挽成回鹘髻,仅簪一支羊脂玉步摇,飒爽英姿,又温婉可人。
演武场上早已列满宗室勋贵与禁军将领,皆是左衽窄袖、腰佩弓刀,意气飞扬,互相用眼神挑衅。
个个擦着手掌,嗖嗖嗖,啪啪啪,弓开箭落,纷纷中靶,他们骄傲的看向元恪,等着陛下赏赐。
元恪也笑了,道:“今儿高兴,本来朕也是要玩一玩的,又不好和你们争功,罢了,让爱妃替朕射吧。”
众人没想到元恪会来这么一手,万一胡氏失手,可如何是好?那不等于陛下输了吗?
早知道要个小娘们儿出场,我们就不这么认真了,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胡氏敛衽一礼,声线清越却不失柔媚:“陛下有命,妾敢不从?但寻常射靶无趣,不如以针悬于靶前,妾身射其针孔,博诸君一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老臣捋须质疑暗自思忖:“针孔细如粟米,纵然善射,岂能命中?这胡氏恐怕是怕自己脱靶,故意整事呢吗?”
胡氏不答,只叫人去布置,自己从侍女手中取过雕弓,搭上羽箭——那箭矢比寻常箭支更细更长,箭镞打磨得寒光闪烁。
她侧身立定,左脚前探半步,右手拉弓如满月,左臂平直如松,目光如炬!
她死死锁定吊立着的银针。
风掠过演武场,吹动她鬓边步摇,玉珠轻响间,她手腕微沉,指尖一松,羽箭流星赶月般射出,破空之声锐利刺耳。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那箭支径直飞向前方,“叮”的一声轻响,竟不偏不倚穿过针孔,钉在了草靶之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
死寂片刻后,演武场爆发出轰然赞叹。
元恪抚掌大笑,他可是太开心了。
早有大臣上前拱手,语气惊佩:“胡妃箭术通神,古来未有!此等绝技,叹为观止,我等输得口服心服。”
胡氏放下雕弓,敛衽回礼,神色淡然。
元恪笑道:“诸卿抬爱了,爱妃不过是雕虫小技,博各位一笑罢了,开疆拓土,上阵杀敌还得看各位臣公的,统统有赏!”
胡氏一举成名!
第368章 皇子元诩降生;皇后高英整事
演武场的欢腾之声,伴着远处西林园的鸟鸣,久久不散。
胡氏也因此声名鹊起,满朝文武,民间百姓没有人不知道她的。
成明星了!!!
元恪独宠胡氏没多久,胡氏如愿以偿,果真怀上了身孕。
她性格豪爽,又颇为仗义,与她同列的妃嫔们都与她交好,知道她身怀有孕,因旧例宫规替她恐惧,劝她像别的妃嫔一样,想办法打掉小胎儿。
胡氏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坚定清澈,笑而不答。
这一夜,元恪公务处理到深夜,内侍请元恪翻牌子,他冷淡的眼神扫过那些鎏金檀木牌子,摇了摇头道:“去承华宫吧。”
内侍一愣,胡氏已经怀孕,按道理不能侍寝。
元恪低声道:“朕去看看胡氏,自从身怀有孕,吃什么吐什么,憔悴不堪,折腾的也太厉害了……”
说罢将书合上,背着手,起身先走了。
按规矩皇帝驾幸妃宫,可是大事,必带禁军随行,妃宫需连夜清扫,妃嫔着盛装迎驾,次日帝归殿,此事会由内侍记于起居注,视为殊宠。
结果出了大事,胡氏未在房中,元恪大惊,急问:“人呢?”
承华宫婢女浑身发抖,脸色苍白,跪倒在地道:“贵人刚才……去……后花园了,说是要赏月,奴婢们苦劝不住。”
“胡闹!深更半夜,晦暗不清,万一磕着碰着,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喜欢上一个野性十足的妃子,也挺麻烦,跟个草爬子一样,总是干些没规矩的事情。
元恪怒气冲冲转身,向后花园行去。
“退后!”怕吓到胡氏,元恪令所有人高抬脚轻落步,气喘大了都给憋回去。
却见花影树下,一片婆娑,胡氏跪在月下,正在对月祈祷。
元恪蹑手蹑脚走过去,只听胡氏低语道:“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若两者不能兼得,舍生取义者也!
愿老天保佑,让我所怀的是男孩儿吧,那么按次序,我的孩儿将成为皇长子,会被立为太子,即使子立母死,也在所不辞!”
说罢便虔诚的磕了几个头。
元恪顿时鼻子一圈,热泪盈眶,他紧走几步,悄无声息立在胡氏身边,然后一撩衣襟,也跪在香案之前,道:“若爱妃为我生下皇子,朕将为她废除子立母死的宫规!”
说罢也如胡氏一样叩首月神。
胡氏惊诧地转头看着元恪,释然一笑,随后泪如雨下,“嘤咛”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
元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道:“爱妃,放心……”然后将她小心抱起,回了宫……
也是天随人愿,公元510年春三月,胡氏真的于宣光殿东北,生下一位皇子。
小皇子华光溢彩,水灵灵,胖乎乎,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元恪欣喜之情难以言表,取名元诩,视若命根子!
他话付前言,当夜果真废除了“子立母死”之宫规,同时晓谕六宫!
这条运行了一百多年的深宫血令,终于退出了北魏的历史舞台。
诏令颁布之日,胡氏从贵人晋升为充华夫人,可以说一步登天。
有人喜自然有人忧!
那些喝了绝子之药和暗中弄掉孩子的妃嫔,哭了个昏天黑地!
其中最肝肠寸断的便是皇后高英!
陛下,你为什么不早废除?
我生下皇子时,你为什么不废除这条破宫规,那样我们的孩子便不会死了!如今已经满地跑了!
她急火攻心之时,急诏高肇入宫,见面就是一顿臭骂!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为什么要我杀了儿子,怎么就没想到如胡氏一样,精巧设计,让元恪废了宫规!”
她怒气满脸地,哭道:“如今陛下居然废除了宫规,那么胡氏就不会死了,他的儿子继位,自然会封她为皇太后,到时候我怎么办?”
高肇也没想到元恪会来这么一手,那妹妹这个皇后当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明白了,皇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之后只得了个公主,就不生了呢?”高肇舔着大脸问道。
“皇儿没了以后,陛下本来就很少到我这里来了,我哪里还有机会?这往后年岁日长,容颜不在,怕更没机会了……”高英悔恨无以复加,不停流泪。
此时她只有一个俩岁的建德公主在身边,对于宫斗根本不起啥作用。
有些人就是这样,棋差一着,一步错,步步错,走路总磕脚后跟!
高肇也挠着脑袋叹息,“嗨!纵然我有千条妙计,看起来板上钉钉,总是意外频发!你手下那些妃子怎么也不见生一个?”
“这些天杀的小蹄子,怀了孕,各种手段,都流掉了……”高英也是无法,你想留母去子,人家也得配合啊。
高肇阴狠的一咬牙道:“元恪废了宫规也不好使,我们想办法弄死胡氏就完了,按既定方案来,留子去母!”
“兄长,能行吗?”高英现在已经不太相信高肇了,感觉他像个臭棋篓子。
高肇眼睛一翻道:“放心,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皇后不可灰心,按照我说的来就行了!”
高英果真没有气馁,相反的,表现得特别积极,为什么呢?因为她在元恪那张千年不变的面具脸上居然看到了笑容,而那个明媚的笑容居然是对着胡氏的。
所以说,很多男人脑袋都锈掉了,总觉得娶一帮女人,她们会和睦共处,不生嫉妒,在我看来那种情况极其罕见,反人性。
为什么说反人性呢?
人从有娘胎里就带着一点动物属性的,也就是领地意识,妈的,我的领地,你过来撒泼尿,恶心我,我不弄死你?想啥呢?
嫉妒!
在高英心里,这是我的宫殿,我的城,我的男人,我的陛下
岂容你一个卑微低贱的野女人染指?你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一切,她凭什么得到陛下的爱?
要问都是什么办法,大家脑补一下就行了,无非都是那些狗血宫斗剧情。
没多久蛊术爆发,从承华宫的门槛子底下挖出了小人。
元恪把胡氏拎了来,让内侍托着针扎小人给她看。
她随手拿起来,眼里都是好奇,摆弄了几下,清澈着愚蠢的眼神,笑问:“陛下,这是啥啊?是赏给臣妾的玩偶吗?这也太丑了,看着瘆得慌,臣妾不想要……”
把元恪都气乐了,骂道:“蠢东西!有人栽赃陷害你,你还浑然不知!”
胡氏手里的小人瞬间落地,突然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一大早就有皇后宫里的人在自己的门槛子一顿刨,她浑身颤抖,哭道:“陛下,您可别吓唬我,我真的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元恪饶有兴致看着,嘴角忍不住地上翘,这货哭起来,别有一番风致……
元恪突然来了感觉,面色涨红,邪魅一笑,道:“别哭了……”
元恪将人拉起来,俩人没羞没臊地做游戏去了……
第369章 清河王单挑高肇,宣武帝冷眼旁观
即使高肇、高英有千条妙计,元恪总有一定之规,之后无论如何构陷,元恪就是不为所动。
一来二去,元恪也恼了,因为他烦了……
但是人一旦入了魔,一条道跑到黑是常态,高英就是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她像个窥探者一样,无时无刻不紧盯着胡氏……
这一日群臣侍宴,四王爷清河王元怿,也就是元恪的同母弟,陪在元恪身侧。
清河王爷出奇的俊秀优雅,是新一代王爷当中的绝美男子。
他才华横溢,为人谦和,外界声望相当不错,很多百姓从他身上看到了贤王元勰的影子。
而元勰生前也曾数次保护元怿,要不然元愉反叛那次,可能就没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想起六叔终究无罪被杀,元怿内心便痛楚不堪。
本来他是瞧不上高肇的,亲舅舅也不好使。
无论高肇怎么权倾朝野,对于元怿来说,狗屎一坨,无非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小人,永远不入流,于是甚是慢怠轻视。
高肇也看出来,元怿掐半个眼珠看不起自己,心里既不服,又恼怒。
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是你亲舅舅,你看看我都弄死老元家多少人了?
他迈着不服输的小步伐,贱气浪荡的端着酒杯,给清河王敬酒。
无论他花说柳说,清河王就是不肯端杯,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清河王为何不给老夫面子啊?”高肇骚了个大红脸,讪讪地问道。
清河王瞟了他一眼,轻蔑一笑道:“高大人言重了,小王怎么敢不给你面子呢?
天子的兄弟能有几人?差不多都被你翦除尽了!本王怎么敢得罪你呢?”
这话直白到直呛肺管子,高肇顿时挂不住了,道:“清河王你喝多了!??”
元怿一笑,道:“本王确实没少喝,我看出个问题,觉得高大人越来越像一位古人……”
“像谁啊?”高肇满脸疑惑地问道。
“你看你一天殚精竭虑,阴谋诡计,头发都熬没了,小王听说,奸臣王莽也是个秃头;
而且你成天佝偻着后背,背着手,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可巧古书里记载,王莽也是个驼背,你说你是不是很像他啊?”
高肇下意识一挺腰板,瞬间怒气满脸,还没等他发作,
元怿又“啪”一拍手,发出一声脆响,满脸笑意道:“高大人,你说巧不巧?他也是凭借国舅的地位权倾朝野,最后篡夺了汉室天下,您不会也这么干吧?”
“胡言乱语,清河王,你真的喝多了!”高肇吓了一跳,转眼去看元恪,元恪跟没听见一样,正在侧脸和五叔元雍说话,元雍嘴角挂着奶酪印子,眼珠都不转,蠢得一批。
元怿见哥哥没拦着,顺势借酒装疯,道:“我可没有胡言乱语,你不看史书的吗?”
他突然凑到高肇身前,一双俊目盯着高肇,喷了他一脸酒气。
他阴惨惨道:“本王还得提醒高大人一句,王莽最后可没落好啊,头颅被斩,尸骨被碎,他的脑袋还被后世的东汉、魏、晋三朝腌制风干,没事就拎出来展示一番,以醒世人,你也小心点吧……”
高肇两眼放出野狼一样的狠光。
元怿并没打算放过他,接着哈哈大笑,道:“舅舅你可长点心吧,可别死后也闹得尸骨无存,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高肇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他汗毛乍起, 手中酒杯倾覆,突然感到两眼冒花,心前区憋闷,差点背过气去。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元恪,听着俩人的言来语往,抿着嘴角浅笑,见高肇面色淤青,酒杯马上要掷向元怿,他突然咳嗽了一声,出面拦阻道:“罢了,元怿你过来,陪朕喝酒……”
这顿羞辱诅咒,高肇岂能不痛恨元怿?恨不得当天就把元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二十多位宗室命丧己手,元怿怎么就不害怕呢?
元怿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与贵气,深深刺痛了高肇,更加速了他想进一步做大的想法,我非得让你们这些宗室之人,都匍匐在我脚下,给我当狗不可,我让你们不怕我!
此时正遇大旱,百姓对此怨声载道。
在古代帝王也不是好当的,大旱百姓怨,发水百姓也怨,谁让你是老天爷的嫡长子呢?你元恪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老天爷才会示警!
你到底行不行啊?
元恪还没想到办法怎么求雨,高肇却来了能耐,擅自重新审理囚徒,特赦了一部分人,以此收拢人心,向天表功!
元怿当时就恼了,冲到御书房怒气冲冲向元恪进言:“陛下,高肇是不是玩大了?以前季氏超越名分,去泰山祭祀,孔子对此也是非常愤慨。
有些活儿是君主的,臣子做了就是僭越,君臣名分怎么可以混淆呢!
天旱无雨,陛下应该减少膳食,赦免囚徙,向天请罪,为民求雨,这事怎么能允许司徒高肇去干呢?
陛下,明君失查之于上,奸臣窃偷之于下,您要防微杜渐,天子的威严不可冒犯呀!”
宣武帝听了,头都没抬,只是无所谓地笑而不答……
元怿一拍大腿,气急败坏的转身走了!
没人知道元恪在想什么。
元怿毕竟年轻气盛,郁闷不堪,出了御书房,他阔步而走,任凭冷风扎进眉头,也毫无感觉。
结果因为心不在焉,差点冲撞了一位美艳妃嫔,这人正是胡氏。
清河王元怿从小敏惠多姿,容颜俊美,元宏当年就特喜爱这个儿子,可惜位次偏小,天然失去了夺嫡的资格。
而且彭城王勰生前,对这个侄子也是褒奖有加,总是夸赞他:‘此儿风神外伟,品性温厚,若天假之年,必为宗室领袖。’”。
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谁能不多看两眼呢?
胡氏眨巴着单纯的大眼睛,眼神从他俊逸的脸上掠过,笑道:“清河王走这么急,这是要干啥去啊!”
清河王元怿着实吓了一跳,赶紧退后施礼,恭恭敬敬立于路旁,低着头等胡氏过去以后,才敢转身离开。
胡氏从元怿身边走过时,忍不住眼角余光瞄着元怿,那眼神多少的,确实有点赞赏。
弟弟比哥哥长得俊。
也是无巧不成书,高英的婢女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居然脑补出了天花板级别的剧情,她觉得元怿看胡氏的目光很是痴迷,胡氏看元怿时,也颇为淫荡,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婢女如获至宝,立马将这一情形添油加醋的说给了皇后高英,高英再度发挥想象,脑补出了俩人之间的泼天奸情!画面都有了。
秽乱宫廷那可是杖毙大罪,她急不可耐求见元恪,心想这次必置胡氏于死地!
元恪听说皇后来了,厌烦至极,待要不见,又怕伤了她的面皮,于是懒洋洋地吩咐,让她进来。
高英面色肃穆,跪倒在地,煞有介事道:“臣妾有事禀告陛下,近日有宫里人密报,胡充华与清河王元怿来往密切,恐有奸情,臣妾……”
她自说自话,绘声绘色,没想到元恪听了,瞬间发怒,一拍御案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够了!”
第370章 高英构陷失败;元恪雪藏皇子
这话纯属于无中生有,可是高英神情沉醉,眼神迷离,她自己真的信以为真了。
元恪看着她疯狂偏执的 神情,禁不住越发嫌弃憎恶。
“皇后,你省省力气吧,除不除胡氏,对你有什么妨碍?怎么这么喜欢害人性命呢?皇儿无辜殒命,你难道还不知悔改吗?”元恪气得直摔东西,弄得噼啪作响。
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吼过高英,毕竟俩人夫妻一场,也曾如糖似蜜,而且还生了一位公主,高英又贵为皇后,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呢。
高英见元恪突然翻脸,话语像混了冰锥的冷雨,劈头盖脸而下,顿时心慌如鼓,面红如肝,人也傻在了当地。
许久,眼泪围着眼眶打转,高英硬挺着没有流下来。
如果不提她的儿子还好,一提这事儿,她的心里的仇恨瞬间野蛮生长!
如果我的皇儿还活在人世,我怎么可能如此艰难?
可是你是陛下,意欲废除宫规,为什么不在我儿降生之时就实行!
到底是谁害了我儿性命,是谁?不是我,是你这个父亲!
元恪见她面色青灰,恨意冲冲,也觉得话说重了,于是放缓了语气,问道:“你是皇后,母仪天下,永远是嫡母,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元恪冷着眼眸望向她,带着三四层厚的严霜,碾压着高英眼中的浓浓的恨意。
元恪最终长叹一声,走过去,托起她的下巴,问道:“皇后,你知道朕为什么还留着高肇和你吗?在你们联手做了那么多恶事之后?”
高英心头一沉,恐惧得头晕眼花,她紧抿嘴唇,仰头回望着元恪,道:“陛下此话何意?臣妾不懂……”
“是不是元怿在酒宴之上折辱高肇,他内心不平,把这事告诉了你,你们才想出这个狠辣的主意,想一石二鸟?”元恪盯着她问。
这还真冤枉了高英, 她只是走火入魔,对于酒宴之事,一无所知,听元恪这么问,难免的神情木然,言语支吾。
但看在元恪眼里,却有了另外一层含义,这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确信了。
他放开了手,转身走向龙座,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朕为什么要宽宥高肇与你,但是你需记得,悍毒善妒,无德失仪,乃为国母之大忌,朕希望你不要把咱们夫妻之间,仅存的这点儿情义,也消磨掉了。”
高英极度恐惧之后,反倒释然了,她禁不住内心冷笑,情义?帝王之家何言情义?
元恪再次坐定,一挥袍袖,道:“朕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朕告诉你,胡氏乃朕心头所爱,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朕都要跟你讨回,她若无辜暴毙宫中,你也别活了,听懂了吗?”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高英的心,眼泪终于从高英眼里簌簌而下,她无限委屈且无奈,她是你心头所爱,那么我呢?
爱就爱吧,这怎么还绑定了呢?
“你去吧,无诏不得面圣!”元恪一挥袖子,将她轰了出去。
高英无计可施,回宫后仍然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元恪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于是赶紧诏高肇入宫,商量对策。
俩人在皇后宫,久久相对,沉默不语。
听完高英的讲述,高肇眉头紧锁,道:“看来元恪对那些传言信以为真了,否则不会如此……”高肇也觉得后背发凉。
“什么传言?”高英擦了擦眼泪,问道。
“传言你我联手谋害了于后和两位皇子。”
高英嗤之以鼻,这是什么传言?本来就是真的,事到如今她也麻木了,无凭无据,陛下怀疑又能如何?
“肯定是这么回事,不然他不会这么做,不会直接将胡氏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高肇笃定着说。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就这样看着那小蹄子骑到我的头上吗?”元英仍然不肯认输,不杀胡氏,此恨难消!
高肇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有陛下这句话在,胡氏是动不了了。所谓君无戏言,即使你是皇后,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实际上,俩人都清楚,他们的所有算计,在胡氏诞下元诩的那一刻起,已经落空。
合理权柄被废,动手机会被禁、自身胸大无谋,做事后知后觉,还总慢半拍,这事岂能成功?
高英看似是嫡后占优,实则不然,宣武帝的偏爱袒护、祖制的废除,让高英失去了进击的角度和力气。
焦灼不堪,贼心不死,正好用来形容这俩位的焦灼状态。
“除不了胡氏,我就想办法除去元诩,绝对不能让妹妹的前程毁于一旦!”高肇眼神决绝,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高英蔫了吧唧地看着他,然后长叹一声,满脸写着,你随意吧,别扯上我!她对杀害皇子不感兴趣。
高肇像被点燃了尾巴的豺狗,后腿狠蹬,前腿乱刨,又急又怕。
必须除掉元诩,他才能高枕无忧!
于是私下摇人一番谋划,他又想故技重施,打算收买宫里人,谋害小皇子元诩,可惜,这次比登天还难!
他那些勾结联络,许以富贵的办法,全都失了灵!威逼利诱,阴损下流的招数,也没管用!
因为元恪不给他机会了。
两个儿子先后夭折,他早已经不再相信宫里的辅王团队。
从儿子落地那一天起,他便将元诩另室抚养,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照料之人全换了新手,而且都是他自己的心腹死忠,就连乳母的挑选都慎之又慎!
同时颁下诏令,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皇子,尤其禁止皇后高氏抚养看护,而且连生母胡氏也不得靠近!
第371章 镇国猛虎元英病逝;妖娆胡氏欲再怀子
可以这么说,元恪完全将元诩雪藏抚养,生人勿近,只要谁敢在周围探头探脑,打听消息,一律格杀勿论!
为了保住继承人,元恪也是拼了,宫深似海,谁知道哪朵浪花有毒?他不敢疏忽。
大家可能会奇怪,皇后高英见不得有情可原,胡氏乃生母,怎么也给隔离开来了呢?
没什么特殊原因,元恪就是内心恐惧,尽量减少儿子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他怕胡氏这个没心眼的玩意儿,来回走动,身边人再被作了手脚!
要知道古代宫廷血拼,无所不用其极,阴狠毒辣,刁钻古怪,啥招都有,他也是不得不防。
所谓水过有痕,雁过有声,高肇高英联手玩出这么多花活儿,胡氏一无所知吗?
胡氏本来得宠,主动巴结的宫女宦官如过江之鲫,自然早把这些事儿,小道消息透露给了她。
胡氏表面上不动声色,还如以前一样活泼开朗,有口无心,但是却心生杀意,论心机决断,胡氏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智囊,那便是瑶光寺住持,她的姑姑僧芝。
没有僧芝神仙布局,一步步教授她如何行事,胡氏根本不可能上位。
听到高英反复构陷自己,胡氏急于找姑姑再出妙计,于是跟元恪请假去瑶光寺进香,替皇儿祈福。
元恪念其一片拳拳之心,当即准允,又特赐半幅銮驾,令宫人内侍随行护持。
公元510年十月二十日,胡氏的仪仗次第出宫,羽葆前导,宫灯随行,她端坐车中,一袭浅素锦裙,好奇的掀起帘子,四处观看。
仪仗行至西街口,忽闻前方人声肃穆,鼓乐骤停,一队素袍官署迎面而来——人人身着白麻丧服,腰系孝带,为首者手持报丧文书,面容哀戚,正是中山王元英的府中属官,此番是专程进京向朝廷报丧,言道中山王已于府中因病逝世……
对于北魏来说,元英威震的作用不亚于元勰。
元恪大为悲痛。
元英虽然也出身宗室,但是血缘关系较远,他的爵位是世袭来的,俩人具体怎么个血缘关系,我就不说了,说了也记不住。
元英,字虎儿,一生军事才能卓越,富有谋略,是北魏名副其实的镇国老虎,威名遍布大江南北。
他戎马一生,为北魏开拓疆?,巩固了大魏的勋业,而且为人低调,懂进退,识大体,忠诚不二。
虽有钟离之败,好在最后义阳复夺三关,追杀南梁至安陆,南梁因此损失惨重,挽回一局。
这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战,全胜收官,所以他走的还算舒心安详,终年五十岁上下,史无可考,也就是推算。
至此,北魏一文一武,元勰与元英,俩大支柱全部下线。
宣武帝元恪特赐金丝楠木棺材一副、朝廷礼服一套、帛七百匹,追赠元英为司徒公,谧号“献武王 ”。
却说胡氏来到了瑶光寺,僧芝出了山门迎接,见脸色凝重,便知出了事故。
上香完毕,将她引入禅堂,屏退左右,娘俩儿说悄悄话。
听完来龙去脉,僧芝略一沉吟,随后微微一笑道:“听姑母的话,不要轻举妄动,你只要做到一点就胜了,对陛下绝对忠诚,从内心爱戴于他,陛下聪慧绝顶,他自然会护卫你们母子周全……”
“我不用对付高英吗?”胡氏一脸疑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用,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蛰伏起来,等待良机。”僧芝慈爱的抚了抚侄女的秀发道:“做的越多,错处越多,你要沉住气。”
这个老尼姑看惯了宫廷倾轧,冯润与冯清两位皇后,可都是她的徒弟,什么狗血的事儿她没见过?
僧芝望着禅堂之外,树影摇曳,叹道:
“世人都晓红尘好,
三星一月逐风飘。
不执我相非虚妄,
梦幻泡影转瞬消。”
胡氏懵懵懂懂看着姑母,问道:“啥意思?”
僧芝道:“宫廷千古风不停,处处白骨处处腥,姑姑当年劝你留在寺中,跳出这红尘之外,你又不肯,非要去宫廷趟这趟浑水,你可知相互搏杀凶险异常,如同炼狱,你这才刚刚开始啊!”
胡氏倔强一笑,眼里都是斗志,出家为尼,那是不可能的,胡氏还没享受够这人世繁华呢?
但是姑姑的话,她必须得听,在她心里,虽然暂时放下了反击高英之心,但是与高英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回到皇宫,胡氏一如既往嘻嘻哈哈。
她越是如此没心没肺,元恪越是过意不去,毕竟胡氏是无辜的,料定她肯定想儿子,无非跟自己强颜欢笑罢了。
这一夜俩人做完游戏,刚刚进入梦乡,胡氏突然大叫一声:“皇儿……”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元恪也被惊醒,赶紧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问:“想皇儿了?”
“没想,没有……”胡氏一边摇头,一边捂着胸口,眼泪簌簌而下。
“朕知道你想,不用撒谎,可是你听朕说。
朕的两位皇子,无缘无故就死了,朕不知道这宫里,到底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朕不能再冒险了。”
这事儿胡氏岂能不知?她懂事的点点头,委屈着撇了撇嘴。
元恪接着说道:“先朝有很多例子,不少皇子,生下来被各种追杀,死于非命的比比皆是……”
“就没有逃出生天的吗?”胡氏心都揪了起来,为儿子捏了一把汗。
“有俩位。”元恪拍着她的肩膀道。
“谁逃出生天了?”胡氏歪在元恪怀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问道。
“比如汉宣帝刘询,爱妃听说过没有?他出生之后,便是在民间隐匿抚养才躲过一劫……”
“知道,知道,故剑情深的那一位嘛,他很爱他的妻子,他老婆叫什么来着,我忘了……”胡氏故作聪明状,又透着一知半解。
元恪“噗嗤“一声笑了,这个货,就是傻得可爱,不知道没关系,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你呀,就知道爱啊爱的……”元恪宠溺地埋怨了她一句,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接着道:“还有汉代的和帝刘肇,生母被窦皇后鸩杀,自幼隐匿身份,十岁才得以回宫,继承大统!”
“那刘肇母子好可怜啊!”胡氏眼泪流得更凶了。
元恪笑了笑道:“朕之所以不让你见,是因为你心地单纯,毛手毛脚,很容易出疏漏,被人利用,等皇儿大一些了,自然让你母子团圆。”元恪温柔亲吻着她道。
“臣妾知道了……臣妾信陛下……”胡氏咬了咬嘴角,突然仰起脸,嘿嘿傻笑起来。
这下可给元恪笑毛了,问道:“深更半夜,又哭又笑,干什么?”
胡氏挺了挺好看的脖颈,鬼祟着低语道:“那如果……臣妾……再给陛下生一个,陛下能让臣妾自己扶养吗?”
元恪一愣,“啊?啊!朕准了,你若再生一个,无论男女,都由你自己抚养……”
“那陛下还等什么呢?”胡氏突然将元恪扑倒,手脚不安分起来,元恪四仰八叉躺在那里,一边坐享其成,一边哈哈大笑,这只小野猫又犯病了……
第372章 北魏册封太子元诩,废除宫规朝堂论理
胡氏一番操作猛如虎,果然如愿以偿,再次身怀有孕。
这还不算,公元512年冬十月,十八日,北魏立三岁的皇子元诩为太子,册封大典隆重举行!
众人都在观望。
黄麾大仗列于丹陛之下,羽林郎执戈肃立,鲜卑鼙鼓与汉家编钟同鸣,雄浑肃穆。
满朝文武齐聚,目光交错流转,藏着海量的观望与权衡。
大家在观望什么呢?
看元恪到底能不能信守诺言!
说废除宫规,和真的废除,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切要看胡氏能不能活过今天夜里了。
今天对于胡氏才是真正的生死存亡之际,按照之前的惯例,太子册立之夜,生母必须赐死,至于什么借口,那还不是元恪说了算。
吉时将至,内侍高声唱喏,宣武帝元恪身着玄色衮龙十二章汉制朝服,玉冠束发,玉带围腰,威严地端坐于御座正中。
紧随其后,两列宫人簇拥着两道身影缓步入殿,先登殿者,正是中宫皇后高英——她一袭深青绣云龙纹皇后朝服,衣摆绣重莲锦纹,外披紫貂暖裘,发髻挽汉家垂云高髻,簪赤金累丝衔珠凤冠,面含肃穆,不怒自威。
皇后落座方毕,太子生母胡充华才依礼制入殿。
她一袭朱红绣翟鸟纹贵嫔朝服,领口袖口缀珍珠织金镶边,外披素白狐裘,汉家垂鬟挽得极其周正,仅鬓角簪赤金点翠步摇与两支白玉簪。
胡氏面含笑意,步履从容。
高英眼皮微抬,扫了她一眼,恨不得用眼光粉碎了她。
而胡氏却回了她一个单纯又无无辜的眼神,这个眼神对于高英简直就是残忍无比!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傻缺到底凭什么走到今天!
高英最恨她这种清纯自流的状态,久在深宫浸泡,谁还能保住初衷?可是胡氏做到了。
最让高英破防的是,胡氏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晃得她眼睛生疼!
高英勉强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地抚弄袖口锦纹。
胡氏盈盈下拜,拜陛下。拜皇后,这都是规范的,疏忽不得,元恪眸带柔情,道:“爱妃平身,近前赐座。”
随即,真正的主角来了,内侍抱着三岁的元诩入殿。
太子身着朱玄两色太子朝服,领口绣鸾鸟纹,腰束玲珑玉带,小小的身子怯生生靠在内侍怀中,乌溜溜的眼睛左右乱转,然后看向元恪。
元恪微笑满脸,冲儿子点点头,安抚他惊恐的心情,人太多了,孩子毕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
胡氏第一次看见儿子,顿时眼泪盈盈,可能是母子天性,小元诩在人群中发现了她,居然毫无先兆地向她伸出小手,要抱……
胡氏“呼啦”一下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这可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日思夜念,辗转难眠,怎么可能不想立刻抱进怀里呢。
“咳!咳!”元恪咳嗽了一声,胡氏如梦初醒,转头看着元恪,满眼疑惑,仿佛在问:“不让抱吗?”
元恪冲她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只好含着泪,无限温柔地对儿子轻声道:“太子乖……乖啊……谨守大礼才是……”
册封大典非常顺利,接近尾声之时,高肇突然出列,他还想做最后一博!
“陛下,臣有本上奏,请为社稷计,复行子立母死之宫规!”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子立母死乃北魏祖制,历任君主无不奉行!”高肇此举,杀意昭然。
元恪拳头攥起,恨不得砸死这个舅舅,怒道:“舅舅,你是得了失心疯吗?宫规我不是废除了吗?”
高肇叩首不起,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先帝立制,子立母死,非为苛酷,实为防外戚乱政、后宫干权!陛下怎可废除?岂不是太任性了!”
元恪咬肌隆起,目露凶光,但是他还是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高肇。
高肇也是豁出去了,接着道:“今元诩册立为太子,胡充华身为生母,按祖制当赐死,以绝后患!皇后贤良淑德,位居中宫,可养太子,以正国本,此乃北魏百余年安稳之根基,恳请陛下遵祖制、行宫规!”
言毕,高肇抬眸,阴鸷目光扫过胡氏……
胡氏闻言,身形微颤,她垂眸不语,脸色苍白……
她恐惧地看向元恪。
你要说,高肇怎么敢这么做呢?
中国历史就这样,君臣之间吵架,动刀动枪的多了去了,还有一批死谏之臣,抬棺上殿,在君主面前抹脖子呢!
高肇自认为站在理上了,所以拼死进谏,元恪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元恪面色沉凝,他一挥袍袖,道:“好吧,既然司徒大人这么说,各位移步到西堂,众臣朝堂论理!”
众臣一愣,为了保住胡氏,元恪居然要开朝堂论理,可真是拼了。
西堂准备就绪,元恪先行开始,道:“司徒维护宫规祖制,朕可以理解,可是子立母死之规,并非仁政,更悖佛理!朕自登基以来,敬奉佛法,以慈悲为怀,故要将其废止。
《涅盘经》有云:‘杀生乃第一重罪,慈悲方为君王大德’,太子幼弱,生母赐死,何其残忍?
况朕仰承父皇汉化之志,革除旧弊、推行仁政,岂可复行此野蛮之法,寒世人之心?”
这番话,以佛理立足,又扣住汉化革弊大义,堵得高肇语塞。
高肇不甘,再叩首:“陛下!子立母死和汉化改革并不冲突啊,立子杀母之宫规,并非魏家独创,实乃远承汉武!
昔年汉武帝立幼子弗陵为太子,恐钩弋夫人“子少母壮、女主干政”,赐死其母,方保汉家社稷安稳——此乃千古明鉴!”
他略做停顿,又道:“我道武帝拓跋珪定鼎之后,深鉴汉武故事,将其立为魏家祖制,明诏“后宫产子为储贰者,其母皆赐死”,历经明元太武、文成献文、孝文各帝,百余年未尝废弛!可见为立国之本!
此乃祖宗之法、社稷之基,陛下岂能因私宠而废公制?列祖列宗能允许吗?”
清河王元怿突然出班奏道:“司徒大人居然知道汉武帝?没少看书啊。
你可知道,汉武帝赐死钩弋,乃他临终之权宜之计,陛下正当盛年,为何要行此权宜之计?
再说了,学史最忌断章取义,先汉可曾将其变成汉家理法,延续执行,令后世子孙必遵?
没有吧?
终汉一朝,唯此一例,其后宣帝、哀帝、平帝立储,皆未杀其母——可见汉武之举,非汉家通制,更非千古不易之理!”
高肇被元怿怼得直翻白眼……
第373章 朝堂论理高肇惨败;东宫初建太子延师
随后元怿等人,火力全开,各种角度驳斥高肇。
倒不是这些朝臣多么赞同废除这条祖制,主要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是想借助胡氏打击高肇和高英,谋求自己的求生之道。
高肇的手下王显赶紧救场道:“此宫规乃道武帝所定,名言不令妇人参与国政,使外戚为乱,而且严令后世之君,必得遵守,方为至忠至孝,陛下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妇人,做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呢?”
元怿疯狂瞪了他一眼,质问道:“司徒大人就是外戚,这一宫规,杜绝外戚干政了吗?”
高肇闻言,面色铁青,吼道道:“清河王,你此话何意?今天我们辩论的宫规废除与否,你扯到老夫身上干什么?”唾沫星子喷了元怿一脸!
元怿抬起袖子擦了擦,冷笑道:“我们不是正在辩论这个啊?外戚是否干政,和这个宫规没有直接关系!
何况良家女子,书香门第,本来入宫服侍陛下,延续大魏香火,结果总怕子立母死,成日惴惴不安,各种去子保命,真的有利于社稷安危吗?”
高肇瞪起三角眼,正欲再辩,汉臣领袖崔光,手持笏板缓步出列:“陛下,臣有一言,可解此局!”
元恪颔首:“崔爱卿请讲。”
崔光的目光扫过高肇和他的一干心腹,慢悠悠起身,再次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近日听闻,胡贵嫔腹中尚有龙裔,大殿之时已然成型。
佛理有云‘杀一母而害两命,罪孽深重’,且我朝律法明文有载‘孕者免死’,无论祖制还是国法,皆不可伤其性命!况腹中之子或为皇子,乃皇家血脉,岂能因旧制而弃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胡氏身怀六甲,杀之便是一尸两命,于情于理于法,皆无可能,彻底堵死高肇诸般杀心。
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紧随出列:“臣附议!怎么可以一尸两命呢?那可是陛下之龙血啊!”
一众宗室亲王和重臣,纷纷躬身附和:“臣等附议!”呼啦啦跪倒一片!
宗室本就忌惮高肇专权,活得担惊受怕,胡氏若死,高皇后与高肇便会掌控太子,宗室必遭更加遭受血腥打压,故而齐齐站队元恪,朝堂天平瞬间倾斜。
元恪闻言,龙颜稍霁,抚掌道:“崔爱卿所言极是!胡充华身怀皇嗣,一尸两命,断不能为!这也是祖宗示警,宫规宜停!”
随即,元恪掷地有声,下旨定夺:“传朕旨意,废子立母死旧制,永不再行!”
又道:“胡充华为太子生母,又怀皇嗣,居承华宫静养,任何人不得再以旧制为由,加害于她!太子由朕亲自抚养,不必到皇后宫请安!”
旨意既下,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陛下圣明!”
朝堂论理的结果传到承华宫,胡氏劫后余生,嚎啕大哭。
姑姑说的没错,宫廷之中,果真是步步杀机,如果不是宗室与朝臣力保,自己非死不可,老天开恩,自己又躲过一劫!
而高英听闻这个消息,不亚于雷霆霹雳,她万念俱灰,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贱女人居然找到了护身之法,那就是不停怀孕!而且陛下还不准太子到皇后宫请安问省,她这个嫡母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那也无计可施,料想日后想要除掉这对母子,更加难如登天!
这场册储大典后的朝堂论理,以高肇惨败、胡氏死里逃生落幕,北魏“子立母死”的百年旧制,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按照诏令,东宫初建,侍卫森然。
北魏宣武帝经常临幸太子东宫,陪着儿子读书认字,元诩也很依恋父皇,每次都是躲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
他也渐渐懂事,一边讨好父亲,一边问道:“孩儿,什么时候能见母亲啊?”
元恪亲了一下他粉嫩的额头,笑道:“再等等。”
小元诩懂事的点点头,但是眼里满是失望。
每次元恪离开,元诩都会恋恋不舍,捧着父皇的脸问:“父皇,下次什么时候来看孩儿?”
闹得元恪也难分难舍,尽量安慰,毕竟三十几岁的人了,就这一个儿子,能不稀罕八叉吗?
元恪又当爹又当妈,也真挺不容易的。
太子入主东宫,选师教诲也必须提上日程,尚书右仆射郭祚获得了这份殊荣,兼任太子少师。
郭祚在一次授课时,偶然间提到了黄瓜,小元诩一脸天真的问:“黄瓜是什么瓜?好吃吗?”
郭祚一愣,猛然醒悟,北魏时期黄瓜并不罕见,是北方常见蔬菜,早已普及民间与军营,宫廷之中没有,可能是因为太普通了吧。
郭祚于是留了心,第二日,怀揣黄瓜入了东宫,授课结束,从怀里拿了出来,打算给太子吃。
小太子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这个赞青碧绿的大家伙,稀罕得不行,刚要伸手去接。
结果东宫侍卫长赵桃弓眼疾手快,一把夺下来,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并用眼睛不停的斜楞郭祚。
这给小太子气得眼圈都红了!“那是我的,你干什么抢我的吃的!”
在元诩心里,这玩意儿还指不定多好吃呢!
郭祚却突然醒悟过来,太子是不能随便喂食的,即使做老师的也不行,他脑门子冒汗,遂向赵桃弓不停施礼赔罪。
赵桃弓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元诩,见太子张着小手,正看着他手里的黄瓜流口水,眼巴眼望的,遂被萌笑了。
赶紧将自己咬过的部分,用配刀割去,反复清洗干净,才跪倒在地,将余下的部分,恭恭敬敬奉给元诩。
赵桃弓深受宣武帝的信任,从元诩出生一直护卫他的安全,基本寸步不离,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那就是找死。
这也就是郭祚,换个人,脑袋早就搬家了,尊师重教救了郭祚。
你可能会说,至于吗?不过是一根黄瓜!
至于,特别至于。
赵桃弓并没有难为郭祚,又亲自试毒,可算给了郭祚天大的面子,郭祚感激不尽,私下里慢慢与他交好。
俩人尽心尽力辅佐太子,时人送他俩一个雅号为:“桃弓仆射”!
第374章 元恪大兴佛道;朐山反梁投魏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走,南北太平无事。
胡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回生了个女儿,封为永泰公主。
胡氏很是失望,其实她更想再生个儿子,但是宣武帝元恪很满意,把永泰公主视为掌上明珠。
太子元诩在东宫,听说自己得了个小妹妹,兴奋得不行,央告父皇让他看看,并保证只看一眼。
元恪被他磨得心软下来,于是准许胡氏带永泰公主入东宫看望元诩。
人还未到堂前,元诩已经冲了出去,任何人也抓不住,他像一头小兽扑进胡氏怀里,紧紧搂住……
母子三人才得以短暂相聚。
历史的进程自有一套规律,看似平静的生活,却也随时充斥着转折与意外。
南北朝尬住已经有几年了,当然小摩擦肯定不断,但是大的战事还真的没有。
元恪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培养太子,其余时间俱在研习佛法。
他对佛法,渐渐表现出了和他爷爷拓拔弘一样的虔诚和痴迷。
信点什么没什么不好。
可是作为王朝领导者,过于沉迷肯定不行。
元恪好佛,便大营佛寺,公私费耗甚巨,导致民不堪命。
北魏逐渐出现了耗竭府库、松弛吏治、弱化武备,动摇国本的迹象。
而且寺院也在不停扩张,广占良田,甚至出现了兼并宗室、豪绅地主的土地的情况,导致王朝内部矛盾激增。
最可气的,寺院还不需向国家缴纳田赋。
百姓一看,当和尚尼姑好啊,于是为了逃避苛捐杂役,纷纷剃度出家,躲得浮世一时闲,有吃有喝,可是太棒了。
据统计,仅洛阳一地,僧尼便达两万余人,全国僧尼超过二百余万;那可都是青壮年啊,直接导致的恶果就是,人口出生率下降,耕种人口流失,兵役也实行不下去。
中华大一统的历史脉络,从来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呢?
我们是相信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的民族啊,从骨子里相信人定胜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百姓就连信佛也是有实用性的,求子咱就拜观音,不好使,不拜了。
考功名就给文曲星上柱香,没考上,下次香没了。
做买卖咱就溜须关二爷,破产了,关二爷也叉出去!
没用的佛一般是不拜的。
因为咱们从来不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
而且君主也不能凭着一本佛经就能说服大众,如来佛祖说啥了,跟百姓没啥关系。
而且,贫苦百姓从骨子里是一股有革新造反精神,只不过时而封存,时而爆发罢了。
不是早有人喊过那句口号了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中国古代史也是一部乱世造英雄的历史,隔几百年就来一回大洗牌,打土豪分田地。
每朝开国之君,说是天命所归,还不如说是百姓认同。
老天选你当嫡长子,那也可以,我们也假装信了,可是你得把百姓生活安排得差不多,要是敢一味的消极怠工,瞎整七八整,就等着被推翻吧。
翻开中华历史,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要不哪来的改朝换代?
佛教只能作为统治阶级的一种辅助工具来用,想登堂入座,凭一己之力,玩转神州,控制大众思维,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元恪作为一位君主,居然看不透这个,如此沉迷佛教,可是够奇葩的了,其实吧,他不算奇葩,过后还有更奇葩的君主出现呢……
北魏国际库空虚,民生困苦,南朝却在蒸蒸日上,萧衍统一南北,励精图治的想法一直没变。
但是想攻取北朝,必须拿下寿阳!
一打听,寿阳守将是谁?
李崇!
萧衍摇摇头,难搞!
就在萧衍绞尽脑汁,琢磨攻取寿阳之法时,万没料到,他这边突然后院起了熊熊大火。
公元511年春三月,南朝这边,琅琊百姓王万寿,聚众起义,趁朐山戍卫换防、守军空虚之时,夜袭朐山城,斩杀太守刘晰及戍卒、将士,共计40余人,据城叛降北魏,传首于北魏徐州刺史卢昶。
卢昶?哪位?
这人可有名了,出身范阳卢氏,元宏时期曾经出使南朝,当时南北打得焦灼不堪,南朝虐待北魏使者,同伴宁死不屈,饥饿而亡,而他居然丧失气节,任凭南朝羞辱,吃人家准备的牲口饲料活了下来。
当年回朝,把元宏给气得完完的,知道他贪生怕死,气节全无,恐于国有害,大骂一顿之后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可是元恪时期,他通过各种方法和途径,又暗戳戳地拱了起来,还一路拱进了中央,拱到了元恪身边,结果特别会讨元恪欢心。
这样的人能干什么好事?小人得势,贪赃枉法罢了,把大魏官职作价拍卖,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因此得了一个雅号:“饥鹰侍中”。
前文咱们说过,元勰等人要救元英,还得贿赂他呢。
卢昶在京城混得声名狼藉,家族威名扫地,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寒碜,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真才实学的,居然请求外任,于是,做了徐州刺史。
说实话,到了徐州以后,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突然学好了,地方管理的还行,在安抚百姓方面做的也很不错。
可真是一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姿态。
这次接到王万寿降表和他传送来的人头,扭头再看朐山的位置,他能不蹦起来吗?
这是老天眷顾我了吗?
“朐山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手心里,我终于要光宗耀祖,不负范阳卢氏之名了!”
他为什么这么兴奋呢?
朐山,这个字念“渠”,琢磨半天,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念“渠”。
相当于现在的江苏连云港市西南之锦屏山附近。
江苏啊?
可不是嘛!
要了南梁亲命了。
南北朝以淮河为界,朐山是淮河入海口的唯一北岸要塞,那可是咽喉要道,这里要是没了,北魏可以从海路直逼建康。
建康城,这是要“裸奔”的节奏啊!
北魏徐州刺史卢昶得喜上眉梢,立刻调兵遣将……
第375章 南梁北魏争夺朐山,双方主将谋略参差
卢昶急派郯城戍副张天惠率二百人先至,与王万寿内外夹击,击退郁洲方面来援的梁军。
张天惠刚到,便见朐山已经打冒烟了,郁洲梁军正在猛攻王万寿,试图夺回朐山。
郁洲,也就是现在的连云港市,在海中与朐山遥遥相望。
朐山反叛,郁州出海口被阻,自然胆战心惊,所以才会火速来夺。
张天惠艺高人胆大,一声大喊,带着二百人从后面就冲了上去,王万寿也不含糊,当下出城死战,里应外合,郁州军大败,不得已退回郁州。
张天惠俘斩敌军数百,收获颇丰。
战刚打完,魏军傅文骥率领的大部队刚好开到,随后入城,朐山完全落入北魏之手中,卢昶立刻向朝廷申请,成了东夏郡。
北魏又得一城,版图还在扩大,而朐山一失,南朝朝廷顿时开了锅!
历代南朝之君,对朐山都是拼死相争,哪怕淮北全线失守,仍坚守朐山近百年,足见其对南朝的重要性非同小可,那可真是生死攸关。
丢了这里,大门就被一脚踹开,北魏很容易登堂入室,将萧衍从龙座上提溜下来!
萧衍急诏重臣入朝。
大家匆匆赶来,有的帽子都跑歪掉了。
陈庆之站在地图跟前,用手指着朐山,道:“朐山断不可失啊!”
他俊朗的眼神中都是忧虑,接着道:“这里可以辖制北魏,控制盐渔之利,因为有这里,海道贸易的主动权才能控制在我朝手中!”
这肯定是实话,出海口从古到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可以持续不断的为南朝提供财政与物资支撑。
萧衍叹了口气,道:“刘宋时期,南北界限大多在黄河一线,尤其是刘骏时期,咱们南朝差一点跨过黄河。
之后南朝内乱频发,内耗严重,咱们逐渐丢失了山东、徐州等地,南北分界线,退到淮河一线,
这里也成了唯一能辐射淮北、山东等地的碉堡,我朝从朐山出兵可北上收复青州、兖州,向西可争夺徐州,乃朕的北伐希望。
北魏若拿下朐山,将彻底切断我朝与淮北、山东的联系,咱们不得不再次后退,直接退守长江防线,战略纵深尽失!”
他忍不住紧锁眉头,望着地图,叹息不已。
众臣义愤填膺,各个摩拳擦掌。
萧衍突然眼露寒光,道:“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朐山给朕拿回来!”
朐山就是南朝最后的倔强!这回萧衍也不惦记寿阳了。
南梁大军次第奔向朐山!
第一波次,梁朝青、冀二州刺史张稷先发起冲锋,率兵攻打,结果根本是毫无谋略,部下也是一盘散沙,城没攻下来,还给自己造的丢盔卸甲,紫青蓝靛,败退而走。
梁武帝萧衍一看,算了,还得调用老将,遂命振远将军马仙琕假节,率步骑主力北上;又命败下来的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驻守郁洲,负责海路运粮与侧翼警戒。
马仙琕大军开到,距朐山6里设粮台督运 。
接到战报的宣武帝元恪,此时正兴奋不已,朐山怎么就反了呢?这不是天赐良机吗?难不成老天垂恩,我要统一南北了吗?
他在军事谋略上还是一流的,当下派遣代理安南将军萧宝寅、代理平东将军赵遐率兵奔赴朐山,予以据守,接受卢昶的统一指挥调遣!
卢昶移师朐山城外扎营,形成城内固守加城外援军的防御态势。
南北又一次大战,朐山争夺战,马上开打!
双方死亡拉锯,尸体堆积如山。
南梁将军马仙琕有俩大特点,一是勇不畏死,二是善于统兵,他穿着粗布衣衫,身先士卒,凡事都跟兵卒们一块儿扛。
住处更是简陋,连个帐子、被褥、屏风都没有,吃的喝的,和营里最底下的杂役没啥两样。
俩军交战,他经常一个人摸进敌军地盘,把北魏的营寨、防御工事,人马分布、险要关口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5月份,马仙琕开始四面围城,高筑土山、建起楼橹、断绝汲道,昼夜强攻;同时分兵围困朐山侧翼小戍,切断魏军外援。
而且南梁海上郁洲岛,驻有水师,设烽火台,与朐山昼夜传信;岛上有盐场、粮仓,可长期供应南梁军资,是一座“永不陷落的补给站”。
而梁武帝也是几次发兵协助前线,双方兵团都突破了十万人!
北魏刘思祖部夜袭梁军,马仙琕反击,双方互有胜负,战局陷入胶着。
秋季转眼就到,这时候最应该干什么?
懂军事的都应该知道,抢粮啊!收割啊!可是卢昶的短板出现了,军事才能匮乏,他居然一动没动。
马仙琕组织城外居民,疯狂收割庄稼,等卢昶反应过来,南梁已经坚壁清野!
魏军没有就地得到补给,被迫长途运输,十多万人人吃马嚼,闹着玩呢?
马仙琕多次派出奇兵,切断北魏粮道,今天烧一批,明天烧一批,卢昶只好上表元恪,请求再增兵六千,米十万石,宣武帝元恪也是毫无办法,只好给他又增兵四千。
511年,十一月,宣武帝元恪诏令扬州刺史李崇等人在寿阳操练军队,准备出力,以便分散梁朝在朐山的兵势。
李崇接到诏令,立刻在寿阳整军,欲从侧翼而出。
萧衍早有预案,命南梁霍州守军,必须挡住李崇,他若到了朐山,所有人提头来见!
南梁兵士也是豁出去了,这顿死缠乱打,李崇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北魏御史中尉游肇,觉得这场战事不太妥当,他向宣武帝谏言说:“陛下,朐山乃弹丸之地,偏处海滨,地势低下,而且异常潮湿,对于我们北方士卒来说,实在是难以居住。
而且即使拿到手里,我们也没有精力就此南下灭梁,毕竟咱们人困马乏,军资不足,又有长江天险在那里横着呢。
所以臣觉得,朐山看起来位置重要,对于我们实在没有急用之处,但是,对于贼敌萧衍实在是太重要了,意义完全不同。”
随着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十几万人加入战团,南梁还是没有放弃的迹象,元恪也有点闹心。
他望着游肇问道:“卿接着说。”
“正因为对他们重要,所以萧衍必定拼死相争;我们因为一个不太要紧的小城,投入大量军力去争夺,长久下去,恐怕没有好处。
臣恐拖延日久,耗费巨大,而且反复争夺,伤亡累增啊!”
元恪一腔热血沸腾过后,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问道:“以卿之言,该当如何?难不成不要了吗?白白送还萧衍?”
游肇道:“前两年,董绍从南梁归来,说贼敌屡次提出想用宿豫交换咱们的关中,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如果用朐山换宿豫,陛下觉得怎么样?”
元恪心中一动,用一块鸡肋之地,换回来原属北魏的疆域,兵戈之争顿时化解,其益处是非常大,此计可行!
宣武帝立刻命人草拟诏书,准备派使入梁!
南北距离遥远,山隔水阻,那时候交通可是太不方便,而且正是战时,使者南下之时,破费时日,与此同时,朐山之战正打得如火如荼!
第376章 卢昶贪生怕死,朐山之战惨败;
朐山城虽然还在北魏手中,但是内外断绝,城中的粮食和柴火全都用尽,兵士只好杂食草木、煮铠为粮,饿得直打晃,面浮肢肿。
你可能会问煮铠甲?那不是铁的吗?怎么吃?没错,铠甲多为铁制、但是会镶嵌一些皮革和竹木,煮一煮,当汤喝,有的人说这是夸张写法,凸显粮尽援绝的绝境,我不这么认为,就是写实,字面意思。
卢昶干啥呢?他不是带着几万大军不时在朐山城外驻扎吗?怎么不往城里送粮呢?
嗨!说起这个人,我就一肚子气,赶不上一个好老娘们儿!
早就说,不用别人,就是那个出轨的无冕将军潘宝珠在世,都比他强一百套,更不要说花木兰,孟老太妃,或者彭城公主了,卢昶这个老爷们实在是太菜了!
可能骨子里贪财好利之人,大多贪生怕死吧,他根本不敢往上冲,眼见着南梁马仙琕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多次击退魏军突围与萧宝寅的援军。
萧宝寅没多少人,也就一万来人,被马仙琕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他多次请求卢昶出兵,言辞哽咽,语声哀戚,恨得眼睛滴血,可是卢昶这边答应的好好的,那边临阵无断,就是一动不动,多次错失战机!
古代冷兵器时代,最怕的就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卢昶生性怯懦、犹豫不决,迟迟不敢带兵救援!帐下诸将气得七窍生烟,背后捶胸顿足:“你到底怕什么?不用你去,我们去,你下令就行!”
卢昶怕什么?
怕别人去立功,夺了自己的锋芒,自己去救又怕战死,成天左右脑互搏,跟他还煎熬够呛,好好一盘大棋,让他下了豆腐渣!
他帐下军营,即使没有参战,渐渐也有点乱套,这也是正常情况,卢昶治军无方,赏罚不明,又因朐山被围,卢昶心生焦躁,脾气自然就不好了。
他动辄苛责将士,非打即骂!自己在军营里玩欢脱了,犊子装圆了!
朐山北魏守将傅文骥,发现城中的粮食和柴火用尽多日,卢昶却迟迟不救,望着遍地士兵尸体,失声痛哭,道:“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虽不惜一死,可是士兵可至于悲惨至此。罢了,恶名我来背,大家活命去吧!”于是心灰意冷的傅文骥,献城投降!
朐山又回到了南梁手中,马仙琕一边派军入城接收,一边开始摘取胜利果实!
卢昶这边,人数虽多,但是粮草调度混乱,士兵饥寒交迫,军心早已大乱,马仙琕发起反击时,魏军毫无斗志,一触即溃。
此时主帅一定要坐住笼屉,自古撤退比进攻还要危险。
卢昶可没那个本事,他屁股着火,贪生怕死到了反人类的程度,两军还未相接,他居然弃军先逃!
主帅一逃,魏军彻底崩盘,最可怕的情况出现了,十多万人,人马相踏、死伤的惨烈程度,难以想象!
马仙琕乘胜追击二百余里,当时正赶上天降大雪,气温骤降,追了一天一夜后,马仙琕都骇然了,只见僵尸遍地,倒毙路边北魏士兵士,冻死以及冻掉手脚的有三分之二!
南梁士兵割头都嫌弃费事,太多了,于是割取左耳以报军功,最后获魏兵左耳十余万只!
这场朐山之战,北魏兵卒幸免于难者,仅占十分之一二。梁军大胜收官 ,军械粮草尽数被梁军缴获!
只有萧宝寅知道撤退更需要脑子和智商,他步步为营,缓缓撤退,并亲自率军断后,将他的一万多军队完整地带回了北魏!
却说卢昶单人匹马,玩命狂奔,连节传、仪卫之具都不要了!
跑到了郯城以后,他又来了能耐,居然夺了赵遐的节传,来显自己的军威,还装犊子呢,臭表脸的!
宣武帝元恪闻言大惊,悔不当初。
父皇元宏已经判定卢昶不行,于国有害,并诏永不录用,自己居然不信邪,以至于有这次惨败,看来在识人用人方面,自己和父皇元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他派出的使者还没到南梁,卢昶居然一败涂地!
他勃然大怒,命令黄门侍郎甄琛,骑驿马,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去把卢昶锁拿到洛阳问罪!
结果怎么样呢?没怎么样,卢昶只是被免官,驱逐出朝廷!
范阳卢氏百余年的盛名不再,颜面扫地,两年以后,贼心不死的卢昶,又通过各种关系再度被启用,但也只是短暂的做了一个很小的地方官,最后在任上去世,身后评价毁多誉少。
而“朐山之败”的意义非同小可,是北魏对梁作战的重大惨败,与“钟离之败”并称为北魏军事两大重创!
从此之后,北魏再也没有像样的南征之战了,统一华夏这项任务,基本上也没实力去完成……
而南梁却是欢天喜地的一番景象,不但夺回了战略要地朐山,还重创了北魏,暂时稳住淮南防线。
马仙琕因功进爵,从浛洭县伯晋升为浛洭县侯,食邑翻倍,官阶与军号同步提升。
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次冲锋时惨败,后期虽然协助马仙琕有功,但是功过相抵,没有得到什么赏赐,那他就不太高兴了。
在庆功宴上,他发起了酒疯,于酒后在座位上启奏梁武帝萧衍说:“臣回军,进入梁山便哭了。”
武帝听了假装大吃一惊,说道:“你哭了?为什么?如果是哭东昏侯萧宝卷,那已经太晚了;
如果你是在哭朕,朕还没有死!”
张骥酒立刻醒了,他原本是想提醒萧衍,你开国我是有功劳的,没想到萧衍会扯到萧宝卷身上,慌忙起身谢罪。
萧衍冷冷看着他,竟然不回答,当即就散了酒席,一挥袍袖走人了。
张骥因此懊恼不堪。
他忘了那句名言:“伴君如伴虎!”别看萧衍平日嘻嘻哈哈的,要是翻起脸来,也是要人命的。
张骥由此被萧衍疏远,仕途不得志,回守郁州时,因为懈怠,政令松弛,以致僚属们多次侵夺百姓,百姓恼了,夜袭州城,杀了张稷,这人就这么憋了巴屈的下了线。
梁武帝不过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张骥就灰心失意,可见那时候政治环境多么可怕。
萧衍虽然胜了一局,还是会不停反思朐山怎么就反叛了呢?
我的统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377章 萧衍调整国策;李崇固守寿阳
说起来,萧衍总体还是不错的,尤其对同姓亲族,非常宽厚,对朝廷官员也爱护有加,其中有犯小法的,大不见小不见的,他一般会超越法律予以开脱。
可是天高皇帝远,老百姓是得不到实惠的,有罪者一律依法处置,并且罪有株连,不管老幼一概不免。
如果一人逃亡,全家就得以身抵押,去服劳役。
百姓困苦,走投无路的,各种窃盗反乱之案,累年激增,这就是地方起义此起彼伏的原因,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舒服!
梁武帝大战以后,必得去郊外祭祀,这时,突然冲过来一个栽栽愣愣的秣陵老头,老人家颤颤巍巍跪倒在地,拦住御驾。
侍卫刚要前去拖拽老人家,萧衍急忙喊道:“慢着,一个老人家能有什么妨碍,不要惊吓于他。”
老人家趁机讲道:“陛下圣明,小老儿,这个年纪已经不怕死了,有几句肺腑之言,说完就可以瞑目了!”
萧衍笑道:“老丈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老人家再次叩首,道:“陛下执法,对权贵太宽,对庶民太严,这可不是长久之道啊。如果能颠倒一下,则天下幸矣!”
梁武帝听完陷入了沉思,他重赏了那位老人家,回宫之后,开始调整国策,对百姓执法加以放宽。
公元512年,春正月,萧衍下诏:“自今开始,流放之家或者罪该以身抵役者,如果家有老人需要赡养,或有孩童需要照顾,一律免刑!”
又减轻徭役,废除了很多苛捐杂税,公布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南梁百姓遂安定下来。
而与此同时北魏发生了大饥荒,几乎颗粒无收,元恪令州府开仓放粮,结果竟然无粮可放,仓廪之鼠死了一堆,百姓得不到救济,饿死的居然有几万人。
有大臣流着泪,数次劝谏元恪:“陛下,禁佛吧,再这样下去,北魏就要被掏空了!”元恪走火入魔,只是不听。
屋漏偏逢连夜雨,公元512年夏五月,寿阳地区大雨连绵不绝,洪水入城,百姓居住的庐舍皆被淹没。
北魏扬州刺史李崇,正在寿阳城内,他勒兵泊于城上,一边治水,一边密切观察南梁动态。
他知道寿阳乃是萧衍心头之恋,如果趁此前来攻取,自己要坏醋啊!
越是这样,水势越是有增无减,李崇巡视水情,所乘之船直接跑到了女墙上面!
手下将佐纷纷劝李崇弃寿阳,保北山,省得被淹死。
李崇怒道:“再不要说这种话了!我受陛下之命,镇守一方,天降大雨,肯定是我仁德不足而天怒降灾!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修身安民,向天请罪!”
“可是,将军,水势太大,再有两指就漫过城墙了,到时候,我们可怎么办啊?”
李崇面色肃然道:“诸位可知,淮南万里之地,安危系于寿阳一城,也就是在我等身上!
我若临阵脱逃,百姓瞬间瓦解,扬州之地,恐怕就归属南梁了!”
众人也知这个道理,可是水火无情,这也太危险了。
李崇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仰天长叹道:“人命天授,固有生老病死,我岂能因为惧怕死亡,而有愧于宿于堤上的死者呢!”
说罢,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将佐道:“但是,城里的士人百姓,无辜而与我同死,我还是于心不忍,你们可以组织他们,扎些木筏,乘坐其上,逐水而高,随波而去,各自谋求生路,至于我,定于寿阳共存亡,一起淹没也在所不辞!”
于是扬州治中裴绚,也就是裴叔业的堂孙,带领数千家城南民众划船向南逃跑,寻找高地,躲避洪水。
他回头一看,水天相接,海天茫茫,寿阳已经不见踪影,禁不住哀叹一声,道:“李公,你还是走吧,何苦白白丢了性命……”
与此同时李崇带着兵士吃住都在船上,在城里飘着办公,不停地救助灾民。
剩下的百姓一看,人家这么大的官都不怕淹死,我们怕什么?开始群策群力,寻来坚实的青桐木、粗壮麻绳,又搬来厚木板与防水油毡,就地取材,建起了水上楼阁。还不错,虽然摇摇摆摆,还勉强过得去。
军士一见李崇头稳如泰山,连半句惧水的话都没有,也来了雄心壮志,咱们都是这些沙场健儿,反倒要怕淹死不成?
城里有很多南朝老兵,熟稔土木营造,负责规划楼阁形制;年轻力壮的专司砍伐搬运,往来穿梭不停。
众人将战船旧料拆解,补入楼阁框架。这水上楼阁依水而建,半架于城墙之上,设观察口,以防梁军来袭。
底部用密集木桩扎入河床,再铺厚榆木板,以防渗水;四围用竹篾混泥浆糊墙,既挡风寒又避潮气。
中间辟出一间正屋,用于李崇和将领议事,两侧分设兵舍,虽拥挤却整齐,还可以救助落水百姓,到此安身。
檐角微微上翘,能引走雨水,门口搭起窄浮桥,系上粗铁链,随水涨落调整松紧。
一番辛劳过后,临时军营落成,虽无雕梁画栋,却坚实牢靠,风雨不透,兵士们有了歇脚之处,粮草器械也有了存放之地,日子虽清苦,倒也勉强过得去,军心愈发稳固。
李崇踩在浮桥之上,苦笑不已:“我一个旱鸭子,居然变成了水军统帅!”
扬州治中裴绚逃亡了几日,不少百姓死于途中,眼看粮草补给将尽,他认为自己都如此辛苦,李崇肯定坚持不住,应该早已回北方去了。
为了聚拢人心,救助百姓,他自称豫州刺史,同别驾郑祖起等人商量,把儿子送到梁朝,请求投降。
萧衍命令马仙琕(pin)派兵,前去援应裴绚,务必把百姓接回南朝。
有些不愿意归附南朝的人,连夜跑回了寿阳城,冲进李崇大帐,喊道:“裴绚叛变投梁了……”
第378章 李崇先礼后兵平叛乱,北魏将计就计退梁军
李崇疑惑不已,他还是了解老部下裴绚的,怎么就叛变了呢?
思来想后,由于虚实难定,应该先礼后兵,于是,李崇升堂议事。
大家听闻这个消息,也很意外,不能够啊,不应该啊!
李崇道:“现在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直接出兵,前去剿灭,但是万一裴绚没反,很容易炸毛,恼怒之下,真的倒向南梁,一旦他们接触上,便会趁势攻取寿阳,咱们麻烦就大了。
第二个方案,派出一人出使,单枪匹马,去给我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可是此行凶险,有可能有去无回,谁敢走一趟啊?”
部下侍郎韩方兴,起身拱手道:“末将愿往!”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李崇点点头,送韩方兴出城之时,李崇欲言又止,目光里都是担忧,但是他拍了拍韩方兴的肩头,什么也没说。
韩方兴单人乘船,直奔裴绚驻地而去。
裴绚听说韩方兴一人划船而来,不知何故,还以为李崇撤了,他无家可归,前来寻自己投奔,赶紧将他迎了进来。
没想到刚入大帐,韩方兴整理衣襟,突然面色一沉,高声诵道:“裴绚听令,李崇将军召你立刻返回寿阳,不得有误!”
裴绚眼神半阴半阳,追问道:“你不要唬我,李崇将军还在此地?他没回北方?”
“自然还在,将军在寿阳城内等您呢,赶紧跟我走吧!”韩方兴斩钉截铁,回的铿锵有力。
裴绚一拍大腿,怅然若失间满是惊慌悔恨。
韩方兴看此情形,便知出了事故,一颗心也沉了下去,道:“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你当真自称豫州刺史,投降了南梁?”
“现木已成舟,无可挽回!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裴绚咬牙鼓眼,语声沙哑艰涩。
“你怎么如此糊涂?”韩方兴剑眉倒竖,厉声喝问。
裴绚蔫头耷拉脑道:“这能怨我吗?日前大水蔓延,我等流离颠沛,粮草耗尽,结果众人推举,让我给寻条生路,我当时以为,李公肯定回北方去了,寿阳城也淹没了,方有此举!”
韩方兴道:“那将军现在也该知道李公并未舍寿阳而去,一直与我等同生共死,回头吧!”
裴绚站起身,只觉得头晕眼花,他叹息道:“现大计已成,如何追回?我已经发下将令,这里已经归属南梁,百姓不再是大魏百姓,官吏也不是大魏官吏了。
我也不难为大人,马先琕大军很快就到,希望您早日动身回去,告诉李公,南梁接应的兵马来了,也许会攻取寿阳,让他早做准备……”
裴绚突然语声哽咽道:“也烦请大人给说几句好话,让李公放我等一条生路,不要攻打我的将士们才好。”
韩方兴百般规劝,毫无效果,气得眼冒金星,只好火速返回。
结果离开裴绚大营不远,便见旌旗蔽日,战船连天,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人,迎面而来!
“你们怎么来了?”韩方兴诧异不已。
李神道:“你刚走,兄长便开始调兵遣将,安排战船出发,并告诉我,大人进入裴绚大营,如果一日不还,那就凶多吉少了,命我等率领水军讨伐裴绚!”
韩方兴点头道:“李公料事如神,他知道我必急于此事,成与不成,立刻决断,如果一日不出,应该不是被裴绚绑了就是杀了……嗨!裴绚这个蠢材,居然真的反了!”
李神脸色紧绷,一声令下,大军出击!
裴绚前脚刚送走韩方兴,没想到李神随后杀到,他慌忙应战,结果众人心有不齐,节节败退。
谁愿意跟李崇站对立面啊,那不是开玩笑吗?
李神又派人四处宣传,百姓知道寿阳安好,李崇尤在,还建立了水上楼阁,心急火燎只想回家,很快倒戈,裴绚见大势已去,只好溃败而逃。
李神先是占领了裴绚的营盘,之后咬住他追击。
裴绚慌不择路,小船倾覆,被村民捞起来抓获,敲锣打鼓给李神往回送。
刚到尉升湖,裴绚突然哀求百姓说:“我有何脸面去见李公呢?你们直接把我杀了,拎着我的脑袋去见他,不好吗?”
百姓们摇头道:“那可不行,再说,臭媳妇难免见公婆,你怕什么?也许见了面,李公会网开一面,饶你不死呢?”
裴绚脸色乌黑,趁百姓不注意,一跟头扎进了水里!
百姓们大惊失色道:“这么倔犟吗?”
裴绚实在是无颜再见李崇,选择投水而死。
他的同党郑祖起等人,全部被李神抓获,自古谋反十恶不赦,众人具伏法被诛。
李崇知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马先琕很快就到了。
他迅速反应,兵出寿阳。
不出所料,马先琕的战船很快进入寿阳区域。
他的船阵尚未列稳,李崇率百余艘战船踏浪而来,李崇立在主舰船头,战甲猎猎,迎着凉风。
他扬声哈哈大笑,声浪压着水波翻涌而来:“马将军远来,辛苦了,李崇在此等你多时了!裴绚诈降之计,果然妙极!”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宝剑,指向苍穹,断喝一声:“给我杀!”
军令既出,骤然鼓声震天,藏于水湾的北魏战船层层叠叠驶出,帆樯如林,千舸争流,万船齐发,箭雨如密蝗般射向梁军舰阵!
魏军战船首尾相衔,似乎早布下了天罗地网,居然形成合围之势。
马仙琕骤遇伏兵,见四面皆敌,心头一沉,以为中计,怒喝一声:“妈的!中了裴绚的反间之计!上当了!快撤!”
他此刻尚摸不清魏军伏兵虚实,之以为北魏在请君入温,哪敢贸然接战,当即拍着船舷急令:“转舵!!”
梁军士卒猝不及防,手忙脚扳舵摇橹,战船仓促掉头,水面顿时乱作一团,于是船身相撞的轰隆声、喊杀声瞬间搅做一团,不少船舰避让不及,翻进了水里!木屑飞溅间,兵卒落水者无数。
马仙琕狼狈逃跑,李崇在后面命人猛擂战鼓,一顿咋呼,实际上并未追赶。
要的就是虚张声势,吓走马仙琕, 他为什么不追呢?
李崇可不是莽撞之人,陆战他不怕,水战还是初来乍练,士兵也就是一出一猛,让熟悉水战的马先琕缓过神儿来,还指不定鹿死谁手呢!
此一战,李崇巧计连环,虚虚实实,喝退了敌军,保住了寿阳,稳住了淮河南线,可谓功勋卓着。
一切平息以后,他诚恳上表朝廷,鉴于上天发下洪水,恐自己德行不够,请求元恪解除自己杨州刺史的职位。
北魏宣武帝元恪拿着他的奏书,沉默不语,是你的德行不够,还是朕仁德有亏?
你这里影射谁呢?舅姥爷!
他回信李崇予以安慰,道:“好生做你的扬州刺史就是,如果老天责罚,自有朕向天请罪!”并嘱咐他注意安全……
第379章 太子元诩拜师崔光;司徒高肇挂帅征蜀
寿阳稳妥了,元恪心情大悦,公元514年,北魏宣武帝元恪临幸东宫。
他又为太子找到了一个老师,那就是中书监崔光。
太子一般会有三位老师,分别是少师、少傅、少保。
元恪任命崔光为太子少傅,并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太子要待你老师如同父皇,快行拜师之礼!”
元诩赶紧向崔光下拜。
崔光吓得心哐哐乱跳,辞让道:“天下哪有储君拜臣子的道理,折煞老夫了,万万不敢当!”
宣武帝元恪为了彰显对崔光的信任与倚重,坚持让太子拜师。
他也是想通过这个仪式,确立“太子尊师”的朝堂表率,同时避免太子因储君身份高贵,轻慢师傅。
于是太子面向南拜了两次,东宫僚属跟着太子一起下拜。
正常师徒,应该面北拜师,元诩毕竟是储君,所以面南而拜。
崔光哪敢正面接受?只是躲避辞让,他朝北面立着,不敢有半点僭越之态。
然后崔光朝西拜谢,一是谢宣武帝的“君命”,接下了太子老师这个大活儿,二是谢太子的尊师之礼。
这种既表达感谢,又不接受正式的拜师礼的状态,火候还挺难拿捏的。
相比元恪只有一根独苗,年近五十的萧衍已经有八个儿子了。
长子萧统也就是昭明太子,业已长大成人,纳妃生子,仁孝博闻,光是东宫藏书就近三万卷。
次子萧综被封豫章王,其母南齐遗妃吴景晖,虽然有谣言说他为废帝萧宝卷的遗腹子,可是架不住萧衍稀罕,爵位丝毫不差。
三子萧纲为晋安王,与太子为同母弟。
四子萧绩南康王,五子萧续为庐陵王,和太子也是一母同袍。
公元514年秋七月,梁衍又立皇子萧纶为邵陵王,萧绎为湘东王,萧纪为武陵王。
至此,萧衍八子全都封王。
他自己觉得也够用了,开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
为什么呢?因为年龄大,不行了?非也,身体好着呢,因为也佛教信得迷瞪了。
萧衍自身持戒不懈,一日只吃一顿,不食荤腥,所居住的便殿不过方丈大小,跟个佛堂差不多。
这个玩啥啥出色的最强大脑,突然拒绝了一切声色犬马,一头扎进佛经了,那可真义无反顾!
两家皇帝都笃信佛法,那就天下太平了吗?
没有的事,该打还得打!
萧衍还没拿下寿阳,元恪痛惜巴蜀,俩人都有点不服气。
那时候南北交通,朝廷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不,南梁降将李苗,淳于诞,在萧衍那里不得烟抽,于是当年从汉中投奔北魏而来。
两人在北魏也没什么存在感,于是勾连上了高肇,一起游说北魏宣武帝元恪攻取蜀地,并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这顿献计献策。
宣武帝元恪动心了!哪位君王不想开疆拓土,统一华夏?你想做千古一帝,那必须完成这项任务,要不,就上不得台面!
大臣游肇闻言,左右衡量一下,现在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可不能再穷兵黩武了,于是劝谏元恪道:“大魏如今连年天灾,水涝旱灾不断,老百姓饥寒交迫,怎么能再服劳役呢?得种田啊!”
他略一停顿,又道:“过去开拓疆域,大都因为城主主动投降,所以咱们有征而无战。
现出谋划策的这几个人急功近利,真伪难辨,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都不好说,陛下不可全信啊!”
高肇当时就不乐意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说老夫居心叵测?”
游肇白了他一眼,脸上写满厌恶与不屑一顾,道:“我就是字面意思,蜀地险隘你知道不?而且镇戍并没有疏漏,怎么打?
陛下,可不能听信他人的一番浮夸之言,就轻易地出动大军啊?劳民伤财,悔之晚矣!”
宣武帝沉吟不绝,问道:“尚书邢峦今天怎么没来?”
要说杀伐征决断,还得看邢峦的。
有司上报:“邢尚书突然卧病告假了……”
元恪大惊,身子欠了欠,又慢慢坐了下去,问道:“他得了什么病,可曾延医诊治?”
有司还未开口,殿外有人大哭而入,身着素服,跪倒在地。
元恪一看,心里哇凉,失声道“邢卿休矣!”
邢峦暴病而亡,年仅51岁。
魏宣武帝元恪念其生前战功卓着,下诏书赐给布匹四百,朝服一袭,并追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号文定。
邢峦本文官,却以武略闻名天下,一生未有败绩,是名副其实的常胜将军。
邢峦少而好学,博览书传,姿貌甚伟,容貌出众,因其端正才清,为高祖(元宏)所知赏识。
宣武帝也很怀念邢峦,他离世很久,元恪仍然叹息:“邢卿,战事速胜、治军高效;大功伟业、声名卓着,可谓无愧古人,可惜了……”
无论怎么舍不得,人毕竟还是走了,那还有谁能去夺取巴蜀呢?
司徒高肇突然自动请缨,愿意挂帅!
他为什么要干这个活儿呢?
因为他一直不受朝臣待见,思虑再三,觉得自己之所以难以服众,肯定是没有军功的原因!
要做成大事,必须先博得不世之功,那么攻取巴蜀,再合适不过了!
元恪见舅舅跃跃欲试,别人又不愿意干这个活儿,于是便想让他试试。
而且元恪也确实想把高肇从身边撵走,越远越静心,省得在自己身边搞事情,于是封他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给了步、骑兵十五万,玩去吧!
第380章 北魏再战巴蜀;王足单挑南梁
高肇行了,狂拽吊炸天,率领大军进军巴蜀,元恪也想做最后一搏,毕竟之前搞内讧,错失了收取巴蜀的机会,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
元恪又命令益州刺史傅竖眼出巴郡之北配合高肇。
同时诏令梁州刺史羊祉兵出庚城。
猛将安西将军奚康生,兵出绵竹。
抚军将军甄琛从剑阁出击!
四路大军为高肇背书!
后军坐镇这块,也得有个妥当人,于是中护军元遥被任命为征南将军,让他总督梁、楚诸军事。
两位南梁降将淳于诞、李苗如愿以偿,终于被火线提拔,任命为将军,兼任向导统军。
萧衍听闻十五万魏军四路伐蜀,也吓了一跳,蜀地震动,告急书涵雪片般飞向朝廷,梁廷紧急朝会,商讨战备应对。
萧衍当下任命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统筹正面防御。
又命宁州刺史任太洪为出奇兵为主将。
萧衍下诏:“各位将官要恪尽职守,扼住剑阁、绵竹、涪城、晋寿等险关要隘,凭险拒敌,不可后退!”
即使如此,萧衍还是愁眉不展,怎么才能瓦解北魏的这次进攻呢?
如果巴蜀有失,从巴蜀入建康就不用横跨长江了!那可要了亲命了。
朝会上,大家摇头晃脑,直嘬牙花子。
此时一直在北魏装聋作哑的王足,见萧衍忧心不已,突然微微一笑,他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明媚,成片散射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一片金光,今天是个好天气,自己的运气也应该不错吧?
他突然出班跪倒,道:“臣有一计,可退魏军。”
萧衍两眼放光,心下一暖,暗道:“这块石头终于让朕捂化了,我说就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早晚得为我所用。”
他以为王足要为他出征巴蜀,对敌高肇,那也说得通,毕竟俩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如果王足肯出征,高肇根本不足为惧!
“卿有何计,快快讲来。”萧衍满脸笑意,眼里都是期冀之光。
“围魏救赵之计!”王足道。
这有点出乎萧衍意料之外,他云里雾里,许久点了点头道:“爱卿详细说一说,怎么围魏救赵?”
“臣知陛下一直对寿阳心心念念,前些日子寿阳大水,臣听说,只差俩指便将寿阳淹没,李崇等人险些弃城而逃,可惜洪水一夜退去,李崇化险为夷。
由此,臣觉得硬攻寿阳,必是难以取胜,但是拦堵淮水以灌寿阳,则寿阳可得!
只要寿阳到手,北魏必倾全国之力来救,高肇也自然得回军淮北,巴蜀之局顿解!”他胸有成竹一顿侃侃而谈,众臣一头雾水。
大家跟听天方夜谭一般!
在哪里叠坝能水淹寿阳?李崇会让你在他眼皮底下搞事情?
咱别闹了,行不行?
梁武帝开始也是一愣,瞬间他脑中灵光乱闪,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以水代兵,得省去多少力气?
“具体说说怎么弄?”萧衍道。
王足起身,洋洋洒洒一顿演说,如此这般……众人听着脑门子嗡嗡的,脑白质都烧掉了!
打寿阳其实最佳的作战方案,就是兵出合肥,沿水路北上,如果西向出兵,沿淮河逆流而上,难度更大。
但不管怎么打,寿阳城肯定是不好打的,“百年寿阳”铁打之城,可不是浪得虚名,出了名的坚固,再说寿阳以北的整个地方都控制在北魏手里,北魏军可以随时支援。
但是给……淮河截流,水淹寿阳?是不是太疯狂了?
为什么大家觉得不可行呢?
因为寿阳在淮河上游啊,如果要截断淮河,水淹寿阳,那淮河上游得变成泽国一片,这可能吗?
王足见众人像看猴子一样看着自己,遂笑道:“这完全可能,我们叠坝,不能在寿阳附近,李崇会来捣乱,咱们应该选在这里!”
王足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幅地图,就地展开,用手一指,大家纷纷围拢过来伸长脖子观看,齐声惊呼:“浮山峡!”
终于有大臣恨疯了,恨不得一顿飞脚踢死他,冲着王足呐喊:“你知道这里离寿阳多远呢?二百里!也真是活久见了,在远离寿阳城二百余里的地方给淮河截流,然后指望淮河上游涨水,把寿阳城给活活憋死,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呀!”
王足也不恼怒,只是云淡风轻道:“各位稍安勿躁,只有过了钟离,北魏军才不能过来搞破坏,所以筑堰的地点必须要选择在钟离城后面,有钟离城在前面顶着,咱们才可以放心施工,只要坝基够高,一定能水淹寿阳!”
众人一片唏嘘,就差开口骂了,你个精神病!
要知道,建这个堪比搞一个三峡大坝,那可是1500多年前呀,淮河水势虽没有黄河、长江那么凶险,但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被南梁干成了,那妥妥能进入世界八大奇迹!跟巴比伦的空中花园有一拼!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跟热窑一样,只有萧衍默不作声。
他命人将王足的地图拿上来,令内侍挂好,静静的看着,远看之后,又近看,近看之后,又远看,看了很久。
突然有大臣跪倒在地道:“陛下,不可啊,就算老天如愿,大坝得以建成,水淹寿阳之前,钟离、马头、梁城,这些城池不也是一片汪洋之了吗?
马头和梁城在所不论,那都是北魏地盘;可是钟离呢?那可是咱将士们用无尽鲜血保住的啊,也不要了吗?……”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哽咽不止。
萧衍仍然不语,他的神思早已被王足一席话,勾引得飞离九天之外,他端坐云端,开始了各种演算。
萧衍入定了!
他的最强大脑开启了海量估算模式,“想完成这个工程,坝高逾十丈有奇;成则汇巨泽,方六千七百馀里,蓄川流百亿斛有盈。”
说人话就是:得建个约四十米到五十米高的主坝,形成大约6700多平方公里的硕大水面,总共能存储水量超过100亿立方米!
好大的工程啊!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但是有什么不可为的呢?
萧衍从入定中,“啪啦”一声回到现实,他当下拍板:“朕要建!”
第381章 王足监工浮山堰;北魏元恪突患病。
自古君无戏言,浮山峡大坝工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萧衍亲自参与设计,勾画图纸,又与王足反复研讨,彻夜不休,最后方案形成。
武帝萧衍下令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前往淮河上游勘察地形。
二人一番实地考察,眉头都快拧出水来了,回奏道:“淮河之底沙土松浮易动,根基不实,此工程绝难修成。”
萧武帝笑道:“哪条河之河底不是如此?”他完全走火入魔,拒不采纳。
随即任命王足为监工大臣,置所安在钟离。
按照规划,征调徐州、扬州两地民夫,每二十户抽五丁,赶赴淮上游,拦河筑堰;
又怕王足难以服众,令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总领筑堰工程,官署同样设在钟离。
参与筑堰的民夫、兵士共计二十多万人,吃不饱,穿不暖,活还重,不时有人倒毙,可谓惨成一批。
工程从南岸浮山起,直抵北岸巉石,依河岸夯土筑堤,欲在淮河中流合龙截水。
王足指导民工,用大量铁器垫实河底,那可都是兵器的原材料啊,就这样被扔进了淮河里。
又用巨石大木截流、泥土填筑。
康带领军一边催工,一边沿河警戒。
王足时不时在工地现场背着手到处溜达。
水工陈承伯看见他就一肚子气,也不知道咋想的,迎上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到底是何居心,出此居心叵测之计?是不是在行疲敌之策?”
王足笑了笑,本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射出一丝寒光,陈承伯顿觉一股寒气迎面就袭,鬓边发丝都被吹动起来,他突然腿肚子转筋,转身跑了,谁不怕王足啊!杀他就跟碾死个小蚂蚁差不多。
王足也没跟他计较,依旧眯起眼睛,悠哉悠哉的到处视察。
此时康绚抱着一大卷图纸,大踏步而来,他抖开其中一张,问道:“王将军,你给我看看,解释一下,这大坝建成之后,到底啥个模样?”
王足一边比划,一边给他细讲:“坝高20丈(约50米),顶宽45丈(约110米),底宽140丈(约350米),长约9里!”
康绚倒吸了口凉气,王足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吧,浮山大坝乃陛下亲自设计的,看到图上那三个字没有?乃为陛下亲笔所题,可见陛下多么重视这个工程。”
康绚的目光遂停留在“浮山堰”三个字上,不住的点头。
王足用无比蛊惑的眼神看着他道:“将军当自勉,一旦浮山堰落成,您就发达了,必与此坝一同载入史册!”
康绚于是更加卖力气了。
浮山堰位于现在安徽五河、嘉山和江苏泗洪三个县交界之地,也就是浮山峡那里。
南梁忙的热火朝天时,北魏一无所知,高肇情绪高涨,梦中都要笑醒,不要说拿下巴蜀,就是能稍微夺取一块小土地,他就算赢了。
就在他意气风发,意图建立大功之时,突然收到心腹王显的密信,他打开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王显道:“陛下身体欠安,司徒早作安排!”
他后悔得差点背过气去,如今自己不在京师,元恪万一有个山高水长,自己领兵在外,可如何是好?
他连忙给王显回信:“密切观察皇城情况,一旦陛下驾崩,自己还未回去,杀皇子,戮胡氏,奉高英为皇太后,等自己回朝……”
元恪病逝沉重,时好时坏,胡氏衣不解带在身旁伺候,高英几次探病,都被元恪拒之门外。
王显也同样不得入内,他接到高肇回信,进宫面见高英。
高英这回也感到了莫大的危险,偏巧高肇还不在洛阳,这可如何是好?
她来回逡巡,许久道:“绝对不能让元诩上位,你安排人,务必把他除了!”
王显道:“现在陛下病重,太子一定得前去探病,臣已经安排好了,只等皇后一声令下,太子幼小,每次出入东宫,身边只有几个贴身随从和一位乳母,好下手!”
御史中慰王显回到府邸,安排死士,此时治书侍御阳固来府里汇报工作,见几个黑衣人神色诡异的从他身边经过,顿时心里涌起一股不详之感?
此时王显听说他来了,忙宣他入内,工作也都是走个过场,之后王显摇头晃脑道:“前一阵子,我当太府卿之时,咱们大魏可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府库何其充实,您觉得我当时干的怎么样啊?”
阳固刚正不阿,脸色一绷道:“大人干得太好了,为了显示你的功绩,克扣百官俸禄之四分之一,又违反朝廷规定将各州郡收缴的赃款和赎金,一并运到京师,用这种方法来充府库,不多才怪呢?”
王显听了愠怒不已。
阳固冷笑一声,道:“我看大人还是本本分分的好,不该干的事别干,否则闹一个盗窃之臣的结局就不好了!”
“你这话啥意思?信不信我把你的官帽拽了!”
阳固闻言,慢悠悠起身,将官帽摘了下来,端端正正放在他的面前,道:“不劳大人费事,我自己辞官不干了!”
“你,你……”王显气得死鱼眼都要冒吐泡泡了。
阳固不敢停留,转身出了王显府,直奔东宫,见到詹事杨昱道:“我嗅到一些不好的气味,太子出行,护卫的人太少了,根本不行!”
詹事杨昱何其聪慧,给元恪上了一封奏疏,上言道:“请求陛下,从今开始,召见太子一定要亲下手敕,命令我等带御林军护从。”
宣武帝元恪当即准奏,命令东宫出动全副武装,每次必须护送太子到万岁门,再由元恪的禁军接手。
王显派出的死士跟了元诩几次,都没得机会下手,不得已回报王显:“你不说只有几个侍卫,和一名乳娘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护卫的人山人海,我等没机会下手,干不了!”
王显也傻眼了,转而又想弄死胡氏也行,结果胡氏根本不在承华宫,跟元恪形影不离,更没机会下手……
第382章 崔光奉太子登基:高英杀胡氏被阻
公元515年,春正月,十三日,夜已经很深了,一直昏昏沉沉的元恪,突然瞪大了眼睛,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喊道:“快诏太子前来,诏崔光……”并嚷着饿了,命御膳房做粥。
式乾殿忙成一团……
很快,太子少傅崔光,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侯刚等人赶紧去往东宫将太子无诩,从睡梦中叫醒,往身上套衣服。
元诩也不过六岁,吓得小脸煞白,牙齿打颤,身体抖个不停。
催光上前一步,将他抱进怀里,边走边道:“太子莫怕,有老夫在呢……”
来到显阳殿时,内侍突然哭着跑了出来,跪倒在一众大臣面前,道:“陛下,陛下……驾崩了……”
王显听闻,警觉的看了眼元诩,喊道:“赶紧给陛下穿衣,安排停灵啊……”
崔光却拦阻道:“先为太子举行登基仪式,由太子安排后事。”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王显眼珠子一转,道:“等天亮以后,再为太子举行继位仪式不行吗?”
崔光抱着元诩上前一步道:“不行,陛下已经驾崩,皇位片刻无主,都会日月无光,为什么要等到天亮呢?你是什么意思?”
王显吞了一下口水道:“我觉得这事,按规定,必须先报告中宫皇后定夺。”
崔光摇头道:“皇上驾崩,太子即位,天经地义,何必要等侍中宫的旨令呢!多此一举!”
王显突然眼露凶光,他身边的人聚拢来,手握在佩剑之上,崔光喝道:“退后,你要干什么?”
没想到,此时外面突然闯进来一行人,高阳王元雍大哭而入!
宗室王爷这个时候,是不让入内的,谁知道你是吊丧还是想干点啥,但是元雍特殊。
他平日痴痴傻傻,眼珠呆滞,语言迟钝,元恪对这位叔叔也没什么防备之心,所以准许他经常入宫参决大政。
说到底他就是个工具人,元恪说啥是啥,不但不反对,压根就没听,就是一个老好先生。
元雍一身素服,身后侍卫荷枪实弹,王显觉得这个傻王爷可以利用一下,于是赶到面前问道:“高阳王,你说是不是得先报中宫,再让太子登基?”
元雍抹了一把眼泪,阴恻恻一翘嘴角,问道:“为什么呢?你真以为我傻呢?本王觉得应该让太子立刻登基!”
说罢一挥手,他手下的侍卫呼啦啦冲上来,将王显等人逼到墙角,恶狠狠瞪着。
元雍突然眼珠也会转了,声音也不憨了,如珠落盘,清脆威严,道:“崔大人干你该干的吧,护卫太子登基!有本王在此,看谁敢做跳梁小丑!”
崔光从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诧异,人有点愣住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五王爷吗?原来他一直在装傻!
此时不是唠家常的时候,崔光赶紧跪在太子面前,劝慰他停止哭泣,拉着他的手站在东面。
于忠和黄门侍郎元昭,赶紧上前搀扶太子,让他面向西,哭悼元恪,也就是十多声,然后就不让哭了。
元诩憋了巴屈,不停抽噎。
崔光暂时代理太尉的职务,捧着策书,献上皇帝的印玺和绶带,太子跪着接授。
随后宫人七手八脚给元诩穿上礼服,搀扶着走上太极殿,即皇帝位,史称孝明帝。
崔光带领文臣,元雍则以太尉的身份带领夜间值勤的官员站立在庭中,大家齐刷刷跪倒,向北叩头,高呼万岁。
高后在皇后宫,得知消息时,黄花菜都凉了,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杀掉胡贵嫔,否则自己的皇太后身份不保。
不想隔墙有耳,她安排人员下手时,被中给事刘腾听了去,刘腾吓坏了,他是经历过冯润,冯清内斗的老侍卫了,身在中宫怕受牵连,他衡量了一下,决定占位新帝,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中庶子侯刚。
侯刚不敢怠慢,赶紧将消息传送给了领军将军于忠。
于忠乃是前皇后于氏的近亲,跟高英还有一笔血账没算呢,忙问:“胡贵嫔身在何处?”
“陛下驾崩,胡氏已经回了宫。”内侍回道。
于忠随即带人赶往承华宫,一路上他都在祈祷,千万别出意外,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等他赶到时,果然听得宫内一片喊杀之声,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院子里都是承华宫的婢女太监的尸体,有的卧在路上,有的靠在门边,也有的倒毙在窗根之下!
他也顾不得了,拔剑冲了进去!
只见内室也是满地尸身,全是黑色衣裤,蒙着面,横七竖八。
胡氏则躲在桌子后面,瑟瑟发抖,她的怀里是不足四岁的永泰公主,正被胡氏紧紧搂着。
在桌子前面护卫的居然是清河王元怿!
王府侍卫自然身手麻利,将刺客全部斩杀,一个活口没留。
清河王元怿看见他带人闯了进来,也难免担忧警惕,“刷”的抬起宝剑,指着他的鼻尖喝问:“你是哪伙的?”
第383章 胡氏再次虎口脱险;崔光操盘稳住大局
于忠赶紧跪倒在地道:“王爷不要误会,臣听闻贵妃有难,特来救助。”
清河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剑还鞘道:“那你来晚了,幸好本王先到了一步。”
“王爷怎么到这里来了?”于忠大惑不解。
清河王元怀突然咳嗽了一声,看得出他也是有病在身,道:“我听说陛下驾崩,自然悲痛欲绝,本来到了太极殿的西殿,想亲自上殿哭悼先皇,并拜见圣上。”
于忠一缩脖子,摇了摇头,这不符合规矩。
元怿道:“结果侍中、黄门、左右二卫将军,拦住了我,不让我上殿。”
于忠苦笑了一下,心里话自己啥身份不知道啊?这玩意儿得避嫌啊,元恪刚死,你冲进来了,再搞个兄终弟及,谁受得了啊。
于是语气和缓,但是也不容置疑道:“王爷恕罪,他们也是在恪尽职守。”
元怿点点头道:“开始我也不理解,后来崔光出来了,一边整衣举杖,一边跟我细说,他引用了汉光武帝驾崩后,大臣赵熹,扶着诸位藩王下殿的旧事,加以说明,本王看得出来,他的声音和脸色都显得非常激动,当时就给本王说哭了。”
于忠点点头,道:“崔大人博古通今,确实能说明白。”
元怿的眼泪如珍珠一样,滑落面颊,道:“说到底,帝王之家还不如平常百姓,我与先帝乃一奶同胞,居然不得相见,但是崔光用古代事理教导于我,我又怎敢不服气呢!”
“然后呢?”
“然后,我冲大殿方向磕了几个头,就往回走,本来打算回府的,结果碰到了刘腾,他慌慌张张,到处找人,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简单跟我说了一嘴,我就带人拐到这里来了……”
此时胡氏已经从桌子后面站起身,众人这才发现,她手里握着一把鲜卑短刀,看来也是跟刺客先搏斗了一盘。
胡氏满面泪痕,不停拜谢。
清河王赶紧后退还礼,对于忠道:“高英只怕贼心不死,我得去找几位皇叔商量一下对策。这次行刺不成,恐后续还要派人来,我们得想个办法才是。”
于忠道:“要不王爷先把贵妃接到清河王府上避一避,如何?”
清河王顿时翻脸,呵斥道:“胡闹,那成何体统?你是领军将军,自该有办法护卫贵妃安全!”
于忠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元怿是胡氏的小叔子,俩人年纪相仿,好说不好听,真不能这么安排。
忙道:“臣唐突了,我马上将贵嫔安置于别所,严加守卫,保证万无一失。”
此时的胡氏,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一切听从于忠安排。
很快,她遂被于忠秘密藏了起来,没人知道具体住在哪里,高英遍寻无果,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起初高肇专权,忌恨宗室有名望的人,太子太傅任城王元澄,虽然有大功,人也忠诚不二,却多次遭到高肇诋毁、陷害。
他特别害怕走元勰的老路,愁闷不已,索性破罐子破摔,整天纵酒玩乐,活得跟个疯子一样,朝廷里的重要事务,他一概退避三舍,绝少参与。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宣武帝驾崩了!
他赶紧找到元雍商议,刚好元怿也在。
元怿道:“高肇还统兵在外,他手里有十五万兵马,一旦反叛,朝廷内外肯定难安。”
元雍贼兮兮一笑道:“莫怕,高肇这个人我太了解了,目光短浅,他还惦记回来作威作福呢,必不能稽留在外,如今只需一招,他便会乖乖回来。”
“什么招?”俩人问道。
“封高英为后,以安其心,他自然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跟他算总账!”
元雍眼露凶光,紧紧抿了一下嘴唇。
元澄也忍不住说道:“老五,你挺能装啊?我一直以为你蠢笨如猪呢……”
元雍一摆手,道:“皇叔,说得哪里话来?我不这样,能活到今天吗?要知道年少时,我也是俊朗洒脱、风度翩翩之人,不比元怿差多少!”
元怿一撇嘴,那是有点吹。
元澄点点头,道:“你们兄弟都容貌超群,不过你小时候,可挺烦人,性情古怪、行事多变,也没个固定路数……老难对付了。”
元雍哈哈大笑,道:“皇叔,你可别埋汰我了,我那不是故意的嘛,父皇也不喜欢我,总让我做冷板凳,我要的就是这个,六弟元勰倒是受宠,被父皇捧在手心里培养,结局又怎么样了呢?”
元澄点点头,禁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生在皇家就是这个德行,看似富贵滔天,可是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刀尖上行走,要是歘贱卖快,顶天活三集。
与此同时,崔光,于忠和门下省的官员们也聚在一起商议,由于元诩年幼,不能亲自执政,建议要让太保高阳王元雍,住进西柏堂坐镇,处理各种政务,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管大小官员。
但是这个得上报皇后,请她用手书授职。
结果到了皇后宫,王显在侧,不停的咳嗽,高英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不愿意授命俩人。
崔光上前一步道:“皇后还是签发了吧,先帝刚走,幼主登基,危机四伏,拖得越久,越不安全啊。”
崔光的意思很明确,不让这两位王爷保护元诩,别人如果谋反篡位,你还能是皇后吗?
高英没有办法,只好手书任命。
王显等到众臣离去,又折返回来,道:“皇后对他们不能言听计从啊,咱们凭借权势,滥施淫威,被多少忌恨?只怕元澄元雍等人不能容纳皇后啊!”
高英彻底没了主张,含着泪问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皇后,您需要再给臣手书一份授命,任命高肇录尚书事,任命臣和勃海公高猛等人为侍中,把小小皇帝控制在手里!”
高英完全慌了神儿,只好又写了一份手诏给了王显。
懿旨到手,王显便和中常侍孙伏连等人密谋,打算停止门下省对元澄和元雍的任命。
可是同时出现了两份皇后手诏,内容完全相反,这可如何是好?
元雍突然站起身,剑眉倒竖,当机立断,道:“王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矫诏,你想谋反吗?来人呢,给我拿下!”
转眼,王显便被剥了官服顶带,五花大绑起来。
他大声呼喊冤枉,元雍走过去,问道:“昔年你是怎么照顾皇长子元昌的,他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王显死活没想到元雍会提出这个问题,当下矢口否认。
元雍歪着头笑了笑,道:“我也不想让你承认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欠我们宗室的,要血债血偿,你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向皇长子伸出肮脏的狗爪子!”
说罢,一拳砸在了王显的腋窝之下!这一拳饱含了元雍十几年的愤怒和隐忍,重逾千斤,王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当即昏死过去。
侍卫将他拖送到右卫府,一夜未到,就丧了命,估计这一拳把心脏给打爆了。
于忠等人听说王显已死,遂以陛下之名下诏:“王显深通医术,却未尽心服侍先皇,导致治疗无效,其心可诛,剥夺其爵位、官职,并没收全部家产,以充国库!”
王显本来就是个御医,没想到被高肇买通,毒杀了皇长子元昌,小家伙活到如今,已经十岁了。
可以说这个历史小人物彻底改变了北魏的命运。
他也没得好,一脚踏进了朝廷争斗的泥潭之中,最终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公元515年,正月十六日,北魏朝廷下令,批准了门下省的奏议,两位王爷元雍、元澄走马上任。
百官各安己职,对二位王爷俯首帖耳,朝廷内外衷心信服,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混乱局面,没有血流成河,真是不容易,崔光功不可没!
二月初七日,众臣商议,专取高肇回朝,于是北魏尊封皇后高英为皇太后,以安高肇之心。
崔光又亲自执笔,以孝明帝元诩的口气,给高肇去信报丧,并且召他回朝……
第384章 高肇被诏回京,元雍报仇雪恨
接到诏令,高肇整个人都傻掉了:“我是猪油蒙了心吗?为什么要出征巴蜀?如果我还在洛阳,怎么会搞得这么一团糟!”
这确实是实话,如果他还在洛阳,完全可以将病重的元恪封闭起来,里不出外不进,一手遮天,说啥是啥,历史上的权臣都是这么干的。
可是,可但是,他人在巴蜀啊!
想到这些,他内心憋闷痛苦,夜卧不宁,表现出来就是挺大个人忧伤惊惧,整日哭泣,没几天便瘦弱憔悴下去。
按理说高肇拥兵十五万,领兵在外,明知回京是龙潭虎穴,凶多吉少,不回不行吗?
不行,拒诏即叛!人人得而诛之。
那逃奔南梁行不行?
不行,奸臣到哪里也没好果子吃,他不是王足,李崇那样的人物,要你干啥用啊?祸国殃民啊?而且他也走不了,身边人已经把他看死了,寸步难行。
说到底还是他这人不行,除了搞阴谋诡计之外,没什么深谋远虑,而且并也没有交下什么人。
如今身负朝廷、军心、诏命三重枷锁,将他的神思完全困死在了那具毫无胆魄的躯体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也有心割据巴蜀,但是这十五万大军并非他高肇的“私兵”,普通士兵听闻元恪驾崩,早已军心动摇,风雨飘摇之下,根本没人跟他混。
关键的是高肇久居中枢,不善将兵,军中威望不足,难慑诸将。
将领多为宿将,如奚康生、傅竖眼、羊祉等人,隶属朝廷,而且身边很多同僚在前几年,有功不受禄,也是出自他手,大家对他也是仇仇的,想找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诸将的态度很明确,奉诏不听调,他要是敢反,这几位将军很有可能直接就把他做了。
这还在其次,当年出征,元恪任命宗室元遥为征南大都督,此时正眼睁睁盯着他,自长安至汉中不停督促其东还,牢牢控住补给,规定了最后期限,这就是最后通牒。
这时他还心存侥幸,王显被杀他还不知道,元雍、元澄等人秘密封锁了消息,高英又被封为皇太后,他觉得局面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自己在洛阳还是有强大的势心的,想到这里,稍微安定。
他彻夜不眠,反复读看元诩的来信,言辞又极其恳切,他琢磨自己凭借元恪舅父、外戚首辅的身份,以及众多羽翼,或可周旋。
但是他没料到元雍等一干宗室,早已备下窝弓擒恶虎,设下香饵钓鬼鳌。
高肇承受着这种变故,人也精精怪怪,他只身返回洛阳,身边只带着几百随行侍卫。
赶到宿瀍[chán]涧驿亭时,已经入夜,突闻家人前来迎接他,他心力憔悴,叹息一声,拒不相见。
第二天一早,他便赶到城阙之下,身着衰服号哭不已,一路哭到了太极殿,奉丧尽哀。
他是真伤心啊,心里不停默念:“我的好外甥,你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偏偏我外出征战,你就死了呢?你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二月初八日,他摇摇晃晃,一步一趔趄的,登上太极殿,放声大哭。
高阳王元雍和负责禁军的于忠,早已秘密商议完毕,将邢豹、伊瓮生等武士十几人埋伏在舍人省内待命。
等到高肇哭完,有人上来,好言劝慰,把他引入西殿休息。
清河王怿,元澄等宗室,身着素服,面有泪痕,恶狠狠的瞪着他。
此时元怿附在元澄耳边,窃窃私语,然后起身离开了,毕竟高肇也是他的亲舅舅,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元怿还是不愿意亲眼所见。
众人或者漠视,或者眼露凶光,或者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空洞又冰冷,跟看死人一样。
这种眼神比谩骂、指责更令人毛骨悚然,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头皮发炸,通体冰冷。
他强撑着挺直腰板,可双腿却微微打颤,脚步尖下意识往内紧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浅弱。
进了舍人省,本来想能喘口气了,不想元雍端坐堂前,一挥手,十多名壮士们冲出来,将他按倒在地。
元雍走过来,一脚踏在他的后背上,悲怆至极的喝问:“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高阳王,此话何意?老夫不懂,赶紧放开我!”高肇声音沙哑尖利,像是破碎的沙粒。
“放开你?哈哈……”元雍仰天大笑,许久他涕泪横流,蹲下身问道:“那你说我二哥元禧,七弟元祥能答应吗?我六弟元勰能答应吗?枉死在你手里的二十三位宗室能答应吗?啊?”说完“啪啪”就是一顿怒踢。
“那不是我的意思,是先皇要杀他们,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高肇嘴角流血,声嘶力竭地喊道。
元雍擦了一把眼泪,道:“没错,那你下去,跟先皇对质吧!兄弟子侄们,我马上就给你们报仇了,你们睁眼看看啊!”
高肇一颗心沉入地狱,他知道自己完了,突然阴鸷狂笑道:“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栽在你这个白痴王爷手里,我当年第一个就应该把你除掉……”
元雍邪魅一笑道:“后悔药可没地方买去,给本王拉杀!”
什么是拉杀?
类似于五马分尸吧,不过是在室内操作,马匹换成了武士!
高肇的嘴里被勒上马嚼子,避免大呼小叫,十几名大汉捉住他的手脚和脑袋,各方面用力拉拽,难免的,有的人突然没捉住,滑了手,还得重新再来,高肇几昏几死,可想而知,这个过程极其惨烈,细节我就不说了……
邢豹等人折腾了个把时辰,终于行刑完毕,元雍命人将高肇残破的尸体,简单用破布一裹,扔进了茅厕里!
然后他冲出来大喊:“高肇大人伤心过度,跳茅厕自杀,跟先帝去了……呜呜……!”
外厅的人谁也没说话,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这个祸害终于死掉了。
到了黄昏时分,高肇家属才得到消息,从侧门进入门下省,将高肇从茅厕里打捞上来,厕门出尸,将尸体运回了家,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放声哭泣。
华灯初上,门下省突然聚拢来很多人,都是高肇之前的依附者, 他们都没敢过夜,听闻高肇已死,纷纷上表揭发高肇罪恶,争相表忠。
整个高肇小集团的所有罪行被彻底暴露出来,所做恶事简直是罄竹难书。
元雍等人将袖子挽起,道:“今晚都别睡了,干活!”
第385章 高植大难逃脱;高英落发为尼
大清剿开始了。
首先以陛下元诩之名,剥夺了高肇的职务、爵位,只准其用士大夫的礼节安葬,家产尽没。
太后宫,彻夜灯火通明,高英惶恐不安,整夜未眠,她如坐针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三更时分,一队禁军冲了进来,将她扯下皇太后宝座,一辆素车业已备好,将她连夜迁往瑶光寺,送去胡氏的姑母僧芝那里。
与此同时,承华宫也是一夜无眠,虽然不可能张灯结彩,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掩的喜悦,胡氏当即随即被接入太后宫,住持工作。
高肇之弟高显同日被免官赐死;高绰即日免官,废黜终身。
甄琛被免斥,剥下了朝服,灰溜溜回了家;
其他高氏子弟、姻亲,只要有所牵涉,一律免官禁锢、剥夺爵位。
整个高肇外戚家族,一夜之间从顶级权贵变成罪臣之门,可真是凄惨惨,惨戚戚,百官人人称快,百姓奔走相告,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就是最标准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节奏,所以从历史发展的大趋势来看,还是得做个好人,即使死了也不至于这么没人缘。
元雍的魄力朝野震惊,谁也不没想到平日窝窝囊囊的他,如此干净利索,杀高肇、废皇后、逐佞臣、换军将、清党羽,一气呵成。
也有人在暗地里在传,元雍根本没有这么深的谋略,他有个军师藏在暗处,运筹帷幄,各方调度,这个人就是崔光,只是他不愿意抛头露面,所以整个过程并没看见他的身影。
搞内政还得看文臣。
处理完这些,高家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没有处理,因为他人不在不在京师,那就是高肇之子高植,该如何处理?
众人正是义愤之时,主张下诏赐死,以绝后患。
此时一直站在干岸上看热闹的崔光,突然说话了,他虽然满脸疲惫,却眼神柔和,道:“据我所知,高植虽为高肇之子,但是品质高洁,与其父完全不同,而且早和高肇断绝了父子关系,也没参与任何一项违法犯罪之事,毕竟与宗室血脉相连,还是不要诛连了吧?”
元雍等人听罢,点点头,大家对高植的印象都不错,低调谦虚,于是放了高植一马。
此后高植历任五州刺史,终其一生没有回归中枢,他散尽家财,一生清廉,洁身自好,以清能爱民闻名于世,史称“良刺史”,最后寿终正寝,死于任上,后朝廷追赠其为安北将军、冀州刺史 ,这自然是后话,一并带过。
高肇小集团一夜之间土崩瓦解,高肇的势力不是被慢慢清算的,而是当天、或者几天内被连根拔起,全部垮台!
二月初十日,北魏朝堂重新洗牌,高阳王元雍担任太傅、兼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崔光对所有赏赐一概不受,后灵太后反复追封,诚恳至极,勉强接受了平恩县侯的爵位,加授太子太保。
余下有功之臣一律封赏有加,加官进爵。
二月二十一日,北魏元恪安葬在景陵,庙号为世宗,谥号:“宣武帝”,时年三十三岁。
二十六日,为胡贵嫔举行正式的册封大典,以正其名。
而高太后高英在僧芝的高压胁迫之下,已经落发为尼姑,除非节日庆典,不许入宫。
元恪这一生可圈可点,是一个矛盾综合体,也是难死史官的一位皇帝,不知道怎么评价。
比如拓跋焘,冯太后,元宏,你夸就完了,大体没有什么毛病。
或者南朝那个昏君,比如刘子业,刘昱,萧宝卷等等,你贬就完了,也没什么毛病。
可是对元恪的评价就要纠结的多。
元恪不是昏君,这是基本共识,昏君所有的骄奢淫逸,残暴不仁的毛病,他几乎没有,相反的他性情稳定,生活简朴,也不沉溺女色。
说起来北魏真是一个奇迹,基本没产生昏君,血脉里没有什么狂热基因,还是挺正常的。
那为什么难以评价呢?
说他不行吧,他创造了北魏最大版图,跟天才皇帝萧衍打了个平手,开拓了南疆,先后攻占了扬州、荆州、益州、寿阳、义阳等地,并于夺下关中,在从碣石到剑阁,东西长七千里的土地上,设置了二十二个都尉,巩固了北魏在中原地区的统治。
使得对峙的南梁疆域,成为南朝历史上版图最小的。
说他行吧,也挺奇葩,北定巴蜀,逼反了王足,痛失坐收巴蜀的良机,又有钟离,朐山之战,创造了北魏历史上最惨重的败绩。
他为人借鉴,却过于痴迷佛教,大兴土木,开凿龙门石窟,又广建佛寺,豢养僧尼,结果消耗了国家大量的人力和财政力,加重了人民的负担,掏空了北魏的家底不说,还为北魏埋下了一个炸雷,最后赈济灾民时,也无粮可放。
说他狠毒吧,屠戮宗室时,确实是这样,可是这些都属于政治操作,他年少继位,一帮亲叔叔年富力强,头开始几年也给他欺负够呛,好像也有他不得不为的原因。
但是元勰是不应该杀的,现在还没显现出恶果,后期都展现出来,大批有能为的宗室被杀,导致了内部防卫力量下降,最终无人保皇护驾,这也是北魏走上下坡路的直接原因。这是他埋的第二颗雷。
他废除了子立母死的宫规,看起来挺人道,却也直接导致了母强子弱,灵太后胡氏临朝听政,她精于权谋,野心逆天,又给北魏埋下第三颗雷。
你要说他崇信外戚,放纵高肇吧,他好像有自己的考虑和尺度,只是把高肇当成打手,护卫犬,或者一把匕首,摆在那里震慑自己的反对派,并没有给高肇多大的权限。
所以派高肇外征巴蜀,也可能是他有意为之,他那时应该就自觉身体状态下滑,怕高肇临终篡位,生灵涂炭,于是巧妙的将起他发送到京城之外,重用崔光等人。
从这些看,元恪只是在玩制衡,不能算是完全的纵容外戚干政。
而且最重要的,元恪完全继承了元宏的遗志,坚定地将汉化改革事业进行到底,从来没有怀疑,而且顶住各方面的压力,并没有都城从洛阳迁回平城。
可以这么说他没开历史倒车。
反正元恪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内心多么心潮翻滚,总是冷静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可能也在等后人的评价吧……
第386章 乱世妖僧迷信众;攻城略地反北魏
元诩幼主登基,北魏局势动荡,一来连绵饥荒百姓民不聊生,二来各地胡族受够了北魏的长期压榨,于是群起而攻之。
不过呢,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北魏军事实力在那里摆着呢,根本动不了,各地起义被逐一平叛下去。
公元515年,六月份,刚刚消停一点儿的北魏,冀州突然出了一个怪胎,是个和尚,名叫法庆。
之前元恪大兴佛事,法庆搭上了顺风车,广罗信众,利用一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忽悠了很多老百姓。
元恪埋的第一个雷要炸了!
法庆本是游方僧,自称弥勒转世,创立了“大承教”,到处传教,说自己是“救世主”,借弥勒信仰与民怨,炮制出一套“新佛换旧佛”的邪说,还将豪强李归伯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法庆喊出口号:“新佛出世,除去众魔!”,又称:“释迦佛法已死,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杀人即是功德 !”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玩意儿,这不就是邪教组织吗?
老百姓为什么信呢?
爽啊!
法庆给信众发一种精致逍遥丸,其实里面就是曼陀罗类药物,有很强的致幻作用,名为“狂药”,想狂吗?想浑身是劲吗?想飘飘欲仙吗?吃药!
百姓领取药物是免费的,吃完以后果然仙了,两眼放光,胡言乱语,登高而各,弃衣而走,父母子女,兄弟之间互不认识,闹到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居然相互残杀。
大乘教披着佛教的华丽袈裟,一传十,十传百,瘟疫一样传播开来。
大多信众服药后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而且被法庆完全洗脑,只听他一人驱使,成了“疯魔兵”。
法庆自己吃吗?
他才不吃呢,药是给傻子们吃的。
他自号“大乘”,又瞧着尼姑惠晖妖媚无双,是一个绝世美人,遂将其拐回家中为妻,淫乐无时。
再美也有腻歪的时候,他开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抢夺,偷盗,欺骗一干小丫头供他和手下玩乐;玩腻了,像小羊小猪一样,神神叨叨的给献了祭!
大多反人类邪教玩的都是这套路数。
李归伯在法庆的蛊惑下真的杀了十个人,法庆大加赞扬,道:“佛祖收到了你的虔诚,会加持你的!”随后像模像样的以教主名义,封他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执掌军政!
俩人一拍即合,以除魔为口号,裹挟民众 。
这些所谓有信仰的人,手段异常残忍:不肯同流合污的僧尼,一律格杀勿论!
这还在其次,这帮人聚在一起,没事就搞个活人祭祀,跟团建一样,身着法服,征的还挺庄严,围着祭品念经,然后分食祭品,甘之如醴。
有敢不从者,以教主之名给予灭族。大乘教靠恐怖杀戮、思想禁锢,药品控制,三管齐下来扩张势力。
李归伯突然就迷恋上了这种邪恶的快感和刺激,定汉王也当得直上头,于是俩人约定和法庆一块儿造反作乱,打到洛阳,攻进皇宫,坐到龙椅上,把大乘教发扬光大!法庆遂成了带头大哥。
这俩个反人类,率乡人在武邑郡之阜城起兵,即今河北衡水东北。
其军威恐怖,边看教众人不人,鬼不鬼,蓬头垢面,瘦骨嶙峋,但是战斗力超强。
阜城县令率兵抵抗,可是乡里乡亲从来没见过这些玩意儿,这也不是人啊,魔鬼军啊?结果战败被杀!
冀州刺史为萧宝寅,他开始真的没拿正要看这些杂碎,于是派遣长史崔伯驎,率军前往平叛,双方在于煮枣城,即今天的河北枣强遭遇。
北魏士兵看到了什么?
阵前都是披散着乱发的魔军鬼尸,甲胄朽烂如枯叶,皮肉翻卷鼓脓疮,嘴角挂着肮脏的粉白色沫子,浑身臭不可闻,这些魔兵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凶戾。
随着一声沉闷的鼓声传开,魔兵像听到了什么暗号,关节僵硬扭转,却快如鬼魅,嘶吼声着禽兽一样,没个人的动静,潮水般冲了过来。
“放箭!”北魏羽箭如蝗射去,钉穿朽甲,僵尸们仿佛没有痛觉,浑然不觉,纵身扑入阵中与北魏军贴身肉搏。
北魏士兵这回算开了眼了,还他妈有比我们更狠的,这些魔鬼兵,手撕牙咬,北魏士兵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惨叫此起彼伏,环首刀砍在僵尸身上,他们只是嘿嘿惨笑,还在不停前进,露出一口大黑牙,别提多瘆人了。
前排的北魏甲士接连倒下,被魔群撕咬拖拽,方阵瞬间崩开缺口。
有人吓得弃刀奔逃,却被身后魔军飞扑按倒,甲叶碎裂的脆响伴着哀嚎,转瞬便没了声息。
崔伯驎大骇,死战力竭,兵败身死!
法庆在河北声威大震,四处攻城掠地,叛军所过之处如蝗虫扫荡,当地官吏,还有不配合的僧众被屠灭一尽!
黄沙染血,旌旗倒地,北魏精锐的甲士们溃不成军,不是战死,就是被这群邪物碾碎了胆气,魔军所过之处,只剩残肢断体与绝望的哀嚎,在荒寒的边地旷野里,久久不散。
叛军的名号很快传到洛阳,灵太后刚刚临朝称制,诸事还在筹备捋顺的过程当中,听闻这些震惊不已。
此时法庆又斩乐陵太守;回师北上,围攻勃海,即今河北南皮北,没几天便攻克郡城,剑锋直指洛阳,此时魔军军众已经扩充至5万余人。
叛军以佛教新派自居,到处传言“新佛出世,除去众魔”,只要不和他们一样,就是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公元515年秋七月初五日,灵太后紧急集结十万大军,以光禄大夫元遥为统帅,前往征讨。
同年七月,元遥率军十万东下冀州。
冀州刺史萧宝夤起用当地豪强,率州军配合元遥大军镇压叛军。
同年九月,两方会战开始,元遥听说,鬼兵能死而复活,不眠不休的作战,心下也有点发怵,于是问计萧宝寅。
“将军看,该怎么个打法?”
第387章 北魏评叛诛邪教;南梁修坝动龙王
萧宝寅皱着眉头道:“那都是以讹传讹,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这些贼人吃了一种特殊药丸,不知疼痛,不怕死亡,但是药劲过了,就没那么凶残了,咱们人数众多,不着急攻打,先断其水源,围困几天再说!”
此话正中元遥下怀,谁也不愿意和魔兵硬碰硬啊,他们真吃人肉,喝人血啊!
法庆这边却特别想速战速决,于是主动冲击几次,都被魏军战术性化解。
几日过后,大乘军药物跟不上了,魔法失效,信众哈欠连天、涕泪横流,恶心、干呕、吐得满地都是。
他们很多人弯腰捂肚子,表情痛苦扭曲,蜷缩在地,不停抽搐。
萧宝寅见此情景,道:“差不多了!”
元遥一声令下,北魏大军雷霆出击,大乘信众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浑身像被火烧、被虫啃一样难以忍受,个个出现了濒死感,整个人只剩本能,什么他妈的尊严、羞耻、恐惧全部消失。
见北魏大军冲过来,他们不但反击微弱,有的还主动迎上来,反复念叨:“给我点吃,就一颗,有没有?”“我难受!”,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搞丹药上,分不清敌我,任凭北魏军士砍杀!
法庆说什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情况,兵败如山倒,他所创造的虚假神话碎了一地,美艳老婆惠晖也顾不上了,自己抓紧转身逃命。
元遥的部将张虬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秃驴,跑啥啊?你不是大佛转世吗?怎么跑起来跟个孙子似的……”
法庆很快被追上,张虬拎着长矛给他这顿捅,浑身扎得跟漏气的轮胎一样。
法庆滚鞍落马,磕头如捣蒜,请求归降。
张虬端坐马上,坐骑围着他打转,他憎恶的看着他道:“你让我恶心,听说你对付女人和小孩子可有一套了,你的能耐都到哪里去了?怎么给我磕起头来了呢?”
法庆战战兢兢道:“我有钱,我可以给你无数的钱……”,
张虬微微一笑,道:“那些钱已经不是你的了。”说罢再次举起长矛,瞄准了法庆。
法庆几乎吓得二便失禁,高举双手,哀求道:“将军我都缴械投降了,你不能杀我啊,这不符合规矩!”
张虬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规矩是跟人讲的,你一个畜生配谈什么规矩?来吧,你可别跟爷磨叽了,爷送你去西方极乐世界点天灯!”
说罢一矛贯穿了他的胸口。
法庆屁都没放一个,就死了。
尼姑惠晖及百余名大乘首恶分子被捕杀,徒众被杀者数以万计!
这也是北魏很少出现的场面,一点人情不讲,就是杀无赦,因为在大家眼里,吃过人肉的,就不能再留在世上了,他们已经畜生化,没了同类相惜的可能。
李归伯于乱军之中走脱,元遥与萧宝寅哪里能饶了他,上天入地的追,最终将人抓了回来,斩首示众。
因为北魏穷追猛打,绝不姑息的态度,这些信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投降也不好使,于是最后一支残部突入州治赵都军城,即今河北河间做困兽犹斗,最后被围剿,全部斩杀,一个没留。
中华大地,历来对于邪教从上到下,都是零容忍,祸害人可还行?
北魏闹得这么凶,南朝怎么不趁机入主中原呢?
没时间,自己家的事还搞不定呢,这年夏四月,浮山堰刚费劲巴拉修好了,“咔嚓”一下又塌了。
有百姓传言,看见无数蛟龙趁着刮风下雨出来一顿捣乱,把堰坝给干塌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说蛟龙生气了,嫌弃南梁把大量铁器扔到了淮河了,给他们都扎冒血了,龙鳞刮掉了无数片!
蛟龙发现,他们膈应铁器,环境污染太严重了!水都不清了,铁锈飘得哪里都是,烦龙!
萧衍一听浮山堰塌了,那可还行?必须给朕重新修好!!!再整点铁器给朕扔进去!
人间龙和淮河龙较上劲了!
于是南梁倾全国之力,东西南北全部铁器,好几千万斤运来,“哐哐哐”,又都沉江里去了!
可是白扯,依然堵不上口子、就是合不上拢。
王足嘴都起泡了,康绚也闹心不已,找到他问计,
“铁器用光了,还有什么办法?”
“砍树!”王足斩钉截铁道。
于是康绚率领军士满山遍野砍大树,并搭成井字形架子,里头塞上巨石,再往淮河猛扔!
就这么霍霍,淮河边上一百来里地,木头没了,长得俊点的石头,也给造没了。
干活儿的老百姓,可累坏了,肩膀头子磨冒血、有的肌肉磨穿,骨头都露了出来,你就说得多遭罪吧。
北魏大杀魔教之时,南梁的百姓也没好到哪里去,又赶上了瘟疫爆发,死人一堆摞着一堆,躺得满地都是,苍蝇蚊子嗡嗡乱叫,白天黑夜吵个不停,这就是南北百姓的水深火热的糟糕画面。
北魏平定叛乱不久,就接到了李崇的奏报,详说萧衍派遣将领王足、康绚在浮山筑堤阻挡淮水,图谋淹灌寿阳之事,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寿阳死活不能丢啊!
“谁能去把浮山堰夺回来?”胡太后问道。
大家一听王足护堰,都歇菜了,谁也不敢前去对阵。
胡太后也晕了,遍问群臣,道:“怎么,这王足这么凶吗?”崔光叹息道:
“王足扬鞭蜀道开,
千军破阵似奔雷。
一战西川惊壁垒,
四十五将无头哀!”
胡太后眯起桃花媚狐眼,又道:“我大魏名将千员,真的没人能去把浮山堰夺下来吗?”
崔光道:“臣保举一人,或可一战!”
胡太后顿时来了精神,道:“崔爱卿快说,谁啊?”
“荆州刺史杨大眼!”
众臣不住点头,都道:“甚是,甚是,他去准行!”一股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坏劲儿。
朝廷当即下诏,加封杨大眼为光禄大夫,率领诸路军马自寿阳方向东进,先镇荆山,再沿淮水南岸东趋浮山,朝廷又恢复了杨大眼的其他封邑,着他与萧宝夤李崇联合行动,一起征伐浮山堰!
杨大眼可整了个大活!
第388章 杨大眼直奔荆山,硖石城再起狼烟
杨大眼披挂出征,一路直奔荆山,可真是熊虎之态,奋勇之姿,很多百姓夹到道欢送,忍不住赞叹曰:“当世之骁猛,壮士之功名!关张在世无出其右也!”
王足听闻杨大眼要来了,将尘封多年的九环镔铁大刀又请了出来,他将大刀横在膝盖之上,一寸一寸的抚摸。
王足眼神复杂,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萧衍得到了消息,知道杨大眼一到,荆山无险可守,必完!那么必须再造一道壁垒,挡住其前行的道路。
萧衍于是命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进军西硖石一带,并以西硖石城为根据地逼近寿阳。
硖石城横空出世,成为寿阳与浮山堰的腰胁之围!
心腹之患浮山堰还没拿到手,又来了新任务,胡太后也是醉了,好在她是男儿心性,略通兵法,为人老道狠辣,在朝会上对诸位大臣道:“浮山堰与硖石城同淮上大会战,硖石是堰战的前哨决战,谁能与我拿下此城?”
崔光的堂弟崔亮,原为御史大夫,刚正不阿,负责纠查百官,如今见堂兄拥立新帝,已立大功,自己也不能闲着了,于是主动请缨,征战硖石城。
胡太后当即将征战巴蜀归来的士兵,挑选精锐拨出五万给他,明诏荆山到手之时,硖石必须拿下,不能耽误杨大眼和萧宝寅的进军时间。
崔亮跃上战马,整军出发,谁也没想到他一个文官,居然武功高强,骑射超群。
此时,南梁赵祖悦已经筑起外城,将淮河周围的百姓都划拉起来,强行迁往城内,充实守卫,同时坚壁清野。
战争就是如此,一旦开战,便没有回头路可走,双方你来一拳,我去一脚,萧衍没想到北朝幼主登基,皇太后居然稳住了朝堂,而且军事敏感度极高,果断干练,一点也不惧怕他,只好再派将军田道龙等人分别攻打北魏的各个寨堡,以分散浮山堰的压力。
北魏扬州刺史李崇,死活没想到,自己一封奏疏,又引起了一场南北朝之间的大会战,而且杨大眼萧宝寅还没来,自己周边却狼烟四起,打冒烟了,他只好分兵出寿阳,派遣众将领抵抗,并发下军令,淮南诸城一城不准丢,给我牢牢守住!
崔亮此时开始攻打西硖石城!
他明白这里必须打掉,一来寿阳可无后顾之忧,二来杨大眼才可大军通过。
崔亮也正在兴头上,自己的哥哥崔光发达了,胡太后基本言听计从,那自己不得添把柴吗?
高肇为什么不行?他只知道坐镇中央,没有外围军功压阵,所以自己必须博得硖石城的胜利,这样才能使清河崔氏在朝堂上立于不败之地!
崔亮也不是吹牛,确实战斗力超强,赵祖悦几番出战,俱大败而归,他索性闭城坚守,一打一个不吱声,崔亮诸般骂阵,人家就是没听见。
此时杨大眼荆山已经攻下,与萧宝寅会师一处,不停催促硖石城快点打,这里打不下来,后续大军根本到不了浮山堰,劳师动众,可不是开玩笑呢。
崔亮攻城受阻,急得团团乱转,他突然想起了李崇,派人入寿阳,与李崇约定水陆并进。
可是这里就出了问题,李崇是宗室名将,久镇边防,以稳见长;崔亮是士族,出身清河崔氏,靠才学与堂兄崔光上位。
俩人的关系有点微妙。
崔亮急于建立军功,固位清河崔氏的地位,言辞难免过激,可是二人平级,互不统属,李崇根本不屌他,你让我水陆并进,我就并进啊?想什么呢?
而且他李崇还听得探报,崔亮暗中多次派使者入城劝降赵祖悦,阵前俩人来往的有点密切,这是要独占军功的节奏啊,想清河崔氏背书,门都没有!
李崇暗道:“征战咱不怕,整事儿我可不陪你玩,我也五十几岁的人了,跟你扯这个!”于是多次违反约定时间,迟迟不发兵前来。
按道理来说,硖石之战,就是你崔亮的活儿,人家李崇守住寿阳就行,不出兵也没啥大毛病。
崔亮见调不动李崇,给胡太后上奏,一顿告小状。
胡太后愁的完完的,众将不和,这可怎么办?
她诏来崔光问计,怎么才能让大家同心一致,把活干了。
崔光看了弟弟崔亮的密信之后,面带笑容,道:“李崇多虑了,怕我清河崔氏做大,又成权臣之祸啊!”
胡太后瞬间明白了李崇的意思,也犯了难,道:“那怎么办?”
崔光笑道:“此事好解决,太后再派一人为使持节,另立行台,指挥调遣各军,如有违抗不听命令之人,军法从是就行了。”
“派谁去呢?谁有本事能压制住这两位爷啊?”胡太后眼珠乱转,真是一筹莫展。
“吏部尚书李平再合适不过了。”崔光答道。
“李平?为什么是他?”
“崔亮是臣的堂弟,李崇很是介意。李平可是他李崇的堂弟,让李平去当最大的官,攻克大功就归了他们李氏一门了,李崇就没什么顾虑了,崔亮我去压服,没有不听的。”
胡太后大为感慨,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崔光果然名副其实。
胡太后遂任命李平为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火速赶到寿阳,统一调度诸军。
李平大家可能不记得了,就是那位费劲吧啦平了元愉之乱的将军,因为高植拒不受赏,高肇怒及他人,结果找了个理由把他给从朝廷除名的那位。
当时他憋屈完了。
高肇倒台之后,李平被胡太后重新启用,做了吏部尚书,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李平来到硖石城,手持符节,如朕亲临,督促李崇、崔亮等军队水陆并进,这回没有人敢违背命令了,几次大战都获得胜利。
梁武帝萧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硖石被破,于是急派左卫将军昌义之从钟离出兵,溯淮河而上以援救硖石。
昌义之可不是别人,钟离之战的守将,善于守城,他要是到了硖石,北魏想要夺下此城,那可得费老劲了!
浮山堰还没看见影呢,硖石城打得如火如荼!
崔亮派遣手下部将崔延伯驻守下蔡,不惜一切代价,阻挡昌义之的援军。
崔延伯和副将伊瓮生沿着淮河两岸扎营,俩人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挡住南朝名将昌义之呢?
第389章 李崇崔亮互殴;王足大眼对阵
崔延伯很有想象力,把车轮的外周去掉,轮辐削尖,两辆车一对接,又用柔软的竹子,作成竹索,绑缚结实,再把十多辆这样的车并在一起,横在水里作为桥梁,名为车桥!
他又在车桥的两头,设置大辘轳,使桥可以随意出没,收放自如,不容易被烧毁,北魏真的被南梁烧怕了。
崔延伯这招既保证了两岸兵马互动,又切断了赵祖悦的逃路,还使得来援的战船不能通行,可谓一举三得!
古人的智慧还是满格的!
昌义之和副将王神念也吃惊不已,被前方这些奇怪的,时隐时现的数千浮桥,给难住了,船只根本无法前行,只好暂时驻扎在梁城,琢磨破敌之计!
李平这边督促李崇水军、崔亮步军日夜不停,合攻硖石。
崔亮不时将书信绑在箭上,劝赵祖悦投降,赵祖悦终于抵挡不住,同意出城投降。
崔亮喜不自胜,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赶过去接应,结果兵荒马乱,俩人走岔劈了!
李崇鬼精灵透,抢先一步捉过了赵祖悦。
赵祖悦言说自己已经和崔亮约定投诚,李崇冷笑道:“投降他了?与我有什么好处?拉下去砍了,首级传送洛阳!”果真“嘁哩喀喳”,给切了!
崔亮赶到时,赵祖悦已经被行刑完毕,死的这个冤枉啊!
古代武将四大战功:“斩将、夺旗、先登、陷阵!大家争的就是这个!
崔亮暴跳如雷,什么也顾不得了,揪住李崇,大喊:“他都已经投降我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人杀了!”说罢就是一顿拳脚!
李崇岂能是让份的,回手也拽住了他,按理说俩位名将打架,应该有点招数才对,并没有,就是耍狗熊坨!
两旁官吏看得目瞪口呆,想拉拉不动,想劝劝不开,而且冲上去,还会被俩人踹飞出去,造的鼻青脸肿,最后只能一个个憋笑,往后躲,笑得肩膀乱抖。
有来禀告回事的,都被两边长史拦住,道:“等会再回,忙着呢,先看会儿打架!”
终于俩人都撕扯累了!
众人再看:
朝廷双柱闹当场,
扭作泼皮斗短长。
头盔滚地无踪影,
玉带松脱乱衣裳。
青丝散乱如荒草,
袍袖翻飞似蝶狂。
千古难寻这光景,
俩边文武笑断肠!
崔亮再怎么恼,也于事无补,人头已经被李崇抢先送回洛阳报捷了。
胡太后闻听大捷,遂再发诏令,令两位将军一鼓作气,直下浮山堰,助杨大眼破敌!
崔亮气得嗓子疼,突然又来了脾气,居然违抗李平的指挥,借口身体患病给朝廷上书,请求撤还。
并且刚刚将信发出,根本不等朝廷批准,立马走人!
李平怎么威逼利诱也没好使,于是上书建议胡太后,将崔亮军法从事,判处死刑!
胡太后愁得牙痛,捂着腮帮子,给李平下令说:“崔亮进退自作主张,有令不行,确实违背了我的战略计划,这是之前获得了一些小胜利,冲昏了头脑!
可是本宫日理万机,实在太忙了,刚刚稳住局面,不想轻易杀戮,你可以听任他来去,留个机会让他日后将功赎罪!”
李平只好,眼睁睁看着崔亮赌气囊塞的回军洛阳。
李崇听说他走了,却拍案哈哈大笑,走了好,没你还不做豆腐了!
但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眼见着寿阳水势越憋越高,他命人在硖石戍,整备材料,编舟为桥,又在八公山上,修筑魏昌城,以备寿阳万一水淹城坏,军民好上山避水。
此时杨大眼,萧宝寅已经派轻军渡过淮河,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破了南梁三座营垒。
萧衍派遣杨南梁将军垣孟孙,率领十几名将军在淮河北部拦住杨大眼,结果被杨大眼斩了个精光!
如此这般!浮山堰近在眼前!
北魏三军会聚,杨大眼,萧宝寅,李平,李崇全部就位,大战一触即发!
王足的压力瞬间上来了!
冬十月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来临了,这一年的冬季,异常寒冷,泗水、淮河罕见的结了冰,南梁士兵最怕寒冷,冬衣准备不足,结果守卫浮山堰的兵士死掉十之七八,形势对王足更加不利。
杨大眼飒爽英姿,带着黑槊营阵前叫骂!
王足披挂上阵,面带笑容,远远的冲杨大眼一抱拳道:“老将军快六十了吧?”
杨大眼声如洪钟,回答:“啥意思?想欺负我年老力衰啊?”
王足哈哈大笑道:“我就是想劝老将军一句,你打不过我的,我也不想害你性命,一辈子混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还是回去吧!”
“屁话!”王足话音未落,杨大眼已是怒目圆睁,须发倒竖,一声暴喝,震得两军士卒耳中嗡嗡作响!
杨大眼双腿一夹马腹,胯下踏雪乌骓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出!
他手中黑槊通体乌黑,碗口粗细,槊锋寒光闪烁,直取王足前胸,势如奔雷,状若穿云!
王足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老将军果然勇猛!且接我一刀!”
只见他横握九环镔铁大刀,刀身沉重,环佩叮当,不闪不避,待黑槊将至身前三尺,猛地瞪圆眼睛,沉腰坐马,大刀自下而上撩起,铛——!一声将黑槊挡开!
巨响之时,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黑槊被震得偏开半尺,杨大眼只觉双臂酸麻,心中暗道:“倒也不是浪得虚名,这厮好大的力气!”
王足一刀荡开黑槊,紧随而上,九环大刀,大开大合,劈、砍、削、剁,连绵不断,刀风呼啸,如狂风骤雨般罩向杨大眼,每一刀落下,都有千钧之力!
杨大眼不愧北魏首席猛将,临危不乱,黑槊如龙,点、扎、崩、拦,槊影重重,护住周身风雨不透。一槊一刀,一来一往,两马交错,盘旋厮杀!
但见:
黑槊翻飞如墨龙出海,
大刀纵横似猛虎下山。
槊来刀往,斗得难分难解,直杀得尘沙飞扬,日月无光,转眼一百回合过去了,两军阵前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凝神,看得目瞪口呆!
第390章 王足以一敌三逞风流;萧衍釜底抽薪调李崇
萧宝寅在一旁观敌料阵,都是行家里手,他渐渐发现杨大眼出现了不敌之像,尤其右侧臂膀之处,似乎力不从心!
幸好王足还没发现他的疏漏,萧宝寅惊出一身冷汗,猛然想起:“杨将军钟离之战时,右臂曾经受伤,可坏了!”
此乃性命攸关,萧宝寅大叫“不好!”不再犹豫,挺戟催马,于杨大眼右侧杀出,道:“王足休要嚣张,萧某来也!”转眼加入战团。
萧宝寅不着痕迹地补上了杨大眼右侧纰漏,王足以一敌二,居然还谈笑风生,左一刀,右一刀,上下翻飞,笑问:“还有谁?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李崇也看不下去了,骤然之间,白龙烈马斜刺里跃上,也来助战!李崇懒得搭话,大刀如霜似雪,片片飞向王足!
三人成掎角之势,风灯流转,将王足团团围住!
又斗了将近一百回合,王足难免汗出,刀法越来越眼花缭乱。
康绚在后方一看,这肯定不行,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累也把王足累吐血了,于是赶紧鸣金收兵!
王足似乎暗暗松了口气,架隔遮拦,朝着杨大眼的面门,虚砍一刀,趁着杨大眼闭眼的功夫,他大刀如鸿,荡开阵角,飞马回了梁阵!
三人杀红了眼睛,哪里肯舍,拍马紧追,身后大军也反应过来,潮水般跟上,顿时喊声大震,掩杀震天!
康绚令旗一挥,南梁铁甲战车出列,箭如飞蝗,漫天遍野飞向北魏军追兵!
三人追击受阻,只好收兵暂退!
回到大帐,三人都有点气馁,谁也不说话。
许久,萧宝寅看了看其他两位,低声问道:“二位将军发现一个问题没有?”
俩人同时抬头,直勾勾看着他问道:“你直说吧,什么问题?”
“我瞧着今天这意思,王足根本没使尽全力,要知道功定巴蜀之时,他力斩四十几员战将,没有人能从他刀下生还……”
李崇一拍大腿道:“那是因为南梁那些人太菜了,和我等怎么相比?”
杨大眼摇摇头,道:“不对,萧将军说的很是,战到后期,我右臂吃力,王足是什么人?不可能看不出来,按道理他应该专攻右侧,可是他居然放弃了这种刀法,将重点放在了左侧……”
三人都沉默了,这种沉默震耳欲聋!
正当三人对王足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人冲进大帐急报:“南梁昌义之正在猛攻寿阳,李平将军令李崇将军火速回援!”
李崇抓起头盔,道:“我得走了,别看昌义之大字不认识十个,兵法战略娴熟,小觑不得,浮山堰就交给二位将军了,寿阳的安危全在浮山堰一战,拜托了!”
杨大眼与萧宝寅起身拱手,三人就此别过!
李崇走出军营时,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两位一眼,他咬了咬牙,满眼的担忧。
李崇为什么担忧呢?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俩位加起来也未必是王足的对手,万一马革裹尸,那这就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旦两人战败,浮山堰必会水淹寿阳,自己也够呛了!
嗨!那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一边,王足回营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康绚上书,给王足一顿狠狠的表扬,对面是谁?北魏三大猛将,王足以一敌三,居然未落败绩,闹着玩呢?
萧衍大喜,赏赐浮山堰守将的同时,又故技重施,李崇不是被他釜底抽薪给抽回寿阳了吗?只要他再想办法抽走萧宝寅,那只剩杨大眼一人,孤掌难鸣,王足肯定能将其拿下!
梁武帝萧衍亲笔书信一封招诱萧宝寅。
“将军不必来降,只要借故去攻打彭城,从淮水撤兵,朕就把你的国庙,还有侥幸存世的弟兄子侄全部送到北方,让你们团聚……”
这个诱惑不算小,萧宝寅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噗嗤”一声,将信抓出了个窟窿!
但是他毫不犹豫,将梁武帝的亲笔信封存,连夜呈交给北魏朝廷!
表明立场可太重要了!
这之后杨大眼和萧宝卷屡次出战,王足也有约必来,陪他俩练上几百回合。
终于有一天杨大眼憋不住了,一槊压住他的大刀问道:“你什么意思?”
王足抽刀,反手一搂,杨大眼俯身躲过,王足冷笑着问:“杨将军何意啊?”
“你是不是有意回来?如想复归北魏,你说话,我们给你安排!”杨大眼又一槊扎了出去。
王足嘿嘿一笑,“我还回去干什么?但是浮山堰是我的活,你们休想靠近,干完这票大的,青史留名,我就退隐江湖!”
萧宝寅方天画戟从他颈侧划过,不明所以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王足微微一笑道:“修浮山堰啊,明年四月,大坝可成,八九月份,汛期来临,我便功成身退,两位将军别想捣乱,有我王足在,大坝你们拿不去!”
“你难道一定要水淹寿阳?别忘了你也曾是大魏的人!”杨大眼怒不可遏。
王足闻听此言,突然俩眼圆瞪,燃起熊熊怒火,一个横扫千军,快如闪电,杨大眼躲避不及,头盔上的簪缨被王足一刀砍下……
萧宝寅方天画戟刺向王足后心,王足迅疾转身,雷霆出手,挡开他的攻击之时,顺势一刀,萧宝寅只觉眼前白光一晃,直奔自己的咽喉,他“妈呀”一声,向后躺倒,只听“啪啦”一声脆响,护心镜被王足挑掉,飞了出去!
杨大眼催马来救,俩人都惊出一身冷汗,道:“撤!撤!撤!”于是飞马而回!
一边跑,杨大眼一边摸脑袋:“妈的,还好,这小子刀锋往下挪一点,我的脑袋就搬家!”
萧宝寅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口哇凉,只觉得冷风习习!
王足得了杨大眼的簪缨和萧宝寅的护心镜,非常开心,刀尖轻挑,这两件东西,便飞到了他的手中,他高举着回营,扔给身边的将士,大家不停传看,俱都爱不释手,道:“这可是北魏猛将的东西……”
第391章 反间计王足诱骗萧宝寅;浮山堰汛期崩坏淹南梁
冬天就在这样的焦灼拉扯中翻滚而过,双方对阵无数次,杨大眼与萧宝寅终究未能取胜!
两位几次偷营,也未能克复。
王足根本不给他们机会,防御体系固若金汤,头枕两山,脚踩大坝,腰里一字长蛇阵。
魏军上不了岸、靠不近坝、挖不动基,浮山堰稳如泰山!
两军对峙到公元516年夏四月,淮河浮山堰终于在北魏军的眼皮子底下,落成了!
与王足所言大差不差,坝长约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
康绚命人种上了杞柳树,王足等将官将中军大营,移到坝上驻扎。
望着洪流横截,水势撼人,王足勒马立于坝头,眼里笑意满满,但是细看之下,居然潜藏着一丝泪光!
太不容易了!
此时康绚正在检查坝上杞柳,走将过来。
王足赶紧下马,拱手胸前,道:“康使君!给您道喜了。”
王足用手漫指大坝,道:“自上古至今,治水筑坝者,何人有此功绩?康使君,您必会被载入史册,青史留名!”
康绚被他忽悠得面色潮红,飘飘若仙,笑道:“王将军谬赞了,如果没有您日夜护卫,抵住北魏争夺,这工程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的!”
俩人相对抚掌,豪迈大笑。
此时水工陈承伯突然走了过来,施礼之后对康绚说:“根据我的经验,四月之河,是上天用来宣泄‘真气’的,按照天时来说,不应该长久阻塞,我们应该主动凿开一个水口向东灌流,那样流水宽缓,大坝才能不被憋坏。”
康绚一听,愁锁双眉道:“军民乏力,都干不动,东向引流,得开山,怎么弄啊!”
王足听完一笑道:“我有一妙计,让杨大眼和萧宝寅去干,省得他们在对面闲得蛋疼,成天找我会气!”
康绚一捂脑袋,苦笑道:“他俩也不听我的啊…”
王足于是喊来几个老乡,给了很多银钱,吩咐他们说:“你们假意逃归北魏,混到那边,传个谣言,就说梁朝人不怕攻城野战,最怕掘开东水,快去吧!”
几个老乡接过银钱,扔下铁锹,撒腿便跑!
萧宝寅首先听到了这个谣言,他真信了,王足把大坝顾得风雨不透,他根本接近不了,但是东山那里把守薄弱,凿个口子还是不难的!
于是带人连夜奔赴东山,疯狂凿山,一夜就凿开五丈多深,淮水于是从东向北灌注。
萧宝寅兴奋不已,以为已经把大坝砸坏了呢,悄然回军,向朝廷上奏表功。
接下来就是等着浮山堰水位下降,结果日夜分流,淮水仍然不见减少,萧宝寅也糊涂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开了口子,水也流走了,淮水水位为什么不下降呢?”
杨大眼也闹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实话,我也不是搞水利的,真的解释不清,反正就是浮山堰更稳当了!
结果从东山分流出来的江水,漫向李崇的寿阳,他的周边快成泽国一片了。
好在此时,昌义之已经撤兵,他之前也有所准备,硖石戌之间早已搭起浮桥,八公山东南的魏昌城也建好了,居民们陆续向山上转移,分散到山丘上居住。
寿阳城一大半城墙都在水里泡着了!军民过浮桥时,不停往桥下观看,水异常流澈,房屋墓穴清晰可见,浮在水中,跟龙宫一样!
看来,南梁水淹寿阳的阳谋要成功了,只要汛期到来,寿阳只怕得完全沉入江底!
就这样拖到了八月份,王足行走在大坝之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久久凝望,许久道:“嗨,淮河汛期要来了!”
他回得营中,叫来自己的贴身侍从,道:“我听说你是徐州刺史张豹子的亲戚?”
侍从笑呵呵的回道:“是的,我们是姑表亲呢。”
“平日有来往吗?”
“有一些的,将军有事吩咐吗?”
“没事,闲聊天。”王足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道:“浮山堰起自徐州,按理说应由张豹子掌管修建之事,不过呢,陛下更看重康绚将军,可惜了,张豹子错过了一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随从鼓了鼓眼睛,垂下头道:“可不是嘛,表哥也常说,他原来以为这个活会落到他手上呢……”
“对了,我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要给本将军说出去。”
随从点头道:“将军请说,我肯定烂死到肚子里也不说。”
“前些日子我听说北魏要招降康将军呢,彼此信使互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这心里怪不安的!”
发完牢骚,王足就打发随从走了,并嘱咐了一句,道:“我跟你说的话,纯属于崩坑,千万别我传出去啊!”
随从出门撒腿就跑,张豹子就在不远处驻扎,受康绚管辖。
他这个表弟一五一十把王足的话说给他听了……
张豹子本就一肚子窝囊气,于是想都没想,就给朝廷去了一封奏疏,诬告康绚和北魏勾通。
梁武帝萧衍看完信,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可是也不敢疏忽,他难辨真假,于是以工程完毕为由,召回了康绚。
康绚与王足作别时,还晕头转向,道:“陛下怎么突然把我召回去了呢?再等个把月就水淹寿阳了,嗨!”
王足假情假意安慰他道:“陛下可能是怕你辛苦,让你回去歇一歇,无论如何,水淹寿阳之功都是将军你的,回不回朝都一样。”
康绚觉得也对,于是跟张豹子交接工作,回了建康。
送走康绚,王足仿佛又完成了一件大事,眼神里都是欣慰。
九月份淮水如期暴涨!
浮桥堰所受的压力,瞬间增加几百倍不止,张豹子刚刚上手,毕竟不太专业,也不知道如何加固堤坝,康绚走的时候,还带有了一批技术人员。
王足带着兵士上坝,只听得其声若雷,声传百里,水中似有怪物,时不时冒出头来,或人头鱼身,或龙形马首,什么样的都有,诡异骇人,不可名状!
众兵士吓得腿打哆嗦,即使南人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形!
王足回首,对所有军士道:“回营收拾东西,各自逃命去吧,大坝要塌了!”
军士道:“不会吧,将军你呢?”
王足一挥袖子,道:“不用管我,你们走吧,违者军法从事!”
众将官狐疑不定,但是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好从大坝上撤了下去,各自回营,收拾行李,连夜跑路!
夜半时分,突然狂风大作,黑云漫卷,浮山堰所受压力集中爆发,终于坚持不住,“咔嚓”一声塌掉了半边!
被憋到极致的淮河之水,没能向上游寿阳漫散,反倒是顺流而下!
其声如雷,狂奔三百多里,南梁下游,缘淮城两岸的边戍村落,十余万口,皆在睡梦之中被漂流入海!其惨烈程度,不亚于人间炼狱。
一夜之间,南梁天塌了!
第392章 王足千古阳谋一计成;萧衍悔不当初忙安民
浮山堰的修筑累死、饿死、病死的民工人数超过了十五万,如今又淹死十多万,南梁二十五万多人口就这么没了!
再算下耗费的铁器木材,钱财用度,萧衍也是清空家底的节奏,工程耗资巨大,超过50万两+,国库就剩一个空架子了,本指望收复寿阳,连本带利拿回来,结果都赔了进去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南梁,而是北魏的杨大眼和萧宝寅,俩人抓着头皮,镇静地站在淮河岸边傻看,淮水奔流不复返,居然把南梁自己淹了!
萧宝寅哈哈大笑,道:“众将官,披挂上马,咱们再收一拨人头!”
结果浮山堰附近的堡垒军营,有躲过大水的,却没躲过两位将军的血洗,二人收获满满,班师回朝!
一路上萧宝寅都在洋洋自得,对杨大眼道:“肯定是我在东山凿的那个五丈深的口子起作用了!要不,怎么塌了呢?”
杨大眼没否定,也没肯定,但是心里无限鄙视:“你自己信吗?”
其次,反应过来的南朝朝野,上下震动,梁武帝萧衍深受打击,威望一落千丈!
这么大的损失,得有人负责啊,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归咎于护堰不力,罪责直指张豹子消极怠工,没有勤加护持。
张豹子都要冤死了,本来以为坐享其成,得了天大的便宜,结果成了拔橛子被驴踢的那个!
没人听他辩解,直接被流放到天涯海角,这辈子也别想回来了!
相反的康绚,因为早已被召回朝,反倒是脱离了干系,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谁敢说人家坝造的不好?造的不对?你说谁呢?说萧衍呢?还是康绚?
满朝投鼠忌器,康绚躲过一劫!他一直处于浮山堰溃塌的震惊和恐惧中,久久不能回神,好几天一句话不说,下游十多万人口,就这么没了,疼得他心在流血!
等他恢复了讲话能力之后,艰难的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王足将军呢?可曾打听到他的下落?”
底下人回道:“据他的手下兵士说,大坝溃塌之时,王将军应该还在坝上,大概是被水冲走了,凶多吉少!”
康绚叹息不已,但是他有种预感,王足并没有死,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此后不久,有江湖传闻漫天而起,浮山堰的谋化者王足,一袭白衣,神采飘逸,出没在蛮族之间,携香拥玉,纵情山水,至于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王足委身南梁十数年,只是在卧薪尝胆,等待机会,他要给萧衍上一课,玩阴谋者,恒被阴谋之!
如此大的一盘大棋,怎么就王王足下成了呢?
这充分说明他不但武功盖世无双,而且才智通天,他摸准了萧衍的脉条,看准了他的聪慧与自负,自己抛出这个方案,只要时机恰当,他一定会同意!
他也算准了自己的能力,无论北魏谁来夺坝,都不好使,他肯定能守住浮山堰到最后一刻!
他成功了,他没有杀害北魏同袍,也想办法救了同甘共苦的康绚,还解散了跟随自己的兵士兄弟,可谓是仁至义尽!只是苦了下游十数万百姓,可是这就是身处乱世,百姓们的命运。
王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此后南北朝再也没有王足的消息,他成了南朝的禁忌,只当他死于洪水之中,北朝即使受贿良多,当年逼反能臣,说起来脸上臊得慌,于是也当他死于水患无常!
就是这样一个历史小人物,干了一桩惊天大案,然后销声匿迹。
可惜了,王足生不逢时,没能遇到一位贤明君主,这么优秀的人才,到底还是浪费了!
此后多年,萧衍不得不休养生息,自我疗伤,他紧急调粮、赈济灾民,掩埋尸体,预防控制瘟疫,根本没有能力再度北伐。
老天又给了北魏一次平账的机会,萧衍这次溃坝之损,比北魏的钟离、朐山惨败,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说北魏寿阳,李崇这边还忙活搬家呢,突然间大水慢慢退去了,不消十日,退了个干干净净,寿阳城一个人也没淹到!
军民回归寿阳,欢天喜地,四方拜神!可把大家忙坏了!
消息传回北魏,胡太后闻听之后,更是大喜过望!
杨大眼、萧宝寅、李崇、李平等人回京复命,那可真是衣锦还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胡太后稳坐大殿之上,眼光依次在各位将官的身上流淌而过,越看越稀罕,越看越顺眼!
她慷慨而言:“卿等志尚雄猛英武不凡,皆大魏之名将,前有平峡石之功,后有溃浮山堰之胜, 公私庆快!赏!”
北魏大加赏赐,人人有份。
杨大眼军又加封平东将军。
萧宝寅进左光禄大夫、殿中尚书。
议定西硖石之战的军功分配时,李崇和崔亮又争了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
胡太后衡量之后,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待遇可以了。
李平为尚书右仆射。
崔亮增镇北将军之封号。
崔亮觉得不够,自己意气风发,一顿忙活,才得了这么点好处,很是不服,胡太后实在没有办法,想着崔光顾全大局的做法,又加封崔亮作了殿中尚书。
之后胡太后大宴群臣,那可真是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胡太后非常高兴,她能不高兴吗?
初次临朝便取得如此大的胜利,南梁趴下了,北魏暂时安全了!
此时处于观望状态的周边小国,见风使舵,如东夷、西域等,赶紧上态度,贡献不绝,新进贡的货物无处可放。
宴席过后,胡太后来了兴致,率领大家到了府库收纳绢布的地方。
她豪情万丈,命令王公、妃嫔、公主以及随行一百多位大臣,各凭力气扛绢,扛多少都行。
于是,有玩命的扛了二百多匹,也有力不从心的,那也得整他个百八十匹的。
李崇开始并没在意,抓了几匹,放在肩上,就打算回府了,结果冷眼看到了冤家对头崔亮,正在冲他挑眉毛,挑衅意味满满的喊道:“给我多来几匹!我年轻有力气!”
这给李崇气的,你这不要脸的劲,跟谁学的?欺负谁呢?以为我腰不行啊?于是又命宫人给自己加码,崔亮见他比自己多了,便水涨船高,也不停往自己肩膀上放!
谁怕谁啊!
加码,再加码!
你加,我也加!
由于扛的绢太重,把俩人脑袋都压得看不见了,结果视线受阻,俩人刚走几步,便摔倒在地,倒在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绢布之中!
第393章 冤家对头耍宝被叉;华庭家宴元怿禀奏
李崇扭坏了腰,崔亮崴到了脚,二人不停呻吟嗨呦。
胡太后早让他俩整烦了,气得没眼看,俩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怎么这么孩子气,一股子贪心不足!
于是高声命令道:“夺走下两人的绢,把他俩统统给本宫叉出去!”
李崇和崔亮两手空空,被扔在了府库外面的台阶上,滑稽不堪,路过的人虽然假装看不到,但是心里能不嘲笑二人吗?那眉毛拧得都快飞出去了!
李崇也没着急起来,在地上顾涌了一会儿,才捂着腰,慢慢的翻身坐起。
崔亮一直在揉自己快要脱臼的脚脖子,俩人相对无言,你瞪我一眼,我剜你一眼。
此时元恪的小妹妹,长乐公主扛着二十匹绢走出来,脸不红,心不跳,袅袅婷婷,她调侃着笑问:“两位大将军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呢,看看我有娟二十匹,还腰不疼,腿不瘸!”
说完如风摆柳般走了。
李崇在她背后竖起大拇指道:“我敬公主是条汉子,有把子力气!”
崔亮随后接了一句:“就这力气,闹不好能把驸马爷扛起来,从洞房扔出去!”
俩人在损人方面,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此时侍中崔光也刚好出来,只取两匹绢,一手一匹拎着。
崔亮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看着堂兄,道:“哥,你拿得太少了,人家小公主还扛了二十匹呢!”
崔光说:“我就两只手,唯堪两匹布,多了没手拿啊!”
崔光将布匹交给侍从,看了看俩位道:“你俩还斗吗?我要是请俩位吃酒,你俩八成不能给我面子吧?”
李崇慢慢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李某惭愧,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亮白了白眼睛,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撇一点跟在后面,三人拉拉扯扯,互相挖苦着喝酒去了!
酒宴期间,李崇不停恭维崔光,夸奖他的护国之功。
崔光笑道:“你可别忽悠我了,无非是赶到这里罢了,都是老天护佑,非崔某之能。”
崔亮给哥哥满了一杯酒,道:“堂兄不请皇太后吃顿饭吗?”
崔光一愣,反问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为何要请太后吃饭?”
崔亮贼兮兮一笑道:“太后喜欢宴游,多次驾临皇室贵戚和功臣显贵家中,您不请一下,不好吧?”
崔光突然将杯子放下了,叹了口气道:“瞎胡闹,这怎么能行?”
李崇故作糊涂状,道:“怎么不行?太后驾临,以显恩宠,没什么吧?”
崔光铁青着脸,道:“李公博览群书,心细如发,可别在这里考我了,《礼记》上分明讲过,即使是诸侯,除非慰问病人或追悼死者,是不能随意进入臣子家中的,否则就是君臣戏谑!时间久了,能出什么好事?”
“那也没提到王后夫人啊?”李崇笑咪咪地摇摇头。
“没提,那是表明她们根本没必要去大臣家里!
诸侯的夫人,父母在堂,偶尔还可回家省亲,双亲不在了,只能派大臣去问候,哪里能胡乱串门子!”
崔光酒也喝不下了,一派忧愁之色,胡氏不过二十五六岁,正是风姿绰约的年纪,这要是闹出什么不堪的闲话来,该如何收场?
酒席散后,崔光坐在书房,遣词酌句,给胡太后写了一封奏书,道:“汉朝的上官皇后,想任命她的外祖父霍光,担任宰相。在争取各位大臣意见时,仍然悬挂武帐,就是为了表明,男女有别,棉生闲议。
现太后临朝称制,宗戚勋贵想要讨好攀附的多如牛毛,请您的人就自然多了起来,一旦开了这个先河,怕就要成为常规了。
太后应避免瓜田李下,希望太后尽量减少或者干脆停止出游探视,只有这样,才能威仪四方,众生仰戴。”
胡太后看完奏疏,心里这个不爽啊,她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人,心里一万个不服:“我虽然是皇后,亲朋故交也还是有的,请我去吃顿饭,怎么了?我又没干什么?老在宫里闷着,可是要把人闷出病来不可?”
偏巧这时,清河王妃罗氏进宫来请胡太后驾临清河王府赴宴。
胡氏拉着罗氏的手,道:“我就不去了,总往外面跑,不太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罗氏大为疑虑,别人家都去了,怎么我家就不去了呢?是因为我请的晚了,还是清河王有了什么错处?
胡太后见罗氏面有忧色,眼神惶恐,跪倒在地固请不停,便知道她多心了,可是她也不好意思说崔光不让自己出宫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想了想,琢磨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道:“这样吧,不就是想在一起乐呵一下吗?你们俩口子进宫来吧,我请你们,咱们来场家宴就完了……”之后胡太后笑语盈盈的拉着罗氏的手,无限亲近,拍着她光滑细腻的手背说道。
宫廷家宴,胡太后又是长嫂,于情于理,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于是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 汝南王元悦,携妃子前来赴宴。
时值仲秋,夜凉如水,徽音殿内灯火煌煌,烛火映着遍壁的锦绣帷帐,一派皇家家宴的温雅气象。
此殿本是后宫宴居之所,不似太极殿那般威严森肃,今日撤去朝仪仪仗,只设朱漆食案、茵席软垫,殿角燃着百和香,甜香之味,在殿中缓缓浮动。
胡灵太后身着绀色绞罗深衣,居殿中主席。
清河王元怿素来风姿俊美,此时身着紫绫常服,举止温文有度。
广平王元怀,性子偏于温和内敛,身着朱色王爵常服,不多言语,目光平和,
汝南王元悦,性情放达,不拘小节,衣饰鲜丽,自带几分热闹气息。
三位王妃皆着贵妇襦裙,入席后垂眸端坐,仪态娴雅,不妄言笑。
殿中不设雅乐,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顿饭。
满殿气氛松弛,胡太后本就随性谦和,与大家有说有笑,唯有清河王元怿,神色沉静,眉头紧锁,似有千言压在喉间。
胡太后何等通透,早将他神色看在眼里,缓缓放下酒卮,轻声问道:
“清河王,今日一家子相聚,本该高高兴兴的,你一脸愁容,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
元怿闻言,不再迟疑,起身离席,一撩衣襟,跪倒在胡太后面前:“太后明鉴。臣弟今日心头确有一难解之事,请太后开恩……”
第394章 元勰沉冤得雪,元愉诸子被赦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但说无妨。”胡太后语气和蔼,因为之前承华宫救驾有功,胡太后对这位小叔子印象特别好,自然也比别人亲近些。
这也可以理解,有几个人愿意在你真正落难时拔刀相助?别吹你有多少哥们,关键时刻,大多没什么鸟用,但是元怿当初做到了。
元怿抬眼,语气恳切,伤感无限,道:“今日家宴,一家团圆,可是臣弟却高兴不起来,思想父皇在世之时,每逢中秋佳节,兄弟七人俱在,姐妹绕膝谈笑,何等欢快,仿佛就在昨日……”说罢元怿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元怿捂着胸口,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是被甜美的回忆狠狠咬了一口。
元怿可是美男子啊,这一哭,可真是风流独绝,泪水无声滑落,他也不抬手擦拭,更新显得他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心碎。
胡太后眼色一滞,她本来就古道热肠,被元怿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只要他能止住眼泪。
胡太后眼角也湿润了,是啊,元宏共有七子,元恂被赐死,元愉谋反被诛,最小的元恌,七岁时,稀里糊涂暴毙宫中,至今还是一起迷案……而他的夫君元恪,不过三十几岁,也撒手人寰……
元怿此言一出,广平王元怀垂眸不语,汝南王元悦脸上笑意也淡得无影无踪。
“家宴嘛,本宫希望清河王还是不要过于哀伤才好……”胡太后拿着鹃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臣弟斗胆,元愉当年谋反赐死,罪无可恕,可是其幼子弱女皆在襁褓、总角之间,懵懂无知,根本没有参与……”
说到这里,元怿更加泣不成声,他缓了缓道:“五个孩子皆被废为庶人,幽禁掖庭,请太后恩德泽被,看在他们是高祖孝文之亲孙,放了这几个可怜的孩子吧……”
胡太后闻言惊愕半晌,她说什么也没想到元怿会提出这个要求,之后就是满殿沉默寂。
许久,胡太后缓缓地说道:“清河王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元愉谋反,是先帝钦定旧案,国法在前,我怎能轻易擅改呢?”
元怿躬身不起,字字恳切:“臣弟不敢为兄长元愉翻案,他谋逆作乱,国法昭昭,臣亦无话可说。
可他膝下诸子,彼时何曾参与过半分谋逆?如今幽于掖庭,形同罪囚,何其无辜?
太后以慈母之心执掌天下,对宗室诸子素来厚待,若能开恩,赦出这几个孤苦孩童,给他们一条生路,天下人只会称颂太后仁厚,感念皇家骨肉情深。”
说罢元怿又一个头磕在地上,居然“砰”的一声,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广平王元怀,汝南王元悦,以及诸位王妃,也赶紧起身离席,跪在了元怿身后,哽咽不止。
胡太后端坐席上,目光沉沉,她见三位小叔子哭成泪人,心里话这顿饭吃的,填塞无比。
一边是先帝旧案、朝法国威,一边是宗室求情、骨肉亲情。
她沉默良久,最终轻轻一叹,道:“清河王,你们兄弟赶紧起来吧,本宫可以答应你们,但是这么大的事,肯定得在重臣面前走一遍,如果大家都不同意,我也就没办法了,你们也要理解本宫的难处。”
元怿心中一松,郑重再拜,眼神里都是浓浓的感激,只要她有这句话就够了。
胡太后当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第二日便召来几位重臣商议此事,毕竟是先皇旧案,可唐突不得。
崔光听了胡太后的意思,又来了老谋深算的劲头,沉吟不语,而是看了看元雍。
意思很明确:你们自家的事儿,我还是别叭叭为好,你是朝堂领班,又是叔叔辈的,看看怎么整才好。
元雍还没有说话,急性子元匡突然一撩衣襟跪倒在地,道:“太后容禀,清河王所言甚是,既然要处理宗室旧案,不如把彭城王元勰的旧案也给平反了吧,他冤呢……”说罢语声嚎啕,哭得几乎趴在了地上。
元雍也泪湿前襟,说起六弟,他比谁都来得痛彻心扉,虽然杀了高肇,报了血海深仇,可是心里的落寞空虚却怎么也排解不了。
这事还真得元匡说,元雍毕竟是亲弟弟,不怎么好开口。
胡太后说啥也没想到,又牵出了元勰之案,越整越大扯!
他眼神扫过众人,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我会亲向先帝灵前请罪,着有司重新审定宗室案件,该公正处理,就公正处理吧!”
审查结果,很快昭告天下。
彭城王元勰,在沉冤八年之后,得以昭雪,追复王爵,重新以王礼改葬,复其子元子直、元子劭爵位,元子攸、元子尚且年幼,留待日后再封。
元愉谋反实为奸臣高肇所迫,追封为临洮王,以王礼安葬,元愉诸子赦出,恢复宗室属籍,其十四岁的长子元宝月袭爵,元宝晖、元宝炬、 元宝掌、以及小公主元明月随兄入府,由元宝月抚养照顾。
这几个孩子终于逃出生天!
清河王入宫谢恩。
“这回满意了?哭哭啼啼的,一个大老爷们,也不骚得慌……”胡太后戏谑着问。
清河王尴尬的低下头,眼泪也不是女人的专属武器,我们男人怎么不可以用一用?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他赶紧转换话题,再次真诚邀请胡太后驾临王府赴宴。
胡太后眼神散漫,无限向往,叹息道:“本宫知道,清河王肯定给本宫准备了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我也特别想去走走,可是我去不了啊……”
清河王大惑不解,抬起头来,问询的看着胡太后。
胡太后把崔光的奏书递给了他,道:“崔老爷子不让我可哪瞎溜达……,我也是服了,啥都管,嗨,你看看吧。”
清河王看完,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笑可真是春风化雨,又搅得胡太后心神一荡。
元怿道:“还是老人家想的周到,那臣弟把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给太后送到宫里来吧,都准备好了的,也是臣弟一番心意……”
胡太后点点头,道:“成!”
清河王起身离开之时,胡太后突然眼色留恋,竟带了几分少女般的任性,道:“宫中寂寞,清河王没事时,可以多进宫走走,陪本宫聊聊天……”
清河王心头猛地一动,如落石击水,波澜骤起。
他抬眼望向胡太后,发现胡太后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有几许期待,还有几分狂野,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清河王赶紧避开她的眼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原本沉稳的声线竟添了一丝慌乱,他深深一躬,应道:“臣弟遵命。”
元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皇宫,他明确感觉到自己动心了,这可还行,这是自己亲嫂子啊,可要了命了!
第395章 清河王劝谏禁妖佛;汝南王家暴被罢官
清河王回府,内心说不出的别扭,可是又控制不住会时时想起妖娆妩媚的胡太后;而胡太后呢,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乱了方寸。
她会用各种理由召见元怿,俩人偶尔眼光碰撞,眼神都会发光、会拉丝。
元怿本来是个恃才放旷,谁也不屌的人,想想他之前怎么不惧生死,怒怼高肇,性情便可见一斑。
可是对于胡太后,他却超有耐心,脾气软得一塌糊涂。
元怿渐渐把对胡太后的一腔柔情都用在了朝政管理之上,真心实意为胡太后出谋划策,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护佑她们母子平安的办法。
当时虽经过妖僧法庆叛乱之事,佛教在北魏的发展,只是略受打压,没受到什么大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洛阳又冒出了一个活佛,法号“惠怜”的,自称能制造圣水,喝他念过咒语的圣水,能治愈各种疾病。
胡太后从小在瑶光寺长大,姑姑又是瑶光寺住持,对于出家之人,自然颇有好感,听得大家传颂这个事情,便派小太监前去查看。
结果小太监回禀道:“太后,这个活佛确实有点神通,每天去求圣水的人一千不止,队伍排得老长了!”
胡太后于是信以为真,下诏赐给衣服食物,并拨给差役,随从人员从优配备,安排他到城西的南面,给百姓看病。
元怿听闻此事,便知道胡太后被忽悠了,他上奏疏规劝道:“据臣下所知,律法明文规定严防妖言惑众。
这个贼突的招数也不新鲜,太后可曾听说汉末故事?那时有个叫张角的,所用方法和他如出一辙。
这样的家伙,套路都是一样的,诳骗诱惑民众到一定数量以后,必煽动民情,叛乱为祸,张角后来引发的黄巾之祸,就是如此……”
胡太后谁都不信,就信元怿,于是找了几个患病的老太监,病入膏肓那种,化妆成平民抬过去索药,结果刚喝上确实不错,可是一停水,该死死!
“可恶!竟敢愚弄本宫!”胡太后大怒,将惠怜抓起来,当众砍了脑袋!
元怿趁热打铁,建议整饬佛教。
胡太后于是下诏:“洛阳城内未建成的寺院,悉徙城外,找不碍事的地方修建,避免侵占百姓土地,僧庙不满五十人者通通关闭,并小为大,土地还给百姓。”
朝廷还禁止私自度僧,度僧权收归朝廷,每个僧人必须登记造册,从源头控僧众数量。
如果出现不诚心礼佛的花和尚或者花尼姑,一律给予清退,该种地种地,还嫁人嫁人!别在庙里混了,怪恶心的!绝对不能把寺庙办成花柳之地!
官府还严查僧人集会,禁止妖言、集会、结社等行为,有特殊入会仪式,或者变态献祭者,一律按邪教处理,给与消灭!
同时诏令外州同此标准!
一顿整饬下来,北魏清净多了。
胡太后不得出宫,又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为了打发寂寞时光,没事时便诏各家王妃和藩王之正妻,进宫陪着自己逛园子或者小玩俩把。
结果这一日,大家陆续进宫,独不见汝南王妃,她当下心中不悦:“怎么?不爱陪我玩了吗?”
胡太后耷拉着脸子问道:“汝南王妃没接到我的诏命吗?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所以不来了?”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把汝南王府的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近前跪倒道:“请太后恕罪,小的正是来告假的,王妃她,她病了……”
“病了?前日子还看见她生龙活虎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太医何在,快去汝南王府看看,病得要不要紧……”
胡太后语气冰冷,不像是探病,倒像是去探案的!
太医很快返回,胡太后正和几位王妃喝茶,太医跪倒在地道:“汝南王妃确实病了,而且特别严重,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啊?”胡太后放下茶盏,一脸疑惑,道:“什么病,如此严重?”
太医支吾了一阵,不敢隐瞒,只好实话实说道:“汝南王元悦杖击鞭打王妃,将王妃打没了半条命……”
胡太后手里的茶盏,“啪嚓”一声,摔到地上,勃然大怒,喝道:“宣汝南王进宫!”
元悦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得了吧搜,大咧咧的来了,刚进门,胡太后便下令道:“给本宫拿下!”
众女官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将元悦按倒在地。
“给我打,皮鞭沾凉水,狠狠的抽!让你打老婆,不长进的东西!”
元悦死活没想到,一直和蔼可亲的大嫂子翻脸无情,把他打得鬼哭狼嚎。
“疼吗?知道因为什么揍你吗?”一百鞭子过后,胡太后让人停了手,盯着元悦问道。
元悦满脸是泪,委屈的摇摇头。
“老婆是用来疼的,不是给你打着玩的!她有什么错处?给你生儿育女,给你操持府务,伺候你吃喝拉撒,没有功劳也还有苦劳,你凭什么殴打于她?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哪个不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怎么能下此毒手!”
元悦立刻赔罪不止,百般保证再也不敢了,并发誓回去好好给老婆医治,给老婆下跪磕头。
胡太后见他做小伏低,这才算停止了斥骂,但是仍然难消心头之气,遂下令:“你给本宫禁断此类行径,再有下次,本宫便将你直接杖毙,打老婆的人,都是又怂又熊的恶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于国无益,官你也别做了!”
说罢将元悦罢官归第,闭门思过,永不录用。
胡太后同时昭告天下:“所有亲王以及三蕃,如有正妃患病百日以上者,必须上奏朝廷,如若发现有杖击鞭打王妃嫔妾者,立即削去封地职位,没的商量!”
第396章 胡太后野心膨胀;耍手段逼幸元怿
胡太后教训了元悦以后,女权意识更加爆棚,随之而来的便是野心膨胀,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君临天下,为什么一定要依附在男子身上,受那些鸟气!
北魏到了祭天的时节,胡太后借由孝明帝幼小,不能亲自祭祀,于是想代替孝明帝元诩进行祭礼。
门下省召集礼官、博士商议,认为不可。
祭天是皇帝独有的权利,北魏经孝文帝汉化改革以后,已全面采用华夏郊祀礼制,祭天只能由皇帝亲行,太后、皇后无此资格。
当年的冯太后都没干过这件事。
那你可能会说,皇帝太小了,也整不了啊?
那就应该由专门掌管祭祀的大臣摄行,而非太后越位。
但是胡太后太想去了,她要通过这件事,向天下传达一个明确的信号,我就是女王!
于是胡太后询问侍中崔光:“此事可行否?”
崔光知道胡太后的意思,权衡之后,他觉得北魏现在极需要稳定,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可能是胡太后,于是语出经典,与群臣道:“东汉太后邓绥就曾主持过祭礼,所以可行。”
有了崔光背书,再没人敢提出异议,胡太后大悦,于是代行祭祀。
结果到了先帝诸陵,胡太后就啂了:“怎么践踏成这个样子?”
她完成祭祀之后,下诏曰:“着有司修缮诸帝坟陵,四面各五十步之内,不准稼穑耕种!”
此后,这一保护陵园的方法和规格,为后世王朝所继承和借鉴。
胡太后又命元怿负责打造一辆申讼车,给她平时乘坐。
这样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宫溜达看街景了,胡太后由云龙大司马门出宫,从宫廷往西北走,进入千秋门,一路接受百姓投诉信件,然后亲自督促查办。
胡太后也同时搞起了天子门生的戏码,亲自殿试,策试孝廉、秀才等官员。
你可能会说武则天好像也干过这个事情,是啊,没有冯太后,没有胡太后,哪来后来的武则天?这都是一步步进化而成的。
胡太后更喜欢大宴群臣,显示权威的同时,也享受着大家的吹捧。
这一日,她带着孝明帝元诩前往华林园再次宴请大臣,酒宴设在水流拐弯处的都亭之上。
但见亭筑高岸,朱柱凌空。天光渺渺,林叶簌簌。
一渠碧水萦回肠,两岸曲道隐流觞。
亭外松柏苍劲,杂木葱茏,柳丝垂水,落英轻泛。
胡太后陶醉于美景逸情之中,饮了几杯后,绯红满面,情绪也上来了,便令王公以下各赋一首七言诗。
胡太后也出句曰:“天地造化含气贞。”
孝明帝不过七岁,但是已颇通文墨,为了讨母后欢心,赶紧接了一句:“无为而治赖母明。”
胡太后闻言哈哈大笑,小家伙太贴心了。
此次宴会,王公以下获赐了不少布帛。
也许是酒色催人,也许是情思所致,也许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原因,回寝宫以后,胡太后燥热难耐,她突然下了一道诏令,令清河王元怿即刻入宫!
元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地来了!
太监手持拂尘引元怿,径至后宫,元怿刚才也没少喝,可是并没有醉,他突然停住脚,疑惑着问道:“太后到底有什么事?你们怎么把本王领到这里来了?这不是太后的寝宫吗?”
于是想扭头要走。
胡太后闻言,赶紧卷帘出迎,笑道:“都到这里了,清河王就进来坐坐吧!”
元怿心头一忽悠,这有什么好坐的,非闹出事情不可,他赶紧跪倒在地,推脱道:“今日天晚,太后也倦了,还是早些安歇吧,如果没什么事,臣弟先告退了!”
胡太后突然笑了起来,透着甜腻和挑衅道:“清河王,怕了吗?”
清河王可不是怕了,怕死了,赶紧认怂道:“臣弟确实胆怯,不敢擅入太后深宫!”
胡太后走到他跟前,裙襟轻摆,香气如烟,她微微俯下身,道:“清河王接旨,本宫令你今夜陪侍于我!”
清河王一哆嗦,头也不敢抬,人也不敢看,大汗淋漓地回道:“臣弟不敢接旨!”
胡太后小嘴一抿,突然零帧起手,一把将他薅了起来,携住他,就往里走!
元怿不敢推搡,又不愿意迁就,直道:“太后,你疯了,何必要闹到这种程度……”
胡太后嫣然一笑,道:“我就要闹到这种程度,你能把本宫怎么样?”
说罢便将元怿拉进了锦帐,接着便是“霹雳噗咙”一顿撕扯,然后只剩一片烛影摇残红,阵阵香风满堂疯……
就这样,元怿沦陷了!
第二天清早,元怿慢悠悠起身,背对着胡太后,坐在床边,一件件捡起衣服,有条不紊的穿戴起来。
胡太后藏在锦被当中,痴痴傻笑。
元怿一点办法也没有,回过头来,一脸无奈的问:“太后笑什么?”
“我以后诏你,你还来不来了?”胡太后煽动着长睫毛问道,她眼里还是有点不太确定,毕竟昨天有点酒壮太后胆,现在想起来都有点不太真实。
元怿俯过身,爱意满满的在她额上亲了一口,笑道:“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避讳的?随诏随到。”
胡太后一声娇嗔,开心的扑进他的怀里,结果把他又拉回了锦被当中,元怿的衣服算是白穿了!俩人也不知道闹到了什么时候……
胡太后倚仗她的权势,不顾叔嫂之嫌,“逼幸元怿”的消息不胫而走,你说大家得怎么评价?其实无所谓了……
第397章 杨大眼患病荆州,杨征南被缚失身
俩人合体以后,胡太后因元怿是孝明帝的亲叔父,便把朝政大多委托给他,元怿也不推脱,享受了如同周公、霍光一般的待遇。
元怿风神秀彻,德行兼备,喜欢结交宾客,使得天下才子全部拜服于自己的门下,府里的臣子属官,也全是从才子里精心挑选而出。
可以这么说元怿辅助胡太后执掌朝政这段时间,北魏各方面都得到了一定的发展,国力也迅速恢复。
俩人琴瑟和谐,夜夜欢歌,明是叔嫂,实际上和夫妻无异,元怿不禁将胡太后视若珍宝,对小元诩也是精心培养,经常带着他一起处理政务,仔细跟他讲解国家管理的各种知识。
公元518年,胡太后坐车出游,也没什么目的地,就是瞎晃悠,突然听到洛阳街头巷尾出现了一首童谣:
“月食起,
秋风里,
国母将崩三更里,
瑶光寺,
邙山旁,
秋风不葬旧娘娘。”
听得胡太后直起鸡皮疙瘩,她思来想去,觉得心惊肉跳,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元怿。
元怿赶紧招来太史令,询问事情因由,太史令回报:“北魏突然出现月食,预示国母将崩!”
确实把元怿吓了一跳。
胡太后与元怿商量得找个人替自己挡灾,找谁合适呢?
她突然想起了瑶光寺里剃度出家的高英!
对啊,她也曾经是国母,合适,太合适了!
于是趁高英回家探望老母亲之时,派人秘密勒死了高英。
第二天,侍卫将高英的尸体送还了瑶光寺。
住持僧芝看到高英尸身回来,禁不住唏嘘不已,这已经是她安葬的第二位皇后了。
十月份,高英被以尼姑身份,悄无声息地葬于邙山,走完了她机关算计,彪悍狠辣的一生,最后也没得善终。
高英死后,胡太后以为有人替自己挡了灾,于是又开心热闹起来,开始得意忘形。
这时,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杨大眼突然病倒了,请求回京养病。
胡太后念他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准其回归洛阳,并派杨大眼三个儿子去荆州接杨大眼。
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胡太后为显恩宠,特意在三子出京前给予接见,意思是嘱咐俩句!
杨大眼三个儿子,杨甑生、杨领军、杨征南俱已成年,已经在朝廷效命,一个比一个帅气英武。
尤其是三子杨征南完全是杨大眼年轻时的翻版,简直帅得飞沙走石,而且别样的雄美威武。
胡太后当时桃花媚狐疯癫症又犯了,只有一个想法,我必须把这个美男子弄到手!
她当下赏赐颇丰,又嘱咐了许多废话,最后慢声慢语地说道:“杨甑生,杨领军,你二位去接杨将军就行了,征南留下吧,本宫另有差使!”
三兄弟当时就懵了,差使?还有比去接病重的父亲还要紧的事情吗?
胡太后也太不近人情了!
但是三子也不敢违背,兄弟分头准备。
当夜一道诏书到了杨府,令杨征南立刻进宫,胡太后也是太心急了。
“能是什么事情啊?”两位哥哥顿时担忧起来,杨征南武艺高强,性如烈火,其实不太适合围着权贵乱转,很容易搞出事情。
大哥杨甑生不停告诫弟弟,入宫以后,要多观察,少说话,不要惹是生非,差事办完,赶紧回府。
杨征南也二十四岁了,不再似小时候那么莽撞随性,答应得好好的,随着宣召黄门进了宫。
还是一样操作,被直接领到了太后寝宫门口。
杨征南不是傻子,顿时明白过来,死活不肯进去!
胡太后听到他在外面吵闹,也是一挑帘子走了出来,道:“本宫命你陪侍于我,你敢抗命不成?”
杨征南无名之火顿时窜了起来,一阵阵恶心。
想起了母亲潘宝珠就是因为不守妇道,被父亲亲手宰杀,眼前这个风流成性的女人,无论怎么国色天香,都让他天然的无比憎恨!
于是仰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与你行苟且之事,宁死不从!”
胡太后勃然大怒,道:“本宫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恩典于你,你居然敢抗命,好好,有骨气,那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她厉声吩咐道:“给本宫绑起来,拖出去砍了!”
杨征南视死如归,任凭侍卫冲过来,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绑结实了吗?”胡太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问道。
“回禀太后,绑结实了!”
“好吧,给我抬进寝宫!”胡太后一挥手,一扭身自己先进去了!
“你不是要杀我吗?往哪里抬!”杨征南死活没想到,胡太后会给他来这一手!
可是自己已经被绑缚得跟个粽子似的,一身武功,难以施展,你得说姜还是老的辣!
当夜杨征南被牢牢绑住,然后……
怎么说呢……
胡太后实在是太稀罕他了,几乎一夜没让他休息,将他折磨得差点昏死过去!
等到天亮,他终于摆脱了束缚,发现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就连肩背都不敢大幅度活动!
几名宫人搀扶着他,小步挪着出了宫,到了宫门口,勉强爬上了马背,结果根本不敢骑,就这样一路趴到了家!
杨征南一夜未归,俩个哥哥也一夜未眠,担心死了!
清晨时,出门查看,却见三弟的坐骑回来了,杨征南一秃噜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跌倒在了地上!
两位哥哥惶恐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上上下下的看,急道:“弟弟,出了什么事,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杨征南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没事儿,哥,给我烧点洗澡水!再给我整点吃的……”
杨征南洗了一个时辰,还没出来,俩个哥哥在外面来回踱步,叫也不应,最后也顾不得了,强行破门而入,这才发现,弟弟躺在木桶里睡着了!
也许是精力恢复了一些,听到动静的杨征南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满布血丝……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啊,是想急死兄长吗?”杨领军蹲下来,手扶着木桶沿问道。
杨征南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懊恼不堪的回答:“太后,昨夜把我睡了……”
话音刚落,大哥二哥,差一点一头栽进浴桶里,半晌无言!
许久,二哥杨领军哭笑不得道:“老三,你不至于这么弱吧?对付个女人,把自己累成这样?”
“你知道什么,这个臭娘们儿,一宿没让我闭眼,一刻不停………!”
杨征南从浴桶里爬了出来,道:“洛阳我一刻也待不了了,哥,我得跟你们去荆州!”
杨领军道:“太后不是不让你走吗?”
杨甑生道:“不让走,也得走,即使太后不把弟弟怎么样,清河王元怿也得把弟弟弄死!咱们马上就走!”
兄弟三人简单准备,跨上战马,义无反顾的冲出洛阳,直奔荆州!
第398章 夺印绶母子大战,杨大眼死后投梁
兄弟三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结果还是来晚了,刚到荆州治所穰城附近,便见十里长街满眼缟素,早有人在此跪拜接引,道:“三位公子,你们来晚了,杨将军病势沉重,已然驾鹤西去!”
三子滚鞍落马,抱头哭成一片!
杨大眼的第二任老婆元氏,早已随军到了荆州,在杨大眼病重这段时间悉心照料夫君,也算不辞辛苦。
待夫君亡故之后,她将灵柩停宿城东七里的临时馆舍之内,准备七天后,扶灵返回洛阳。
夜寒如铁,杨甑生兄弟三人,披麻戴孝,在棺木之前哭得死去活来!
杨大眼终究没能看到三个娇儿最后一眼。
哭够了,长子甑生沉声问元氏道:“父亲印绶何在?”
三兄弟按剑而立,长身如松,眉目间尽是杨大眼当年的悍烈之气,齐刷刷望向元氏。
元氏随军已经有两年了,已经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她抚着颤巍巍的孕腹,冷笑道:“要印绶做什么?夫君开国之爵,自是我腹中之子承袭,哪里抡到你们这些婢生之子,别做梦了!”
一语激起雷霆之怒!
杨征南二话不说,拔剑就刺向元氏,他现在仇恨一切女人,在他眼里女人无论美丑,不管老少,都是这副丑德行,恨不得将元氏碎尸万段!
二哥杨领军没想到他如此冲动,劝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沧浪”一声,拔剑出鞘,将弟弟拦住,道:“三弟,你要干什么?”
杨征南眼睛血红,怒道:“我要杀了这个贼婆娘,开国之爵只能是大哥的!”
说罢他挺剑再杀元氏!
杨领军猛力不及征南,根本拦防不住,大哥杨甑生见情况危急,也拔剑加入战团,兄弟二人,双战征南!
元氏趁此机会,转头便跑,边跑边道:“你们知道我是何许人也?我乃郡主,你们居然敢拔剑相向,等我去告御状,就说你们要害母谋反!叫你们兄弟通通人头落地……”
杨征南听闻此言,更加杀意满满,奈何两位兄长死活拖住自己,不得追赶,他隔开两位兄长的宝剑,突然抓起门侧的宝雕弓,弯弓搭箭,对准元氏后背!
“不可!”谁不知道杨征南箭无虚发,大哥杨甑生合身扑上,将三弟扑倒在地,死死按住道:“元氏死不足惜,可是她腹中胎儿却是父亲骨血!三弟,你快住手!”
杨征南“哗啦”一下恢复了理智,此时元氏一路奔逃,慌不择路,一脚踏空,跌入水中!
杨领军赶紧追了过去,飞身入水,将她救助上岸。
元氏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仍然口不择言,大骂不止!
此时的家丁仆从,都在周围看热闹,他自家人打得难分难解,谁也不敢上前劝架。
元氏浑身湿透,嚎哭不已,道:“你们这些贼子,居然要淹死嫡母,我必到天子面前告死你们……哎呀,我肚子好疼……”说罢身下浸淌出一摊血水!
杨领军赶紧呼喊总管前来,将元氏抬回荆州治所进行救治!
元氏被抬走之后,也不知是死是活,兄弟三人颓然的坐在了父亲棺木跟前,眼泪簌簌而下,事情怎么闹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杨征南内心激荡,恨恨然道:“如果母亲还在世,杨家何至于此?”说罢一拳砸在了地上!
二位哥哥也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唉声叹气。
人生哪有如果?
潘宝珠当年花心一失足,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导致了三个儿子如今山穷水尽。
杨领军道:“大哥,三弟,咱们这么一直哭,也不是办法。洛阳我们怕是回不去了,元氏毕竟是宗室之女,她死了,我等有弑杀嫡母之罪,十恶不赦;她活着,也必会置我等于死地……”
杨征南苦笑了一下,道:“二哥,你的意思是,我等怎么都得死呗?”
“那倒不至于,要不,咱们投南梁去吧……”杨领军眼珠一转,试探着看着俩人低声建议道。
杨甑生摇了摇,道:“我们不过是大魏无名小卒,既无爵位,也无军功,南梁也不认识我等啊?”
杨领军道:“不认识咱们,认识咱爹啊!”
“咱爹?咱爹不是死了吗?”杨甑生抹了把眼泪,看向乌黑的棺木沮丧的说道。
杨征南突然站了起来,道:“死了也是北魏第一猛将,咱们带着爹去投梁!”
杨甑生毛骨悚然,开始一愣,但是略一沉思,道:“也好,天涯海角,我们也不能抛下父亲,带父亲一起走!”
三兄弟的手猛的叠放在一起,晃了晃,互相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一致!
二更时分,杨甑生见守卫的军士们都睡下了,于是拔剑劈棺,想要取出父亲遗体。
他们的堂姐夫赵延宝,正好从治所赶来,进灵堂上香,见此情景,忙上前喝止,道:“你们要干什么?快住手!”
杨征南一见他,勾起前尘旧案,顿时怒从心头起,恨自胆边生,突然弯弓搭箭,对准了他!
赵延宝大惊失色道:“老三,你要干什么?我是你堂姐夫!”
杨征南恶狠狠道:“我杀的就是你,当年要不是你多嘴多舌,将母亲的事告诉父亲,我母亲根本不会死!”说罢手开箭出,一箭贯胸,赵延宝当场毙命。
杨征南也算给母亲潘宝珠报了仇!
所以没事别传闲话,真的会惹来杀身之祸!
三人将杨大眼的尸身从棺木里小心抱出。
杨大眼刚刚去世,容貌如生,跟睡着了差不多,三人哭着给父亲裹上铠甲,杨甑生随后翻身上马,将父亲紧紧搂进怀中!
杨领军和杨征南也扳鞍认蹬,各持黑槊在前方开路!
荆州黑槊营听闻消息,火速出城,列队在前,挡住了兄弟三人的去路。
杨征南黑槊一挥道:“今我兄弟三人,要携父亲投梁,愿意跟我们走的,赶紧准备!不愿意的也不勉强,但是,谁也不要阻着我等去路,不然别怪我等兄弟手下无情!”
黑槊营乃是杨大眼的嫡系部众,集合了杨大眼一生的心血,几个首领看着杨大眼的尸身,泪如雨下,大家简单一商量,齐声道:“我等誓与杨将军生死相随,既然如此,愿随三位少主投梁!”
于是整营铁骑绝尘而去,直奔南梁!
第399章 萧衍厚葬杨大眼,杨征南改名杨华
途中,杨领军突然想起一个事情,看了看三弟杨征南,道:“咱们要去投奔南梁,三弟,你名字叫征南,不太好吧?是不是得避讳一下?”
“啊?那我还改名字啊?”杨征南一愣!
杨甑生想了想,道:“你生下来时肌肤如雪,母亲才给你取了乳名为白花,这样吧,兄长给你改个名字,就叫杨华吧!”
杨征南闹心吧啦的一点头,道:“罢了,杨华就杨华吧!谢兄长赐名。”
萧衍也是活久见,先是听说杨大眼病逝,后又听说杨大眼来投,给他都整糊涂了!死人怎么来投?
官员将具体情况详细汇报了一下,萧衍放声大笑,道:“死了也当活着对待!”
萧衍遂下令侍中王神念带兵入梁魏交界,去接杨大眼和三子入梁。
杨大眼尸身入梁,观看者人山人海!再看杨家三子,禁不住啧啧称奇,好容貌,好神武!
王神念与杨华年纪相仿,一见倾心,俩人没几天便混成了铁哥们儿。
萧衍诏令厚棺重殓,用将军之礼安葬杨大眼,葬礼超级豪华隆重!并赐府邸给三子居住!
他亲自过府祭奠,在灵前垂泪不已道:“杨将军乃北国之虎臣,勇烈之名闻于天下,朕甚惜之,可惜生前未曾谋面……”
之后他又手扶棺木叹息道:“我多想能与将军把酒言欢一场啊!那才叫畅快淋漓!”说罢将手里的酒樽一泼,道:“来,我敬将军。”
杨大眼这一生可算是起伏不平,波澜壮阔,可能他做梦也没想到,生前未能领军征服南朝,死后居然睡在了南朝的土地之上!
所以真正的历史就是这样的充满奇幻与转折,一般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结局!
萧衍厚待杨大眼三子,尤其对杨华特别喜爱,人帅又勇猛,谁不稀罕呢?将他留在身边做了侍卫,并将黑槊营整军编入杨华麾下!
三子俱是虎将,这一去,可称得上是北魏莫大的损失。
三子此后皆为梁朝南征北战,一生战功卓绝,全都封侯拜将,尤其是杨华累立战功,官至太仆卿、太子左卫率,封益阳县侯。
却说三子投梁当夜,元氏于治所生下一个女婴,她心下大灰,哭得死去活来,早知道会是个女儿,她断不会逼走杨家三子,女儿根本继承不了爵位,自己也失去了靠山,人要是傻堆儿,吃啥药也不去根儿!
在那个时代,没儿子就算完!
朝廷虽然没有过分苛责元氏逼走三子之事,但是洛阳杨府也随即没落下去,最后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没人知道这对母女最后是个什么结局。
实话实说逼走杨家三兄弟,胡太后也是出过力的,她不思己过,也不念荆州一片大乱,反而对那一夜念念不忘,眼前都是杨征南那副别扭又禁不住酣畅淋漓的小表情……
男人呢,怎么可以可爱到这种程度?
大臣随后上报,杨征南在南梁改名杨华,受到了萧衍的重用,她禁不住唉声叹气,居然犯了相思病,茶饭不思。
这一日,她春梦忽起,梦到一双燕子从南方归来,随后杨征南笑语盈盈的推门而入,道:”太后,我回来了……”
美梦到此戛然而止,她也从梦境跌回现实,于是起身来到书案跟前,提笔一挥而就,写下了一首诗《杨白华歌》!
诗曰:
“阳春二三月,
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闺阁,
杨花飘荡入南家。
含情出户脚无力,
拾得杨花泪沾臆。
春来秋去双燕子,
愿衔杨花入窠里。”
胡太后明写柳絮飘南,暗指杨华叛魏投梁,一去不回。
她还故作小女儿情态,希望有燕子能把杨华给她叼回来,再放到她的寝宫里……
这哪里是端庄太后?分明是一只发了情的小猫咪!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首诗确实是北朝乐府绝唱,直白动人,浅显优美,后被《乐府诗集》永久收录!
她情之所至,只是想纪念一下自己的一夜情,诗刚写完,笔迹未干之时,元怿便进宫来走动,好死不死的看了个新鲜出炉!
元怿脸色铁青,嘴唇一抿,将诗稿掷在玉案之上,转身要走。
胡太后一把将他扯住,笑着问:“不会吧?吃醋了?”
元怿轻轻摆开她的拉扯,退后一步,俊脸仿佛要拧出水来,道:“既然太后心里如此惦念那个小子,我还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胡太后突然眼色一冷道:“清河王,你是在跟本宫耍脾气呢?”
元怿正色一礼,语声冰冷道:“臣弟不敢,告退!”
“你给我站住,本宫让你走了吗?为什么冯太后做得,我就做不得?”
元怿回身盯着胡太后,一字一句道:“原来太后在效法先人?您想做冯太后,那臣弟我呢?我会是谁?李冲,王睿还是别的什么人?”
一句话把胡太后噎住了,她脑袋一阵迷糊,你就是你啊。
元怿翘着嘴角一笑冷道:“我只是想做清河王元怿,我不会法效任何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是,到此为止了。太后还是找别人消解寂寞吧,从今以后,您做您的太后,我做我的忠诚臣子,没有别的了。”
说罢,清河王抬腿便走,侍卫太监纷纷闪开道路,没有人敢出面拦阻。
元怿怒气冲冲往前直走,偏在这时,孝明帝元诩正在园中游猎玩乐,差一点撞进元怿怀里。
八九岁的小孩子正是是淘气的时候,这也难怪!
元怿赶紧后退施礼,语声关切道:“陛下,小心,别摔着……”
小元诩正忙着捉蝴蝶,看见他赶紧把扑蝶的团扇藏在了身后。
可是这怎么能躲过元怿的眼睛?他语声恳切道:“韶光正好,陛下正该发奋苦读,不可成日玩闹……”
元怿博览经史,兼习各家学说,善于谈论道理,元诩对这位叔叔又敬又怕,他扑闪着大眼睛,赶紧找补,说道:“今日的书,我都读过了,皇叔让我批示的奏折,我也都弄好了,只是坐着有点累了,才出来玩一会儿……”
第400章 元怿正心社稷育元诩;元叉趁虚而入秽宫廷
元怿欣慰地看着元诩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就好,陛下还是要再勤奋一些才好,只有天子勤勉,才能天下和平,不生灾祸。”
元诩不停点头。
元怿接着道:“臣希望圣上珍视天子威仪,为天下臣民作出好的榜样,认真地跟从几位师父学习治国方略,尽心处理朝政事物,臣盼着陛下早日亲政,大魏的未来都在陛下的肩上啊!”
说罢,元怿眼神深邃,又是深深一躬。
元诩抿了抿小嘴,将团扇扔在了草丛之中,上前牵住叔叔的手,道:“那我不玩了,皇叔,你跟我一起去看奏章好不好?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
元怿侧低下头,和蔼一笑,道:“好,臣遵旨。”
叔侄手牵手回御书房去了。
此后,北魏孝明帝元诩在元怿的教诲和陪同之下,每月接见大臣们一次,诚心听取众臣关于民生等方面的汇报,元怿还带着元诩一起旁听诉讼,让他熟知大魏律法。
之后清河王又恢复了他的恃才放旷,清高孤傲的风采,专心一志培养元诩,眼里对胡太后再无柔情!
胡太后特别想挽回这段感情,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朝堂之上,尽量对元怿有求必应。
元怿查出北魏很多人假冒军功,光是查阅吏部的功绩簿,就发现三百多位,于是上奏说:“请将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劳簿核对审查,上报文书,一式两份,一份放在吏部、一份存放兵局。
另外,因为杀敌官升一级的,行台军司应该颁发证书,证书必须从中间竖着分开,一份交给立功的人,一份送交门下省,以防有人弄虚做假。”
胡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
中尉元匡是个性情中人,他也上书道:“冒领功劳这件事不仅存在于军中,朝廷冒功盗官的人也有很多,臣建议倒查二十年,把这些蛀虫都揪出来。”
胡太后开始批准了他的请求,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却与元怿商量说:“律法最怕繁杂,治政贵在简约。倒找二十多年的旧账,谁能受得了啊?律法一时一变,规则也在不停变动,以现在的规矩去看待以前的事情,那不是找后账吗?那还不得朝堂大乱,人人自危啊?”
元怿觉得有道理,国家以稳定前行为主,不停查缺补漏,不能自己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于是建议御史台整肃吏治,可以风闻言事,有案必严查到底,无案便不要整事了。
这实在是作为贤王的一种大局考虑,胡太后自然还是听取了元怿的建议。
胡太后事事顺从,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不过闹小脾气,哄一哄就完了,可是她想错了,清河王对于胡太后,因爱生情,又因情生恨,恨她水性杨花,淫醉无形,下定决心敬而远之!
胡太后数次下诏请元怿前来,元怿都以各种借口推脱掉了……
这一日,青灯照壁,夜雨敲窗,胡太后倍觉得清寂异常,被窝里没人搂着,这也太难受了!
太冷了!
正辗转难眠之时,忽然听得外面人声嘈杂,好像在搜捕什么,胡太后心内一惊,怕有刺客入宫,赶紧派人去问。
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当值内侍将禁卫军头领元叉,带了进来。
元叉小名夜叉,北魏宗室,道武帝拓跋珪的五世孙,容貌虽然不及元怿清雅,但是也是妥妥美男子一枚,而且他蜂腰乍背,身材魁梧,尤其笑起来,特别能蛊惑人心。
他和胡太后关系还蛮特殊的,他的老婆是胡太后的亲妹妹。
胡太后是他的大姨姐。
“刚才出了什么事?”胡太后身子斜倚在锦枕之上,露出大半雪白的臂膀,懒洋洋的问道。
“没事,只是风催夜雨,树影摇动,侍卫们看花了眼,以为进了人,臣已经仔细查过了,没人进来,怕太后惦记,特来汇报一声。”
说罢他突然抬头,看了胡太后一眼,眼里都是关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然闪动。
胡太后眼波轻转,心下一跳,别的事情,她的敏感度一般,就在男女勾连上分外聪明。
她将身子略微坐直了一些,猩红的肚兜都露出了一抹,她媚眼如丝,春波荡漾,笑道:“这么一闹,本宫还真有点怕了,只恐无人守着,会做噩梦,元叉,要不,你就不要走了?”
毕竟是亲妹夫,她还是得慎重一些,妹妹是宫廷女官,只怕就在宫门口溜达呢。
元叉好像正在等着这句话,微微一笑,那笑容令人心摇神荡,他轻声道:“臣,接旨……”
元叉慢慢起身,脱去甲胄。
当元叉走进锦帐的时候,太后宫里的灯依次熄灭……
这一夜,胡太后感受到了什么是雷霆万钧,什么是暴风骤雨!
直到第二日,胡太后还昏昏沉沉抓着元叉,不肯松手!
她身形化水,恨不得黏在元叉身上。
元叉确实天赋异禀,居然让胡太后如痴如醉,而且他还毫无倦态。
第二日,胡太后便加封其为侍中兼领军将军。
元叉凭借一身好功夫,迅速上位,很快便权倾朝野。
他与元怿不同。
元怿要名声,与胡太后私会缠绵,尽量偷偷摸摸的,能不声张绝不吵吵。
而元叉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选择了明目张胆与胡太后淫乱宫闱,而且没白没黑,无休无止,就差鸣锣开道,昭告天下了!
元叉是故意为之,他本来就是瞅准了机会,趁虚而入的,就一个目的,通过征服胡太后,来征服大魏!
元怿自然也听说了俩人的风流韵事,除了长叹一声,还能有什么办法?
谁让胡太后好这口呢?
再说了,胡太后的绿帽子是给元恪戴的,他也不过是其中一顶,真的没有立场出来干预。
如果元叉规规矩矩的,元怿也不会拿正眼瞧他。
可是元叉却恃宠骄盈,越来越无法无天,几次违反禁令,胡作非为。
别的清河王元怿都可以忍受,但是祸乱朝堂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多次严厉惩戒于他!
俩人这就算结仇了!
胡太后愚蠢的认为,俩人只是争风吃醋,也没有纠查其中的深层次原因,反倒是向着元叉更多一些。
胡太后一直想效仿冯太后,但是看这个脑筋,两位女神应该不是一个层级的。
元叉有胡太后撑腰,越来越不怕元怿,他阴险邪恶、凶狠残暴,而且性如豺狼,慢慢在暗中纠结势力,准备干掉元怿!
只有除了这个贤王,他才能玩转朝堂,将大魏完全握在自己手中!
都是拓拔子孙,江山自然有我一份儿,差啥啊?
第401章 元叉刘腾奸人联手;宫廷政变元怿被害
元怿依旧在忙活大魏的国计民生,公元519年十月,气候恶劣异常,幽、冀、沧、瀛四州发生大饥荒,元怿上书请求朝廷救命。
胡太后于是遣尚书长孙稚,兼尚书邓羡、元纂等朝廷大员巡抚百姓,并开仓放粮,赈恤百姓。
同月光州也发生饥弊,胡太后也遣使赈恤。
胡太后又先后下诏对扬州硖石、荆山、等等战死的士兵,追赠财富,并免除士兵寡妻弱子五年的赋税徭役。
若无妻于子,则免除其父母两年赋税徭役。
凡是身上有三处创伤的,赏赐一阶。即使身受一创导致残疾,四体废落的,也享受赏赐。
元怿在忙活这些事情的同时,元叉却与宦官总管刘腾勾结在了一起。
刘腾?
谁呢?
这人是个没把的,但是绝对是人尖子,作为一名太监,居然两次都选对了立场。
第一次冯润搞事情,他事后多方检举揭发,送一大批太监宫女和朝臣见了自己的太爷爷。
第二次他从高英那里听来了信息,救下了胡太后一命!
胡太后能不感激信任他吗?
事后因护驾有功,封长乐县开国公,加侍中、崇训太仆、卫将军、仪同三司。
他也是一时飘了,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于是想给给弟弟求官,可是他的弟弟,纯属于歪瓜裂枣里的小瘪三,元怿一看实在无德无才无行,其中有俩样不行尤其显着,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于是给与驳回。
刘腾顶级小人,于是怀恨在心。
元叉与他简单接触后,俩人便不谋而合,一个控制禁军,一个控制皇宫,这俩人一旦联手便是血雨腥风。
咱就说,胡太后身边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公元520年七月的一天,元怿照常入朝,想去徽章东阁处理政务。
他突然觉得心里莫名的不舒服,是那种既疏离又遥远还丝丝隐痛的感觉。
他停住脚,左右看了看,阳光正好,并没有什么异常。
刚行两步,便听耳边有人轻唤,“宣儿……”异常清楚,听起来很像是去世母亲的呼唤,元怿字宣仁,也只有母亲这么叫他。
他就是在这样白晃晃又超现实的感觉中,走到了含章殿。
这时,元叉突然出现了,他身后全是带甲侍卫!一行人将元怿团团围住。
元怿心下大惊,怒喝:“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元叉哈哈大笑:“我不想造反,我看是你想造反吧?”
“你胡说!”元怿一挥袍袖,想转身离开。
哪里还有机会?
三十余名武士一拥而上,将元怿抓住,拖进含章东省,然后死死插上了门,元叉又派重兵看守。
当天夜里,元怿在禁中来回踱步,凶多吉少的感觉越来越重,如果自己真的不明不白死了,朝堂上那一对孤儿寡母该去依靠谁?大魏的百年基业怎么办?
正忧虑不堪之时,元叉带人进得门来。
元怿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怒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快把我放了!”
元叉用力一甩,将他推到一边,阴冷一笑道:“你心里该当清楚,你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有什么想说的话,看在宗室一场的份上,赶紧说!”
“我倒是想听听你用何理由置我于死地?”元怿反倒是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抬眼问道。
“我既然敢抓你,自然有天大的理由,刘腾已经颁布太后诏令,公卿百官刚才都来了显阳殿,宣布你犯谋逆大罪,提议处死!”
“刘腾?他在矫诏,太后根本不会下这样一道诏书!”元怿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反驳。
“对,你说对了,刘腾在矫诏,可是他是太后身边的大总管啊?他的话谁能不信?”
“他为何要陷害于我?”元怿还是大惑不解,他自觉与刘腾并无恩怨。
“谁让你不让他弟弟做官呢?”
“就因为这个?”元怿简直惊掉了下巴。
元叉鬼笑起来,道:“对,就因为这个,你不了解小人,他们这种人畏威而不怀德,心窄如针,量小如芥,这个就够他恨你一辈子了!”
“天呢!!!”元怿震惊不已,他终于信了那句老话,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朝堂百官已经签名同意了,你今天必死无疑!”元叉嘿嘿一笑。
元怿不再言语,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户那里,看向黑漆漆的夜色道:“元叉,你把这件事情想得简单了,我的才能百倍于你,想管理好大魏,仍然力不从心,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运转起来?”
“你的才能百倍于我?那你怎么落到我手里了呢?”元叉一副事实胜于雄辩的态度。
“你不过是暂时迷惑了太后罢了,但是她永远是一个变数,你把握不住的。”元怿没有回头,像是在对着天空独语。
“你可拉倒吧,她现在一天都离不开我……”元叉嗤之以鼻。
元怿依旧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自己笑了起来,笑得肩头颤动,道:“我把话放在这里,她放荡成性,总有一天,你年老色衰,威风不在,你觉得她会看你一眼不?新鲜玩物有的是……靠这个方法,你是走不远的!”
元叉突然暴怒道:“我不是她的玩物,她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我说捏碎就捏碎。”
“那你可是说大话了……”元怿转回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道:“陛下还小,太后临朝称制,这是天下共识,没有她的诏令,你寸步难行……,如果你除了她,看看你说的话跟寻常人放个屁有什么区别?”
元叉一愣,这一点儿他之前确实没想那么深,那么透!
许久,他咬了咬牙,眼睛迸发出豺狼一样的幽光,道:“那就不劳清河王操心了,太后和陛下还有大魏江山我都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去吧!”
元怿当夜被秘密处死,年仅34岁,二代贤王就此陨落,死在了的胡太后的愚蠢放荡之下。
元叉处死元怿前,原本打算连胡太后一起解决了,但是听到元怿的话后,他改变了主意。
胡太后确实不能出事,否则他就失去了依附的根基,变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其他宗室近亲必会群起而攻之!
毕竟他和元诩的血缘关系遥远,都出五服了,属于出服疏宗。
元怿临终前最后一番话,又救了胡太后一命!
元叉和刘腾商量过后,俩人随即伪造胡太后诏书,道:“太后有疾,还政于帝。”
刘腾随即关闭永巷门,封锁前后宫通道,将胡太后困在嘉福殿,内外隔绝。
元叉随后进入嘉福殿,看望胡太后。
天都变了,此时胡太后还蒙在鼓里,以为他是来求欢的。
她倒也麻利,自解衣裙,一副急不可耐的状态,元叉冷冷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胡太后脱得差不多了,见他依旧站在那里,万分诧异,还以为他又在玩什么情趣,袅袅婷婷过来,道:“怎么,让我亲自动手啊?”
她的青葱玉指刚刚碰到元叉的衣襟,元叉猛力一推,便将她推倒在地,头磕在了床柱之上。
胡太后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都是色彩斑斓的小星星!
“你……疯了!!!”胡扭头冲着她恼怒猫叫。
“元怿被我处死了……”元叉站在雕花门下的阴影当中,冷冰冰,阴惨惨抛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402章 胡太后被囚嘉福殿;老百姓哀唱高楼歌
胡太后再一次眼冒金星,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元叉,除了惊愕就是恐惧。
元叉一步步走向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意外吗?”
“你不要胡说,这可开不得玩笑……”胡太后嘴角抽搐,迅速的面色苍白,苍白的像一张纸。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元叉俯下身托起她漂亮的小下巴,道:“我原本也想把你杀了,狭天子以令诸侯,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也要乖乖的,不要踏出房门一步,不要试图联络任何人,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罢元叉憎恶的看了她一眼道:“穿上点吧,别着凉,你,我早玩腻了……”
说罢,元叉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狠狠关上了门。
胡太后在他离开以后,许久都没缓过神儿来,这是在做梦吗?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妈的,真疼!
她突然冲到门口,大声呼喊:“来人呢!”
很快,门开了,进来几个面无表情的宦官,她之前根本没见过,看来身边人都被换掉了!
之后,她的妹妹小胡氏半笑不笑的走进来,正了正自己的女官之帽,问道:“姐姐,你有什么事儿吗?”
“妹妹,怎么是你?我的人呢?”胡太后扶着桌子勉强站起来, 手捂胸口坐在椅子上喘息。
“刘腾把他们都换掉了,从今天开始由我来照顾姐姐的日常起居和传达诏令,有什么事,姐姐尽管吩咐就是……”
“刘腾?他也掺和进来了?”胡太后又吃一惊,她内心仅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刘腾是宫廷大总管,所有侍卫、宫女、太监、杂役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胡太后还想做一下最后的努力,她走到近前,拉住妹妹的手道:“好妹妹,你得帮姐姐啊……”
小胡氏轻轻推开她,巧笑嫣然里混着浓浓的憎恨道:“你现在想起我是你妹妹了?你和元叉私通的时候,还记得有我这个妹妹吗?”
胡太后禁不住后退了几步,羞的满脸通红,道:“妹妹,这事儿……这……”
小胡氏将手一抬道:“姐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就是来看着你的,你最好乖乖的听话,别让妹妹难做……”
说罢,她又跟上几步,贴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冷漠的一笑,道:“姐姐,你不知道吧,在你恬不知耻勾引我的丈夫上床之时,咱们姐妹的情分已经断了……”
胡太后突然一巴掌甩了出去,骂道:“你只记得我不好,没有我哪有胡家的荣华富贵,哪有你今天的权势地位……”但是话音未落,却被小胡氏一把攥住了手腕。
小胡氏不停用力,道:“论姿色你不如我,论骑射你更啥也不是,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跟我动手,而且我还比你聪明,比你懂得廉耻二字……”
胡太后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抽出来,她一边轻轻的揉搓,一边恢复了正常的面色,冷笑道:“这么说,为了这点破事,你全不念姐妹之情,也掺和进来了?”
“是啊,元叉更相信我。”小胡氏冷冷一笑,道:“总有一天,我也会坐上国母之位的!”
“哈哈……好计谋,好手段!”胡太后突然狂笑起来,整个人都快笑开线了,许久她抹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缓缓说道:“放心,姐姐几生几死的人了,有什么想不开的?既然如此,我听话就是……”
说罢她心灰意冷的一声叹息,走回锦帐,钻进了被窝里,将头一埋,道:“我累了,要睡了,妹妹请自便吧……”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指责挖苦,小胡氏没想到姐姐居然如此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以后,胡太后躲在被窝里咬着被角,默默垂泪。
她满脑子都是元怿走了,元怿死了……她再也见不到他的音容笑貌了……
她一直认为元怿在跟自己闹别扭,一直在等他主动来跟自己和好,毕竟自己是皇太后,有几个男宠能怎样?自己可是大魏最有权势的女人啊……况且自己心里有他,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直到此时,她还是想不明白,总觉得和自己睡觉的男人,应该也必须和睦相处,把自己都玩进去了,她还始终不承认自己玩大了!
但是你得说胡太后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逆境从来不会让她屈服,只要还活着,就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准备再次蛰伏,等待机会,只要有机会,她还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天下人会知道女人报仇,从早到晚……
元怿在大魏朝野,威望极高,他惨死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元恪时期的名臣游肇,慨叹奸臣当道,无限灰心,在一夜狂饮之后,含悲自杀。
曾经战功赫赫的名将奚康生,与元怿私交深厚。
听闻元怿去世,他坐在厅堂之上,磨了一夜的宝剑,自语道:“都走了,元英走了,杨大眼走了,连对手韦睿,曹景宗等等也都走了,我也该上路了……”
于是在一次皇家宴饮之后,老将军见机不可失,凭一夫之勇,拔剑直取元叉,元叉正当年轻,又武功超群,随即一闪,但还是被刺中右臂。
奚康生老当益壮,挺剑再刺,元叉党羽大惊,潮水般围上,奚康生寡不敌众,终于被拿下,受斩于市,刺杀元叉失败。
自从元叉专权执政,天下百姓离心离德;人们悲痛万分,各地自发举行了不同形式的悼念活动,全国各处白银素衣一片。
居住京城的很多少数民族数,按自己的习俗,割面流血,哀悼他们自己的贤王,仿佛在提前哀悼这个百年帝国。
在百姓的集体潜意识里,大魏行将就木,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有百姓经过元怿旧府时,见西北角有一栋高楼矗立于烟尘浩渺之中,禁不住潸然泪下,楼还在,人已经羽化成仙,于是驻足而歌,唱起了汉朝末年的民间小曲:
“西北有高楼,
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
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
音响一何悲!
谁能为此曲?
无乃杞梁妻。
清商随风发,
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
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
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
奋翅起高飞。”
妥妥一曲北魏挽歌……
第403章 元叉执政朝野民心大乱;高欢守城美人一见倾心
奚康生被处死以后,元叉怒气冲冲闯入太后宫,进门便怒骂胡太后道:“是不是你指使奚康生杀我的??你活腻歪了……”
“没有,我被囚禁于此,根本无法和任何人联络啊……”胡太后面色如土的解释道。
元叉慢悠悠转到胡太后面前,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恶狠狠的问道:“外面传言你想谋害我和刘腾,你可是有这个心思啊?”
胡太后被她掐得几乎昏死过去,沙哑着嗓子回答说:“没有这种话”。
元叉见她翻起了白眼,才松开手道:“想活命,就别胡思乱想!”说罢要转身离去。
胡太后突然跪倒在地,一把扯住他的袍襟道:“我儿怎么样了?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你把他带来,让我看看吧,求求你了……”
元叉一脚踢开她,道:“别假惺惺的了,让我恶心,说的你好像很关心你的儿子一样,放心,他没事,活得好好的!”
胡太后坐在地上,道:“你如此囚禁我们母子也不是办法,不如你送我去瑶光寺吧,我愿意剃度出家,从此不问朝堂之事,天下就是你的了……”
“你哪也去不了,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吧,天下已经是我的了……”元叉冷冷淡淡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以说胡太后与元怿联手这六年,北魏已经出现了中兴之象,但是元叉接手以后,国情急转直下,民生一日千里,民间起义不断,遍地烽烟!
再加上连年天灾,年年水旱,牛马牲畜大量死亡,桑柘树木枯焦成片。
饥荒接连不断,路上满是面黄肌瘦的百姓和倒毙而亡的尸体。
妖异灾祸频频出现,一派王朝末期景象,人人哀叹不已。
却说在北魏旧都平城,有这样一户鲜卑贵族,迁居北方边镇怀朔镇,今内蒙古固阳居住。
这家有女初长成,年芳十五,明艳不可方物,远近闻名,名娄昭君。
是祖父娄提随太武帝拓跋焘南征北战,以军功封真定侯,家僮千人,牛马无数,可谓富甲一方,是怀朔镇顶级鲜卑豪强。
其父亲娄内干雄才大略,武力值满满,诸子个个为将门虎将,出类拔萃,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女,自然视若掌上明珠。
到了这个年龄就该谈婚论嫁了,一时之间名门望族前来提亲者络绎不绝。
娄昭君不但容貌出众,而且从小就极其明悟、很有主见,豪族争相聘娶,她一概拒绝。
把父亲愁得完完的,不停跟她讲大道理,女孩儿总是要嫁人的,这么多翩翩佳公子,你就一个看不上吗?
娄昭君还真一个看不上,被父母逼婚逼得紧了,也给她折磨够呛,听说今天又有媒婆上门,她带着丫鬟从后门溜出去逛街!
她游山逛景,抬头之时,突然望见城上执役的一个小兵。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身姿挺拔、英武俊朗,国字脸、下颌方正、目有精光、齿白如玉。
娄昭君当时便呆住了。
此时老管家受老爷之命前来寻她。
“寻我做什么?”娄昭君美目一瞥,倔强的不肯回府。
老管家是看着娄昭君长大的,跟操心的老父亲差不多,一直弓着腰,陪着笑脸道:“小姐,不可任性,老爷在给小姐寻找夫婿,你不回去怎么能行?”
娄昭君望着城头那个小兵,用手一指,脱口而出道:“我的夫婿在那里呢!”
一句话没把老管家送走了,他连连摆手道:“小姐不可风言风语,让别人听了去,成何体统!”
娄昭君哪里管那些,提着裙子登上城楼细看,越发觉得这个帅小伙气度不凡,于是着丫鬟去问个清楚。
“喂!站岗那个,我家小姐问你话呢,你仔细回答!”
站岗的小兵吓了一跳,眼神茫然的一扫,问到:“你跟我说话呢?”
“可不就是你,你叫个什么名字,多大了,娶老婆没有?”
“在下高欢,二十五岁,没钱娶老婆,你什么意思?”高欢沉稳正气、无一点凶戾之气,很有耐心的回答。
“我家小姐看上你了,让你去我家提亲,抓紧点,别拖太久……”说罢丫鬟转身欲走。
“喂喂喂,你别走啊,你家小姐姓氏名谁?我去哪里提亲呢?”高欢差点气乐了,这也太忙叨人了。
丫鬟一吐舌头,道:“我家小姐芳名娄昭君,你到真定侯府来提就行!”
说罢丫鬟一溜烟没影了。
剩下高欢忽忽悠悠,如在云端,他乃北燕名臣高泰之玄孙,祖上曾经风光过,但是祖父高谧本为北魏侍御史,因为连坐被迁徙到怀朔镇,家族从此扎根边镇。
到了他父亲高树生,可真是黄鼠狼下豆杵的,一辈不如一辈,这人随性草率,不事家业,家道彻底中落。
高欢也是个苦命的娃儿,刚出生母亲便去世了,推算死于难产。
父亲根本指不上,从小寄养在姐姐高娄斤家中,好在姐夫尉景怀在怀朔镇狱队里当值,有些微薄收入,将他抚养长大。
如今高欢也就是边镇兵户,社会地位极低,等同半农奴
他生活赤贫,无房无马,靠姐夫接济度日 ,让他去真定侯府提亲,他一穷二白,拿命去啊?
于是只当是听了个笑话,也没放在心上。
娄昭君在家等了几天,不见他前来,突然恍然大悟,他该不是没钱买礼物吧?
当下便打开了自己的小金库,拿出体己,叫来丫头,去城头找高欢,让他用这些银钱置办礼物,抓紧来提亲。
高欢只听说娄昭君是远近闻名的小美女,虽然没见到面,那心里能不刺挠吗?
赶紧梳洗打扮,提着礼物上门。
结果礼物太少,被轰了出来!
娄昭君听说把人给撵出去了,顿时恼了,再开百宝箱,又给高欢送了一波!
此时有朋友劝高欢,变卖了这些珠宝够置房子置地的了,再寻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娶了,挺好,别去真定侯府挨那些个狗屁呲了!
高欢道:“做人岂可欺心如此?小姐对我一番情义断不能辜负!”
于是舍着大脸又来了!
第404章 高欢二登侯府;娄家一地鸡毛
高欢拎着礼盒二登侯府,这次礼物还是蛮丰富的。
门童通传后,侯府小公子娄昭冷着脸迎了出来,他之前便听说有个守城士兵前来提亲,心下琢磨哪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
他的目光一甫,刚落在高欢身上,便不自觉顿了顿——眼前这人面如冠玉,眉如墨画,纵是粗布裹身,也难掩绝世风华,站在雕梁画栋之下,反倒衬得周遭器物失了颜色。
原来是一个雄美无限的美男子啊,怪不得姐姐魔怔似的非他不嫁。
高欢长衫浆洗的很干净,但是都洗脱色了,可是他却全无穷酸之相,沉静如水的眼眸,和娄昭对了对,拱手微笑。
娄昭下意识的回了个礼,调侃道:“高兄,又来见家父啊?”
高欢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越道:“劳烦公子通传,高欢此来,特为求娶小姐,一片诚心,天地可鉴。”
他说话时眉眼微动,眸光澄澈,没有半分攀附的谄媚,也无半分窘迫的瑟缩,反倒是气度从容,这气场反倒是让娄昭有几分心折,生出惜才之意,连忙侧身引他入内:“高兄请进,家父在正堂等候。”
穿过抄手游廊,正堂之内,真定侯娄内干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锦袍,面色沉凝,眼底满是不耐烦。
见高欢缓步走入,那一身寒酸打扮刺得他眼睛生疼。
再看高欢容颜时,也不由微怔一下,这小子确实骨骼清奇,穷成这个样子,却偏生得这么好,如皎月入尘,清辉难掩。
高欢上前躬身行礼,动作端方:“晚辈高欢,见过侯爷。”
娄内干冷哼一声,抬眼睨着他,语气刻薄如刀:“高欢,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又来了?我真定侯府,门第显赫,我儿郎皆是锦衣玉食,女儿更是金枝玉叶,你一个穷得连件像样衣衫都没有的边镇小子,无田无宅,于房无马,无官无爵,让我女儿过门跟你喝西北风啊?”
话落,堂内气氛骤凝。
高欢也不自觉咬了咬牙,太尴尬了,正要抬眸搭话。
侯爷怒色满脸道:“你说,除了这副好皮囊,你还有什么?”
高欢一听,我有的东西多了,于是脸大不害臊的开始吹牛:“侯爷莫看晚辈如今家境贫寒,身无余财,但是素有绝学,文武兼备,而且晚辈胸有丘壑,志在四方,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侯爷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高欢又道:“如今正逢乱世,若是鲲鹏,定会展翅直上云霄,侯爷若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我对贵千斤必倾心相待,此生不负,总有一天会让令爱贵不可言,尊荣无比!”
侯爷都快气炸肺了,这大饼让你画的,这你牛逼让你吹的,最让侯爷来气的是,高欢说这些话时,面上毫无窘迫羞惭之态态,眸光坦荡而坚定,绝世的容颜上,唯有沉静与从容,就跟真的一样!
娄内干猛地一拍扶手,乌木椅面发出一声闷响,他霍然起身,指着高欢怒声道:“一派胡言!我算看明白了,你不但穷还大话连篇,今日便是说破大天,本侯也绝不应允!给我叉出去!”
正闹着堂后帘笼一挑,娄昭君快步冲了出来,喊道:“爹,您老慢着,你要聘礼人家也拿来了,你怕我嫁过去受苦,人家也保证了。你还要干啥??”
“谁让你出来的,你给我进去!”可把老侯爷气疯了,这女儿从小太过宠惯,闹到今天无法无天!
“爹,这门婚事我自己选的,您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活了,我生是他高欢的人,死是他高欢的鬼!”说罢一跺脚,情深义重地看了眼高欢,气哼哼回回后堂去了。
高欢还是第一次见到娄昭君,首先被她的美貌惊得六神无主,又被她的话惊了个目瞪口呆。
人家小姑娘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顾忌啥,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当即一撩衣襟跪倒在地,道:“岳父大人在上,请玉成此事!”
“来人呢!”娄内干完全乱了方寸,厉声唤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轰出侯府!从今往后,不许他再踏进府门一步!”
两侧家丁闻声上前,但是看了看高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又瞧瞧了他骇人的凛然眼神,竟都不敢贸然动手,只是僵在原地。
高欢磕了几个头,缓缓起身,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微微拱手,神色平静,语声铿锵道:“不用叉,我自己走,岳父大人,我还会再来的!”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声沉稳如常,毫无凌乱。
娄内干气得拂袖而起,指着他的背影怒吼道:“他叫我什么?小兔崽子,我让他叫了吗?”
娄昭在旁边笑得肚子疼,他赶紧上前劝慰老父亲道:“爹,我看高欢气宇轩昂,不像是池中之物,要不,这个女婿你就应了吧……”
“你给我滚!”娄内干一脚踹向娄昭,娄昭瞬间后退两米开外,嬉皮笑脸道:“爹,你踹我干啥啊,咋还分不清敌我了呢?”
娄内干正想坐下来缓口气,端起茶碗的瞬间,丫鬟突然从后面跑过来,慌乱地喊道:“不好了,老爷,小姐上吊了!”
娄内干手中的茶碗应声而落,往后堂便跑,老命都跑没了半条!
娄昭君哭得梨花带雨,手里拿着白绫绢正往梁上乱扔,丫鬟奶娘抱住她,一边规劝,一边嚎哭,可谓是乱成一团。
娄内干抢下白绢,斥责道:“你是想气死你爹啊!”
娄昭君白绢脱手,又抓起剪刀,往自己脖子上招呼,弟弟一步跨过来,顺姐姐手里夺下剪刀!
娄昭君小脸通红,指着丫鬟大叫:“去给我买砒霜,不让我嫁高欢,我还活着干什么……”
娄内干气得佝偻带喘,喊道:“给我绑起来!”
丫鬟婆子不敢怠慢,只好将娄昭君捆住,小心翼翼放在了床上,生怕磕着碰着,不停劝慰道:“小姐,你可别闹了,看看把老爷气的……看气坏了他老人家……”
娄昭君一见动不得了,秀眉一拧道:“绑着我也没有用,爹要是不答应这门婚事,我从此不吃不喝,绝食而死!”
果不其然,娄昭君此后三天水米不进,刚开始娄内干真是暴怒异常,骂道:“家门不幸,生了这么个蠢东西,不吃拉倒,饿死算了!”
可是三天一过,他也没脾气了,渐渐的抓心挠肝,越来越心疼!
正急得团团转之时,小公子娄昭跑进来,喊道:“爹!不好了,高欢又来了……”
第404章 高欢三登娄府终抱美人归;昭君为助夫婿出资揽豪杰
娄老爷子一听,这小子倒是有点耐性,瞧着女儿的意思,心意已决,这事恐怕是阻挡不了了,于是也泄了气,一挥手道:“你叫他进来吧……”
高欢此次的聘礼又增加了不少,满满当当堆了一花厅。
身边的小哥们儿买房子买地给他凑,姐姐也拼了命,凡事能折腾出点钱的,都典当了出去!
他这门亲事不成,身边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娄老爷子暗暗叹了口气,他是差高欢这点东西吗?实在是心疼女儿,怕她嫁过去受苦。
高欢进门就磕头,嘴甜的齁得人直迷糊。
老爷子想了想道:“你跟我说你文武全才,也不知是不是吹牛,这样啊,你和我儿娄昭赌射,若你胜了老夫就同意这门婚事,若输了,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娄昭一听,心里暗道:“老爹你也太坏了,怀朔镇谁不知道我是神射手?百发百中,他能有机会吗?”
但是都是年轻人好胜心切,他也想见识一下高欢有几斤几两,于是摩拳擦掌地看着高欢。
高欢赶紧道:“小婿遵命!”
到了后院,一切准备就绪,娄昭先射,居然十箭全中靶心,筹限已满。
这也没给高欢留机会啊!
娄老爷子捻着胡须,冷笑道:“我儿筹足,高欢,我看你是解不得了,认输吧!”
高欢面色如常,接过娄昭手里的弓箭,轻轻用手指勾了勾,道:“太轻了,还有更硬一点的弓箭吗?”
气的娄昭一翻白眼,我这是三石的硬弓,你就装吧!
于是一挥手,给他上来一把五石的,三石已经是猛将标配,相当于360斤,五石就超五百斤了!
高欢笑了笑,大言不惭道:“这个应手,为了我的爱妻,我必赢下这一局!”
弯弓即发,箭如流星,九箭皆中,剩最后一支箭,他扎稳脚步,“嗖”一声,射了出去,此箭正中娄昭先前之箭尾,把其中一支一劈为二,脱落在地,高欢的箭取而代之立在了靶上!
娄昭眼睛都直了,还能这么干?怎么把我的给打丢了一支,变成九支了!
娄老爷子本 是鲜卑人,性情豪爽,看到此处,突然仰天大笑,道:“就算是古代神射手养由基的箭法,也不过如此吧!真乃我婿也!”
婚事神奇般的成了!
没几日,娄府嫁女,可谓是富贵满堂,陪嫁海了去了!
金银珠宝不算,其中还有一百匹彪悍良马!
新婚当日,高欢一身崭新的行头,胸口佩戴大红花,自然是娄昭君暗中遣人裁制送过去的。
落魄镇兵高欢一身龙骧虎步之气,前来接亲。
娄昭君身着绿衣红裳,额间点鸦黄,鬓插金雀钗,红盖头半遮容颜,由侍女扶出。
鲜卑骑手绕着婚车三匝,马蹄踏起细尘,这是边地最隆重的护嫁。
高家只有青庐一间,真的多少有点寒酸, 按北朝风俗,亲友们必围在一旁谑郎弄婿,一时之间,笑闹声掀翻屋瓦。
高欢从容应对,落落大方。
娄昭君对于高欢的清寒家境,却没半分介意,她与高欢先拜天地,再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礼毕,高欢执起她的手,只觉得握住了整个春天!内心这个暖和啊!
入了洞房,高欢掀开盖头那一刻,笑眯眯盯着娄昭君看,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把爱妻看个仔细,真是太美了!
娄昭君被他看得羞红满脸,躲也不是,迎也不是,嗔怪道:“夫君看什么呢?”
高欢将她抱起,轻轻一吻落下,道:“看我的小娘子啊,想像你白发苍苍时,会是什么样子?”
娄昭君“噗嗤”一声笑了道:“怎么想的那么远?”
“不远,我只想和爱妻一生一世,白头偕老,永不相负!即使白发苍苍之时,你也是我心上的娇媚娘子。”
闻得此言,娄昭君感动不已,把自己深深埋在了他的怀里。
红烛一夜,无限风情,朔风阵阵,风沙入梦……
婚后不久,高家在老丈人的资助之下,换了房子,高欢又凭借那一百匹良马,当上了边镇的一名队长,手下有100多人,地位陡然提升。
镇将段长,慧眼识珠,对高欢非常欣赏, 给了他很多鼓励和帮助,有了马匹,段长将镇上的信使的活儿也给了他。
这可是个肥差,可以出去边镇,来往各地,高欢因此结交了不少知己良才。
这一日他受命去洛阳送公文,路上只见各处流民反叛,国家已经破败不堪。
他刚进洛阳街头,就看到乱成一锅粥,羽林、虎贲几千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喊杀着往张彝府里冲。
高欢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当兵的早就被文官压得憋了一肚子火,只因张家小子上了一道奏疏,要把武官拦在清流之外,断了他们的前程。
他们群情激奋,先闯尚书省闹,没人敢拦,索性直接扑去张彝府上。
高欢抱着膀子,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老臣张彝被愤怒的武兵拖出来,打得血肉模糊,哀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他大儿子张始均本来已经翻墙逃了,回头见父亲被殴打,又冲回来护卫,竟被那些乱兵直接扔进火里,活活烧死。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哭声、骂声、噼啪烧屋声混在一处。
此时朝廷兵马才到,抓了八九个闹事的头目,其余人一哄而散。
朝廷大臣张彝,两天后重伤死去,堂堂大魏国都,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朝廷却只杀了几个小卒应付,杀头了事,转头就大赦天下,安抚武人。
高欢静观此事,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回到旅舍,他失眠了,辗转反侧一整夜。
公事办完,他快速返回怀朔镇时,当夜便小心的跟娄昭君商量,想散尽家财,招揽死士。
本来以为娄昭君会反对,毕竟钱财都是她的陪嫁。
没想到娄昭君眼神清澈,笑着道:“夫君只管拿去办正事,若是不够,我再回娘家去要,反正我爹有的是钱!”
这把高欢喜得无可无不可,不知道怎么溜须报答才好。
天下大乱,就在眼前。
很快,高欢倾尽财物结识宾客。
身边铁哥们儿甚是不解,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高欢说:“天下大乱,就在眼前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高欢道:“我前几日去洛阳,皇宫中的卫兵们结伙起来,打死了朝廷大员,又烧死了他的儿子,朝廷却因为畏惧,不敢过问,执政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事态如何,你们可想而知?”
众人听闻禁不住唏嘘不已。
高欢眼神凝练,道:“我等的机会来了,岂能下辈子待在边陲,守着有限的珠宝过日子?所谓时势造英雄,财物不过是过眼云烟,散过还会再聚……”
于是,很快司马子如、刘贵、贾显智、孙腾、侯景、尉景、蔡俊等人,陆续围绕到他周围,为他马首是瞻,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仗义任气,称雄乡里。
第405章 抗击柔然李崇上书,六镇之乱祸起怀荒。
高欢等的机会貌似来了,而且来得飞快!
这事儿说来充满诡异的巧合,本来是柔然见北魏国力衰退趁机入侵,朝廷无人可派,琢磨来琢磨去,又想起来卸甲归田的老将军李崇,命令他再次出征,北击柔然!
李崇此时七十来岁了,满屋子金银珠宝,一院子花红柳绿,人家正躺在太师椅上,花园里晒太阳呢。
可是北魏后继无人,他不去不行啊!
说来元恪时期真的没发掘出什么能人来,无论是元英、杨大眼还邢峦、李崇这都是元宏时期的老戏骨。
怎么到元恪往后,北魏就不出产良才猛将了呢?
不是没有,多的是,只是不能为朝廷所用罢了!这就是每个末世王朝都会出现的情况——人不能尽其才,物不能尽其用。
能征惯战之人接下来会陆续登场,可惜都不是为北魏效力。
李崇万般无奈,古稀之年,再次挂帅出征。
结果柔然抢夺的差不多了,一看李崇大军将至,火速撤退,李崇狂追三千余里,才带军返回。
回军途中,李崇的长史魏兰根是个深谋远虑之人,他忧心忡忡的对李崇说:“我看六镇情况不太好啊。”
李崇叹了口气,他其实也有同感,只是没说出来罢了,于是问道:“你说说看,怎么不好?”
魏兰根道:“六镇初设之时,由于地广人稀,朝廷征调了不少中原豪强的子弟,还有宗室贵戚前去镇守。”
李崇点点头,这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是,将军,如今你看看,他们的后代都怎么样了?被当地官吏称为‘府户’,跟奴隶差不多,上等人的身份也没了!
而且原来土生土长的当地豪门,各个荣华显赫,不停欺负压榨他们,比较一下,他们的后代怎么可能不愤怨朝廷呢?”
其实他说的就是高欢这类人,这类人海了去了,都窝在六镇,眼看就要爆炸了!若要爆炸那天,定是烟花宇宙!
李崇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看赶紧处理吧,这些人有家传本事,有对阵柔然的实战经验,有百姓根基,莫把这些人逼反了才是。”
说罢魏兰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道:“如果真反了,那就是国家倾覆之时啊,大人,赶紧给朝廷上书,把六镇改成州,分别设置郡和县。
之前迁徙来的的府户,后代都释放为平民,给田给地,给机会,让他们入仕和升迁,实在不行,都去洛阳做官,这样文武并用,威恩并施,或者能熄灭他们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李崇眼光老辣,这次北征也令他惴惴不安,柔然不可怕,但是六镇若是反了,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点点头,俩人意见一致,不谋而合,立刻上奏给孝明帝元诩,说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这要是元勰或者元怿在世,肯定会重视李崇的提前预警,这就是吹哨人啊!可是现在当政的是元叉。
他除了阴谋诡计之外,对于管理国家之事,狗屁不通,事情就这样被搁置起来,没有回音。
很多事就像一个大脓包,平日里晃悠来晃悠去,磕磕碰碰都没事,可是也许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事情,或者放个屁的功夫,这个脓包它就破了!然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一年以后,也就是523年的某一天,六镇真的出事了!
捅破这个脓包的人就是六镇之一的怀荒镇将于景!
原因是虽然李崇吓跑了柔然,可是柔然撤退时,顺手把怀荒镇给弄了,镇中百姓被洗劫一空,柔然退了以后,百姓饥寒交迫,多次请求发粮,要饿死人了,行行好吧,可是于景抠的要死,就是不肯给。
百姓一瞧,你个守财奴,那是大魏的,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不给?
有句话说的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与其被饿死,不如杀了你,吃饱了再死,还解解气呢,落个饱死鬼!
百姓压不住心头之忿,一夜之间造了反,于景毫无准备,被抓了个正着,老百姓也没惯着他,当时就给宰了!
接着就是开仓放粮,见者有份,吃!
旁边的沃野镇百姓一看,整挺好啊,杀了镇将,粮仓随便放,不至于马上饿死,那还等什么?干他们!
于是平民破六韩拔陵,一声吆喝,聚众也反了,沃野镇将也被宰杀!
破六韩拔陵,这个破名字,太难记了!之后简称破六吧。
破六竖起大旗,改年号为真王,各镇的汉族和夷族百姓,欢天喜地,都道:“去破六那里有粥喝!”于是纷纷前来响应。
破六短期内聚集了大批人马,带兵向南进发,他手下偏将卫可孤能征善战,万人不敌,顷刻间包围了武川镇,然后又分兵来到了怀朔镇!
高欢可不是莽撞人,他雄才大略,一看,真乱了?还闹到我眼皮子底下了?立马嘱咐身边人:“都不要动,看看情况再说,给我沉住气!通通猫起来!”
怀朔镇将杨钧,见其他几位同僚镇将都见了西天佛祖,怎么能不害怕?他手下也有一员得力猛将,名贺拔度拔,武艺高强,很有威望,被火线提拔为统军。
贺拔度拔还有三个大杀器,那就是自己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俱都才干勇气超群,勇猛无敌,在与起义军对阵的过程中脱颖而出,被提拔为军主。
卫可孤攻打怀朔镇整整一年,朝廷还在那里内斗呢,对此不闻不问,援军迟迟不到!
高欢作为怀朔镇函使,负责往返怀朔与洛阳之间,传递军报、文书。
眼看怀朔将破,他快马再去洛阳送军报,请求援军,尚书省八品令史小官,叫个麻祥的,负责对接工作。
别看官小,但人家身在洛阳中枢,“京官”优越感十足,这就是狗尿苔不济,长到金銮殿上了。
他高高在上,施舍一般,赏了高欢一些羊肉吃,高欢本就一路狂奔而来,真的又渴又饿,满脑子都是的军务民生,根本没想那么多,坐下就吃。
麻祥一看,居然一句感恩戴德的话没有?这不是藐视上官吗,突然恼了,喊道:“好个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打!”
高欢嘴里含着羊肉,莫名其妙被拉拽出去,打了四十脊杖!给人打得皮开肉绽!
脊仗啊,特别疼的,那可不是打屁股!
好在高欢身体强壮,挺了过来,他援兵没要到,还惹了一身伤痛,狼狈不堪地返回怀朔镇……
第406章 北魏六镇皆反,高欢演说武川
娄昭君一见夫君脸色苍白的踏进家门,还嘴唇青紫,当下就便知出了事。
细问之下,才知夫君受了无妄之苦,挨了揍,当下心疼得无以复加,一边给他药敷推拿,一边“噼里啪啦”掉眼泪。
高欢趴在床榻之上,细声安慰爱妻道:“别哭啊,没事的,早不疼了,都快好了。”
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尽量舒服一些,又道:“不过呢,这顿脊仗彻底把我打醒了,我今方知贵贱之别,如山海横隔,非人力可逾,大魏真的到了腐朽难治的程度,我仅存的那点幻想也破灭了……”
娄昭君听出夫君话里有话,但是她什么没问,只是浅浅的抿了抿嘴唇,眼含热泪道:“夫君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为妻支持你便是。”
现在很多人推崇女权主义,真正的女权觉醒你得看北魏,女孩子们你方唱罢我登场,争奇斗艳,娄昭君绝对是女中翘楚,丈夫做什么都对,无条件支持。
相信我,那些叭叭叭叫嚣,成天把男人踩在脚下言语蹂躏的女人,大多不能代表,真正的优秀女性,你得像娄昭君这样。
可也是,历史上能有几个人聪慧如娄昭君啊?对方彩礼没有,家业没有,啥都没有,人家就倒贴嫁了,还事事支持,义无反顾。
男人们也不要胡思乱想,想要娄昭君这样的老婆,你也得是高欢,自己可以啥都没有,但是得有真本事,人家义无反顾的来啦,你得回馈点啥啊?要不也不是好老爷们!
高欢回馈了娄昭君一世独宠和无上荣华,还帮她赚了一个封号“九龙之母”!那可是青史留名的,独一份儿。
娄昭君算得上慧眼识珠,美貌、情商、智商三在线,从不拖夫君的后腿。
怀朔镇到最后也没能等来朝廷援军,弹尽粮绝,最终被攻破,贺拔父子,俱被起义军卫可孤俘虏。
镇破之日,突然一个人闯进高欢家,声音发散,如同破锣敲响,急道:“你还没事人一样呢?到底要猫到什么时候?武川镇也丢了!”
高欢并没有太多讶异的表现,听这破破砸砸的嗓子就知道是侯景来了,他微笑了一下,道:“丢了不是迟早的事吗?侯兄不要着急,武川虽然破了,那几个人身在武川,不是也没动静吗?”
侯景一愣,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方抬起头问道:“哪几个人?高兄在说什么?”
高欢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道:“你可知武川镇有能人吗?”
“能人?谁啊……”侯景算得乱世枭雄一枚,别看身不满七尺,可是心眼子贼多,鬼主意层出不穷,此刻他眼珠乱转,大脑不停搜索武川镇的画面。
高欢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命人上茶,看着侯景憨厚一笑。
侯景擅长骑射,可是也是因为骑射,伤了腿脚,走起路来一米六一米七的,他平时还有个习惯,行路不停回头,时刻透着警觉,但是人长得还好,眉目疏秀,宽额头,高颧骨,面色红赤,基本没有胡子。
高欢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道:“宇文肱宇文泰父子你听说过吧?”
侯景点点头,在六镇这对父子的名气如雷贯耳!
宇文一家,祖上也是很厉害的,说起来得追述到一百多年前,那时候的首领是宇文逸豆归,独霸一方,可惜时运不佳,遇到了当时的黄金家族鲜卑慕容,慕容翰挂帅,慕容霸为前锋,将宇文部打得落花流水,逃归大漠。
多年以后,宇文后人带着部族豪强投降了北魏,扎根六镇。
宇文肱便是部族首领。
他为人刚猛厚重、有血性,出奇的护犊子,而他的幼子宇文泰更是小明星一枚,小小年纪,沉静里藏着杀伐决断,英武之中带着王者之气,远近闻名。
“这还罢了,你知道弘农杨氏吗?”高欢见他若有所思,接着问道。
“杨忠?”
“对,我听说此人,尚武坚韧、低调务实,他听命于宇文部,勇猛不粗野,忠诚不愚钝,隐忍不卑微,前途不可估量!”
侯景禁不住眼神暴长道:“可说呢,他们都是身怀大志的人,武川镇都破了,他们怎么没有动静呢?”
“这不单单是他们俩家的问题,另外还有拢右李虎,我听说此人是李冲同族,倜傥有志,容貌魁伟,而且仗义疏财,也是特别有号召力的贵族门庭,他也没动静!”
“他们都在观望?”
“不仅仅是他们,独孤信你了解不?”
侯景一拍大腿,道:“那谁能不知道?老百姓都传疯了,玉临风,剑星眸,貌比潘安爱打扮,鲜衣怒马斩敌酋!有很多豪门千金偶然见一面,便得相思病,死不少了!”
高欢“噗嗤”一声笑了,道:“我觉得我长的就不丑了,那日见了独孤信之后,方知天外有山,人外有人……”
侯景一捂脸,上下看了看高欢道:“论容貌,我觉得你俩不分高下,不过呢,你多他三分豪爽,他多你三分贵气!”
高欢摆了摆手道:“别忽悠了,另外还有赵贵、侯莫陈崇,若干惠等等都是人中龙凤,这些人都在武川,他们也没有动静。”
侯景不得不崇拜的看着高欢道:“你这都是什么时候做的调查?据我所知,这些人确实是能人,他们都属于关陇集团,以宇文肱为盟主,手下聚拢了不少武川军人。”
高欢眼神深锁道:“何止啊,据我所知,他们这些人家一起当兵,一起升官,一起掌兵权。还互相通婚,你女儿嫁我儿子,我妹妹嫁你侄子,全是亲戚。
既然关陇集团没动,肯定也是觉得时机未到,咱们也不要动!”
听高欢这么说,侯景多少有点失望,他一瘸一点的离开了高欢家,路上不停嘀咕:“他们都是豪门贵族,吃香喝辣的,自然不着急,我跟他们怎么比?我可是急于建功立业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此后起义军势如破竹,先后打败朝廷军队,攻下五原、白道等军事要塞,军力日益强盛。
朝廷那些权臣狗货,见瞒不住了,只好上报了十四岁的北魏孝明帝元诩。
元诩已经长大成人,渐渐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他把军报摔在玉案之上,突然怒了!
元诩喊道:“来人呢,把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等等,都给朕召到显阳殿来!”
第407章 朝堂颠倒黑白;李崇再次挂帅
人到齐以后,元诩小脸一沉,质问他们道:“如今恒、朔之地,狼烟遍地,贼寇蜂起,已经逼近祖先的陵墓,朕的祖坟都要不保了,你们这些人成天糊弄欺瞒朕,到底想怎么办?”
吏部尚书元叉吃了一惊,他觉得自己一直把元诩忽悠得很好,元诩也信任依赖于他,从没给过他脸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还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安慰元诩道:“陛下不必忧心,不过是一些泥腿子反了,成不了气候,臣建议派遣重臣督领军队镇守恒、朔,消灭贼寇就完了。”
孝明帝突然转头看向元叉问道:“去年李崇北征,曾上表请求改镇为州,安抚六镇边民,那封奏书是不是在你手里,为什么不给朕看?”
元叉连忙跪倒解释,道:“臣认为旧的章程难以变更,徒增烦恼,所以才没给陛下看,臣思量就是因为李崇这个上表,惹了祸事,逗引出了六镇叛民的非分之想,以致有今日之患!”
元诩毕竟年纪尚小,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这里面的是非曲直,居然没说什么,看样子,有点信了。
李崇的上表,属于防患于未然之良言,消除祸乱于未发之时,制敌取胜于无形之间,怎么就成了祸事之引呢?
这不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吗?
由此也可以看出元诩还是不太睿智,和先前几位北魏君主的敏感度没法比。
你可能会说,他还小,不过十四岁,但是北魏的君主继位时,年龄都很小,拓跋嗣,拓跋焘,拓拔浚,元宏等等,个个聪慧武勇。
而且古代人成熟的都很早,十三四岁已经跟成人差不多了。
你可能不信,康熙迎来第一个宝宝时,才十二三岁!
元诩想了想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李崇,您乃是皇亲贵戚,名望甚重,朕以前常听说你气量宏大,见识高远,英武机敏,既然他们说是你逗引的,那朕想派他前去,将功补过,如何呢?”
仆射萧宝寅从旁启奏道:“正该如此,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李崇可是真的生气了!
还有没有人管?还讲不讲理?
他立刻辩驳道:“那份奏书是臣一年前写的,防微杜渐之意,主要考虑六镇地处偏远,皇恩不达,所以才提出改镇为州的想法,以便安抚边镇之心,岂敢引导他们作乱呢?”
他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愤恨,面色如常,委婉道:“虽然陛下认为臣罪该万死,但是还仁慈的赦免了我,臣感激不尽,陛下还要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派我北行平叛,这确实是一个报恩改过的机会……”
随后他看了看元叉,不卑不亢的对着元诩接着说道:“可是,陛下,臣今年七十岁了,疲病在身,已经不堪军旅之事,希望陛下能另选能人吧……”
李崇摔耙子了!
虽然李崇年老,而且有情绪,但是元诩实在是手下无人,于是放低了姿态道:“李公,你一世英烈,战功赫赫,如今国家有难,你怎么可以推脱呢?”
如此反复任命,李崇无法,只好再次挂帅出征。
破六见朝廷发兵前来,居然是李崇,禁不住笑了,这老头子都快掉渣了吧?我让你有来无回!
于是集中兵力攻打李崇,李崇全力迎战,但是军心低迷,根本抵挡不住。
李崇于是带领部队回到云中,重整旗鼓,与破六相持。
见李崇出击不力,魏主元诩这才明白元叉误事,他将李崇之前的吹哨信反复研读,又和一些持重老臣商讨,最终禁不住扼腕叹息:“朕居然犯了这么大的一个错误!”
他即刻下诏:“六镇所有镇军兵士以及武官,取消兵户身份,只要没有犯罪的,皆赦为民,可以自由出入。并改镇为州,以怀朔镇为云州……”等等
可是谁去做这个钦差大臣呢?现在六镇这么乱?
有人推荐了黄门侍郎郦道元!
你说哪个郦道元?
各位猜对了,就是那个郦道元,写《水经注》那个,一部作品便登顶了北朝散文最高峰,郦道元也成了中国山水游记的鼻祖,后世柳宗元、苏轼写山水,都得奉他为师!
郦道元做学问写文章是天才,做官做人更是硬汉!人品气度那是杠杠的。
元诩即刻任命他为大使,抚慰六镇!
郦道元二话不说,怀揣圣旨便向北方进发,可惜的是他到的时候,六镇已尽叛,郦道元根本进不去,圣旨也宣读不了,这给他急得团团乱转,只能无功而返。
此时敕勒东西两部,一直被北魏打压,看准机会,也反叛了,归附了破六,破六于是势力更大!
李崇只好再退,退到了平城固守!
临行之前,李崇召集众将,道:“云中是白道的要冲,叛贼的咽喉要害,实在是不可有失。
如果云中不保,那么并州和肆州就危险了。我需要留下一个人死守,谁来承当呢?”
众人推举费穆,李崇便奏请任命费穆为朔州刺史。
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李崇心里还是有数的,他这是在避其锋芒。
他对大家说:“你们不要被破六吓住,他们只是一时兵胜罢了,我们只要守住恒州,破六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大家都在沮丧之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崇,觉得他不过是在在安慰大家罢了。
李崇见众人犹疑不定,接着详道:“六镇贫瘠、无粮无援,南下被阻、北退无路,必陷死地 !
而且破六集合的都是乌合之众,鲜卑、敕勒、匈奴、汉民混杂在一起,利益不一,早晚同床异梦。这时候,我们打得越猛,他们越团结,故此我才一退再退!
再说破六这个人,刚猛少谋、无安民之策,也无御众之能,部下各自为战,胜则聚、败则散,形如散沙,相信我,他们真的坚持不了多久,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按照既定方略方略,李崇并不急于求成,与破六多次缠斗,都没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与此同时但破六也没捡到太大的便宜。
就这样相持了一年,如李崇所言,破六这边渐渐出现了一些问题,越来越流寇化,军纪松散,烧杀抢掠,欺男霸女,百姓怨声载道!
李崇禁不住心中暗喜,反击的时候到了!
第408章 闹纷争北魏临阵换将;尔朱荣上表主动请缨
李崇信心满满,正想大规模挥军反击之时,突然被绊倒了!
末世王朝的致命毛病又犯了,都跟个烂透的苹果似的了,还窝里反,争权夺利呢!
广阳王元深作为总督军,想独霸兵权,摘取胜利果实,居然污蔑李崇的长史祖莹谎报斩敌人数,侵吞军款!
祖莹是什么人?
小神童啊,八岁能诵《诗》《书》,被称“圣小儿” ,他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情?换句话说,他真要是干了,你根本抓不住!假账做的比真的都真!
祖莹被栽赃陷害,搞出一大堆他没看过的账本,简直百口莫辩!
朝廷也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一撸到底,给予被除名!
弄他根本不是目的,牵连李崇才是牌打正张!
李崇说什么也想不到,因为祖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也被即刻免去官职,削夺了爵位,随后诏令便来啦,要被召他返回洛阳。
李崇接到诏令时,反倒是长出了一口气,祖莹也一把年纪了,满脸愧疚,泪流不止道:“都是我误了事,明公,可是没人听我说啊,呜呜……”
李崇安慰他道:“哭什么?这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儿还看不破?我李崇没败于疆场,居然败在了政治清洗之中!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出征了,可惜了,没能胜利收官……”
才子祖郎哭得更凶了!他委屈啊,顿足捶胸……
李崇见越劝越来劲,居然笑了,透着豁达,道:“再说一遍,此事跟你没啥关系,其实无官一身轻,这也挺好的,你别哭了,咱哥俩儿唠会嗑……”
祖莹这才收住悲声,眼巴眼望地看着李崇。
“本来我是指望铲平叛乱,早获安定,然后顺便处理一下六镇的事情,把那些星星之火,消灭于未起之时。”
祖莹泪光即带着疑惑问道:“星星之火?李公说的不是破六?”
李崇摇摇头道:“自然不是,破六无非草寇之才,逞的是匹夫之勇,既不懂得争取民心,又不懂得号令全军,而且你看他占一城丢一城,掠一地空一地,不设守、不屯粮、不筑垒,全靠劫掠度日,这哪里是有宏大志向的人啊!”
“那将军担心的是?”
李崇眼神悠悠,极有穿透性,仿佛看到了多年之后的场景,他捋了捋胡须,道:“你可能不知道,六镇卧虎藏龙,这次全都没出现,既不归附叛军,也不加入王师,这股观望的态度,如捕猎的猎豹一般,令人不寒而栗啊……”
祖莹挠了挠脑袋,有点不明所以。
李崇笑道:“也许我想多了吧,现在我还忧虑一件事,只怕不仅西北方面,别的地方也会如此,天下之事,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哪能容易地估量透呢。”
俩人深谈之后,各自收拾行装,交托军务,返回洛阳。
顺便说一下,此后一年,李崇因病亡故,终年七十一岁,纯纯的寿终正寝。
北魏末年,能善终的重臣也真的没几位,李崇算是运气不错的,这自然是后话。
李崇经孝文、宣武、孝明三朝,任八州刺史、五拜都督,善打仗、能治民、勇镇边,而且人品高洁,不结党、不贪权、也不卷入宗室内斗。
李崇朝野威望极高,身后获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朝廷议定谥号“武康”;后又追赠太尉公,增邑一千户。
说到谥号,我得啰嗦两句。
根据规定:“克定祸乱曰武、威强敌德曰武、折冲御侮曰武!”
也有根据规定:“安乐抚民曰康、合民安乐曰康、保卫社稷曰康。”
而且大臣身后能得一个字的谥号就好了不起了,两个字的真的非常少见。
嗨!昔日威震南朝的“卧虎”将军,一生流光溢彩,也下线了。
时间转轮一刻不停,抡到现在,南北两朝那一批风云战将,只剩一位,那就是北魏萧宝寅!
新的时代开启,崭新的一代也要粉墨登场,他们都等不及了!
话说回来,
李崇被贬回京,不久亡故之后,督军元深如愿以偿,得以独揽军政大权,可惜的是,六镇还得再乱一阵……
话话说这天朝廷突然接到了一封请战书!
发出请战书的是宗室旁支的一位女婿,名尔朱荣。
嫁给尔朱荣的是北乡公主,景穆帝拓跋晃的孙女、南安惠王拓跋桢的女儿。
尔朱氏是契胡部落酋帅,曾经随拓跋珪开国,后又随拓跋焘南征北战,屡立战功,获秀容川三百里封地,世袭酋长。
秀容川相当于山西朔州市朔城区以北,也就是云中山、句注山俩山以西,桑干河上游、黄河东岸,你听听这地理位置,基本就在六镇南边不远!
尔朱家族,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到尔朱荣接手时,尔朱部族已经成为北武力最强大的部族,光战马就数万匹,可谓是最大“话事人”。
而他本人洁白貌美、立于众人之间,如皓月当空,而且秀外慧中,果决能断。
不要以为他是一位弱不禁风的秀才人物,人家善骑射、走马如飞,通兵法,神机妙算,是当时顶级的武将人才。
公元524年秋,六镇还是一片大乱,一直在观望的尔朱荣,敏锐地捕捉到北魏皇族的无能和愚蠢, 他意识到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于是尔朱荣以驸马爷的身份上表,声称愿意带着部族私兵去镇压六镇起义!
人家啥也不要,全都自筹!
那朝廷能不乐吗?
立刻加封尔朱荣为征东将军、都督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诸军事,一举成了大都督,总领北方六州军事、权权镇压六镇。
尔朱荣竖起大旗,就如同风向标,六镇豪杰闻风而动。
高欢火速集合自己招揽的能人异士,道:“现在可以动了,投尔朱荣!”
反正侯景等人都听他的,大家早等不及,听说终于可以动了,立刻收拾行装,悄咪咪,热辣辣奔尔朱荣而去……
第409章 尔朱荣马厩识高欢;武川镇宇文杀仇敌
高欢之前也考察了几个人,什么葛荣啥的,实在是成不了大器,最后他把目光铆定在了尔朱荣身上,希望借着他一飞冲天。
可是此时的高欢实在是名不见经传,即使尔朱荣接收了他,只是匆匆一见,也没太放在心上。
高欢负责去管理战马,成了弼马温。
这一日尔朱荣巡视兵营,却见一个人正在在马厩驯服烈马!
只见高欢不加羁绊、不用笼头、不拴缰绳,直接上手,将烈马整的完完的,最后趴俯于地,不停啼鸣,意思是:“哥们儿,你厉害,你猛,我服了……”
尔朱荣被深深吸引,他高声喊了一句道:“兄弟,你挺狠呢?”
高欢一边给烈马安置鞍鞯,一边头也不回道:“治恶人亦当如此!”
一语话直入尔朱荣心房,好像发生了共振现象!当下心里暗道:“此人如此眼界,怎么能养马呢?”
立刻命人将高欢请来,坐于床下,这可是极高礼遇了,就跟东北脱鞋上炕一样。
更衣沐浴、换上新衣的高欢,身材伟岸,相貌英俊,令尔朱荣眼前一亮!
俩人相差十三岁,尔朱荣看着高欢跟看儿子差不多,心里非常喜爱。
此时盘置青蔬、烤肉,一并端了上来,还有樽煮美酒,气氛相当不错,二人对坐畅饮。
直到此时,尔朱荣才知道高欢曾祖是大名鼎鼎的高泰,汉人里面的超级大佬!
尔朱荣叹道:“看你刚才训马的气势,我还以为你是胡人呢?”
高欢一笑道:“纯纯汉人……说到马了,您有十二谷马群,而且还按照毛色分群,养这么多马到底想干什么?”高欢突然抬眼,意味深长地盯了尔朱荣一下。
尔朱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看了看他,放下酒壶,道:“有话你就直说吧。”
高欢哈哈大笑,直言道:“明公,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今天子暗弱,朝政难行,太后淫乱被禁,嬖孽擅命坏国,明公,您不养马不行啊!”
“这和我养马有什么关系?”尔朱荣自然绷着脸,皮笑肉不笑的问。
高欢道:“明公雄武,乘时奋发,自然是清帝侧,成霸业啊!”
尔朱荣闻言吓了一跳,这小子也太敢说了,赶紧屏退左右,只和高欢相对。
接下来,来人开诚布公,探讨天下大事,从正午谈到半夜,真是相见恨晚,高欢从此成了尔朱荣的心腹!
却说怀朔镇高欢带着一帮小弟行动的时候,武川镇的几位豪强也有了动静。
武川镇,历史名镇,光耀千古,他不仅是北魏北方豪强聚集的地方,更是出产华夏天子的地方,跟龙窝差不多!
你可能不信?
我给大家细说说。
贺拔家、宇文家、杨家、独孤家、李家、赵家……全都住这儿。
宇文家出了北周天子,分了北魏的天下。
杨忠就是隋文帝杨坚的亲爹。当然,这时候杨坚他还没出生呢,不过也快了。
美男子独孤信,是历史最牛老丈人,女儿大多是皇后,他就是独孤伽罗的亲爹。
李虎的孙子就是李渊!
破六的大将卫可孤,破城之日,如果兽性大发,把这几家都灭了,直接就给后来的隋唐干没了!
好在他没这么做。
但是抓豪强、夺家产、强征壮丁他还是要干的,宇文肱的长子宇文灏便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可真是血海深仇!宇文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冷静下来的宇文肱,召集这几家商量,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以退为进,投诚吧,保存实力,徐徐图之。
虽然窝囊一些,但强过被灭门。
卫可孤作为破六手下武力值最强的主帅,也没把这几位豪强看在眼里,接受了他们的归附。
他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本,身高九尺,面如蓝靛,声若巨雷,掌中一口开山刀,有万夫不当之勇,连破武川、怀朔二镇,杀得官军魂飞魄散,人称北镇第一猛士!
武川军统贺拔父子四人多么勇猛无敌,还不是被他生擒活捉了!
贺拔父子也是识时务的,被俘虏以后也秒怂,投降了!
卫可孤一胜再胜,骄气日隆,自以为天下无敌,开始横征暴敛,欺男霸女,民怨越来越大。
李崇的预见都是对的,时间一长,这些没有统一思想,没有固定根据地,没有纪律约束的起义军,一定会出问题。
令可孤卧榻之侧就藏着两条卧龙,一直在等待时机,他居然毫无察觉。
就俩条卧龙就是——贺拔度拔和宇文肱!
这二位表面归降,暗地里咬牙切齿,日夜盘算怎么才能把卫可孤除了!二家人暗中联络在一起,磨刀霍霍。
机会终于来了。
卫可孤派儿子卫可清出城打猎,命贺拔度拔、贺拔胜父子陪同。
贺拔度拔借机安排宇文肱、宇文洛生父子随行,并在尖山预先设伏,卫可清说什么也没想到,今天的猎物居然是他自己!
几人一使眼色,弓弦齐响,瞬间将卫可清及侍卫全部射杀!
掩藏了尸体以后,几个人从容收拾善后,整理军容,天色将晚之时,没事人一样回到大营。
卫可孤还瓢呢,大帐之内,左拥右抱,饮酒作乐,左右亲兵也都喝得东倒西歪,防备松懈。
贺拔度拔率先进了大营,卫可孤大着舌头喊他们入席吃酒,宇文肱,一声低喝,道:“动手!”
宇文肱带头,贺拔家三兄弟贺拔允、贺拔胜、贺拔岳紧随其后,按照预定计划,外面埋伏的一众死士旋风般冲了进来,如猛虎下山一样,摸进大营!
刹那间,喊杀骤起!血光飞溅!
卫可孤惊闻变故,抽出配刀,提刀便砍,可四下全是敌人,乱刃齐下,哪里还来得及招架?
贺拔胜一马当先,白炼刀刀光一晃,劈中卫可孤肩甲,然后顺势下压,宇文肱见卫可孤确实勇猛,居然没倒,还将配刀劈向贺拔胜,于是从旁奔了过来,挺枪直刺卫可孤心口!
卫可孤突然狂吼一声,低头一看,完了,心脏被插透,滋滋窜血,这是没救了,当下倒地气绝!
一代起义军猛将,竟死于一场深夜奇袭!
主帅一死,两镇起义军群龙无首,登时大乱,逃的逃、降的降,起义军的西线主力,没有朝廷发兵,一夜之间自己土崩瓦解!
第410章 六镇引爆危机天下大乱;北魏借兵柔然臭棋一步。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贺拔父子、宇文肱父子,联手齐上阵,斩了卫可孤,武川豪帅血染疆场,北魏的局势陡然转好。
看到这里,给人的感觉只要北魏稳扎稳打,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可是六镇之火,已成燎原之势,全国都反了……
北魏眉毛胡子一把抓,可谓是焦头烂额。
萧宝寅受命去对付西凉故地,打得异常艰苦。
南梁萧衍也在调兵遣将,跃跃欲试,趁北魏病,要北魏命,兵锋直指寿阳和彭城两大军师重镇!
此时营州方面,百姓也拉起大旗做虎皮,并与破六勾连,也是一片火海!
你说朝廷顾哪头的是?
公元524年冬,洛阳宫显阳殿正在激烈辩论!
场面极其激烈,都要碰撞出火星子了。
孝明帝元诩书案上放着一封柔然来的请战书,主动请求帮助北魏镇压六镇!
元诩端坐正位,拿着请战书,愁眉不展道:“六镇乱了一年有余,卫可孤虽死,可是破六手下猛将如云,依旧势大,其他周边军镇还在叛民手中,官军屡战屡败,百姓民不聊生,加之国库枯竭,粮草已经见底,诸位爱卿,还有没有平乱良策?”
话音一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搭腔。
这时,权臣元叉迈步出列,一身锦袍,神色阴鸷,朗声道:
“臣有一计,可一劳永逸!”
元诩看了看他,面色阴沉,道:“讲。”
元叉抬眼一扫群臣,字字铿锵:
“朝廷兵弱,屡战屡败,硬拼看来不行了,臣有一计驱虎吞狼——借柔然之兵,南下讨贼!”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广阳王元深临时回朝,参决大政,他急道:“不可!柔然乃豺狼本性,引狼入室,后患无穷!你们可还记六镇怎么闹起来的?不就是是柔然抢掠在前,百姓求助不得,才开始的吗?
再说,咱们看看西晋末年的八王之乱?胡族入华怎么来的?不就是各个藩王引胡族为外援,最后中原大乱吗?”
元叉冷笑一声:“什么胡族?说的好像你是汉人一样?别忘了你自己的老祖宗是鲜卑拓拔,也是那时候入的关!”
这给元深气的,道:“我在跟你说国家大事,你搞什么人身攻击?柔然来了,六镇平息以后,怎么阻止他们烧杀抢掠?如何控制他们不趁机南下,百姓还活不活?”
元叉回怼道:“眼下六镇都要打到洛阳了,还谈什么后患!柔然可汗阿那瓌拥兵十万,已上表请战,他要的无非是财物、是人口,咱们给他名分、给他赏赐,让他去打破六,让他们两虎相争,朝廷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广阳王元深真的怒了,须发皆张,厉声喝道:
“元叉!你这个佞臣,朝政混乱到如此程度,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知愧疚,如今还要饮鸩止渴!你这是想彻底毁了大魏吗?若那一日来临,你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元深毕竟是前线主帅,最知边事,而且句句在理,压得殿内众人全都屏息敛声!
元叉也气短的一甩袖子,他突然想起了元怿临终之前的话:“我才能百倍于你,仍然力不从心,你有何德何能,可以把大魏运转如常?”他心口一闷,眼神一晃,大魏破败如此,难道真是我的无能导致的吗?
元深见众人都没了动静,平息了一下语气,接着道:“柔然窥视我大魏北疆久矣,此番南下,绝非平叛那么简单,天下从来不能掉馅饼,只能掉砖头,这个道理平民百姓都懂!陛下,不可啊!”
元深顿了顿,声音沉痛:
“更为可怕的是——借兵柔然,等于昭告天下:朝廷已无兵可用! 各地豪强、边镇将领,谁还再肯听命朝廷?将来乱平之日,强臣手握重兵,柔然盘踞北疆,南朝挥师北上,天下四分五裂,我大魏,还有宁日吗?!”
元叉这时缓过神儿来,脸色一沉:
“广阳王你心里到底怎么盘算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是怕借了兵,你这前线主帅,就无用武之地了吧?李崇的长史祖莹真的贪赃枉法了吗?是不是你想独得军功,排挤重臣!”
一句话怼到了元深的软肋之上,气得他浑身发抖:“你——!”
元叉一歪脖子,眼珠一翻,一副咱俩谁也别说谁,都不是啥好鸟的态度。
元诩听得心烦,此刻六镇败报一日三至,叛军范围波及全国,他早已慌了心神儿,哪里还顾得上长远。
他放下柔然的请战书,轻轻一拍玉案,定了调子:
“够了。国难当头,先解燃眉之急吧。准元叉所奏——遣使北上,请柔然可汗阿那瓌,率部南下,合击破六!”
元深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可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出了大殿,他仰天长叹:“大魏江山,今日必埋下祸根矣!”
柔然可汗阿那瓌,正愁没地方发财,一听北魏派使者前来,准许他前去助阵北魏,那家伙乐得,一窜多老高,一蹦多老远!
当下阿那瓌率十万铁骑南下,自武川西攻沃野!
他干嘛来了?
傻子才会以为他来扶保大魏呢?他是来抄家、抢人、夺地盘的!专打破六后路、辎重、老弱家眷,一刀不捅正面,专插软肋!而且不分敌我,就是一个连抢带杀,六镇百姓雪上加霜,惨不忍睹!
本来贺拔与宇文肱已经稳定了武川的局面,被柔然这么一冲,完全乱了套,几位豪帅首尾难以相顾!
宇文肱只好带着家人,宇文连、宇文洛生、宇文泰等,投归北魏朝廷军,这时的北魏政府也被整怕了,强制归顺的居民离开六镇到河北中山一带自谋生路,又是一路迁徙,基本没有好的安置策略,无粮无马,苦不堪言!
而此时的秀容契胡大帅,尔朱荣,干什么呢?
第411章 柔然尔朱荣各怀鬼胎;于谨着白衣策反高车
尔朱荣手握重兵,扼住山西、代北咽喉要道,六镇爱咋打咋打,他也不往前趟,但是敢往南一步,只有俩个结局,一个投降,为我所用,二是死!
他稳坐晋阳、秀容,关起门来,专心致志只干三件事:
第一:堵截败兵,
第二:收拢豪强,
第三:挖朝廷墙角!
武川镇的豪帅们被打散了,又不想被迁徙的,大部分全都投进尔朱荣帐下,尔朱荣势力翻番似的增长。
转眼到525年上半年,一张三面绞杀网,逐渐形成,破六转入劣势。
正面:广阳王元深,带领北魏主力压阵;
侧翼:柔然十万骑兵,烧杀抢掠;
后方:尔朱荣守株待兔。
此时,北疆五原城下,北魏主帅广阳王元深,领着大军安营扎寨,和义军隔河对峙,连番厮杀,愣是寸步难进!
这给元深愁得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早知道这么难整,就不挤走李崇了,太他妈闹心了!
他着实不知道,老将军李崇若在,这仗他要怎么打?
眼瞅着贼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再这么耗下去,非败不可!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帐下走出一名参军。
此人面白如玉,姓于名谨,别看只是个参军,却文武双全,腹有良谋,是个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主儿,为元深的得力臂膀。
更有一样绝活儿——精通胡语,熟谙草原各部人情世故。
于谨深沉有谋、谦退自守,见元深愁眉不展,于是上前一步,轻声言道:“王爷,如今破六势大,但是我不是没有缺口……”
“缺口,在哪里?”元深只当他在安慰自己。
“以在下看来,破六全靠西部高车部族帮衬,那高车酋长乜列河,手握三万余户人马,乃是叛军的左膀右臂!我们只要砍掉高车部,破六不就完了吗?”
元深一呲牙,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心里话,这不是废话吗?三万人,怎么砍?
于谨略低着头,态度恭顺道:“王爷您看,高车人本是被柔然欺压,投降朝廷,朝廷之前没有好生安置,酋长乜列河才迫不得已才依附反贼,并非真心归顺。
如今柔然可汗已经出兵六镇,高车与柔然为世仇,不共戴天,必怕被柔然灭族,不如趁此说辞,分化瓦解破六!末将不才,愿单枪匹马,入高车大营,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降乜列河!”
元深虽然觉得此计凶险,于谨很可能有去无回,但是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应允,道:“先生若能成事,乃是社稷大功!只是孤身入营,凶险万分,你一定要全身而退啊……”
于谨一拱手,面色松弛,哈哈一笑:“王爷放心,为国尽忠,何惧凶险!何况末将成竹在胸,一定能办成此事!”
当下,于谨卸下盔甲,一身白衣,不带一兵一卒,不携一刀一枪,只骑一匹白马,直奔高车大营而去,营门守将见一骑远来,白衣飘扬,赶紧吆喝道:“干什么的,站住,不然射死你!”
“北魏参军于谨特来拜见乜列河酋长,烦请为我通传!”
守卫士兵,见他独骑前来,不知何意,立刻将他捆了,押入乜列河大帐。
乜列河端坐帐中,两旁刀斧手林立,杀气腾腾,齐声吆喝,先给于谨来一个下马威!
于谨面不改色,用一口流利的胡语,开口便笑:“酋长,这是干什么,我此次前来是救你命的,你大祸临头,还在此处洋洋得意,莫非是要自取灭亡吗?”
乜列河勃然大怒:“大胆,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斩了你!”
于谨仰天大笑:“死到临头,尚且不知!你高车人,世代受柔然欺压,本想依附破六求个活路。
可你睁开眼看看如今形势!柔然十万铁骑已南下,北魏大军压境,你们腹背受敌,破六自身难保,岂能护得住你?到时候十万柔然铁骑,你要怎么抵挡?你这三万多部众,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席话,说得乜列河脸色煞白,半晌无言。
于谨见状,趁热打铁,再抛重利:“酋长此时若肯回归朝廷,王爷保证,朝廷既往不咎,不拆高车部落,不散酋长部众,封你高官厚禄,免你赋税徭役,保你高车族人安居乐业,远胜在贼营之中朝不保夕!何去何从,酋长可要想清楚!!!”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句句戳中高车人的痛处!乜列河思前想后,冷汗直流,于是暂时把于谨押下去,和几个部下参谋此事。
于谨见有人上来,给自己松了绑,还赐座奉茶,知道反间已成。
果然不多时,乜列河再次升帐,道:“果如将军所说,也不是不行,可是破六狡诈多疑,必定会在半路截杀我等,我们怕到不了王爷那里啊!”
于谨道:“酋长莫慌,只要高车归降!我必带兵亲自接应!”
俩人约定时间,于谨火速返回!
元深得知高车果然归附,高兴不已,当下便道,:“你想怎么接应他们,派多人少?”
于谨一笑道:“不用太多,人多了破六就不会出现了,我们还得再赚一波,咱们来个将计就计,利用高车设下天罗地网,等破六自投!”
元琛依计行事,于谨派少数弱兵前去接应,却暗中埋伏精兵于高车归降的路上。
果不其然,乜列河领着三万余户高车族人,扶老携幼向南迁徙,始终不见于谨大军,正惶惑不堪之时,只见前方晃晃悠悠来了几百朝廷兵马,老弱病残不说,个个面黄肌瘦!
这给乜列河气得,好你个于谨你派这些人接应我有什么用?我还得招呼他们!
突然喊杀声四起!
得到消息的破六亲率大军追来,他从旁观察,见朝廷接应兵马不中用,于是凶神恶煞般从后面杀来,高喊:“好你个乜列河居然敢背信弃义?想走可以,脑袋给我留下!”
乜列河大骂于谨个王八羔子,祖宗八代大猪肘子,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调转部族,和破六打在一处,高车人被冲得七零八落,俩边都伤亡惨重!
正杀得焦灼之时,只听一声炮响,于谨伏兵四起,魏军如猛虎下山,从四面围杀上来!
破六猝不及防,想退已经来不及了,被杀得大败,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于谨哪能放他轻易逃走,随后趁势掩杀,重创起义军主力!
北魏元深趁机全线反击!
经此一役,破六折了臂膀,武川、沃野又被柔然攻下,老营尽失;大势已去!
于谨单骑策反高车,一战定北疆,从此名震天下……
第412章 营州起义军攻陷刺史府;张骥报家仇杀入营州营
破六败北,单骑逃脱,从此不知所终。
部众离散,惶惶如丧家之犬,只能放下武器投降朝廷。
北魏竟然没去区分好坏,不管参没参加叛乱,所有居民,一律迁徙到河北居住。
元深是不同意这个方案的,就地安置抚恤就完了,这么多人拖家带口,老老少少,弄到河北去,万一闹起情绪,河北就完了。
可惜他说了不算。
有部分镇民不想南迁,更加对朝廷失望透顶,于是开始自己寻找落脚之处,此时营州起义军还在和官兵打生打死,于是他们便奔营州而去,继续加入起义军,反抗北魏!
营州,哪里?
杨大眼曾经的发配之地,此时乱成一批,红了眼的百姓什么也不管了,拎起烧火棍,提起马鞭子,当官不做人,不叫百姓活,那就都别活了!
咱得说中华大地,自古就有这个基因:拚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城民就德兴颇有威望和号召力,带着老百姓,攻打刺史府,营州刺史李仲遵率府军抵抗,结果没打过,死于乱军之中!
但是农民起义大多有个硬伤,开始确实能为民请命,但是缺乏统一思想和长远规划,毫无军纪可言,营州也是如此,不可避免的流寇化,烧杀抢掠,祸害百姓。
这就惹毛了一个人,刺史府书吏张骥!
他平日不显山不漏水,谨遵师命,已经娶妻生子,只想安生过日子,没想到红了眼的起义军,一把火把他的家给烧了……
刺史府陷落之时,他趁乱逃了出来,骑马直奔自己家,可是,相隔很远,便看到火光冲天,他心下大骇,催马狂奔,结果还是晚了!妻死子亡,成了俩具焦尸!
他抱着爱妻娇子嚎啕大哭,真是几昏几死,恍然如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起从刺史府逃出来的几个同僚,此时也赶了过来,道:“我们都是刺史府共事的人,叛民正在搜捕,怕是不能容我们,不如咱们赶紧逃往洛阳吧……”
张骥哭够了,面如死灰的低头看着怀里的两具焦尸,道:“我妻儿都在这里,哪也不去,你们走吧!”
“不走,你也没命了……”同僚上手,想拉他一起上路。
张骥甩开众人,走向废墟!
众人只见他一顿挖找,居然拖出一个长方形铁盒,众人纳闷的看着他,怎么还藏了金银在这里不成?这么大的铁盒得装多少好东西啊!
张骥跪倒在地,冲铁盒叩头道:“师父在上,今天我妻死子丧,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可能要违抗师命,弃文从武了!师父,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不要怪罪徒儿!”
众人围拢过来,问道:“你这给谁磕头呢?谁是你师父?”
张骥一言不发,打开铁盒,里面居然躺着一柄丈八蛇矛!
矛身通体冷锻精钢,不见半分锈色,矛尖如毒蛇吐信,双锋似鬼狼弧牙!
张骥手握住铁矛,轻轻一提,刃口薄得透光,只微微一转,便射出刺目寒光,逼得人眼睫发颤。
整挺矛不似凡器,锋芒刺骨、杀气袭人!
张骥挥起铁矛,这杆矛也仿佛自沉睡中醒来,带着斩将夺旗的悍烈,仿佛在等主人一声令下,自会破敌千军。
张骥转身面对昔日同僚道:“从今天开始,我更名张琼,那个刺史府书吏张骥已经随妻儿而去!你们赶紧走吧,各自活命,我要去给妻儿报仇!”
说罢他拎着长矛,跨上战马,直奔起义军大营!
众人规劝不住,望着他的背影,一阵茫然,然后就是长吁短叹,在他们眼里张琼必死无疑。
来到营前,张琼目露凶光,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煞神,一声低喝未落,已策马直冲进来。
起义军守卫根本拦防不住,营内人刚刚攻陷刺史府,正在兴头上,吃吃喝喝,互相扯皮吹牛,也搞不清楚他是谁!
张琼也不搭话,见人就杀,顷刻间十几人毙命!
此时起义军才反应了过来,这个家伙是来劫营的,纷纷抄起兵器,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可真是刀枪如林。
张琼不闪不避,只将丈八蛇矛拧、送、挑、扎、扫!活脱一个杨大眼在世!
长矛力道之猛,难以想象,一名义军副将飞身而来,大刀刚刚举起,就被张琼连人带甲挑起尺许,甩出去几米远,摔在血泊之中!
血珠飞溅,寒光碎红。
红染青衣,面无表情!
丈八蛇矛厉害之处,便是敌未近、我已杀!马前三步无人还!
起义军又有几员战将奔过来,结果成片倒下,竟无一人能沾到他的衣甲,矛影纵横,破空锐响,听得人心胆俱裂!
营州军营一片大乱!
张琼几进几出,杀得昏天黑地!
此时,营州城外,来了一队人马,旌旗招展,足有五万之众,乃是尔朱荣派出的主帅侯渊到了!他奉命收复营州,抢占地盘!
侯渊刚到阵前就懵了,端坐马上用手一指,惊问:“那火光之中,一人一矛,如入无人之境的,是谁?哪部分的?”
左右手下都一起摇头:“我们不都在这里呢嘛?不是咱们的人。”
“不着铠甲,青衣上阵,应该也不是朝廷那边的人?这谁啊?”侯渊握着缰绳抖了抖,他本来想安营扎寨,明日再说,可是看此情形,对方营盘已经被这位青衣人杀得大乱,得随机应变了!
他随即下令:“全军都有,杀!”
尔朱荣的部众个个武艺超群,又值新来,自然锐不可当,一旦冲入大营,杀气压人魂魄,营州起义军终于士气崩断,就德兴苦战一夜,不得已帅军后撤,退往平州方向……
战场消寂之后,张琼缓缓抬起丈八蛇矛看了看,矛尖血珠垂落,一滴、两滴,三滴……
侯渊策马而来,一拱手道:“猛士好能为,不知该怎么称呼?”
“营州张琼,杨大眼之徒!”张琼冷冷地回答。
侯渊差点从马上折下去,又问:“你师父是谁?”
张琼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杨大眼,你认识啊?”
侯渊这个来气啊,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杨大眼谁不知道?如雷贯耳啊!
当下马上深施一礼道:“张义士原来是杨公之徒,失敬失敬,怪不得如此骁勇无敌,不知可愿否随我到军中,见一见我的主公?”
“你主公是谁?”张琼撩起衣襟捉住衣角,有条不紊的擦拭了几下长矛!
“镇北将军尔朱荣!”侯渊以为能吓张琼一跳,他肯定得滚鞍落马!
没想到张琼无所谓地一撩眼皮道:“不感兴趣!”然后催马欲走。
侯渊怎能让他走了?走了之后上哪找他去?
于是拦在马前道:“义士不必多心,江湖一遇便是机缘,何况刚才我们还曾并肩战斗,我只是爱慕义士之武功盖世,希望给个机会把酒言欢,话不投机,再走不迟!”
张琼摇摇头道:“不必了,你我不是同路人,我还有家事没有处理,就此别过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侯渊望着萧索挺拔的身影,不住点头!
营州首战大捷,侯渊必得向尔朱荣汇报,同时信中还提到了一个奇人,便是只身闯大营杀得几进几出的猛将张琼!
尔朱荣看完信,一拍桌子,立刻回函:“必须把张琼给我带来,要不你也别回来了!”
第413章 侯渊入草庐游说张琼:张琼任先锋建功立业
张琼草草安葬了妻儿,在坟墓旁边结了一个草庐,暂时安身。
回想自己少年时期,父亲战死,母亲病故,幸得偶遇师父,学了一身本事,然后入刺史府为书吏,谨遵师命低调做人,与世无争,可是最终得到了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了吗?
温柔朴实的妻子,可爱天真的儿子又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要遭此劫难?
正当他追思妻儿,悲伤逆流成河之时,张琼之名早已声名鹊起。
侯渊带着尔朱荣任务,四方打听,终于寻到了草庐这里, 他远远的下了马,一身素衣前来祭拜。
张琼也是一愣,倒是不好意思了,道:“这荒郊野外,不知将军会来,我这里实在是没什么招待将军的。”
侯渊一笑,道:“没事,我带了!”
几名军士进了草庐,提酒布菜,然后转身退了出去,地方实在太过狭小,转不开身。
俩人分宾主落座。
侯渊笑了笑,道:“这年头乱成一窝粥,你想在这里躲一辈子啊?”
张琼摇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刺史府回不去,家也没了,还不想投军,天大地下,居然没有我可去之处,嗨!”
侯渊突然冷着眼眸,道:“不想投军?你可是想错了,这是乱世,乱兵一来,烧你屋,辱你妻,杀你老弱!你有什么办法?
穿上铠甲,拿起长矛,你就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可苟延残喘,进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宗耀祖;退要护住一家老小啊!看看你的妻儿,是怎么惨遭毒手的?这不是太平盛世了,没有安生可言!”
张琼还在犹豫。
侯渊禁不住仔细打量起他来,张琼早已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腰挺。
他姿容甚伟,面如冠玉却染着一层风霜,眼光湛然,阴郁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
额间一道浅疤,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非但不丑,反成了点睛之笔,让这张俊朗面容多了几分悍烈。
“将军额间的旧疤是怎么来的?”侯渊一边给他布菜,一边有意无意抬眼问道。
张琼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额间道:“少年时代,修城墙,被监工铁鞭子抽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师父呢,说来我们昌黎张氏也是北燕望族,可惜后来沦为军户,半奴半兵……”张琼目光冷寂,充满无奈与不甘。
侯渊叹了口气,道:“谁不是这个经历?先朝建都平城时,以北镇为重,亲近贤能挂帅,高门子弟守边,仕宦前途一片光明,我的祖辈也是这么来的。
可惜——
到了现在,我们被遗忘在了这里,受镇将驱使,只能担任一些卑下职务,基本没有俸禄,一生之内,最高也只不过做到军主。
但是你知道当年那些迁入洛阳的同姓之人怎么样了吗?都做到了上品显官!
身在边镇,升迁之路隔绝,边兵制度严厉,不许咱们浮游在外,少年不能从师,成年不能游宦,说起来便让人心酸落泪!
而且各个镇将一心聚敛财物,无心本职之事,贪脏枉法,贿赂成风,咱们对此谁不切齿?
如今边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安安静静过日子,早成了奢望!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横矛沙场!”
张琼听了他一番话,也开始心情激荡。
侯渊又道:“你如果没能耐也就罢了,文采出众,武艺超群,浑身是胆,不如建功立业,窝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九泉之下的妻儿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张琼眼神一闪,心里春江冰乍,一下开河。
侯渊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如今洛阳朝廷腐败不堪,令人失望透顶,不投也罢,可是尔朱大帅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治军严明,雄才大略,正在招揽天下能人猛士,共创大业,何不试试呢?”
张琼抿了抿嘴,道:“他认识我是谁啊?无名小卒一个,去了又能如何?”张琼的意思很明确,去了也是跑龙套,没劲!
侯渊郎然一笑道:“营州地域辽阔,领昌黎、建德、辽东、乐良、冀阳、营丘六郡;如今刺史都给搞死了,这事闹得多大!
你知道吗?就德兴这个贼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已经自称“燕王”了。
洛阳那边来人,名叫卢同,入营州招抚,结果无效,就德兴皇帝做得挺开心,一天当一年过,想让他归附?门都没有!
如今尔朱大人想要武力收复营州,要我火速平乱,我正缺一位先锋,不知会不会委屈了你啊?”
张琼一惊,先锋者,非心腹不遣,非猛将不用,非死士不任。
他与侯渊不过是一面之缘,他居然这么信任自己?
他抬起眼看了看侯渊道:“你愿意任我为先锋?我可是个小白丁,尺寸之功未立,不怕我给你掉链子啊?”
侯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富有感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能给我当先锋,是我的造化,只怕将来你的功业会在我之上,到时候别忘了提携我一下就行了!”
一句话倒把张琼说的不好意思了!俩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很快,张琼随侯渊前往平叛,结果出战即巅峰!
一柄丈八蛇矛,所向披靡,屡破敌军,斩其守将数员!
尔朱荣看到战报欣喜不已,火线提拔,任张琼为征虏将军!
第414章 张琼收复营州,高欢徒惹爱慕
就德兴在营州被张琼一顿暴揍,毫无立锥之地,于是不得不转移阵地,离开营州,攻陷平州!
营州基本收复,张琼第一件事便是安民。
刺史府书吏多年,他颇懂民生,多次将乡民聚集在一起,鼓励恢复生产,并赈济老弱,对大家说:“只要有我张琼在,营州不会有事,好好回家过日子吧。”
然后他整顿兵马,与侯渊一起,继续向平州进发!
尔朱荣得知营州收复,非常欣慰,又闻听张琼不仅提矛能战,下马还能安民,于是更加喜爱,继续给张琼加官进爵,赏赐一批一批送到张琼手里。
这一日,尔朱荣稳坐中军帐,高欢从外面进来,尔朱荣招呼他落座后,问道:“六镇情况怎么样了?”
高欢道:“六镇居民都已迁走,基本被废弃,但是下官担心柔然啊。”
尔朱荣道:“担心什么?”
“六镇已经平息,他们还不走,我担心他们趁机南下……”
尔朱荣目光一沉,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我已经谋划好了,分两步走。”
高欢微仰头看着他道:“主公,想怎么个两步走法?”
“第一步,表奏朝廷,彰显柔然之功,为柔然尽量多争取些财宝牲畜,第二步,可能就得辛苦你一下了,带领精兵驻防北境,如果柔然敢南下一步,给我往死里打!”
高欢起身拱手道:“末将遵命!”他刚要转身离去,只听得鹦燕一声娇笑,一个小美女挑帘子依在了门口,进又不进,退又不退,拿眼睛直瞄高欢。
尔朱荣一脸无奈,但是表情却立刻松了,满满都是宠溺道:“这个疯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来人不过十四五岁,正是少女最娇媚的年纪,生得富贵明艳。
高欢一见是女眷,赶紧闪避,可是门口被女孩儿堵住,他又一时脱身不得,只好侧立在一旁,将头一低。
女孩儿眼秀而清,瞳仁黑亮,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她明显与汉家女孩儿不同,眼神里藏着少有的利落锐气,看人时干净直白,不藏不掖。
“你是谁啊?”女孩儿盯着他,率先发问,看来是明知故问。
“下官高欢。”高欢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帽,又正了正腰间束带。
女孩儿“噗嗤”一声笑了,道:“你紧张什么?”
此时尔朱荣突然咳嗽了一声,道:“英娥不要胡闹,到为父身边来……”
来者正是尔朱荣的嫡长女,尔朱英娥,继承了父亲良好的基因,生得鼻梁秀挺,唇色嫣红,不笑时无比端庄,一笑便露出浅浅梨涡,顽皮又可人,像塞外初开的红榴。
“爹,他怕我,他都不敢看我……”尔朱英娥笑嘻嘻的走到父亲身边坐下来,顺势揽住他的胳膊道:“刚才我在外面听说,高将军要去北境震慑柔然,让他带我去玩玩呗……”
尔朱荣脸色一变,鲜卑女孩儿天生豪爽,不爱藏掖,看上谁基本会直抒胸臆,看来女儿这是选定意中人了。
高欢何等聪明?闻听此言,汗都下来了,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男人,他可是太明白这里面的小九九了。
他赶紧抱拳道:“主公万万不可,北境凶险,令爱去不得,万一有个闪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尔朱荣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笑道:“听到没有?人家不带你去,碍手碍脚的,别胡闹了,在这里陪着父亲,不好吗?”
高欢借机赶紧退出军帐,出来后暗暗拍了拍胸口,吓死人了!
谁知刚走俩步,就听身后娇喝一声,道:“站住!”
尔朱英娥追了出来,满面红润,一半是害羞,一半是气的。
高欢只好停住脚,慢慢转过身,依旧低着头,问道:“小姐还有何事?”
“你是不是以为我养在深闺,就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是不是在小看我?我要和你比试一下,如果我赢了,你就带我去北境玩。”
高欢心里话,输赢我都不能带你去,想什么呢?
他斩钉截铁道:“下官不敢和小姐比试,北境你也不能去!”
小英娥气得直跺脚,眼圈先红了,道:“你这是欺负人!我也弓马娴熟,也能上阵杀敌,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尔朱荣早已经出来,抱着膀子,站在门口看热闹,此时走过来道:“英娥,都是为父把你惯坏了,越发得不懂事,愿意上阵杀敌,下次为父带你去,别在这里难为高将军了。”
“我才不和你去呢!”尔朱英娥脱口而出,然后一愣,满脸尴尬,最后赌气跑了。
高欢也有点发窘,抱歉的看着尔朱荣,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尔朱荣摆了摆手道:“高将军不必在意,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吧?小女的意思是有意将军,你意下如何啊?”
高欢一撩衣襟,跪倒在地道:“小姐一番美意,下官心领,可是我已经成亲,与爱妻娄昭君恩爱非常,心若磐石,不能再娶,请主公明查。”
尔朱荣点点头道:“你起来吧,这就好,她还小,我也舍不得她出嫁,其实我已经给她选定了一门亲事,只是还没跟她商量……”
高欢心下放松,有婆家就好,他可不想有负娄昭君,忙道:“主公为小姐选的自然是好的,……”
尔朱荣摇了摇头道:“可是她未必满意啊……”
“啊?”高欢一愣。
“我给她选的是当今陛下,元诩!”尔朱荣突然眼眸中射出一丝冷光,高欢心下一颤,当下明白了尔朱荣的意思,他要把女儿献出去,政治联姻!那丝冷光就是警告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
他赶紧再次施礼,恭顺无比道:“这可真是天作之合,荣宠无限啊,小姐定会满意的。在下要回去点齐兵马,整顿军务,以便尽快出发,先告退了……”
高欢逃也似的跑了,他第一次感觉,长的太帅,也是挺麻烦的,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儿破事,影响自己在尔朱荣心目中的位置。
尔朱荣很快上表,一来汇报军务,二来递上了女儿的生辰八字。
尔朱英娥的母亲为北乡公主,出身高贵,又加上尔朱荣屡破叛军,军功赫赫,女儿入宫做个妃嫔,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415章 元叉疏于防范竟无谋;元诩母子见面谋元叉
元诩接到尔朱荣上书,得知营州收复,开始很是开心,但是看到尔朱荣娥的生辰八字以后,立刻就开始膈应。
他已经十六了,尔朱荣想干什么,他心知肚明,本来尔朱荣手握重兵,他已经万分忌惮,再给自己当了老丈人,那还得了?
于是给尔朱荣下诏只提嘉奖,并没有搭理尔朱英娥这个话茬。
此时他还有一个闹心事不知该怎么处理。
前些日子,他的亲亲师父崔光病逝,这对他是个莫大的打击,元诩亲自前往崔府,抚尸痛哭,哀恸至极。
崔光在元怿去世以后,自动承担起了保护培养元诩的责任,他通过自己的精心布局,让元叉忌惮无比,不敢轻易对元诩下手。
直到刘腾去世,老人家这口气才松了,不停说:“这老东西终于死了!”
没想到,此后他身体突然垮掉,一病不起,临终前他告诉元诩:“元叉残暴无能,全凭刘腾给他出谋划策,如今这老东西终于死了,陛下日后定能拿回皇权……”
他又说:“可惜老臣寿数到了,来不及为陛下谋划,老臣去了以后,陛下要事事小心,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可鲁莽……”
吊唁回宫的路上,元诩想起师父,一路都流泪不止。
那段时间,元诩因悲伤过度吃不下饭,一提起崔光就伤心;还取消宴饮游猎。
时间过去了一年多,他才从悲伤之中,慢慢走了出来,又想起母亲还在囚禁当中,五年没见一面,又开始恼恨无边。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痛恨元叉!
他又忆起叔叔元怿的含冤去世,心内更痛,元怿的音容笑貌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才是真正爱护自己疼惜自己的样子。
如果皇叔还在,大魏会不会是现在的这副鬼样子?
他要拿回皇权,除了元叉,再让他把持下去,大魏怕就分崩离析了。
宦官刘腾的病逝,对于元叉确实是莫大的损失,仿佛失去了左膀右臂。
刘腾主要负责截断南北宫的联络,结果他死了以后,对这对母子的监视看管已经没那么严格了。
元叉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看望胡太后,主要看看她的情绪状态,有没有什么异常。
胡太后见到元叉,总是温顺无比,那可真是河龙变泥鳅,豆芽弯了弓,要多窝囊有多窝囊,要多熊有多熊,反复哀求,让她们母子见上一面。
她哭得着实可怜,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还不放心吗?我还不够听话吗?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都十六岁了,你让我见见他吧……”
元叉的智商水平绝对一般,离了刘腾啥也不是,料想这对孤儿寡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居然同意了!
南北二宫,慢慢打通,元诩终于有机会见到母后了。
娘俩见面哭了一阵,胡太后道:“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除了元叉。”
元诩也早有此心,道:“满朝文武都是他的心腹,宫里也都是他的人,我们怎么下手啊?”
“指望他们不行!”胡太后泪光盈盈道。
“那指望谁啊?”元诩一脸迷茫。
“高阳王元雍!”
“元雍?他能行吗?我看他不理朝政,只知道奢华享乐,还是个老好人……”元诩对这位爷爷,有那么点不看好。
胡太后冷笑了一下道:“那是陛下不了解他,当年他铲除高肇之时,狠辣决绝无人能及!”
胡太后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代,许久,她回过神来,又道:“这些年之所以不言不语,是因为你我母子都在元叉手里,他投鼠忌器,不敢作为,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被元叉扣上谋反的帽子,置于死地,他应该也是在等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
元诩连连点头,问道:“母亲,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胡太后握着儿子的手道:“切不可着急,得先让元叉完全没了戒心,你我母子才能行动,咱们就这么走动着,先什么也不要做……”
元诩答应下来,在外人眼里,这娘俩儿只谈亲情,不谈国事,人畜无害。
元叉这个大头鳖只知道骄纵,手下负责监视的人,也没看出异常,于是他歌照唱,舞照跳,整日游宴不归,疏于防范,他的亲信多次劝谏,但他根本不听。
这一日,春和景明,胡太后向元叉请求,想携孝明帝元诩,同游洛水。
胡太后说得楚楚可怜:“孩子长这么大,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一次没带他出去玩一玩呢……”
元叉料想无事,便大手一挥,道:“那去吧,早去早回。”
娘俩儿玩够了,趁机驾临高阳王府吃酒。
元雍自然知道,这娘俩儿不是来吃吃喝喝的,当下迎进府里大摆宴宴!
宴罢,元雍屏退左右,开始了三人闭门密谈。
胡太后垂泪道:“丞相,我母子被元贼软禁五年,形同囚徒,元怿枉死,朝政日非,社稷危矣!”
元雍叩首,也泪流满面道:“臣不是不想入宫解救太后和陛下,只是元叉手握禁军,父子掌兵,若强行发难,他必以陛下为要挟,说臣要谋反,臣不敢动啊!
臣也思虑了几年,刘腾一死,元叉智谋平平,还是好对付的,臣有一连环计,可除元叉!”
孝明帝元诩年少气盛,恨透了这位“姨父”,当即点头:“什么连环计,丞相快说说!”
元雍道:“咱们不可妄动刀兵,那样宫廷喋血,大伤元气,可先夺其兵权,再除其党羽,稳操胜券。”
胡太后一脸茫然。
元雍看了看胡太后,脸色温和道:“此事还在太后身上,太后少不得以柔克刚,诱骗元叉,令他放松警惕,陛下再升他官职。让他更加有恃无恐。
最重要的一环是把元叉之父元继,从外地召回,夺了兵权。
只要能诱骗元叉交出禁军,这事就成了,陛下再收其权,削其势,最后一网打尽……”
母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看来这事还真着急不得,需要等一个机会。
第二日,元诩便升元叉为骠骑大将军,这可是最高军阶,只是也就是个虚名,没有实际兵权。
又位列三公,开府仪同三司。
最后再任尚书令,总领尚书台,行政权力一把抓。
元叉这个美啊,官做到这个位置,基本就是封顶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元叉的死党元法僧突然出了幺蛾子。
第416章 元法僧反叛称帝;梁武帝复夺彭城
元法僧何许人也?
也是宗室旁支,为拓拔珪的玄孙,在元叉的保举之下出任徐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去世以后,接着镇守彭城。
这家伙向来依附于元叉,老谋深算,一直密切观察京城的动向。
他政治敏感度极高,鼻子特别灵,嗅到了一些异常气息,渐渐感到最近的风向他妈的有点不对啊。
元义骄横纵恣,居然坏了刘腾的部署,允许胡太后母子相见,又听闻元叉官至极品,元法僧惊出一身冷汗,道:“这个蠢才,非祸及于我不可!”
他夜夜失眠,愁得要死要活,这了怎么办?
苦恼了几天,他想明白了,发昏当不了死,我这么害怕有什么用?害怕就能不被牵连吗?算了,都是拓跋珪子孙,我差啥啊?自己当皇帝吧!
于是大旗一竖,反了!
元叉正春风得意马蹄疾时,这下可是,“啪啪”打脸。
老铁反了!
他恼恨异常,元法僧你个老货,哪根筋不对了?你可是我的心腹啊,我保举你去的彭城,你要干什么?
于是派中书舍人张文伯到达彭城,去阻止元法僧的胡作非为。
张文伯也不客气,一进彭城便指着鼻子厉声质问元法僧:“身为大魏子孙,怎么能这么干呢?”
元法僧对张文伯说:“不是我想这么干啊,元叉这个蠢货,还不知死期将至,我不可能给他当垫背的!”
张文伯一头雾水道:“你反不反跟他有什么关系?真是搞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元法僧笑道:“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别管他了,我想和你一起,咱们手拉手去危就安,你能从我吗?”
张文伯摇摇头回答说:“胡说八道,我宁可去见孝文帝,也不能跟你一块叛逆呀!那不是离弃忠义吗?你想什么呢?你赶紧悬崖勒马,朝廷也许会对你既往不咎!”
元法僧眼露凶光,道:“拉倒吧,反都反了,哪有悬崖勒马一说?既然你不跟我同路,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拖下去砍了!”
张文伯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随后大骂不止,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祭了旗!
元法僧一不做二不休,随即又把彭城行台高谅抓了起来一起杀掉,向北魏表明势不两立的态度和决心,紧接着便在彭城称帝,改年号为“天启”,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统统封了王,行动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北魏朝堂震静,这人疯了吗?怎么突然就搞独立了呢?
胡太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道:“先帝废了多少心血拿下的彭城,怎么就丢了呢……他还称帝了?”她假装吓得不行,催促元叉赶紧想办法,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成啥事了?
元叉立刻发兵,讨伐元法僧!
元法僧跟唱大戏一样,耍了几天,听闻北魏大军将至,简单打了几场,胜负无所谓,立刻派儿子元景仲,赶去梁朝投降。
梁武帝萧衍说什么也想不到北魏会闹这么一出,他日思夜想的彭城,这不要回来了吗?
快快快,麻溜的!
萧衍派散骑常侍朱异作为使者去见元法僧,又令将军陈庆之、胡龙牙、成景俊等人率兵接应!
彭城就这样回到了萧衍手中!
他太高兴了。
元法僧之所以搞称帝这一出,其实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只想以此为条件,从萧衍手里得到更大的好处。
你看我不但把彭城给南朝带回来了,我还是北魏宗室,拓跋珪的亲亲玄孙,又是以皇帝的身份投降的你,你不得多出点血啊?
萧衍秒懂,不就是想富贵滔天吗?随即任命他为司空、封始安郡公,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很多人所谓的骚操作,也没有比这个更骚的,顶风臭八百里!
顺便说一下,此后,元法僧在南梁活得好似活神仙,逍遥!富贵无人能及,八十三岁时,寿终正寝。
你得说这家伙,见风使舵,审时度势的能力相当强,不愧为老元家最聪明的一位,还真闹了个善始善终。
元法僧反叛,导致彭城丢失,令元叉颜面尽失,在朝堂的威信又下降了好大一截,胡太后数次有意无意地提到此事,元叉因此感到又愧又悔。
他恼恨非常:“我识人本事这么次吗?怎么和自己狼狈为奸的老铁还能干这种事呢?”他死活也想不明白……
好在即使如此,也没人敢方面数落他,他也只当没这事,派人攻打彭城就完了,谁都知道,想再靠武力夺回来,那是痴人说梦。
这日朝堂上,元雍突然有人启奏道:“元叉已经领班朝臣,权倾朝野,还统领禁军,京城内外谣言四起,都说元叉若有二心,则国家危矣!”
说罢看着元诩深锁眉头,又看了看元叉,欲言又止。
元叉也是心下疑惑:“有这种传言吗?”后一寻思,有也正常,可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我要想废了元诩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元诩则假装蒙昧无知道:“有这种传闻吗?朕还从未听说,元叉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有二心呢?
但是
有这种谣言总归不好,这可怎么办呢?”
元雍道:“悠悠众口,朝廷怎么能不管不顾呢?这样对元叉也不好,为安人心,不如让元叉辞去领军将军之职,保留其他官职,这样也不耽误参决朝政大事,既全其忠名,又解朝廷之忧,也能把百姓的嘴堵上,岂不是三全其美?”
元诩立马摇头道:“姨夫忠于朝廷,并没有反心,根本用不着辞去领军之职来表明心迹,再说,若姨夫要反,其余的官职也够用了,做不做领军有什么关系呢?”
元叉一听,感觉又上来了,元诩说的对啊,我要想做什么,是不是领军有什么妨碍呢?真是笑话,我一跺脚,朝堂就塌了!
于是他突然摘下帽子,道:“不要再争了,我请求解除自己的领军一职,以堵悠悠众口!”
元诩表面不动声色,道:“这样也好,让那些搬弄口舌的人就此闭嘴!”于是立刻同意了元叉的辞职,为了安抚其心,又加封他为侍中、领左右,还是可以住在宫中的。
元雍不可觉察的松了口气,领军一解,禁军就不归他管了,计划成了一半。
第417章 胡太后铲除元叉一党;凤还巢再次垂帘称制
公元525年三月,萧宝寅初定关中,北魏看准时机,以关右渐定,大将久劳,宜振旅还朝,更图后举为由,诏督军京兆王元继班师。
元继是元叉的父亲。
回朝之时,元诩亲自出城迎接,之前的太师、大将军、京兆王的官职爵位一律不变,又新任太尉公,位列三公之一。
元继交托兵权,回归朝廷。
元雍见此,终于拍手一叹:“成了!”
元叉虽然被解除了禁军兵权,但还以侍中身份,总管朝廷内外之事,所以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被废黜。
他大多留宿宫中,至于睡在哪里,那就不一定了。
胡太后和元诩密切注意着他的行程,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何况是最爱游玩的元叉。
终于机会来了,这一天元叉游猎迟了,未能及时返回宫中,于是就在外面住了一宿。
元诩当机立断,解除了他的侍中之职,宫廷侍卫也不归他管了。
第二天早晨,元义将要进宫,宫门守卫,没有让他进去。
他突然觉察出不好。
三月十七日,元雍等大臣将胡太后从北宫接出,再次临朝摄政!
重新回到太极殿,胡太后内心可谓百味杂陈。
浮尘纷乱,一如人心!
元雍带头,殿下群臣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呼声里有敬畏、有忐忑,更有久乱思治的期盼,北魏这回有盼头了!
胡太后眼底藏着幽禁以后积累下来的冷,她不怒,不笑,不急,不迫,只一双眼,静静透过珠帘,淡淡扫过殿下。
这五年,她恨得刻骨,忍得伤髓,如今一朝翻盘,只觉快意、狠绝!
她暗下决心:“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谁也别想再把我从朝堂撵出去!我要做回我的女王!”
胡太后绝不拖泥带水,下诏历数刘腾、元叉的罪状:“幽禁太后、擅杀宗室、专权乱政、祸国殃民……”就这么说吧,俩人的罪孽罄竹难书!
满朝文武,正义的早已恨透元叉,攀附的急于撇清关系,纷纷上表,请诛奸贼。
最终,胡太后下旨:“刘腾虽死,但是罪无可恕,开棺戮尸,碎骨扬灰,以泄众愤。”
大家可能会说,这有什么用啊?我们得立足那个时代看待问题,那是比杀头、灭族还可怕的刑法。
古代人深信死了以后还能投胎转世,要不然怎么有人临死前会说,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呢!
挫骨扬灰便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孤魂野鬼就够呛了,还没地方去收祭品,人间烟火气,一点享受不到,永远流浪受冻,饿肚子……
这是对一个人最大的刑罚,涉及阴阳两世。
其实现代人也是一样的, 谁能毫无敬畏?
大家都怕死,这种怕是正常的,但是如果像某些邪恶的地方,还要做成食物,骨头嗦螺一遍,咱就说膈应不膈应人!
扯远了,再拽回来,胡太后赐元叉及其弟元瓜在家自尽,抄没家产。
其父元继毕竟年老,又是拓拔珪之孙,网开一面给与免官、削爵,彻底闲置。
其党羽贾粲、 宋维、宋纪 、侯刚等等被各种追杀,各种赐死!
其余的刘腾、元叉的故吏门生、亲属,大批免官、流放、抄家!
从这里看,人家元法僧确实技高一筹!
清河王元怿,奚康生被昭雪平反,旧部复官。
至此,囚禁五年的胡太后重掌大权,孝明帝元诩亲政,高阳王元雍匡扶社稷,北魏朝堂,再次重归正统。
事情发展到这里,如果胡太后励精图治,痛改前非,还是不错的。
可是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她五年之内,没接触男人,要被憋疯了,咱也不知道咋就这么下三滥。
找男人也行,你像冯太后那样,把眼睛擦亮,找几个优秀的。
估计她也找不到,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她狗扯到一起去的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你会说,元怿不错啊,对啊,元怿后来不是不屌她了吗?那就是把她看穿了!虽然贵为皇太后,透着那么的不值钱。
各位看官会问,怎么这么大的气呢?
是的,着实让人来气。
她发了一道莫名其妙的诏书,到拢右萧宝寅军中,调一个人回朝。
这人叫郑俨,荥阳开封人,说来荥阳郑氏也是北魏的顶级门阀。
萧宝寅接到诏令莫名其妙,将郑俨叫来,问道:“太后单独诏你回朝,什么事啊?”
郑俨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得出,他早已归心似箭。
萧宝寅上下打量郑俨,容貌壮丽、体貌魁伟,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萧宝寅禁不住诧异道:“咦!我才发现,你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啊,可是……”
萧宝寅实在琢磨不出,胡太后是怎么知道自己军中有这么一号人的。
郑俨神态窘迫,笑道:“皇太后诏我回去任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并兼尚食典御,我曾经是太后父亲的参军,她比较信任我吧……”
原来如此。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尚食典御,负责掌管皇帝、太后的吃喝用度,以及药物、点心、四季饮食,还真得用个自己信任的人。
萧宝寅没再追问,只是浅浅一笑,这点猫腻谁不懂啊?
萧宝寅猜的不错,郑俨真是胡太后的老情人,这事发生在清河王元怿之前,就是崔光不让她出去瞎溜达之前。
那段时间她经常回家省亲,看望老父亲胡国珍,郑俨是胡府参军,因缘得幸,俩人睡到了一起,因为事情发生在外面,又都是秘密进行,所以没人知道。
郑俨快马加鞭,回到洛阳宫,俩人旧情复燃,这个热烈啊。
郑俨贴身伺候胡太后,昼夜住在宫中;
但是郑俨也是有家有口的,每到放假之日,总得回去看看。
胡太后突然来了嫉妒劲,派遣宦官寸步不离地跟随着他,主要是防着郑俨私会别的女人,连郑俨的妻子,也只能简单和他说一些家事,宦官便催他马上回宫。
胡太后这个胸大无脑的玩意儿,吃一百个豆不嫌腥臭的主儿,居然无限信任郑俨,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人貌美如花,却性格狡黠、残忍贪权,而且毫无底线,什么坏事都敢干!
郑俨背着她拉拢朝臣,培养自己的小圈子,贪污受贿,无恶不作。
这时,郑俨的搭档也应运而生。
徐纥——
这人也是百里挑一的投机险恶之徒,稍微有点智谋和文采,原本靠小聪明,巴结在清河王元怿门下;元怿死后,他又投靠了元叉,只是比较隐秘,没人察觉。
元叉垮台之后,胡太后无限思念元怿,凡是元怿的旧人都被她提拔重用,徐纥因此被重新任命为中书舍人。
徐纥外貌一般,实在没机会上手胡太后,于是他开始攀附郑俨。
几次接触之后,郑俨觉得徐纥颇有智谋,擅长权术,很多坏点子跟自己不谋而合,二人遂勾连到了一起,相为表里,没多久,便权倾朝野,人称为“徐、郑”。
这俩人简直是元叉刘腾转世,而且更坏,比之更胜一筹!
第418章 胡太后淫乱宫闱;梁武帝布局寿阳
五年囚禁过去,胡太后已经是半老徐娘,虽然她曾经姿色上乘,可是也架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左一刀右一刀,刀刀催人老。
为了挽住青春的小尾巴,也为了能招揽更多的小美男,她颇能妆饰打扮,成日花枝招展地出外游乐。
元澄之子元顺,时任尚书左仆射、右光禄大夫,也年届四十,成的看不惯她了,元顺性格完全随了父亲元澄,刚直敢言,不阿权贵 。
听闻她又搞出了男女私情,整的破破烂烂,于是借机陪驾游玩之时,劝谏她道:“太后,《礼》中记载,妇人死了丈夫之后,得自称为未亡人。去掉头上珠玉之饰,衣服尽量不加色彩花样,民间女子尚且如此,太后母临天下,难道不应该做个榜样吗?
何况您已经年近四十,修饰打扮的太过妖艳,仿佛像个小姑娘一样,怎么能服众呢?”
胡太后也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听了之后,一边惭愧一边愤恨。
她越想越气,回到宫中,特意召来元顺,斥责他道:“没有我,元叉现在还权倾朝野呢,你还在千里之外吃苦遭罪呢,你怎么一点感恩之心没有?我叫你回来,是让你当众羞辱我的吗?”
元顺不卑不亢,道:“太后因为我一句话就觉失了面子,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讥笑吗?哪头大,哪头小啊?微臣不过是想太后谨守国母之仪,辅佐陛下中兴大魏罢了……”
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活脱像极了他死了的爹元澄,胡太后也没有办法,只能礼貌地打发他离开。
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胡太后这个被权力包围、又被恐惧啃噬半生的女人,活过了子贵母死的铁律,活过了后宫血腥的绞杀,活过了情人算计的围剿,她早扭曲了!
“我就是天选之人,要不我怎能次次大难不死?所以不要叫我女人,叫我王!
我要让百官俯首,
我要百姓仰慕,
我要制定一切规矩,
我要三宫六院,
我要恣意狂欢!
我要自由自在,
别跟我说妇德,我才不鸟那个呢!”
于是她不但没有采纳元顺的谏言,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淫乱宫闱成了家常便饭,小美男出出入入,自成一景。
那郑俨不管吗?
他纵容还来不及呢?又不想跟她谈恋爱,无非利用她兜拢权势罢了,哪来的嫉妒之心?喜欢漂亮小男生是吧?我给你找,包你满意,谁让太后好这口呢?和谁玩不是玩呢?
于是李神轨在一众美男中脱颖而出,他是李崇的小儿子,英俊非凡,又出身高贵,很快成了胡太后的新宠。
可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李崇何其人品高洁,洁身自好,其子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成了胡太后的床笫玩物。
估计李崇在九泉之下得知此事,恨不得爬起来再死一次。
很快,文武双全的李神轨权势达到顶峰,权倾朝野,官至武卫将军、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成为胡太后的核心近臣 ,也成了胡太后手上的一把利刃!
以后的胡太后完全放飞自我,建佛寺、爱奢靡、宠近臣、纵情欲,不是疯癫,胜似疯癫!
活得比任何男人都要张扬!
北魏最后这点国力也被她消耗殆尽,一眼望到头了!
你可能会疑惑,她第一次垂帘听政不是干的挺好的吗?这次执政怎么完全滑坡了呢?
第一次垂帘听政,真正的掌舵人是清河王元怿,不是她,她,啥也不是。
北魏每况日下,南朝萧衍可是看到了希望,他眼中迸发出万丈光芒,寿阳,还是寿阳!
寿阳自南齐永元二年,也就是公元500年,因裴叔业降魏,归入北魏版图,至此失陷25年之久,想起这事儿,萧衍就意难平!
他派出将军裴邃为豫州刺史、督征讨诸军事,全权主持淮南北伐。
裴邃出身河东裴氏,文武兼资、家世显赫 ,是与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齐名的顶级士族。
他熟悉寿阳地理,用兵尚奇、善夜袭与伏兵,相继攻克狄丘、甓城、黎浆,屠安成、马头、沙陵等戍;
同时负责接手彭城的梁将成景俊也同步出兵,拔童城、睢陵。
而猛将赵景悦再取荆山,北魏淮南戍垒多望风而降。
南梁国土旋风一样,肉眼可见的迅速往北扩张。
此时的寿阳周边堡垒全军覆灭,只剩孤城一座,裴邃乘胜围困,克城在望。
萧衍大有统一南北之势,就问你北魏怕不怕!
没看出来害怕,真的。
也是没精力管啊,别说寿阳,彭城还没拿回来呢。
唯一拿得出手的萧宝寅,率领十二万大军正在拢右拼命,所以寿阳,自求多福吧。
六十岁的萧衍再次意气风发,他觉得,要不了多久,寿阳就要回到他的怀抱了!
可是也是倒霉催的,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后院又起火了!
彭城拿回来之后,萧衍派次子萧综前去镇守,与寿阳方面互为支援,本来是挺好的安排。
坏就坏在了一个愚蠢的女人身上。
萧综出发之前必得入宫辞别母亲吴淑媛,没想到母亲正在生闷气。
她原本是南齐东昏侯萧宝卷的宠妃,后来被萧衍收入后宫,七个月后生下皇子萧综。
虽然流言漫天,可是人家萧衍并没说什么,对萧综跟亲儿子没什么差别。要不然也不能把彭城这么重要的城池交给他啊。
可是吴淑媛这个蠢货根本看不到这些,偏执自大,萧衍一直没有立后,让她憧憬了半辈子,她总觉得凭着自己的姿色,自己的讨巧程度,这个皇后之位一定是自己的。
可是不但皇后之位终成泡影,萧衍根本不来后宫了!
她才三十八岁,成日寂寞难耐,只觉深宫冷清,一眼望不到头。
倒也不是萧衍喜新厌旧,他主要是信佛信磁石了,五十岁已过,便不再亲近女色,换句话说,玩够了。
吴淑媛自怨自艾,渐渐生出愤恨之心:“我付出了这么多,你凭什么如此冷落我?凭什么不让我做皇后!”
第419章 萧综滴骨认亲;鹿悆壮士出使
萧综年方二十三岁,为人至孝,见母亲心不在焉,对于自己将要远行之事,表现得也很漠然,而且前言不搭后语,便知母亲心里有事。
他想转移一下母亲的注意力,便笑道:“母妃,你会解梦吗?”
吴淑媛愣愣然看了儿子一眼,稍微回过神儿来,问道:“怎么,你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我从十四五岁时,就屡做噩梦,梦到一个无头人,与我对坐,手里提着自己的脑袋,那脑袋还对着我笑,都要给儿臣吓死了!”萧综面色夸张的跟母亲白话。
“那梦中人多大年纪啊?什么容貌?”吴淑媛仿佛看到了一道灵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也不大吧?十八九岁,像个少年,而且挺壮实的,最奇的就是,他提着那那颗脑袋,眉眼居然跟我有点相似,母妃,你说,吓不吓人?”
吴淑媛心下翻个儿,又细问梦中形色,萧综所描与齐东昏侯萧宝卷高度相似,她心中一动,突然恨意翻涌,想借儿子整治萧衍,出出这口恶气。
于是,吴淑媛煞有介事地屏退宫女宦官,闭门落闩,压低声音对萧综说:“这话为娘藏了二十三年了,我忍辱负重都是为了你啊,你是七个月就出生的,你明白为娘的意思吗?”
萧综震愕,眨巴着眼睛看着母妃,许久艰难的问道:“母妃什么意思?您可不要胡说啊!!”
吴淑媛突然戏精上身,演戏还要演全套的,抱住儿子一顿痛哭道:“你是先帝萧宝卷的骨血,若不是怀了你,我早随你父皇去了,萧衍不是你的父亲,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一句话激起千重浪,萧综如遭雷击,之后母亲说什么,他都听不出个数来了。
回到府邸,萧综哭了一夜。
说实话,就没见过这么操蛋的母亲。
二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严重了!
清晨起来,阳光投射进来,他恢复了一点儿理智,母亲的话,可信吗?
会不会是她记错了怀孕日期?
主要是这些年,他也没看出母亲怎么忍辱负重啊?之前得宠之时,玩的挺开心的。
于是萧综夜盗陵墓,秘密挖开齐东昏侯萧宝卷的棺材,取出尸骨 ,割破自己手臂,把血滴在萧宝卷的骨头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血像被什么吸引,立刻渗进骨头里 。
即使如此,萧综仍然半信半疑。
他将侍卫的手臂抓过来,一刀割破,结果血撒在骨头上,慢慢滑开,骨头根本不吸!
他顿时呆若木鸡。
此时正巧他的次子刚刚满月,便早夭了,尸骨埋在近郊,他命人将孩子尸身挖出,取出孩子的骨头,又将自己的血滴在儿子的骨头之上,结果血也奇迹般的渗了进去!
萧综疯了,抓过身边侍卫一顿放血,可是谁的血也不渗!
他从此深信不疑,滴骨认亲准!自己是萧宝卷的儿子无疑!
这玩意儿真准吗?
不知道不敢说。
反正经萧综这么一闹,滴骨认亲法在民间更出名了,宋唐乃至以后,广泛用到了刑侦探案领域。
他整顿军务,准备出发之前,闭户静室,披散着头发,日夜睡在草垫上,自苦修行、暗自哀伤。
之后萧综微服拜访南齐明帝陵,私祭齐氏七庙,在庙前哭得肝肠寸断。
萧综出发前派出使者,联络萧宝寅跟他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萧宝寅比他还震惊呢,怎么?天上掉下一个大侄子来,这还了得!
萧宝寅想起自己曾经的齐家天下,也哭了一回,马上以叔父之名,嘱托他万事小心,不要露出异样,以免性命难保。
萧综白天谈笑风生,但是一入夜,便焦虑不安。
从那以后他就作病了,怎么看自己,怎么不像萧衍,特别害怕接见宾客,外出时在车前挂着布帷,特别不喜欢别人认识他的面孔。
萧综就在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到达了彭城,此时彭城激战正酣,北魏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领两万兵马逼攻彭城 。
萧综这时还没想怎么样,和北魏打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负。
爱子心切的梁武帝萧衍,见北魏攻城猛烈,萧综又没临战经验,担心他战败被擒,于是打算临阵换将,命令儿子带兵返回。
萧综疑心生暗鬼,以为萧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吓得完完的了!
南归之后,如有不测,想再逃出来,恐怕就没机会了。
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后,他秘密派人给元彧送去了一封降书;
你就说元彧懵不懵?堂堂一个南梁皇子,说要投降,用脚指头寻思都够匪夷所思的!
可是降书已经来了,也不能置之不理啊?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元彧招募死士,去萧综军中验明真假,大家把头一低,一问一个不吱声,主要是太扯了,谁也不敢去啊。
监军鹿悆(yu),临危请命,自愿前往。
元彧道:“你不怕吗?可能就是一场骗局,会有去无回。”
鹿悆正色说道:“末将不怕,如果萧综诚意归降,不去怎么订立盟约?如果只是诡诈之计,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您也不必可惜。”
元彧大受感动,为他摆酒送行,整的特别壮烈,可真是风萧萧兮淮水寒,壮士一去兮怕不复还!
当时两军相对,内外守固严密,鹿悆一个人骑马抄小道,径直来到彭城。
萧综的军队将他抓住,见是北魏人,问道:“你来干什么?”
鹿悆想了想,此事不能声张,还得让萧综明白,大魏来人了,怎么办呢?
于是他整理衣冠,道:“临淮王元彧派我出使,想和你们商议一件事情。”
南梁守军也是一头雾水,俩军打得跟乌眼鸡一样,商量事情?什么事情?
怎么问鹿悆也不肯说。
萧综得到回报,北魏派来一个使者,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萧综长出了一口气,当下明白元彧派人联络了。
他早想好了托词,有位归降南梁的宗室,名元略,前不久,因病离开彭城回归建康。
于是萧综对城中守将成景俊等人说:“元略是元英之子,因为元叉迫害,才投降的咱们,如今元叉已死,我怕他率城反叛,为了搞清楚这件事,于是派遣了身边人,称作是元略使者,进入北魏军中,叫他们派一个人前来联系,本来就是试探,没想到他们果然派人来了。”
南梁守将们一片唏嘘,二皇子,你多大了?这不是闲得慌吗?
人家元略早回建康了,北魏还真来人了,怎么办?
众人都说把鹿悆杀了得了。
萧综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杀人家干什么?这事因我贪玩而起,不如将错就错,派一个人假装成元略身边人,并称有病,不方便见客,再假传元略的话感谢他,让他回去就完了。”
众人一听,也行。
萧综于是派遣心腹梁话去城外见鹿悆,把萧综欲投降北魏的原因告诉了鹿悆,并约定了投诚的时间和方式。
鹿悆心中叹道,没想到萧综居然是萧宝卷的遗腹子,自己得亏来了。
他替萧综万分担忧道:“那如今我大咧咧来啦,城中守将岂能不怀疑?此事若走漏消息,你们殿下就危险了啊!”
梁话一笑,把萧综糊弄南梁诸将的一番话,也告诉了鹿悆。
鹿悆点头,刚要离去,突然城中冲出来一队南梁士兵,道:“使者慢走,胡龙牙将军要见见北魏使者,有事要问……”
第420章 鹿悆临危不乱全使命,南梁夜丢皇子失彭城
鹿悆和梁话都吃了一惊!
如果就此别过,鹿悆打道回府,把联络的具体信息报告元彧,他的活就干完了,大概率皆大欢喜。
但是如果被弄进城,万一言差语错,露出了星点马脚,不但鹿悆性命堪忧,萧综可能也完了!
这可如何是好?
看对方军主的意思,鹿悆想轻松走了,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拦在身后,几乎要刀剑出鞘!
气氛相当紧张,梁话禁不住的身体微颤,眉眼紧张的看了看鹿悆。
鹿悆正了正衣冠,面无惧色地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叨扰了!”然后潇洒的一挥袍袖,大大方方进了城。
薄暮时分,鹿悆见到了胡龙牙。
胡龙牙一身戎装,上下打量鹿悆,眼光锐利而冰冷,想从他身上看出破绽,可是鹿悆稳如泰山,神色威严肃穆,礼数周到,使者派头十足,根本无懈可击。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现在说还来得及。”胡龙牙冷若冰霜的问道,手还搭在配刀柄上,不停摩擦!
刚才已经串了供,鹿悆自然心下有数,道:“碰不到我想说话的人,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将军,你不用吓唬我,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想杀就杀!眉头皱一下,我就不配做大魏特使。”
胡龙牙一愣,语气放缓,道:“中山王元略派我来的,他非常想见您。”
鹿悆装模作样面露喜色,道:“果真如此吗?那你赶紧带我去吧。”
胡龙牙反倒是泄了气,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奔元略来的,他阴冷一笑道:“不着急,你们北魏如今将少兵弱,还企图光复彭城,是不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鹿悆正色回答:“彭城位置重要,我们大魏势在必争,至于得到与否,在于天命,你我肉眼凡胎,怎么能预料到呢?”
胡龙牙仰头大笑,道:“还挺牙尖嘴利的,好吧,咱们走吧,我带你去见元略。”
于是鹿悆又被带到成景俊面前,鹿悆自然知道根本见不到元略,于是假装愣了一下,问道:“我家王爷元略在哪里?”
成景俊招呼他一起就坐,并安排酒菜招待于他,道:“王爷已经归降我朝多年,他叫你来,到底有什么事呢?”
鹿悆一边吃喝,一边抬眼看了看成景俊道:“你问我,我问谁啊?王爷虽然归降了你们,但是当时不是有特殊情况吗?元叉祸乱大魏,屠杀宗室,把他哥都给砍了,他归降南梁也是无奈之举,蝼蚁尚且贪生啊,我实在不知道王爷叫我们来,要说什么。”
成景俊低头琢磨了一下,这事本来子虚乌有,难道当真是二皇子一句玩笑,北魏就当真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突然抽出佩剑,抵在了鹿悆的脖子上,半真半假地问道:“您不是来做刺客的吧?”
鹿悆用手慢慢将他的佩剑推到一边,道:“我倒是想做一回荆轲,可惜我也见不到萧衍啊!”
说罢,他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爽朗至极道:“如今奉命出使,先把这件事做好,行刺之事,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成景俊被他的气概折服,收剑哈哈大笑。
设酒席款待鹿悆之时,梁朝众将领也都陪坐在一旁,此时,见气氛缓和,于是争相询问北魏兵马情况。
鹿悆一听,那我就得吹着唠了,于是胡抡海玄,谎说北魏精兵几十万,马上开赴彭城!
众将领们“嘘”了一声,纷纷拿眼白楞他,道:“你就吹吧!”
鹿悆大言不惭道:“这哪里是吹嘘?说不定哪天早上你们一觉醒来,大军就到了城外呢!”
成景俊看吃喝得差不多了,戏还得演啊。
他根本想不透萧综遇到了什么,还想着为二皇子把谎言圆上,于是事先安排好一个人从室内走出,假意替元略致意说:“把使者叫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听一听家乡的情况;但是夜来患病,不能与你相见了。”
鹿悆煞有介事地起身作揖道:“那可是不巧了,我是得到了王爷的通知,才冒险前来,竟然不能拜见,内心实在不安。”
南梁诸多将领也没看出鹿悆有什么问题,第二天便打发他回去。
成景俊将他送到戏马台,北望城堑,对他说:“使君请看,彭城如此险固,你们怎么可能攻取呢?告诉你们的两位王爷,撤吧!”
鹿悆也一直盯着彭城在看,此时也笑说:“那将军就浅薄了,攻守自古在人,何论险固?”
鹿悆得以回归北魏大营,以其超群的气概和惊人的胆量,圆满完成任务,不但全身而退,还带回了萧综投诚的盟约。
公元525年六月初七,白天像个葫芦头一样,飞快转过,傍晚如期而至。
萧综与梁话以及心腹苗文宠三人,微服出门,按照约定时间出发,混在百姓之中,步行着出了彭城。
北魏早有人接应,萧综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投降了北魏!
一夜平安无事,太阳依旧升起,感觉这一天和任何一天毫无区别,百姓照常生活,该起炊起炊,该扫院子扫院子,城头士兵,该巡逻巡逻。
天光彻底大亮之时,萧综住所的几个军门还紧闭不开,几位将军都不知原因,该升帐议事,点查防务了,人怎么还没到?
于是派人去敲门,都快敲塌了,也没人出来应,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见城外面几声炮响,锣鼓喧天,号角齐鸣。
南梁以为北魏军队发起进攻,于是纷纷上城守卫,突然北魏几百彪熊大汉,高声叫喊:“城上守军听着,你们的豫章王萧综,昨天夜里已经投魏,现正在我们军中,主帅都跑了,你们不投降还等什么呢?”
城中守军大骇,冲进萧综府一看,果然人去楼空,然后四散奔逃,大呼小叫,南梁各军完全乱了阵脚,人心离散,彻底崩溃。
北魏趁机强攻,一举进入彭城,彭城守军指挥混乱,有往前冲的,有往后跑的,互相踩踏,伤亡极其惨重,最后只能弃城而逃。
北魏乘胜追击,又顺势夺回了几座城市,一直追杀到宿预才返回。
梁朝兵卒被杀被俘者十之七八,将佐阵亡无数,十多万人,化为泡影!
但是也有例外,有一支部队,居然奇迹般全军返回,没有伤亡,这就是白袍将军陈庆之率领的部众!
第421章 萧综认祖归宗更名萧赞;萧纶少年荒唐三气老爹
彭城又回到了北魏手中,寿阳危机也随之缓解。
萧综到了洛阳,被隆重接待,元法僧把彭城送给了萧衍,人家萧综又给拿回来了,你说牛不牛!
萧综到了客馆之后,为南齐东昏侯萧宝卷举哀,准备服孝三年。
胡太后以下的王公大臣们全都去吊唁,赏赐礼遇极其丰厚,拜为司空,丹杨王,高平郡公。
萧宝寅上书,以叔父的身份,为其改名为萧赞。
陪同降魏的苗文龙和梁话,自然高官厚禄,被任命为光禄大夫;
冒死出使彭城的鹿悆,一夜成名,名扬天下,被封为定陶县子,升任员外散骑常侍。
所以说富贵险中求,自古叹风流!
北魏这边跟过年一样,那南梁呢?萧衍闻之,惊骇!
命有司调查此事,好好的儿子怎么疯了?为什么要投降北魏?
很快事情水落石出,是吴淑媛挑唆生事。
萧衍怒不可遏,直奔后宫,吴淑媛不是一直想让萧衍来吗?这回真来啦,只是不是来秀恩爱的,而是来要她命的!
萧衍命人将她拿下,大声责骂:“综儿落地,朕视若己出,封王厚爵,何曾有半分亏待于你母子!”
吴淑媛此时才知道祸事闯大了,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衍又道:“他是不是我的骨血,这本就说不清楚,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前朝恩怨,本就与他一个孩子无关!你这个蠢货!”
吴淑媛跪倒在地,泪流不止,不停磕头求饶。
“你还有脸求饶?你心性歹毒,教儿悖逆,令综儿夜投敌国,使大梁数十万将士命丧彭城,毁了朕的北伐大计,我如何容你!”
最终萧衍将她毒酒赐死。
有司上奏削夺萧综爵土,除去宗室属籍,更其子萧直的姓为“悖”。
萧衍一律诏准。
但是这件事对萧衍的打击是巨大的,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尤其是萧衍,他更具才华,也更敏感,更富有感情。
他突然觉得人间情义,君臣父子夫妇,全是泡沫,幻影一场,空的,空空如也。
此后他愈发倾向佛法,经常素衣免冠,在烛火如豆中,长跪佛前,左右皆退,唯有木鱼声,声声入耳。
萧衍是寂寞的,孤独的,他满怀心事,无人能述,只能求助佛祖,暂时开释自己,从此之后萧衍心性大变。
十天以后,萧衍怒火消退,突然看开了:“萧综,还是我的儿子,自幼抱于膝前,最先封王拜爵,所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至于儿子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情,我又何必执着?”
于是他单方面恢复了萧综的宗籍,又把孙子萧直的姓氏改了回来,重新归入萧氏宗室,封永新侯。
本来萧综的事,对萧衍的打击已经够大了,没想到他的另一个儿子此时也闹了起来。
这一日,邵陵王府司马崔会意突然哭着来见萧衍,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如丧考妣。
给萧衍哭了一个头大如斗,邵陵王萧纶是他的六皇子,看崔会意如此委屈,他便知道,这臭小子又惹事了!
萧纶年方十六,少时聪颖、博学善文、尤工尺牍;而且向往侠义、轻财爱士,可就是不遵轨辙 ,经常搞出一些荒唐无边的事情来。
“你莫哭,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朕给你做主就是。”萧衍语声温润,安慰崔会意道。
“邵陵王摄南徐州事,喜怒无常,肆行非法,有一次殿下外出,遇上了灵车,他夺过人家孝子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还匍匐嚎叫,我岂能不劝说他,他他他……居然把微臣装在了棺材里面,催动灵车,一路唱着挽歌,扮成送葬的阵势……”
这给萧衍气得,夺人家孝子的衣服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臣躺在棺材里,吓得魂不附体,生怕他给臣活埋了,邵陵王还花钱雇了一些老太婆,坐在车上一路悲声号啕,我以为,我死定了呢……好在……”
说罢,崔会意又是一顿嚎啕,你这个儿子太吓人了!
“立马把这个逆子给我召回来!”萧衍真的气疯了,他说不好萧综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可是这个萧纶,他妈的,绝对不像自己亲生的!
萧纶大了呼哧的进了建康,一转眼功夫人不见了!这给侍卫吓的,人怎么在眼皮子底下丢了呢?
正疯狂寻找时,却见街头一群乞丐打了起来,张牙舞爪轱辘到了一起,场面相当惨烈!
其中一个乞丐大喊:“你是哪里来的?这是我的地盘,我打死你!”
侍卫们赶紧过去查看,结果被揍的那个乞丐,鼻青脸肿地冲他们呲牙一乐,侍卫们当场没昏过去:“哎呀,我的爷,我的祖宗,我的殿下,你扮成乞丐干什么?还跟人家抢地盘?”
好歹把这位爷逮住,换好了衣服,拖进了皇宫,此时萧衍还只是给他一顿臭骂,让他给崔会意赔礼道歉。
萧纶也不含糊,赶紧嬉皮笑脸的赔不是,道:“你怎么跑到陛下这告状来了?我不是跟你闹着玩呢吗?闹玩还带急眼的?”
崔会意鼻子都快气歪了,有这么闹玩的吗?只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萧衍命他去同泰寺,诚心礼佛悔过,然后再回徐州。
晚上时,萧衍毕竟惦记儿子,年少淘气也是有的,想顺便看看他悔过得怎样了,结果刚进佛堂,一股酒气迎面扑来,再看萧纶,将供品都挪到地上,正在大快朵颐……
居然不怕得罪菩萨,跟菩萨抢贡品吃!!!
“你这个逆子!”萧衍真的不管不顾了,命人拿来荆杖,“噼里啪啦”,给他一顿乱揍!
可以说这顿荆杖炖肉,是萧纶凭实力获得的!
萧纶是趴在车里,一路趴回徐州的。
梁武帝担心徐州政务荒废,赶紧给他配了几个能人,萧纶一见自己被架空了,于是更加悖逆傲慢。
他找来一个矮短瘦小的老头,看小脸挺像自己爹,给老头套上兖服和王冠,让他坐在高处,自己跪拜在地,将老头当爹朝拜,并陈说自己无罪。
老头吓得魂不附体,开始很配合,一动不敢动,等他拜完,也磨叽完了,小短腿一蹬,撒腿就跑,没想到,不过三俩步,被人高马大的萧纶捉住,拎了回来,当时剥去了衣冠,给这顿磋磨!
萧纶一边揍他,一边说:“让你打我,你这老东西……”
巴掌撇子给老头收拾的啊,感觉都见到自己太爷爷了!
老头逃脱以后,再上建康告御状,萧衍都无语了,这他妈的是啥儿子?这是在打老者吗?这不是在打你爹我吗?
萧纶最终被免官夺爵,押回建康,闭门思过……
第422章 六路反王闹北魏,南梁趁势谋寿阳。
北魏拿回彭城,国威顿时一震,如同残灯复明,小范围地明亮了那么一小会儿。
可是此时北方已经大乱,天下英雄并起,各种占山为王、直闹得大魏狼烟遍地,日月无光!
其中有六路反王闹得最凶!
头一路在河北,领头的为杜洛周!此人本是六镇降户,于上谷聚众起兵,扯旗造反,自称天子,改元真王!手下兵强马壮,占住幽、燕、安州三地,攻城掠地,杀官劫库,北魏官军闻风丧胆。
第二路反王,尤为厉害,“齐帝”葛荣!此人勇冠三军,手下数十万流民大军,横扫河北,连斩北魏宗室大将,兵锋直指洛阳,是五路兵马中势力最盛、最让朝廷头疼的一支!
第三路为关陇霸主“秦帝”莫折念生!国号为“秦”,占据陇右、关中以西,兵强马壮,与大魏官军连番血战,潼关以西,大半归他掌控,堪称西秦霸王!与他对阵的萧宝寅胜败参半,前景不容乐观。
第四路“高平王”胡琛!据守高平镇,也就是今宁夏固原一带,与莫折念生遥相呼应,互为犄角,在关陇北部纵横驰骋,搅得北魏西部天翻地覆。
第五路反王,“始建王”陈双炽!占据山西重地,震动河东!
第六路,“燕王”就德兴,从营州被李琼撵走,率军攻陷北魏平州,今河北卢龙一带,杀死刺史王买奴,势力进一步扩大 。
诸位!
这六路反王,东据河北,西占关陇,北起边镇,南逼京畿!
杜洛周、葛荣横行河北,莫折念生、胡琛割据西疆,六路烽火连成一片,再加上一些次级小反王,纵横期间,大魏官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你就说,这北魏还有好没有?
都这样了,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同心协力平叛安民,挽江山社稷于危难?
那不能够!
让一个末世王朝同心协力一直对外,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奸贼坏蛋破土而出,脑袋削尖从内部祸害忠臣良将,可真是各显其能,看谁清洗得干净,具体我也就不说了,太乱套。
所以说,自古王朝末期,外患必兼内忧,缺一不可,要不然也不能倒台子!
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公元426年七月,淮水突然暴涨,寿阳城几乎被洪水淹没,城防松动!
虽然前一年,彭城惨败,梁武帝一时没有力气再发动北伐,可是经过一年的休整,他又支棱了起来,一声令下:“朕还要收复寿阳!”
他启用南梁安西将军元树为帅,出征寿春,看这个姓氏,听起来像是北魏人啊?
对喽,说对了!
当年高肇祸害宗室,元宏的弟弟元禧被杀,死后不能收葬,他的儿子元树一气之下投降了南梁,这功夫用上了。
但是还得有个人总督全军,制定战略方案,萧衍把目光放在了一个白面书生身上。
彭城之战,此人将部众如数带回,可见是如何的临危不乱。
这个人,就是陈庆之。
萧衍知人善任,任命陈庆之为假节和总知军事。
南梁两路大军齐出:
头一路:陈庆之坐镇,镇北将军元树,统领彭宝孙直扑寿阳。
第二路:豫州刺史夏侯亶,带湛僧智、鱼弘、韦放等将军,与元树东西合围!
韦放是韦睿的儿子,也是智勇双全的猛将之一。
元树与陈庆之在大营里商议攻破寿阳大计,即使水势浩大,四面围城,这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李崇在此经营多年,不停加固修缮,可谓兵精粮足,百姓同心。
陈庆之道:“咱们先不用着急,宜用间知敌,攻心为上。
先派细作混入寿阳,完成三个任务。
探清城内粮草、兵力、守将部署,顺便散布谣言就说北魏全国大乱,主力尽灭,没有能力救援,寿阳已成孤城。同时尽量策反一些魏军小校,传递假情报,搅乱守将李宪的判断。”
元树道:“好。”他看了看陈庆之,又问:“那接下来呢?”
“坚壁清野,围而不打,耗敌锐气,再令夏侯亶、韦放断其粮道,用不了多久,寿阳必然军心瓦解,咱们再一举破之!”
统一了战略思想后,南梁不急于强攻,而是四面扎营,日夜巡哨、断绝北魏南北交通。
寿阳守将李宪见这样围困下去,非粮草断绝不可,于是主动出击,攻打陈庆之部。
陈庆之一身白袍,端坐马上,自有一番清挺风骨,他面如温玉,眉目疏朗,鬓角齐整,在战场上特别乍眼!
李宪这个来气啊,你啥人呢?文文弱弱,连兵器都没拿,就敢穿白袍招摇过市,怕我射不死你啊!
于是命令射箭,冲着陈庆之,往死里射!
陈庆之,微微一笑,令旗一挥,盾牌军护得风雨不透,然后号令全军撤退!
李宪追了一阵,只见陈庆之所部,阵法眼花缭乱,战车如水穿梭,五旗交替,一边退一边射杀北魏追兵,非常丝滑!
李宪一点便宜没占到,还损失了不少兵马,疲惫不堪,只好回军。
陈庆之突然又出现在了军阵中最显眼的位置,小旗一挥,梁军鼓噪反击,一直追到寿阳城下才收兵回营,斩敌无数。
陈庆之用兵神出鬼没,李宪次次吃瘪,决定闭门坚守不出,可是城内粮草日少,军心已经有涣散的迹象,老百姓怨声载道,纷纷出逃。
这也不是办法啊!
陈庆之扎营肥水南岸的同时, 夏侯亶、韦放按预定计划侧后包抄,疏通清流涧,攻克黎浆,断绝了北魏军的粮道与退路,真可谓是雪上加霜。
李宪急派军士,偷偷沿着肥水两岸筑起堡垒,想从背后偷袭梁军,夏侯亶老谋深算,一眼识破诡计,回军掩杀,大破魏军!
两路梁军会师,把个寿阳城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渡 !
此时的北魏,主力尽在河北平叛,葛荣、杜洛周杀得官军丢盔弃甲,旧都平城,都被起义军攻破,哪还有兵来救寿阳?
李宪望眼欲穿、援兵始终不至。
到了十一月十六日,陈庆之对诸军道:“围困日久,北魏守军已然断粮多日,军心溃散,今日便要破城!”
第423章 白袍将军夺取寿阳;梁帝萧衍首次出家
元树下令总攻开始!
此时寿阳泡在大水当中,陈庆之依旧白袍领军乘船直抵城下,四面再架云梯!
陈庆之所部精锐无比,率先登上城墙,守军见南梁打进来了,望风而逃。
李宪见大势已去,只能缴械放弃抵抗。
陈庆之迅速接管城防、贴出告示安民、收编北魏降兵。
陈庆之并没有血腥屠城,他坐镇寿阳,派出能言善辩之人,各种安抚招降。
淮南五十二城,审时度势,陆续归顺。
李宪虽然缴械,束手就擒,但是反复跟陈庆之强调:“城我给你们了,只是怕生灵涂炭,士兵枉死,可是我是不降的,你把我杀了吧。”
陈庆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一心求死。
他反倒是笑了,眉宇间不见悍戾,只藏着几分书卷气与沉静,道:“杀不杀你,我说了也不算,还得陛下定夺。”
萧衍听说此事,无所谓的摇摇头,不降拉倒,就你那个北魏还有啥奔头是咋的?六日后命陈庆之不要难为李宪,将其放回北魏,以显南朝气度!
梁武帝萧衍终于收复寿阳,二十六年了,太不容易了,他龙颜大悦,当即下诏:
“恢复豫州旧制,以寿阳为州治,原合肥豫州,改名南豫州。
夏侯亶为豫、南豫二州刺史,坐镇寿阳,总领淮南 。”
夏侯亶到任,轻刑薄赋、劝农桑、省徭役,流亡百姓纷纷回归,寿阳很快恢复生机 !
陈庆之回朝复命,萧衍稀罕八叉看着这个昔日的小棋友,禁不住暗暗称奇。
四十岁的陈庆之,还是没有多大长进,面容清俊,身体越发文弱,难开普通弓弩,不善于骑马和射箭。
但是他却富有胆略,善于筹谋,能指挥大兵团作战,带兵有方,深得众心。
萧衍挽着他的手,道:“卿可真是一个奇才,刚柔并济,文雅儒将,我听说你总是披着一件白袍上阵,那多危险啊?”
陈庆之一笑,道:“白袍在灰黄战场极醒目,一眼可辨,将士们能看清我的每一个挥旗动作,再说身着白袍更显得我临阵从容、指挥若定,极大鼓舞士气,我这不就想装一下嘛。”
萧衍哈哈大笑道:“好一个白袍将军!”
本来挺开心的事,突然后宫回报丁贵嫔去世之后,太子萧统因生母亡故而滴水不进,快饿死了!
梁武帝一跺脚道:“我这些儿子,怎么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陈庆之赶紧退下,这事他可不能乱说话。
萧衍见到太子时,也着实吃了一惊,这小子二十五岁了,本来人高马大,身体肥壮,腰似有十围之长,现在瘦得五围都没有了!风一吹都得倒!
这给萧衍心疼的,流着泪说“你母亲去世,哀伤朕能理解,可是也不能毁了性命啊,何况你还有我呢,你爹我也六十多了,你就不考虑一下老父亲吗?”
萧统跪拜于地,还是流泪不止。
萧衍命人取粥来,看着儿子喝了好几碗,才放心离去。
人生本就是苦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所谓“八苦”,萧衍岂能不知?
公元527年,梁武帝重新修建同泰寺,又开了“大通”门与此相对,取“同泰”与“大通”之意。
梁武帝早晚临幸同泰寺,都出入大通门。
其实早晚礼佛已经很虔诚了,可是梁武帝觉得还不够。
公元427年三月,萧衍居然脱下龙袍换僧衣,进入永泰寺,住寺3日,亲讲佛经。
群臣都懵掉了,皇帝出家了!!!
怎么弄?
最后百官聚在一起,道:“佛教可以赎身,咱们筹款吧!”
很快筹措了一亿钱,上交同泰寺,将萧衍赎回。
萧衍听说自己被群臣赎身,只好回宫,大赦天下,改元“大通”。
按理说北魏国内盗贼日益增多,国力日下,萧衍应该励精图治,趁机大规模北伐才是,可是他明白一阵,糊涂一阵,疯狂的迷上了佛法,朝政渐渐荒废,也是没谁了。
这也给了北魏喘息之机。
元诩见四方叛乱,各将征讨不停,想要御驾亲征,可是准备来,准备去,始终没能走出洛阳。
从这点儿看,他的武勇精神和几位先帝还是没办法比的。
开国皇帝拓拔珪那不用说了,十五岁便打遍天下无敌手,拓跋嗣十八岁南征北战,敢和战神刘裕一较高下,而拓拔焘更是勇猛无人能敌,三十二岁统一北方,饮马长江!
后来的拓拔浚北击柔然,在柔然王庭刻碑而还!
元宏多次南征,临危不惧,亲擂战鼓,鼓舞士气!
即使元恪没有御驾亲征,那也是国土一分未曾失去,还拿下了关中巴蜀北部,夺了彭城寿阳!
可是到了元诩这里,好像拓拔家的勇气和武力都被老天收回了!
按理说,他也不小了,十八岁了!
北魏国用耗竭,提前征收了六年的租调,还是捉襟见肘,于是百官们的酒肉补贴也被停发,又向每位商人征收一个钱的税,投住旅店者都要纳税,百姓无不嗟怨。
如果说汉、夷之民相聚生乱,有什么特别的什么怨恨,那但是不至于。
百姓大多有衣穿,有饭吃,别闹得卖儿卖女,流离失所,谁愿意闹事啊?
如果此时,勤加安抚,用心政务,也还是可以挽回民心的,可是北魏朝堂已经烂透了,尤其胡太后,还在大兴土木,广建佛寺,而且事事插手,将朝政大权死死握在手中。
她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害怕元叉之事重演,这辈子再也不能被囚禁了,那滋味生不如死。
关键是除了权术,她一无所能,元诩渐渐感到母亲用人失当、奢靡耗国,再这样下去,北魏真的完了,于是请求母亲还政自己。
胡太后一听,让老娘还政?想什么呢?门都没有,母子瞬间反目,胡太后对儿子的控制更加变本加厉,形同囚禁。
元诩说的话根本没人听,他苦闷不堪,也是无意中打翻了之前的奏折,尔朱荣的奏书落在他的脚面之上,他捡起来翻看,看到了尔朱英娥的生辰八字!
“尔朱英娥?”元诩低语了一句,然后他攥着奏章,默默坐了下来。
这也是一个办法!
自己手下无兵,所以才举步维艰,尔朱荣手握重兵,正可以为我所用!
想到这些,他站起身,道:“来人呢!”
第424章 天下纷乱又添新子;尔朱英娥奉诏入宫
北魏派出宗正卿为使持节,带内侍、女官、仪仗北上,面见尔朱荣,替元诩求娶尔朱英娥。
使者宣读圣旨道:“因尔朱氏为勋阀,战功赫赫,其女英娥淑慎有德,册为嫔御,即刻进宫。”
并赐聘礼、冠服、印绶、安车。
尔朱荣率全家向洛阳方向谢恩接旨。
接着便是一通手忙脚乱,准备入宫事宜以及随洛人员。
北乡公主乃是元英亲妹,嫁与尔朱荣后,独得此女,自然宠爱异常,听闻女儿马上入宫,欲将女儿接入内室,亲授宫廷禁忌与应对一法,可是侍女们却神色慌张的跑回来道:“小姐,不……不……见了!”
北乡公主所吓非轻,这小妮子自从接到圣旨开始,便神情古怪,难不成要出什么幺蛾子?
尔朱荣听闻爱女失踪,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她去了哪里,行了,你们不用管了!”
尔朱荣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赶往高欢大营。
守营士兵刚要去通报,他一摆手道:“我自己进去就行……”
尔朱荣背着手,游山逛景一般,慢悠悠往里面行走,他脸色阴沉,心里话:“这丫头定是跑这里来了,高欢,你要是敢私越雷池一步,将我女儿办了,我非给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来到门前,却见房门紧闭,尔朱荣心下一翻个儿,大白天关门落锁,可不是好兆头。
走到近前,只听得里面吵闹不停,传来阵阵哭声。
正是英娥在数落高欢:“我有什么不好?是模样不好,还是性情不好,还是家世不好?我好说歹说,已经卑微至此,你为什么就不肯向我爹去提亲?”
高欢冷漠的声音随后响起,透着不耐烦:“小姐,下官说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即使没有皇家选妃,我也不可能去提亲,我有老婆,她叫娄昭君,恩爱着呢。”
“那……我……允许你留下她,让她做妾还不行吗?我已经很大度了!”
“岂有此理,即使我想纳妾,还得昭君同意呢,她若不同意,你想给我做妾,都没机会,你真以为自己是九天玄女,月里嫦娥呢……”
“砰”一声,门开了,尔朱英娥哭着冲了出来!差点撞到尔朱荣身上,然后她怔了一下,委屈巴巴的看了父亲一眼,绕开去,低着头,走了。
尔朱荣随后进了大帐,看见高欢没事人一样,端坐中央,端着茶盏,正要喝。
看到尔朱荣进来,他赶紧将茶放下,起身施礼道:“主公,您怎么来啦?”
尔朱荣冷冷看着他道:“我的女儿给你做妾都不配?我的女儿有这么次吗?”
高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大帅恕罪,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姐情窦初开,容不得一点暧昧勾连,值此入宫的关键时刻,我怕坏了主公的大计,故而才言语狠毒,小姐花容月貌,雍容华贵,高欢哪有那个福气啊……给小姐提鞋,怕都不配……”
尔朱荣低头看着他,“噗嗤”一声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行了,汗都下来了,起来吧。”
高欢擦了一把额头汗珠,慢慢站起,将尔朱荣让到上位,命人沏上新茶。
“今天我来还有一事,要交托给你去办。”
“主公请讲。”
尔朱荣盯着他,笑眯眯道:“护送小女入京。”
“啊?”高欢一脸难色,推脱道:“主公,你也看到了,这合适吗?您能不能换个人护送仪仗?”
尔朱荣道:“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你做信使来往洛阳多年,里面的人情世故比谁都了解。
再有你心思缜密,英娥入洛,路上的安稳,你要一力承担。
到了洛阳,多看、多听、少说话,把宫里、朝中的虚实,给我探查清楚。”
高欢万般无奈,只好单膝跪地,沉声应诺:“末将遵命,必以性命护小姐周全,不负主公所托。”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不是送亲,是送一枚棋子入洛阳做局。
瞧着尔朱英娥那单纯爽直的小模样,怪让人心疼的,她只怕从此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生活了,想到此处,他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小小的不舒服。
次日清晨,北魏秀容大营外旌旗林立。
尔朱英娥一身朱红宫装,端坐于四面垂帘的安车之中,容颜隐在纱幔之后,只隐约可见一身矜贵气度。
她是尔朱荣嫡长女,生来便带着草原部族的傲气和皇庭贵女的高雅,如今却像一尊枯木,面无表情,毫无生机。
高欢一身明光铠,腰佩长刀,帅气十足的护卫领队。
另外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彦伯、尔朱世隆以及侄子尔朱天光、还有心腹朱瑞和司马子如也在队伍当中,组成了一支豪华送亲天团。
队伍分作三行:
前部由尔朱氏亲族带队,精选的三百铁骑开道。
中部为宫使、女官、仪仗、嫁妆车队。
后部由高欢亲率部众殿后。
一路烟尘滚滚,自秀容向南,往洛阳而去。
沿途州郡官员早已得报,不敢怠慢,备下厚礼,出城相迎,好生招待,同时又在悄悄掂量这支送亲队伍——
兵甲鲜明,马壮人强,不像送亲,更像一支新近崛起的劲旅。
近洛阳时,朝廷早已派内侍与羽林军出城迎接。
宫使见高欢治军严整,队伍肃静,心中先自敬畏。
高欢上前见礼,应对得体,言语有度,既不失尔朱麾下大将的底气,又不失对朝廷的礼仪。
他将一路护持之事一一禀明,再将尔朱英娥的车驾,平稳交至宫中女官之手。
自出北秀容,至洛阳城下,一路无惊,无险,无失。
高欢虽然经常围绕安车转悠,却并未搭讪一语。
尔朱英娥端坐车中,透过帘子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可真是五味杂陈,心灰意冷。
看着看着便心内酸楚,这一路也不知偷偷落了多少眼泪。
安车将入宫门之前,高欢立于车旁,他突然心里一空,对着车驾,郑重一礼,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缓缓说道:
“下官高欢,护送小姐至此。此后宫庭富贵,望小姐珍重,万事平安。”
帘内沉默片刻,传出一声清淡却倔强的女子声音:
“有劳高将军一路护送……”
一语落定,车驾缓缓驶入宫门。
高欢直起身,望着那朱红宫墙,目光沉沉,久久挪不开眼珠……
第425章 尔朱氏布局洛阳;论局势高欢藏奸
高欢在洛阳顺便拜访了几个熟人,闲扯几日,便带队返回。
尔朱氏越过晋升程序,直接被封贵嫔,其余亲眷留守洛阳,作为外戚被一一封官,尔朱世隆、尔朱彦伯任侍中,成了核心眼线。
尔朱天光为人机灵,带着亲信奚毅、王相,从旁协助。
朱瑞沉稳能文,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负责部分皇诏起草,得以跟随元诩左右。
朱瑞作为尔朱荣的铁杆心腹,他也成了宫内情报枢纽,负责后宫与朝堂信息传递,兼掌诏敕。
司马子如博学多才,为人忠诚,随高欢投尔朱荣后,得到了尔朱荣的信任,他主要负责洛阳府邸与宫廷联络。
从此可见,送女进宫,尔朱荣早已布局,留洛人员也是他千挑万选的。
高欢迅速回归秀容,向尔朱荣复命,这一路上眼见都是逃荒的流民,拖家带口,好不可怜。
谁也搞不清楚,这几年是怎么了?蝗灾、风雹、淫雨连环,持续的低温、夏霜、秋雪,作物屡遭冻害,连河北和山东都颗粒无收,饥民遍地。
高欢禁不住连连叹息,他一路救济百姓,倾尽所有,很多百姓自愿跟在他身后,只为能讨口吃的。
进了秀容,百姓才渐渐散去。
“洛阳情况如何?”刚见面,容不得高欢喝一口茶,尔朱荣便急急发问。
“不太好,乱象已现。”高欢紧锁眉头道。
尔朱荣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北魏早已四分五裂,完全破碎不过是时间问题。
“新近发生了一件事,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哦?你细说说。”
“中尉郦道元,主公一定听说过吧?此人才高八斗,向来有威严勇猛,秉公执法,司州牧汝南王元悦的宠奴丘念,祸害百姓,弄权纵恣,郦道元按律法将他收捕下狱。
元悦这个人有点毛病,不爱红装,喜好男风,甚是迷恋丘念,于是向胡太后求情。
胡太后这个老太太也没什么主张,居然想赦免丘念。
郦道元在御史台关门避诏,杀了丘念,随后拿着丘念的认罪书,去弹劾元悦!”
尔朱荣一笑,道:“郦道元果然是个好样的,可惜生错了时代,怕是这个老太婆也不能把元悦怎么样吧?”
“主公猜对了,我其实不太明白,陛下元诩已经成年,听说也颇为英明沉稳,这些朝臣为什么不拥戴他执政,干掉胡太后这个老怪物呢?不够耽误事的。”
尔朱荣哈哈大笑道:“元诩哪有胡老太好摆弄啊?大家都想火中取栗,还不得维护好胡老太这个破火盆吗?洛阳士族早已腐败成风、自私自利,只会空谈误国,大魏江山风雨飘摇,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有罪的!”
尔朱荣眼中凶光暴长,不过一瞬,又消散了。
这句话高欢非常赞同,确实,雪崩时,哪有一片雪花是没有责任的?
“你接着说吧……”尔朱荣扬了扬手。
“主公猜测得不错,元悦根本没受到任何惩罚,此时又发生了一个事儿,街头巷尾,都在传送一句童谣,下官仔细听过,唱的是:‘鸾生十卵九卵破,一卵不破关中祸。’”
“萧宝寅要反啊?”尔朱荣秒懂,问道。
“下官反复打听,洛阳人都在说,萧宝寅反状已露。
胡太后也听说了这个事,想派使者去看看是真是假。”
“那这个使者肯定有去无回。”尔朱荣一拍案几,笃定道。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元悦想公报私仇,居然保举郦道元为关右大使,出使关中!”
“完了,完了!”尔朱荣惋惜不已。
“果不其然,郦道元刚到阴盘驿,萧宝寅就暗遣其将郭子恢将他杀了,收殓其尸,还跟朝庭说是被盗贼所害……”
尔朱荣来到地图前面,手指落在关中位置上一圈道:“关中之地, 东临潼关、西至大散关、南到武关、北抵萧关,如果萧宝寅占据此地,四关一闭,真的要成一霸啊!”
说完这话,尔朱荣剑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这还不是最紧迫的,主公。”高欢突然起身道,神色忧虑。
“还有何事?你快说。”
“南朝也开始了,兵马齐动,要取涡阳……”
“是吗?”尔朱荣目光顺着地图往下挪,最后落在了涡阳。
“南朝要兵出中原了?”尔朱荣脸色更难看了。
高欢也来到了地图之前,道:“涡阳位于彭城和寿春中间点上,此城若失,三城连成一线,整个淮北防线必将崩溃啊……”
“南朝派谁为将?”尔朱荣沉声问道。
“萧衍派出三员将领,领军曹仲宗、东宫直阁陈庆之,寻阳太守韦放,三方将兵会之。”
尔朱荣心下一动,道:“别人还在其次,只是这个陈庆之,听说治下有方,兵法战策无一不通,涡阳只怕守不住了……嗨……”
“是啊,可是我们也只能看着,干着急啊!”高欢无奈的扬了扬手。
尔朱荣笑了笑,招呼他重新入座道:“来来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高欢疑惑的一笑,大帅可真是能坐住笼屉,这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情讲故事呢?
“话说某年某月某地的一处死牢,最后一次发放牢饭,狱卒告知他们,饭后需自相决斗,只能有一人活着出来投军……”
高欢禁不住瞪圆了眼睛,滴溜溜看着尔朱荣,等他的下文。
“你若身处其境,你会怎么办?”尔朱荣笑嘻嘻的问道,眼里居然藏着一抹试探。
高欢想都没想,便道:“那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啊!干倒一个是一个。”
尔朱荣脸色一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确实,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也会这么做,可是若我在其中,必不会那么做,先找个旮旯躲起来,尽量多吃多占,看着他们打生打死,然后和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一决雌雄!”
高欢禁不住起身喝彩,竖起大拇指道:“主公英明,最后那个人也必然是疲惫之身,这样主公就胜券在握了!”
尔朱荣听后哈哈大笑。
高欢这里手心都冒汗了,其实,他心里想的和尔朱荣所谋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第424章 南北朝会战涡阳城;陈庆之两万勇抵十八万
连尔朱荣和高欢远在北方,都知道涡阳的重要性,北魏知道不?
还是知道一点点儿的,北魏派散骑常侍费穆为先锋,先行支援涡阳,费穆率领一千御林军星夜兼程,突然带兵杀到近前,韦放的营垒还没有建好。
韦放定睛一看,乌央乌央好家伙来了一千多,回头一看自己就二百,我勒个去,这怎么整?
“咱们跑吧?将军?”手下扛着小铁锹,哆嗦着建议道!
韦放嘁哩喀喳脱掉盔甲,跳下马来,道:“跑?你们跑得过骑兵吗?他们从后掩杀,我们会死的更惨!”之后他神态自若的坐在胡床上,拿起了他爹祖传的白如意道:“跑也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俩儿赚一个,给我冲!”
安排布置完,他往床上一站,白如意朝前一指,道:“我和你们共进退,去吧!”
兵士们一见,人家都不怕埋骨荒山,咱们怕啥啊?于是殊死奋战,以一挡百。
北魏来兵势头挺猛,刚一交手便吃了一惊:“打得过咱就打,打不过你们就跑,玩啥命啊,挣几个钱啊?疯了咋的?”于是决定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撤退了。
韦放见北魏撤退,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暗道:“吓死某家了,我以为要交代了呢。”
他从胡床上跳下来,道:“继续安营扎寨,小铁锹抡起来!”
所以说狭路相逢勇者胜。
北魏后续十五万救援大军由将军元昭率领此时也在行进当中,前军很快到了驼涧,这里离涡阳不足四十里。
南梁三位将帅聚在一起商量,曹仲宗道:“没想到北魏来的这么快,还取不取涡阳城?这玩意儿,咱们攻城,他们在屁股后面打我们,谁受得了?涡阳城守军再冲出来,内外夹击,肯定是没好果子吃啊。”
陈庆之没说话,看了看韦放,想听听他的建议。
寻阳太守韦放道:“敌人援军十五万,加上涡阳城内守军三万,共十八万,咱们满打满算两万人马,敌我实力相差悬殊啊!”
“那也不能认怂啊,来都来了!”陈庆之飒然一笑,道:“我想趁他们立足未稳,先打一拨!”
韦放连忙摇头道:“不妥,北魏先头部队必定是轻装精锐,即使取得了胜利,后续重装部队肯定会压过来,我们未必能取得真正的成功。
而一旦战败,军心会大受打击,损害军威。兵法云:`以近待远,应以逸待劳’,我的建议不出击。”
陈庆之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性感的一排牙齿,道:“兵法说的没错,也有个说法是远来疲倦,宜主动迎击!
北魏离我们还有四十里的距离,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迎头痛击,我们应该趁他们扎营未稳,集结未成,果断冲击,挫其锐气!”
曹仲宗和韦放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道:“对方十五万人,我们仓促去攻打,不太妥当吧?”
陈庆之想了想,这也不能勉强,他退了一步,道:“诸君若疑,我自己带领部众去干!”
“你自己逞能,那我们可管不着。”俩人一副听君自便的表情。
陈庆之了解北魏军不爱在夜间行动,又探查得知敌人所占据的营寨,周围有茂盛的树林,悄然靠近,有树林阻挡,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于是率麾下二百骑兵悄然进击,本来夜色掩护,不怎么显山露水,陈庆之偏让部下,靠近以后,统统拿出白袍,统一披上,一声令下,冲进了北魏大营!
魏人睡得迷迷瞪瞪,睁眼看见白花花一片,惊骇,以为遇到鬼了!本来嘛,你看谁夜袭大营穿白袍的,弄得跟黑白无常一样,这玩意儿也太反常规了!
魏军军心一时溃散,抵抗乏力,哭爹喊娘,四处逃散。
陈庆之杀得尸横遍地,他见好就收,带军速退!
等北魏军卒反应过来,陈庆之早没影儿了,陈庆之要的就是以快打慢、攻其不备、先声夺人!
首战告捷,军心大震!
陈庆之回师以后,与其他将领联营前进,逆战涡阳城,并与北魏军队对峙。
两头作战,异常艰苦,经过数百场战斗,从春季持续到冬季,人马疲惫,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北魏元昭也是服了,南梁这三位将领真是难缠,死活不退,于是他绕道梁军的后方修筑营垒。
曹仲宗和韦放一看,互相商量道:“这可不太好,容易腹背受敌,咱们是不是考虑撤军啊?”
俩人一起来找陈庆之,陈庆之站在军营大门口,笑眯眯听他俩陈诉想要退兵的理由。
陈庆之摇摇头道:“那好像不行,咱们还得继续战斗,不拿下涡阳,誓不回军。”
俩人也有点恼了,道:“谁不想拿下涡阳,要不我们三军汇集,在这里玩呢?可是咱仨的部众加起来两万人不到,人家十八万,这仗怎么打?这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不对,”陈庆之据理力争道:“咱们集结到此,有一年了吧?消耗了多少粮草和武器?
我知道各部都有点失去了斗志,想要一走了之,可是坚持这么久,我们得到了什么?各位都建立功绩了吗?我们不是强盗,为了掠夺而聚集在一起的,我们是王师,有作战部署和目标的!”
曹仲宗道:“你说的都对,可是现在要成腹背受敌之势,再坚持下去,怕全军覆没啊。”
陈庆之道:“那就置于死地而后生!你们去激发将士们奋勇争先的决心啊!撤军不行!”
曹仲宗一看韦放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韦放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是他觉得曹仲宗好像说的确实有道理,道:“我也同意撤军。”
陈庆之一看,跟我玩三局两胜呢?他突然进屋把符节拿了出来,往营门口一立道:“陛下给我的,这玩意儿好使不?”
俩人眼睛顿时长长了!
陈庆之又道:“我手里有陛下密诏,任何违抗军令者,当军法从事!要不要我请出来,两位将军过一下目啊?”
曹仲宗和韦放一听,后退一步,看了看他手中符节道:“好使,不用看,你早说你有密诏啊,你说了算,你是老大!不撤了……”
第425章 陈庆之巧计破涡阳;萧宝寅称帝据潼关
此前元昭已筑起十三座城塞,以控战局,因为人多,十八万呢,北魏也不着急,就是要围死南梁这两万兵马,以溃其心。
曹仲宗和韦放俩人齐齐看向陈庆之,问道:“既然你不同意撤退,咱们怎么打?如何破局?”
陈庆之盯着沙盘上那些北魏堡垒,眼神狠绝道:“必须攻克前头几座,断绝他们的联系,后面的不知什么情况,一忽悠就散了!”
俩人垮着脸看着他,无可奈何道:“好,都听你的。”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梁军暂做休整,然后集结所有精锐,做了充分的军事动员,趁着夜色掩护,出动骑兵,突袭魏军!陈庆之依然一袭白袍,持节领军冲在最前面。
北魏军纪涣散,疏于防备,或者根本没想到南梁会孤注一掷,结果被南梁连续攻克四个营垒!
四垒一失,涡阳城和救援部队之间的信息联络突然中断!
陈庆之阵前叫骂,道:“北魏十三垒尽失,人都跑光了,还不投降,且待何时?”
涡阳戍主王纬难辩真假,这都守一年了,城中早已断粮,北魏救援又迟迟攻不进来,人心疲惫,听闻消息后居然选择了投降!
这也是运气爆了棚!
陈庆之不敢耽搁,火速带人进入涡阳,接手防务和降兵!三万守军全部被俘!
王纬被俘之后才知道北魏还剩九城,兵甲犹盛,这给他气得暴跳如雷,骂道:“陈庆之,你个奸诈小人,你不说,十三座堡垒都被你打下来了吗?”
陈庆之呲牙一乐,道:“兵不厌诈,你没听说过啊?”
韦放也不含糊,不就是忽悠吗?我也会!他在投降的北魏兵卒中挑选了30余人,请他们大帐吃酒,并说:“看你们投诚态度不错,人也精明,现在放你们回去,把涡阳城已经攻陷的消息快速传播出去,说的越邪乎越好。”又给了许多银钱。
这三十人,先是逃得性命,又拿人钱财,可是卖了力气,返回魏军各营垒以后,火速报告涡阳已经陷落的消息,只说被南梁神兵攻下,说得天花乱坠!
与此同时,陈庆之白袍上阵,率领军队紧随其后,亲自擂鼓,一时呐喊震天,南梁疯了一样展开进攻。
梁军攻势凌厉,魏军得知涡阳已经丢了,再待下去自然也没啥意义,于是个个归心似箭,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军情崩溃,剩下的九座城堡相继失陷!
逃跑在两军交战之时,是一种病,恐惧感,濒死感,充斥周身,而且会传染!跑起来大多顾头不顾腚!
陈庆之率梁军乘胜追击,俘虏和斩杀敌军无数,尸体扔到涡水里,涡水为之断流!
梁武帝听闻涡阳大胜,龙心大悦,这可不是寻常的胜利,难点有俩儿,第一是夺城之战,第二是以少胜多,他禁不住暗暗得意,自诩道:“朕就看陈庆之这小子行,果然行!不负朕望!”
萧衍亲写手诏给陈庆之,盛赞他道:“本非将种,又非豪家,志追风云,以至于此!”
手诏中,他还不忘勉励陈庆之:“深思奇略,善始善终,定能开朱门而待宾,扬声名于竹帛!”,升其为飙勇将军、假节。
大家会疑惑,怎么赏赐的不算太重呢?
问题是陈庆之是持节督军,身份为副帅,功劳大都归了曹仲宗。
所以萧衍才会手书嘉奖令给他,让他倍有面子,还不违反规矩。
得了手诏之后,陈庆之能不得意吗?曹仲宗和韦放欣赏之后,低声问道:“你不说还有一份密诏吗?拿出来,我们瞧瞧呗。”
陈庆之听后,小脸一抽抽,道:“我啥时候说我有密诏了?没有啊!”
曹仲宗一跺脚道:“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陈庆之哈哈大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怎么可能给我密诏?都是临阵决断的事。
再说了,人都信自己愿意信的,你们明明知道是假的,不是也拿密诏出去说事儿了吗?”
俩人“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萧衍随即下诏:“护军萧渊藻为北讨都督,镇涡阳,涡阳地区设立为西徐州!”
梁军随后乘胜向南进军。
南梁大有收复中原之势,说实话,从刘宋以后,很多年没看见南朝这么硬实了。
北魏正疲于应付南梁时,又一颗雷同时爆响,关中炸了!
萧宝寅反了,自立为帝!
公元427年九月二十五日,萧宝寅自称“齐帝”,改元“隆绪”,赦其所部,设置百官。
咱得说萧宝寅有点仓促了,必须得承认,生而为人,各有各的使命,萧宝寅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复国,加复仇。
他外表雅重隐忍,内心却刚烈勇武;前半生忍辱负重、战功赫赫,可以说身先士卒,勇冠三军,与南梁萧衍纠缠了半生,不死不休。
可是年近花甲,北魏突然衰落,关中百姓起义,他久战不利,偏巧此时朝廷还疑心生暗鬼,没事总有人背后琢磨他,今天要问罪,明天要彻查,他本就猜忌多疑,怎么可能不心生异志?
消息传到秀容,尔朱荣叹息不已,道:“本是穷途之鸟,投林求保,大魏护他羽翼渐丰,荣宠到一定程度。
正值国家为难之时,正该竭忠报恩,死而后已,何可乘人之危,据潼关而窥皇位?”
手下诸将也道:“确实太过分了。”
高欢道:“如今大魏气运虽然衰败,但天命还在,下官估计,他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没想到还真被高欢一语说中,萧宝寅正在南郊祭天,即位之礼还没完成,北魏军队便杀了过来,他的部下连战连败,他闻败色变,来不及整顿部伍,便向南狼狈逃窜。
此时北魏的局势更加危险,全国百姓都揭竿而起,朝廷实际的控制范围也就是洛阳及周边一些地区,其余都落在了各家反王手里。
即使如此,北魏朝堂还在明争暗斗,尤其是胡太后母子,更是明枪暗箭,如火如荼,谁也不肯退让……
第426章 杨侃举火妙计散敌军;元诩曲线救国发密诏
此时正直能干的朝臣,已经所剩无几,即使有那么几位,也都位卑官小,只有扼腕叹息的份儿。
如果胡太后够聪明,就应该母子同心,将权利交给儿子,重新定调朝堂,也许北魏还有点希望。
元诩毕竟才是北魏正统,很多愚忠且有才华的人,还是愿意为他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的,可是你胡太后是个啥啊?屁都不是!
就是踏着这样拧巴且混乱的节奏,时间到了公元528年春正月。
天下大乱之际,国土不是丢就是反,北魏朝堂商量来,商量去,选出了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为相州刺史,赴邺城去抵御葛荣,希望他能力挽狂澜。
元颢为北海平王元详长子、孝文帝元宏之侄,他 少年慷慨,有大志、有度量,咱们就看看吧,他这五把叉能怎么样吧……
582年正月初七,北魏孝明帝元诩迎来了他的第一个孩子,胡太后非常开心,她特别希望能抱个大胖孙子。
倒不是她重男轻女,而是她已经有了一个狠毒到自己都毛孔发炎的谋算。
可惜老天不成全,潘嫔煎熬了一夜,生了位公主,元诩倒是没所谓,女儿也挺好,稀罕八叉的,先取了个好养活的乳名,为“元姑娘”。
胡太后老脸一沉,道:“生个公主怎么能行?值此国家多变之机,太子为国之重器,非得皇子才能压得住啊!”
元诩没好气的看着胡太后道:“母后着什么急?我才不过十八岁,皇子会有的!”
“不行,等不了,得了,公主这事儿不要声张,对外就说生了个皇子吧!”胡太后开始了瞒天过海,自欺欺人。
元诩也不敢违拗,诈称就诈称,你老愿意咋的就咋的吧。
正月初八,胡太后以元诩诞下皇子为由,实行大赦,改元为武泰。
萧宝寅正在夺取河东郡,与其对阵的是北魏长孙稚。
长孙稚的好大儿长孙子彦与将军杨侃一起,率骑兵从恒农北渡黄河,占据了有利地形石锥壁。
出身弘农的杨侃足智多谋,道:“将军不要着急,咱们暂且停军在此,看一下民心。”
长孙子彦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停军整顿,附近百姓见官军来了,纷纷送来投降名单,以示忠诚,其实这就是常规操作,谁领兵过境他们都送,保命嘛。
杨侃突然心生一计,对他们言说:“今晚回去,告诉村里百姓,跟官军一心者,晚上等到官军燃起三堆烽火时,你们每家每户,也要燃举烽火与我们呼应。
如果没有举火相应的,那就是贼军同党,格杀勿论,财产犒赏三军!”
村民们听得直缩脖子,心里话:“这是干啥啊?不就是燃堆火嘛,整的血糊里啦。”虽然不知其意,回去以后也当个事儿相互转告。
其实这时候,很多百姓都已经不鸟官兵了,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到军营举起烽火,他们也陆续点了起来。
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
围攻蒲反城的萧宝寅的部众,看到数百里火光,当时就懵了。
“你们听到喊杀之声没有?”有人疑心生暗鬼,恐惧着问。
“听到了,我好像还听到了马蹄声,号角声!”旁边马上有人附和。
“这里面肯定有鬼,这么多火把,得来多少官兵啊?咱们跑吧……”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死亡凝视。
结果一呼百应,萧宝寅手下部将薛义与薛凤贤,还在营中休息,根本不知其中原委,只听得外面越来越安静,安静得瘆人,出门一看,士兵各自溃散逃归,基本跑没了。
俩人寻着对方,互相摊了摊手道:“这还打吗?就剩咱俩了!”
那还打啥啊?直接投降吧…
于是薛义与薛凤贤一起投降了长孙稚。
正月十八日,长孙稚攻克了潼关,进入了河东郡!
萧宝寅之后屡战屡败,基本打光了家底,他长叹一声,最终认了命:“父皇,列祖列宗,我尽力了,实在大齐寿数已尽,从我当上这个破皇帝,就一次没赢,这个皇帝我也不当了。”
他万般无奈之下,脱下衮龙袍,换上武装,携其妻南阳公主以及小儿子,领着麾下百余骑投奔了另一路反王万俟奴。
万俟奴为关陇各部义军领袖,属于西北最强势力,本来和萧宝寅是冤家对头,没想到,做成了一路。
萧宝寅暂时平息,捷报传回大魏,朝廷安稳了一些。
春二月,北魏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与此同时另外两路起义军,发生了火拼,葛荣击杀杜洛周,收编了他的部众。
但是这对于北魏并没有什么作用,去个猪八戒来了一个猴儿,对朝廷的威胁更大。
北魏政事松弛,朝廷的威信垮塌式下降,边界一天天缩小,正应该趁葛荣击杀杜洛周,相互之间还没融合到一起的时候,赶紧出兵剿灭,可是,人家没有那个功夫。
胡太后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正对付儿子呢。
凡孝明帝所宠信之人,皆被她以各种事由除掉,为的就是堵塞孝明帝视听,断其臂膀。
通直散骑常侍谷士恢,对孝明帝忠心耿耿,负责统领宫中卫士,保护元诩的安全。
胡太后见他把元诩保护得风雨不透,于是多次含蓄地暗示谷士恢应该懂人事,会投机,想把他调任地方官。
谷士恢知道,自己一走,孝明帝身边一个得力的近人也没有了,会非常危险,于是宁死不走。
胡太后恼羞成怒:“不弄开他,怎么摆布儿子?”于是命手下奸佞,罗织罪名将谷士恢直接给杀了!
谷士恢临死之前,面容从容沉静,道:“告诉那个老妖婆,陛下在她才能有命,如果敢对陛下不利,她的死期也就不远了!”然后慷慨就义。
结果死讯过了好几天,才传到元诩耳中,元诩心中大恸,震惊不已。
他顿觉阵阵不安,母亲这是要干什么?
苦闷之时,他和身边一个名密多的道人发牢骚,这个道人会说胡话,既机灵又极忠诚,从此以后,不离左右的服侍元诩。
胡太后见这个人也特别碍事,于是趁他外出,派杀手在城南将人暗杀!还假装悬赏缉拿罪犯!
你说有这么当妈的吗?
元诩听闻密多也死了,顿时泪流满面,“母后,你疯了不成?他无非就是一个和我说话的人,你居然也不放过!”
从此胡太后和孝明帝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元诩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再不想办法,以后想摆脱母后恐怕也没机会了,于是决定临幸尔朱英娥的贵嫔宫。
这一次他特别体贴,事后,将一纸密诏给了她,道:“你想办法让你父亲举兵内向,逼我母后还政于朕。事成之后,朕封你为后。”
说实话元诩很少来她这里,即使来了,俩人的感觉也上不来,关系一直淡淡的。也正因为尔朱英娥不得宠,反倒是成就了她,胡太后对她没有过多的防范。
但是密诏到手之后,尔朱英娥可不敢含糊,立马跪倒在地,道:“妾身不图皇后之位,只想为陛下分忧!”
元诩走了以后,尔朱英娥立刻联络尔朱氏一族,将密诏火速送到了秀容大营……
第427章 胡太后毒杀亲子;尔朱荣愤然发兵
尔朱荣接到密诏,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翻滚,他的谋划终于成了!
只要能进入洛阳,将元诩控制在手中,便可行曹操之事,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即刻任命高欢为前锋,全军拔营起寨,直奔洛阳。
消息传到朝廷,你就说郑俨、徐纥这些小人害不害怕?
他们还不知道密诏的事情,当即便嘴起泡,尿黄尿,担心灾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尔朱荣来干啥,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为女婿背书来了!
俩人围绕在胡太后身边,哭泣道:“尔朱荣肯定是奔太后来的啊!他要是进了洛阳,必会挟持陛下,谋害于您,赶紧想办法吧,不能让他来啊。”
胡太后也慌了神儿道:“我也阻挡不了尔朱荣进京啊,他来看望他的女婿和女儿,我有什么理由阻挡呢?”
郑俨道:“太后,如今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如让陛下去吧,陛下一死,您另立新君,尔朱荣就失去了勋贵外戚身份,也就没了进京的理由,咱们方可度过难关。”
胡太后这个狠毒的女人,居然同意了,或许她也早有了这个邪恶念头,所谓虎毒不食子,可见禽兽不如。
郑俨本就管理皇宫膳食,给元诩下毒可真是手到擒来。
十八岁的元诩听闻尔朱荣已经开拔,于是充满期待,他憧憬一切会变得好起来,只要尔朱荣进京,他便让母亲退居深宫,颐养天年,自己把大魏好好管理一下。
他就是在这样美好的心情中,吃了一顿清淡的晚餐,结果第二天便长睡不起,一命呜呼了。
公元428年二月二十五日,清晨,北魏孝明帝突然去世!元诩的驾崩,也标志着北魏统治的终结,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番外罢了。
二十六日,丧心病狂的胡太后,以为万事大吉,将皇孙女“元姑娘”冒充皇子,抱上了皇位!
所以历史上第一位女帝,严格来说,不是武则天,而是这位刚刚满月的“元姑娘”。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消息不胫而走,宗室纷纷上书,质疑此事,女孩儿怎么能继承大统,君临天下?
胡太后顶了几天,迫于压力,只好下诏称:“潘充华所生确实是女儿,现以查清,废其帝位,临洮王元宝晖之子元钊,是孝文帝的嫡系后代,可堪大位!”
同时为了稳定民心,文武百官各进二级官位,宿卫进三级官位。
元钊便是元愉的孙子,刚刚三岁,也真是倒了霉了,被胡太后提溜出来,塞进了宝座之中,可怜巴巴的。
元钊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抓住父亲元宝晖的手,嚎啕大哭,死活不肯跟宦官入宫。
元宝晖也两泪潸然,道:“我儿莫怕,不过去举行个登基仪式,很快就完了!”
胡太后春梦未醒,还想着长久独揽大权,所以看中了三岁的元钊。
此时尔朱一族,已将消息快速传递到尔朱荣手中!
尔朱荣勃然大怒,对跟随身边的宗室元天穆说:“皇上去世了?他满打满算不过十九岁!怎么就一病不治了呢?大军继续前进,我必要去查清他的死因,洛阳奔丧!”
元天穆也是义愤填膺,道:“正该如此!这个妖后,多半是把陛下给谋害了!”
胡太后见尔朱荣没有停军的意思,已经开进了晋阳,赶紧将他的堂弟尔朱世隆叫来,派他去晋阳慰问安抚尔朱荣,并令尔朱荣回军。
尔朱世隆可得着机会了,火速出京,把所探查的情况一五一十跟堂兄做了汇报。
尔朱荣道:“事已至此,你也别回去了,跟在为兄身边为我出谋划策吧。”
尔朱世隆道:“胡太后一党狡诈多端,只因怀疑兄长您,才派我来试探,我如果不回去,他们便知你不是诚心奔丧,会预先做好防备,这可不是好计策呀。我还需要回去稳定周旋一下。”
尔朱荣沉思良久,道:“我到了洛阳,肯定要废了元钊,立一个年龄大一点的皇帝,彭城武宣王元勰素有功勋,我听说其子长乐王元子攸颇有乃父风采,声望很高,打算立元子攸为帝。”
尔朱世隆一愣道:“兄长,这合适吗?”
既然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然是陛下年龄越小,越好摆弄啊,立个年纪大的,不是给自己上难度吗?
尔朱荣笑了笑,道:“想要天下归心,宗室俯首,这个傀儡也得像模像样才行。”
尔朱世隆大体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回到洛阳与侄子尔朱天光及亲信奚毅、仆人王相秘密商议,最后决定让尔朱天光去见元子攸。
元子攸听完他的话后,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还是答应了。
尔朱荣在弟弟去后,也是犹疑不定,古人都相信天命所归,他于是用铜为皇室的所有子孙们,挨个铸铜像,向天发问:“到底谁能做皇帝?”
结果令他非常心安。
长乐王元子攸的铜像铸成,其余碎成一片散沙,与自己所想完全契合。
尔朱荣得到老天指引,信心倍增,这才起兵从晋阳出发,尔朱世隆办完差事,知道洛阳要变天了,携带子侄逃出京城,去上党等候,与尔朱荣相会……
第428章 洛阳城不攻而破;胡太后陈江而死
朝臣对于尔朱荣的入京奔丧,毫无反应,他们反正也看透了,爱咋的咋的吧,能咋的?
胡太后可是上天入地的闹心,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尔朱荣来了,肯定会纠查元诩的死因,到时候可怎么是好?
元恪在九泉之下,若知道她这个死德行,不知道会恼恨成什么样子?
她夜梦不安,突然耳边又响起来那首旧日儿歌:“月食起,
春风里,
国母将崩三更里,
瑶光寺,
邙山旁,
春风不葬旧娘娘。”
她惊魂坐起,只觉得床下跪着一个人,披头散发,隐忍哭泣,声音不大,极其压抑。
“谁?”她一边往床里面躲,一边尖叫着问。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惨白着一张脸映着月光,嘴角留着猩红的血迹,竟然是元诩,他嘶哑着声音道:“母后,你好狠的心啊……”
胡太后一声惊呼,吓得昏死过去……
宫女太监,闻声冲了进来,太医们踮来踮去,脚步如风……
从此,魏宫被从来没有过的悲凉气息淹没,时常有人听到宫城之内,有呜呜咽咽之音,飘荡在宫城各处小巷,极婉转,极凄凉!
自古深宫就不缺各种鬼,冤死的,愁死的,横死的……
恐惧,还是恐惧,胡太后日夜难安,她于是将王公大臣,悉数召入宫中,挑灯商议对策。
皇族宗室和大臣们,一脸漠然,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胡太后独霸朝堂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元诩给杀了呢?也不是个人啊,你死了才好呢,因此没有人发言。
徐纥突然站起身道:“尔朱荣这个大胆贼胡,没有太后懿旨,居然敢起兵冒犯朝廷,你们不能看热闹啊,都说句话啊?”
还是没人搭腔,大家看他气急败坏的,反倒是挺有意思的,就如同在看一只死狗。
徐纥一甩袖子,咬牙道:“不过是一个贼胡,有什么了不起?宫中禁卫军足以将他制伏!”
这话按理说也没啥毛病,如果不考虑民心,禁卫军五万还多,尔朱荣不足一万,如果想攻下洛阳,确实没那么容易。
他又跪倒在胡太后面前道:“太后,只要守住险要之地,以逸待劳,尔朱荣孤军远来,千里奔袭,必是疲惫不堪,我们一定能够打败他。”
众位大臣禁不住暗暗咒骂,鄙视不已,对他说的每句话,都嗤之以鼻!
可是胡太后这个没头脑的,居然还觉得徐纥说特别有道理,心里又安生了许多。
她于是任命黄门侍郎李崇之子李神轨为大都督,率禁军迎击尔朱荣。
郑俨的堂兄弟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
反正除了这些人,也没人给她卖命了。
尔朱荣一边行进,一边造声势!
“元诩十九岁了,天下还仍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呢,终身未得亲政,现在立一个不会说话的幼儿来统治天下,这是想国家长治久安吗?谁信啊?”
“我尔朱荣入京,哀悼皇帝,必会干两件大事。第一:除掉奸佞之人,第二:扶立一位年纪大一点,且有作为的皇帝!”
元天穆等宗室都说:“若你尔朱荣果然能如此,便是伊尹、霍光今日再生啊!”
名正则言顺,一路非常顺利。
尔朱荣的军队到达河阳后,派人秘密进入洛阳城,迎接长乐王元子攸。
公元528年四月九日,元子攸,以及他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渚渡过黄河。
初十日,双方终于在河阳会面。
尔朱荣带头跪倒,将士们随后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十一日,元子攸即皇帝位,史称“孝庄帝”。
元子攸任命兄长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封为太原王。
尔朱荣当天便渡过黄河,直逼洛阳。
谁也没想到,郑先护与郑季明,早已暗中和元子攸往来,听说他已经登基,遂放弃抵抗,打开了洛阳大门,开城纳兵。
洛阳不战而降!五万禁军一枪没发。
李神轨听闻消息,惊掉了下巴,赶紧外出逃命,但是也没存活多久,不久之后在外地被抓获处死,可惜了李崇一世英名,儿子死的乌漆嘛黑。
费穆这个人出身将门,性刚烈、好功名 ,不得以投靠胡太后,如今见大势已去,丢弃禁军,一个人跑到尔朱荣处投降了元子攸。
郑俨、徐纥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各种抓紧逃命。
胡太后听闻洛阳一日而破,心下大惧,她尽召后宫妃嫔,皆令出家,自己率先落发为尼,躲进了瑶光寺。
僧芝悲戚万分的看着这个侄女,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早年我便要你跳出红尘,如今只怕迟了……”
尔朱荣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真是他妈的太顺利了,召令百官迎接元子攸车驾入城。
百官齐出,奉玺绶,备法驾,迎元子攸于河桥。
尔朱荣遍寻洛阳宫,居然找不到胡太后,一打听,躲瑶光寺里去了,立刻派遣骑兵,将胡太后及幼主元钊擒来,送至河阴。
胡太后如今脑袋光光,一身僧衣,低眉顺眼,又来那死出儿了。
装可怜,为自己辩解。
尔朱荣铁青着一张脸,呵斥她道:“不用胡说八道,我就问你,我女婿元诩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暴病而亡……”胡太后咬紧牙关,拼命抵赖。
尔朱荣死死盯住她,道:“病死的?哪儿有皇帝生病,竟然不召医生看视,贵戚大臣都不服侍左右的道理?”说完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案几之上。
胡太后腿一软跪坐于地,支吾难言。
“你这个大魏妖孽,欺天骗地,祸害朝野,怂恿奸臣佞子把持朝政,毁坏国家纲纪,导致各地盗匪猖獗,百姓流离失所,邻国暗中窥伺,大片国土丧失,大魏数百年基业,因为你一个人的私欲,岌岌可危!你还有脸在这里掩目捕雀、塞耳盗铃,来人呢,将这个妖后沉入黄河,以泄天下之愤!”
尔朱荣拂衣而起,一声令下!
胡太后被拖下去时,仍然在声嘶力竭的大喊:“你不能杀我,我是大魏皇太后……”
可是已经无济于事。
四月十二日,胡太后、幼主元钊被带到黄河边上。
昔日高居朝堂,风光不可一世的胡太后,如今,浑身泥污,眼神散乱,她嗓子已经哑了,还在做无畏的挣扎与哭喊,对死亡的恐惧已经让她放弃了一切尊严:“我是皇太后,你们不能这么做,谁来救救本宫……”
这回,可真的没人出手了。
尚在懵懂的幼主元钊,被放置在一个大木盆里,随波逐流,很快便没了踪影,可怜了那个宝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兵士像抓猪一样,将胡太后引至水边,安置在简陋的木舟之上,缚以重物,缓缓送入河中。
随着船板的抽拽,船身开始下沉,起初只是漫过衣摆,渐渐没过腰身、胸口,最后将一切声响与身影都吞入浊流之中。
岸上之人默默看着,眼神空洞而安然,见水面恢复平静,众人拍拍手,回去复命,只留浊浪拍岸,仿佛是大魏王朝的残喘之声,此起彼伏……
第429章 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北魏被血洗连根拔起
胡太后死后,被追封为“灵太后”,这可不是一个好词儿,史称“胡灵太后。”
桓灵二帝,听说过吧?都是一个意思,加“灵”为恶谥,定格她权欲膨胀、祸乱北魏、身死名裂。
别说她了,就是坨屎。
公元四月十三日,原来的胡太后亲信费穆,投降尔朱荣后,不停在他耳边吹风,对他说:“按理说,您这事万万做不成,兵马不足万人,又远道而来,居然被您做成了。除了天命如此,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说得尔朱荣非常开心。
他话锋一转,道:“可是这样顺利,就没什么战胜之威,人们心中对您怎么能畏服?
你不了解京城这帮人,文武百官势力强盛,狗眼看人低,一旦知道了您的虚实,便会对您有所轻视。”
一句话扎到了尔朱荣的心坎上,他最怕这个,眉头抖了几抖,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费穆阴狠异常,道:“莫不如狠狠诛杀、惩治,这批人不能用了,另外培植亲信吧,否则恐怕您回归北方之时,还未过太行山,必然内乱!”
尔朱荣也吓了一跳,他虽然内心很认同费穆的话,但是大开杀戒,还是没那么容易下决心的。
于是他召来亲信慕容绍宗,问计于他道:“洛阳文武众多,骄侈成风,若不加整饬,终究难以革除旧弊!”
慕容绍宗疑惑地看向他,问道:“可以整饬啊,不过,主公想怎么整呢?”
“一劳永逸,我打算趁文武百官出迎之际,全部杀掉,一个不留,你看怎样?”
慕容绍宗吓得一哆嗦,两千多人呢?全杀了?
他跪倒在地,道:“太后荒淫,奸佞当道,天下混乱不堪,您起义兵整肃是应该的。
可是无故杀戮这么多官员,不分青红皂白,不辩忠奸良善,恐怕会让天下人失望啊,我不觉得这是上上策。”
尔朱荣微微一笑,道:“这么做,肯定得有冤枉的,但是绝大部分是罪有应得,我没闲工夫区分了,大魏闹成这个样子,他们哪个人能脱得了干系!干了!”
尔朱荣是个执行力超强的家伙,其心狠手辣的程度,非一般人可及,曹操?就这方面,跟他没法比!
但是他听说元顺这个人很正直,也很忠诚,曾经数次冲撞胡太后,于是专门派人让他留守洛阳,不必赴河阴祭天,还有几位有声望的良臣,也一并派给了元顺。
河阴是哪里?古代以河为界,南为阴,北为阳,也就是黄河之南。
当天,孝庄帝元子攸沿黄河向西来到淘渚行宫,尔朱荣装模作样,率百官来到皇帝行宫的西北,说要带领大家祭天。
文武百官迷迷瞪瞪,还在做着各自的美梦,皇帝换了,少不得又得加官进爵。
被集中起来以后,尔朱荣布置的骑兵,突然四面杀出,包围了他们。
尔朱荣站在高处,旌旗烈烈,他突然大声指责道:“你们每个人,文武百官们都在内,天下动乱,孝明帝突然死去,你们谁挺身而出了?
都是由于你们贪赃枉法,酷虐无忌,不知匡辅社稷,只知中饱私囊,才导致这个局面!你们都该给孝明帝陪葬!”
众大臣,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在发脾气,骂得也不是没道理,又没指名道姓,骂就骂吧,个个抄着袖子,伸长脖子看热闹!
尔朱荣眼光扫过这些麻木不仁又狡黠贪婪的眼神,一挥手,牙间蹦出一个字:“杀!”
顿时箭如飞蝗,漫天而来,尔朱荣随即纵兵砍杀、刀砍斧剁,飞矢齐发 ,大批文臣武将在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栽倒在血泊之中,瞬间血流成河,黄河为之变色!
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以下一十八王,加上所有文武大臣,共计两千多人,全都命丧河阴!汉化鲜卑与汉族门阀精英几乎被一网打尽。
有一百多名朝廷官员,本来迟到了,看到这个场面掉头想跑,尔朱荣哪里能让他们跑掉,一声令下,骑兵们哗啦啦冲上来将他们包围起来。
尔朱荣骑在高头大马上,对他们下令说:“谁能作一篇文告,让元氏禅让皇位于我尔朱氏,就可以免死。”
侍御史赵元则看了看众人,率先走了出来,道:“我可以写。”
尔朱荣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你来吧,其余的,杀!”
这些后来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运气,赶着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呢。
人杀完了,尔朱荣长出了一口气,又命令他的士兵们高呼:“元氏既灭,尔朱氏兴。”
士兵们满身血污,兴奋得快爆炸了,一齐高呼万岁。
至此,北魏中央统治集团被连根拔起,北魏名存实亡。
处理完朝臣,尔朱荣眼光扫向行宫,该元子攸了……
第430章 尔朱荣临阵退缩;贺拔岳计谋高欢
禅位诏书也写了,大魏朝臣也都宰了,事情做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要直接称帝了,也不是不行,所谓:“皇帝轮流做,今天到我家。”
要不中国人怎么都牛哄哄的呢?谁家祖上还没出个帝王呢?大小王不一定,也可能是诸侯王,回家查家谱去吧,反正我祖上是风光过……哈哈……
又扯远了……
话说与此同时,大家都为元子攸捏了把汗,要凉凉啊。
但是从这里往后,尔朱荣的操作就让人看不懂了,骚成一批!
怎么看不懂了呢?诸位往下看。
他带人冲进行宫,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杀”,元子攸的哥哥元劭和元子正毫无准备,瞬间人头落地,可怜了元勰的这些好孩子,可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元子攸惊愕当场,当即抽出佩剑,道:“尔朱荣,我杀了你!”
士兵刚要一拥而上,将元子攸乱刀砍死,尔朱荣突然喊道:“住手!”
然后尔朱荣看着炸了毛的元子攸,琢磨了一会儿,道:“绑起来捉至河桥软禁起来!”
元子攸哪有那么听话?他已经疯了,手中宝剑上下翻飞,拼了命似的,就是要同归于尽。
奈何人多势众,很快被缴了械,可是几个人都拽不动他,尔朱荣都气笑了,倒:“还真挺有钢的,抱走!”
部下一片哗然,留着干啥啊?留着过年啊?你杀了他全族,当他的面宰了他的哥哥,这就是血海深仇,还留着他做什么?
咱也看不懂啊!
本来该做曹操时,他做了董卓,既然选择做了董卓,也就别要后世名声了,趁热打铁,直接杀帝自立呗。
没有!
难道还打算扶持元子攸?这时候又想做伊尹、周公了?
矛盾,太矛盾。
高欢第一个就看蒙圈了,他刚经过河阴大屠杀,手上满是鲜血,心里麻酥酥的,无论如何他挺佩服尔朱荣,虽然他并不赞成这么做。
他也以为,尔朱荣会一气呵成,直接称帝,结果一看元子攸手刨脚蹬地被抱走了,心里话:“尔朱荣,你这是弄啥呢?”
既然发动了河阴之变,已经骇人听闻,后世一定臭名昭着,京城士子十去其九,官署大多空虚,昔日繁华俱成泡影,还不称帝等啥呢?
高欢内心焦虑,于是连番劝进尔朱荣,部下也大多赞同。
高欢跪倒在地道:“主公,既然如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该再进一步,登基才是啊,下官奉请陛下登基!”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纷纷跪倒请求道:“请主公登基称帝!”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大家跟着你混啥呢?不就是混一个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吗?你犹疑不决,不肯称帝,我们怎么做开国元勋啊?
尔朱荣也不是不想称帝,他只是有点不自信,所以既沾沾自喜又有点爱意丝丝。
突然站起来一个人,“咵嚓”给他浇了盆冷水!
这人便是小英雄贺拔岳。
他进言道:“将军,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您发起义兵,志在铲除奸逆,解救黎民。如今还未大功告成,也只不过是拿下洛阳一城,天下还未敬服,此时称帝,恐怕要成众矢之的啊,我看只能招来灾祸,看不出有什么好处。”
拿姿作态的尔朱荣,心里一震,面部潮红渐退,他也觉得这么硬整不行,还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皇帝命。
于是他又开始呜呜轩轩,居然采用胡族旧习,用黄金开始给自己铸像,结果共铸了四次,均未成功。
他大受打击,心里哇凉哇凉的,古人就信这个。
功曹参军刘灵助善于占卜,尔朱荣对他极其信任,他极速将其叫来,让刘灵助给问问老天,这是怎么回事,金像为何不成?
刘灵助身着道袍,登台做法,披头散发一顿发功,很快跟老天爷沟通完了。
下了祭坛,对他说:“天时不可,人事上看也不行,将军您不可称帝,称帝必有血光之宰,不吉利。”
尔朱荣一拍大腿,懊恼道:“怪不得我怎么铸金像都不成功,原来是没有皇帝命!”
尔朱荣琢磨了一下,暗道留待儿孙去完成吧,他缓了缓,又问道:“如果我做皇帝不吉利的话,那元天穆怎么样?”
刘灵助的骚操作又来一遍,提着袍子再上祭坛,“叽里咕噜”跟老天交流了一阵,然后疲惫不堪的再次回复道:“元天穆也不吉利,上天指示,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符合天意。”
这时的尔朱荣压力到了极点,不身处其境,很难感同身受,他叹息道:“到底还是元子攸,果然还是他!”
思想自己刚刚杀了北魏两千多人,还有他的两个哥哥,他内心一紧:“这怎么合作?”
突然间,他头疼欲裂,精神恍惚起来,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崩溃了!
可把大家吓坏了,手忙脚乱一顿连拍带晃,掐人中,灌中药,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清醒过来,眼神悠悠,无限惭愧悔恨地说:“原来天命终究在他身上,那我之前不是大错特错了吗?”
部将贺拔岳道:“将军是受了恶人蛊惑才这么做的,我看都是高欢怂恿的,不如把他杀了,以谢天下!”
部下们一听,这都哪跟哪啊?
人和人之间总有个眼缘,贺拔岳就看不上高欢那个浪样,总觉得他表面憨厚,其实心怀鬼胎,所以处处跟他作对。
高欢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爷。
贺拔父子是六镇时期坚决的保皇党,曾经跟随宇文父子袭杀卫可孤,一战成名。
后来柔然出兵,父子四人辗转流离,父亲贺拔度拔战死,他兄弟三人,前不久,一起投奔尔朱荣。
因其骁勇绝伦、善用兵、有谋略、能得人心,深得尔朱荣器重。
河阴之变,贺拔岳只是跟着跑龙套,并没有参与,眼见着高欢下手又狠又毒,毫无犹豫,岂能不恨?
高欢说什么也没想到贺拔岳会这么说,也惊出一身冷汗,这是想要他的命啊!赶紧跪倒在地,口称:“下官言语唐突,请主公治罪。”
众人纷纷跪倒,为高欢求情说:“高欢愚蠢粗陋,心直口快,可他不是一直这样吗?说话时不经大脑,一心为着主公,天道吉凶之事,他哪里能够知道呢?”
尔朱荣也不想收拾高欢,只是闹到现在,河阴之变,没人顶锅啊!于是将心一横道:“给我绑起来,拖下去砍了!”
第431章 众将苦求高欢死里逃生;赴汤蹈火祖莹冒死奔赴
众人“呼啦啦”跪倒在地,不停为高欢求情。
见尔朱荣面色阴沉,始终没有开晴的意思,刘贵、司马子如、尉景,连同高欢的小舅子娄昭磕头流血。
司马子如道:“将军啊,主上啊,饶他一命吧!现在天下混乱,还须依靠武将为您征讨四方,高欢武功高强,善于统兵,请您暂时饶了他,让他疆场杀敌,将功补过吧!”
尔朱荣这才点了点头,对高欢道:“那就先将你这颗头颅暂时寄存在你的脖子上,以后需谨言慎行,再不可有口无心了!”
高欢死里逃生,连连谢恩,缓缓站了起来,他眼神瞟过贺拔岳,贺拔岳倔强的一挺脖子,眼光不躲不避,两人死亡对视了三秒,从此结下死仇。
折腾到夜里四更天,尔朱荣万般无奈,只好又将孝庄帝元子攸解除囚禁,迎回到军营,这顿叩头请罪。
元子攸一脸漠然,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索性不怕了,摆出高高在上的派头,斜着眼睛瞪着尔朱荣,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尔朱荣再次叩拜。
元子攸冷哼一声道:“今天这事儿你不要得意,一桩桩,一件件,只怕是天意,非人力所能达到,既然是天意如此,我也认了。
我原来投奔于你,只是希望能够活下来罢了,哪敢妄想登上皇位?你是不是忘了?这个皇帝是你让我做的!”元子攸紧握拳头,狂怒责问。
尔朱荣也怂了,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元子攸突然鼻子一酸,他强迫自己不可以落泪,于是硬生生把眼泪瞪了回去,道:“如果大魏气数已尽,果真该你做皇帝的话,你就选个黄道吉日,登上皇位吧。可别折磨我了!”
说罢,一挥袍袖道:“给我准备的毒酒啥的呢?快端出来吧,我喝完了事!反正亲族兄弟也死光了,我赶着跟他们九泉相会呢!赶紧的!”
尔朱荣哭着趴倒在地,再三请罪,声音悲伤,道:“臣被邪魔附体,才做出河阴之事,请陛下治罪便是。”
元子攸大咧咧坐了下来,无奈地看着他,纠结道:“你到底要干啥?皇帝你推辞不做,还一个劲给我磕头,难不成让我亲自禅位给你吗?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宁死不会下禅位诏书,你永远是个乱臣贼子,弑君篡位!”
“不不,不,陛下你误会了,臣发河阴之变,只是想铲除奸佞,整肃朝纲,臣真的是想匡扶大魏社稷!”尔朱荣低声下气,不停地表示忠心。
元子攸差点气出内伤来,道:“我可不陪你玩了,成天提心吊胆的,您另选一位吧,找一个你信得过的,又贤明的人做皇帝,您对他加以辅佐吧!”
说罢,扭过脸去,不再搭理尔朱荣。
尔朱荣好话说了一箩筐,元子攸油盐不进,他只好悻悻然出了内室,有点灰头土脸。
其实,他特别想捏死这个小兔崽子,可是又怕犯天条,自己一番谋划付诸东流,所以苦闷不堪。
此时迎面被押过来一个人,五十几岁,身材昕长挺拔,文质彬彬,他神情慌乱,见到尔朱荣便跪倒在地。
“将军,我们捉到一个奸细!”手下人汇报。
“奸细?你是……祖莹?”尔朱荣年轻时,来往洛阳多次,才子祖莹他还是认识的。
祖莹磕头在地,不卑不亢道:“草民祖莹不是奸细,我是特来禀告将军,元顺被杀了!”
祖莹之前被陷害贪玩公款,削职为民,连累李崇也被罢了官,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居然因此躲过了河阴之变。
免官以后,一直跟着元顺做事。
“元顺?我不是把他留在洛阳了吗?谁把他杀了?我没下令啊!”尔朱荣也是一头雾水。
他从内心敬佩元顺的为人,才故意将他留在洛阳,以便躲过河阴大屠杀。
可是在那个信息极其不对称的年代,元顺听闻河阴之变,怎么可能不害怕吗?他也没理解尔朱荣点名保护的一番心意,仍因恐慌,仓皇出逃,结果被同时留守洛阳的尔朱荣心腹鲜于康奴追上杀害!
祖莹泣不成声的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尔朱荣看着他,道:“别人道我杀人如麻,都跑了,你为什么反而到我这里来了,不怕我杀了你吗?”
祖莹道:“我不能跑,臣为大魏子民,陛下还在您这里,我只能飞蛾扑火,紧随其后了。”
尔朱荣禁不住暗暗佩服,这是好样的,别看是个文官,气节非一般人可比。
“既然你这么说,我正有一事难以解决,因我发动了河阴之变杀了很多贪污腐化之臣,陛下恼了,摔耙子不干了,你去替我劝劝他吧,从今天起,你就是黄门侍郎了。”
祖莹一撩衣襟,长身而起道:“下官遵命!”
当祖莹抓着袍襟进入内室时,元子攸紧绷的那根细线终于断了,眼泪如决堤之河,奔涌而下。
可见到亲人了!
祖莹几步跨过去,跪倒在元子攸面前,几乎扑进了元子攸怀里。
元子攸哽咽道:“事已至此,你还来此作甚?恐无生路啊。”
祖莹叩首泣谏:“陛下不可出此语!暂忍须臾,留龙身以系天下,臣即奔走内外,以便联络忠良,必护陛下安归洛阳,重扶魏室!大魏中兴都在陛下身上啊……”
“那……那……”元子攸抹了把眼泪,不知该说句什么。
祖莹道:“臣手无缚鸡之力,乃一介书生,又年迈无能,尔朱荣定然不会如何防范于我,臣冒死前来,只为劝慰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大魏就只剩陛下了……”
俩人又是抱头痛哭。
元子攸哽咽道:“那我该做什么?”
祖莹眼神深邃狠绝道:“什么都不用做,听凭尔朱荣安排就是,我们需要等一个机会……”
第432章 尔朱荣被将军怒进洛阳;反迁都元谌勇抗尔朱荣
元子攸经过祖莹的劝慰终于同意,这个皇帝他接着做,事情突然反转到这个地步,大家猜猜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敢不敢贸然进入洛阳?
朝廷大臣杀得太多,自己都有心理阴影了,因此磨磨唧唧,不敢进入洛阳城。
尔朱荣多少也有点顾虑,于是便想裹挟元子攸迁都北方。
元子攸的发小,也是他身边的侍卫,名泛礼的,从小到大始终护卫元子攸的安全,此时已经升为武卫将军,听说要把元子攸弄走,当时便翻脸了,道:“末将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是个鸟啊?”尔朱荣目露凶光,当时就要杀人!
泛礼哈哈大笑,将头盔一摘,架在胳膊肘上端着,道:“我什么鸟也不是,可是我浑身是胆,不怕死,将军,你怕不?”
尔朱荣被硬将一军,须发皆乍,怒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泛礼微微一笑,展目一一略过他的手下部将,道:“那就是你们怕了?”
众将官捋胳膊挽袖子恨不得上前,把他的脑袋扭下来,他不退反进,大踏步向前,将大手一扬道:“不怕,进洛阳啊!”
“妈的,进就进!”尔朱荣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面子,让一个小年轻的看不起。
四月十四日,尔朱荣带领大军,护送孝庄帝进入洛阳城。
孝庄帝心情复杂的登上太极殿,往下一看,大部分,都是陌生人,黑压压一片,禁不住内心悲伤。
很多时候,我们的成功是需要得到身边人或者同道中人的观赏和祝福的,羡慕嫉妒恨也行,那是一种熟悉感和安心感,这算什么?
他心情沮丧的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
按照祖莹的建议,凡是尔朱荣的上书,元子攸看都不看一律诏准。
跟从太原王尔朱荣的北疆将士,全部晋升为五级官阶。
新皇帝登基,按照惯例,京城中的文武官员也得晋升,可是朝廷里的文武百官已荡然无存!
祖莹眼含热泪,站在太极殿上,高声朗读圣旨:“陛下登基,洛阳所有文官晋升二级官阶,武官晋升三级,百姓免除租役三年……”
殿内洛阳官员早已空无一人,无人上前谢恩,殿外飞鸟略起,呜咽难闻!
祖莹禁不住潸然泪下……
皇位上的元子攸已经掩面泣不成声。就在这时,突然殿外一声大喊传来,撼山动地:“臣山伟,领旨谢恩!!!”
一位侍卫打扮的人,缓步走进大殿,在元子攸面前肃然跪倒,有条不紊地三拜九叩。
原来他曾是宫中一名默默无闻的侍卫,别人都跑光了,他一人留守,毫无惧怕。
元子攸差一点从龙座上直接跑下去,将他亲手扶起,虽然他根本不认识山伟。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缓步而入,脚步稳健,风姿绰然,乃元谌。
“堂兄!”元子攸内心一热,烧灼得五脏六腑翻滚不停。
元谌,咱们的荒唐王爷元干的长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从小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因品行低劣,才能平平,一直被废官在家,因此得以躲过河阴之变。
此时他没有选择逃离,而是逆风而行,来到了元子攸面前。
元子攸见到这个平日不太露面的堂哥,此时却亲近异常,即刻任命山伟为散骑常侍,堂兄为殿前尚书。
洛阳城中空空荡荡,富贵人家放弃了住宅,贫困人家携包带裹,纷纷逃奔他乡,城中所剩不到十分之一二,还得是老弱病残,守备空虚。
各级政府部门更是空无一人。
贺拔岳于是跟尔朱荣建议道:“将军现在这个情况不行啊,老百姓都把我们当强盗看待了,可能比柔然印象还次呢,您得想办法,让百姓归心啊,没有百姓拥戴,基业如何成就呢?”
尔朱荣叹了口气道:“可是现在这种状态,怎么收拾民心?百姓都跑了啊……”
“末将有一计,将军不如上书陛下把那些河阴之变中丧生的宗室和大臣给与追封厚葬,反正人都死了,也闹不了什么事了,咋封都没事,以此来挽回军心民意。”
尔朱荣思忖良久,点点头道:“封死的确实比封活的稳当得多,这个主意不错。”
元子攸接到尔朱荣的奏书,手指头都快抠出血了,心中虽然恼恨,可是也无可奈何,追封一下也好,至少自己可以获得一些内心的安宁。
于是宗室王爷追封三司,三品官员追赠令、仆;五品官员追封刺史,七品官员以下者追封郡守、布衣追封为镇将。
全家父子儿孙被团灭的,听任族长另择继承人,接授封爵!
元子攸又派出使者慰问城内的百姓,发放钱粮布帛,慢慢的,百姓拖家带口,又返回了一些,洛阳渐渐有了些许生气。
尔朱荣在洛阳还是有点不太安生,说起来他还挺敏感的,总觉得危机四伏,四处漏风,所以仍然抱着迁都的主张。
孝庄帝元子攸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敢明着违背他的意愿,只能听之任之。
元谌平日性格平和,总是笑嘻嘻的,给人的感觉无甚大才。
可是听说尔朱荣要迁都,他突然挺身而出,挡在元子攸身前道:“不能迁都!”
尔朱荣怒冲冲地说:“你个蠢材,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吗?而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元谌面露恨意,嘴角挂着冷笑道:“怎么跟我没关系?我乃献文帝拓跋弘之孙、赵郡王元干之子,当今陛下的堂兄 ,北魏是我拓拔家的天下,国都是我拓拔家的国都,我就不同意!”
“哎呦喂!你这么顽固吗?河阴之变怎么把你漏了呢?”尔朱荣面露杀意,威胁他道。
元谌不惧反笑道:“你吓唬我呢?我元谌是皇族宗室,位居尚书之职,提出意见是我的分内之事,其实吧,我告诉你,现在,活着对于我也没什么益处,死了又能如何?今日我便肝脑涂地,也不同意你迁都!”
尔朱荣异常恼怒,当下便道:“给我拖下去,砍了!”
第433章 祖莹因势利导化解迁都之险;英娥二次出嫁再为新帝之妃
尔朱荣确实想把元谌宰了,尔朱世隆从旁一看,不能再杀了,本来也没几个宝儿了,死死劝谏,尔朱荣这才罢手。
众人都吓得面如土色,而元谌却神色如故。
贵族气质不是一天养成的,人家不是暴发户,是累积了快二百年的一品家族出身,骨子里的东西,狠狠压了尔朱荣一头,那种云淡风轻的派头也深深伤了尔朱荣的自尊心。
祖莹却不是个鲁莽之人,他年纪大了,看得山山水水多了去,于是给孝庄帝元子攸献出计策,道:“陛下,您约尔朱荣出去游玩吧,最好登高望远,鸟瞰洛阳,或许尔朱荣就能改变主意呢?”
元子攸不明其意,但是祖莹的话,他也不用细问,照做就行了。
尔朱荣接到元子攸的邀请,还挺开心:“这小兔崽子终于会来事了,知道陪我出去溜达溜达,那行吧,一起走走吧。”
元子攸和尔朱荣北登景阳山,登高远眺之时,元子攸用手一指道:“大将军,你看,洛阳宫如何的巍峨壮丽?”
尔朱荣放眼望去,也是一阵心旷神怡,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赏洛阳!
但见楼阁连绵,飞檐相并!阊阖门双阙高耸,华林园池沼纵横。
千门万户,连云接汉;重楼叠阁,横断长空,廊庑回环、青瓦成海!遮天蔽日,锁住光影!
洛水如练,横亘城南,浮桥连岸,舟楫往来。
御沟流水,直通洛水长滨;皇家驰道,径达宫墙丹屏。
尔朱荣禁不住感叹地说:“微臣我孤陋寡闻了,真是太愚蠢,太糊涂了,竟有北迁的想法,皇宫如此壮丽雄伟,岂是一日之功?仔细想一想元谌尚书的话,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不迁了!”
元子攸也没想到祖莹的办法这么好用,居然真的打消了尔朱荣迁都的主张。
人都是有贪欲的,这样巍峨豪华的宫殿,谁又不想占为己有呢?为了儿孙,尔朱荣也不舍得走啊!
回来的路上,元子攸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春季里的洛阳是最美的,可谓一步一景,绿水荡漾,水波成文;绿树参差,枝叶交影。
如今日已西沉,沙洲淡淡,暮色渐暗;晚风肃肃,冷气暗生。细草青青都已爬上玉阶;高桐郁郁全都遮着桐井……
可惜旧时长门,早已深闭;离宫别院,一片寂静。
眼泪默默流入元子攸心里,他眨动着长睫毛,一张酷似元勰的艳绝天下的脸,在夕阳的映衬下,毫无表情,可真是:
谁念春风独自凉,
沉思往事立残阳。
赌书消得春睡重,
当时只道是寻常……
好好的大魏,如今,如此凄凉!
公元428年,4月十六日,北魏朝廷出现了稳定的迹象。
元子攸再发诏令,任命已经罢官归府的江阳王元继为太师。
元继是元叉的父亲,已经老迈难行,儿子是大魏罪人,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憋了巴屈无声无息死在家中,没想到暮年又被启用,他拄着拐棍,颤颤巍巍,来给元子攸站台,神色坚定。
殿中尚书元谌被提升为尚书右仆射,赐爵魏郡王;加封金紫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李延被加封太保,赐爵为濮阳王;李延是李冲的儿子,也就是元子攸的亲舅舅,得以被破格提拔。
任命跟随尔朱荣的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赐爵为上党王。
已经出兵在外的还有一批人,元子攸也一一封赏,授对峙南梁的北海王元颢为太傅;前侍中杨椿为司徒;
任命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兼尚书令,进爵顿丘王;
任命同样出征在外的雍州刺史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爵冯翊王;
其余从平民中突然被提拔起来,成为显贵官员的人,不计其数。
真是大换血啊!
四月二十日,孝庄帝颁布诏令,解除京城内外的戒严。
尔朱荣见一切顺利,于是又冒出一个想法,他的女儿尔朱英娥还闲着呢。
便上表请求元子攸纳女儿尔朱英娥为妃。
元子攸都要恶心死了,说什么也不同意。祖莹反倒是笑了道:“陛下因何不同意啊?”
元子攸恨恨然道:“这分明是尔朱荣想在我身边安插一枚棋子监视我,再说那可是他的女儿啊,我看着就想掐死,怎么能同意呢?”
祖莹摇摇头笑了道:“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来还想做些姿态迷惑尔朱荣呢,只是没人给通风报信,还有人比尔朱英娥更合适的吗?”
元子攸听闻此言,一愣。
“一个女人,陛下还对付不了吗?”祖莹抿着嘴笑,看上去要多坏有多坏,一脸的老不正经。
元子攸也被他逗笑了,他明白老家伙的意思,不就是睡服吗?什么难事!
要想让尔朱荣放下戒心,这也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他女儿的话,他才能信以为真!
尔朱英娥原本已经被胡太后带进了瑶光寺,勒令出家,尔朱荣第一时间就把女儿接了出来,如今又盛装打扮,送到了元子攸的面前。
尔朱英娥可真是欲哭无泪,长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一个好父亲,她这辈子就这命了。
入宫当夜,尔朱英娥心如止水,无喜无忧。
元子攸见到她时,见她比自己还神情恍惚呢,也是心里纳闷,于是假装缩手缩脚,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给尔朱英娥恨得呢!
“看看你这窝囊样,哪里配做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应该像……”
想到这里,她也不敢往下想了,否则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元子攸容貌一流,又会做小伏低,哄女人开心,渐渐的,尔朱英娥觉得元子攸比元诩更像个丈夫。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要不咋整?
他对元子攸慢慢也有了依恋之情,只是放不下架子,极度傲慢、跋扈。
稍有不如意便呵斥、羞辱元子攸!
元子攸只是一笑了之,反过来还去哄她。
她最看不得元子攸和别的女人亲近,看一眼都不行,给元子攸也折磨完了。
俩口子从开始的面子上还过得去,到最后终于干了起来。
原因是元子攸新近爱上了一个妃嫔,去得多了几次,结果尔朱英娥跟他又哭又闹!还上手一顿撕吧。
元子攸也来气了,道:“我是皇帝,我爱跟哪个老婆睡,就跟哪个老婆睡,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尔朱英娥也不是善类,反唇相讥道:“别跟我说那个,你这个皇帝都是我家立的,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你知不知道我爹当初自己当皇帝都行,你要是再敢和别的女人睡觉,我就让我爹废了你!”
元子攸突然“嘿嘿”一笑,道:“那你去吧,这个皇帝我本来也不稀罕,这样你爹又能给你找个新夫君……你再尝尝鲜,所谓货比三家,比较一下孰优孰劣……”
“你你……”尔朱英娥臊得小脸通红,气得手刨脚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434章 元子攸欲手刃仇人被劝阻,尔朱荣奉女为后闹宫城
本来,元子攸坐在一边看热闹,见她哭得越来越凶,以至于呕吐起来,差不点要昏过去了,这才慢悠悠起身,拿起一块绢帕递给她道:“哭什么?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好了,我不去别的妃嫔那里就是了,只陪着你……”
尔朱英娥反倒是有点尴尬了,略一低头的瞬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气性这么大的吗?”元子攸心内好笑,赶紧传太医诊治,结果白胡子老头一把脉,随即摇头晃脑地笑着跪倒在地道;“恭喜陛下,贵人有喜了……”
元子攸惊愕当地,也就是几秒钟,他假做兴奋状,连声喊赏!
之后,他将尔朱英娥抱起来,放在床榻之上,连哄带骗地说了许多好话。
尔朱英娥眼泪簌簌而下,不自觉的用手放在小腹上,慢慢抚摸,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心理天平开始向元子攸倾斜。
每次尔朱荣问起元子攸的情况,她都在不知不觉中给说了不少好话,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把怀了宝宝的事情告诉父亲。
担心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在她这样的家庭里,亲情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尔朱荣见元子攸越来越乖,那根警惕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了不少,警惕是应该的,毕竟俩人有着血海深仇。
这日进到明光殿议事,君臣无意间又聊到了河阴之变,尔朱荣试探着再次向元子攸谢罪。
元子攸虽然内心憎恶,但是已经能很好的把控自己的表情了,他赶紧起身亲自扶起了尔朱荣,同时笑道:“此事已经过去了,而且英娥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咱们以后就是自家人,朕发誓对您再无疑心。”
“我女儿身怀有孕了?我要做外公了?这孩子,怎么没告诉我呢……”尔朱荣高兴异常,道:“那臣斗胆,向陛下讨口喜酒喝。”
元子攸赶紧命人摆酒布菜,招待尔朱荣吃喝。
结果尔朱荣得意忘形,居然喝了个烂醉如泥!
元子攸见他醉卧在床榻之上,千般恨,万般仇,一股脑涌上心头,终于等来了机会,他把手慢慢放在剑柄之上,缓缓抽出宝剑……
他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暗道:“此时不杀了这个恶人,更待何时?”
突然一个人“扑棱”一下窜过来,跪倒在他的面前,然后握着他的手,将宝剑又推了回去,低声道:“陛下,不可……”乃是祖莹。
左右服侍的大臣,纷纷无声跪倒,苦苦劝谏,道:“此时如果杀了他,他的那些部下如狼似虎,个个手握重兵,一定会冲进皇宫,血染王庭……”
元子攸懊恼的一跺脚,道:“难不成,还让他这样大摇大摆的睡在我的宫里?”
祖莹道:“留在宫里也不合适,交给臣吧。”
祖莹让人直接将床辇抬出,把尔朱荣抬到了中常侍省,并通知尔朱荣的仆从加以照料。
你就说尔朱荣得睡得多死,这么折腾愣没醒,跟昏过去差不多。
睡至半夜他终于清醒过来,“哗啦”一下坐起身,身边侍卫这才围绕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道:“主公,怎么可以醉卧宫中呢?这多危险啊?万一,元子攸……下官都不敢想像……”
尔朱荣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残酒瞬间消散,直到天亮也没有合上眼睛,他太后怕了!
从此以后,尔朱荣算是长记性了,再也不敢留宿宫城之中。
女儿既然身怀有孕,躲过一劫的尔朱荣蹬鼻子上脸,想让元子攸立女儿为后,元子攸想起堂弟元诩,心存芥蒂,犹疑不决。
黄门侍郎祖莹,劝解他道:“陛下,这其实没什么。”
元子攸叹息道:“皇后与妃子不同,怎么可以和弟媳成为夫妻呢?这违背经典啊,太难看了,恐被天下人耻笑。”
祖莹笑道:“古籍有载,当初晋文公避难秦国,他的弟媳怀嬴就侍候了他;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虽违背经典但却合乎情理,陛下,您又何必疑虑呢?”
元子攸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祖莹的建议,尔朱英娥随即被封后,也算风光一时。
尔朱荣终于当上了国丈,心内喜悦异常。
按理说他年纪也不大,不过三十五岁,正是举止轻佻、神态放达之时,又喜欢骑马射箭,炫耀玩闹。
每次入朝,参见孝庄帝,别的什么也不做,只是缠着元子攸骑马为戏。
尔朱荣常常在西林园,亲自设宴,比赛射箭,而且还不忘把女儿也请出来观看老爸表演,说实话,尔朱荣本就雄伟潇洒,不拘小节,在尔朱英娥眼中,老爸还真是挺带劲的。
王公、妃嫔、公主等等也会被召集到同一大厅,陪同观看。
别看元子攸才二十一岁,那也是鲜卑儿郎,骑射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也是百发百中,每次看到元子攸射中箭靶,尔朱荣便会起舞狂叫,兴奋不已。
他自己跳舞还不过瘾,非逼着文武百官,妃嫔、公主们也一起挥袖舞动。
“跳起来,都给我跳起来!”
文武百官心里话:“这都什么毛病呢?”但是也不敢违拗,只能陪着他一起笑闹。
等到酒酣耳热之时,尔朱荣一定要正襟危坐,高唱一曲,他声音高亢嘹亮,婉转中带着苍凉,唱的自然是胡歌;
其歌为:
“回波尔时栲栳,
怕妇也是大好。
外边只有某某,
内里无过元老。”
你要问唱的啥?
简单解释一下:
“水流回旋像只竹篓,
怕老婆其实也挺优秀。
宫外最怕老婆的是某某,
宫里最怕老婆的是子攸。”
每次尔朱英娥都会被父亲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元子攸却一脸无可奈何。
老父亲为了哄女儿开心,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
日暮黄昏,罢宴回府之际,你就麻溜走呗,那不能够!尔朱荣还得秀一波,与左右手拉着手,踏地为节,软舞清扬,这个妖娆啊!
各位妃嫔公主想看又不敢看。
胡人擅歌舞不是吹的,要不安禄山怎么把杨贵妃跳蒙圈的?
第435章 梁武帝趁乱夺荆州;尔朱荣率军定山河
北魏河阴之变,朝野震动,民间各处自立为王的更多了,南梁岂能不趁火打劫?
萧衍派将军曹义宗包围北魏荆州。
曹义宗筑坝堵水,只差几指,便淹了荆州城。
北魏正是多难之秋,不能派兵救援,荆州粮食耗尽,刺史王罴身先士卒,与将士们一起煮粥分食。
王罴领兵在外,听闻河阴之变,心下痛苦不堪,每次出战,连铠甲都不披了,总是仰天嚎啕:“荆州城是孝文帝元宏所置,老天爷,如果我大魏气数已尽,那么您就赐一支箭正中我王罴的额头吧!否则,我便死战不退!”
也是奇了,王罴前后出战多次,居然没受过伤,皮都没擦破一点!
公元528年,五月二十七日,终于倒出手的尔朱荣,派遣中军将军费穆,率兵救援荆州,荆州局势遂稳。
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也从山西临汾冒了出来,竖起大旗,死活不从尔朱荣,在他们眼里,现在的大魏已经是尔朱荣的了。
尔朱荣派出嫡系猛将樊子鹄,攻打唐州,樊子鹄骁勇异常,几乎是摧枯拉朽,很快攻占了平阳城,阵前斩杀了崔元珍和郦恽,唐州收复,重新纳入北魏版图。
河阴之变时,元彧听闻消息,尔朱荣大肆屠杀北魏宗室大臣,为了避难,他逃到了南梁,梁武帝萧衍非常看重他的能力,加以重用。
此时,元彧见尔朱荣拥立元子攸即位,北魏政局暂时稳定,思乡北归之意顿起,数次在萧衍面前哭拜,道:“老母亲年老多病,请陛下放我回去吧……”
一般人还不得恼了啊?
“你当我这里是大车店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走城门呢?”
但是梁武帝萧衍宅心仁厚,又爱惜他的才华,数次诚心挽留,见他去意已决,便网开一面,同意放他北归!
元子攸见到元彧归来,这个欢喜啊,任命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封仪同三司!
此时的尔朱荣对元子攸的看管也没那么严格了,给了一定的活动空间和权力。
孝庄帝元子攸逆境中生长,勤于朝政,下诏令:“自胡太后以来,凡有冤无处诉的,都集中于华林东门,朕要亲自审问。”
他见国库空虚,于是又下诏令:“凡向国库纳粮八千石者,赐爵散侯;平民百姓,纳粮五百石者,也给赐个地方官,出家人凡有赠予,也可任知事僧。”
元子攸艰难运作,在一点点扩大的自己威望,培植自己的亲信。
他的这些小动作,尔朱荣看不到吗?看到了,只是一笑了之,手里没有军队,干啥都白扯,所谓枪杆子里才能出强权!
他早已将战略重点转移,他得把北魏的疆土重新整合起来,这样四分五裂,可还行?
于是反王葛荣被提上议程,尔朱荣意气风发,该收拾大好河山了!
正值此时,葛荣军中乏粮,派遣部将向南侵犯,到了沁水县。
而前幽州平北府的一名主簿,名邢杲帅,率河北流民十万余户也反了,自称汉王,改元天统。
尔朱荣决定双管齐下,一起收拾,正在调兵遣将之时,元子攸突然下诏:“朕要御驾亲征!亲御六戎,扫靖燕、代!”
尔朱荣一听,小皇帝要出来走走?也行!毕竟有元子攸这个幌子在,也便于号令全军。
于是尔朱荣自领左军,上党王元天穆率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殿后,浩浩荡荡一路杀来,葛荣的军队一看,来势太猛,宜避其锋芒,于是退守相州城北!
尔朱荣快速进军,连战连胜,葛荣节节败退。
祖莹见尔朱荣仗打得挺好,于是建议元子攸给尔朱荣上个封号,最好特殊一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种!
元子攸也挺能琢磨,还真让他琢磨出一个,“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
你不要以为这个称号不靠谱,过后还有“宇宙大将军”呢,更加耍飞了!
也就是在同一个月,万俟奴在拢右自称天子,设置百官,正赶上波斯国给北魏进献师子,结果被他截胡,遂改元“神兽”。
你若要问哪个波斯国?就是现在正打架那个呗……
从这里可以看出啥呢?嗯嗯,能看出来波斯国历史也挺悠久的……哈哈。
其实即使南北朝打得跟乌眼鸡一样,但是在周围邻邦眼里,依然是上国的存在,必须年年上贡。
葛荣退却后,尔朱荣停军休整,葛荣突然回过味来,跟部下说:“尔朱荣这个狗娘养的,居然把洛阳弄了去,咱们没个根据地,只劫掠、不生产,河北残破,已经无粮可抢,这样下去非坐吃山空 不可。”
部下也觉得有道理,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呢?”
“他占洛阳,咱们就拿下邺城!”
众人都拍手称快。
于是葛荣索性率军包围了邺城,声势浩大,诈成百万,所过之处残杀掠夺。
尔朱荣知道北方乱成这个样子,葛荣功不可灭,自己若想重新统一北方,俩人到底难逃一战,于是上表请求继续进军,讨伐葛荣。
九月初,尔朱荣将侄子尔朱天光召来,命他留守晋阳,对他说:“晋阳是咱们的大本营,别人我不放心。”
尔朱天光为尔朱荣手下第一猛将,勇冠三军,当下领命,问道:“叔父,您需要带多少兵马去邺城?”
尔朱荣笑了笑,道:“七千足矣。”
“七千?葛荣可是号称百万啊!即使有点水分,二三十万,也是有的,您只带七千,是不是少了点儿?”
尔朱荣笑了笑道:“人多未必势众,如今我挟天子、控朝廷,为王师出征,已经压他一头。
其次是他的部众成分复杂:流民、降兵、六镇兵,乌合之众,看似百万,实则松散。
最重要的是,他残暴杀民,破沧州、信都时,居然屠城,百姓十去八九,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这样的部队,多少人都白搭!”
尔朱荣精选了七千精锐骑兵,各备两匹战马,以“跛足狼王”侯景为前锋,抄近路倍道而行,东出滏口,奔葛荣杀去!
第436章 入敌营高欢策反七将;尔朱荣滏口生擒葛荣
葛荣叛乱虽然为时已久,尔朱荣因为有自己的长远规划,一直掩藏实力,冷眼旁观。
可以这么说葛荣一直没怎么正眼看过尔朱荣。
可是,他谋算不足,到什么时候,广积粮、缓称王,都是妙计。
如今尔朱荣只有七千兵马奔过来,与葛荣相差悬殊,人们难免议论纷纷,咱们老百姓就这点儿爱好,个个跟个军事家一样,指指点点,道:“尔朱荣断无获胜的道理!”
葛荣也是这样想的。
听到大家的议论后,更是喜形于色,他下了一条奇怪的命令:“每人准备一根长绳!”
部将都问:“大王,这是何意啊?”
葛荣笑道:“尔朱荣很好对付,你们备好绳子,到时候只管捆人就完了!”
军帐之内,众人开怀大笑。
葛荣凭着人多势众,从邺城往北,排阵数十里,队伍如一张敞开的巨大的簸箕,向前推进。
簸箕阵还是第一次看见。
尔朱荣大帐简陋,众将挤在一起,纷纷讨论,如何对付这个簸箕怪阵,讨论的热火朝天!
尔朱荣端坐主位,面带笑容,一言不发。
慕容绍宗先行献策,道:“滏口此战,对方人多,但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人心各异,所以宜用离间之计。”
尔朱荣遍看众人,眼神探索,问道:“此计甚好,可是谁去实施呢?”
“末将愿意前往!”高欢应声出列,他还是戴罪之身,所以必须得出把力气了。
他面色从容,道:“葛荣军中大多为六镇降户,末将也曾在他手下混过一段时间,在六镇军人那里,还是有些人脉和旧恩的。
末将前去找找老相识、老乡亲,应该可以策反几位将领。”
尔朱荣大手一挥,道:“甚好,高将军需要多少兵马?”
高欢一笑道:“十几人随行即可。”
尔朱荣道:“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随后脸色肃然,眼神凝冰道:“大战在即,有几点我需要事先言明,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绝不说第二遍!
这次肯定是血战,人马近战时,用刀砍杀挽挽拉拉,不如挥棒,所以命令每名士兵各带一根狼牙棒,放在马肚的一侧,贴身肉搏时抽出来,往死里砸,而且所有兵士,不得下马斩首计数,否则会影响骑兵速度,战后记功我会另有办法!大家都记住了吗?”
众人齐声应诺。
“咱们分兵三路,侯景负责正面迎敌,慕容绍宗攻其侧翼,我带领主军,伏在山谷之中,作为奇兵。
你们各部分都给我抽出一些人,派出督少将以上的军官,每三人为一处,各带骑兵数百,四处扬起尘土,猛擂战鼓,大声喊叫,务必使敌人摸不清我们有多少人马。”
众人又都拱手称是!
议事结束,高欢率先一转身,出了营帐,他招呼自己的十几名亲兵,弄些破旧的流民装来。
正安排着,尔朱荣笑盈盈出现在他身后,道:“穿得如此破破烂烂,这是要干什么?”
高欢一笑,道:“末将得趁夜里摸到葛荣大营附近,不能硬闯,装扮一下,好找老熟人啊。”
说罢一顿往自己脸上抹灰涂泥。
尔朱荣觉得挺好玩,抓起一把泥巴“啪叽”一声,糊到了高欢的脑门上,然后大手一顿划拉,边抹边哈哈大笑,道:“你这得下死手抹,要不你这张俊脸,很容易被对号入座!”
毕竟长得这么帅的,也就是高欢一人。
高欢哭笑不得,心里话:“大帅,我长得俊咋的了?我也没招惹你女儿啊,你用得着公报私仇吗?”
尔朱荣嚯嚯够了,甩了甩手上的泥巴,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回差不多了!”
突然他脸色一紧,眼里都是关切道:“记住,能策反就策反,不能就算了,给我安全回来!”
高欢跟大头鲶鱼一样,吐出一口泥水,刚刚尔朱荣把泥都给整嘴里去了,他咧嘴一笑道:“主上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之后高欢带领部下,扮做六镇流民,从小路靠近葛荣大营。
很快打听到了同乡段荣的所在,段荣为他的连襟,原来的信使的活儿也是段荣给的,俩人交情非同一般。
见了面,段荣废挺大眼力,方才认出他,简单叙旧后,高欢也不说大道理,只有实实在在的三句话:
“葛荣谋略短浅,所谓百万大军不过乌合之众,早晚必败。”
第二句更直接:“出来混无非捞一个封妻荫子,葛荣若败,将军只怕得给他陪葬,到时候妻儿老小可怎么办?”
第三句话:“信得过我,跟我干,不仅能不死,还能保住兵权、封官进爵。”
段荣本是怀朔人,对高欢极其信任,犹豫一下都没有,道:“行,你等我一下!”
随后窦泰、 韩轨、库狄干 、斛律羌举 、莫多娄贷文 、蔡俊 等六人先后被段荣紧急叫了来。
这几位都是猛将,在葛荣手下不得施展,早想走了,只是没有门路,如今见了高欢自然喜不自胜,七将手下也就万八人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够用了!
高欢与他们立下白旗之约后,火速返回。
次日凌晨,先锋侯景先行出发,正面猛冲,慕容绍宗侧翼横击,也是战力超群,同仇敌忾!
见前面已经打成一团,尔朱荣兵出山谷,从敌人背后杀出,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高欢一身银色铠甲,衬得他肩宽腰挺、身姿如松,英气逼人,他手持方天画戟,背上一面白旗,迎风猎猎,一马当先跃了出去!
段荣七将一直在寻找白旗,突然看见高欢如一道闪电破阵而出,周身如覆霜雪,白旗翻卷,向他们发出指令!
这就如同一个信号弹,七将同时发难,突然调转刀口,砍向葛荣的督战队,中军通道大敞四开!
七人的部众齐声大喊:“葛荣败矣!”
葛荣所谓百万大军,闻听此言,当场炸营!
前军急忙往后跑,后面的还在往前奔,自相践踏,簸箕阵势瞬间全崩。
尔朱荣的战士如猛虎入羊群,冲杀之处,号令严明,动作整齐划一,又稳又狠,他们很快冲进葛荣战阵,纷纷抽出了狼牙棒,奋勇争先,这顿乱砸!
战场之上,只听得:“乒乒乓乓!”
“哎呀,我的妈呀!”
“这啥玩意儿啊!”
尔朱荣抓住这一瞬间,一纵缰绳,神骏咆哮,径直冲向葛荣中军。
葛荣惊起,拨马欲走,可是周围乱成一团,他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尔朱荣从马肚子一侧抽出狼牙棒,道:“往哪跑啊?我给你也准备了一根!”
说罢人马如风,已经到了面前,尔朱荣一声厉喝,道:“你给我下来吧!”一棒将葛荣击落下马!
第437章 尔朱荣随机应变抚降军;元子攸追父为帝入太庙
齐天子葛荣被捉住了!
百万之众一瞬崩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
这就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尔朱荣端坐马上,飒然一笑,成了!
可是降军众多,一眼望不到边,他可犯了难!
部下们却兴奋异常,纷纷围拢来道:“这也没有一百万啊,我们看顶天三十万!”
尔朱荣一拍脑门子,三十万也不少啊!
“把慕容绍宗给我叫过来!”尔朱荣大喊!
不一会儿,慕容绍宗应声前来道:“主公何事?”看到出来他挺忙!
尔朱荣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怎么弄?三十万人呢!如果马上将他们分开,恐会引起他们的疑虑恐惧,再聚集起来哗变就乱套了!”
慕容绍宗也看了眼投降大军,抿了抿嘴,道:“主公,不能硬整,咱们只有七千,他们三十多万,一旦哗变就危险了,不如让他们亲属相随,各行其便,去留随意!”
尔朱荣想了想道:“吩咐下去,降兵里,有想回家的,一律放行!”
命令一发,投降的士兵人人欢喜,很多都是被葛荣抓来充数的,“呼啦”一声,四处逃散,几十万大军跑没了一大半。
那还剩下十多万呢。
尔朱荣命令:“不要逼迫,就这样乱哄哄往回走!”
走出百里之外,降兵也疲惫了,人心渐稳,尔朱荣这才开始,命令部下分路押解他们。
尔朱荣一再言明,不可虐待折磨降兵,随他们方便,加以安置,使得归降之众,都很满意。
尔朱荣又从归降的人马中,选拔了一批将领,高欢策反的那七位将军,更是平步青云,分别被授予适当的官职,得到了尔朱荣的重用!
尔朱荣心中还有一事,他命人寻找宇文肱父子兄弟,这家人都是英才,他一直惦记着呢,只是始终没得见面。
很快兵士回报:“宇文肱父子多战死,唯有一个小儿子宇文泰还在军中!”
尔朱荣命人立刻带来!
宇文泰二十出头、英武沉毅,身长七尺有余,骨相奇挺,姿貌英伟。
所谓三岁带着吃老相,他面色微黑,神情凝重,一看便是久历戎马、胸藏万甲之人。
尔朱荣特别喜欢这个小伙子,立刻提拔他为统军!
这些新归附的将领们也都心悦诚服。
谁能想到,尔朱荣处置事情会如此迅速果断?不佩服行吗?
尔朱荣又派人用囚车将葛荣押送洛阳,给元子攸送了回去。
葛荣被押至洛阳,北魏孝庄帝元子攸亲临阊阖门,将葛荣一顿痛骂,然后命人拖到都市斩首示众!
釜山一战,冀、定、沧、瀛、殷五州全部平定。
公元428年九月二十七日,北魏孝庄帝元子攸,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太师,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
又将长乐等七郡各万户,连同先前已有的十万户,做为太原王尔朱荣的采邑。
尔朱荣的嫡长子尔朱菩提,被提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昌公尔朱文殊、昌乐公尔朱文畅,虽然年幼,也都晋爵为王。
同时为了平衡,元子攸又任命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徽为司徒。
什么叫功高盖主,赏无可赏?
这就是一个例子,北魏原来那套班子被葛荣折腾得七荤八素,怎么也灭不了,越灭势力越大,人家尔朱荣一出手,七千人就把活给干了!
葛荣还有一些余党分布在别的地方,比如韩楼,复据幽州叛反,北边被其所患。
尔朱荣秉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挑选手下出征,可以这么说,他这批人,都是彪悍能武之人,贺拔胜随即被提了出来,任命为抚军将军,任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屡战屡败,畏胜威名,不敢南出。
此时,魏梁荆州之战也出了结果,原本是胡太后亲信的费穆,投降之后,献计河阴,造成了大批宗室和大臣的死亡,他居然不负尔朱荣,勇猛异常,南梁曹义宗战败,被费穆俘获,至此,荆州之围解除!
尔朱荣确实不是一般人类。
九月二十八日,北魏江阳武烈王元继病重,元子攸过府探视。
元子攸是高兴不起来的,他心情复杂沉重,尔朱荣店大压客,再有功劳,自己已经没什么可赏赐的了。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里,他踏进了元继的府宅。
老人家须发皆白,形容枯槁,他望着元子攸,嘴唇翕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眼神里满满都是歉意。
如果没有他儿子元叉一顿瞎整七八整,大魏是不是不会到如今的地步?
拓拔家的天下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元子攸握着老人家的手,苦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老人家瞬间眼泪流了下来,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公元429年二月十二日,北魏国主孝庄帝元子攸,开始为父亲母亲正名。
他尊彭城武宣王元勰为文穆皇帝,庙号为肃祖;
尊母李妃,也就是李冲的女儿,为文穆皇后。
他打算将父母的牌位迁入太庙!尊奉孝文帝元宏为伯考。
临淮王元彧上表劝谏他道:“陛下,另外设置一处宗庙吧,这样不合适。孝文帝德满天下,名动寰宇,您的父亲元勰虽然功盖宇宙,但终究是臣子啊!”
这也确实不太好,因为这样做太庙里元宏的继承人,就出现了元恪和元勰俩位,而且元恪的于皇后和元勰的老婆李皇后,一起享用同样的祭祀礼遇,这就如同君臣共筵,叔嫂同室,是有点没秩序。
吏部尚书李神俊也上表劝谏, 让元子攸重新选择宗庙,另外供奉元勰和李皇后。
孝庄帝元子攸均未采纳他们的谏议,为什么呢?
元恪把元勰给冤杀了啊!那可是杀父之仇,死后都没能陪葬祖陵,多憋屈!再说爹爹不死,大魏会是现在这个鬼德行吗?你元恪都干了啥?
以元子攸内心的想法,没把元恪给刨出来扔了,就不差啥了!
小家伙也是有脾气的!
第438章 北海王元颢投梁意欲称帝;陈庆之挂帅出师北伐
南梁一直很消停,武帝萧衍3在华林园大宴群臣,酒酣面热以后,君臣射箭为戏。
华林园曲水流觞,可兼观百戏,氛围轻松。
更名杨华的杨征南勇猛过人,英俊潇洒,与好哥们王神念,左右交度,驰马往来,凡有所发,皆百发百中,冠绝群伍。
“好好好!”萧衍赞不绝口。
轮到陈庆之了,他整了整衣冠,面色肃然地走向自己的坐骑,他现在可是红得发紫,大家翘首以盼,看他大显身手。
他板住鞍鞯,飞身上马,动作如行云流水,大家都道:“长进了!这动作漂亮!”
他弯弓搭箭,姿势饱满,“嗖、嗖、嗖”三箭接连射出,如流星赶月,结果射不穿孔,一支也没中!
马还在狂奔,差点把他颠簸下去,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色雀紫。
“还是这副德行!”萧衍扶住额头,低声自语。
陈庆之反而不以为意,脸大不害臊的潇洒一笑,回来后继续喝酒,高谈阔论。
萧衍也见怪不怪了,陈庆之就是不善骑射,怎么也教不会,自己有啥办法?
正君臣同欢之时,有人急急来报:“北魏北海王元颢来投!”
“谁?”萧衍酒杯一推,站起身来,眼神灼灼。
底下人大声喊道,语气清朗,音传四座:“北海王元颢,元详长子,献文帝拓跋弘之孙,孝文帝元宏之亲侄。”
“是么?”萧衍复又入座,嘴角一翘,微笑起来,道:“元子攸坐镇洛阳,有心振兴大魏,你们知道他如今最缺少什么吗?”
“缺兵权!”众人异口同声。
“对了,就是缺少北魏宗室大臣的武力加持!
如果说,现在能有人手握兵马,挺他一膀子,说不定大魏还能翻盘,这个人应该就是元颢啊!他怎么跑咱们这来了?”
陈庆之道:“河阴之变时,他任冀州刺史,手握一方重镇,他当时也没反、没逃、没动。是北魏宗室里最有兵权和地位的人。
臣记得,元子攸对他极力安抚,大加提拔,进封侍中、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
杨华斜着眼睛,不屑道:“北魏看着赫赫扬扬,其实内部已经千疮百孔了,就跟这个酥饼一样……”说罢他拿起一块酥饼,轻轻一捏,粉碎!
陈庆之瞄了他一眼,道:“咱得承认,元颢虽为冀州刺史,统辖河北,但是他确实打不过葛荣,结果导致河北一片大乱,要不然也轮不到尔朱荣七千兵马灭葛荣啊!他可能是怕尔朱荣连他一起收拾了吧?”
萧衍点了点头,笑道:“但是他还有邺城在手,只要守住别动,尔朱荣又能拿他怎么样?
他正该慢慢收拾人心,蓄积力量就完了,啥也不用干,与元子攸遥相呼应就好。
朕估计他此番前来,恐怕还有别的心思,怕是想借鸡生蛋,借我朝之手登基称帝吧?”
陈庆之笑道:“陛下睿智,心虚的他,一来怕尔朱荣收拾,二来恐怕也有争持天下之意!”
萧衍眼神放空,叹息道:“嗨!他这一走,把北魏最后一点复兴的希望也掐灭了,反倒是成就了我们,看来北魏当灭,南梁当兴,这是天意!”
萧衍随即派重臣出迎元颢!
元颢带着儿子元冠受和左右亲信,弃军而来,见到梁武帝,一顿涕泣陈情。
他道:“茫茫燕赵之地,已化为射猎之场,尔朱荣连烽千里,控弦万骑,窃取我大魏国祚,如今我投奔陛下而来,短日催年,时光荏苒,我心痛如绞,望陛下发苍生之愿,立我为魏主,助我杀回北地复国!”
他言辞壮烈豪迈,梁武帝萧衍被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萧衍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助元颢复国,那么这个国便成了南梁的藩属国,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战略上的考虑,梁武帝决定支持元颢,可是派谁护送元颢北归呢?
这可是个危险的活,很容易一去不回。
“朕欲派出一将护送北海王北归,复国称帝,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搭茬。
陈庆之突然长身而起,道:“陛下,让微臣走一趟吧……”
众人一片唏嘘,就你?别以为涡阳侥幸胜了一场,就了不起了,你都不会射箭!
萧衍沉吟片刻,又抬起头看了看陈庆之,道:“甚好,正需要一位极善谋略、善抚军与敢决断之人为帅,庆之再合适不过了!你需要多少兵马?”
“精锐骑兵七千人足矣!”陈庆之起身拱手道。
七千?又是七千!尔朱荣大破葛荣也是这些人,这个人数有啥说道吗?
“是不是少了点儿?”萧衍也有点疑惑,孤军深入,只有七千人,很容易淹没在中原,如沙入海,影都不见。
“微臣只要七千,不多不少,少于此数,布阵、攻坚、防围都不够;多于此数粮秣难运、指挥不灵、易被断道。”
见萧衍沉默不语,陈庆之又道:“七千人足以震慑地方,又不至于树大招风,被主力围死。
陛下你看,天上有北斗七星,对应地上七星护体、所向披靡,奇兵奇谋之意!”
萧衍哈哈大笑,道:“说的好,七千就七千!”
当下萧衍诏命陈庆之为假节、飙勇将军,率军护送元颢北归复国!
临行之前,萧衍亲自送俩人至建康远郊,执陈庆之之手,道:“先前涡阳一战的功劳,朕都给你记着呢,此次取得大捷,一并封赏!”
陈庆之甲胄在身,不便大礼,只能躬身道:“谢陛下!”
陈庆之一挥白袍,翻身上马,七千精锐铁骑,都是精神小伙儿,全部白袍上阵。
大军从建康出发, 经过历阳至合肥 ,兼道而驰,很快到达寿春,之后沿淮水西进!
前方便是铚县,已经是北魏疆土,也就是现在的安徽宿州西南。
陈庆之按照萧衍的诏令,在此处的涣水,扶持元颢即魏帝位,改元“孝基”,史称???
没有史称,他是自立的皇帝,不被正史承认,所以没有正式帝号。
元颢以皇帝之名授陈庆之前军大都督!
从铚县开始,白袍将军陈庆之正式开始北伐!
第439章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对于元颢称帝,元子攸可是哭笑不得,北魏还指着他出彩呢,他居然整这么一出!
元子攸无限悲戚,自语道:“这个大魏皇帝还有什么可争执的吗?
他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就命丧尔朱荣之手,他紧锁双眉:“嗨!堂兄,你这是干啥啊?现在还搞内斗呢?如果你真能灭尔朱荣,报了河阴之仇,这个大魏皇帝,我让给你!”
北魏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元颢之事。
此时齐地邢杲反叛也正如火如荼,有大臣认为:“邢杲军力强盛,应该先行讨伐。”
行台尚书薛琡(shu)是个实心眼的人,他建议道:“邢杲虽然人多势众,但都是些偷鸡摸狗之徒,也无远大抱负,不足为惧,元颢则不同,乃为皇室近亲,此番前来又号称`义举’,加上南梁派兵扶持,其势难测,应该率先消灭啊。”
元子攸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器,见众人争执不下,他咳嗽了一声,道:“南梁不过七千人,力量微弱,元颢势力孤单,不足为虑,我觉得还是先平定齐地邢杲的叛乱吧,等齐地靖肃,再回师攻打元颢不迟。”
元天穆见元子攸如此说,又见将领们大多希望先讨伐邢杲,于是率军东进。
陈庆之估计得不错,因为他兵马不多,北魏才能为之松懈,元颢与陈庆之得以乘虚突袭荥城!
荥城守备空虚。
忽见一队人马到来,全军上下统一素色白袍、白缨、白战袄,远看如一片霜雪流云,视觉压迫感极大!
这七千人久经战阵、敢打硬仗、个个以一当百,没有新兵、没有杂役、没有老弱!
陈庆之白衣如雪,一尘不染,一声令下:“攻城!”
只听得喊杀震天,甲叶纷飞、马蹄声碎!不消几个时辰,白袍神兵已经杀上城墙!
白袍军小分队斩将夺旗,打开了荥城大门!
也就是一走一过,荥城已然夺下!
陈庆之骑兵不做停留,遂至梁郡,此处为中原东大门、南北交通要冲,扼汴水、睢水,是洛阳东南屏障!
北魏守将丘大千,有军队七万人,听闻陈庆之到来,昼夜不息,分别构筑了九座城堡,以抵抗元颢军队。
陈庆之身先士卒,率兵攻打,他指挥若定,从早晨攻至下午申时,北魏守军的三个堡垒连续被破!
陈庆之势不可挡,其余堡垒闻风而溃,丘大千一看,这还打啥啊,只好请求投降。
这么容易就投降了?
是啊,也不是别人,元颢也是元宏的亲孙子,跟谁干不是干呢?对不对?
北魏济阴王元晖业,率领的二万羽林军驻扎在考城负隅顽抗。
考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
元晖业安抚军心道:“陈庆之没水军,根本打不进来!”
话音未落,水上浮桥已然搭成,还有营垒数座相连,这活对于南梁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北魏军都觉得南梁白袍军有如神助,正诧异时,陈庆之已经逼到城下猛攻!
一战破城,陈庆之打掉了北魏的中央禁军,生擒元晖业,还缴获粮车七千八百多辆,一举解决全军的粮草问题。
陈庆之被火线提拔为卫将军、徐州刺史,继续挥军西进。
大军所过如秋风扫落叶一般,陈庆之外表斯文,内里铁血,看似清雅,实则杀绝。主打就是快、准、狠、连续突击、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小城如爆豆一样,陆续被破!中原诸城,望风而降!
陈庆之治军极严,不劫掠、不扰民、不杀降!
民间流言四起:“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啥意思?
解释一下:“北魏的名将强兵们,别再自觉不错、负隅顽抗了,白袍将军来了,赶紧撒丫子跑吧!”
七千白袍继续进军,一色如雪;行如流云,动如惊雷。
不喧哗、不杂乱、不怯敌,静则肃整如林,战则一往无前!
此时陈庆之终于引起了北魏的注意!这家伙率领的是虎狼之师啊!
上党王元天穆及和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赶紧加速攻打邢杲,邢杲不敌,出城投降,齐地收复,他们将邢昊送洛阳,元子攸斩之!
俩人赶紧回军!但是也不是一时会儿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
公元429年,五月初六,尔朱荣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这里是要冲,又命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关,虎牢关要是破了,洛阳基本就没了,命侍中尔朱世承镇守洛阳。
五月十四日,北魏朝廷内外戒严,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杨昱出身弘农杨氏,太师杨椿之子,拥有七万大军,据守着荥阳城。
城高兵精,主将勇猛忠诚,陈庆之一时未能攻克。
陈庆之琢磨了一下,跟元颢商议道:“陛下也是大魏正统,不如派人入城劝降杨昱,即使不成,也能扰乱军心!”
元颢随即亲笔书信一封,派使者入城,说降杨昱,杨昱死保元子攸,自然没有答应。
此时,元天穆和骠骑大将军尔朱吐没儿,率大军前后相继,马上就到荥阳!
一旦大军赶来,梁军必然腹背受敌,于是都很恐惧。
陈庆之却跟没事人一样,一边解下马鞍喂马,一边对将士们说:“如今我们,屠城夺地,确实已经收获不少;可是,你们大家背着我都干了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杀戮北魏兵卒的父兄、霸占人家的子女?”
部下一听,脸都红了,这些事,确实没少干,大家都是死士,不让祸害老百姓,那还不得想点别的办法享受一下吗?
“我的小本本都给你们记不过来了!元天穆的部下很快就会到,不得找咱们报仇雪恨呢?
我军才七千人,他们有三十余万之多,所以他们来了,咱们还能有全尸不?”
大家一听,也是这个道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估计北魏军军士到来,那肯定是没好啊!
“所以眼下之事,你们也别三心二意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吧,必须攻下荥阳,将荥阳城作为据守之处,大军入城,才能避免同他们野战,不想任人宰割,就拼了吧!”
于是陈庆之踏上高台,擂鼓助战,南梁将士仿佛被虎狼咬屁股一样,红了眼的登城攻坚!
结果一鼓作气,蜂拥着攻入城中!回头一看,这一战,南梁也确实死了不少人……
第440章 陈庆之顾全大局赦杨昱;白袍军血战荥阳散援兵
公元529年,五月二十二日,南梁勇士宋景休、鱼天愍先登荥阳,北魏主将杨昱,带着五员副将冲杀在城头,宋景休、鱼天愍一看杨昱,相对一笑道:“擒贼先擒王!”
俩人飞身而起,直刺杨昱,五员副将拼死保护,具备斩杀,杨昱和陈庆之不相上下,浑身是胆,可是武功确实不行,被生擒活捉!
杨昱落在陈庆之手中,陈庆之借此大造声势,七万守军,见主将被擒,军心涣散,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元颢立刻以元宏之孙的身份出面安抚人心,荥阳遂平!
陈庆之将杨昱交给元颢处理!
白袍军三百余人,俯伏在元颢账前,哭泣着请求道:“陛下,我军渡江以来,北进三千里,之前连一枝箭都不曾损耗,可是昨日荥阳一战,我们兄弟伤亡五百余人,希望陛下开恩,将杨昱交给我们处置,我们要将他大卸八块,以解大家的心头之恨,慰藉兄弟在天之灵!”
帐外一阵“杀”声震天!
元颢眉头一皱,起身对陈庆之道:“朕在江东,总能听到梁武帝的事迹,他当年攻取建康时,吴郡太守袁昂也是死守不降,导致南梁损兵折将,可是梁武帝赞忠节,奖其忠,非但不杀,还加以重用,是不是有这回事啊?”
陈庆之冰雪聪明,自然知道他在影射什么,元颢是要收揽北魏士族之心,为他的帝业打基础,无可厚非。
陈庆之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主圣明。”
元颢眼神闪烁,道:“杨昱负隅顽抗,使白袍军损失惨重,朕也认为他该死,可是你看今日的杨昱与当年的袁昂是不是如出一辙?杨昱忠于旧主,无论如何也是忠臣,忠臣怎么可以杀呢?”
帐外众将一听此言,全都不服,喧哗欲起。
陈庆之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轻声进言:“陛下圣明,可是不杀恐寒了南方士卒之心啊,不如这样吧,杨昱乃弘农杨氏,望重天下,杀之于大业不利,那他手下那三十多名副将,你就别赦免了,将士浴血死战,怨气不可不泄啊。”
元颢大喜,当即准奏,道:“行吧,杨昱免死,以全忠名;其麾下三十七名督将,可斩以谢三军!”
之前陈庆之是不杀降的,这次不杀不行了,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吧。
他转身出帐,将那三十七人押赴刑场,南梁七千人同进同退,生死与共,就像是共用一个大脑的巨型战场猛兽,突然失去了五百多战友,自然群情激奋。
三十七人服刑以后,白袍军突然一拥而上,将这三十七人剖心分食!
北魏其他降兵一看,惊得心胆俱碎,暗道:“他妈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终于见到比我们鲜卑人更狠的了!”
此时元天穆已经从齐地回师,千赶万赶也没赶趟,陈庆之刚刚进入荥阳,城头已经换成了元颢的大旗!
元天穆拍着大腿,懊悔不已!只好兵临荥阳城下,准备再把城池夺回来。
说实话,到这个时候元天穆和尔朱兆也没把陈庆之放在眼里。
元天穆指着城头上的陈庆之,对尔朱兆,道:“不过是一个`棋待诏’,有点姿色,嘴巧弄舌,有点运气罢了!”
尔朱兆也道:“等咱们扎下营盘,立刻便会攻下此城,将其碎尸万段!”
俩人咬牙切齿一番,并没着急攻城。
尔朱兆突然想起一事,跟元天穆商量道:“尔朱世隆胆子小,不停发来求救信,让咱们分兵去虎牢关呢,咱们派人去不?”
元天穆想了想,小小一个荥阳,根本用不上三十万兵马,虎牢关也很重要,必须得加强守卫,于是决定分兵!
没事分啥兵啊?这不是有病吗?
陈庆之站在城头,往下一看,北魏旌旗蔽空,居然兵分两路,部队不停穿插,场面有点乱!
他当下明了,微微一笑道:“居然敢分兵?天助我也!”
他解鞍秣马,对大家说:“看到城外了吧?黑压压全是敌军,今日之事,义不图存,咱们只有一条路,唯有必死,乃可后生!”
说罢上马,长刀一挥,道,“先锋营三千人跟我杀出去!杀他一个立足未稳!”
魏军这边新来乍到,跑得肠子都快折了,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又要分兵去虎牢关,各部根本难以协调,指挥一度混乱!
他们说什么也想不到,陈庆之3000骑兵就敢死磕他们的三十万大军!
可是陈庆之就干了!出城逆战,一点退路也没给自己留!
元天穆、尔朱兆、鲁安等一群北魏猛将,顿时手忙脚乱!
北魏军骑兵、步兵混杂在一起,此时还没来得及扯开阵脚,在城下狭小的地带里挤来挤去,眼见着一片白色魔块,风驰电掣来了,眼睛都直了!
陈庆之号令全军,不要分散注意力,直捣中军,擒贼先擒王!
白袍军纪律森严、指哪打哪,而且敢打死战,三千人如狼似虎,一战击穿魏军中路。
北魏鲁安匆忙提矛迎了上来,道:“鲁安在此,陈庆之休要张狂!”他吼这一嗓子只是想提振士气。
南梁勇士宋景仁,从陈庆之身侧挺刀而出,一刀就把他马头斩掉了!鲁安滚鞍落马,一个倒栽葱跌入尘埃!
陈庆之跟上,动作可麻利了,长刀顶住他的脖子问:“降是不降?”
鲁安眨巴眼的功夫,宋景仁大刀带着风已经抡了起来,意思是:“时间紧迫,没功夫跟你逗壳子!”
白光一晃,已经到了眼前,鲁安汗毛乍起,随口尖叫道:“降了!”
宋景收刀抬起,大声喊道:“鲁安投降了!”
北魏顿时军心大乱!
荥阳刚破,魏军已闻白袍军威名,先怯三分,此时能躲就躲,能跑就跑,把元天穆、尔朱兆晾了出来!
陈庆之三千人如入无人之境,元天穆、尔朱兆歪盔斜甲迎战,结果被白袍军团团围住厮杀!
白袍军统一装束,仿佛人人都是陈庆之,杀得俩人眼花缭乱,侍卫全没,只好奋力突围。
还不错,最后俩人单骑逃脱,白袍军狂追不舍,主帅一跑,数十万大军瞬间散伙……
第441章 陈庆之兵不血刃夺虎牢;元子攸暗夜出逃让洛阳
元天穆、尔朱吐没儿,也就是尔朱兆,落荒而逃,陈庆之三千破三十万,声名鹊起!
随即,陈庆之整合七千人马,再次出击,直奔虎牢城!
尔朱世隆在此守卫,他是尔朱荣的堂弟,标准文官,曾随尔朱英娥入洛,出谋划策,但是没打过硬仗、胆子极小。
虽然他所带的兵不少,也城坚粮足,但是听闻陈庆之来了,简直是闻虎色变,跟部下说:“元天穆三十万都被他三千人秒杀了?咱们这点兵守得住吗?”
手下人见他胆怯,越发的吓唬他道:“我听说陈庆之特别凶,吃人!”
尔朱世隆脸都绿了!
“吃……吃人?”战败勉强可以接受,被吃可太吓人了,尔朱世隆当夜弃城跑路,连军队、粮草、器械全都不要了!
虎牢关居然打都没打,就到手了。
陈庆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兵不血刃带队入关,北魏东中郎将辛纂,带着星点兵士,还在虎牢关里抵抗,白袍军还是一拥而上,刀砍斧剁,辛纂人马全灭,自己也被生擒活捉!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毛德祖几千人马守了八个月,生生拖死了拓跋嗣,可是今天陈庆之居然随手拈花一样拿了去!
虎牢关是洛阳东边最后一道天险,此关一失,洛阳就如同一位出浴美女,水灵灵的,摆在了陈庆之面前!
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听说虎牢关已经失去,也没怎么害怕,打算偷偷离开京城,躲避元颢。
中书舍人高道穆劝道:“陛下您不能走啊,若陛下能亲率禁卫军,重金招募死士,背城列阵,与敌决一死战,我等也当竭尽全力,一定能够打败元颢的这支孤军!”
元子攸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道:“我怕了,不行,我得走,洛阳让给元颢就是。”
高道穆苦劝无果,问道:“那陛下想撤到哪里去呢?”
元子攸站起身,面色漠然着扬了扬宽大的袍袖,道:“朕也不知道,随便吧……”
祖莹建议道:“陛下,那我们去长安吧!”
元子攸看了看他,道:“你没必要跟我走……”
祖莹一愣,问道:“陛下何意?”
元子攸皱了皱眉头,道:“文武百官,我一个不带,都是大魏臣子,元颢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再说……”往下的话,他咽了回去。
他眼神忧郁垂下眼睑道:“去长安行不行啊?”
高道穆说道:“祖莹净出馊主意,关中之前一直在打杖,荒凉残破,怎么能去那里去呢?”
元子攸坐了下来,斜着身子靠在龙椅上,看着他问道:“那你说,朕去哪儿?”
高道穆想了想道:“陛下如果一定要走,不如渡过黄河,暂时躲避,同时派人联络大将军元天穆、大丞相尔朱荣,命他们派军前来会合,这样就能构成犄角之势,一起进讨元颢的军队,臣估计一月之内,定见分晓。”
孝庄帝元子攸眼神深邃地看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尔朱荣会赢?他能打败元颢和陈庆之?”
高道穆笃信地点了点头,道:“陈庆之孤军深入,咱们之前是思虑准备不足,所派将帅又不是很得力,才让元颢侥幸获胜,臣断定大丞相只要能从河北回军,一定能剿灭他们!”
元子攸的表情阴晴不定,大家都以为他是吓得,可是经历过河阴之变,目睹了两位哥哥的惨死,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只是觉得,有必要让元颢跟尔朱荣磕一下,自己完成不了的事情,也许元颢可以。
于是他采纳了高道穆的意见。
孝庄帝元子攸带着尔朱英娥,轻装简从,趁着夜色出发,悄然出宫,一行向北进发。
夜间便到了河内郡郡城。
孝庄帝元子攸命令高道穆点起蜡烛,起草了几十张诏书,分发出去,公告天下,意思是:“朕还在,你们打吧……”
元子攸夜里辗转反侧,尔朱英娥将要临盆,身子很不方便,依偎在他的怀里问道:“陛下是在担心吗?”
元子攸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朕没事,你睡吧。”
尔朱英娥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道:“陛下别担心,只要我父亲回军,一定能打败元颢,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元子攸苦涩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打转:“要是元颢胜出,尔朱荣死了,河阴之仇得报,其实也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自己肯定得死,因为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他翻了个身,又一次思绪蔓延:“那要是尔朱荣胜了呢?元颢必死,自己确实可以暂时回归洛阳,可是自己早晚还是一死,因为尔朱荣想要我这个位置……”
如此这般,推演了几个回合,他决定自己还不能过早放弃,万一元颢失败了,那自己还得面对尔朱荣,还得想办法报仇……
他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中,慢慢睡去……
元子攸自己跑路了,文武大臣一律没得到通知,看见龙椅上空空如也,可真是茫然不知所措。
临淮王元彧和安丰王元延明在宫里跑了几个来回,不停跺脚道:“陛下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呢?”
俩人凑在一起商量:“下一步可怎么办?”
元彧道:“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啊,陛下去哪里了,咱们也不知道,要不咱俩带领文武百官,封存府库,备好法驾,去虎牢关迎接元颢吧?”
众人一听,也行吧,元颢回来,只要好好干,咱们就不用受尔朱荣的鸟气了!
就这么干!
公元529年,五月二十五日,洛阳文武大臣前去虎牢关,元颢入主洛阳宫,改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
元颢任命陈庆之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增加封邑一万户。
黄门侍郎祖莹实在不明白元子攸怎么把他也不要了!
后来,突然想明白了,元子攸是想把整套班底交给元颢,默许自己辅佐于他,于是祖莹泪流不止,可怜元子攸一片苦心,他遂以黄门侍郎的身份拜见了元颢。
元颢见到他自然万分亲近,君臣对坐,他问了些元子攸的情况,知道他被尔朱荣诸般欺负,居然红了眼睛,道:“你以朕的名义给堂弟去一封家书吧……”
第442章 元颢心无大志疏朝政;尔朱荣出晋阳夺洛阳
祖莹思忖良久,按照他的意思,给元子攸去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朕是怎么来到洛阳的?我是哭泣着恳请梁朝发兵,萧衍才派了陈庆之护朕北归。
朕誓要报河阴之仇,雪大魏之耻,以慰河阴之魂,同时解救你于桎梏之中。
你醒醒吧,托命于豺狼,委身于虎口,怎么能行呢?
如今大魏的兴替隆盛,全在你我二人身上。
如果上天助我,大魏又可中兴;如若不能,那么便是尔朱荣的福气,你的灾祸。
你应该反复琢磨,好好想想,不要再委身贼寇了,这样也许能保住弟弟的荣华富贵……”
元子攸一看字迹,便知道是祖莹写的,他翘着嘴角笑了笑,悲伤压在眉头,如一抹霜雪。
他将信放在一边,自语道:“你说你是朕,嗨!无非是想让我去帝号,臣服于你,其实也不是不行,可是我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啊……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好像没有那俩下子,除非我看走眼了……”
元子攸无喜无怒,并没有回信,他在静观其变,而且他也有件闹心事正在心头,多日颠簸,加上惊恐逃难,缺衣少食,尔朱英娥肚子里的宝宝没留住,居然滑下一个成了形的小哥,将英娥哭了七荤八素,元子攸也心疼不已。
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的州郡大多归附了他,局面一度明朗。
弘农杨氏的大当家杨椿也在洛阳城,此时可闹老心了,“这可如何是好?”
儿子杨昱被元颢赦免了,欠了一个诺大的人情,但是手下三十七员副将被杀,杨昱跟元颢仇仇的。
弟弟杨顺在冀州,当着元子攸的刺史,侄子杨侃为北中郎将,跟随元子攸一起跑河北去了。
这一家子分崩离析,分保两主,谁不迷糊啊?
有人劝说杨椿离开洛阳逃走,杨椿说:“陛下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我家老小上百口,能逃到哪儿去呢?听天由命吧。”
但是杨椿却并不看好元颢。
心里反复嘀咕:“元子攸是尔朱傀儡不假,你元颢又能好到哪里去,不也是南梁的傀儡吗?
尔朱荣专横跋扈,陈庆之也权倾朝野,半斤对八两,分不出孰优孰劣。”
消极怠工的杨椿,不卑不亢、坐待天命,明里暗里摆明了不太认可元颢的帝位。
杨椿父子这种“软抵抗”,比公开造反更让元颢忌恨。
但由于杨氏家世显赫,担心失去众望,元颢只能忍了,分毫不敢动他们。
元颢进入洛阳后,才开始还可以,但是没几天就露了怯,居然一头扎入元子攸的后宫,日日淫乐,荒废政事。
元子攸也真是那样的,文武大臣,侍卫禁军,连同后宫佳丽全盘留给了元颢,这支持力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也还罢了,陈庆之原本也没打算他能多大的雄才大略,按部就班给他上表,道:“请陛下居安思危,同意南梁增兵,尔朱荣兵力强大,必须联梁抗击啊!”
元延明遂暗中进谗言道:“陛下,陈庆之兵马七千已经难制,再增兵过来,更管不了了!”
元颢于是对陈庆之说:“不用吧,再等等,尔朱荣一伙儿,不是被打散了吗?”
“那陛下赶紧下发诏令,筹集人马,布防黄河天险吧,有备无患啊!”
元颢厌烦至极,一句不听!
相反的他与朝廷几位旧臣暗中联络,商议背叛南梁!
但是他那点小动作,陈庆之岂能看不见?他心下大为失望,于是上表要带领白袍军要去镇守徐州。
“卿为何要去徐州啊?”元颢不阴不阳的问道。
“徐州是梁魏枢纽,控泗水、汴水、淮河,是北方南下的门户;万一徐州被尔朱荣占据,则南北断绝,洛阳孤悬、后路全断啊,陛下!”
元颢沉默不语,满脑子都是陈庆之占徐州要拥兵自立、不再听他诏令,自己会成孤家寡人,终究还是不许。
元颢一番骚操作,临时政权危机四伏,暗流涌动!
很多时候,历史不容假设,但是闹心时,我还是喜欢假设一下,如果元子攸和陈庆之打配合,可能就天衣无缝了。
陈庆之对萧衍一片忠心,没有政治图谋,定会全力扶持北魏称藩南梁,可能过几年,大魏就缓过来了。
要知道元子攸可不是个庸才。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安排的,别扭!
却说洛阳失陷,元子攸失踪的消息传到晋阳,尔朱荣差点气吐血了,拍案而起,骂道:“元天穆、尔朱兆都是干什么吃的,三十万大军,数座城池居然挡不住陈庆之七千人马?”
元天穆和尔朱兆接到尔朱荣的书信,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只好重整残兵,再夺虎牢关等城池,可是已经被陈庆之打酥骨了,北魏军见到白袍军就望风而逃,根本收勒不住,连大将费穆都阵前投降了!
费穆也是个奇人,先投胡太后,又投尔朱荣,再投陈庆之,丝滑异常,白瞎了他猛将的声明。
妥妥一个三姓家奴!
陈庆之将费穆押进洛阳,别人还罢了,元颢一见费穆眼里直冒火星子!
“河阴之变,是不是你给尔朱荣出的主意?”元颢指着他怒问。
费穆唯唯诺诺,不知如何作答,他投降陈庆之的时候,居然没想到还得过元颢这一关!
“你这个贼徒,害得我家一十八王死于非命,居然还敢来到我的面前?拖下去,杀了,杀杀杀!”元颢整个人仿佛要裂开,牙花子都快喷出去了!
三姓家奴费穆,就此人头落地。
东线全线垮塌,连战连败,尔朱荣也是服了,他决定兵出晋阳,亲自去会会陈庆之!
“我就不信了,他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尔朱荣用兵,向来以快打慢、以奇破正,点起兵马,星夜驰援,一路上边走边布置部队。
途中,他与众将官商议:“咱们怎么个打法?”
高欢不停往后蹭,他可是长记性了,不能乱说话,整不好惹一身骚。
贺拔岳道:“主上,咱们还是得把孝庄帝迎接回来吧?师出有名,才能占住大义名分,号令全军啊?”
“这小兔崽子居然如此胆小如鼠,我听说逃跑时,宫廷侍卫及后宫嫔妃全留给了元颢,好歹把我女儿带走了,要是把英娥也留在洛阳,让她受一点委屈,别说去接他了,我会直接捏死他!”
贺拔岳“噗嗤”一声笑了,道:“陈庆之声名在外,陛下年少,又没打过仗,害怕也是正常的……我去接他,如何?”
尔朱荣瞄了他一眼道:“你去吧,快去快回!”
他一转头,突然用手一指,喊道:“高欢,你出来,往后猫啥?这仗怎么打,说说你的看法?”
高欢尴尬一笑,只好出列:“末将认为应该集中精锐骑兵,与陈庆之决一死战,速战速决……”
尔朱荣看了他一眼,又问别人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跃跃欲试,道:“对,正面硬刚,打垮陈庆之,元颢就废了!”
尔朱荣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好,是骡子是马,这回牵出来遛遛吧!”
一场决定北方归属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第443章 陈庆之十一战全胜;尔朱荣消磨想退兵
公元429年,六月,上党王元天穆率残兵与尔朱荣会合。
“听说你被陈庆之打酥骨了?”尔朱荣调侃着埋怨他道。
元天穆揉了揉鼻子,灰头土脸的没说话,心里嘀咕:“你自己打打试试吧,从没见过那样的军队,七千人一个大脑!眼睛里根本看不到恐惧。”
洛阳城中南梁兵卒不满一万,而羌、胡之众十倍于此。
白袍军军副马佛念劝陈庆之道:“尔朱荣马上就来了,我看元颢只知吃喝玩乐,不理朝政,将军威行河洛,声震中原,不如杀颢据洛,自取其位,号令全军,此千载一时也。”
陈庆之威严的摇了摇头道:“绝对不行,我乃南梁之臣,护元颢北归洛阳,是在执行陛下的旨意,怎可中饱私囊?”
“可是尔朱荣来了,众心不齐,咱们能挡住吗?”
陈庆之一笑道:“尽力而为吧!”
尔朱荣与元颢的军队,相峙于黄河两侧。
陈庆之带领白袍军镇守北中城,元颢也不玩了,亲自带军据守河桥南岸。
河中城,今河南省孟州市南,位于黄河北岸,是洛阳正北的黄河渡口要塞。
尔朱荣一百个不服,大喊道:“速战速决,拿下陈庆之,进入洛阳!”
鲜卑铁骑甲光照河,蹄声震地,黑云卷地一般,直扑陈庆之营垒。
陈庆之微微一笑,道:“奔我来了!”
他身处高台,令旗一挥,白袍军依城结阵、三垒犄角,瞬间分成三阵!
前阵手持长矛,肩臂列盾;
中阵强弓硬弩,全是神射之兵!
后队长刀短兵,个个武艺超群,杀人如麻!
水栅、拒马、陷坑层层布防,把一座渡口塞扎得如铁桶一般。
陈庆之本人不披重甲、只着素色战袍,手持令旗,号令分明,神色自若。
尔朱荣仗着人多马壮,命:“尔朱兆、贺拔胜、高欢同为前锋,三路猛攻!”
铁骑一波接一波冲阵,对面箭如雨下,力可穿石,箭无虚发!北魏骑兵大批落马!
陈庆之号令全军稳住:“等穿过箭雨的敌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终于到了强弩的范围,旌旗一挥,强弩齐射,北魏骑兵再死一波!
有冲到盾墙跟前的,长矛,钩镰枪已经准备好了,四面八方从盾牌后面伸出来,又收一波人头!
北魏军看根本冲不过去,转身稍退,陈庆之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令旗一指,轻骑突出,从两翼包抄过来,这顿砍杀!
北魏军抱头鼠窜,彻底败下阵来,白袍军紧追不舍,直入尔朱荣战阵,烧了他的一个粮仓,大火漫天而起,白袍军趁乱全身而退…
这给尔朱荣憋屈的,一边吩咐灭火,一边组织人再上!
结果一日四战,白袍军配合得天衣无缝,战术灵活多变,死战不退,魏军尸横城下,不得寸进。
第二日,尔朱荣暴怒,亲督主力,昼夜不停连攻三阵。
他令骑兵裹甲死战,拆栅填壕,蚁附登城。
陈庆之变阵为快攻、以攻代守,亲率精锐开门突阵,白袍如霜,往来冲突,手下再次斩将夺旗。
魏军铁骑反被梁军分割包抄,每一阵都丢下大片尸首,陈庆之身先士卒,挥旗呐喊,麾下以一当百,跟打了鸡血一样,杀人如烹小鲜,手到擒来,二日已连打八阵,魏军锐气大挫。
第三日,尔朱荣孤注一掷,尽起精锐。陈庆之早已算准他已经成了强弩之末,遂调整战策,道:“守点打援、只磨其锋,不与决战。”
陈庆之令三垒轮战,一队接战、二队休整、三队预备,不停勾引北魏冲杀,然后包饺子!
从平明杀到日暮,连打三阵,白袍军越战越勇,魏军越打越疲。
三日十一仗,仗仗血肉横飞。
尔朱荣大军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死伤甚众,即使如此,也没能越北中城一步。
此时河上浮桥、水中洲渚,全是北魏尸骸与断矛,黄河之水为之泛红。
尔朱荣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屡攻屡败,士气崩颓,他终于信了,叹道:“陈庆之心坚如铁,战法多变,怪不得几员大将之前纷纷败北!”
手下诸将也都挂了彩,面有惧色,道:“陈庆之名不虚传,要不,咱们先退一退,以图后举?”
尔朱荣想了想道:“好吧,放弃陈庆之,专打元颢,我不信,他也这么能打!”
此时有一位夏州人,带队为元颢镇守河中渚,他暗中送信来与尔朱荣联络,要里应外合,为尔朱荣破桥立功。
尔朱荣遂改变进攻方向,扔下陈庆之,率兵赶到元颢镇守的河桥。
前头部队与接应之人联络得蛮好,正破桥之时,元颢突然从后面杀出,将尔朱荣的前后部队拦腰斩断,元颢将通敌的士兵和尔朱荣的前头部队全都斩杀!
尔朱荣怅然若失,非常失望!
元颢也曾是冀州刺史,一方镇将,论打仗也是行家里手,尔朱荣居然也没占到便宜。
尔朱荣沿河巡视,见对面安丰王元延明沿黄河固守,北魏军又无船渡河,他望着涛涛黄河水,长叹不已,已经有了回师北方的打算……
洛阳不要了,带元子攸回晋阳继续做皇帝,那不香吗?
第444章 北魏名臣献计力保子攸;白袍将军嵩山化整为零!
尔朱荣从才开始就不喜欢洛阳,一直想把元子攸弄到北方晋阳称帝,这功夫又受挫陈庆之,于是想舍洛阳北归,一走了之。
跟随他的那些将军倒是无所谓,大家本就来自北方六镇,回去挺好的,洛阳又潮又热,有嘛好的?
黄门郎杨侃却心下忐忑:“啥玩意儿?又要把我们的皇帝顺走?我勒个去,那可不行!”
于是他恭顺万分的提袍来见,建议道:“大王,您从并州发兵所为何来?难道不是想施展您的雄才大略匡复帝室的吗?”
尔朱荣面露难色道:“这也不好打啊!连战连败,损兵折将……”
杨侃一听,这货需要鼓励,于是沉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啊,大王,所有建功立业的,谁不是打散了再聚,伤好了再战?何况您现在损失也不大啊?怎么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退兵呢?到时候你的部下怎么看你?天下黎民怎么看您啊?”
一句话戳到了尔朱荣心里,他的部下可是卧虎藏龙,没一个是怂货,压不住就是一个废!
百姓如果看不起自己,自己将来怎么开创大业?
这么说来,这事儿还卡到这里了,只能进不能退?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尔朱荣慢悠悠地看着他问道。
“下官有一计,不如征调百姓木材,广做木筏,间杂舟船为络,沿黄河一字排开,绵延他个数百里,首尾拉开距离,都做出要渡河的架势,这样元颢和陈庆之就不知道该防哪里了,只要有一部能渡过黄河,抢滩成功,不就行了吗?”
“这计策,之前军帐议事,为什么不说?”尔朱荣一脸愠怒!
杨侃一缩脖子,面色尴尬道:“之前,下官也不好说啊,你的心腹爱将高欢等人都说要直击陈庆之,速战速决,我怕说了也没人支持我啊……岂不是白说?”
尔朱荣禁不住脱口而出:“又是高欢,净出馊主意……”
尔朱荣恼怒的一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来来回回的走动,正在反复衡量之时,中书舍人高道穆也在帐外求见,杨侃赶紧起身告退而出。
高道穆进得帐来,施礼过后,急急道:“大王啊,下官听说您要撤兵,万万不可,当今圣驾被迫流落在外,百姓心生疑惑,不知道该尊奉哪头为是,您这一走,天下异形,攻守异势,只怕百姓不再认可咱们了!”
“欧????”尔朱荣星目一瞪,望向他,道:“你什么意思?”
“这不是胜负之争,乃是天道之争,非一城之得失,乃大义之存亡啊!”高道穆一脸痛心疾首,撩起衣襟跪倒在地。
“那你说,现在怎么打?有何妙计?”
“让下官说,此事容易,大王拥兵百万,辅天子而令诸侯,极容易号令天下,不如分出一些兵卒去制造木筏,然后分散渡河!”
“你这办法行啊?”尔朱荣还是有所犹豫,他心里暗自琢磨:“这俩人都是元子攸的死党,他妈的,好像商量好的,故意没有一起来,该不是忽悠我呢吧?”
高道穆赶紧趁热打铁,怂恿尔朱荣道:“只要渡过黄河,破元颢易如反掌,如果舍此北归,就给了元颢喘息之机,咱们走了以后,他肯定会修固城池,整治兵器,四方征兵,这不是养虺成蛇,养虎为患吗?到时候只怕后悔来不及啊!”
尔朱荣脸色缓和,浅浅一笑,问道:“黄门郎杨侃刚才来过了,你知道不?”
高道穆脸色一滞,毫无慌乱,道:“下官不知。”
“他刚才献出一策,跟你说的如出一辙,你们之前没通个气吗?”
高道穆凌然摇头道:“并没有,那只能说明,下官和杨将军所见略同。”
尔朱荣站起身道:“好吧,这事挺大,我还要跟大家商议一下。”
升帐之后,大家吵个不停,北将都要跑路,元子攸这边的将领死活不同意。
此时那个巫师刘灵助正在一边喝茶,突然毫无先兆地大叫一声摔在了地当中,眼珠上窜,口吐白沫,满地乱抽!
“什么玩意儿!”太突然了,给大家吓的惊呼乱蹦,道:“他怎么还犯病了呢?”
尔朱荣也吃了一惊,命人去找军医,军医还没到,刘灵助一声“嗨呦”,莫名其妙地又苏醒过来,道:“贫道刚才真魂出窍,上天让我转告大王,不可北撤,不出十天,黄河以南一定会平定。”
众人一听,这是没脾气了,老天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尔朱荣当下决定,打!
公元429年,六月十八日,尔朱荣命令车骑大将军尔朱兆,会同大都督贺拔胜,率军捆绑木筏,多多益善。
他带着几员大将巡视黄河各处,脚步停留在马渚西边的硖石这里。
拓拔岳道:“主公是想在这里夜渡黄河?”
尔朱荣道:“对,白天佯渡黄河,我估计,肯定渡不过去,到了夜里,再从这里偷渡过去,必须绕过陈庆之,从上游突袭元颢!”
战术确定以后,三日后,黄河上铺满木筏,尔朱荣大造声势,开始渡河。
陈庆之在对面一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赶紧给元颢送信,道:“陛下,尔朱荣在佯渡黄河,恐怕真正的目的是另有所图,怕是要夜间偷渡,一定要在上下游薄弱之处,加强巡视和防守!”
可惜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元颢,并没听从!
当夜,车骑将军尔朱兆,大都督贺拔胜率部,缚木为筏,夜渡硖石!
偷渡异常成功!
渡河以后,全军衔枚疾进,直扑元颢之子元冠受大营。
元冠受所部猝不及防,几经冲杀,全军溃散,元冠受被俘。
此时,尔朱荣大军顺着这个缺口,火速渡过黄河,元颢惊闻变故,得知爱子被擒,惊慌失措。
安丰王元延明的士卒们,见尔朱荣大军排山倒海渡河而来,纷纷溃散奔逃。
元颢失去了大军依托,只好率数百名骑兵,向南逃走!
陈庆之知大势已去,再鏖战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于是收拢剩余步骑兵共几千人,结队向东逃归!
陈庆之原先攻取的那些城池,瞬间倒戈,又全都投降了尔朱荣。
可把尔朱荣恨坏了,亲自率军追击陈庆之,不把陈庆之捉住,誓不罢休。
陈庆之退到中岳嵩山附近,正赶上嵩山南麓的颍水,因暴雨引发山洪暴涨,截住去路!
陈庆之率军至此,前有洪水,后有追兵,真是穷途末路!
他果断地摘下头盔,大声道:“全军听令!立刻化整为零,在尔朱荣追来之前,散入民间,兄弟们,各寻生路,咱们南梁会合!”
第445章 陈庆之僧衣归南梁;萧武帝二次入同泰
一声令下,只听得“扑扑楞楞”一阵乱响,所有白袍军如踩了机关电门一样,全部解甲弃械,扔入洪水之中,转眼间,几千人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军令如山,没人磨磨唧唧!
陈庆之只剩孤身一人,坐在一块大青石头上,借着水光,将一头乌发连同精致的胡须,剃了个干干净净!
他脱去战甲,只着青衣,瞬间一个看上去二十郎当岁的小和尚横空出世,然后,他不慌不忙的从小路直奔汝阴……
尔朱荣赶到河边,却见满地刀枪,人影皆无!
“人呢?”尔朱荣无限疑惑,命部下搜寻,很快兵士汇报:“从河里打捞出很多铠甲,估计白袍军都淹死了!”
尔朱荣忙活了大半夜,死的活的一个没抓住!只好单方面宣布胜利,对外宣称白袍军已经被他全部剿灭,简直赢麻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夜,南梁大雨倾盆,萧衍夜卧不宁,天刚破晓,周遭昏暗不明,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头憋闷不堪。
此时黄门通报,有重大军情汇报。
他披衣而起,急匆匆往外便走,道:“朕心内不安,这都多少天了?联系上陈庆之没有?”
此时,早有大臣跪伏在外殿,满脸忧虑着说:“北魏传来消息,元颢洛阳兵败,向南逃至临颖,随从侍卫各自逃散,他孤掌难鸣,临颖县吏卒江丰趁机杀掉了他,人头已经传回洛阳……”
“我不关心元颢,陈庆之呢?”萧衍一跺脚,问道。
“陛下……您不要着急……您听下臣回报……那个,斥候探听所得,陈庆之所部到达嵩山附近,突遇洪水,全军被水淹没,他怕是已经以身殉国了……”
“痛煞朕也!”萧衍身子一晃,用手捂住胸口,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险些摔倒在地!
陈庆之乃是军事奇才,几百年才出一位,他怎么能不心疼?
他已六十六岁,不再年轻,扛不住这样的刺激,黄门侍卫见他面色苍白,眼角含泪,所吓非轻,赶紧搀扶他坐下,一边轻声安慰,一边传唤太医!
正闹着,突闻殿外一阵木鱼声传来,一个小和尚白衣胜雪,笑盈盈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几个皇家侍卫,不但没拦着,还都面带喜色。
萧衍眼冒金星,以为自己看见什么超自然现象了,他皱起眉头,定睛聚目……
小和尚突然扔了木鱼,跪倒在地道:“臣陈庆之叩拜陛下,请陛下治臣之罪!”
萧衍甩开众人,探着手,急步过去,将小和尚拎了起来,仔细一看,当即转忧为喜,哈哈大笑,道:“真是你啊!你可把朕吓坏了!”
陈庆之闻言,感念萧衍忧心自己,遂泪流满面,再次跪倒在地哽咽道:“臣有辱使命,北伐未成,请陛下责罚!”
“能活着回来就好,你率七千白袍军北上,4月历47战、拔32城,攻破北魏都城洛阳,已经是我朝北伐的最好战绩了!朕听说还打出`千军万马避白袍’的童谣威名!
朕甚欣喜!
都是元颢毁约,才致你孤军无援,山洪毁军,岂是你的错?来来来,朕要大大赏你!赏你活着回来……你可知刘裕北伐,百名战将身死关中?真的把朕担心坏了……”
萧衍实在是太开心了,说个不停,他一直拽着陈庆之的僧袍不放,生怕他又不见了,左右上下细看之时,诧异道:“怎么你剃了须发,年轻了这么多?”
陈庆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小秃头,道:“怕陛下担心,臣归即见天子,没来得及收拾妆容……”
有的人面容就是这样,四十岁跟二十岁似的!
萧衍遂按北伐之功,当下授陈庆之为右卫将军,封永兴县侯!赏赐海了去了!
陈庆之南归以后,特别看重北方人,萧衍对此感到很奇怪,在一次对弈的过程中,询问原因。
陈庆之回禀道:“当初臣未北伐之时,认为长江以北俱是戎狄之地,北方之人都是野蛮之族,可是臣到了洛阳一段时间之后,才知孤陋寡闻了,礼仪人物都在中原之地,英才数不胜数,不是江东所能企及的,陛下,得中原者得天下啊!”
萧衍闻言不停点头,他不是不想入主中原,可是从江东席卷中原,成功者古来鲜见,自己也不是没努力过,都失败了啊!
见萧衍沉默不语,陈庆之便不再说话。可是必须还得北伐,所谓时不我待,趁北方大乱,尔朱荣局势未稳,操作起来胜算很大,陈庆之心里就是这样打算的。
过了一段时日,他还想再次进言,却死活找不到萧衍了!
公元529年9月15日,上了头的萧衍,再次舍身入同泰寺,这回整的更彻底,头发都剃光光了!
萧衍行清净大舍,以同泰寺中的便省室为居所,素床瓦器。
陛下又出家了!
萧衍脱帝袍、着僧衣,在同泰寺举行四部无遮大会,次日将文武大臣都聚集来,听他讲解《涅盘经》!
大臣个个唉声叹气,道:“怎么又去当和尚了?”
众大臣跪满一地,哭着请求萧衍回宫,萧衍脸一绷,不为所动!
如此纠缠了十余日,9月27日,毫无办法的群臣,再次筹款,给同泰寺捐款一亿钱,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默许。
萧衍见又被赎身了,只好回宫,改元“中大通”。
如此折腾,陈庆之一看,北伐是没戏了!
第446章 元子攸回到洛阳,尔朱荣收复幽州
尔朱荣大胜,元子攸又要回洛阳了……
“嗨!这顿瞎折腾!”听说元颢身死,元子攸并没有兴高采烈,而是面色忧郁地暗暗叹息:“做了七十天皇帝,堂兄,你也算过瘾了,还得我自己来……”
洛阳城里的这些官员更是哭笑不得,你们兄弟俩人玩捉迷藏,可苦了我们,心力交瘁,情何以堪?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
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大将军杨津,道:“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再接一回呗。元颢这俩下子也不行啊,可坑死咱们了……”
他带人入宿殿中,洒扫宫庭,再一次封闭府库,亲自到北邙山出迎元子攸。
离挺老远,他就跪行而走,不停磕头,流着眼泪高声喊:“臣等来接陛下回宫,请陛下治臣等杀头之罪……”。
你说这事整的。
元子攸憋着笑,好言安慰,言外之意:“不叫事,别放在心上,那是我哥,也不是旁人。”
元子攸随即入居华林园,大赦天下。
还得琢磨怎么赏赐尔朱荣啊?
于是加封他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封至二十万户,万户侯就好了不起了,看看人家,二十万户!
所有文武官员一律有赏,高低不等。
再次入主洛阳帝宫,元子攸恍如隔世,说不好什么心情,满后宫的莺莺燕燕,见到他,一律跪倒在地,低着头,红着脸,绞着手,看上去,特别诡异……
刚刚回到宫中,姐姐寿阳公主哭着跑了来,见面就是一顿告小状。
“姐姐着急来看你,结果在路上遇到了高道穆的士卒们正在清路开道,那些小人居然手持赤棒大声呵斥于我……”
“是吗?高道穆那是在执行公务,事先有告示的,姐姐府中人没看见吗?”元子攸一边命人上茶,一边微笑着询问。
“我是公主,你的亲姐姐,还需要看什么狗屁告示……”寿阳公主手里攥着锦帕,气得一摔。
元子攸禁不住暗暗叹息:“如今大魏已经破败如此了,你还在作威作福?嗨!”
寿阳公主见元子攸低头不语,接着道:“那些泥腿子见我置之不理,居然打破了本宫的车子,棚子都露天了……呜呜……”
“啊?”元子攸哭笑不得,想像着那个画面,他见寿阳公主哭的可怜,便道:“朕此次得以暂时回宫,多亏了高道穆清直无畏,他干的是公事,姐姐何不谅解一下呢?朕也不能因私废公啊?”
正劝解着,高道穆急急忙忙来了,如今他已经被提升为御史中尉,负责纠察百官。
见到孝庄帝,他慌忙跪倒在地,道:“臣治下无方,冲撞了寿阳公主,特来请罪。”
孝庄帝小嘴一抿,心里话:“整事呢?你不下令,手下谁敢砸公主的车驾?”
高道穆从来都是元子攸的心腹,俩人关系好的时候,元子攸还是个闲散王爷,唯一的工作就是陪着先帝元诩读书。
对于早年丧父的元子攸来说,高道穆如父如兄,教训一下自己的姐姐也无可厚非。
于是元子攸并没点破,反而赶紧道:“爱卿平身,寿阳公主被宠坏了,不懂事,在路上妨碍了你做事,朕替她给你道个歉吧。”
高道穆哪敢站起来,赶紧摘下帽子,向孝庄帝再次深深谢罪。
孝庄帝一摆手道:“朕治家不严,正觉有愧于你,你何必要向我谢罪呢?快快平身吧,这事就算翻篇了,咱们商量一下,眼下的几件大事。”
高道穆这才把帽子戴上,正了正,道:“陛下,臣此来一为谢罪,二为物价腾涨严重!”
“是吗?”元子攸自然知道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忙问:“什么情况?你快说说。”
“市面上的五铢钱已经徒有其名,实际上连二铢的重量都不够,臣搜罗了一些,将其放在水上,根本不能沉入水中!”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元子攸诧异不已,谁在偷工减料,私铸铜钱?
“日积月累而成,纠察、督禁已经名存实亡,为今之计,朝廷应该改铸大钱,在钱币上刻上陛下的年号,一斤铜只准铸七十钱,这样一来,私人铸钱全都赔本,自然就不会再干了,同时加大刑罚的严峻力度!加强监督!”
元子攸点头,道:“那好吧,你着手安排,开始铸`永安’五铢钱吧!”
此时,宫人回报,平定周遭叛乱的尔朱荣还朝,元子攸一听他的名字便心下翻个儿,由不得的胸闷不舒。
祖莹又回到了元子攸身边,左右周旋,忙活去都亭设宴,慰劳尔朱荣和他的随行文官武将。
大家都挺辛苦的,元子攸也没啥好赏的了,思虑之前后宫被元颢罢了园,虽说是自己的哥哥,还是有点膈应的,感觉所有女人都不干净了,于是将后宫部分妃嫔,连同宫女三百人,通通赏赐给了尔朱荣的部下。
又拨出绫罗锦缎几万匹,按功劳大小,分赏下去。
侍中、太保杨椿终于熬到了元子攸回来,提出年老辞官,元子攸诏准,由舅舅李延接替他的职位。
封赏的名单上还有一个人引起了元子攸的注意,就是术士刘灵助,在元子攸的印象中,这人是尔朱荣的铁杆心腹,出身寒微,面目潦草,而且神神叨叨,行事诡谲,他不太喜欢这个人。
但是两次他都以术士之道,意外的保护了自己,确实是个奇人。
“他是投机之人,还是心有大魏呢?”元子攸百思不得其解。
刘灵助从师于范阳刘弁,早年卖术于市,看上去粗疏无赖,却精于占卜,百占百中,尔朱荣又喜欢这一套,所以经常带在身边。
刘灵助既无深厚门第依托,也无军政根基倚仗,最终却以术术引起了尔朱荣和元子攸的注意。
元子攸最终同意了尔朱荣的任命,刘灵助得以出任征东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
尔朱荣派他去濮阳顿丘,慰劳幽州流民。
刘灵助到任以后,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刻毡作人、桃木画符,行厌祝之法,幽、瀛、沧、冀四州百姓,无不笃信于他。
他趁机整合流民,率领他们回归北魏,又建立了一支队伍,平定了地方的武装叛乱。
真是乱世出英雄,土里有真金!
术士刘灵助,因功被命管理幽州事务,加封为车骑将军,同时又任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幽州也回到了尔朱荣手中……
第447章 张琼平定营州;贺拔出征关中
公元530年,尔朱荣战果无双,不停平定叛乱,各地捷报频传。
首先是燕国旧地反王就德兴,被张琼步步紧逼,已经退守和龙城。
张琼日夜督战,强力攻城,这仗打了两年了,张琼越来越得心应手,兵法战策炉火纯青,他望着和龙城,对部下们笑说:“有句话,你们听说过没?”
大家瞪着求知的小眼神期盼的看着他。
“骂人怕骂娘,打架怕断粮!”张琼哈哈大笑。
随即他断了就德兴的粮道,烧毁和龙城外的所有营寨,坚壁清野!只给就德兴留了一个光秃秃的孤城!
即使孤城一座,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更何况和龙城是燕国故都,城防坚固。
此时,尔朱荣见他久攻不下,增派侯渊支援张琼,后军赶到,攻势更猛。
侯渊与张琼商量对策。
张琼早已完成了他的华丽转身,从一名书吏蜕变成了一名文武全才的优秀将领。
“怎么打啊?主公那边催得紧,令限时破城呢!”侯渊有点焦虑。
张琼面色威严,举止沉稳,道:“和龙城不好打,如果这样围困下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看不到亮儿,将军,你能不能找到就德兴的亲族,遣他们入城劝降,我这边同时猛攻,恩威并举,逼迫他缴械!”
侯渊赶紧安排,还真找到了几个就德兴的亲属,并许以诸多好处,一番叮嘱以后,几个人入城劝导就德兴。
就德兴迫于张琼的压力,也知大势已去,遣使请降。
张琼入营州安民,重置州府,斩杀顽抗者,营州之乱彻底平定。
张琼因功被尔朱荣提拔,封车骑将军、燕郡公、汾州刺史,成为尔朱荣的北方重镇大将!
而就德兴投降后,被削权闲置,在惶恐不安中病逝而亡,也算寿终正寝。
到此为止,就差最后一块拼图,尔朱荣便重新完成了北方的整合统一,那就是关拢!
这也成了他的当务之急。
万俟丑奴,关陇起义军最高首领,自称“大赵皇帝”!势力范围很大,也就是那个抢夺波斯狮子,改年号“神兽”的政权,当然也是萧宝夤所投之军。
万俟丑奴还挺够意思的,让萧宝寅担任了太傅 。
万俟丑奴定睛这么一看,尔朱荣行了啊,他跟萧宝寅探讨:“这个尔朱荣是个什么鸟?他啥时候冒出来的?以前怎么没注意他呢?”
萧宝寅只能摇摇头,是啊,全国都在打生打死,你争我夺,尔朱荣一直猫在边镇看热闹来着。
可是不过一年多,他突然连续完成了几件不可能完成的大事,就这样水灵灵的站在了大家的面前。
万俟丑奴道:“我们必须赶紧夺下关中,否则让他拿了去,我们情势堪忧啊!”
于是当即发兵,不断侵扰关中地区。
尔朱荣也是一样的想法:“北方就剩这一块硬骨头了,你没啥想法,我还想炖了你呢,居然敢兵发关中!”
他遍看群下,派谁去平定收复好呢?
武卫将军贺拔岳,出身将门,却曾为太学生,有文化、有见识,能谋能战、能文能武,一直是尔朱荣的心头所爱,于是他想把征讨万俟丑奴的任务交给他来完成。
贺拔岳听闻消息,心里一动。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进退有度,十分懂得避嫌,善于借势,政治上极其成熟。
私下里找到二哥贺拔胜说:“主公想让我征讨万俟丑奴,哥,你知道这事儿吗?”
贺拔胜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主公这么稀罕你,应该是定了。”
贺拔岳沉吟片刻,道:“万俟丑奴是一个强敌,万一不胜,固然有罪,那我倒是不怕,但是万一把他平了,怎么办?”
说罢他抬起眼眸,担忧的看向哥哥。
“你啥意思?”贺拔胜一时未明其意,有点懵。
“哥,万俟丑奴不是一般的流寇武装,影响太大,如果我挂帅出征,打败了他,你信我的话,谗佞嫉妒之词,会随即产生……”
贺拔胜一愣,细想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问道:“那该如何是好,你也不能抗命不去啊?”
贺拔岳笑了笑,道:“二哥,你去跟我和主公说说,就说你担心我年少莽撞,希望尔朱氏家族出一个稳重的人为统帅,让我作助手辅佐他就行!”
贺拔胜“呵呵”笑了两声,道:“你鬼主意可真多,行,我马上就去。”
贺拔胜不敢怠慢,即刻请求面见尔朱荣。
他满脸忧虑道:“主上,按道理我不该来,可是您也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平日就极疼三弟,临终之时,让我务必好好照应他,如今主上想委以重任,末将感激不尽,可我还是觉得他太嫩,忧虑得寝食难安。”
尔朱荣面色不悦,道:“那你啥意思啊?不想让他去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用他时,怎么能搞出这个说法呢?
贺拔胜跪倒在地道:“主公差遣,万死不辞,自然要去。我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主公安排一个稳重周全的自家人为帅,让他为副将就好,这样能看着他点。”
此话正中尔朱荣下怀,他哈哈大笑,非常高兴:“原来是这个意思?知道你爱弟心切,那好吧,别人也未必压得住他,就让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吧,你看这样可好?”
贺拔胜不住点头,道:“谢主公!”
尔朱荣遂命侄子尔朱天光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左大都督,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俩人为尔朱天光的副手,点齐兵马,不日出征,征讨万俟丑奴……
第448章 尔朱荣派出千人夺关中;贺拔岳排除万难招部众
尔朱天光喜不自胜,这可是个露脸的活儿,以前总是留守,这回可能出去建功立业了。
他兴高采烈接受任命,贱不咧咧地问叔父:“主公,给我派多少人马啊?”在他心里最次也得给个十几万吧。
尔朱荣呲牙一乐,道:“我儿远征,叔父岂能亏待了你,足足一千名精锐士兵!”
尔朱天光差点没昏过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抠了抠耳朵,斜楞着眼睛,又问:“多少?”
“一千!”
“骑兵?”
“步兵!”尔朱荣抻着脸道。
尔朱天光张口结舌,道:“不是……叔父,您这是啥意思啊?我们腿儿着去啊?哪天能到关中?”
“洛阳以西,沿途的百姓不是有马吗?你们自己想办法装备部队,什么都给你备齐了,我自己去得了。再说了……”
尔朱荣停顿了一下,望着他道:“我平葛荣三十万大军才用七千,你想用多少?”
尔朱荣板着脸,然后把尔朱天光轰了出来。
尔朱天光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他当下心里就没底了,一脸冰碴子回到自己的军帐。
贺拔岳、侯莫陈悦还有一群武川副将都在等他的消息呢,见他回来,赶紧围拢过来,询问情况。
听闻他说只给一千人,大家也懵了。
大帐之中静得骇人!
贺拔岳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朗声一笑道:“大家犯什么愁啊?万俟丑奴虽号称十万,但是兵力分散、指挥混乱、也缺少骑兵,好对付。”
“再说关陇多山,大部队也转不开身,咱们轻骑好机动,不行就给他们断粮、或者疑兵诱敌、夜袭设伏啥的,没事的,能行!”
尔朱天光虽然也是猛将一枚,但是战略胆气才能放在武川系这些人里一比,只能算一般,他看了看贺拔岳,低声问:“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全靠你了……”
贺拔岳随即起身,单膝跪地,道:“末将定竭尽全力,大帅勿忧。”
“那咱们先干什么?”
“咱们先沿途征马,把这一千人武装起来!大帅,您得振作,主公肯定是想考验你一下,可别让主公失望啊!”贺拔岳还不忘点儿一下他。
贺拔岳和侯莫陈悦随后出来,站在外面商量。
“主公几个意思?”侯莫陈悦作为武川系名将,之前也是屡立战功,但是啥也不给,还是第一次遇到。
贺拔岳翘着嘴角冷笑了一下道:“主公可不是一般人,他必须得深谋远虑,还得照顾全盘,刘灵助平幽州也是带着千把人去的,人家靠着抽签念咒把活儿就干了。
河北初定,陈庆之刚走,晋阳—洛阳一带仍是核心,不可能分重兵西去。”
“原来主公是这么考虑的。”
“这还不是全部原因……”贺拔岳突然眼神凝重,深深望了侯莫陈悦一眼。
“啊?还有什么原因?”
“关陇四塞,易拥兵自重,若给重兵,万一成尾大不掉之势,可坏了,这才是主公最担心的……”
“天啊……”侯莫陈悦眼神慌乱,之后是一片茫然。
贺拔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想那么多了,干活吧!”
在俩人的努力之下,开始征集民间马匹,一千契胡精锐骑兵很快配备完毕。
尔朱天光率领这一千骑兵,开始西征,很快到达今陕西渭南的赤水。
此赤水非彼赤水,那个大家熟知的赤水,在贵州遵义、泸州一带,名赤水河,两地隔一千多年、上千公里,同名不同地。
当然咱们的“四渡赤水”,那是牛出天际的战役……扯哪里去了?
还得说回来,赤水横住去路,关中就在前方!
这里聚集了一些蜀地起义军,切断了西进之路,他们也不打,也不走,就这么虎视眈眈看着尔朱天光这一千人。
为了解决战马问题,元子攸诏令侍中杨侃,以自己的名义,先行出发,出使流民武装处劝谕抚慰,并征集他们的马匹,以资军用。
这些蜀地流民将领,依旧犹豫不决,不肯配合。
北魏军队到达潼关后,回望晋阳已经不见,颇有点流浪的感觉,越来越孤零掉帮,尔朱天光胆怯,不敢前进。
贺拔岳温和地笑着问他:“这些流民蜀将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过鸡鸣鼠窃之辈,看到他们,您就怂了,如此迟疑不决,若遇到万俟丑奴和萧宝夤,您又将如何应敌呢?”
尔朱天光偷眼看了看他,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啥叫恐惧?我后悔来这里了,在晋阳搂着小娘们儿睡觉,不香吗,扯这个!”
贺拔岳哈哈大笑道:“关键是恐惧也没啥用啊,活儿没干好,回去主公能饶了咱们吗?往前冲吧。”
尔朱天光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你说主公怎么就看上我了呢?这活儿我也干不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满眼的疑惑。
贺拔岳脸一黑,心里话,自己拖他下水的事,死活不能让他知道。
于是岔开话题,道:“将军不要想那么多,我看主公对您寄予厚望,肯定是想给个机会让您独当一面呢!”
“是吗?”尔朱天光这个人,勇而不刚、能而不雄、忠而不智、贪而不暴,是典型的守成型将才,所以当初尔朱荣攻打葛荣才让他留守晋阳看家。
他还有个优点,就是肯放权,当下说道:“那好吧,今儿的事,就全部委托于你吧。”
贺拔岳抱拳拱手道:“末将遵命!”
于是贺拔岳带着一千骑兵,冲向渭水北岸的蜀地流民武装。
流民武装也就是那么回事吧,战斗力不能说多强,基本就是没有,狼哭鬼嚎,一战而降。
贺拔岳缴获战马二千匹,又从他们当中挑选出健壮的士卒千把人,充实军队。
进入四川就好办多了,贺拔岳大肆征集,又获百姓马匹八千左右,这么合计下来,战马差不多一万多了。
马有了,兵还不太够,训练也得个过程,因此部队暂时停下,征兵培训。
尔朱天光没有继续前进的消息传回晋阳,尔朱荣大怒,兵贵神速,搞什么呢?
他立刻派骑兵参军刘贵,乘驿马,赶至雍州军中,责斥尔朱天光,道:“磨叽啥呢?你是怕万俟丑奴和萧宝夤不知道你去了吗?”
并将他打了一百杖,同时给他增兵二千人。
刘贵走了以后,贺拔岳等人围住他安慰。
他趴在榻上,苦笑道:“你们可快点儿整吧,再打一回,我就散架子了,这是个啥活儿啊,要啥没啥,还得挨揍……”
第449章 贺拔岳二千骑兵破两万;尉迟军全军覆灭归北魏
不出尔朱荣所料,公元530年三月, 得到消息的万俟丑奴也快速进入关中,亲率主力包围关中西部重镇岐州,今陕西凤翔一带。
他同时派遣手下两员大将, 尉迟菩萨和万俟仵来攻击北魏军设在渭水南岸的营寨。
两位将军向南渡过渭水,风驰电掣一般,给立足未稳的北魏军一顿胖揍,数座营寨被攻破,损失惨重。
主帅尔朱天光此时驻兵雍州,立刻派遣贺拔岳带一千骑兵 ,赶去救援。
可是贺拔岳来晚了,只见营寨一片火海,已经化为乌有!
此时尉迟菩萨已经回军,率兵驻扎在渭水北岸,这给贺拔岳恼恨的,他只好收集被打散部众,重新安营扎寨。
贺拔岳勉强凑齐了两千骑兵,想渡河决战,根本不可能。
为今之计,必须把敌人再引诱过来剿灭,于是他率领轻骑几十人,在渭河南岸向北岸喊话:“请对岸的尉迟菩萨出来答话……”
尉迟菩萨也是鲜卑人,属于北魏八大鲜卑部落之一,该部族名将辈出,一直绵延到后世隋唐,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根本不鸟贺拔岳!
尉迟菩萨不肯亲自出面,只命令使者向贺拔岳传话,态度高傲冷淡。
贺拔岳大怒,骂道:“我要跟尉迟菩萨说话,你算个什么鸟?”
张弓搭箭,一箭便射杀了他。
即使如此,尉迟菩萨也还是没搭理他。
贺拔岳回营思忖:“怎么弄呢?” 他拿出渭水地图,凝神细看,最后一拍桌子,记上心来!
“就这么干!来人呢,叫几位副将营中议事!”
第二天,做了巧妙的安排之后,贺拔岳继续去骂阵!这回他带了一百多名骑兵,选了些瘦骨嶙峋,歪瓜裂枣的。
没别的要求,会骂人就行!
这一百多人歪戴帽子斜瞪眼,一边骂,一边沿着渭水往东溜达,跟地痞无赖一样!
渭河蜿蜒,越往东,水势越小,走着走着,突然到了一处浅水地带。
贺拔岳做出恐惧之态,看了看对面,驰马向南跑去!跑得极其慌张,左右同时拽缰绳,马都不知道他要干啥了,四个蹄子找不到节奏!
尉迟军几员大将,被他骂得心头火起,奈何尉迟菩萨又不让渡河,于是一直在对岸生闷气。
此时见渭河水浅,不用舟楫,可踏马而过,已经心内痒痒,又见贺拔岳拔腿就跑,以为他怕这边渡河追击,于是几千骑兵,抛下步兵,南渡渭水追击贺拔岳!
“非弄死他不可!”
贺拔岳早已经安排好了,在一条横向土冈背后设下伏兵,等待对方!
他趴在山岗后面,如猎豹一样,死死盯着敌军。
等敌军一半人马渡过冈东,旋即一声令下,羽箭齐飞,全军从埋伏处杀出,尉迟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
贺拔岳将退路截断,大声喊道:“贼军听着,凡下马者不杀!”
这股尉迟军有三四千人,马蹄踏踏,眼神恐惧,最后全部下马,做了俘虏。
贺拔岳连人带马,收入囊中,军威壮大!
尉迟菩萨在北岸大营,听闻骑兵精锐尽失,一阵发昏,可真是痛心疾首!
“不带听话的,不让渡过渭河,偏得过去!”于是他披挂上阵,准备过河去攻打贺拔岳!
他这边刚跨上马背,只听得渭河边一片喊杀之声,贺拔岳带领骑兵杀过来了!
贺拔岳纵马北岸,直奔他而来!二十六七岁,正是猛虎出山,蛟龙出海之时,风采搏人!
他一身银白细铠映着水光,身长八尺,眉目锋削,面如冠玉却带杀伐之气,一双寒星全是志在必得!
尉迟菩萨虽然骑兵受损,但是余下的步骑军,也有一万大多,依然甲仗如山、烟尘蔽野。
他执槊直挑贺拔岳:“小兔崽子,阴谋诡计的,你还反了天了!”
俩人瞬间杀到一处,可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从陆上一直打进渭水。
银铠破风声碎,马蹄踏水波寒!
两马交错之时,水花漫起,溅在了尉迟的脸上!贺拔岳骁勇中带着淹死人的沉稳,深不可测,长枪上下翻飞,越战越勇!
尉迟菩萨手上略一迟疑,只一瞬,贺拔岳探猿臂、锁敌肩,竟将尉迟菩萨生生横拖下马,铁腕紧扣,将他摔进水里!他反手长枪一顶,抵住他的喉咙,厉声大喝响彻两岸:
“尉迟菩萨已擒,降者免死!”
这一声喝,震得渭水翻浪,敌军魂飞魄散。
主帅被擒,尉迟军顿时土崩瓦解,弃甲奔逃者乱成一锅粥。
贺拔岳乘胜收割,尉迟军全军覆没!连同辎重全部被缴获过来。
贺拔岳,以两千骑破两万,英锐杀伐无人可及,一战威震关陇。
万俟奴听说尉迟战败,居然心虚胆怯,放弃了岐州,向北逃窜,一直跑到安定才停军置栅。
尔朱天光原本停军在雍州,听闻贺拔岳首战告捷,这才下定决心继续进军,赶到岐州跟贺拔岳会合。
贺拔岳将尉迟菩萨押到尔朱天光面前。
尔朱天光,亲自解开他的绑缚,劝降于他。
“将军威武雄壮,志向高远,何不归降朝廷,为陛下效力呢?”
尉迟菩萨叹了口气,反问道:“我主万俟丑奴是称帝造反,不是闹着玩,我是他的大行台,相当于二把手,兵马大元帅,我这种人,投降了,朝廷能赦免我吗?”
尔朱天光一愣,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直觉上,够呛。
尉迟爽朗一笑道:“投降也是死罪,既然早晚得死,废那个事儿干什么?行了,有好酒好菜就整一桌,吃完,我好上路!”
第二天,尉迟菩萨慷慨就死,尔朱天光赞其气节,命人将其收葬,入土为安!
尉迟一死,可真是杀一儆百,关陇叛军直接吓破了胆!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沿着渭水向安定进发,很快来到一片水草丰茂之地。
贺拔岳放眼四望,微微一笑。他又献上一策,如此这般,麻痹万俟丑奴。
尔朱天光从其计,突然停军不前,放养战马,并大造声势道:“天越来越热了,不适合行军作战,等到秋天凉爽了以后再说吧。”
此时万俟丑奴的侦察兵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结果被北魏捉住了几个。
夜晚之时,看押之人,在帐内喝酒,并说:“安定不好打,咱们大帅说,等秋天时,前进还是退兵,还不好说呢……”
另一个道:“那都是将军们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看好这几个探子,明早杀了了事!”
之后,看押的士兵喝得酩酊大醉,几个侦查兵听说只这一晚上命了,还不得想办法逃脱?居然互助着解脱绑缚,偷了战马,跑了出去……
第450章 贺拔岳妙计安敌军;萧宝寅毒酒了残生
那几个探子跑了之后,北魏这边醉酒的士兵也醒了,原来都是装的,故意攒的局,都互相问:“他们走了没有?”
“应该是走了。”有人跑到营门口探头观看。
几名士兵赶紧去回复,安排这个事儿的是宇文泰,他这次分在贺拔岳帐下,随军参谋。
士兵跪倒在地,道:“启禀将军,人已经走了,还顺走了咱们几匹马……”
宇文泰正在和贺拔岳议事,俩人相视一笑。
宇文泰道:“话应该很快能传到万俟丑奴耳中……”
贺拔岳点点头,微笑了一下,道:“这个事儿,你安排的不错。”
万俟丑奴听了跑回来的探子报告,得知尔朱天光,此时不会发兵,又结合其他侦查兵的探查所得,果真上当。
他自语道:“现在才四月天,他们至少得秋天才能来,而且来不来还不一定,那我紧张个啥啊?”
如今粮草困乏,恐难持久,于是解散部队,命令十几万人去细川种地。
可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尔朱天光这边的探马也是日夜盯着呢,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尔朱天光看着贺拔岳,宇文泰,拍手大笑道:“你们真是太有本事了,这个蠢货居然信了,真的屯田去了!”
“那是大帅洪福齐天,既然万俟丑奴兵势已经分散,大帅,咱们赶紧进军吧……”贺拔岳溜须拍马带催促!
尔朱天光收拢部众,暗中督责,选在一个傍晚时分,相继出发。
走了一夜的光景,黎明时分,北魏大军不知不觉包围了万俟丑奴城外的几个大寨,一声号角吹起,大军狼奔虎夺,一鼓作气全部攻破!
其他各营栅闻听北魏神兵天降,纷纷不战而降!
障碍拔除,尔朱天光昼夜行军!直接抵达安定城下。
万俟丑奴慌乱不堪,连连道:“完了!完了!”他的大军都在种地呢!
他只能弃城而逃,逃到平凉之时,人困马乏,准备休息一下,回头一看,北魏直阁将军侯莫陈崇,单骑闯入,他慌忙上马,仓促应战,只几个回合,被从马上生擒了去!
万俟丑奴被俘!
尔朱天光顺势进逼高平城,城中守将是萧宝寅,他此时不复风采,多疑势颓,性情突然变得暴虐寡恩,部下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结果守城兵士一拥而上,将他也擒了,直接送到北魏军中!
可以这么说这一战打得轻手利脚,不费吹灰之力!
尔朱天光心情大悦,早知道这么容易,出发时,我闹啥心啊!
宇文泰见他有点得意忘形,赶紧提示道:“大帅,还有屯田的军众,得赶紧出兵招抚,不然肯定会成心腹大患!”
“把这茬忘了,你带人去吧!”尔朱天光讪笑了一下,一挥手。
宇文泰只带数百骑,赶到屯田大军之处,以安抚收编为主,道:“万俟丑奴谋逆被捉,萧宝寅也被绑敷洛阳,大家都是大魏子民,之前叛乱也是被裹挟,万不得已,如今速速投降,既往不咎!”
众人手拄着锄头,木木地看着他。
“如果不愿意从军,也可以回家,去留随意,但是再也不可叛乱,否则杀无赦!”别看宇文泰才二十二岁,却沉稳有度,语气铿锵,看上去非常靠谱,令人心安。
“那还扯啥啊,该跑跑,该降降吧!”十多万大军一哄而散!
如此下来,关拢基本平定,只有驻扎在边镇的一路兵马,还没有拿下,为首的是行台万俟道洛,万俟丑奴的侄子,率六千部众逃入深山之中,拒不投降……
尔朱天光,见他们散入深山,料想成不了气候,也没有入山追赶。
孝庄帝元子攸下诏,将万俟丑奴押赴都市,斩首示众。
对于萧宝寅元子攸确实犹豫不决,他曾经是北魏功臣,为北魏立下赫赫战功,虽然叛乱称了帝也都是胡太后祸国乱政,逼迫所至……
但是也得杀啊,于是派黄门奉毒酒入驼牛署。
萧宝寅端着毒酒,叹道:“推天委命,恨不终臣节!”一饮而尽。
萧宝寅伏法,终年四十四岁。从南齐皇子到北魏叛臣,一生只为复国,终成乱世孤魂,令人唏嘘!
这又引起了元子攸的前尘旧恨,好好的一个封疆大吏怎么就闹到了这样的结局?
都是胡太后,这个妖后!
于是孝庄帝下诏,凡胡氏家族无论远近,星点儿沾亲带故的,通通撵回家,罢黜为民!
尔朱天光这个美啊!忘乎所以的美,以为高枕无忧,派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镇守高平城,自己又去牧马了。
那不是还跑了一个万俟道洛吗?听闻高平空虚,此时暗戳戳率军跑了回来,居然攻陷了高平,把个长孙邪利还给杀了!
尔朱荣大怒!
“除恶务尽,居然不懂,该揍!”于是派出使者,又给尔朱天光打了一百军棍!所有封赏都被取消!
尔朱天光受了处罚,气得一边捶床,一边哇哇大叫,指天骂地,道:“万俟道洛你个臭不要脸的,我不赶尽杀绝,你居然蹬鼻子上脸,我非亲手逮住你,碎尸万段不可!”
尔朱天光不顾棒伤,亲自率军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随即弃城而走,再次进入陇山,投奔了略阳叛军王庆云。
王庆云本来默默无闻,就是一小股地方武装,但是万俟道洛的到来,让他兴奋不已,谁不知道他骁勇绝伦:“天助我也!”
他一高兴,称帝了!
是的,王庆云在水洛城称帝,像模像样地设置了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水洛城位于关山脚下,是关拢地区重要的军事要塞。
反正这年头皇帝也不值钱,一块砖头掉下来,就能砸中一个俩的,能称就称一下子,先过把瘾再说!
打着打着,又打出一个皇帝来,这真是火上浇油!你就说尔朱荣得多恼,儿朱天光得多闹心!
他害怕啊!叔叔的杀威棒,可是真揍啊!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领诸军,来到水洛城。
万俟道洛出城迎战,耀武扬威,根本不惧。
尔朱天光伤好的差不多了,一看是他,眼珠子都红了,喊道:“都别上,我自己来!”
第451章 尔朱天光攻取水洛;关拢之地再入北魏
尔朱天光说罢一马纵出,直奔万俟道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交战了三十回合,尔朱天光假装不敌,回马便走,万俟道洛拍马紧追,同时操起弓箭,望着尔朱天天光便射!
不想尔朱天光,早已取下宝雕弓回身也是一箭,两箭在空中交汇!
回马箭更胜一筹,正中万俟道洛的胳臂!
万俟道洛惊呼一声,扔了弓箭,回马便走,尔朱天光嚎叫着,反身又杀了回来,部众随后掩杀,趁势攻下了水洛东城!
王庆云和万俟道洛,聚集兵力退至西城。
东西城不停拼杀,直杀得天昏地暗,谁也不服谁。
尔朱天光见久攻不下,也泄了气,他死活没想到,临秋末尾,还遇到了一个死敌!
捉万俟丑奴和萧宝寅都没这么费事!
贺拔岳等人劝他,不要急躁,这样鏖战下去,伤亡太大,还是得想想办法。
此时随军贺拔岳的步兵校尉宇文泰道:“末将捉了几个敌军士兵,他们说西城中无水,士兵们熬不住了,王庆云和万俟道洛很可能近期会突围逃走,有可能就在今夜……”
尔朱天光看了看宇文泰,道:“这消息确切吗?”
小将宇文泰不苟言笑,少年老成,点了点头道:“确切!”
尔朱天光还没准备好策略,担心敌人逃掉,再入深山,抓不住万俟道洛,叔父跟自己没完啊,于是有点焦虑。
宇文泰道:“末将有一计,或可拖延其逃跑时间,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擒住万俟道洛。”
尔朱天光两眼放光道:“哦,那你快说来听听!”
“大帅,可派人去招降王庆云!”
众人都气笑了:“他都称帝了,敢投降吗?这是什么馊主意?”
宇文泰毫不介意大家嘲笑的眼光,接着说道:“大帅只管派人劝他早日投降,并对他说可以给他一夜的时间商量考虑,明天早晨回话就行,这段时间休战罢兵。”
“你到底要说啥?我还让他休息一晚上?”尔朱天光有点不耐烦了。
“不是那个意思,大帅可以就此时间在西城南北设置陷阱,阻止他逃跑。
这样咱们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稍微后退一些,把咱们控制的山涧泉让出来,他们的军士无水,肯定得来取山涧水饮用,有了水,他们暂时就不能跑了,可以拖延他们的逃跑计划,为咱们争取时间!”
尔朱天光一拍手,道:“你小子行啊!就这么办!”
尔朱天光一切依计而行,派出使者,如此这般一说,同时后撤,让出了山泉!
王庆云不出所料,假模假式的对使者说:“投降的事情,还得跟部众商议,明早回话!”
敌军士兵见山泉让了出来,都赶过来喝水,乌央乌央的,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能逃走了。
尔朱天光倒出手来,暗中让士兵们多做拒马枪,各长七尺,环绕城边布置,险要路口布置得贼密!
同时分派士兵埋伏在枪丛之中,以防敌人冲锋突围。
当天后半夜,中了计的王庆云、和万俟道洛,真以为北魏休息了,驰马突围出逃!
结果正遇上北魏的拒马枪,战马受伤倒下,北魏伏兵又起,王庆云、万俟道洛被生擒活捉!
北魏士兵,沿长梯登上西城城墙,其余敌军从城南突出,同样遇上了拒马枪,走投无路只好请降!
尔朱天光想起了那一百军棍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收缴降兵武器,杀了王庆云、和万俟道洛,人头传回洛阳,居然又下令将一万七千降兵全部活埋!并将他们的妻子儿女分赏给了将士!
此战之后,关拢地区闻风而定,三秦、河、渭、瓜、凉、鄯等州重新归入北魏!
尔朱天光又行了,驻军于略阳,耀武扬威。
北魏朝廷下诏,尔朱天光官复原职,加封为侍中、仪同三司。
这样的功劳,自然要论功行赏,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坐镇雍州,管理关中十四州。
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坐镇秦州上邽,管理陇右五州。
宇文泰升为征西将军,替贺拔岳行原州事,这里也是贺拔岳的心腹重地,相当于他的后方大本营,是战马、粮草、士兵的主要来源,更是关中通往陇右的咽喉要道。
谁管原州,谁就握着贺拔岳的后背和后路,可见贺拔岳有多么信任宇文泰。
当时关、陇地区已经被霍霍完了,民生凋敝。
宇文泰施以恩德,讲究信义,抚慰百姓。
当地经济秩序慢慢恢复,百姓非常感激、喜悦。
常常有百姓聚在一起聊天,说:“要是早点遇到宇文泰这样的好官,我们怎会跟着叛乱呢,谁不愿意过安生日子啊……”
北魏拿下关拢汉中,北方基本平定。
消息传到南梁,萧衍禁不住锁起了眉头!他原本以为北魏河阴之变,会迅速土崩瓦解,自己也可趁机北伐,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尔朱荣,迅速整合北方,自己几乎无机可乘!
此时偏又出了一个事,之前河阴之变逃到南梁的北魏汝南王元悦,此时活了心,想回归北魏。
他就是那个虐待老婆,被胡太后一顿教训的王爷,元恪之弟,元子攸之堂兄。
梁武帝表现得非常大度,在德阳堂为他饯行,洒泪而别,并派兵护送元悦到东徐州边境之上,驻扎下来,观望形势。
众大臣都很气不过,问道:“陛下,你也是太心慈面宽了,北魏这些王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都第几个了?”
萧衍笑了笑,道:“拓拔氏遭此横祸,朕实悯之,与人方便罢了,再说,这些王爷不回去,谁去搞乱北方啊?”
众人一愣,随即都闭了嘴,还以为皇帝菩萨是好心呢!
“他能行吗?”众人心内疑惑,感觉他比元颢还不如呢。
元悦这个人,好佛经、爱道术,整天跟术士混在一起,住在城外采芝,炼仙药,而且性情反复无常、残忍暴戾,绝女色、好男风,反正看着不怎么靠谱。
“这就跟下棋一样,先落子在那里吧。如果朕估计得不错,北魏又要变天了……”萧衍老谋深算地眯起了眼睛……
第452章 尔朱荣功高盖主;元子攸修身养德
萧衍可并非浪得虚名,不愧是出色的政治家,预测得不错。
北方叛乱平定,尔朱荣和元子攸之间的矛盾陡然上升!
本来嘛,北方再次统一,是两个人的功劳,尔朱荣借元子攸的名和势;元子攸借尔朱荣的兵和勇。
尔朱荣不喜留在洛阳,一直居住在晋阳,属于京城之外的藩镇,但是他广树党羽,遥控朝政。
孝庄帝左右基本都是他的人,随时窥伺观察朝中动静,因此不管大事小情,他都一清二楚。
近日有人汇报:“孝庄帝不好女色,除了皇后宫,哪里也不去,勤于政事,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多次亲察诉状,审理冤案,选拔官员,整肃吏治……”
尔朱荣听后,很不高兴:“他这个皇帝怎么当的这么认真?他是不是傻?”
在尔朱荣心里,更希望元子攸贪恋女色,残暴不仁,荒疏朝政,这样他手里的牌会多一些,可是人家元子攸根本不给他借口。
尔朱荣郁闷之余,召来会看天象之人,询问最近可有异动?
他心里还是不确定,老天爷改主意没有?我到底能不能称帝?他忘了老百姓的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干就完了。
很快来了个懂天象的道士,他毕恭毕敬,对尔朱荣道:“彗星出中台,扫过天王座。”
“啥意思?”尔朱荣问道。
“彗星就是扫帚星,只要出现就主扫除易主,大动干戈,天王座就是大角星,全天第四亮星,是天子的象征。这个天象……主……天子将有大变、新主将立!”
尔朱荣听完大喜,封赏有加。
行台郎中李显从旁鼓动道:“天柱大将军应该加九锡……”
都督郭罗察说:“你这格局就不够了吧?此等天象,今年定可作禅让之文,加九锡算什么啊?”
参军褚光仰着头,眼神热烈道:“百姓可都在说呢,咱们晋阳城上空布满紫气,该出天子……”
尔朱荣满面笑容,听着他们胡扯,既没有接茬,也没有阻止。
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需要反复权衡,北魏毕竟是百年王朝,根基深厚,死忠之人比比皆是,篡位不是那么容易的。
别看现在风平浪静,那是因为坐在朝堂里的是元子攸,如果真换了自己,你再看看,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尔朱荣思虑不定,没事便外出打猎,不避寒暑。
他命令四面围狩,士卒需整齐划一,行动一致,即便遇难,也不得逃避。
这天,有一个士兵看到老虎后,吓得拔腿就跑,尔朱荣命人把他逮回来,问道:“你怕死吗?”
废话, 都是人生父母养,命就一条,谁不怕?
那个士兵磕头如捣蒜,请求宽恕。
尔朱荣还是下令把他斩杀了!
太宰元天穆见他如此醉心游猎,假装不在意地随意劝谏道:“大王,您已建伟业,现四方安定,正应兴修德政,休养生息,狩围打猎这种事儿,不过娱乐,还是减少一些吧。”
意思是,你可干点正事儿吧。
元天穆身份极其特殊,虽是拓跋宗室,但血缘疏远,在朝廷仕途失意、父亲只是一个游击将军,他早年任员外散骑侍郎,特别小的一个官,在洛阳宗室里根本排不上号。
六镇起义那会儿,元天穆以太尉掾身份北上劳军,路过秀容,机缘巧合,见到了尔朱荣。
尔朱荣见他形貌雄美、又善骑射、而且法令齐整、通身将帅之气,相当欣赏。
而元天穆对尔朱荣也是一见倾心,两人遂在秀容焚香结拜、结为兄弟,所以尔朱荣以兄礼事之。
大哥说俩句,那肯定没毛病,
尔朱荣挽起袖子说道:“兄长,怎么就天下安定了呢?我还未能统一海内啊,如今只是小胜,怎能说已建立了功勋伟业呢?”
“啊?”元天穆一愣。
他跟着尔朱荣,操刀河阴之变、平定葛荣、灭了邢杲、破了陈庆之,可以这么说,所有功过,都有他一份儿,干到现在,他觉得可以了!
尔朱荣看他直眉楞眼的,一笑道:“兄长,如果顺利,明年吧,挑选精锐骑兵,我要兵出长江、淮河!”
元天穆心里一热,他这才明白尔朱荣的远大抱负,他是想统一南北,登鼎华夏至尊之位!
尔朱荣虽眼神狂野,但却神情自若,道:“到时候,萧衍如果投降于我,我就赏他一个万户侯;如果他不识抬举,我便直渡江淮,将其擒缚,那样,才可以称得上是建立了功勋啊。”
元天穆和随行武将全都肃然起敬,尔朱荣心中自有天地,还是那句话,统一华夏,平定四方,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才是每一个有理想的君主应该干的。
说完这些话,尔朱荣叹了口气道:“现在如不频频围猎,士兵自会懈怠,到时候,怎能上阵杀敌?而且我听说洛阳官员还是那副德行,松松垮垮,勾心斗角,不干人事!”
说罢,尔朱荣决然的一甩袖子,道:“今年秋天我要与兄长整顿兵马,到嵩山围猎,把那些贪官显贵扔到围子里与老虎搏斗!谁能战胜猛虎,谁才有资格活下去!”
众将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咋的,河阴之变还要再来一回啊?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因问元天穆:“兄长你说,一旦我有不测,谁可以继续统领军队,完成统一大业??”
元天穆想都没想,立刻回道:“自然是尔朱兆啊!他可是徒手能搏虎,乃契胡第一悍将,又是您的亲侄子,忠心不二。”
尔朱荣咧嘴苦笑了一下:“兄长和他搭班子有几回了吧?他你还不了解吗?尔朱兆虽然勇猛,身先士卒,勇冠三军,可是我给他的兵马超过三千骑,就会乱成一团……”
说话间尔朱荣忧虑的摇了摇头。
“那谁能行?”元天穆知道他这是在选继承人,自己还是别瞎呲呲了。
“能够代替我之人,唯有高欢!”尔朱荣脸色沉穆,不知是忧是喜。
这话不胫而走,传到了高欢的耳朵里,吓得他寝食难安,这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吗?这不废了吗?
“我已经这么低调了,怎么还搞得满头包,一身骚呢?我得想想退路了……”
第453章 尔朱荣入洛谋大事,元子攸不惧硬对付
到了秋季,洛阳传来消息,皇后尔朱英娥又要生宝宝了!
尔朱荣鉴于上次的不顺利,于是请求回京亲自照顾女儿。
谁都知道尔朱荣这就是借口,他应该是要动手了。
元子攸危矣!
高欢自然知道尔朱荣要去做大事,按理说大家都想跟着,抢一个拥立之功,但是高欢却不是这样想的,这个热闹万万凑不得!
于是临行前,高欢突然求见尔朱荣,他满脸诚恳,道:“末将请求留守晋阳,六镇降兵还是不太安生,时常有人搞事情,需要有人看着点儿,万一主上要谋大事,这边闹将起来也是麻烦,怕首尾难以相顾。”
尔朱荣看了他几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你好生辅佐尔朱兆,我可能得在洛阳待一阵子,确实也担心黄河以北之事,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随后他又叫来尔朱兆,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晋阳是我的大本营,我虽去了洛阳,这里万不可有失,天光不在,没人与你出谋划策,你又不是高欢的对手,我担心你终要受其所制,所以不可掉以轻心!”
尔朱兆欣然应诺,可是心里一万个不服:“我怎么就不是高欢的对手啦?他有三头六臂不成?除了那张小白脸,他有什么?”
尔朱荣见他答应得挺好,于是放了心,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管理六镇降兵,受尔朱兆辖制。
公元530年秋八月,元天穆先行出发,赶到洛阳,联合左仆射尔朱世隆主持吏部,更换百官。
尔朱荣给元子攸上了一份明细,大量启请用北方人去做黄河以南各州的刺史。
元子攸心知肚明,这要都换成自己人啊?
“对不起,我不同意!”他小脸一耷拉,一个没准。
太宰元天穆入见孝庄帝,再次将那份名单拿出来,当面请求批准,孝庄帝还是不点头。
元天穆面露凶光,道:“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平定四海,对国家有大功,而且身为宰相,即使他想调换全国所有官员,恐怕陛下您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元子攸看了看他,冷着脸问道:“太宰你也算皇室宗亲,怎么不知为大魏着想呢?”
元天穆不卑不亢道:“臣以疏属,本无德望,尔朱重我,才得爵位,所以我必须为他鞍前马后。”
这话就算划清界限了,意思很明确:“没有尔朱荣,就没有我元天穆的今天,拓拔宗室这个身份儿,我不稀罕!”
元天穆停了停又道:“我看陛下还是允许了吧,不过是河南诸州的几个刺史,何必惹尔朱荣不高兴呢?有什么好处呢?”
孝庄帝义正辞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明白告诉你吧,天柱大将军如果一定要凌驾皇权之上,不再想做人臣的话,没关系,朕不拦着他,他可以取代我;但是,如果他不想杀帝自立的话,那就别想更换天下百官!”说罢一挥袍袖,道:“送客!”
元天穆怒气冲冲走了,将这话告诉了尔朱荣。
尔朱荣听说后,自然非常恼怒愤恨,他满脸不解,道:“他这个人,我一直看不懂,他明不明白,他这个天子之位,是我赏给他的,他凭什么这么大言不惭?还真是不怕死啊!”
尔朱世隆立在身边道:“大将军,也不必瞻前顾后了,您要是进一步的话,我这个堂弟,现在也可封王了。”
尔朱荣瞧着他乐,道:“你的意思,为兄耽误你做王爷了呗?别着急,会有你的。”
元天穆从皇宫走了以后,元子攸觉得胸闷难当,他外表原本风流倜傥,像极了他的父亲元勰,如今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藏着无数心思与情感。
他紧抿着嘴唇,薄唇线条极其优美,如今满脸冷峻,使得他这张精致的小脸,格外俊美!
他在等着尔朱荣,该来的总会来的。
尔朱荣随后进入洛阳,元子攸出宫迎接,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的。尔朱荣与元天穆一起来到西林园宴饮猎射。
尔朱荣见元子攸走路时昂首挺胸,面对他说话时,下巴也会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冷静中藏着一种轻蔑,彰显着他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根本不怕他,这可给尔朱荣恨坏了!
酒席之中,尔朱荣向孝庄帝笑道:“陛下可知道,参军许周,曾经数次劝我向您讨要九锡的殊荣,我很厌烦,斥责了他一通,把他撵走了。”
傻子都能听出来是啥意思,这就是明晃晃地暗示。
此时四周鸦雀无声,但是那种暗流涌动,又仿佛震耳欲聋!
元子攸忽然一笑,带着一丝邪魅,瞬间又把笑容收了起来,显得冷峻异常,他故意夸张的拍了拍手道;“由此可见,大将军是多么的忠诚,为了你这份忠心,朕敬你一杯!”压根没接这个话茬!
尔朱荣脸色一沉,眉毛都快拧巴疯了!
心里暗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这是真的不往好草上赶了!”
他咳嗽了一声道:“我看陛下近来勤于政务,侍卫之臣也不再习武,那怎么能行呢?”
元子攸侧目看了看他,道:“大将军何意?”
“我看陛下应该劳逸结合,率五百骑外出围猎,一来放松心情,二来也让侍卫们摸一摸刀枪啊!”
元子攸摇了摇头,心里话,想趁围猎,整个意外事件干掉我,门都没有,于是摇头笑道:“朕实在是案牍劳形,没有时间啊!”
尔朱荣见他不配合,遂起身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皇后,她身体怎样?”
元子攸道:“挺好的,要不,您去看看她吧,九个多月了,朕应该很快就有皇子了,您也很快就要当外公了!”说罢元子攸拍了拍膝盖,笑得很诡异。
尔朱荣点了点头,起身去了皇后宫。
尔朱英娥见父亲来了,自然高兴得跳脚,说到底她历来也不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元子攸对你好吗?”尔朱荣突然面色凝重地问道。
“他敢不好吗?”尔朱英娥“噗嗤”一声笑了,骄傲满脸,道:“他除了陪我,哪也不敢去……”
尔朱荣点了点头,道:“那他还算懂事,若是老天保佑,我儿便为他生下一位龙子吧……”
尔朱英娥根本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突然小嘴一撅,撒着娇道:“父亲,我挺害怕的,生孩子太恐怖了……”
尔朱荣被她逗笑了,道:“我儿莫怕,到时候,为父就在门外,照看你分娩……”
“真的吗?”
“当然。”尔朱荣一脸慈爱,把女儿当成政治牺牲品是真的,心疼女儿也是真的,他满怀愧疚。
而且,他内心也希望,女儿能给自己生个大胖外孙子,那么……
这话还用明说吗?
一旦有了东宫太子,他必然会立幼子为帝,那么元子攸的利用价值也就彻底失去了………
第454章 尔朱荣被骗入宫,元子攸手诛权臣
公元530年,九月十八日,孝庄帝元子攸,召见中书舍人温子昇学史, 身边还陪着几个人,跟他一起研究。
元子攸道:“朕近日在看史书,关于汉末这一段,看得不甚分明,你博学多才,给朕讲解一下吧。”
温子昇看了看他身边的元彧、杨侃、祖莹、元徽、高道穆等等众人,当下便知道他想听哪段了。
因为尔朱荣耳目众多,所以他胡扯六拉的讲了些不相干的,谁愿意听历史啊?长篇大论的,监视的人听得腻歪,走了神儿。
温子昇这才顺着脉络把重点放在了当年王允杀董卓之事上。
温子昇从头至尾,分几个关键点,详细地解构了那件事,还时不时抬眉望着元子攸,确定他听清楚了。
孝庄帝锁着眉头,低声问道说:“王允当时若立即赦免了董卓旧部李傕、郭汜等西凉战将,贾诩也就不可能劝他们反进都城,那样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身死的地步了?”
温子昇迟疑着问:“陛下一定要那样做吗?”
过了许久,孝庄帝才漫卷书页,悠悠的回答:“朕的内心情感和真实想法,你一直都知道的。”
“大魏如此,我生而何欢,死又何惧?我宁愿象高贵乡公曹髦(máo)那样去死,也不愿象常道乡公曹奂(huàn)那样活着!”
温子昇闻言,泪如雨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元子攸面前,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都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元子攸将他搀扶起来,飒然笑道:“哭什么?或许大家能不死呢……如果朕做成大事,干掉了尔朱荣、元天穆等人,一定吸取王允的教训,立即赦免其党羽,或许他们就不会反叛了……”
应诏官王道习一直在旁边陪着,他忧虑着说:“尔朱世隆、司马子如、高欢、侯景、朱元龙等人都是尔朱荣的心腹,留着他们恐怕终究是国家大患啊……”
杨侃道:“所谓树倒猢狲散,他们有些人暂时也不在洛阳,只要陛下好生安抚,也许他们就不会来了……”
元子攸深深叹了口气,道:“朕希望如此,这次不动手,怕尔朱荣也要动手了,而且即使他不想谋害朕,一旦离开洛阳,我再想杀他,也没机会了!”
元徽见元子攸心意已决,又说道:“尔朱荣武功高强,腰间悬刀,事急怕伤着陛下,臣等动手之时,陛下一定记得起身躲避一下。”
元子攸点了点头,道:“朕知道。”
于是,弘农杨侃等十余人,全副武装,在明光殿东侧,埋伏了下来。
这一天,尔朱荣与元天穆一同说笑着入朝,并在明光殿就餐,结果坐下来还没开始,突然接到报告,说有机密之事, 请他立刻回府,俩人便起身出去了。
杨侃等人从东边的台阶上探出头来一看,尔朱荣、元天穆已经快步走出中庭!
杨侃一拍大腿,道:“让这个贼人走脱了!”
尔朱荣回府之后,因问何事,原来是尔朱世隆在宫里的密探,听到了风声,赶来将这些告诉了尔朱荣,道:“大将军,现在敌暗我明,搞不清楚谁是元子攸的心腹,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走吧。”
尔朱荣微微一笑,道:“何必如此匆匆?英娥还没生产呢,我答应她了,要在门外看护,怎么能走呢?再说就元子攸那两下子,跟我动五把超,我掐死他!没事!”
尔朱世隆苦劝不听。
尔朱荣安慰尔朱世隆道:“只要我儿诞下皇子,元子攸也就活到头了,他想杀我?我还想宰了他呢!”
但是尔朱荣也不得不防,他短暂上朝之后,便说生病,连日没有进殿。
参与谋杀尔朱荣的人,见他加强了戒备,不肯进宫,都非常害怕,这种事儿迟则生变,于是跟元子攸商量,怎么将尔朱荣骗进宫里。
元子攸也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城阳王元徽说:“实在不行,陛下以皇后诞下龙子为借口,诱骗尔朱荣呢?”
元子攸道:“皇后才怀孕九个月多一点儿,时间对不上啊,这样说他能信吗?”
元徽说道:“妇人早产的多了去了,尔朱荣爱女心切,肯定不会怀疑。”
孝庄帝元子攸点了点头,道:“那就试一下吧。”
九月二十五日,元子攸大造声势,对外声言尔朱英娥已经生下了皇太子,并派元徽飞马赶至尔朱荣的府上报喜。
尔朱荣本来就是装病,正大呼小叫的跟元天穆赌博。
元徽突然上前,一把摘下了尔朱荣的帽子,拿在手上起舞盘旋,来了一曲草原帽子舞,他满面笑容,向尔朱荣祝贺!
尔朱荣最喜欢跳舞了,当即开怀大笑,这年头,不会点才艺还搞不定呢!
此时不明真相的文武信使也前来凑热闹,催促尔朱荣入宫看望皇后和小外孙儿。
尔朱荣心下狂喜,放松了警惕,居然相信了这一消息,跟元天穆和长子尔朱菩提,一起来到了朝廷。
元子攸听说尔朱荣来了,紧张、激动、慌乱、兴奋,一股脑涌上心头,成败在此一举,啥感觉都来了,难免的脸色煞白。
说到底他也不过二十四岁,还没老成到一定程度。
中书舍人温子昇,望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道:“陛下,您的脸色都变了,这样不行啊!”
元子攸怎么自我安慰,也没安定下来,于是大叫:“拿酒来!”
没一会儿,便把自己彻底喝了个红头胀脸,得了太子喝几杯也在情理之中,这回没问题了。
元子攸端坐下来,命温子昇起草赦文,写成之后,温子昇捧着往外便走,刚走出宫殿,正遇上尔朱荣迎面而来。
尔朱荣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温子昇神色如常,他泰然自若道:“圣旨,陛下让我出去办点事儿。”
尔朱荣啥也没想,也没拿过来看看,居然一挥手,让温子昇过去了。
尔朱荣进得殿来,看见元子攸在东墙面西而坐。
尔朱荣、元天穆便在御榻西北,面南坐了下来。
元徽跟了进来,刚向元子攸拜了一下,眼神瞟向元子攸,意思是:“马上动手了!陛下撤吧!”
尔朱荣突然看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侍卫泛礼等人,持刀从东门风一样闯了进来!
泛礼冲在最前面,大叫:“陛下,快走!”
可是已经不赶趟了,尔朱荣一步赶到元子攸座位旁,手伸向配刀,道:“小兔崽子……”
话音未落,元子攸突然一刀从桌子下刺出!正中尔朱荣腹部!
此时,尔朱荣的手,握在配刀上,还没来得及拔出!
“你!!!”尔朱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元子攸居然捅了他一刀!
“没想到吧……你终于死在了朕的前面!”元子攸眼神狠辣,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冷笑道。
第455章 尔朱兆反攻洛阳;元子攸悲情落幕
原来,元子攸根本没打算躲避,他事先将一把刀,横在了膝下,不亲手杀了尔朱荣,他誓不甘心!
此时鲁安等人,奔上前去一阵乱砍,可真是乱刀砍死老师傅,尔朱荣与元天穆拼力抵抗,奈何人多势众,一起被杀!
明光殿东厢埋伏的武士和侍卫,此时也应声而动,配合殿内围杀,一并砍死了尔朱荣长子尔朱菩提和三十多名随从侍卫!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战斗结束!华夏历史也在这一刻再次转向!
孝庄帝元子攸脚踩着血迹,从地上捡起了尔朱荣的手版,上面有几张启奏书,看来是尔朱荣今天想完成的事情,记的都是他要除掉或留下的人名,看来,尔朱荣也要动手了,俩人可能也就差个一两天。
他禁不住叹道:“过了今天,这小子,就再难制驭了。”
听闻尔朱荣被诛,朝廷内外一片欢喜之声,洛阳城内奔走相告!
文武百官也纷纷入朝庆贺。
尔朱荣的死讯很快传到后宫,即将临盆的尔朱英娥,根本无法相信这个消息,她带着宫人奔向偏殿!
死尸横陈,触目惊心,有尔朱荣的侍从,也有元子攸的死士!
满地都是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直呛鼻子!
她脚步凌乱,越来越沉重,最后哆嗦得不能前行,然后她就看见了一脸穆然的元子攸!
“……是……不是真的?”尔朱英娥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语声破碎而出。
“是,朕亲手杀了尔朱荣!”元子攸压抑着兴奋,尽量云淡风轻的回答。
“你你你……你疯了,他是我的父亲,你皇儿的外公!”尔朱英娥脑袋轰然炸响,眼前金星乱冒!
元子攸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扬了起来,道:“别跟朕说这个,朕早疯了!他杀了我宗室一十八王,当着朕的面,杀了我的俩个亲哥哥,还屠杀了我大魏两千宗室大臣,我杀他天经地义!”
尔朱英娥嚎啕大哭,想摆脱元子攸,却没有办到,元子攸抓的更紧了,吩咐左右道:“送皇后回宫,好生照看,不要动了胎气!”
随后,孝庄帝元子攸登上阊阖门,下诏大赦天下!
温子昇随后宣布赦文:“叛臣尔朱荣已然伏法,余则不论!”
朝廷又分兵把守洛阳各处宫门和要塞!
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兵镇守北中城,也就是当时陈庆之对阵尔朱荣的地方。
当夜,尔朱荣心腹司马子如,抛弃家小,赶到尔朱府,护其家眷北乡长公主和儿子出逃。
北乡长公主得知夫君惨死宫中,悲愤不已,率部曲,一把火烧毁了西阳门,逃出洛阳城,屯驻于河阴。
北乡公主原本是元英的妹妹,你就说拓拔氏与尔朱氏该是怎么样的爱恨交织,难解难分!
然后尔朱荣的阵营迅速分化!
尔朱世隆,田怡等逃走!联络尔朱氏部族,准备复仇!
贺拔胜、朱瑞归附了元子攸。
斛斯椿,听闻汝南王悦在东徐州边境上,率部众弃州归悦。
元悦在南梁的支持下称帝,授他为侍中、大将军、司空,封灵丘郡公,又为大行台前驱都督。
十月初六日,伤心欲绝的尔朱英娥生下了一名皇子,她抱着儿子日夜啼哭,凄楚可怜,她也不知道元子攸会不会将她一起除掉,更加恐惧不安,反倒是元子攸好言抚慰于她,并实行大赦。
此时,尔朱氏已经杀疯了!特别暴躁的那种!
能不疯吗?把人家老大给宰了,各方会聚,和元子攸一顿混战。
但……
嗨……
结局可想而知……
朝廷军队根本不是尔朱氏的对手,具体过程,就不再此赘述了,血腥、恐怖、混乱……
当然……
肯定有人抛头颅,有人洒热血,有人死社稷!
混战了三个月后,从晋阳发兵的尔朱兆攻破洛阳,12月13日,尔朱兆冲进了皇宫,元子攸被抓住,押往晋阳,彻底离开了洛阳。
杀红了眼的尔朱兆冲进后宫,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尔朱英娥,紧紧抱着三个月大的儿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满脸是泪,却不敢哭出声!
尔朱兆确实没啥政治韬略,他突然上前一步,将小皇子从尔朱英娥怀里抢了过来,高高举起!
“不要啊!”尔朱英娥跪倒在地,尖叫起来!
可是她声音未落,只听得“啪嚓”一声,小皇子落地,当即毙命!
尔朱英娥疯了一样扑向堂兄尔朱兆,“我杀了你!他是我的孩儿,你为什么要摔死他!”
尔朱兆就势一揽,反手将她摔倒在地,道:“他也是元子攸的儿子,斩草除根,你不懂啊!绑起来!”
尔朱英娥不停连踢带踹,她的世界彻底崩塌……整个人疯言疯语,如见鬼魅……
是啊,谁能受得了这一切!
父亲杀了老公的哥哥和全族
老公杀了自己的父亲!
堂兄不但要杀老公,还当面摔死了自己的儿子!
所谓富贵,所谓繁华,所谓尘世,除了丧心病狂,还有什么?
而她又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一切……
这是人能承受的吗?
高欢听说尔朱兆逮住了元子攸,当下点起骑兵东巡,打算半路截下元子攸,可惜未能赶上。
他叹息道:“那我最后再为尔朱氏尽一回忠吧!”
于是便给尔朱兆写了一封信,向他陈述利害,道:“将军,家仇虽大,不及国事,孝庄帝为天下公认,杀之则为弑君,天下士族、军队百姓,则很难服从将军。
如果将军未杀皇子还好,幼子登基,从旁辅佐,现在皇子已然没了,留元子攸一命,继续当傀儡,用他的圣旨号令天下,则天下人无由可反,关乎大义名分,末将请将军三思而行!”
尔朱兆看后,不但没入心,反而勃然大怒!
公元530年12月23日,晋阳大雪封山,三级佛寺隐在漫天飞白里,檐角垂着冰棱!
尔朱兆终于下了一道愚蠢的命令,要将元子攸勒死于寺中。
而元子攸抬眼望向窗外,慈悲低眉,外面银装素裹,真的美轮美奂!
他叹息了一声:“争过了,拼过了,奋不顾身过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所谓帝王之尊,此刻在他眼里,如过眼云烟,轻如鸿毛。
士兵们手拿弓弦,道:“陛下,该上路了!”
元子攸转身看着那根弓弦,眼神里都是平静!
他没有哀求,没有怒骂,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取来笔墨。
残墨在粗糙的麻纸上晕开,他手腕微颤,却字字铿锵,落笔成诗:
“权去生道促,
忧来死路长。
怀恨出国门,
含悲入鬼乡。
隧门一时闭,
幽庭岂复光。
思鸟吟青松,
哀风吹白杨。
昔来闻死苦,
何言身自当……”
墨汁未干,兵士已上前。
元子攸整理了一下单薄的衣物,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漫天飞雪,洛阳宫阙,故都山河,皆在这一眼中,化作虚无……
同时遇难的还有陈留王元宽,临淮王元彧、范阳王元诲和青州刺史李延,以及御史中丞高道穆等……
北魏到此,基本谢幕……
第456章 高欢怒殴贺拔允落其齿;尔朱兆无谋任高欢统降兵
元子攸的去世,标志着北魏的番外结束,余下的都是花絮。
看历史,总会有些人让你情感倾斜,掩书之后,沉思不已。
元子攸虽然没能力挽狂澜,中兴大魏,但却是我极其喜欢的一位君主。
历史有很多遗憾,明知不可而为之,这就是血性!
生而为人,没有血性可还行?这是中华民族骨血里最珍贵的东西,他远比一个王朝的兴替更重要,影响更久远。
作为北魏的第十位君主,他也给北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北魏无昏君,这是古代王朝很少出现的情况。
元子攸也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亲自操刀,手刃权臣的傀儡皇帝,杀得酣畅淋漓。
当然后面还有一个,没用刀剑,直接用板砖拍死权臣的,比元子攸更厉害,到时候再说。
至于尔朱荣,历史评价是:“功盖曹操,祸比董卓!”。
他最大的功绩就是防止了北方的分裂,为即将到来的大一统,奠定基础,这对后期登场的隋朝,意义非同一般。
再有就是培养了大批人才,那家伙,能人海了去了,后来的王朝领导者,基本都是他家小弟!
没有尔朱荣的提携,这些人怎么能从土里被抠出来,在之后大放异彩?
所以尔朱荣除了死的憋屈以外,都挺好的。
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尔朱荣意外去世,尔朱集团也遇到了莫大的挑战。
北方一胡部叛军随即攻打秀容,尔朱兆大败,叛军南逼晋阳。
尔朱兆大为恐惧,派人去召高欢来合力对敌。
高欢此时手下猛将云集,僚属皆劝他不要应召。
高欢摇了摇头,道:“我受尔朱大恩,方有今日,尔朱有急,必保之。”
遂带兵而行!
高欢与尔朱兆相约进军,两下合击,大败胡军,斩杀了叛首!尔朱氏危机解除。
尔朱兆很是感激高欢,说实话,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离他而去,他真没想到高欢会来。
高欢邀请他到营帐饮酒,尔朱兆手下疑心生暗鬼,请他不要去。
尔朱兆不以为然,俩人把酒言欢,勾肩搭背,当下义结金兰,誓为兄弟,通宵达旦,饮酒宴乐。
尔朱兆跟他叔父没法比,粗犷少智,有勇无谋,尔朱荣活着时,就提醒过他:“你不是高欢的对手,不要掉以轻心!”言犹在耳,他是一个字没记住,跟高欢掏心掏肺,这个对脾气啊!
此时,河北乱七八糟,当年收编的葛荣旧部,被分割流放到并州、肆州,大概二十多万人吧,这些人根本没有得到很好的安抚,反叛不止,大大小小反了二十六次!
尔朱氏对治理国家、安定人心毫无兴趣,就知道杀,结果杀了小一半,叛乱仍然无休无止。
尔朱兆也纳了闷了,深以为患,于是问计高欢。
高欢深沉有度,他道:“以我看,六镇降兵,也不能全部杀光,还得指着他们出粮、出钱、出人呢,不如您在身边心腹之中,选一个人出来,让他统领这些军民,如再有反叛,就砍了他的脑袋,那样的话,他就会用心去安抚这些人了!”
尔朱兆一拍大腿,道:“好主意!”
许久,他又犯了难,管不好要掉脑袋的,责任重大,道:“派谁去合适呢?”他是心里一点数没有。
在座的贺拔允,眼珠一转,立刻起身道:“主意既然是高欢出的,那就让他去统领六镇军民吧!”
话音刚落,高欢疯子一样扑向贺拔允,扬拳便打,贺拔允毫无准备,此拳正中面部,高欢多猛啊,这一拳力气可不小,贺拔允惨叫一声,口鼻窜血,向后便倒!
高欢还不依不饶,跟上去不住抡拳头,贺拔允也不是吃醋的,一边歪头吐出一口鲜血,里面居然裹了一颗牙齿,一边架住他的铁拳还击,道:“你疯了!”
高欢大声斥责他:“天柱大将军在世之时,我高欢任其差遣,如同鹰犬,今日大王研究大事,取舍全在大王,你贺拔允凭什么指手画脚,大胆妄言,怎敢僭越职权如此?大王,请您下令杀了贺拔允!”
尔朱兆看得蒙头转向,贺拔允也没说什么啊?他赶紧将俩人拉开,又叫贺拔允下去疗伤。
他转头看了看高欢,道:“本王知道你忠诚不二,这事儿我看还真得你去!”
高欢赶紧应诺,道:“大王要我去,我自然遵命……”
高欢自然知道尔朱兆今天没少喝,酒醒了怕有变故,于是赶快走出营帐,对将士们宣布说:“大王已将六镇军民交与我高欢统领。你们马上出发,到汾河东岸集合,听我的号令!”
之后,他正要翻身上马离去,贺拔允捧着个冰袋糊在脸上,从另一个营帐走出来,缺牙漏齿地冲他一乐。
高欢抱歉的一拱手,俩人默契非常,彼此心照不宣。
原来贺拔允与高欢私交极深、两人早有密谋,刚才无非是在联手演戏。
高欢随后在晋阳阳曲川建立了幕府,安置所部。
高欢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你想啊,他的老太爷是大名鼎鼎的高泰 ,后燕吏部尚书,他爷爷是北魏高谧,汉人集团的骨干力量。
可是训诫时,居然全程用鲜卑语发号施令,自称鲜卑人“贺六浑”!
这是他的小名,他母亲给取的,因为他母亲是鲜卑人!
再说他本是怀朔镇兵户,谁能搞得那么清楚?大家对此深信不疑,觉得他特别亲切。
所以学好一门外语多重要!
他为了收拢人心,不强制兵士汉化,允许他们辫发、说鲜卑语,尊重大家的生活方式。
士兵们平素也憎恨秀容的尔朱集团,乐意做高欢的部下,于是前来投奔的人前仆后继。
他将六镇鲜卑军团作为主力,待遇远高于汉军。很快军中就流行起一句话:“跟着高欢有肉吃”!
另一方面,鲜卑兵待遇高于汉人不假,但是绝对不得打压汉人,相反的,他还大力联合河北汉人大族,如高乾、高昂、李元忠等人。
面对这些人时,就得换一副嘴脸了,他白衣儒衫,谈经论道,自称出身渤海高氏,与大家侃侃而谈,问题是他真是!在汉人眼里,这就是标准的自己人,很快也获得了汉地支持!
高欢就这么贼,兜里好几张名片,想用哪张抡哪张!
第457章 高欢截夺良马;哭散尔朱追兵
没过多长时间,高欢便想要脱离晋阳了,于是派刘贵向尔朱兆游说。
刘贵原本就是高欢死党,自然用心,他先预备重金收买了尔朱兆的左右部下,才去见尔朱兆。
他面色为难道:“并州、肆州连年不是早霜就是干旱,降户们饥饿难耐,面无人色,田鼠都被吃绝户了!”
“大王在您的统治之下,兵士饿死总归不太好听,白白玷污您的威名,请您下令让他们到太行山东面去吧,打猎乞食,等解决温饱问题之后,您再做安排。”
尔朱兆想都没想,便批准了这一建议。
长史慕容绍宗,一直是尔朱荣时期的智囊,他劝谏尔朱兆道:“大王您不能答应啊!”
“为什么?”尔朱兆大惑不解。
慕容绍宗道:“如今天下纷乱,各怀异想,尤其是高欢,他雄才盖世,智勇双全,如果再把他放走了,又握有重军,这多危险啊!这不是借云雨给蛟龙吗?他一朝入海,再难控制。”
尔朱兆这个没心眼儿的,突然发怒,道:“能不能别成天杞人忧天,里挑外撅?我与高欢是啥关系?八拜之交,何必过虑?”
慕容绍宗面色潮红,与他争辩,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在这种事情上,亲兄弟都得提防,何况是结拜兄弟呢?”
收了高欢好处的那些左右部下,此时就得出来办事了,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几个赶紧谗言尔朱兆,道:“慕容绍宗之前就跟高欢有旧仇,他这是借机整事,挑唆大王和高欢的关系呢!”
尔朱兆信以为真,立马囚禁了慕容绍宗,并催促高欢尽早出发。
这给慕容绍宗憋屈的:“傻子都能看出高欢要脱离尔朱氏,另立山头,就你尔朱兆看不出来!”
慕容绍宗出身鲜卑慕容氏,家世显赫,乃前燕黄金家族之太原王慕容恪之后,文韬武略无所不通!
尔朱荣活着时,对他言听计从!
可是这回,他是有劲儿使不上了!
高欢快速从晋阳出滏口,那可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中途,突然遇到了一个仪仗队!
原来是北乡长公主从洛阳归来,随驾的三百匹好马个个膘肥体壮,姿态伸展,这把高欢爱的!
他立刻下令,把仪仗包围,将这些好马全部截夺下来,另用羸马替换。
北乡公主虽然愤怒,却也毫无办法,回到晋阳,赶紧到尔朱兆那里告状!
听说了这件事后,尔朱兆幡然悔悟。
心里暗道:“出去游食,要好马干什么?之前的谦卑恭敬不会都是装的吧?连婶婶的东西都敢抢,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后悔不迭,赶紧放出慕容绍宗,向他问计。
慕容绍宗说道:“大王不要紧,高欢所去未远,赶紧派大军追回!”
尔朱兆于是亲自率军追赶高欢,高欢一看他顺屁股后撵来了,催促赶紧行军!
追至襄垣县,也是老天帮助,漳河暴涨,高欢大军刚过,桥梁便被冲坏,垮塌进了洪水之中!
高欢禁不住松了口气,他隔着漳河,遥拜尔朱兆,语气还是那么诚恳: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借公主马匹一用,山东的盗贼彪悍,骑兵交战没有好马不行,日后我缓过来,一定加倍奉还!”
尔朱兆在河这边急得团团乱转,他稳了稳情绪,道:“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跑什么?”说罢尔朱兆隔着河,一顿跳脚。
“您追我啊!你不追我,我能跑吗?大王您怎么能相信公主的谗言,带兵狂追我们呢?我们的部下都吓坏了,威胁我跟着一起跑,我要是不听他们的,他们就这叛离了!”高欢巧言分辩,不停作揖!
“那你过河来一叙!”尔朱兆道。
“我不敢,我胆小,我怕大王杀我!”高欢做小伏低,一派胆怯之态。
“你他妈到底想咋的?你不过来,我过去!”尔朱兆于是轻马渡过漳河!
高欢热辣辣迎上来,一把将他抱住,并坐大帐之前,安排酒席。
喝得差不多了,尔朱兆突然将佩刀解下交给高欢,并伸长脖子,对他说:“你是不是想杀我自立?来来来,咱们好哥们一场,我也不让你废事了,你现在就砍了我!”
高欢随即跪倒在地,痛哭不止,鼻涕一把泪一把,道:“您这是干什么啊?自从天柱将军去世,我高欢还能依靠谁?只有大王你啊!
我夜夜佛前祈祷,希望您能长命百岁,让我为您鞍马效力,您怎么能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呢?”
尔朱兆被他哭得软了心,遂一把将刀扔到了地上。
高欢还挺委屈,哽咽道:“您以后可不要听人挑唆,说这样伤人的话了,我的心好难受啊!”
尔朱兆彻底被他哭醉了,又斩杀了白马,再次与高欢发誓,不再相疑,高欢假装兴高采烈,留他住下来与他通宵宴饮。
此时高欢的姐夫尉景,突然暗伏刀斧手,想捉捕尔朱兆!
高欢看见暗影憧憧都在帘幕之后,赶紧假装更衣,冲进后堂!
他神情紧张地质问:“姐夫,你们要干什么?”
“杀尔朱兆啊!机不可失!”尉景还要往前冲!
高欢突然一口咬在了自己的前臂上,咬得淋漓淌血!
高欢是尉景夫妻养大的,跟自己的亲儿子差不多,此时心一麻,捉住他的手臂,关切道:“你咬自己干什么?”
高欢对他说:“我不这样,你能听我说话吗?尔朱兆现在杀不得,他一死,党羽必会聚集与我们拼命,我们兵饥马瘦,现在还不是对手,因此不如暂且放走他。”
“放他走?”尉景满眼不甘心。
高欢拍了拍姐夫的臂膀道:“尔朱兆虽骁勇,但却无谋,这样的人,好对付。”
第二天,尔朱兆渡河回营,还想试试高欢,于是又召请高欢来这边喝酒。
高欢隔河答应,做势刚要上马,部下孙腾等人,还有他姐夫尉景,小舅子娄昭,一齐上来,抱住他,大哭:“将军不能去啊,肯定有去无回!”
高欢一脸无奈道:“大王你也看到了,他们不让我去啊!”
尔朱兆隔河责骂高欢,道:“你给我滚犊子吧!”
之后他也没啥办法,眼睁睁看着高欢带队远去,只好驰还晋阳……
第458章 萧综死后归故土;钟离乱世起风云
尔朱荣和元子攸一死,北魏自然又是一片大乱。
齐州城的百姓赵洛周一看:“挺好啊,该我出手了!”他当机立断,率众起义,攻陷了齐州刺史府!
刺史府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丹扬王萧赞。
萧赞是谁?
萧衍的二儿子,萧综。
为了活命,他和几个部下化装成和尚,弃城而走,逃进了长白山,一路颠沛流离,不想身染重病,最后死于阳平县。
跟随而来的梁朝属下,悲痛不已,萧赞也不过三十岁,妥妥的英年早逝。
几个人痛哭之余,禁不住唏嘘叹惋:“如果不是有血统存疑那一场闹剧,殿下怎会出逃?恐怕还在建康城声色犬马,风花雪月呢?这一切,怨谁?”
几个部下思乡之情顿起,所谓一身漂泊皆是客,半世风霜总思家,他乡纵有千般景,不及故园一盏灯。
虽然回去可能也是死罪,几个人也认了,于是他们将萧赞的棺柩盗出,扶灵上路,道:“殿下!我们回家!”
萧衍听闻次子灵柩归来,哭了个老泪纵横,捂着胸口,道:“儿啊,你就是想不开,我要是有什么想法,怎么会容你长大成人?这个傻孩子啊!痛煞为父了……”
梁武帝下诏,按皇子之礼,将萧综(萧赞),葬于皇家陵地,并且赦免了他的一干随从人员,并对他们加以安置赏赐。
萧衍之前料定,北魏四方叛乱平定,元子攸和尔朱荣共同的敌人没了,定有一战,可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俩人一起下线了!
这样看来,他安插在边境的元悦就成了宝贝,因为这可是元宏最后一个儿子了!血缘纯正。
元悦也挺迅速,立马称帝,接续北魏大统,改年号为更兴!
没两天,听说尔朱兆胜出,已经攻入洛阳城,一寻思:“白扯!我这俩下子无济于事!”
连夜收拾细软,又逃回了南梁。
投奔他而去的斛斯椿,头一天还在跟他商量军务,第二天,人没了!
“跑了!???”
斛斯椿气得团团乱转,指天骂地,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太怂了!不要说你爹是元宏,我看不起你!”
萧衍听说元悦跑回来了,也是哭笑不得,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所以胡太后纵有万般可恶,她当年的一句话还是对的:“往死打老婆的男人,啥也不是!”
元悦跑回来了,北方怎么经略呢?尔朱荣虽然死了,可是他把桩子定死在了四野八荒,没一个是熊货,不好打啊!
萧衍正在心里扒拉算盘珠子,看怎么整合适时,他的北徐州也出事了。
当地出了一个妖僧,名僧强,听说元悦跑了,笑道:“那不是没天子了吗?是不是轮到我了?”
于是一夜之间自称“天子”,以幻术蛊惑民众,你就说,乱世之中,这天子值不值一颗白菜价?
不过,这家伙老厉害了,不是手上冒烟,就是头顶发光,还从嘴里“呼呼”吐火!会符水治病,百姓有病就来求他。
他夜里派出心腹,装神弄鬼吓唬老百姓,白天烧香跳神,通灵平事!给百姓唬得一愣一愣的,就稀罕这样儿的,迷得不行不行的了。
僧强自称弥勒佛转世投胎,趁机散布谣言:“天下将乱,从我者得生!”
百姓迷迷瞪瞪的,跟从者无数。
当地豪强蔡伯龙见他整挺好,于是起兵响应,很快聚众三万,攻陷北徐州!
南梁济阴太守杨起文看对方大军来到,带兵出迎,结果僧强的前锋队,居然刀砍不伤、踩火不痛,南梁军恐惧异常,不战而退,杨起文弃城而逃!
钟离太守单希宝出兵应战,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妖僧僧强,到了面前,一挥手,单希宝突然从马上跌落,他手下武僧,一起涌上,将其斩首示众!
钟离城守将们吓得什么似的,向朝廷请求援兵!不然钟离要守不住了!
“派个会法术的来吧!”
江淮一时震动,萧衍大为震惊,钟离百余年都在南朝手上,不可有失,他是挠头不已!
他突然想了起来,问道:“陈庆之最近忙啥呢?”
也没忙啥,北伐失败后,陈庆之居家深入简出,低调异常。
北伐时,化整为零的白袍军陆续回归,参军副将们,还有部分兵士,多半已经陆续从北方回来,大家又聚在了一起,没事就研究兵法战策。
陈庆之共有六子,公子哥一玫玫。
其中长子陈昭颇有文才,喜欢舞文弄墨,这日写了一首《明君怨》给父亲和他的幕僚们观赏。
唱和到最后一句:“唯有孤明月,犹能远送人……”时,大家鼓掌喝彩。
诗肯定是好的,要不然后来也不能被《乐府诗集》收录。
陈庆之也笑着点点头,对于孩子们,他要求并不高,咋开心咋来,但是实在话,他不热衷耍笔杆子。
此时他家老五陈昕,不过十三岁,蹲在父亲的沙盘那里玩沙子,没有过来凑热闹。
这小子容貌出众,少年老成,最得父亲偏心,但是与父亲不同的是,他七岁便能骑射,武力值很高。
他对兄长的诗文根本不感兴趣,倒是一个人在旁边,聚土画地。
几个参军极其喜欢这个小公子,围过来笑问:“公子,干什么呢?大家都在赏诗,你不来看看啊?”
陈昕抬头一笑,眼神清澈,道:“我没有大哥的文采,看不懂那些诗词歌赋,我在研究南北朝战局。”
大家来了兴致,逗弄他道:“是吗?那你给我们讲讲……”
小家伙一点不发怵,居然颇有见地,分析得头头是道。
陈庆之也被儿子吸引过来,一边看他比比划划,一边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下次可以随父出征了……”
此时梁武帝萧衍的诏令突然入府,立即诏陈庆之进殿。
陈庆之一笑,道:“来活了,估计是钟离!”
果不其然,萧衍任命他为持节、奋武将军、北兖州刺史,都督缘淮诸军事、镇守江淮前线,对敌那个妖僧。
陈庆之,当即受命。
临行前,萧衍一万个不放心,亲自送他到白下城,摆酒为陈庆之饯行,并语重心长地告诫他道:“朕听说江淮叛军凶悍,还会法术,你不要硬拼,尽量用谋略制服,给朕安全回来。”
你就说摊上陈庆之这样弓马不熟的大将军,萧衍得操多少心?生怕他搞丢了性命。
陈庆之随即下拜,连连称是。
第459章 陈庆之火攻收妖僧;勇陈昕阵斩尧宝乐
陈庆之带着白袍军,风驰电掣,日夜兼程,很快赶到钟离城外,与僧强接上了火。
僧强先锋几百,俱都赤膊上阵,手持大刀,脚底生火,非常骇人!
白袍军也被唬得一愣,稍稍后撤!
陈庆之看了看左右副将胡龙牙与成景俊,问道:“你们怎么看?”
俩人横看竖看也没看明白,道:“是挺厉害!真有法力不成?还能御火而行?”
陈庆之“噗嗤”一声笑了道:“好吧,既然能御火而行,那咱们再等等……你们去准备薪柴、干草、油脂、硫磺、松脂,傍晚时分,必须完成!”
部将不解其意,道:“这不应该准备水或者沙袋啥的吗?怎么还准备火具呢?”
陈庆之一笑,道:“不是能御火而行吗?我再给他添把火,瞧好吧,再派一队人,去妖僧后撤的路上埋伏,多挖陷马坑!”
傍晚时分,陈庆之看向城头大旗,忽然风向大变,他扬起手,点了点头,道:“来了!现在出击,正是顺风而行!”
陈庆之一挥令旗,道:“出击!”
白袍军火箭漫天而起,直入敌阵,随后火牛,火梯一并飞了过来!
僧强军顿时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这回也不会御火了,烧的糊里巴曲,外焦里嫩!
白袍军诸将和兵士一看:“这也不行啊!骗人的啊!杀!”
陈庆之在城头击鼓,鼓声阵阵,排山倒海,大军顺风杀去,敌人浑身是火,鬼哭狼嚎,基本就是抱头鼠窜,白袍军只管收人,杀得这个酣畅淋漓!
妖僧一见,陈庆之破了自己的障眼法,大叫:“不好!”,赶紧催促车驾回头,玩命狂奔!
结果数百支火箭破空而过,带着尖啸索命而来,随从纷纷落马!
僧强的法驾,栅门与帐幕瞬间火起,硫黄遇风即燃,噼啪响成一片!
转瞬之间,整辆马车,陷入一片火海之中,马匹受惊,上蹿下跳,互相冲撞,马车倾覆,倒进了陷马坑!
妖僧惨叫着从车里跌落出来,他也是个命大的,一边拍打身上的火苗,一边起身爬了出来,他贼目圆瞪,提身要跑,陈庆之的参将马佛念,已经到了身后,手起刀落,僧强的脑袋飞起,轱辘出去!
马佛念本来想将他的人头提起来,一看没毛!
“妈的,没抓手!”他大喊道。
手下士兵,忙跑过来拿布袋一搂,收了进去!
马佛念拎着血淋淋的布袋,大喊:“妖僧已死,放下兵器者不杀!”
僧众全懵了:“天子怎么能被杀呢?他不是弥勒佛转世吗?金刚不坏之身呢?”
隐约中感觉,多半是上当了!于是丢掉武器,抱着头成片趴在了地上!
三万人,缴械投降!
陈庆之立刻命人,快马加鞭,将妖僧首级传回建康。
萧衍都震惊了,诧异道:“他不是刚出发吗?满打满算才十二天,贼首脑袋就给朕拿回来了?”
可不是嘛,这就是陈庆之!
萧衍大喜,下诏任命陈庆之为都督南·北司等四州诸军事、南·北司二州刺史!
继续北伐!
白袍军出击北魏边境重镇悬瓠(今河南汝南),以巩固梁魏边界。
陈庆之随即重兵包围悬瓠,他纵马环城而走,最后摇了摇头,对部将道:“硬攻犯不上,没得拿兵士性命打水漂,切断城内外联系,围点打援!”
北魏虽然内部乱成一锅粥,但是对外还是不差事的,如今没了皇帝,连个发号施令的上司都没了,只能自发抵抗。
颍州刺史娄起、扬州刺史云宝自发合兵,前来救援,俩人沿溱水列阵,欲解悬瓠之围。
北魏豫州刺史尧雄为先锋,非常悍猛,其侄尧宝乐更是勇冠三军,单骑出阵挑战,连胜几阵,北魏士气大振!
这给陈庆之急的,只恨自己没有武功!
猛将宋景休、鱼天愍,正要上马,一道白影突然从斜刺里跃马出阵,直取尧宝乐,居然是陈庆之的五子陈昕!
陈庆之瞳孔都收缩了,暗道:“我的祖宗,你才十三岁!”
“来将何名?”尧宝乐马蹄踏踏,耀武扬威!
“小爷陈昕!拿命来!”陈昕枪出如龙,直挑尧宝乐,尧宝乐看他还是个娃儿,并没放在心上,抬矛去拦!
转眼间,三十回合走马而过,陈昕探得虚实,突然枪头猛进,一枪将尧宝乐刺于马下!
魏军见勇将被杀,士气顿时崩溃,陈庆之早急得手心冒汗,看儿子取胜,立令怒吼,趁势挥军猛攻,大破北魏联军于溱水!
陈昕一马当先,冲杀尧雄军阵,尧雄应战,只三回合,便拖刀败走!北魏全军溃散,陈昕乘胜攻陷溱城,溱水通道全部落入陈庆之之手!
刺史尧雄奔逃几十里,收拢残部,此时北魏行台孙腾为统帅,率大都督侯进、豫州梁州刺史司马恭赶到,多方集结大军于楚城,今河南信阳北。
大家群情激奋,老大不信邪了,这陈庆之到底怎么个情况?诸将联合,不信拿不下他!
陈庆之这边大获全胜,接到儿子,哈哈大笑着张开怀抱,道:“我原来以为你跟着为父是来撒娇的,原来这么凶猛,儿子,你成名了!”
陈昕反倒是小脸一红,道:“我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撒什么娇啊……”
陈庆之搂着儿子进营,这个稀罕八叉啊,他生有六子,长子只知风花雪月,吟诗作对,二、三、六子,恃才放旷,崇拜竹林七贤,不是弹琴就是唱歌,根本不喜军旅之事,唯有陈昕跟他一个路数。
所以看见没有,儿子还得多生,指不定哪个就行了!
回营之后,诸将围拢过来,研究下一步战略,陈庆之道:“留兵围死悬瓠,我亲自率主力东进楚城,速战速决!”
第460章 陈庆之破联军下悬瓠稳边防;尔朱氏寻拓拔请元恭继帝位
陈庆之轻骑主动到来,几位北魏将军忍不住拿同情的眼神儿看着他的白袍军,互相道:“他是不是疯了?”
陈庆之在对面,看着他们的营盘,反倒是微微一笑,露出一侧邪魅的小酒窝!
他指着联军,对部下说:“他们一字排开,见我们人少,肯定会轻视我们,即使我揍他们一百回了,他们也不会长记性的,这就是人之常情!”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道:“大帅,那咱们这回怎么打?”
“回营!”陈庆之心下有数,当即一挥手,进得大帐,开始排兵布阵!
“咱们轻骑突击、然后分割包围,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听懂了吧?”
众将齐齐点头,他们日夜在一起研究兵法战策,陈庆之根本不用费话,划出道来,全都秒懂!
“陈昕听令!”陈庆之脸色威严,喊道。
陈昕已经被火线提拔成骁勇将军,当下出列拱手!
“你带两千精锐骑兵,直插孙腾中军,只顾勇往无前,别的不用管!”
陈昕道:“得令!”
“宋景休、鱼天愍,你俩人负责侧翼也是直插孙腾中军,把敌军分割开来!别的不必操心!”
俩人得令,面色严肃。
“马佛念你带人马一千从后面还是直插孙腾中军,负责泼油放火,扰乱军心,必须两面作战,阻住来救之敌,待前面中军穿透,直取孙腾所部!”
马佛念当即领命!他的担子有点重。
“本帅亲率两千骑兵直迎面痛击孙腾!”
四路骑兵一起发动,像四把匕首,直接将孙腾从联军里分割出来,四面围着这顿揍!
孙腾也是醉了:“有没有这么干的,怎么只打我一个?我们是联军啊!”
孙腾所部瞬间被歼灭!
侯进、尧雄、司马恭醒悟过来,不能等着了,赶紧四方来救,可惜人马众多,自己人都拥挤不堪!
人多有啥用?上不去啊,挤得自己直冒汗!
孙腾单骑,勉强从人群里杀出,然后白袍军队形突变,速度那叫一个快!
反身将尧雄围住!
白袍军双向逆战!外围全是神箭手,魏军手忙脚乱,调动不灵,刚刚靠近想要救援,结果被射成了刺猬!
等到尧雄也是全身血污逃出来时,侯进与司马恭俩部突然溃散,跟见到鬼一样!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分割包围的会是谁,白袍军太不是人了,抡起大刀就是剁啊!万一是我呢?
几员北魏大将丢盔卸甲,稀里糊涂结伴逃走,跑得风生水起,楚城被白袍军占领!
陈庆之乘胜追击,狂追百余里,才收兵回营!
援军就这样,一阵风散了!
悬瓠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无粮无草,军心涣散!
萧衍又派大军来援,势必拿下此城。
陈庆之见时机已到,攻城器械完备,下令强攻!
几天后,悬瓠终被攻破,南梁军得以控制了这座淮西重镇!
萧衍见好就收,下令停军,中原且得打一阵呢,此时进场不是绝佳时机,还是守住梁魏边界,观望比较好!
“让他们打去吧,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才好呢!”
陈庆之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绝对够忠诚,够听话,于是他罢义阳镇兵、停掉了水陆转运,让江淮诸州的百姓休养生息。
没有水陆转运,粮草怎么解决?陈庆之驻军屯田,开良田六千顷,两年之后,江淮之地,仓廪充实,梁魏边境安定。
萧衍不得不欣喜佩服,什么才是帅才?上马能指挥千军,下马能屯田安民!全才!
咱们的伟人,也很赞赏陈庆之,他老人家没有长篇评论,只用“为之神往”四字,表达了对这位白袍战神的极度推崇。
还是那句话,咱们小老百姓也就是看个热闹,陈庆之到底好在哪里,实际上说不太清楚,但是人家行家一伸手,可就知道有没有了!
公元531年,春二月,尔朱家族又嘀咕起来。
洛阳尔朱世隆,道:“皇位空置快一百多天了,这也不行啊?万一被别人立了去,不是被动了吗?”于是聚集家族兄弟子侄商量此事。
“咱们身边还有拓拔家的人没?”尔朱世隆问。
众人摇头道:“没啥了,有也是出五伏的,血缘关系太远了。”
尔朱天光已经从关中返回洛阳,他道:“有一个元悦,是元宏之子,血统没问题,可惜在南梁呢……,抓不回来啊!”
“我勒个去!都让咱们杀光了吗?”尔朱世隆也是唏嘘不已。
大家一撇嘴,可不是嘛,河阴之变一起死多少呢!
说到这事儿,尔朱天光就挺埋怨尔朱兆的,道:“你说你咋那么暴躁呢?把元子攸的儿子摔死干啥?要不此时往皇位上一放,还是咱家的血亲,多合适!”
尔朱兆咧着大嘴,也后悔不迭,他就是这样没头脑的人,埋怨他也无济于事了!
尔朱彦伯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一个,元恭!”
“元恭?谁啊?没听说过啊?”大家也是一片茫然。
尔朱彦伯道:“元宏的亲侄子,他爹叫元羽,听说跟一个女人偷情,夜里去幽会,被人家男人撞破给打死了!就是他儿子!”
众人都齐刷刷看向他问:“怎么之前没听说他呢?”
尔朱彦伯道:“当时元叉祸乱朝堂,他气成哑巴了,住到了龙华佛寺,不再与外人交往。所以大家把他都忘了!”
“那哑巴也不行啊!”尔朱兆沮丧至极。
尔朱世隆道:“恐怕是装聋作哑,彦伯,你去看看,偷偷访查,看看能不能说话!”
朱彦伯遂秘密前往,敦请元恭。
元恭见到他,神情自若,很是超脱,礼节疏落,但还是一言不发。
尔朱彦伯“沧浪”一声拽出宝剑,道:“你要是能说话,你便是天子,不能说话,留着无用,我就只能杀了你!”
元恭面露笑容,转头看着窗外,用手一指道:“你可曾听过老天爷开口说话?”
意思很明显:“我不是哑巴,只是不愿乱说话,真正有德、有天命的人,不必多言。我虽沉默,但天命在我,只有我才配当天子!”
尔朱彦伯被他气势所震,当即扔了宝剑,跪倒在地,连连谢罪!心里暗道:“这哪里是个哑巴,这是个懂儒学、有帝王气象的人啊!”
元恭气度不凡,态度不卑不亢,道:“嗨!该我了!走吧!”
第461章 尔朱荣硬要配享太庙;刘灵助誓师讨伐尔朱
元恭饱读经书,精通儒学文化,素养极高,而且气质温良,待人宽厚。
身边近侍都劝他不要前往。
他叹息道:“我岂能不知现在这个时候,富贵已是祸患,皇位也不是好玩的,可是奈何自己是拓拔儿郎,时运如此,安心守道罢了!”
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尔朱世隆等人见到他,见他言谈有度,大喜过望,纷纷道:“这人能行!”
元恭随即登基称帝,史称:“节闵帝”。
朝廷加封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追赠尔朱荣为相国、晋王,加九锡。
尔朱荣生前没有从元子攸那里讨来的,元恭终于给他了。
尔朱世隆也是个思维混乱之人,净整些没用的,居然想让尔朱荣配享元氏太庙!
也有不怕死的老臣,给他一顿挖苦,司直刘季明说道:“配享太庙?他凭什么?他是开国肇基之臣吗?追随先帝创业,定鼎过天下?”
“还是他曾开疆拓土,扩土千里?又或者他扶危定难,对大魏有再造之功?
配享太庙?那得是什么样的人?选有王导、谢安,我朝有长孙嵩,他跟谁能比?”
尔朱世隆怒不可遏,恼怒地说道:“你罪该万死!”
司直刘季明拧着眼眸,盯着他道:“不用跟我吹胡子瞪眼的,人生固有一死,怕我就不说了,你就说他配飨谁?
宣武帝元恪吗?尔朱荣都没见过他。
孝明帝元诩吗?把人家老娘沉了河!
孝庄帝元子攸吗?他何等的为臣不终!由此看来,没有可以配飨之庙。”
尔朱世隆气得脸都白了,不是人家说差了,问题是说的都对,所以才让他哑口无言,只剩吹胡子瞪眼!
元恭突然笑了道:“没必要争执,这几位先祖确实不恰当,那就配享孝文帝太庙吧!”
“啊?”大家都晕了!
元恭微微一笑,心里话:“你尔朱荣能压住就行,九泉之下,别让我叔父扇死你!”
刘季明突然也明白了,不再争执,道:“臣遵旨!”
尔朱世隆不晓其意,美滋滋地将尔朱荣配飨于孝文帝庙廷,又为尔朱荣在首阳山周公旧庙的基址上另外立了一处庙宇。
庙宇建成后不久,便被一场大火焚毁,尔朱世隆再建,天火又至,几番折腾,尔朱世隆也恼了,“妈的!太闹心了!不建了!”
尔朱荣活着的时候,尔朱世隆任尚书仆射,活干得不错,处处谨慎小心。
处理文书,接洽宾客,贤明敏达。
等到尔朱荣死后,就完了!本性暴露无疑!
身为尚书令,竟然在家中处理公事,指挥台省随心所欲,这也还罢了,无论事情大小,若不先禀告他,有关部门便不敢执行。
尚书郎宋游道和邢昕,坐在他家大厅东西两旁,接受文书,均听命而行!
你要是真有才学也行,其实他又贪财,又好色!政务一塌糊涂!
其实按照尔朱的安排,尔朱家族稳若磐石。
堂弟尔朱世隆坐镇朝堂;
堂侄尔朱天光管理关右;
亲侄子尔朱兆占据并州、汾州,
堂弟尔朱仲远独擅徐、兖二州。
四人一盘棋,万无一失,可是这四个人,本事不行,一个比一个贪婪残暴,一个比一个不是人。
各位看官会问,尔朱荣的儿子们呢?怎么都不出面!
长子尔朱菩提不是跟他一起被元子攸杀了吗?那时,小菩提也不过十四岁,余下四五个,还都是孩子,啥也干不了。
反正四方百姓,都挺憎恶尔朱氏的,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点道理居然不懂,从这里看,尔朱氏确实不太行。
却说元恭登基,恼了一个人,那就是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
他扬言要为孝庄帝元子攸报仇,与尔朱氏势不两立!
他为孝庄帝举哀,将士们都身穿孝服,升坛誓师,向各州郡发出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
他不是尔朱荣心腹吗?怎么会反了呢?高欢还是尔朱荣铁杆呢,不也离心离德了吗?都正常!
刘灵助胡编图谶,到处造谣说:“汉家正统,刘氏当王”。
咱也不知道他是老刘家哪一股上的,卖没卖过草鞋?
反正大旗一竖,自封为“燕王”、开府仪同三司、任大行台!
刘灵助还是那一套,运用方术,号召民众,因此幽、瀛、沧、冀州的百姓,纷纷前来投奔!
刘灵助也挺损,告诉投奔他的人,夜间举火把为号,不举火把的,各村去包抄,把人杀光。
刘灵助率军南下,来到了博陵郡的安国城。
尔朱兆见此情景,立马诏命高欢去冀州灭火。
高欢这时候干啥呢?
驻军于壶关大王山,养精蓄锐呢!
接到尔朱兆的命令后,他今天脑袋疼,明天屁股疼,磨叽了六十天后,才率兵东进,一路上大造声势,要先灭冀州信都。
信都人能不害怕吗?人人惊惶恐惧。
信都人高乾曾与高欢交好,之前认了渤海同宗,对大家说道:“慌什么?高欢雄才武略,盖世无双,他岂肯久居人下?”
“况且尔朱兆弑君虐民,人人得而诛之,正是英雄建功立业之时,今日高欢到信都来,应该有更深的谋划,我会前往迎接,暗中观察其意图,诸位都稳稳当当的,不必担心害怕。”
于是高乾与信都地方官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只带十余骑,信马由缰,秘密至滏口求见高欢。
高欢以礼相待,相谈甚欢。
高乾道:“将军可不要错了主意,尔朱氏都啥样了?弑君呢!残暴叛逆至此,人神共怨。
您是明白事理的人,平素又威德卓着,天下之人无比倾心归慕,若是您能兴义兵,谁能与您相抗衡?我们冀州虽小,但人口却不少,不下十万户,只要你能揭竿而起,赋税我们都交给您,足够你的军资用度,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
高乾言辞慷慨激昂,每句话都说到了高欢心坎里,他非常高兴,拉着他不让离开,当夜与高乾同帐而卧……
第462章 贺拔允脱离尔朱奔信都;李元忠素筝浊酒见高欢;
高欢与高乾一晚上滚被窝的交情,第二天,所有意见达成空前一致。
那就高高兴兴往信都走吧。
高欢一路率军,到了太行山以东,他军纪严明,百姓一丝一毫的东西,都不许碰。
他手下大多来自六镇,很多是鲜卑人,没受过这样的约束,难免有怨言。
高欢道:“咱们南征北战,为的就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事同一理,你们也不愿意,自己的家被抄了后路吧?能听懂,就听,听不懂的就提头来见!自己看着办吧!”
高欢令出法随,是真砍呢,很快军纪肃然,与百姓秋毫不犯。
高欢也以身作则,每次行军路过麦地,他总是会下马,牵着马步行而过,百姓听说后,远近之人都来看热闹。
一来看他是不是装的,二来也想瞅瞅这个传说中的将军美人,到底怎么个好看法。
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
新抽的麦穗,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嫩香。
高欢一手轻挽马缰,步伐从容,缓步走在田埂之上,他眉目愈发清朗俊秀,风流姿态浑然天成,既有武将的英挺风骨,又有君子的温润谦和,一颦一笑都极致地融进了轻柔的麦浪之中!
风拂麦田,沙沙作响,男人们道:“这是个好官!”
女人们却啧啧称奇,道:“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吧!”
百姓们望着他带着大军,安然走过麦田,眼中满是爱戴与钦佩!军民相望,一派和谐。
也有少年伸长脖子,翘个脚,道:“高欢带兵有方,纪律严明,我将来也去参他的军!”
高欢大军没有马上入城,而是在城外驻扎,等高乾入信都周旋,此时部下突然来报:“营外来了一个人,坐着敞篷车,车上还载着素筝浊酒,说是来迎接主公的。”
“他叫什么名字?”高欢正在谋划信都之事,并没放在心上,随口问道。
“殷州李元忠。”
“殷州……李元忠?车上还带着酒?看来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高欢居然将人家晾在了门外。
正这时,只听外面脚步铿锵,又进来一将,人未到,笑先闻,原来是贺拔允到了。
他以拓拔名义前来劳军,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高欢赶紧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左右细看,满脸关切。
贺拔允知道他在看什么,略一呲牙,道:“虽然掉了一颗,不碍事!”
高欢连连赔罪道:“当时你怎么不躲呢,结结实实挨了我一拳,我这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不知道啊!”
贺拔允笑道:“我也没想到你会下死手啊,不过呢,值了,舍不得门牙,套不住狼啊!”
俩人哈哈大笑。
坐定之后,高欢问道:“如今局势如何?”
“尔朱兆已经把我三弟贺拔岳,从泾州刺史转任为岐州刺史了,侯莫陈悦也从渭州刺史升为秦州刺史,并开府仪同三司。”
高欢和贺拔岳不对付,简直可以说是死仇,于是抿着嘴,对此未做评价。
贺拔允也是无可奈何,他一直想俩下说和,奈何这俩人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他为了避免尴尬,转移话题道:“我进来时,看见外面有一个人,坐在门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你怎么没让他进来呢?”
“你认识他吗?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我见他作甚?”高欢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问。
贺拔允突然笑了道:“将军这就有所不知了,我对他很熟悉。
他叫李元忠,河南太守李显甫之子,性喜豪放,身边集聚了数千户李姓人家,赵郡李氏都为他马首是瞻。
他原本家境豪阔,李元忠在父亲去世之后,将契约全部焚烧,因此很得乡亲敬重!”
“原来是个英雄!”高欢脸色温和,大为诧异。
“自然是的,你也知道,如今国家丧乱,盗贼四起,听说清河县有五百人西戍边关返回,结果被盗匪横截,只好去赵郡投奔李元忠,李元忠派手下仆人为向导,路上山贼胡寇,听说是李元忠的人,一律放行,这五百人才得以回到家乡……”
话音未落,高欢已经整理衣襟,往外跑了,这是能人啊!
刚到门口,便听到李元忠大声嚷嚷,道:“本以为高公招揽英雄豪杰,是个有前途的,我这才来,他居然不拿我当国士,让我在此久等?我也酒足饭饱了,回去了!你们也不必再通报了!”
高欢一听,“嗖”一下奔到跟前,深深一礼道:“高欢唐突,让国士久等了,惭愧惭愧!快快里面请!”
李元忠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知道我来,将军就该像周公那样,放下碗筷,停了俗务,马上来迎接贤士,你怎么回事?退还我的名片,我走了!”
李元忠死活要走,说什么也不陪高欢玩了,高欢拖拽不得,突然狡黠一笑道:“我营中有好酒,贤士,想来一杯不?”
第463章 李元忠一壶浊酒定冀州,小高澄少年老成收猛将
李元忠一听有好酒,当下便有点犹豫,狭长的眼睛一眨巴,问道:“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来来来,咱们进去再说!”
高欢一把挽住,将人引入大帐。
一杯酒喝过,李元忠不住点头,道:“桑落酒?”
贺拔允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白堕春醪,要不是您来了,我都没机会喝,今天算是跟您借光了……”
此话非常顺耳,李元忠哈哈大笑,道:“这酒我熟,河东刘白堕所酿,必得桑叶落时酿造,才色清白、香如兰麝。六月暴晒十日不坏,醉了以后,经月不醒。你可知我身边的游侠如何评价此酒的?”
“怎么评价的?”贺拔允笑问。
“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三人相视而笑,喝!
李元忠喝嗨了,命人取来素筝,弹奏起来,长歌一曲,无限慷慨激昂!
高欢一直陪着笑脸,不停给他打节拍。
一曲终了,李元忠又满饮一大海,才对高欢说道:“而今,天下纷乱,形势昭然,明公,您还要为尔朱氏效力吗?”
高欢一拱手,满脸老实忠厚,道:“我的富贵,我的功名,都得之尔朱氏,怎敢负心背叛,不为尔朱氏尽节呢?”
李元忠狂瞪了他一下,飞白着眼珠子,道:“您可拉倒吧,这样拖泥带水,瞻前顾后,忘大自而念小节,怎能称得上英雄?”
说罢,他突然星目乱扫,问道:“高乾兄弟来过没有?”
高欢玩心大起,以为他醉了,哄骗李元忠说:“您说我的堂叔们啊?他们性格粗犷,根本瞧不上我,怎肯前来呢?”
李元忠摇摇头道:“高乾兄弟明晓事理,一文一武,天下奇才,你若成事,少不得他们左右辅佐。”
高欢说道:“您真是喝醉了……我要成什么大事啊?”
李元忠望着高欢,突然嘴一撇,哭了起来,泪如泉涌,悲伤难以抑制!
高欢本也爱哭,见他嚎啕,竟也悲从中来,俩人对着这顿泪流满脸。
给贺拔允和旁边伺候酒局的孙腾整得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了?哭啥呢?”贺拔允满脸疑惑地问向孙腾。
孙腾向他倾斜着肩膀,对他耳语道:“可能是哭天下苍生吧,我看这个人不简单,乃是上天派来的,咱们主公,不能违背天意了。”
李元忠哭够了,挥了挥袖子,对高欢献计道:“你想必知道,我所哭何来?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所谓成大事,得有根据地,不能今天朝东,明天朝西,聚散无形,你看之前的贺六,葛荣啥的,不都是栽在这上面了吗?早晚部下都得跑丢了!”
“根据地?”高欢抬起泪眼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拿地图来!”李元忠冲孙腾喊道,孙腾赶紧取了来。
贺拔允这边早将杯盘撤下,李元忠,地图铺在桌子上,手指一落道:“我手下的殷州太小,缺粮乏兵,对明公成就大事,现在看,用途不大。”
高欢点点头,殷州为平原腹地,一马平川,是临时凑的州,没有军镇、没有武库、没有重兵,更无大山大河屏障, 州小、县少、人少 ,税赋、兵源、粮草都先天不足。
这也是之前,高欢把李元忠的晾在外面的原因之一。
李元忠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但是事情总有个通变之法,如果明公,前往冀州,占领信都,比殷州大十倍、富十倍、兵粮足十倍,乃妥妥龙兴之地。”说罢他用手一划,将冀州圈了起来。
“这个?信都乃高乾兄弟所有,我怎么可以鸠占鹊巢?为人所不齿啊!”高欢连连摇头。
李元忠叹了口气,道:“明公做事,不可磨磨唧唧,只要收服高乾兄弟,他们倾心事公,冀州与殷州便可联为一体,殷州虽小,却可成为后方基地了,可练兵,可屯粮,进可攻,退可守了!”
说实话,之前高欢并没有很明确的想法,此次兵出太行山,应该何去何从,他也一直在反复思量。
“只要拿下冀州,那么沧州、瀛州、幽州、定州取之便如探囊取物,虽然这几州,有几个调皮捣蛋的,估计明公宽厚多谋,手下悍将云集,一定都能摆平!得了河北燕赵之地,南可拒梁,北可抗柔然,中可谋中原,大事成矣。”
高欢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突然起身,避席拱手,感谢道;“先生一席话,高欢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一般!您可真是我的诸葛孔明啊!”
李元忠笑了笑,道:“所见浅薄,诸葛孔明,实不敢当。”
高欢遂握住李元忠的手,一边倒酒,一边笑说:“不是我心疼美酒,可是这酒一旦醉倒,经月不醒,只怕有事,先生不能随时指教于我啊!”
李元忠也爽朗一笑,回道:“我一生唯爱此物,明公大事成就之后,别忘了赏我这一口就行,我入土那天,也得怀里抱着酒坛子……”
众人皆抚掌大笑。
再说信都,暂行州事的北魏官员封隆之得知高乾回来了,细问详情,高乾道:“他不是来打咱们的,只是想在信都住一段时间,补充给养。”
封隆之信以为真,于是打开城门迎接高欢。
宾主尽欢,好不畅意!
高乾的弟弟高敖曹,二十几岁,龙精虎猛,当时正在外面攻城掠地,听说高欢兵不血刃进了信都,气得连连暴跳,他怒不可遏:“哥,怎么把信都拱手相让了?这是让高欢灌什么迷魂汤?”
于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也不知道咋想的,居然给亲大哥高乾送来了一个盒子。
高乾与高欢正在研究下一步方案,看到礼盒,还以为弟弟给自己寻了什么野味,打开以后,“哗啦”一下,抖出一件碧绿长裙!
“这……这臭小子……什么意思?”高乾也昏了。
高欢憋不住想乐,你看看这事整的,跟我睡一被窝,还整出绯闻来了!
“高澄呢?叫他来!”高欢转头吩咐道。
很快十岁的小高澄快步跑了进来,小家伙是高欢和娄昭君的嫡长子,自幼聪慧、容貌俊美,唇红齿白。
你说高澄有多美?咋说呢?
他有个儿子贼像他,当然比他还美,历史十大美男子之一,我不说,大家也猜出来了吧?
对对对,就是兰陵王高长恭……
高长恭是高欢的嫡孙?
可不是嘛,要不他凭什么那么帅?这都是有遗传基因的好嘛。
又扯飞啦,回来,哈哈。
小家伙忙给父亲施礼问安。
高欢道:“为父交给你一个任务。高敖曹与我们为渤海同宗,按照辈分,虽然他比为父小几岁,为父也得叫他一声堂叔,这样吧,他有点闹脾气,你执子孙之礼,赶紧去拜见他,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将他请回信都。”
“是,孩儿遵命!”高澄朗声应诺,嗓音洪亮清脆。
“能完成任务不?”高欢看着儿子微笑着问。
高澄满脸严肃,信誓旦旦,道:“父亲放心,孩子儿一定把小高爷爷哄进城!”
高乾搓了一下脸,心里话:“高欢,你哪里来的这些馊主意,但是,八成能行,弟弟再暴躁也整不了一个粉妆玉砌的脆生生的小奶娃啊!”
高澄备了厚礼,带着一帮小公子,鲜衣怒马,直奔高敖曹军营,进门就是大礼参拜,左一声“爷爷”,右一声“爷爷”,高敖曹提不得,打不得,骂不得,一招儿没有!
小高澄软磨硬泡,花言巧语,高敖曹这位猛男彻底被征服,屁颠屁颠,跟着小家伙一起回到了信都。
高欢出迎,与他执手入城,高敖曹龙眉豹颈,姿体雄异,魁梧奇伟。
他豪横不羁、性急暴烈,道:“高欢,你别得意,我是给高澄一个面子,我太稀罕他了,要不信都我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你得手。”
高欢连连点头,微笑不已。
第464章 高敖曹实名截夺粮草;刘灵助做法对敌张琼
高欢自然知道他性格豪爽,要不然,也不能派出儿子以柔克刚,这就是对症下药。
他遂笑道:“将军说的是,信都永远是你们兄弟的,我不过是路过,再说大丈夫志在四方,我很快就走了。”
高敖曹其听后,爽朗大笑,道:“这话对我脾气,男儿就当横行天下!”
当下把酒言欢,之后少不得骑射助兴,高敖曹马槊绝世,高欢暗暗赞叹:“真是个勇冠三军之主,战场之上,定所向披靡!”
高欢在信都一屁股坐定又不走了,今天筹措军粮,明天整顿马匹,给个尔朱氏急得什么似的,时不时手书催促:“你倒是进军啊,打刘灵助啊?等啥呢?”
元恭高居庙堂,却睿智异常,他嗅出一丝味道,这高欢要反尔朱吧?“那朕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于是朝廷下诏,遂任命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
高欢赢麻了,这回坐镇信都,名正言顺了。
高欢名义上还是尔朱氏的人,懵懵懂懂的尔朱氏,一时也没挑不出啥毛病,还以为元恭在讨好他们呢。
元恭随后又赐爵高欢为勃海王,征诏他入朝为官。
李元忠接到诏令,笑道:“恐怕是陛下想把您变成他手里的配刀啊?”
高欢也笑了,摇摇头,道:“我肯定不会进京!”他脑海里还存着河阴之变的画面,那时候,自己可是先锋,手上沾满了多少拓拔氏氏的鲜血,闹到最后,没好!
李元忠点点道:“这就对了,洛阳去不得,我们还是研究一下邺城吧,相州刺史刘诞占据此城,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他占据邺城,非友即敌,看来早晚一战啊。”高欢深锁眉头,他其实更喜欢谋略取胜,能不动武,还是不动为好,可是想要收服这个人,希望不大。
他随后笑道:“我先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共事的可能。”
李元忠问道:“如何试探?”
高欢憨憨一笑,道:“借粮,他若是肯借,便是给自己留了后门,如果不借,便没有机会了。”
结果,刘诞不但没给,还把高欢派出的使者一顿臭训,骂道:“高欢为臣不忠,背叛尔朱之心,路人皆知,我岂能跟这样的人为伍!”
受了气的使者回来,苦着脸一顿添油加醋,高欢眉头紧蹙,很不高兴,心里话:“我爱好和平,你得好好跟我说话啊!骂人可还行?”
此时高敖曹在一边先暴躁起来,道:“刘诞个给脸不要脸的,我去教训他一下!”说罢起身就要走。
李元忠赶紧阻拦他道:“将军着什么急啊?邺城,主公肯定早晚都是要得的,到时候再战不迟!”
“那也不能让他白骂一顿啊?这个鸟气受不得!”高敖曹眼睛喷火,像个要爆炸的大老雕。
李元忠蔫坏的一乐,道:“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刚好,最近朝廷运米的车队要去相州,你带人打劫过来,出出气得了!”
北魏进入相州地界,以为安枕无忧了,用粮车结营,正在休息,只听得一声呼啸,高敖曹属于带着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押粮官和兵士被高敖曹集中到一处,并没有杀害。
因为出发前高欢严令,不得滥杀无辜,粮抢到就行。
押粮官哆哆嗦嗦跪倒在地,看着高敖曹问道:“你们是谁啊?可否留个名号?我们好跟上头交代。”他原来以为面前的是山匪贼寇。
没想到,高敖曹豪气干云:“老子生不更名,坐不改姓,信服高敖曹是也”
可真是妥妥猪队友一名啊!
押粮官见到刘诞一顿哭述,刘诞顿时暴跳如雷,指天骂道:“高欢你这是撕破脸了,我可你没完!”
他虽然气恼,暂时确实无计可施。
这边尔朱氏还在催促,他就是不肯去进攻刘灵助,尔朱氏也泄了气,眼见着刘灵助势力越来越大。只好另外琢磨人。
调动营州兵马最为迅疾,于是尔朱兆派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张琼会兵一处,讨伐刘灵助。
兵至固城,侯渊突然怂了,他畏惧刘灵助兵盛,想引兵西入铁关,据关凭险,以等待时机。
张琼不以为然,对侯渊说:“将军不必多虑,刘灵助就是庸才一枚,除了装神弄鬼,妖术惑众之外,啥也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侯渊看着他黑魆魆的面庞问道。
“将军,如果我估计的不错,只要我军一到,他肯定会故技重施,符咒取胜,咱们只要戳破他这些鬼把戏,拼死厮杀,肯定能一战定胜负!”
侯渊也笑了,歪着头问:“你不信他那些法术啊?”
张琼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有上天,他只要往下看一眼,我妻儿当年就不会死于流民之乱,我凭什么信?你信吗?”
侯渊也知道这是张琼心头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于是点了点头道:“我也不信。可是咱们的主公生前怎么那么信呢?生生让刘灵助耽误了。如果不是信了他的鬼话,当年河阴之后,立刻登基,怎么会有后来这些烂事!算了,不说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琼道:“扎营城外,分出一部分老弱之兵,诈称西入铁关,刘灵助一定会戒备松懈,之后,我们便突然出兵,直入中军,将他擒获,只要他人头落地,部众定一哄而散!”
此计虽然大胆,但是侯渊最后还采纳了张琼的计策。
侯渊与张琼将大军驻扎于固城西面,敲锣打鼓,声言要西进铁关,造的灰尘漫天,旌旗乱乱!
刘灵助在城头看到,微微一笑,暗道:“这是看我人多,吓跑了!”
于是他登坛作法,夜观天象,只见坛场之上,刘灵助披发仗剑,额间勒一抹玄色抹额,发髻上横插一支木簪,自有一股仙里仙气。
他身穿一件皂色交领道袍,大袖宽身,外罩一领黄毡短帔,腰系粗布绦带,足蹬一双麻鞋。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坛前香烟缭绕之中,剑穗随风飘荡,刘灵助,往那中央一站,双目圆睁,须发倒竖,口中念念有词,真好似天师降世!
他对部众道:“天象于我们有利,敌人马上就要撤军了……三月底,我们一定会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就要灭亡!”
众人一起呐喊欢呼,那神态跟中了彩票一样!
话音未落,张琼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趁虚偷营,猛冲进来,铁骑直抵刘灵助的营垒,营中部下毫无防备,四散奔逃。
“张琼别装神弄鬼了……”张琼一声大喝,骑兵四面列阵,弓箭齐齐对准了祭坛……
第465章 刘灵助被斩杀兵败巫术;李元忠献妙计无中生有
刘灵助真是心理素质超强,见到张琼到来,还在故作镇静,他仍然双目微闭,双手掐诀,口中先吐几声清啸。
“鬼叫什么?”张琼也没想到他这时还能稳如泰山,遂喊道,“你赶紧投降吧,你的护卫都散了!”
也就是一瞬间,刘灵助左手持幡,右手反拔长剑。
只见他: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步踏八卦,身形微旋。
先横剑当胸,再向上一挑,剑随身走,左右划弧。
他时而指天画地,时而绕身旋舞,剑风飒然!
说实话,刘灵助的剑法还是挺精妙的,飘然若仙,把张琼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昔日同袍到底在搞什么。
此时,只听刘灵助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抑扬顿挫,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上请天罡,下镇地根,
神兵火急,如律令遵!”
念到紧要处,他猛地顿剑于地,指诀一引,长剑乍然出击,大喝一声:
“敕!”合身飞下祭坛,直刺张琼!
“敕你个姥姥啊,你个鬼迷腚眼的,居然偷袭……”
张琼长矛还没来得及抬起来,长剑已到胸口,突然一把青铜匕首从张琼袖中探出,“沧浪”一声磕开了刘灵助的宝剑,张琼上前一步,手腕顺势一横,只听一声惨叫,刘灵助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倒了下去!鲜血还在呲呲乱喷!
偷袭没成功,召神遣将,看来也没大好使,估计太上老君今天应该没在家。
刘灵助战败被杀,首级被高高悬起,数十万信徒,随风而散……
侯渊张琼回京复命,幽、瀛、沧三州又回到尔朱氏手中;高欢占据了冀州,眼馋得不行。
他与众将官闲谈此事道:“这刘灵助,看着赫赫扬扬,怎么这么不经打,让人家一千骑兵就挑了?”这确实令他万分失望,本来还想坐山观虎斗,然后趁机渔利呢。没想到,速度太快,他没来得及捡漏。
李元忠在一旁偷笑,安慰他道:“主公莫急,这也确实是刘灵助自己作妖作的。
所谓君子立于正道,行于正途,脚不可离地,路也不可走错,靠呜呜轩轩,妖言惑众,怎么能长久呢?对了,最近南梁因为道家之因,也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高欢眼神放光,问道,他知道李元忠手上握着一批游侠,消息极其灵通。
李元忠,喝了一口茶,道:“梁朝昭明太子萧统去世了,我看萧衍古稀之年,突然白发人送黑发人,够呛啊!”
“啊?怎么死的?”高欢大为震惊,之前他就听说,南朝太子任孝稳重,博学多才,很受朝野爱戴,也不过三十几岁,怎么就死了呢?
“太子为国之重器,这事对于一个王朝来说,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李元忠说到此处,有意无意地看了高欢一眼,这也是提示高欢的意思,继承人的问题,该重视了。
李元忠接着说道:“说来也是蹊跷,我听那边回来的探子说,萧统为人至孝,亲生母亲死了之后,他悲痛欲绝,想给寻一块风水宝地进行安葬。”
高欢点点头,身为人子,这也无可厚非,萧衍没有立后,所以萧统的母亲也确实进不了皇陵。
“结果有个善于钻营的大臣想做这个买卖,贿赂了萧统身边的人,把自己手上的一块地卖给了太子,不巧的是,一个游方道士路过,偏说这墓地不好,有碍墓主人的长子……”
“这该不是又是一个骗子吧?”高欢露出担忧的表情。
“当然是的,可是萧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花高价让那个道士给收拾一下,这个道士真给收拾了,在墓地里埋了一些法器……”
高欢一捂额头,道:“怎么能信这些鬼话?”
“可说呢,有人给萧衍打了个小报告,非得说太子咒他呢,还把那些法器挖了出来……”
“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高欢唏嘘不已。
“是啊,萧衍倒也没怎么苛责太子,只是把那个道士抓来杀了,可是即使如萧统这样的仁孝,梁武帝如此的慈爱,父子之间也难免有了嫌隙,萧统百口莫辩,忧惧不堪,最后一病不起,就这么窝囊死了……”
高欢不停惋惜,连连甩手,道:“你看这事整的……”
李元忠捋着胡须,笑了笑,道:“现在南朝太子是三皇子萧纲,听说各方面比萧统差很多……”
中华历史也很特殊,板上钉钉的嫡长子继承制,可是能实行下去的王朝并不多,中华皇帝库四百多号人,正经是嫡长子走上皇位的还真没有几个。
而且有几个嫡长子死的还怪让人心疼的。
最让人意难平的嫡长子之殇有三位:“朱标、扶苏和刘据……”
李元忠确实厉害,不愧为高欢第一谋士,手下遍布大江南北,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消息极其灵通,隐蔽战线的工作开展的特别好。这也是作为一个谋士必须得有的素养:“人在家中坐,便知天下事!”
“不说萧衍了,咱们还得琢磨一下河北四州……”高欢把话题拉了回来。
李元忠“噗嗤”一声笑了,道:“主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估计不到一年,河北四州都会尽归主公。”
高欢谋划起兵征讨尔朱氏,争夺四州的事,刚一隐含的提出,很多人便出面反对。
毕竟大家原来都是尔朱荣的手下,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不过也有跳着脚支持的,比如高欢的小舅子娄昭,连襟段荣,还有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善无库狄千等人!
高欢是个思虑周全的人,他没有贸然行动。
李元忠知道,问题出在人心不齐,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
他于是给高欢献出一计为无中生有……
第466章 高欢信都起兵反尔朱;尔朱清洗朝堂杀杨氏
根据李元忠的建议,主要分俩步走。
李元忠道:“主公先假借尔朱兆的名义给部将们写信,就说要把六镇降兵都配给契胡族为部曲,契胡部残忍暴虐,大家肯定害怕。”
高欢点点头,伪造几封信还是手到擒来的。
“第二步,主公需再伪造一张并州的符令,就说要征调六镇降兵去讨伐步落稽。”
高欢当下了然,于是依计而行。
六镇降兵听了这些消息,个个忧愁恐惧,吓得完完的了。
高欢可不是说说得了,他假戏真做,大肆传扬接受上头的命令,马上要整合一万人马,去攻打步落稽。
高欢老贼了,这事除了他和李元忠,别人牙口缝没欠。
连领兵出战的孙腾与姐夫尉景,都蒙在鼓里。
两人被任命为统帅,出征之前,他们代表六镇人向高欢请求停留五天,安排家小,高欢满口答应,之后,又来请求延期,如此这般,停留了两次。
俩人最后也没有办法,满怀愁绪的准备踏上征途。
高欢亲自将这支队伍送到郊外,他当场泪奔,与将士们哭别,将士们悲从中来,也都失声痛哭,刹那间哭声如海,声震原野。
高欢哭了一阵,见火候差不多了,满面悲戚之情,吓唬将士们道:“所谓军令如山,我也没有办法,我和你们同为六镇之人,情同一家,没想到上面会狠毒如此!
今若去讨伐步落稽,估计肯定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延误了军期,也是罪当处死。
即使逃过这俩关,最后也要配属契胡,还是要死,嗨!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知是谁哭咧咧地率先说道:“如此征调我们,必死无疑,不如反了吧!”
几秒钟沉寂过后,众人齐齐呐喊:“反了反了!”
高欢手捂胸口,后退几步,做恐惧状道:“你们要造反?”
“是的,左右死路一条,反了或许是条生路!”
高欢假做无奈,叹了口气,道:“嗨!我理解你们,这也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拦着你们了,可是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你们得推举一个人为首领啊,推举谁呢?”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他面前道:“请大人为我们的首领!”
高欢表现得特别为难,许久,他才像是下了决心,说道:“你们都是我的乡里乡亲,非要造反,我也拦阻不了。可是,你们想拖我下水,就得听我的,看见当初葛荣没有?虽拥兵百万,因为无法无令,终究一败涂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面色肃然,道:“现在,既然大家推举我为首领,就得遵纪守法,听我指挥,任我调度才行!要不,我可不跟你们趟这趟浑水!”
众人都点头说:“生死听大人号令!”
高欢于是一挥手,不出征了,杀牛宰羊,犒飨将士。
公元531年,二月,二十二日,高欢在信都起兵,反叛尔朱氏!
高欢心思缜密,他可不想输了大义,于是上表朝廷,向元恭历举尔朱氏的罪状,当然“河阴之祸”、“元子攸之死”成了尔朱氏最大的罪过。
上表落在了尔朱世隆手中,他看完之后,大汗淋漓,将上表扣押私藏,没有敢上报元恭。
如果此时,元恭得了消息,只要一封密诏发给高欢,他尔朱氏便可成为众矢之的,天下豪杰定群起而攻之!
可惜啊,他被完全封闭,对外界之风云变幻毫不知情。
尔朱世隆却知风雨将至,于是开始了大清洗,不能让高欢做成此局,必须把内部那些危险因素拔出,于是弘农杨氏被提上了日程。
弘农杨氏一直是坚决的保皇党,明里暗里跟尔朱氏作对,其中杨侃还直接参与了诛杀尔朱荣的行动,必须铲除!
于是杨津、杨椿,两大豪门,瞬间全族被灭!
那你可能会说弘农杨氏,这不是要绝根了吗?
绝不了,弘农杨氏的老祖宗是东汉太尉杨震,枝杈众多,在北魏树大根深。
一支为弘农正宗,也就是被清洗这批,还有一支,流落到了武川镇,彻底沦为寒门,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杨忠,杨坚的父亲。
这俩支同宗不同贵,同朝不同门,同姓不同命。
作为武川军人,杨忠与贺拔、独孤、宇文一起颠沛辗转,最后都归了尔朱荣。
此次杨氏家族大清洗,并不涉及杨忠,他现在仍在为尔朱氏效力,顶头上司为美男子独孤信,得到了很好的护佑。
尔朱世隆感觉事情办得特别漂亮,上奏节闵帝:“杨氏想反叛,证据确凿,竟敢明目张胆,抗拒前往搜捕的官军,现已全部杀掉。”
节闵帝握着奏书,惋叹良久,什么话也没说,从杨氏的结局,他隐约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身边属官瑟瑟发抖,劝谏元恭早想办法,意思是:“要不禅位吧?”
元恭一笑,道:“你们知道不?为人可以菜,但不可以怂,我虽然是被抬举上位,身不由己,可是也得顶住,顶不住死了,那是天命的问题,不是我气节的问题,老祖宗也不能怪我,后世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如果我禅位给了尔朱氏,那就等着遗臭万年吧,死可以,禅位,门都没有……”
朝廷内外闻听此事,无不痛惜、愤怒。
大家也许会诧异,尔朱氏怎么不直接称帝呢?非得整个傀儡摆在那里干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尔朱荣是北魏的女婿,标准臣子,不经过禅位,那就是谋朝篡逆,名声不好听,所以要不挂着羊头卖狗肉,要不从拓拔室手里禅让过来!
可惜他们推举的这俩个傀儡,都是一个脾气,宁死不禅位,提都不提!
尔朱氏大开杀戒之时,认定斩草除根了,且不说杨忠属于灯下黑,还有一位也逃出生天,那就是杨津之子杨愔,人家可是弘农正宗嫡传。
大屠杀时,他恰巧外出不在家中,得到消息,火速逃走,藏匿起来。
风声刚过,他火速赶到信都,拜见高欢,见了面就是一顿痛哭,高欢听他诉说了家族所遭的灾祸,也是流泪不止。
哭可是高欢的拿手绝技,要不后世评价,他像刘备呢。
这杨愔可不是一般人,天生才子,过目成诵。
高欢见他风神俊朗,声音动听,俊美仪容、风神俊悟,顿时就爱得不行。
高欢手下多是草莽出身,寒门弟子,太缺少这样的洪门大儒了!
杨愔又与尔朱氏不共戴天,自然全心全意为高欢出谋划策。
他不但是顶级政治家、还是行政天才,高欢之后所有文檄、教令、奏章、诏书,多出自他手,为他开国铺平了政治道路。
可以这么说,高欢缺啥来啥,缺军师李元忠到了,缺管家杨愔到了,而且都是一顶一的高手!
第467章 元朗被逮住立为皇帝,高欢巧离间尔朱大军
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听闻高欢起兵反叛,都不以为意,毕竟自己实力强大,兵多将广,心下确信瞬间就给他掐灭!
可是朱世隆却不敢苟同,他非常忧虑,虽然生性胆小怕事,但是却很有谋略,不停提醒家里这些人,一定要谨慎应对。
秋八月,朝廷任命朱天光为大司马,尔朱仲远为太宰。
尔朱仲远与尔朱度律等,率兵讨伐高欢。
大兵将至,部下孙腾劝说高欢,道:“我们现在有点立场没站稳,朝廷元恭和咱们隔绝不通,即使他有心号令,我等也无所禀受啊!”
高欢对此也很发愁,没有大义开道,活干起来不怎么硬气,毕竟人家尔朱氏名义上还是朝廷的人。
“你有什么好办法?”高欢问道。
“要不咱们也找一个拓拔室,权且立成皇帝,这样军队就会有所瞻仰,不易瓦解溃散。”
“咱们身边有拓拔室子侄吗?”
“有一个,不过血缘关系较远,叫元朗。”
高欢对此犹疑不定,元朗是元宏的远房堂侄孙,宗室远支,实在是不好看啊!
李元忠“嘿嘿”一笑,贼眉鼠眼道:“远点不正合适吗?”
“啊?”高欢一愣,不停琢磨他这话,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正好孙腾还再反复请求,高欢遂同意立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
元朗人家太守当的好好的,就这样赶鸭子上了架,被逮过来,在信都城西即皇帝位,改元中兴。
元朗欲哭无泪,谁愿意当傀儡啊,谁的命不是命啊,但是也毫无办法。
在杨设置百官,一任手续,都交给杨愔(yin)安排,他也被任命为大行台右丞总掌文檄教令、军国文书。
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
高乾为侍中、司空。
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李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广阿
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
魏兰根为右仆射。
余下贺拔允、侯景、窦泰、韩轨、厍狄干、段荣、高岳等各有任命。
这看上去整齐多了。
尔朱氏大军汇聚,八月十三日,杀到高欢面前。
尔朱氏阵容也相当豪华。
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贺拔胜,贾显智等等,率军十余万,驻扎于阳平县。
尔朱兆率军出兵井陉,驻扎于广阿,号称有十万人马。
要说不害怕是假的,这黑压压一片连一片,要把人活活吞了的架势啊。
高欢这边中军坐定,不缓不急,研究对策。
“是你们说要反的,现在后果出现了, 谁也不准怂啊!”高欢面色阴沉的把调子定了下来。
孙腾也麻了,道:“我们肯定不怕,宁可这样战死,也不能那样任人宰割,我估算了一下,满打满算,咱们精锐骑兵只有两千,步兵三万多是一些,三万对二十来万,真要硬碰硬,不知道能坚持几天啊?”
高欢捧着茶不说话,眼睛看向李元忠。
李元忠,捻须一笑,他起身做了个俩手下压的动作,道:“我们虽然人少,但是胜在心齐,尔朱氏看着人多势众,实则面和心不和,各怀鬼胎。某家有一计可散他二十万兵!”
众人都凝神静气,听他往下说:“胜负不在刀枪,而在打中七寸,主公只需要派出些人渗透进去,传几句闲话,定能叫他们土崩瓦解!”
“什么闲话?”高欢不解。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就说尔朱世隆兄弟要谋杀尔朱兆,窃取皇位;再说尔朱兆与高欢是生死弟兄,早已共同谋划,要内外夹击杀掉尔朱仲远等人,贺拔胜与哥哥贺拔允内外勾结,要偷袭尔朱氏,如此等等,也不必太确切,要的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这事太容易了,俩军本来就是一家,兄弟子侄互通有无,李元忠又派遣出一批心腹商贩,专门制造谣言,两军交界之地,瞬间被各种假消息淹没!
先是往尔朱兆营中炸响,陆续有人前来提醒,道:“将军您可要当心!那尔朱世隆、尔朱仲远,本来就对您颇有微词,如今趁此机会,怕是要下手了,他们早已暗中定计,要除掉将军,平分您的兵马!”
接着尔朱仲远、尔朱度律营中也谣言四起,都道:“尔朱兆已经跟高欢私下结盟,约好要诱杀二位将军,瓜分您的部众,共享富贵!”
贺拔胜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说他跟哥哥贺拔允已经做好了局,要偷袭尔朱氏,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沸反盈天!
尔朱氏本就互相猜忌,此时更是心惊肉跳,结果大军停在半路,你不进,我也不前,主打一个互相打量。
尔朱兆永远是那个最沉不住气的,如此互相折磨,还不如去问个明白,他亲自带三百轻骑,直奔尔朱仲远大营。
入帐落座,他满脸杀气,手按马鞭,来回挥舞,眼露凶光,然后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叔父尔朱仲远。
他突然到来, 尔朱仲远自然手足无措,以为他是来杀自己的呢,面色苍白,言语错乱。
坐不多时,尔朱兆猛地起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纵马狂奔,逃回自己营寨——他认定仲远要当场拿下他!
尔朱兆跑了以后,尔朱仲远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派出斛斯椿、贺拔胜前去追赶解释。
哪知二人一到,尔朱兆不由分说,当场拿下,押入大牢,厉声喝骂:“你二人与仲远同谋,想要害我性命!”
贺拔胜这个冤枉啊,连声辩解:“天柱大将军被害,我等叛离,不负尔朱氏,如今高欢强敌在前,你们骨肉相残,岂有不败之理?”
尔朱兆哪里听得进去?“不是我要残他们,是他们要残我!”
第468章 高欢广阿又策反;尔朱败退晋阳城
尔朱兆突然大发雷霆,说死要把贺拔胜给砍了,左右俱都求情,战事未开,先斩大将,你听说过这事吗?
尔朱兆的糟糕脑袋已经混成了一锅浆糊,他历数贺拔胜罪状,说道:“你们父子联手杀了卫可孤,这是第一条罪状!”
贺拔胜一听,当时就不乐意了,啥玩意儿?你疯了!
他反驳道:“卫可孤是叛军贺六的手下猛将,实为国家祸患,我贺拔胜父子,不惧生死,将其诛杀,功劳巨大,怎么还成罪状呢?”
尔朱兆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叔父尔朱荣被杀后,你留在了洛阳没有帮他,最后还没来投我,投了尔朱仲远,这是你的第二条罪状!”
贺拔胜虽然被绑着,却怒目相向,道:“将军,元子攸杀天柱大将军,是君杀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没听说过吗?如果有一天尔朱氏坐拥天下,臣子们该如何侍君?
你要这么说,你就把我杀了吧,我宁可有负于大王,也不能负于君主,这是我的操行!”
又把尔朱兆整的哑口无言!
最后他一跺脚,道:“那你和你哥哥贺拔允暗中勾连,想要谋害我,是真的吧?我早就想杀你了,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王,话可不能乱说,我哥哥投高欢,那是他个人的选择,谁看见我们互相勾连了?大王可有证据?”
尔朱兆面色一囧,看向左右,大家都是以讹传讹,哪有证据?于是居然又答不上来。
贺拔胜见他尬在那里,面色稍和,便道:“大王,咱能不闹了吗?贼寇越来越近,你们兄弟叔侄,离心离德,从古至今,如此操作的,没有不灭亡的。听末将一句,不要互相猜忌了!”
尔朱兆听了之后,心情也渐渐平静下去,觉得自己是有点毛楞了,又见贺拔胜态度诚恳,大义凛然,于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仰天怒吼,两手握拳,狠狠跺了一脚,道:“罢了罢了!”看样子是想明白了。
正当他回心转意,想要派人联系诸军,消除嫌隙时,底下人突然闯进来急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连夜拔营,跑了!”
“跑了?!!!!”尔朱兆大惊失色!
是的,跑了,跑得连滚带爬,很快就没影了,谁让你把贺拔胜抓起来的,俩人苦胆都吓破了,不跑等什么啊!
尔朱兆后悔不迭,可是也没啥办法,好在他手下也有十万人马,对战高欢三万多一点儿,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在广阿列阵,准备出击!
“这么多人,真强大啊!”高欢部下兵士还是挺恐惧的。
高欢没急着进攻,而是和连桥段荣的儿子段韶并辔而行,一边信马由缰,一边大声聊天。
高欢问道:“历史上很多以弱胜强的战役,你都知道他们是怎么取胜的吗?”
段韶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得看老天站在谁那一边。”
“你预测一下,此次广阿之战,老天爷会庇佑谁呢?”
段韶想了想,道:“上天应该对任何人,都不会偏爱,想要他的庇佑,只能做一个有德之人。
现在尔朱氏弑君杀主,屠杀朝臣,鱼肉百姓,早已失德,老天肯定不会庇佑他了!”
高欢听了以后,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说的好!”
众兵士听俩人聊天,也都受到了鼓舞:“原来老天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说的再好听,拳脚还是要动的。尔朱兆自领五千契胡重骑为中坚,冲锋在前。又命侯深、彭乐、尧雄各率五千步骑分左右翼。
高欢道:“我还想策反一拨,你们谁有门路?”
孙腾一指尧雄道:“我和他有交情,曾经共同救助过悬瓠,结果在楚城被陈庆之各个击破,也算难兄难弟一场……”
高欢“噗嗤”一声笑了道:“行,你派人联络,只要他阵前按兵不动就行。”
部将潘乐、任祥道:“我们和侯深、彭乐有些来往,他俩交给我们!”
“好,等你们消息,只要策反成功,咱们大兵便开始主动出击!”
很快尧雄、侯深、彭乐,回了信,约定阵前倒戈!
高欢定下方略,自领中军直对尔朱兆;高敖曹领左军;族弟高岳领右军, 斛律金、段韶负责机动救援。
战鼓一响,两军喊杀震天,冲到了一起。
尔朱兆率重甲骑兵如下山猛虎,马踏矛冲,居然冲破了高欢的中军前阵!
尔朱兆按矛厉声喝道:“高欢!你个忘恩负义的,昔日穷途来投,我待你如手足,何负于你?今日敢举兵相拒,是欺我尔朱没有人吗?”
高欢并没有多害怕,他勒住马缰,横槊在手,声沉而稳:“大王你这是啥意思?我也没去打你啊,是你在打我啊!昔日之恩,高欢怎敢相忘?可是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成?要不,大王你撤兵回晋阳,罢兵息戈,我肯定不追你!”
尔朱兆目眦欲裂,大骂:“去你个姥姥的,花言巧语,口蜜腹剑!我今天非把你的狼子野心刨出来看看不可!”
于是一挥长矛催马进击!
高欢也不是白给的,身有四技,马槊、箭术、短刀、钢鞭,全能高手!
他当下与尔朱兆战到一处,只杀得天昏地暗,此时高敖曹、斛律金,率精骑终于击破侧翼,杀了过来!
可是再看尔朱兆这边,侯深、彭乐、尧雄三部开始按兵不动、看到最后,居然旌旗一挥,全部退走!
尔朱兆骑兵腹背受敌、两翼空悬、顿时全军大乱。
尔朱兆大败,险些被高欢一马朔横扫跌落,他率残部开始突围,北逃晋阳。
高欢一战俘敌五千余人,获甲仗等辎重无数,赢得盆满钵满!
侯深、彭乐、尧雄过后带军来降,高欢实力大增,声名鹊起!
第469章 高欢又下邺城;萧衍再送元悦
高欢没有赶尽杀绝,打跑了尔朱兆,目的就算达到了!
他把目光挪回了相州,暗道:“邺城是不是也该归我了?刘诞你准备好了吗?”
邺城是河北第一重镇,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不是那么好打的。
高欢还在信都时,曾派人向邺城刘诞求粮,刘诞很有个性,拒绝了个嘎巴脆,还给他一顿臭骂。
高欢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骂我我忍了,但是我看上的东西。你得给我,差一点也不行!
公元532年,正月十七日,高欢大军开赴邺城!
刘诞也不怂,闭门坚守,高欢硬攻,伤亡惨重!
给他愁得牙花子疼!
自古攻城战就是这么残酷!有时,十倍于敌都攻不下来。
高欢亲自督战,仍然多次被刘诞击退,他造的灰头土脸,浑身是伤!
日暮时分,高欢腋下抱着头盔回了营,召集大家研究攻城战略。
大家都来了,只有李元忠不见踪影,高欢很不高兴,派人去请。
李元忠姗姗来迟,却还不知死活的满脸嬉笑。
高欢哼了一声,冷冷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李元忠既不恼怒,也不解释,怀里抱着个锦布遮盖的盒子,又从袖子里取出很多小玩具!
他神态自若的开始在高欢面前摆弄起来。
原来盒子里是一座土墙,看来是蒸土而成,李元忠用小铁锹不停在土墙根部挖掘,挖一段,用木桩支住,在接着往里面挖,然后又支木桩!
大家都被吸引来,不辍眼珠的看着!
高欢也觉得好奇,背着手,走过来,低头问道:“你干什么呢?”
等到那面墙挖到三分之二时,木桩已经支进入了十几根,维持着土墙没倒!
李元忠一搓手道:“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说罢他突然点火,十几根拇指粗细的木桩起火燃烧,很快断裂。那面墙随着支点的失去,扒拉一下栽倒,变成了一堆沙土!
高欢秒懂,随即哈哈大笑,道:“李公真乃神人也!地道火攻战术!”
李元忠也得意的一笑,问道:“主公,我这个计策,可值一坛桑落酒?”
高欢连连点头,道:“打下邺城,我给你送十坛,什么难事?”
第二天,高欢调整战略,一边派人佯攻,一边派士兵从城外地下掘进,一直挖到邺城城墙底下。
李元忠监工,地道挖到墙基下方,用粗大木柱把城墙顶部托住,防止提前塌陷。
地道挖成以后,李元忠一声令下,将支撑地道顶部的柱子点火烧掉,士兵们趁机跑了出来,跑出地道没多远,只是“轰隆”一声,邺城城墙坍塌了一大片,陷入地中。
高欢率军冲了进去!
刘诞从城墙上跌落,措手不及,被生擒活捉,邺城遂被高欢攻下!
刘诞不降请死,高欢笑道:“没必要死啊活啊的,你想死而成节,可惜我还不愿意担那个恶名呢,囚禁起来!”
之后,高欢就把他忘在脑后,刘诞几个月后,病死牢中,也算为尔朱氏尽了忠。
高欢行仁义之兵,况且还有元朗作为幌子,投奔者络绎不绝。
其中崔?最为得高欢喜爱。
崔?属于清河崔氏大房嫡系,门第极高,而且长得帅、气质好、举止优雅,之后也成了高欢身边最会写文章、颜值最高、门第最硬的首席文士。
高欢十五天打败尔朱联军,十七天攻下邺城,这是什么战绩?
消息传到南梁,一直坐山观虎斗的梁帝萧衍也吃了一惊:“我去,这个人厉害啊!看来,尔朱氏不是他的对手,早晚不等啊!”
他微微一笑,计上心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政治筹码,又想起了元悦。
元悦肯定是没啥想法的,听说萧衍召见自己,心里忐忑不安。
见了面,萧衍道:“魏王乃是孝文帝亲子,血统极高,该当继承皇位,尔朱氏怕要覆灭,他所拥立的元恭也可能保不住了,不如朕送你回洛阳,去继承帝位如何? ”
“这,这……”元悦眼珠乱转,心上既刺挠又恐惧。
“只管回去,一路有南梁士兵护送,即使当不成皇帝,以你的身份做个摄政王也是没问题的,何苦在我朝荒废时日呢?”萧衍面露慈祥,但是已经等于下了逐客令。
元悦犹犹豫豫,还是踏上了北归的征途。
如今不比陈庆之那时了。
尔朱氏自身难保,根本没遇到什么阻碍,南梁右卫率薛法护只带几十骑,以使者的身份,将元悦安全送到了洛阳!
萧衍的如意算盘是,只要高欢入主洛阳,他非得另立新帝不可!看看我讲究不?给你准备好了,元宏的儿子,根正苗红,除了怪癖残暴,啥毛病没有。
咱得说萧衍贼得一批,可是他能摆布了别人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却焦头烂额。
他最不省心的六儿子邵陵王萧纶又闯祸了。
作为皇子,又是扬州刺史,好好的不行吗?
不行,必须作祸!
萧纶派人到市场上去买锦彩丝布几百匹,一律赊购,就是不给钱!
商人们也被他赊购怕了,堂堂一个皇子又不缺钱,成天零元购,真受不了,于是都闭店不出。
少府丞何智通,向萧衍报告了此事,另外还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捣蛋行为,一律呈报上去。
萧衍恨得牙痒痒,派黄门去骂了儿子一顿,又责令萧纶回府,闭门思过!
萧纶哪能受得了这个窝囊气?叫来自己的护卫,防阁戴子高等人,去教训何智通,原意是吓唬吓唬得了,报复一下他告小状的行为。
没想到戴子高在京城的一条巷子将人截住,挥舞着铁槊,扬言刺杀,何智通吓得转身就跑,戴子高顺手把长槊射了出去,你说怎么那么巧,那么寸,一槊正中何智通后背,朔刃从前胸穿出!
戴子高一见:“妈呀!怎么扎上了!完了!”他带着人,掉头就跑!
偏巧何智通认识戴子高,知道他是萧纶的手下,临死前,用手指蘸着血,在车壁上写下了“邵陵”二字!
这起公案一清二楚,萧衍得知此事,气得在殿内疯走,掐着太阳穴,骂道:“逆子!逆子!”
萧纶因罪被黜为平民,萧衍还命人给他上了全套刑具,带枷扛锁,囚禁府邸,吃饭睡觉也不得取下!:“你不是淘气吗?这回让你知道做犯人是个什么滋味!”
萧纶不停给父皇写信,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脖子都磨破皮了,手腕子也烂了,父皇,我好疼啊……”
第470章 斛斯椿设计驱虎吞狼;尔朱氏联军讨打高欢
孩子哭哭咧咧,撒娇又耍赖,当爹的能怎样?
萧衍咬牙坚持了二十天,实在是太心疼了,于是又派黄门去苦口婆心臭骂一顿,才给萧纶去掉了枷锁。
从那之后,萧纶也好像真悔改了,老实了不少,不久之后,萧衍又恢复了他的封爵。
不要小看萧纶,大部分的荒唐王爷,都够聪明,总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就是不死,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毕竟做皇子实在太难了,尤其是位次靠后的,为了自保,荒唐是最好的护身符。
你说萧衍能不能看明白萧纶的生存逻辑?
他太明白了,所以才对于儿子这种光腚拉磨,转圈丢人的行为,一次又一次睁一眼闭一眼。
北方尔朱氏家族可就没那么聪明了,也可能他们家的聪明才智都让尔朱荣一人长了去,如今尔朱荣一死,就是一团乱麻。
有一个人是个奇葩,那就是斛斯椿,说他惯于投机吧,也差点意思,这个人,一言难尽。
他屡践危机,多次身处绝境。
他怎么屡践危机了?
他原来是尔朱荣死党,尔朱荣一死,他极速投靠了元悦。
可惜元悦不成气,偷跑回了南梁,他万不得已又回归了尔朱氏。
广阿之战,和贺拔胜一起被尔朱兆绑了,差点被杀头,整个过程,得亏贺拔胜据理力争,要不可能都烧百天了。
斛斯椿最是擅长谄媚弄权,私利至上。
他看尔朱氏狠毒无情,日夜担忧,于是谗言不断,搬弄是非,私下里对贺拔胜说:“将军你看出来没有?如今天下之事,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贺拔胜道:“你什么意思?”
“如今,哪有人不痛恨尔朱氏?我看离灭亡之日不远了,我们还能为他们卖命吗?”
贺拔胜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是他心思单纯,为人憨厚,只愿意走一步看一步,其实贺拔允已经和他联络,希望兄弟相会于邺城,他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不如我们想个办法对付尔朱氏,如何?”斛斯椿眼中射出狼一样的凶光。
贺拔胜诧异惊骇道:“你可拉倒吧?尔朱天光与尔朱兆各据一方,尔朱世隆把持洛阳,咱们拿什么对付他们?”
“有办法,把他们聚集到一起,杀掉!”斛斯椿做了一下砍杀的动作,低声对他耳语道。
贺拔胜连连摇头,道:“怎么把他们聚集到一起?谁能把他们都杀掉?你可要知道,他们如一群猛虎,虽然平日斗得欢,一旦打掉一只,其余几只一定会群起而攻之,谁能对付得了?”
斛斯椿眼神狡黠,阴冷一笑道:“此事容易!高欢得了邺城,势力一日比一日强大,咱们就以讨打高欢为由,把他们都聚到邺城去,让高欢灭了他们就完了!”
“你说梦话呢?那要是尔朱氏把高欢灭了呢?”贺拔胜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无所谓,如果那样,我们也是谋划之臣,功劳就大了,尔朱氏轻易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
贺拔胜看着他,突然有点恍惚,好像不认识斛斯椿一样道:“这样做是不是太损了?”
斛斯椿一笑道:“生在乱世之中,只能周旋自保,你我都有才干,又懂军事,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尔朱氏陪了葬,不是太冤枉了吗?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贺拔胜摇了摇头道:“耍权谋的事儿,我不擅长,我不拦着你,可是你也别拉扯我!”说罢他甩袖子要走。
斛斯椿一把将他扯住,道:“那我说点清高的,我们本为北魏之臣,之前保元子攸,所以元子攸落败,我才去投了元悦,但是尔朱氏弑君杀主,人神共愤,我们不应该出手报仇吗?”
贺拔胜道:“这么说的话,我考虑一下吧……”
斛斯椿说干就干,发挥他谄媚之能事,不停游说尔朱世隆,让他督促尔朱兆、尔朱天光等人到洛阳来,共同商讨讨伐高欢之大事。
尔朱世隆也确实觉得高欢乃心头大患,于是听了他的话,征召尔朱天光入洛。
尔朱天光坐镇长安,根本不愿意前来:“打高欢?你们就打呗,不过几万人马,还用得着我?”
尔朱世隆见尔朱天光不搭茬,便派斛斯椿亲自前往关拢,邀请尔朱天光出兵。
斛斯椿知道尔朱天光忠诚,自视甚高,于是对症下药,道:“高欢背叛尔朱氏,占冀州,夺邺城,只有大王您去,才能平定啊,您怎么能坐视不理呢?您难到不在意尔朱宗族了吗?”
尔朱天光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他私下将雍州刺史贺拔岳叫来问计。
贺拔岳听后一个劲摇头,道:“大王您不能去,尔朱一家分据三方,互为援助,才是上上局。”
尔朱天光道:“难道就不理高欢了吗?任由他攻城掠地?”
贺拔岳从心里看不上高欢,当即白眼一翻道:“高欢算什么?手下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您只要坐镇拢右,他怎能与您抗衡?”
尔朱天光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去,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但是不去,又怕叔侄兄弟之间相互疑猜,这可如何是好?”
贺拔岳想了想道:“不应付一下也确实不行,若按属下之计,您暂且坐镇关中,分路派遣精锐部队去邺城汇合,这样的话,进可以攻,退也可保全自己!”
尔朱天光点了点头,可是回到府邸,又被斛斯椿拿捏,他一顿花言巧语,上纲上线,尔朱天光居然没有采纳贺拔岳的建议,从长安出发了!
贺拔岳看着他带军远去的背影,唏嘘不已,对身边的宇文泰道:“你觉得大王此次出征,结果如何?”
宇文泰许久无言,隔了一会儿,轻得不能再轻的叹了口气道:“只怕相见无期了……”
尔朱兆这边,也从晋阳发兵。
尔朱度律兵出洛阳。
尔朱仲远从东郡出发,几路人马奔向邺城方向。
联军号称二十万,沿洹水两岸驻扎下来!
节闵帝任命北魏老臣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各路大军,也就是个摆设,他根本啥也督不了……
第471章 高欢圆阵战韩陵;以少胜多定江山
大军当前,高欢却不慌不忙,为啥呢,该来的总会来的,慌也没啥用。
他命吏部尚书封隆之镇守邺城,并嘱咐他加强戒备,防止尔朱偷袭。
公元532年,三月二十日,高欢率军三万,出邺城驻扎于紫陌,大都督高敖曹,率领部曲王桃汤等三千同乡人跟随。
高欢对高敖曹说道:“高都督所统率的都是汉兵,恐怕战斗力不足,难以成事,要不,我拨给你一千鲜卑兵,你与汉兵混杂在一起使用,怎么样?”
高敖曹一笑,道:“说什么呢?怎么还看不起汉人了?你不是汉人呢?我看挺能打的!”
高欢也被他逗笑了。
高敖曹道:“放心,我部已训练多日,前后几次历战,哪里比鲜卑兵弱了?”
“我不是想给你加点兵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高欢连忙往旁边拐。
“算了,大战在即,现在给,不如不给,彼此混杂,一时之间,感情不和,会不融洽,胜了互相争功,败了互相推罪,有百害而无一利!”高敖曹爽朗一笑,“我这三千人挺好的。”
高欢点点头,道:“好!”
尔朱兆也是没事就看兵法的人,觉得大军远来,对方肯定以为自己得扎营休整,居然真想到了偷袭之计,率三千轻骑,夜奔邺城,偷袭西门!
结果邺城守军封隆之,早得高欢盯住,警觉异常,给他这顿刀攻火种,他眉毛胡子被烧得连了片,只得败下阵来,退回大营。
高欢得知他又退回对面,禁不住微微一笑,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一目了然!
高欢这边骑兵两千,步兵不满三万,对方没有二十万,十万肯定绰绰有余,众寡悬殊,必须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九天后,高欢从紫陌东进至韩陵山布阵。
韩陵,位于邺城东北,此地注定要成决定俩军生死存亡之所!
高欢在此,将三万兵马布置成一个圆阵,此阵伸缩自由,利于防守反击,既可相互救援又可四面应敌!
为断全军退路、激发死战之心,他又下令将牛、驴等牲畜用铁链子,锁在了一起,堵塞归路!
他登上帅台,声音洪亮地誓师道:“归路已无,我高欢誓与全军共进退!”
将士们一见这个架势,也个个都有背水一战的意志。
高欢仍然是自领中军,直面尔朱兆主力;堂弟高岳领右军;猛将高敖曹领左军,暗藏精锐,待机破阵。
尔朱兆望见高欢,远远地责骂他道:“你个无耻之徒!”
高欢道:“谁是无耻之徒??我高欢最是忠于社稷,原想与你同心协力,共同辅佐皇帝,我不让你杀元子攸,你听了吗?你还摔死了太子,现在皇帝何在?”
尔朱兆说道:“你少胡说八道,元子攸冤杀天柱大将军,我不过报仇罢了。”
高欢道:“你才胡说八道,君杀臣,天经地义!你有什么仇可报的?”
“我去……我……”这给尔朱兆噎得直翻白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欢马槊一横道:“你我兄弟,从今以后恩断义绝,分道扬镳了!”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话音未落,两军便大战起来。
高欢的部队开始确实不太行,作战不利,尔朱兆步步紧逼!阵形岌岌可危!
此时,高岳率领五百骑兵,从圆阵内部穿插过来,正面迎上尔朱兆军!
尔朱军四面冲阵,高欢亲执帅旗,披甲陷阵,往来督战,左右亲卫死伤惨重,他仍立在阵前不退,厉声呼喝将士死战!
尔朱兆骑兵轮番冲击,马再快、人再勇,撞在圆阵上也只能绕圈,找不到薄弱点,冲不穿、切不断。
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高欢的中军突然微微后撤,阵形故意出现了一个凹陷,尔朱军一部契胡骑兵,一头扎进这个“缺口”里。
圆阵瞬息万变,左右两翼向内合拢,口袋立刻被扎死!
这部骑兵被裹在阵心,圆阵外围弓箭手,万箭齐发,后军被彻底隔绝在外。
这部契胡精锐骑兵,瞬间被团灭。
但是尔朱军毕竟人多势众,渐渐压缩空间,圆阵不停收缩,有了破阵的迹象了!
此时,尔朱军内部突然炸开,原来是高敖曹率三千汉家骑兵,一直埋伏在栗园方向,此时突然出击,尔朱大军注意力都在圆阵,突然被斜刺横杀,顿时中军大乱!
屋漏偏逢连夜雨,贺拔胜脑海里一直想着斛斯椿的话,不停有个声音在耳边回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赶到徐州刺史杜德身边,道:“反了,干不干?”
徐州刺史杜德连犹豫都没有,道:“就等你这句话呢,干了!”
俩人一声令下,所部突然阵前倒戈,调转枪口也打起了尔朱军!
高欢都看得目瞪口呆!他抹了一把满脸血污,仰天大笑,道:“天助我也!杀!”
尔朱兆眼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只好率军突围!
等他跑出来,回头一看,尔朱联军已经四分五裂,各自奔逃!高欢圆阵触角四出,正在玩命追杀!
他只好奔向晋阳方向,身边七零八落,只有慕容绍宗还紧紧跟随。
跑着跑着,尔朱兆突然心前区憋闷,他在马上摇摇晃晃,按压着胸口,对慕容绍宗叹道:“当初没听您的话,放走了高欢贼子,才有了今天这步田地!”
慕容绍宗赶紧安慰他道:“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大王不必灰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慕容绍宗突然调转大旗,吹响号角,唤醒了逃散士兵的肌肉记忆,转眼又收聚成一支部队,护卫着尔朱兆逃回晋阳!
尔朱仲远同样惨败,直逃东郡老家。
尔朱度律、尔朱天光一路带领残兵败将,逃亡洛阳。
此时乱世大能斛斯椿,又出场了!
他对手下都督贾显度、贾显智说:“我们需要当机立断,趁此良机抓获尔朱氏!”
“抓尔朱氏?”俩人一脸茫然。
“对。尔朱氏残暴不仁,猜忌心重,这次战败,贺拔胜居然临阵倒戈了,我们平日与贺拔胜交好,回去洛阳,尔朱氏非杀了我们不可!不想死光光,跟我干就完了……”
第472章 乱世大能收四王;闵帝元恭绝命诗
几个人听乱世大能一番言论顿觉:“……好像……似乎……应该特别有道理!”然后互相嘀咕道:“尔朱氏杀人如麻,全凭心情,真的说不好会怎么样呢?”
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几个人于夜间,跪在桑树下盟誓,约定好兼程抢先,生死与共,返回洛阳。
咱就说尔朱氏这人缘是咋混的?简直是滂腥烂臭!
居于洛阳的尔朱世隆,突闻大军败北,慌的手忙脚乱,他赶紧派外兵参军阳叔渊,飞马赶奔北中郎府城,掐住入城关口,仔细盘查那些败兵,确定没有危险分子,再分批放入洛阳城。
谁能想到斛斯椿会怀杀人之心啊?他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洛阳,和几个死党碰了头,占据了河桥。
到了此处,斛斯椿知道稳了!他一声令下,道:“开始!”手下个个狠辣彪悍,刀剑齐出,将身边尔朱氏的党羽全部杀掉,尸体扔进了河里!
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速度慢了些,后一步进入洛阳,一看,斛斯椿居然也反了,河桥失守!
俩人心下痛惜,道:“尔朱世隆是干什么吃的!”埋怨已经无济于事,必须夺回河桥!
尔朱败军前赴后继,斛斯椿虽然心狠手辣,但是毕竟人少,渐渐出现不敌之象!
可巧的是,本来朗朗晴空,突然“咔咔”几道闪电刺破云层,大雨倾盆而下,云层中似乎有阴兵出没,鬼哭狼嚎,好不瘆人!
尔朱军这边如中了魔咒一样,弓箭居然拉不开!
“我的公拉不开啊!咋回事?”士兵无不狐疑恐惧!
他们本来兵马疲惫,昼夜不停,早已困顿不堪!
斛斯椿仰头看向天空,突然计上心来,道:“尔朱氏弑君杀帝,老天怒了,你们看,先帝元子攸持剑率阴兵助阵呢!大家跟着我杀啊!”
一传十,十传百,尔朱大军魂飞魄散,云层越来越厚,黑压压,不停翻滚,给人的感觉,仿佛真有千军万马立在云头!趁此机会,斛斯椿反击成功,尔朱军转头就跑,向西逃去!
尔朱度律、尔朱天光,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到陂津时,跟从的手下又反水了,将他俩擒获,一起送到了斛斯椿面前!
行台长孙稚带着部众,一直看着他们打生打死,叉腰观戏,还有点解恨的意味!
心中默念,道:“你尔朱氏也有今天!老天开眼了,先帝,你的仇报了,尔朱氏,完了!”
大能斛斯椿,真是个天才,步步先机,处处精算,又派贾显智、张欢火速率骑兵,去袭击尔朱世隆!
尔朱世隆吓得要失禁了,居然一点没反抗,俯首就擒!
此时,看完热闹的长孙稚,拍拍手,来到神虎门,老脸一黑,堪比铁锅,他因为兴奋,胸口剧烈起伏,向节闵帝启请道:“高欢义军已经成功,请陛下诛杀尔朱氏。”
给高欢定调子,是义军!
节闵帝一愣,他苦笑了一下:“尔朱氏完了?好,高欢要来了吗?好,那朕也快了!好……”
他漠然起身,走到玉案那里,也如元子攸一样,挥手写下了一首绝命诗:
“朱门久可患,
紫极非情玩。
颠覆立可待,
一年三易换。
时运正如此,
惟有修真观。”
“修真观”三个字,道尽了他对乱世皇权的无奈与超脱。
闻听消息的尔朱彦伯狼狈出逃,也被人抓获,与尔朱世隆一起带到斛斯椿面前。
俩人惊惧不安,道:“斛斯椿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尔朱氏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斛斯椿阴翳的眸子里,都是慑人的寒光,他已经不愿意跟这俩人废话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脑袋进水了咋的?他连犹豫都没有,将手一挥道:“推出去斩了!”
两人被斩首于阊阖门外!
斛斯椿终于有了像样的出手礼,他喜不自胜,将尔朱彦伯、尔朱世隆的首级连同尔朱度律、尔朱天光一起给高欢送了过去!
人家叫乱世大能是有原因的,一人独获尔朱四大王,谁行?
逃到东郡的尔朱仲远,得知洛阳失守,家族尽灭,立刻南下,投降了梁朝。
武帝萧衍也没难为他,给房子给地给美女,就是没兵权,灰心丧气的尔朱仲远,看破了功名是非,郁郁寡欢,最后客死江南,他也是尔朱政权中,唯一得以善终的一位。
高欢随即进入洛阳。
大能斛斯椿,几番得手,感觉也上来了,暗暗对贺拔胜说道:“当今唯你和我是英雄,如果我们先发制人,高欢立足未稳,肯定会被我们坐掉!”
“你说什么?”贺拔胜皱起眉头,拳头攥得咔咔直响,质问道:“你杀疯了?”
“高欢刚到洛阳,对付他正是时机啊,免得日后受制于人!”斛斯椿双眸跳动着兴奋的火焰。
贺拔胜仔细端详着他,随后摇摇头,说道:“你能获胜全凭运气和险计,信我的,人不能总这么幸运,一朝失手,满盘皆输。而且论于国有益,你不如高欢,还是省省吧!”
“你觉得我才能不及他?”斛斯椿神情诧异,反问道。
贺拔胜贼实诚道:“嗨,作为多年挚友,即使为此和你生分了,我也得实话实说,你各方面的才能都不如他,杀他只会引火烧身,还于国于民无利!”
贺拔胜手扶佩剑,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道:“我自从投诚以后,夜夜与高欢同吃同住,他心胸宽厚,自有天地。”
“与你不同,他除了叙谈我们往昔之情外,多次提到你,言辞里都是感激,你的恩义他深记在心,你也不用怕受制于他,他会对你很好的!”
斛斯椿面色阴暗,神情有点恐惧,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这样的人难免会以己推人。
贺拔胜道:“你放心,我不会跟高欢说什么的,你以后也好好的吧!”
斛斯椿这才暂时作罢。
高欢进入尚书府办公,事情纷乱复杂,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首先尔朱部族很多离散在外,时聚时散,都在观望,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
第二件天大的事情,就是皇帝的问题,现在有两位皇帝,元恭和元朗,这怎么整?
天无二日啊!
第473章 高欢谋划立新帝;英娥囚室见高欢
实话实说元朗就是临时被抓了来凑数的,宗室血缘实在太远,废之无可厚非,那元恭呢?
高欢还是挺倾向元恭的。
仆射魏兰根,一直在安扶洛阳官员和百姓,和元恭接触较多,他侧面观察节闵帝的为人,禁不住暗暗叹息!
他私下对高欢说道:“元恭太有正事了,神采高明,聪慧沉稳无人可及!这位皇帝日后恐难挟制,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傀儡啊!”
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共劝欢废了元恭,都道:“反正是佞臣尔朱氏所立,废了无可厚非。”
高欢也没辙了,召集百官,询问还能立谁?
大家突然想起来元悦,那可是元宏之子,各方面都合适。
结果高欢将他召来,只几句话就耨了,这是个啥玩意儿?脑子有病吧,高傲狂傲,前言不搭后语!
“这人不行!”高欢立刻给否了。
他又问了一圈:“元氏还有谁?”
都说:“除了元恭、元悦好像嫡系血亲真的没有了……
高欢叹了口气,那也不能留着元恭,过了这个机会,成了既定事实,就动不得了,于是幽禁节闵帝元恭于崇训佛寺,不久以后毒杀了他,当然把元朗,元悦也一起送走了。
留着突惹麻烦,三王俱以礼安葬!
此时皇宫空置,高欢命人道:“挖地三尺,也务必再找一位正八经的元氏嫡传出来,我不信都死没了!”
众人凿门盗洞,四处去寻。
一边皇宫总管突然来问:“后宫嫔妃怎么办?”
一帮子莺莺燕燕,谁也不敢随便处置。
高欢入洛以后,军纪严明,还真没人敢去皇宫造次,要知道当年尔朱兆进洛阳,把皇妃公主霍霍了个遍。
高欢听报,心下一动,一个娇俏的人影划过心头,他来了兴致,道:“走,看看去……”
你可别想歪了,人家高欢可是正人君子!就是看看。
此时侍卫来报:“后宫中囚着一位特殊人物,乃元子攸的皇后,尔朱荣之女,名尔朱英娥,大人,怎么办?”
“囚着?谁把她囚起来的?”高欢大为诧异。
“听说是尔朱兆,当年尔朱兆攻破洛阳,把她儿子摔死了,她日夜要去跟尔朱兆拼命,故囚禁了起来!”
高欢点点头,道:“前面领路,我去看看!”他脚步有点急促。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道柔软的身影像闪电一样冲过来,一口咬在了高欢的胳膊上!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侍卫大惊失色,刚要上前拿下,高欢忙一挥手,急道:“都退下!”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尔朱英娥,而是语声温柔,道:“英娥,是我!”
尔朱英娥一直被囚禁,并不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耳朵出毛病了,她松了口,退后一步细看。
“你是谁?”尔朱英娥揉了揉眼睛,仍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高欢就如多年前初次见面那样,扶了扶帽子,又整理了一下腰间束带,恭恭敬敬深施一礼道:“下官高欢……”
尔朱英娥泪如雨下,往昔回忆涌上心头,当年俩人初次搭话时,说的就是这两句。
尔朱英娥迫使自己镇静下来,恢复了高贵冷艳的神情,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外面出了什么事?”
高欢想了想,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没有人会再囚禁你了,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尔朱英娥望向窗外,还是有点犹疑,她已经被囚禁了两年,难免会神思恍惚。
高欢转身要走。
“那你带我走!这里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随便去哪里都行……”尔朱英娥瞬间放下了所有尊贵和骄傲,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泣不成声。
这是她的初恋,也成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有委屈和期盼一起来到心田。
“好了,没事了……”高欢先是一愣,随后满眼都是疼惜,轻声安慰,扶着她走出了囚室。
之后,高欢将尔朱英娥接了出来,另院居住,派心腹之人,悉心照料。
然后他回了府,刚进门,就见一群六镇武将从他府里说笑着出来,一手拎着盒子,一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吃的津津有味。
“你们干什么呢?”高欢背着手,挡住众人,笑眯眯地问。
“我们?没事啊,嫂子做了新鲜的糕点叫我们来吃,我们就来了……”
“那怎么还连吃带拿呢?”高欢刚一抬手,几位兄弟齐齐后退道:“嫂子给的,您可不能往回要啊……”
正闹着,娄昭君听说他回来了,带着家人迎了出来,她一身素净装扮,端庄得体,见了高欢,脸上便露出笑意,上前轻声笑道:“也不是值钱东西,夫君,怎么还小气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做这些糕点多累啊……”高欢回头瞪着一群猛将,众人嘿嘿傻笑,拎着糕点一哄而散……
高欢在外征战杀伐,结交豪杰,谋划大事,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全凭昭君一手打理,一切井井有条,从不让他分心劳神。
而高欢也常与她谈论天下大势、军中琐碎,娄昭君虽是女流,却见识不凡,每每出言点拨,都能说到点子上。
高欢对这位妻子,既爱且敬,又信又依,大事小情,总要问过她的意思。
今天也不例外,娄昭君一边安排餐食,一边给他倒了一小钟美酒,让他解解乏,“今天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啊?”娄昭君笑盈盈地问道。
“没……没有……只是收拢尔朱旧部有点复杂,他们疑虑很重,有的还在犹豫观望,摇摆不定,怕日后安抚不好,还要闹事……”
娄昭君眉头轻挑,笑了笑道:“那可得想点办法,尔朱氏经营北土多年,旧部遍布军中和州郡,这些人只认尔朱旗号,不服旁人号令,过于压制,怕狗急跳墙;一味安抚,又恐心怀异志。欲收此心,非用软硬兼施不可。”
高欢笑嘻嘻地问:“夫人有何妙计?”
第474章 昭君大义成夫君;元修乡下被翻出
娄昭君微微一笑很倾城,她似有深意地看了眼夫君,摇摇头笑道:“妾身也没想出来呢……”
高欢见老婆不上当,于是突然一拍大腿道:“对了,我看我手下这些兄弟都肯听你的话,我今天去皇宫,见到了尔朱英娥,不如,你看看谁合适,给她找个婆家吧,咱们联个姻,这样也可以安抚尔朱旧部……”
娄昭君一愣,实际上她身边耳目众多,也不是她故布眼线,实在是她在高欢这帮兄弟当中,威望太高了。
俩人起于微末,早些年,高欢一穷二白时,娄昭君散尽嫁妆,招待这些穷小子吃喝,那是一般感情吗?
尔朱英娥的事,早有人暗戳戳告诉了她,你以为白吃糕点呢?
娄昭君何其聪明,心中早已悟透七八分,只是没有提前点破罢了,她边给夫君夹菜,边柔声问道:“夫君想要联姻吗?”
“是啊,可惜我无亲兄弟,儿子们又小……夫人觉得谁合适?”高欢身子倾斜,歪向娄昭君,一脸的谄媚。
娄昭君顺势靠近他的怀里,抬眼看了他一小下,道:“谁也不合适……除了……你!”
高欢紧张坏了,但是还得假装恼怒,推开娄昭君道:“夫人说什么呢?多心了不是?算了,不提这事儿了……”
娄昭君仰起头,嘟着小嘴浅笑了一下,道:“夫君以霸业为重,安定天下、稳固基业,才是要紧事,不必小儿女情长。当年我认定夫君,便知夫君不是池中之物,我们也注定不能像乡间夫妻那样朝朝暮暮,这就是我的宿命,我得认啊……”
“怎么不能像乡间夫妻?都说不提了……”高欢把她又拉进怀里,香香的亲了一个,细声软语的安慰。
娄昭君躺进他的怀里,缓缓道:“谁愿意和别人共享夫君啊?可是如果联姻能止战息兵,安抚尔朱十万旧部之心,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如今天下纷乱,多少生灵涂炭?为了百姓,能不打就别打了。”
高欢静静看着爱妻,眼中满满都是敬佩之情。
“夫君不要犹豫了,为妻只有一个要求,你只能娶她为外室,她两嫁皇帝,又身为孝庄皇后,身份尊贵,性情肯定孤傲,我可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再说,我也不愿意看见你和她眉来眼去的……”
高欢听完,一边慢慢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妻贤如此,夫复何言?
几日后,高欢按照娄昭君的安排,准备纳尔朱英娥为外室。
尔朱英娥听了却炸毛了,道:“你为什么不八抬大轿接我入府呢?我不想当外室……”说罢委屈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高欢挨着她坐下,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即使我想纳你为妾,也需得昭君同意,我没有骗你,如果你觉得委屈,那我另外给你寻个人家就是,尽量给你找个好归宿,好在我们情理未过,一切还来得及……”
说罢,高欢突然起身要走,尔朱英娥情急直呼,道:“你慢着……我同意了便是……外室便外室……”
说罢又哭。
高欢赶紧回来,将她揽入怀中,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笑道:“外室有什么不好?各样齐全不说,还不用天天去给昭君请安问省,看她脸色,多好啊,我这是在心疼你……”
“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你就欺负我吧……”尔朱英娥粉嫩的小拳头直捶高欢的胸口。
高欢忍不住地笑,拿捏你一个小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又道:“好好好,知道你委屈,我高欢必定牢记在心,一定不会辜负了你,我会想办法接你的母亲和几个幼弟前来,和你一起生活,这样可算能弥补一些?”
“真的吗?你会善待他们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高欢笑眯眯看着她问。
尔朱英娥还能说什么?谁让自己一颗心早已拴在了他的身上,除了他,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想嫁了。
高欢没有糊涂了事,而是办了个小型婚礼,场面温馨富贵,该请的请了,该到的到了,无非是昭告天下,尔朱荣的女儿,都嫁给我了,我们是一家人,我高欢怎么还会难为尔朱旧部呢?都放心前来吧。
观望的尔朱荣旧部,果然纷纷来降,原先摇摆不定的将领,也尽数投至麾下;那些散乱的精兵,也都聚拢而来,整编归入高欢大营……
这天突然有人来报:“大人,我们打听到一个元氏皇族!”
“谁?”高欢喜不自胜。
北魏诸王此时死的死,逃的逃,藏的藏,能找到一个,就算淘到宝了。
“以前的尚书左仆射平阳王元修,他是元怀的儿子,也就是元宏的嫡孙!”
高欢一拍桌子道:“那可太好了,人在哪里?”
“我们还没打听出具体藏身之处,只听说躲在乡间田舍之中,被百姓隐了起来……”
高欢琢磨了一下道:“平常人应该找不到他,需要个机敏能言之士,斛斯椿,你去一下吧,务必把元修请到这里来。”
大能斛斯椿,自然明白这是高欢的信任,把迎立这份大功给了自己,于是使出浑身解数,他打听所得,员外散骑侍郎王思政,曾经是元修的亲信,于是赶到府上,向他打听元修的下落。
王思政道:“你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有大好事!”斛斯椿笑呵呵的说道。
“我要知道是什么大好事,不说清原因,我死活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王思政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斛斯椿被逼无奈,道:“现在皇位空置,朝臣们想立他为帝,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王思政思忖良久,他紧锁眉头,来回踱步,这算什么大好事,这分明是扛雷啊?可是这也许就是元修的宿命,谁让他血管里流着拓拔氏的血呢?
最后他看了看对方,慢悠悠说出元修的所在。
斛斯椿不敢耽搁了,马上随王思政去见元修。
此时正值六月初,元修正在乡间种菜,一身土,一身泥,忙的不亦乐乎。
突然见他们到来,元修脸色大变,他扔下农具便跑,道:“王思政,你居然出卖我?”
第475章 高欢奉迎元修登基;贺拔被诏回京受命
王思政赶紧撩着衣襟追过去,将他抱住道:“当然不是,臣怎么敢出卖王爷,实在是皇位空悬,需要王爷去做皇帝啊……”
元修一愣,脸色阴晴不定,又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敢保证么?”
王思政当即跪倒在泥土里,答道:“为臣不敢保证,此去是福是祸,我也不知道啊!”
元修低头看了看他,叹道:“事情千变万化,你不能保证也是真的……,我不去!”
斛斯椿跟上来,跪倒在地,口称:“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去只为登基,万无一失!”
元修体貌魁伟、神情沉厉、英武中带着刚猛,据说还通体麟文,有天子龙象。
他一摆手道:“我凭什么相信你?高欢如今攻占洛阳,手握生杀大权,想必是想对我元氏赶尽杀绝,既然被你们找到了,我也无话可说,你们动手吧,不用跟我呜呜轩轩的。”
元修大义凛然,倒是大咧咧席地而坐,不停摆弄自己的泥裤脚。
斛斯椿磨破了嘴皮子,元修就是不为所动!
斛斯椿无法,也不能生拉硬拽,只好飞马向高欢作了汇报。
高欢立刻率领四百名骑兵,亲自到来,将元修接入毛毡大帐之中,他跪倒在地,言辞恳切,无不彰显自己的诚挚之心,言谈之际,数次哽咽,泪落沾襟。
元修见他哭得特别真诚,特别动人,也晕了,心里话:“我家摊上这么大的事,我都没哭,你哭啥啊?”
高欢是爱哭,长得好看的人哭起来也许特别有杀伤力?咱也不懂啊。
他接着说道:“自孝昌丧乱,社稷倾危,尔朱氏肆毒,四海无主。大王乃孝文皇帝嫡孙,德望素隆,天人所归。今天下喁喁,唯盼大驾。愿大王顺天命、从人心,即尊位以安魏室。”
元修起身避席,再次推辞,道:“高王此言,殊不敢当。我德薄才寡,未习大政,又遭乱离,窜身草莽。比年以来,宗室相继,或立或废,皆德不称位,自取倾危。修以寡德,岂堪主器? 愿高王令择宗室有德者,以奉宗庙吧!”
高欢又拜了两拜,元修起身也给他回了一拜,意思还是拒绝。
高欢随后出帐,道:“就是他了,马上准备好皇帝的服装、用品!”
随后便有侍从进来,给元修沐浴更衣,果见他遍身龙鳞之纹,众人也都生出敬畏之心,彻夜严加警戒。
第二天早晨,高欢传信百官,因军中无法准备朝服,所以文武百官只能执鞭朝拜元修。
高欢让斛斯椿率领百官,进奉劝进表。
元修确实自带气场,龙威浩瀚,斛斯椿进入帷门,居然被压抑得不敢抬头,他手捧奉表,弯腰施礼,下伸着头,跟个小乌龟一样,不敢走到元修跟前。
元修看他的样子,觉得特别滑稽可笑,于是一使眼色,旁边立着的王思政,走过去,接过劝进表,转呈给元修。
元修看过之后,叹息着说道:“嗨!两位堂叔已经走了,我还怎么推脱?这可能就是命吧,只能即位称朕了。”
公元532年,6月13日,元修在洛阳东郭外即皇帝位,入御太极殿,群臣朝拜庆贺,史称:“孝武帝”。
孝武帝元修,亲自登上阊阖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
朝廷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太师、世袭定州刺史。
加封其嫡长子高澄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元修也挺能整事儿,又给高欢上了个特别戏剧性的封号,还是“天柱大将军”。
这给高欢膈应的,尔朱荣曾经是天柱大将军,结果被元子攸给宰了,这就是个凶号、死号。
以为我是他呢?
他上表辞去了这个称号,又减封五万户以示谦卑、收拢人心。
另外,凡尔朱氏所封的官爵皆削夺,可是有几个人不在此列。
一是高欢的旧好司马子如,不降反升,由南岐州刺史,被高欢召入洛阳,任命为大行台尚书。
司马子如性情忠诚,沉稳多谋,而且才华横溢。
当年尔朱荣被杀,他抛弃家小,护送北乡公主和尔朱幼子出逃洛阳,这些年也对尔朱不离不弃。
高欢深知他的为人,这样的人不用,用谁啊?于是朝夕左右,参知军国。
还有一个人,丞相高欢一想起来就头疼,那就是长安的贺拔岳!
俩人可是死敌啊!
他按照程序,让朝廷征召贺拔岳为冀州刺史,命他入朝受命。
贺拔岳接到诏令,道:“高欢这是想把我哄骗了去,弄死啊!”
众将都劝他不要前往。
但是他琢磨只要自己的部曲还在关中,高欢就不得不有所忌惮,应该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于是打算单枪赴会,一个人入朝接受任命。
他这边穿戴整齐,将要出门,行台右丞薛孝通,突然赶过来,勒住马缰,哭道:“将军去不得!去了就没命了啊……”
贺拔岳赶紧下马,与他好言说道:“我若不去,高欢必得兴兵汉中,那可如何是好啊?”
薛孝通抹了把眼泪,把他拽回府里,道:“他如果来,那咱们肯定打不过。但是我打赌他不会来的。”
“欧?你怎么那么确信?”贺拔岳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高欢不敢动啊,现在归顺他的将领大多是尔朱旧部,未必从心里敬服于他,有的位居洛阳,就在他的身边,有的位居州府,虎视眈眈,高欢肯定也如履薄冰,有心除了他们,又怕失去人心,不除,又怕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他敢轻举妄动吗?”
贺拔岳点点头,道:“这我也考虑过了,那高欢要是以战催和,怎么办?”
薛孝通摇了摇头道:“他不能,他得先解决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尔朱兆,尔朱兆虽然败逃,却仍在并州,高欢必须先解决这事儿,他们且得打呢。”
贺拔岳叹息道:“只怕尔朱兆不是他的对手了,原本高欢只有鲜卑兵几千,他都搞不定,现在还能做什么呢?无非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薛孝通道:“即使如此,高欢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是鲁莽之人,一定内抚群雄,外抗强敌,说什么也不能离开老窝,怎么会与您争夺关中呢?”
贺拔岳阴沉着脸,没说话,那他安抚好这一切之后呢?
第476章 贺拔岳关中自立;尔朱兆败走秀容
去留之间,薛孝通见贺拔岳还在犹豫,道:“将军不可错了主意,关中英豪,都为您马首是瞻,倾心效力,这是多好的局面啊?
如果高欢率军前来,咱也不怕,您就以华山为墙,黄河为堑,进可吞并崤山以东,退可以封锁函谷关,谁能辖制得了您呢?何必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呢?”
话还未说完,贺拔岳便激动地握住了薛孝通的手,说道:“我一时糊涂,还是您说得对。”
宇文泰在旁边也不住点头。
于是贺拔岳叫来主簿,客客气气地给高欢写了一封信,说自己才能有限,不堪大用,加以推辞,也没去洛阳。
这就等于宣布割据关中,实际独立,不服你高欢了。
高欢看到回信,叹息不已,他内心早已知道结局,贺拔岳不会来。
因为傻子都知道,来了,自己必弄死他。
倒不是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只是因为贺拔岳浑身上下散发出来那种气息,一种对自己的没来由的彻骨的恨意!
但是他只是把奏书放在旁边,翘着嘴角一笑,因为他心中早已经有了谋划:“你来与不来,风雨都在等着你……”
只是高欢计谋再深,也干不过老天爷……
所以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是有一点,贺拔岳猜中了,高欢得先对付尔朱兆。
出发前李元忠与他彻夜长谈,提醒他不要妇人之仁,必须斩草除根。
因为他太了解丞相高欢了,这个人骨子里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憨厚,尤其是对尔朱氏。
高欢答应的好好的,亲自率兵,入滏口,直奔晋阳,大都督库狄干兵入井陉。
两面夹击,攻打尔朱兆。
北魏孝武帝元修打算派遣骠骑大将军高隆之率部与高欢会师,结果高隆之鼻青脸肿的来啦,进殿就连哭带嚎地跪倒在地,道:“陛下,您得给臣做主,臣被人打了……呜呜……”
元修吃了一惊,脸色都变了,高隆之是高欢的义弟,嚣张跋扈,谁敢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谁把你打了?”元修忙从龙椅上起身,探着身子问道。
话音未落,南阳王元宝炬出班奏道:“臣打的,臣将他痛殴了一顿,无非镇兵,竟敢狂妄无边,欺压良善,我怎么能不教训他!”
孝武帝元修用龙袍微一遮脸,慢慢又坐了下来,心里话:“打的好,狗仗人势的东西,怎么没打死你呢……”
但是他还不能把这话明说出来,惹恼了高欢,可不是玩的,于是假门假事,将皇兄元宝炬痛斥一顿,贬黜为骠骑大将军,闭门思过。
元宝炬乃是元愉的儿子,元宏之孙,元修继位之后,他跟从而来,为堂弟保驾护航,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哼”了一声,领旨谢恩,下朝而去。
元修这边赶紧好言安慰高隆之,任命他为丞相军司,开府仪同三司,令他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去太原与高欢会师。
高欢军容飒飒,驻军于武乡,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尔朱兆此时军心早溃,跑的跑,散的散。
他料定必是不敌,于是纵兵大肆抢掠晋阳后,逃奔老家秀容县,那里才是尔朱氏的风水宝地。
并州之地不战而降,就这样被收复。
高欢骑着高头大马,一路进入晋阳,他军纪肃然,与左右说:“晋阳四面环山,自为屏障,我看我的大丞相府安在这里就挺好。”
众人明白,他也是想学尔朱荣当年,坐镇晋阳,遥控朝廷,这样既能避免闲话,又能减少和元修之间的摩擦。
很快娄昭君等家眷被接入晋阳,外室尔朱英娥自然也跟了过来。
无论如何,高欢还是挺感念尔朱荣当年的知遇之恩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听李元忠的建议,放弃了对尔朱兆的穷追猛打。
虽然说穷寇勿追,但是这自然也有高欢抬手暂放的成分。
坐镇晋阳之后,高欢开始谋划出嫁嫡长女,没有悬念,自然得嫁给元修为后。
娄昭君舍得吗?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作为权臣女儿的宿命。
元修却没啥心理障碍,他听说高氏年方十五,倾国倾城,还有点期待,于是命太常卿李元忠,去办理迎娶事宜。
李元忠带着丰厚彩礼,从洛阳急匆匆赶到晋阳。
高欢见他来了,二话不说,挽着他李元忠就是喝酒宴饮。
酒过三巡,免不了叙旧,谈到往昔之事,李元忠突然感慨万千,说道:“我怎么看着您这丞相府冷冷清清的?”
高欢一愣,他不爱奢华,也不喜欢勾三搭四,所以丞相府看上去非常低调安静,笑问:“不然呢?整那么热闹干什么?”
李元忠叹息道:“想当初,您带着我们起义之时,多么热闹,何等欢乐?如今,太安静了,怎么连个来问候的人都看不见呢?”
高欢拍手大笑起来,说道:“你别跟我这儿拐弯抹角的,不就是逼我起兵追击尔朱兆吗?”
李元忠开玩笑地说:“您要是一直这么猫着,我可太寂寞了,要不,我就出去找找,找一处能够起兵的地方……我就没听说过统一大业还带歇气的?闹心不?”
高欢一撇嘴,道:“你可拉倒吧,心怀起兵之人,天下比比皆是,可是像我这样的老头子,你可能再也遇不到了!”
李元忠“噗”一口酒喷了出去,吊着三角着眼睛,眯着他道:“你说你自己是老头子?”
高欢道:“儿女满堂,胡子一大把了,不是老头子是啥?”
李元忠戏谑不已,捋着高欢的漂亮胡须大笑起来,说道:“正因为这个呢,像你这样的颠倒众生的老头儿,确实难以遇到,所以我死活不会离开你!”
俩人相视大笑,开怀畅饮!高欢非常了解李元忠的想法,因此对他一直非常看重。
他拍了拍李元忠的肩膀,道:“不用着急,我不穷追猛打,自然有我的道理,兵书有云,穷寇勿追,否则反受其累,我已经想好了策略,只要稍加谋划,尔朱兆便会自取灭亡的,不信,你往后看……”
第477章 高欢妙计打草惊蛇;尔朱末路自缢身亡
“丞相有何妙计让他自己土崩瓦解啊?”
李元忠对此非常好奇。
“你就瞧好吧,我只管敲山震虎,打草惊蛇,他就麻了……”高欢胸有成竹道。
“殴?没明白……”李元忠还是摇头。
高欢哈哈大笑,一边给他满酒,一边挑着眉头问:“民间有个小故事,叫狼来了,先生听过没有?”
李元忠终于明白了,一拍大腿,道:“好计策!”
却说,尔朱兆退到秀容县之后,四处抢掠,囤积军粮,同时分兵把守各个险要隘口。
高欢那边,不时传来消息,今天说要来打,明天说要发兵,有时候军队敲锣打鼓,已经出发,然而因为各种原因,又停止讨伐。
也是的,
人家嫁女能打仗吗?是不是得热闹几天?
人家拉肚子能出兵吗?是不是得休息几天?
人家……心情不好,能外出吗?不得调整一下……
如此这般,搞了无数次!
这给尔朱兆气的,你倒是来不来啊?
高欢就跟楼上的那位脱靴子的老大爷一样,那只靴子提起来,搁下去,始终不扔……
高度戒备的尔朱兆,终于被他折腾得懈怠下来。
533年,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到来了。
很多将领都来府里给他和娄昭君拜年。
高欢借此把大家召集起来,道:“我估计,按照尔朱家的风俗,尔朱兆一定会在年初搞个大型宴会,防备最为松懈……”
“大过年的,咱们真的要出兵吗?”众人一边吃喝,一边问,他们也让高欢折腾屁了。
高欢突然放下茶盅,面色肃然道:“窦泰听令!”
把窦泰吓一哆嗦,赶紧起身抱拳道:“末将听令!”
“把你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高欢看他扑扑楞楞的,也笑了,又道:“命你率领精锐骑兵,一天一夜务必奔袭三百余里,偷袭秀容,我带领大军,随后就到!”
窦泰可是高欢手下十大猛将之一,当下拍了拍手,转身便走,高欢不必多说,他知道这就是即刻出发的意思!
不出高欢所料,尔朱兆军中真的在过年,大摆宴席,载歌载舞,所有防守等于没有!
窦泰率领军队一昼夜被来到了秀容城外,直到进入了秀容,几乎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然后,他就那样水灵灵,举着宝剑,出现在了尔朱兆大本营的厅堂之前。
军中之人惊慌失措,结果不是投降就是逃散。
尔朱兆歌也不唱了,舞也不跳了,转身就跑,他趁乱逃到荒山之中,可真是穷途末路。
跑累了,他回头一看,身旁侍奉追随之人,只剩下张亮以及仆隶陈山。
他翻身下马,坐在山坡之上,环顾左右,凄惨一笑道:“我叔父当年说的没错,我不是高欢的对手,早晚受制于他!可是我不服啊!!!”
说完他冲着山林放声咆哮数声。
身边俩人跪倒在地,一边流泪,一边劝他上马再逃。
他摇了摇头道:“不跑了。我累了,念你们不离不弃陪我最后一程,我也没什么可给你们的了,砍下我的头颅去投降高欢吧。”
张亮泣不成声,道:“大王,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做?打不了生死相随就完了……”
陈山虽然是个奴隶,也坚决摇头,不停催促尔朱兆上马。
尔朱兆走到自己心爱的白马身边,抚摸着它的鬃毛,白马一路狂奔,已经通身汗津津的了。
尔朱兆将头垂在马背之上,然后突然抽出配刀,杀掉了白马!
他道:“马儿,慢点走,我很快就来!”
然后他选了一棵歪脖树,将自己吊死在了树上。
高欢姗姗来迟,他不过是来摘果子的。
张亮与陈山一直守着尔朱兆的遗体,哭泣不已,他们就地挖坑,想将尔朱兆安葬,看到高欢来了,脸色骤变,赶紧双双拔剑,死死护住尔朱兆的遗体。
高欢突然一捂脸,放声大哭,道:“兄弟,高欢来了……”
根本没搭理他们。
他蹲下身,一边抹眼泪,一边亲自为尔朱兆整理仪容,道:“尔朱兆,你永远是我的结拜兄弟,我会让你入土为安的……”
高欢命令,就地为尔朱兆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
张亮一直冷眼旁观,表现寡淡的很,高欢反倒是对他很是赞许,破格任命他为丞相府参军。
此时慕容绍宗,也得到了尔朱兆的死讯,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北乡公主、一女二子,以及尔朱兆剩余的人马,向高欢投降。
高欢看着慕容绍宗,眼神复杂。
当年他要脱离尔朱兆时,就是慕容绍宗横加阻拦,险些要了自己的命,于是他轻笑着问:“事已至此,你对当年之事,还有什么话说?”
慕容绍宗淡淡一笑,道:“可惜当年大王不肯听我的话,否则你根本没有今天,但是成就大事者,时也,命也,有什么好说的?
我当时身为人佐,出谋划策,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没有什么好愧疚后悔的,你要杀就杀吧!只希望你看在往昔情分上,善待尔朱荣的家人……”
高欢突然哈哈大笑,走到近前来,问道:“咱们过去,是不是有交情?浅吗?”
慕容绍宗一愣,道:“你别跟我说,你还记着我们往日情分?”
高欢一拍他的肩膀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你没看我的眼神都拉丝儿了吗?我盼望和你相聚已经很久了……”
说罢挽住他的手,道:“要说生气,我只生气你来的迟了……”
高欢保留了慕容绍宗全部官爵,参与军谋。后又命他与高隆之共掌邺城府库图籍,参与后期建国的核心事务。
可以这么说,高欢是懂得收买人心的,而且善用人才。
尔朱英娥终于见到了母亲北乡公主,和妹妹小尔朱氏,以及俩个弟弟尔朱文畅和尔朱文略。
高欢安排他们在一起生活,互相依傍,锦衣玉食。
高欢自然常去尔朱英娥处过夜,对俩个小舅子特加宠遇,尤其是尔朱文略,此后,没事就赐铁券,能足足免死十次。
英娥之妹,刚到及笄之年,北乡公主,一不做二不休,将小女儿也嫁给了高欢做了外室,花一样的女儿们,能用自己的青春,保住儿子们的命。
高欢倒是来者不拒。
这姐妹俩人开枝散叶,共给高欢生了三个儿子,若干女儿。
听着高欢子女不少啊,还行吧,儿子也就十五个,女儿才八个!
光娄昭君就给他生了八个,六子两女!
开国之君,好像都挺能生的……哈哈
第478章 乱世大能再出手;贺拔兄弟暗合兵
高欢一直在内抚群雄,下安群众。
占一城,安一城,步步为营。
可是这时的大能斛斯椿,最近却很不开心,他找到贺拔胜有目的的闲聊天。
怎么说闲聊天还有目的呢?
你看,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活在他们那个圈层的人,哪有一刻不动脑筋,不玩心思?就连放个p,都得转十八个弯,然后再伪装成紫花色的。
“你有没有发现高欢对司马子如和慕容绍兴挺好?”
“有吗?”贺拔胜摇了摇头,他觉得斛斯椿想多了。
说实话贺拔胜一直是个实在人。
“那你知道乔宁、张子期被高欢杀了吗?”
“谁?”贺拔胜一愣,随后想了起来,问道:“他俩好像是尔朱仲远的手下吧?”
“你终于想起来了,确实曾经是尔朱仲远手下的都督,他们原本跟随尔朱仲远一起南逃,可是到了滑台,却偷摸跑回来,投降了高欢。”
贺拔胜点点头,道:“也许是故土难离,不想去南方讨生活吧,可以理解。”
“你看你就能理解这个事儿,一家老小都在北方,去南梁能干什么?
可是我听说高欢一见俩人就给绑了起来,这顿上纲上线,斥责他们背信弃义,背主逃亡,还说了句特别难听的话!”
“什么话?”
“说连犬马都知道不忘主人饲养之恩,两人连牲畜都不如,然后给推出去杀了!!!”
贺拔胜其实早听说了这件事,不知细节,也没往心里去,如今听斛斯椿一说,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
他也是阵前倒戈的,而且还是决定性倒戈!
“我听说了这个事儿,内心无法安宁,他俩是背主之徒,我俩儿是啥?他俩要是畜生不如,我和你在高欢心里又能好到哪里去?”
贺拔胜一时语塞,半晌问道:“你这话啥意思?”
“我才开始就劝你,杀了高欢,免得日后受他所制,可惜你不听我的。
他那时要稳定大局,收拢尔朱旧部,所以才会对我们那么好,等他缓过手来,还能容我们吗?尤其是你,你弟弟贺拔岳可是割据关中呢!”
贺拔胜闻言出了一身冷汗,道:“但是我也没有和弟弟暗中勾连啊,高欢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斛斯椿讪笑了一下,颇为同情地看着他道:“你勾连与否,对于高欢重要吗?只要你是个危险因素,他就会除了你……你以为他真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憨厚啊?”
贺拔胜于是面色忧虑,有点不知所措,问道:“事已至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还是与贺拔岳联系一下吧,然后和元修通一下气,我们可以不服高欢,但是必须得保天子,这样才能师出有名,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那之后呢?”贺拔胜又问。
“之后的事,你配合我就行,我去联络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和王思政等人,元子攸不是把尔朱荣杀了吗?元修怎么就不能如法炮制?”
“你想劝元修除掉高欢……”
“是的。”斛斯椿阴狠决然的点点头道:“只有这一条路!”
有元子攸的例子在那里摆着,贺拔胜由不得也信了几分,或许能行呢。
随后不久,大能就开始出手了。
首先第一步,得挑拨高欢和元修的关系,高氏刚被封为皇后,颇得宠信,作为翁婿,高欢与元修关系自然非常融洽。
大能首先收买了皇室出身的舍人元士弼,让他去离间孝武帝元修。
元士弼拿钱办事,不停给元修吹风道:“高欢对皇帝不敬,陛下颁下的诏书他随手甩来甩去,态度恶劣!”
孝武帝元修听后,不大愉快。
斛斯椿趁机谏言道:“陛下,高欢之心,路人皆知,您得保护好自己啊。”
孝武帝本来就对自己的处境非常担忧,于是反问道:“如何保护?”
“臣建议陛下设置内都督部曲,负责皇宫守卫,并增加朱华阁值勤侍卫的人数,这样您住起来能安全一些。”
元修当即准奏,马上增加护卫,高欢给他安排的护卫是有名额限制的,也都是心腹之人,元修没管那事儿,在定额以外,又增加了侍卫几百人,稀释了高欢对他的控制权限。
新增加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招募的,骁勇善战,而且来自四面八方,对元修极其忠诚。
至此,元修彻底信任了斛斯椿,所有朝政、军机方面的大事,只与斛斯椿一人商议决定。
斛斯椿又道:“陛下如果想龙座稳固,必须手下得有兵,关中大行台贺拔岳,忠于天子,又与高欢不睦,可以信任。”
孝武帝知道贺拔岳雄居关中,手握重兵,有他支持,自己便有牌可打了,于是秘密联系贺拔岳,贺拔岳也很快给了回信,表示誓死效忠。
元修任命贺拔胜担任统管,都督三荆等七州军事,立刻离京,去荆州上任。
元修这么大的动作,高欢能不知道吗?知道的一清二楚。
“想倚仗贺拔兄弟,与我高欢抗衡,陛下,你也是想瞎了心了……”高欢很不开心,但是表面上还依然如故,稳得一批。
此时密探来报:“前一段时间,孝武帝元修在华林园宴请群臣,酒宴结束后,单独留下高乾说悄悄话。”
“欧?说的什么?”高欢由不得心内一翻,元修难不成要拉拢高乾?
高欢不得不承认,元修这招挺狠的。
“宫中密探也不敢离得太近,只是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说高乾一家世代忠良,陛下想和他订立什么盟约……”
“那高乾答应了吗?”高欢稍微有点紧张,高乾如果反了,他弟弟高敖曹和高慎,必紧紧跟随,那自己就被动了。
“属下不知……实在是没听清,不敢妄言……”
高欢没有责备手下,让他们继续监视元修,再探再报。
他在厅堂之内,不停来回踱步,最后叹了口气道:“高乾你如果对我忠心不二,就该亲自来跟我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你若不来……”他手上的折扇,“啪叽”落在了地上,扇骨摔了个粉碎……
第479章 高乾遇事不决;高欢借刀杀人
那高乾呢?
人有时候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居然没有马上跟高欢汇报此事。
过了一段时间,高乾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头,私下对身边人道:“皇上要干什么?他不与高欢亲近,反而纠集了一群小人,成天密谋不断,还多次派遣元士弼、王思政来往于关西之间……”
手下人都说:“陛下怕是在与贺拔岳密谋什么呢吧?”
高乾道:“糊涂至极!高欢是什么人?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是嫌自己死的慢了吗?”
他突然想起了元修之前跟他说要订立盟约之事,当时就像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将他劈在了当场,慌乱道:“一旦灾难降临,非殃及到我不可!不行,我得去见高欢!”
高欢见他来了,赶紧好酒好菜招待,亲近一如当年。
“贺拔胜去荆州了,堂叔怎么看这件事?”高欢首先打开了话匣子。
高乾道:“表面上看,好像是陛下在疏远贺拔胜……”
“那实质上呢?”高欢笑盈盈地问。
“实际上怕是在拉帮结派,陛下这是放虎归山,想让贺拔胜兄弟靠得近些,兵力能连成一片,这样就能占据北方西部大片国土了……”
高欢假装担忧,深深叹了口气,道:“看来陛下没少下功夫啊?也不知道他暗中还拉拢了什么人……”高欢看起来就像是有意无意的,吐了这样一句话……
但是听在高乾耳朵里,就如同一声炸雷,炸得他脑门子嗡嗡的,他这才把元修也拉拢过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禀告了高欢。
但是高欢觉得有点晚了,他表情夸张表示惊讶,但是内心感受却一点都不夸张,还有点厌恶和沮丧。
高乾知道高欢已经疑虑自己不够忠诚了,于是突然跪倒在地道:“丞相何必再犹豫呢?迟则生变,不如迫使孝武帝元修禅让帝位吧!”
高欢假装吓了一跳,忙用袖子掩住高乾的嘴巴,说道:“堂叔不要瞎说!此话以后段不可再提了,我听说你在为父亲守孝,侍中一职都辞让了,那怎么能行呢?”
高乾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是跟陛下随口一说,没想到陛下就同意了,我现在在府里还真的无事可做……”
高欢忙道:“没关系,我重新安排你任侍中,门下省的事,我可全都委托给你了……”
高乾赶紧再次施礼,道:“敢不效命!”
高乾去后,高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只听“帕拉”一声脆响,娄昭君从帘幕后面走了出来,她姿态雍容,慢悠悠坐在了夫君对面。
她一直在后堂听着俩人的对话,此时低着眉头道:“这人怕是靠不住了……”
高欢道:“夫人何出此言?”
娄昭君道:“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来禀告元修拉拢他之事呢?怕也是存了观望之心……人一旦存了这个心思,就怕风吹草动啊……”
高欢点点头道:“是啊,我隐约中也觉得不太好,可是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啊,他是我的堂叔,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说我卸磨杀驴!”
娄昭君道:“夫君思虑的是,还有他的俩个弟弟,那里也不好交代……”
高欢恨得一拍案几道:“刚刚稳定下来,我不想又刀兵相见,这可如何是好呢……”高欢面色纠结,举棋不定。
娄昭君笑了笑道:“臣妾有一计,或可解夫君之忧……”
“爱妻请讲……”
“借刀杀人如何?”娄昭君眉头挑了几挑,轻声说道。
高欢脸色一变道:“爱妻说的是……借元修之刀?”
娄昭君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夫君觉得可行吗?”
高欢爱意满满地看向娄昭君,他正有此意,道:“爱妻真是我的智囊啊……”于是两夫妻开始秉烛夜谈,商讨具体方案……
你可能会说娄昭君一个女人,怎么能和高欢商量这么大的事情?
你以为呢?
当家主母在古代不但是内宅“一把手”,法理地位极高,还是正八经的外事高参,比现在的妻子,某些方面还要厉害。
娄昭君不但管理着丞相府的钱、人、事、婚、教,还可以给夫君出谋划策,她还是高欢当年的出资人与合伙人,地位与别的妻子更是不同。
那您可能会问:“小妾、姨娘、通房不能扶正吗?”
答:“难!难!难!妻子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过来的,古代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基本不能扶正。如果主母没了,一般会下聘书再娶,也不会在自己屋里矬子里头拔大个儿!”
现在还主张私生子这个那个的,在古代没那个事儿,哪个私生子敢秧歌儿戏的!
高欢听从了娄昭君的建议,随后屡次上书,请求元修让高乾复职,同时又放出消息,高乾已经把订立盟约之事,泄露给了自己。
元修听后,认为高乾反复无常,于是没同意高乾的复职申请。
高乾见元修拒绝,也知大事不好,怕是知道了自己和高欢和盘托出之事,预知灾难马上降临,很有可能两面不讨好,于是多次给高欢去信,请他给自己谋求徐州刺史一职。
他这是要风紧扯呼了!
高欢立刻照办!
公元533年,二月份,在高欢的尽力推荐之下,元修任命高乾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
高乾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去徐州上任,离了这是非之地。
不想此时,孝武帝越琢磨越来气。
高欢越是不停保举高乾,越是砸实了俩人还是一路的事实,于是元修也来了个挑拨离间,给高欢去了一封诏书。
诏书里说:“高乾跟朕私下有过盟约,可是他这人首鼠两端,在你我之间,反复横跳,翻来覆去,您怎么还能如此保举他呢?”
高欢得到诏书喜不自胜,但是却在使者面前,装作很是气愤,趁机找来高乾之前写给自己的信件,密封起来,给元修送了回去。
孝武帝打开秘信一看,勃然发怒,都是劝高欢进一步的话语,他立刻召见高乾,给高乾这顿臭骂,然后赐死了高乾!
就这样,高欢兵不血刃,除掉了心头隐患……
第480章 高氏死里逃生奔晋阳;高欢爱才狂追宇文泰
心头大患已除,高欢接着和元修斗智斗勇,表演再上一个层次。
他火速命人通知高乾之弟,高敖曹与高慎,道:“你哥已经被元修冤杀,赶紧逃命,实在不行,来晋阳,我保护你们!”
与此同时,孝武帝元修就跟和他商量好一样,居然鬼使神差地照着他的剧本写了密信,安排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去杀掉高敖曹。
可是此时高敖曹已经接到了高欢的死亡预警!
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高敖曹自然狐疑不定,他听说潘绍业要来看望他,因此在路旁设伏,将潘绍业捉住。
“您这是干啥啊?”潘绍业见行动还没开始就失败了,赶紧苦笑着搪塞。
高敖曹也不搭话,将人按在地上一顿摩擦,吩咐手下,道:“给我搜!”
结果什么也没搜出来。
高敖曹依然不放心道:“衣服都扯烂,一寸一寸的找,如果他是来谋害我的,必然带着密诏!”
很快,随着“哧啦啦”一片脆响,潘绍业浑身上下挂满了破布条子!
“将军,找到了!”手下兵士兴奋不已,终于从他衣袍的领子里,搜出了孝武帝的追杀诏书。
高敖曹看完元修的诏书,又怒又怕,看来高欢所说都是真的,连夜带着十几个人,奔向晋阳。
高敖曹刚进晋阳城,高欢就张开双臂,迎了上去,抱住他的头,一顿痛哭道:“皇上真是糊涂,他竟然屈杀了高司空!你的兄长死的太冤枉了!呜呜……”
高敖曹更是泣不成声。
此时,高乾另一位兄弟光州刺史高慎,也接到了高欢的密信,他火速收拾行装北归。
元修料定他必回晋阳,于是急派青州兵马,切断他的归路。
高慎早有防备,果断放弃官道,从小路跑回了晋阳!
高欢听闻他来了,故技重施,又亲自迎出城,还是抱着他的头,一顿痛哭!,边哭边说:“你哥死的太憋屈了……还连累你们兄弟有家不能回,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我高欢对不起你们啊……”
从此,两兄弟对他更加死心塌地了。
元修杀了高乾,自以为去掉了高欢的一个膀臂,得意得紧,带着侍卫和文武百官去嵩高狩猎;之后又到温泉洗浴;玩够了才返回宫中。
此时关中的贺拔岳想探听一下高欢的动向,于是派遣行台郎冯景来京上表,贺拔岳特意嘱咐他顺路去晋阳拜见高欢,看看他的为人。
贺拔岳派遣使者前来,丞相高欢非常高兴,他隆重接待,对冯景笑道:“多年不见了,贺拔公可是想我了?”
作为使者,冯景自然应对得体,非常热络。
高欢道:“我可是非常想念他啊,他又来不了,我又去不得,这样吧,你代表他,与我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冯景自然应诺,心里话:“给你高欢当兄弟可挺危险啊,脖子得够硬,尔朱兆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冯景停留了几天,返回关中复命。
贺拔岳笑问:“您对高欢的印象如何啊?”
冯景摇了摇头道:“要我看,奸诈有余,真诚不足,一切太像表演了,不可信任。”
“不可信任那是定了,但是他最近可有废帝自立或者发兵关中的迹象?”这才是贺拔岳最为关心的。
“没看出来……”冯景摇了摇头。
此时,府司马宇文泰,道:“他不是军旅之人,不懂军事,高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自然看不出来,要不,我去一趟吧?”
“你要是肯去,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小心,安全回来。”贺拔岳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嘱咐道。
宇文泰持表拜见,高欢自然盛情款待,刚一见面,高欢便诧异不已。
几年未见,宇文泰成熟了,他虽然面容温和,却眼神锐利、目光如电,高欢自觉也是目有精光之人,但是还是被宇文泰的眼神给电了一下。
之前虽同为尔朱荣手下,但是接触并不多,此时高欢才觉得他相貌异相、气场逼人。
宇文泰气场确实沉稳、不卑不亢,即使面对他这样的权倾天下的大丞相,依然对答雄辩、神色自若,完全不像一般的年轻僚属。
于是酒宴之时,高欢问道:“将军,你今年贵庚几何?”
宇文泰一笑,道:“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高欢上下打量他:宇文泰方额头、宽脸盘,大气威严,而且长发拖地、垂手过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大贵之气!
高欢由衷的赞叹道:“你这个年龄的人,居然面带紫光,沉稳如山,可真的不多见啊!”
高欢经常自嘲为老头,其实此时也不过三十六岁,于是像长者一样,拉住他的手,稀罕八叉道:“要不,你别回去了,留在我这里做事可好?”
宇文泰闻言,心下一惊,他起身施礼道:“丞相诚心挽留,泰感激不尽,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末将必须得回去复命啊!”
宇文泰见高欢赏赐成山,挽留不断,怕横生变故,赶紧请辞,回去复命。
高欢只好将他亲自送到郊外,泪眼相送,依依不舍。
可是返回晋阳的路上,高欢突然反悔了,他脸色阴沉,吩咐手下侍卫,道:“快追!绑也得把他绑回来!”
手下人不敢耽误,快马加鞭火速追赶,宇文泰比他们跑的还快呢,过驿站而不入,倍道兼程,那可真是不要命的一路狂奔。
结果一直追到潼关,都没有追上!
高欢听说没追上,拍案叹息道:“我是真老了,居然优柔寡断至此!放宇文泰回关中辅佐贺拔岳,可真是为虎添翼,此子日后必然成为我的劲敌!”
宇文泰一路风餐露宿,回到长安。
他向贺拔岳汇报情况说:“高欢兵强马壮,手下悍猛忠诚,我看篡位是早晚的事,现在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忌惮你们兄弟。
而对于侯莫陈悦等人,我看他的态度倒是不怎么猜忌。
将军您只要小心准备,依末将看来,算计高欢并不难……”
第481章 宇文泰关中出良计;贺拔胜勇猛斗南梁
贺拔岳和宇文泰,坐下来商量具体计划。
宇文泰道:“现有几个部族,大帅要先行收复,为您所用方好。”
“哪几部?”贺拔岳把地图摊开,俩人头抵头,开始研究。
“费也头部,算一部,他们有一万骑兵善于射箭,另外,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这败家名字,太长了!),手里有精兵三千余,也算一部。
第三部,就是灵州刺史曹泥有很多精锐州兵,其人善于谋略,不可小觑。
第四部为河西流民,不要小看他们,纥豆陵伊利等人拥有一帮人马,也是骁勇善战。
这四部都还在观望,不知道该归属哪一方。
您得想办法把他们都收归旗下方好。”
贺拔岳点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但是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弄。”
宇文泰一笑,道:“这也容易,大帅少不得还得恩威并施,一方面带军逼近陇地,掐住所有要害之处,威慑他们,同时再施以恩惠进行安抚,应该就行了。”
贺拔岳赞赏的点点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的眼界和胸襟。”
贺拔岳转而叹了口气,道:“只是不知道洛阳那边,能坚持到哪天,怕高欢不给我时间壮大实力啊……”
“大帅不必多虑,我此去探查所得,高欢应该近期没有进军关中之意,他的注意力也都在洛阳,这正好给了您空间啊,您还是得借此机会,严明军纪,亲睦氐羌等部落,塞外之民也多加安抚才是。
都稳定住以后,咱们再挥师返回长安,然后倾心辅助魏室,这才是能和齐桓公、晋文公相提并论的功业啊!”
人家宇文泰就是会说话,让他做齐桓公、晋文公,没说你登基称帝吧,那话多糙啊!
贺拔岳听得舒坦,自然非常高兴,道:“好,你再去洛阳走一趟吧,把咱们的工作大体汇报一下,让陛下心安。”
宇文泰于是又到洛阳出使,向元修请示有关事宜,秘密陈述了有关情况。
宇文泰的年轻沉毅、暗藏雄才的气质,自然得到了元修的喜欢,不但同意了他所有的军事部署,还当即加封宇文泰为武卫将军。
历史上的武卫将军开创者为许褚(虎痴),这个名号是有深层次意思的。
还有谁干过这个活呢?
后来的秦琼和程咬金。
凭这个名号就能废立皇帝、能发动政变,那可不是一般的将军。
贺拔岳美滋滋回去汇报。
公元533年八月份,元修任命贺拔岳为雍州刺史,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
为了表达自己的亲近仪仗之意,元修也挺狠的,居然割破自己心前区皮肉,将鲜血滴在一副布巾上面,并将这副血巾派遣使者,暗暗赐送给了贺拔岳。
那可是皇帝的心头血啊?闹着玩呢?
你要说元修这招远交近攻到底明智与否?
不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退一万步说,北魏到了这种地步,真能凭着空口白牙就能得到这些乱世枭雄的拥戴和忠诚吗?
高欢不行,贺拔岳和宇文泰就行了吗?
却说贺拔岳得到血衣巾,立刻行动起来,以牧马的名义,带领大军向西挺进,随后驻扎在平凉。
费也头的万俟受洛干、斛拔弥俄突以及纥豆陵伊利和铁勒斛律沙门等人,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都选择依附于贺拔岳。
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太服,依旧选择跟高欢一起混。
作为雍州刺史,贺拔岳一声令下,秦地、河、渭四州的刺史,一同汇集于平凉,通通接受贺拔岳的指挥调度。
贺拔岳因为夏州地处边境,位置重要,想要派遣一位出色的刺史去镇守,众人一致推举宇文泰。
贺拔岳有点犹豫,对众人说道:“宇文左丞干什么我都放心,可是他现在是我的左右手,朝夕得见,怎么能离开我呢?”
他反复考虑了好几天,最终做了一个令他后悔不已的决定,上书孝武帝元修,请求任宇文泰为夏州刺史。
宇文泰一走,历史的路径,又到了弯道处,出现了极速转折的苗头。
见贺拔岳风头越来越盛,高欢没有争执,而是在公元533年,九月,上了一道奏书,请求让掉自己的王爵,元修虽然非常想把他一撸到底,但是终究不敢,只能不允许。
高欢再次上书,请求将自己封地,抽出十万户,作为奖赏,分赏给在信都跟随他起义,讨伐尔朱氏的有功之臣,这次元修答应了。
低调、谦卑、搞团结,休兵安民仍然是高欢的大方向。
此时,身为荆州刺史的贺拔胜也开始行动,向弟弟靠拢,进犯南梁的雍州所属。
南梁也没料到,自己还会挨打,结果反应过来时,迮戍所已经被贺拔胜拿了去!
贺拔胜不停煽动边境蛮民从南梁叛离,归附北魏。
此时的梁朝雍州刺史为庐陵王萧续,他是南梁武帝萧衍的第五子。
这位皇子,除了特别的贪财好色之外,还是挺有正事的,骑射百发百中,曾在武帝萧衍面前一箭双獐,勇冠诸皇子。
见贺拔胜打来了,鼻子都快气歪了,骂道:“你们北方都乱成啥样了?还有功夫聊扯我呢?可真是自己家的祖坟都哭不完,还哭乱葬岗呢!看本王怎么修理你!”
于是军容雄壮地迎击贺拔胜,结果没打过!
“哎呦喂!挺厉害啊!我就不信了!”萧续再整旗鼓,屡次出战,结果,屡战屡败!
汉水以南听闻消息,都震惊恐惧起来。
贺拔胜一鼓作气,连续收复冯翊、安定、沔阳、酇城等四郡。沔北地区都被贺拔胜扫荡一空,成了一片土丘废墟。
萧衍也是醉了,北方走马灯一样的更换领导人,他在此期间,居然没占到多大的便宜,也是奇了怪了。
此时,高欢也终于坐不住了!
这贺拔兄弟实在是太猛了!
不停攻城掠地,将来还能控制得了吗?必与他分庭抗礼!
他忧心不已,召集幕僚,商量应对之策……
第482章 金牌说客翟嵩出使关中;侯莫陈悦反水见利忘义
丞相高欢,愁眉不展,他端坐正位,遍看手下僚属,叹了口气道:“昔日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只带一千步兵,便收复了关中,如今更加强大,想到这个我就感到忧虑不安,你们可有何良策啊?”
高敖曹、侯景等猛将自然主张讨答,道:“难道还打不过他不成?”
高欢摇摇头道:“贺拔岳和侯莫陈悦没有入侵我们,也没有谋反叛变,大家名誉上还都是魏国臣子,我突然讨伐他,有什么借口呢?”
“这个……这……”大家也都闷住了,是啊。名不正言不顺啊。
此时右丞翟嵩,突然站了出来,他为代北武人,丁零寒门出身,曾为六镇下层武官,一直默默追随高欢多年,也是他最为亲近的行军高参之一,他之前便为高欢出过不少主意,谋略超群,擅长离间、策反之计。
而且他还有个特长,喜欢亲自从事间谍活动,经常乔装打扮,深入敌境,探查防务。
他为人低调,从不趾高气扬,更不爱争功,在军中就像个低着头的影子人一样。
就因为这个性格,他如果不说话,大家根本注意不到他,仿佛没他这人一样。
高欢笑道:“翟嵩你可是金口玉言,可是有什么良策了吗?”
翟嵩依旧低着头,缓缓地说道:“大动干戈难免将士死伤,生灵涂炭,不如下官我去离间他们,让贺拔岳与侯莫陈悦相互屠灭,可好?”
众人一起皱了皱眉头,面肌抽了抽,都道:“你可歇菜吧,给我们讲故事呢,他们出生入死,抱团关中,你怎么离间他俩,还让他们互相残杀?可是没睡醒,说胡话呢?”
翟嵩仰起他那张毫无特色的脸笑了,道:“我乃金牌说客,只是你们不知道我的妙处罢了……”
高欢反倒是会心一笑,拍手笑道:“我信翟嵩,去吧……,需要带多少人?”
“一人不要,只要丞相的一封亲笔信……”
高欢当下了然,走到书案那里,一挥而就。
翟嵩将信收入怀中,立刻回府,他脱掉官袍,伪装成相士,准备潜入关中。
只见他头戴一顶皂色缯帛做成的弃巾,巾角下垂,略遮双耳,身上罩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玄色布袍,领口袖口皆磨飞边子了,活脱脱一副方外之人的模样,他本来长的就普通,这回扔人堆里更没人注意了。
翟嵩最善观察,见微知着,他深知侯莫陈悦虽然善骑射、能战阵,却勇而无谋,重财轻恩,于是一路径入其府。
侯莫陈悦听说有个方士求见自己,还是自己的老相识,心下狐疑,心下暗道:“我也不认识什么方士啊?”
等到见了面,他盯着翟嵩瞅了半天,才“噗嗤”一声,笑了道:“你这个老小子,怎么穿成这样?害得我一时都没认出来你!”
翟嵩狡猾,与他对面坐定,一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来救你命的。”
“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危险,用你来千里迢迢来救?”侯莫陈悦瞟了一眼,轻蔑地笑道。
翟嵩道:“将军是胸无芥蒂之人,可就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了?”
“你此话何意?”侯莫陈悦盯着他问。
“将军早年随尔朱天光平定关陇,战功与贺拔岳相当,可是他现在的官职和威望,可比将军高出不少了。”
侯莫陈悦哼了一声,拳头紧了紧。
翟嵩轻描淡写扫了他一眼,道:“自古以来,一山难容二虎,又加上他们兄弟遥相呼应,马上就连成一片,到时候,你不觉得自己多余吗?”
侯莫陈悦眨巴着眼睛,思索了一下,翟嵩接着道:“将军可要思虑清楚了,所谓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可别错打了主意……”
“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给高欢做说客来的?”
翟嵩一笑,道:“丞相那里自然有高官厚禄等着您,只要除了贺拔岳,您便可裂土封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就不知道,将军有没有这个想法了……”
侯莫陈悦心中一动,问道:“他肯封我为汉中王吗?”
翟嵩从怀里探出一封信,双手奉上,道:“丞相让我给你带来的,您自己看吧……”
高欢在信中,极尽拉拢之能事,许以无限好处……
侯莫陈悦看完后,将信烧掉,又道:“高欢与贺拔岳怎么回事?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吗?”
翟嵩一笑道:“当年贺拔岳要借尔朱大帅之手除掉丞相之事,你不是知道吗?当时您不是还给丞相求过情吗?俩人是死仇。”
侯莫陈悦点点头,道:“看出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山不容二虎。”
河阴之变后,高欢劝进尔朱荣,贺拔岳确实借机要杀他,这事他是亲历者,能不知道吗?
“何去何从,将军自己看着办吧,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先下手为强,要不然,你是斗不过贺拔岳的,别等到人头落地时,再追悔莫及!”
扔下这些话,翟嵩就离开了……
侯莫陈悦内心翻滚,五味杂陈,越琢磨翟嵩的话,越有道理……
偏赶这时,贺拔岳将要讨伐高欢的死党曹泥,召请侯莫陈悦出兵,在高平与自己会合,共商大计。
侯莫陈悦心内一紧,道:“不是想趁机做了我吧?”
于此同时,贺拔岳派都督武川人赵贵到夏州,与宇文泰商量此事,想听听宇文泰的意见。
宇文泰一听他要召侯莫陈悦一起讨伐,当时惊出一身冷汗,对赵贵道:“你赶紧回去,我的感觉很不好,曹泥不过疥疾,一座孤城,距离又远,不足为虑。
侯莫陈悦则不然,贪而无信,应先把他解决了,否则此人日久必反!”
赵贵不敢耽搁,赶紧返回贺拔岳处,将宇文泰的话一五一十说与贺拔岳听。
可是贺拔岳却只是微微一笑道:“这小子太多虑了,我和侯莫陈悦,挚友多年,出生入死无数回了他怎么能危害我呢?”
赵贵见他不肯听从,于是赶紧给宇文泰去信,道:“我劝不动大帅,不行的话将军从夏州回来吧!”
信刚送出,侯莫陈悦这边,已经来跟贺拔岳会师了,他终究还是听了翟嵩的话,汉中王还是挺香的,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贺拔岳。
第483章 贺拔岳遇刺身亡;宇文泰勇挑大旗
贺拔岳对此,一无所知,见了面后,多次与侯莫陈悦拉拉扯扯,谈天说地!
赵贵看在眼里,心惊肉跳,与长史雷绍一起劝告贺拔岳,要抵防侯莫陈悦,可是这时的贺拔岳就跟中了魔一样,一句也听不进去。
贺拔岳让侯莫陈悦为先锋,侯莫陈悦欣然接受,军队到了河曲,侯莫陈悦决定动手了,他引诱贺拔岳,说是要讨论军机,邀请他到自己的军营坐坐。
贺拔岳大咧咧来了,俩人谈着谈着,侯莫陈悦突然一捂肚子,道:“哎呀,我的肚子怎么这么疼啊!”说罢起身,这就是暗号,他的女婿元洪景闻言,突然拔出腰刀,只见白光一晃,毫无防备的贺拔岳被刺身亡!
可真是忽喇喇似大厦倾,贺拔岳的侍卫直落得人散四处,各奔腾……
此时,侯莫陈悦应该马上去接收贺拔岳的军队,可是他却胆怯了,生怕贺拔岳部众不服自己,不敢收其部众, 只是派人去告诉他们说:“我奉了朝廷密旨,只取贺拔岳一个人的性命,各位都不要害怕。”
大家一时信以为真,仓促之间,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手下都督促侯莫陈悦,赶紧接手贺拔岳大军,可他心里还犹豫不决,最终不敢前去招纳。居然掉头跑了,回到陇地,驻扎在水洛城。
贺拔岳部属群龙无首,溃泄离散,最后,只好各自回到平凉。
赵贵听闻贺拔岳被杀,哭的昏天黑地,他一身缟素,冒死来到侯莫陈悦处,请求安葬贺拔岳遗体,侯莫陈悦心里也是挺不落忍的,于是答应了他。
赵贵一边安葬贺拔岳,一边泪流不止,想当年大家同为六镇边将,虽然辛苦贫困,可是却成天欢声笑语,如今自相残杀,死了一批又一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擦干眼泪,还得干活儿,他将旧部们召集起来,看看谁来接替贺拔约岳的位置。
各位将领认为武川人寇洛年论年龄最长,平素也有威望,一致推举他为老大!
寇洛年忙说:“我有自知之明,有威望没谋略也是白搭,我真干不了,还容易把命丧了,你们还是找别人吧,这活儿,我死活不干不了!”
于是又有将领建议,道:“要不,去南方叫贺拔胜来收拾残局?”
又有人说:“或者去洛阳把情况禀告朝廷……”
一时间犹豫不决,吵的七嘴八舌。
都督杜朔周,叹息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果侯莫陈悦趁此机会来攻打我们,我们连个指挥调度的人都没有,不全都得脑袋搬家啊……”
赵贵一直在悲伤垂泪,此时,他站起身,道:“既然大家都没主张,我就说一下吧,夏州刺史宇文泰,大家都是知道的,才略第一,百姓归心,咱们拥戴他来当这个老大怎么样?”
大家齐声道:“宇文将军赏罚严明,士兵们都愿意服从他,如果将他迎来,拥戴他作为我们的统帅,大事可成了。”
杜朔周当机立断道:“今天的事儿,除了宇文泰以外,没有任何人能胜任,赵将军的一番议论大家也都赞成,那我可骑上快马,向宇文泰报丧去了,同时迎接他到这儿来。”
大家都道:“杜将军辛苦,快去,快去!”
于是,杜朔周飞马直奔夏州,宇文泰听闻消息,也是声泪俱下,道:“我就不该来夏州!痛煞我也,将军雄武非凡,不过才而立之年啊……”
他的将领、幕僚、宾客围过来劝慰,同时商议是去是留。
杜朔周单膝跪地,道:“请将军速到平凉,主持大局……”
突然有人站出来反对道:“侯莫陈悦在水洛城,距离平凉多近呢?如果这时,他已经出兵去平凉,去接收他贺拔岳留下的兵马了,我们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将军,还是希望您暂且留下,来观察一下时局变化再决定吧?”
部将韩褒则不以为然,说道:“将军,不可犹豫,这是上天授命予您,侯莫陈悦算什么?不过一只井中之蛙,恶心的臭虫,您一定能够捉住他,给贺拔将军报仇!”
宇文泰当机立断,道:“我必须去,贺拔岳元帅岂能白死?侯莫陈悦,我非杀了你不可!”
说罢就要直奔平凉!
身边部将还有点胆突突的,他安慰道:“不必担心,侯莫陈悦要是那样的,早该乘这个势头,直接占据平凉,你们看他那点出息儿,鬼鬼祟祟的,居然退据了水洛,由此,我便知道他啥也不是了!我们必须快马加鞭,时机稍纵即逝,迟一日,只怕人心离散,再想将人马召集起来就难了!”
此时有人来密报,都督弥姐元进,阴谋策应侯莫陈悦,想袭击宇文泰。
宇文泰也知道他是夏州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这是想给侯莫陈悦递一张投名状啊!
宇文泰与大家商量如何捉住他,帐下都督蔡佑也不过十五六岁,却勇猛善断,道:“抓他干啥?弄不好,弥姐元进会反咬一口的,不如杀掉干净。”
宇文泰夸奖他说:“小子,挺有决策的能力啊。”
于是出发前宇文泰召请弥姐元进等夏州豪门,到府中商量事情。
宇文泰说:“侯莫陈悦叛乱,擅自杀了贺拔岳元帅,简直丧心病狂,我为他生前爱将,理应和各位一道,齐心协力讨伐侯莫陈悦……”
说罢他眼神一一扫过众人道:“可是我听说,你们当中,好像有人有不同想法,这是为什么呀?”
话刚落音,威风凛凛的蔡佑,身披铠甲,手持钢刀大步走了进来,瞪大眼睛,对各位将领吼说道:“朝令夕改,一时一个想法,会放p的,比你们的想法坚持的时间都长,首鼠两端,还留着你们干什么?今天,我一定要砍掉你们的脑袋!”
在座的人,扑棱棱跪倒一片,叩头连连道:“将军息怒息怒,您得区别一下忠奸,再砍吧?”
蔡佑大喝一声,奔弥姐元进就去了,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主打一个干净利索!
同时他的小伙伴也在外面动了手,诛灭了奔弥姐元进的党羽。
大家的想法立刻统一了!
宇文泰非常喜欢蔡佑这个小将军,于是问道:“我看你怪像我的儿子的,你愿意认我作你的父亲吗?”
蔡佑也是个小机灵鬼,虽然宇文泰也不过二十六岁,但是年龄跟辈分没关系,所谓山高不遮太阳,摇篮里的爷爷,拄拐儿的孙子,多了去了,蔡佑当即拜倒在地,口称:“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第484章 各方面争夺贺拔旧部;宇文泰果敢步步先机;
宇文泰统一了思想以后,只率领轻骑兵,快速赶赴平凉,现在时间就是一切,他不但要防备侯莫陈悦,还要防备高欢,元修和贺拔胜!
所谓兵贵神速,这时候可磨叽不得。
途中,他召来杜朔周,问道:“如今千头万绪,将军可知哪里才是关键所在?”
杜朔周面色微沉,略一思索道:“弹筝峡???”
宇文泰博学多才,遂道:“将军所言甚是,知道郦道元吗?可惜冤死于胡太后时期,他写了一本书,名《水经注》,里面说弹筝峡是泾河峡谷、萧关古道要隘,宽仅二十余米、绝壁千仞,泾水流经此处,水激石鸣,风吹崖滴,音韵铿锵,有如弹筝,故尔得名。”
“乱世之中,冤死的人太多了……”杜朔周又想起贺拔岳,禁不住泪眼婆娑。
“我听说将军原本不姓杜?是吗?” 宇文泰转头笑眯眯地问。
杜朔周肤白身挺,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分明,相貌似乎有点异域风情,故而宇文泰才这样问他。
杜朔周揉了一下鼻子,道:“不满将军,我本是大夏国皇室之后,祖父为了避祸,所以改了杜姓……”
宇文泰上上下下打量起他来,原来是赫连勃勃的后人,怪不得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于是笑笑,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又说回了弹筝峡,道:“此峡为夏州与平凉之间的必经之路,又是陇山东西方向的咽喉,易守难攻,失之则退路、粮道、援军全断。我想让将军去驻守此处,将军可愿意前往?”
杜洛周手握马鞭,在马上一拱手道:“末将愿往。定能南防侯莫陈悦、东防高欢入关!”
宇文泰长出了一口气,明白就是人好说话。他正是这个意思,如果防侯莫陈悦突袭此处,宇文泰休想进入平凉城。
而高欢的势力,也已临近关中附近,他要是占了此峡,便控制了陇右门户,所以说此处干系重大!
杜洛周当即点起骑兵几百,分兵直奔弹筝峡。
贺拔岳一死,手下军士无人管束,弹筝峡的兵士,正在抢掠百姓,百姓惶惧,四处逃散。
杜朔周占峡后,严令秋毫无犯,他对士兵们说:“你们在干什么?真的无法无天了吗?宇文泰大人已经去了平凉接手大军,然后就会征伐罪人侯莫陈悦,他这么做就是想让百姓安享太平,你们怎么还能胡作非为呢?是想拖宇文泰将军后腿吗?”
兵士这才安心下来,不敢胡来,杜洛周着手安民,并把兵士抢掠的人口发送回去,远近之人,听闻他这样优秀,兴高采烈的前来归附。
宇文泰听到这一消息,非常高兴,发了一道函,嘉奖于他。
杜朔周打开信函一看,除了一些嘉奖的话以外,宇文泰着他恢复本姓赫连,并赐名赫连达……”
赫连达捧着信哽咽落泪,道:“我终于不用再隐姓埋名了!”
咱得说,事情虽小,却能看出宇文泰如何的洞察人心,善解人意。
宇文泰首要完成的事,就是借收揽关陇人心,为后续讨伐侯莫陈悦奠基。
本来贺拔岳的死,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丞相高欢得知消息,火速派遣侯景去招抚贺拔岳的兵马,可是他毕竟晚到一步,宇文泰在安定的时候,截住了他,立马横抢,端坐马上,喝问:“贺拔岳大帅虽已去世,可是我宇文泰还在,侯将军你,想要干什么!”
侯景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心里有点胆怯,忙回答说:“宇文将军怎么冲我来了?我不过是丞相手手里的一枝箭,他老人家往哪瞄,我就射到哪里罢了,既然您来了,那我就回去了……”于是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宇文泰继续赶路,到达平凉之后,一路悲哭着进城,全身缟素去吊唁贺拔岳,将士们看他哭得昏天黑地,俱又悲又喜。
悲的是大帅走了,喜的是宇文泰看起来也不错。
高欢得知侯景没整过宇文泰,气得破马张飞,又命他与散骑常侍张华原、义宁太守王基,去平凉慰劳宇文泰。
宇文泰见他们来了,明刀明枪摆起了鸿门宴,道:“侯莫陈悦到底是受了谁的挑唆,还用我明说吗?高欢欠我们一条命,他知不知道?还敢派你们前来猫哭耗子,给我捆起来了!”
周围武官连连顿戟,大喝不断,把几个人吓得寒毛直竖!
宇文泰,缓了缓口气,不容置疑道:“你们也是受命而来,我不难为你们,只跟高欢算账。但是你们也得有个态度,要不,留下来跟我们一同享受富贵,要不,就留下你们的脑袋!”
张华原被捆得跟个粽子差不多,他突然大声反驳道:“宇文将军这是什么道理?即使俩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何况我们同在北魏为臣!我们只为前来吊唁,您要是非得用死亡来威胁我等,我们也不是吓大的,你要杀便杀,皱一下眉头不是老爷们儿!”
宇文泰也知道吓唬不住,无非表明个态度罢了,道:“好样的,既然这样,吊唁完,赶紧回去吧。迟一步,别说我改变了主意!”
三人匆匆吊唁,赶紧回程,到了晋阳后,还后怕不已。
三人复命,拜见对高欢,王基道:“大人,以我等看,宇文泰可不是一般人物,杀伐果断,胸有大志,比贺拔岳还难对付,妥妥一位英雄啊,请您赶紧发兵吧,不要给他机会发展壮大!”
高欢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稳如泰山道:“不要担忧,你们不是看见了吗?贺拔岳与侯莫陈悦又怎么样?还不如被我收拾了。与其大打出手,我更喜用计谋,拱手取他的性命!”
他也是有点被胜利冲昏头脑了!
贺拔岳的死讯还让另一个人目瞪口呆,那就是北魏国主孝武帝元修!
他急得团团乱转,抓耳挠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怎么会火拼呢?”
他赶紧派遣武卫将军元毗,火速赶去平城,慰问贺拔岳军队,也想把他们召回洛阳。
同时下诏宣侯莫陈悦进京说明情况!
元毗到了平凉,贺拔岳的部队早一步,归了宇文泰;侯莫陈悦也派出使者归附了高欢。
结果两件事儿,他一件也没办成。
第485章 宇文泰紧追不舍,侯莫陈悦终自绝
宇文泰欲做事,先立名,以武卫将军的身份,通过元毗,向元修递送了表章,委婉地解释说:“大臣贺拔岳突然死于非命,令人痛彻肝肠,部下推举我暂时稳定局面,我年少无知,能力有限,也不敢推脱,只能暂时代管军事权力了。
臣已接到陛下诏书,但是现在东归实在不是时候,其原因有三:
其一:高欢之心,路人皆知,他的兵马已经到了五原河以东地区。
其二:侯莫陈悦已经归附了他,驻兵水洛,对我等虎视眈眈。
其三:我手下的士兵,大多为西部人,故土难离,硬逼他们赶赴京城,会军心瓦解,如果此时,高欢大军前面拦截,侯莫陈悦率军后面追杀,那损失就大了。”
“请陛下,稍微停一停缓一缓,允许我们慢慢诱导,然后再将他们带去洛阳。”
孝武帝元修眼馋贺拔岳的军队都快眼睛滴血了,可惜他说了不算,皇权在此时名存实亡,他只好做个顺水人情,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统率贺拔岳的部队。
此时,贺拔岳生前的左厢大都督李虎,听闻贺拔岳死讯后,潜行直奔荆州劝说贺拔胜,赶紧去接收贺拔岳大军,贺拔胜觉得不太妥当,没有听从。
等到宇文泰已经上位,李虎只好返回,不想半路又被高欢手下抓获,送到了洛阳。
元修对他大加安抚拉拢,引做心腹,任命他为卫将军,并赐给他一大笔财物,将他重新派回宇文泰身边……
宇文泰稳住大局之后,目光扫向了侯莫陈悦,他先礼后兵,给他去了一封书信。
可想而知,必是大加谴责!
信中义正辞严:“贺拔公,人品高洁,文武双全,曾为朝廷立下大功。你算什么东西?微不足道,品行低下!想起贺拔公之前推荐你为陇右地区的行台,你不觉得羞愧吗?
高欢独揽大权,皇上秘授旨意,贺拔将军与你屡次缔结盟约,为君分忧,可是你却背信弃义,甘为国贼同党,危害国家。
你还记得与贺拔公盟誓时的情景吗?歃血为盟时,口中含的血还没干,你就背刺了他!
你给我等着,你我必兵刃相见!”
宇文泰沉稳果敢,说干就干,他先开了一刀,那就是原州刺史史归。
这人原来是贺拔岳的心腹,河曲之变时,居然倒向了侯莫陈悦。
宇文泰遣都督侯莫陈崇帅轻骑一千,袭击原州。
不要误会,侯莫陈崇是贺拔岳死党,与侯莫陈悦啥关系没有,不是兄弟,也不是一家子。
侯莫陈悦听闻原州告急,派遣骑兵二千,助镇原州。
陈崇乘夜色掩护,带领十余骑直抵城下,其余人马,皆埋伏近路之侧。
原州守备,也没发现他这十人是干啥的,居然大咧咧放了进去。
陈崇即入,立刻据夺城门,于是,中外鼓噪,伏兵皆起,杀入城中!
原州本来就是贺拔岳的,部将无心抵抗,陈崇擒了几名主将,向宇文泰报捷!
宇文泰大喜,向元修上表,提拔陈崇任了原州事。
公元534年三月,宇文泰大军开拔,引兵击悦,赶到原州时,众军集结完毕。
一个月后,出现了日食,侯莫陈悦望着天空,忧心忡忡,精神恍惚,不复如常,常常问部下,道:“你们看见贺拔岳跟着我了吗?”
众人都摇头。
他叹息道:“他一直叫我哥,老是问我,哥,你要去哪里啊?他总是紧紧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宇文泰就要打过来了,他不但不知如何应对,反而日夜惊惶,猜忌左右,结果军心大乱!
秦州刺史李弼见此情景,劝慰侯莫陈悦道:“将军不可颓废啊,既然贺拔公无罪,而您已经把他杀了,这可能也是天命,您就别后悔了,安抚收纳部属才是。”
“我是吃了迷魂药还是怎么的,为什么要干这个事儿!”侯莫陈悦灰呛着脸自言自语。
“宇文泰声言要为贺拔岳报仇,势头无法抵挡,您要是实在不想与宇文泰对阵,那就该放下武器,诚心向他们谢罪,把责任都推给高欢,不然的话,如此恍惚不定,必定引来大祸。”
侯莫陈悦啥也听不进去,他直勾勾看着门口道:“你看,贺拔岳就抱着膀子依在你身后看我呢,他还一个劲儿笑……你把他拦住,别让他跟着我……”
刺史李弼一看,这人,这不完了吗?
宇文泰率领军队向陇地进发,留下侄子宇文导镇守原州。
宇文泰军令严肃,行军路上,与百姓秋毫无犯。
兵出木狭关之后,突然天降大雪,厚达二尺,众人请示要不要停军休整。
宇文泰仰头看天,叹息道:“天地素裹,想来是贺拔大帅有灵了,嗨,奋斗如斯,反败给了性命无常,日夜兼行,定要给侯莫陈悦来个出其不意!”
侯莫陈悦没想到宇文泰顶风冒雪而来,大军一接即溃,他只留下一万人守水洛,自己退到略阳进行防守。
宇文泰一到,绕城而走,马蹄踏踏,声威震天道:“大家同来关中,浴血奋战,为的就是共同富贵,你们主帅侯莫陈悦背信弃义,背刺贺拔将军,你们的心不痛吗?还要助纣为虐吗?”
水洛城内哭声震天,人马立刻就投降了。
宇文泰进入水洛,只派了几百名轻装骑兵,赶往略阳。
侯莫陈悦无心恋战,居然又弃城而走,退到了李弼的秦州。
李弼一看侯莫陈悦的面容,色如死灰,形同槁木,便知必败,于是暗中派使求见宇文泰,做了内应。
侯莫陈悦睡到半夜听到外面喊杀震天,知道自己也遭到了背刺,于是放弃州城,又向南撤退,一直退到山中,据险要之地自保。
当天晚上,追兵便至,侯莫陈悦派出队伍迎战,谁知有去无回,兵士们哪里还有心思作战,直接投入追兵怀抱,投降了。
侯莫陈悦众叛亲离,更加疑神疑鬼,不敢再相信身边人,谁也不敢靠近他,只和儿子,还有两位弟弟,以及谋杀贺拔岳的几人,通共七八位,抛弃大队人马,飞奔而走。
盘旋往来,几天过去,还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最后决定去灵州依附曹泥。
他自己搞了匹骡子骑着,其他人只能徒步跟随,正准备穿过山路去往灵州时,宇文泰的追兵后面杀到。
侯莫陈悦一回头,只见大雪漫天,杀声四起,贺拔岳银盔银甲,坐下小白龙,持枪踏雪而来,笑道:“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侯莫陈悦惨叫一声,从骡子上面翻了下去,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你放过我吧,不要总是跟着我了……”
跑到荒野之中,他脱力瘫倒在雪地之中,抬头却看见,前面有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立在那里,好像正在等着他,贺拔岳笑吟吟地站在树下招手道:“哥,你来……”
等到宇文泰的士兵追过来时,发现他已经上吊自杀……
人生总无常,
大常包小常。
大常凭天定,
小常自思量……
第486章 梁御三寸之舌取长安;刘亮潜行军马奔豳州
宇文泰追死侯莫陈悦之时,丞相高欢肯定也不能袖手旁观,他遣都督韩轨率领一万人马,占据蒲反地区,打算救助侯莫陈悦,可是没想到战事发生太快,还没等他伸手,这边打完了。
韩轨也是奇了,他插着腰,来回乱走,指着窗外道:“侯莫陈悦也算猛将一枚,横扫千军的主儿,这是怎么把自己搞没的?”
正这时,雍州刺史贾显度自长安而来,听闻他大军到了,准备了舟船,来迎韩轨。
人未见面,先闻其笑,道:“将军也别研究他了,反正是没了,听说是被贺拔岳锁了命……”
俩人谈笑风生,韩轨转达了高欢的拉拢亲近之意,并约定长安与蒲反共为支援,等待高欢的下一步指示。
贾显度刚回到长安,便听说有人前来拜见,还备了厚礼,他一时惶惑,这又是谁呢?
来人却是宇文泰心腹梁御,他带领大军,已经到了悄然到了长安城外,居然孤身入城,前来拜见。
虽然是老相识,贾显度还是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三蹦,道:“你胆子也太大了!”
贾显度肉眼可见的不轻松起来,高欢一万兵马就在蒲反,如今宇文泰也派人来了,估计人马也不少,这是要把自己劈成两半儿啊!
这节奏,谁能扛得住!
贾显度面色纠结,很是抽抽。
梁御儒雅沉稳,整理了一下衣袖道:“这啥表情啊?看见老熟人不开心啊?”
贾显度心里暗骂:“开心个你姥姥啊,我有什么可开心的?你们都来人了,我依附谁的是,这不是要人命吗?”
梁御风度翩翩落座,笑容满面的问:“侯莫陈悦死了,您听说了没?”
“听说了……”
“他受了高欢的蛊惑,无故戕害贺拔公,背信弃义,共为天下唾弃;高欢却见死不救……”
贾显度下意识反驳道:“怎么没救?韩轨不是来了吗?在蒲反呢。”
“可拉倒吧,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要真心想救,怎么不早杀入关中?名为赴援,实则坐观成败,将军居然看不透?”梁御轻蔑一笑。
贾显度琢磨了一下,好像是那么回事,高欢整的是有点磨叽了,心不诚。
梁御见他低头思索,放下手中茶碗,道:“今天下分崩,群雄并起,无非是顺天命,择良木罢了。高欢意在坐享其成,进而吞并关陇,现在侯莫陈悦死了,高欢此来非为救悦,实为谋君啊……”
“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御微微一笑,道:“使君也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你据雍州重地,手握甲兵,他不谋你,谋谁啊?”
“这……”贾显度一时呆住。
“使君若想依附高欢,就先看看侯莫陈悦的下场,您也想为人前驱,事成无赏,事败先受其祸吗?”
贾显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丝恐惧,对于高欢,他实在没多少信心。
梁御趁热打铁道:“今宇文将军,英武盖世,顶天立地,他誓为贺拔公复仇,三军归心,远近景从,试问天下英雄,几个能敌!”
说到此处,梁御看向他,冷着眼眸,道:“你要选边站,得选这样的,有情有义,跟着高欢那个老滑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贾显度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以梁兄的意思,我该怎么做呢?”
“我的大军就在城外,使军若迎我入长安,上可安关中百姓,下可保家族荣禄,转祸为福,得失成败,在此一举。若迟疑不决,怕悔之无及。”
贾显度沉吟良久,咬了咬牙,叹曰:“君言是也。”
俩人这就算谈妥了,贾显度择日开城出迎,梁御兵不血刃占领了长安,遂赶紧给宇文泰去信复命。
宇文泰接到回信,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满意地一笑,道:“活干得不错。”
他这边乘胜进兵,一路安抚收拢侯莫陈悦的溃散兵卒,整顿战场,顺利进入侯莫陈悦的老巢上邽城。
入城之后,当即延请薛憕入府,引荐他担任自己的记室参军,掌管文翰机要。
薛憕出身河东大族,一直为侯莫陈悦效力,贺拔岳被杀之后,他就知道完了,与身边人说:“侯莫陈悦,才略本寡,杀害良将,败亡不远了……”
记室参军,是个啥岗位呢?就是首席秘书、笔杆子,可见宇文泰对他的器重。
宇文泰打开了侯莫陈悦府中的仓库,惊呆了,财物堆积如山……
宇文泰一挥手道:“嗨!如此贪财好利,岂能长久?罢了,将这些财物犒赏士三军吧,分了!”然后转身走了。
他正坐在厅堂之中处理军务,身边的一个仆从,抱着一个银瓮,贼眉鼠眼的从外面进来。
宇文泰诧异,问道:“抱的什么?”
仆从讨好地挤了挤眉头,道:“他们这些狠心的家伙,都没给将军留点财物,我给您偷回来一个……纯银的,值钱……”
宇文泰都气笑了,站起身,一脚踹了出去,道:“我让你偷……”银瓮叽里咕噜滚到了一边。
宇文泰指着他乱骂,道:“我稀罕这些身外之物吗?说好的赏赐给兵士,你居然违背我的意思,真是可恨,去找家伙式把银瓮剖开,快点……”说罢又是几脚。
仆从也不敢喊叫,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点的赶进去了。
银瓮被剖开,分给了将士们,将士们谁不爱啊?金银可是硬通货,于是有人用牙咬,有人用手抠,美的什么似的。
宇文泰志向仆从怎么能知?
侯莫陈悦的同党几乎都归附宇文泰,只有豳州刺史孙定儿,手下握着几万人马,占州霸镇,拒不投降。
宇文泰把手下人扒拉一遍,觉得智勇双全的参军刘亮,适合干这个活儿,于是派遣他去袭击豳州。
刘亮只有几千人马, 他琢磨硬来不太行,于是皆令士卒人衔枚、马勒辔,寂无声息,趁夜潜行。
孙定儿这个马大哈,以为敌人远在天边,居然没有进行防御准备。
刘亮赶到州城附近,在山头上竖起一杆宇文大旗,让部队埋伏好,他只带领二十名骑兵,飞奔进城……
第487章 宇文一统西部,于谨献计迁都。
孙定儿这个货,正在府里大摆酒宴,呼天喊地,享受生活呢!
刘亮一马突进,赶到堂前,直接飞身而来,一脚踩在桌子上,笑道:“还吃呢?”
孙定儿既惊又怕,又蒙头转向,刚要起身,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只好又慢慢坐了下去,眼神恐惧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宇文泰将军驾前参军,我听说你有点不服啊!”
孙定儿刚要开口说点啥,突然觉得有点没办法做到了,因为他的脑袋已经搬了家……
刘亮手起剑落,孙定儿命丧酒桌。
座中之人,全傻了,直勾勾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
刘亮看都没看他们,傲然挥手,收剑入鞘,道:“都别动,保持这个姿势,动一下,要你们的命!”
然后他遥指城外的大旗,回身命令两位骑兵,喝道:“快去,叫大部队进城来。”
然后,他在酒桌上坐了下来,死死盯住众人,城中之人,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术,保持完美坐姿,服服贴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老乖了。
刘亮几千兵马入豳州,火速接手防务,几万人马全部缴械投降。
可以这么说,一切很安静,活就干完了。
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宇文泰这边,很多人都跟他性情差不多,说打就伸手,个个少年英雄。
宇文泰稳住关中基本盘,开始调兵遣将,重新部署。
凉州已经乱成一批,而且乱了很多年,氐、羌、吐谷浑各族,不满北魏后期的糟糕统治,地方叛乱蜂拥而起,从南岐一直扯拉到瓜、鄯地区,据州跨郡,闹得乌烟瘴气。
必须都得平一平!
于是宇文泰任卫将军赵贵兼管秦州事务,征收豳、泾、东秦、岐四个州之粮,供给军队。
夏州刺史拔也恶蚝,(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这名字就是这么古怪),镇守南秦州。
李弼镇守原州。
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这名字也挺不好对付),镇守渭州。
宇文泰发下军令,听话的就算了,不听话的,统统人头落地,很快四处叛乱消停,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如此架势,吓坏了一个人,那就是氐王杨绍!
他之前挺牛的,趁北魏混乱之机,逃回了武兴,重新自立为王,此时见宇文泰大军整肃,收拾山河如风卷残云一般,他赶紧自称是北魏藩属,并将妻子、儿子,给宇文泰送来,作为人质,态度诚恳,表示屈服。
就这样宇文泰用雷霆手段完成了西部一统,势力不逊于东部的高欢。
很多历史爱好者愿意把南北朝称为“后三国”,指的就是宇文泰、高欢和萧衍。
超级精彩马上就要拉开序幕!
正此时,宇文泰府外来了一个人,羽扇纶巾,风姿无限,自称于谨。
“于谨?”宇文泰眉头紧蹙,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有点耳熟呢?突然他一拍大腿道:“快请!”
谁是于谨?
前文咱们说过,六镇之乱时,于谨曾单骑招降铁勒部落,用伏兵大破破六,一举成名。
对,就是那个于谨。
俩人相见分外相亲,宇文泰立刻任命他为夏州长史。
宇文泰笑道:“我听说先生文武双全,沉深有谋,喜好《孙子兵法》?”
于谨一笑道:“何止于此?我不仅懂兵法,还懂整章建制,擅长外交,正可为将军分忧。”
宇文泰喜欢的不得了,道:“那先生可有什么要教授于我的吗?”
于谨点了点头,先给宇文泰上了一波价值,说:“将军年少有为,如今已经占据了关中险要之地,将士们又都骁勇善战,真的令人刮目相看……”
宇文泰一咧嘴,苦笑道:“先生还是说点实际的吧……”
于谨哈哈大笑,道:“关中土地肥沃富饶,易守难攻,不知将军志向何在?是想据此独霸一方,还是心怀天下啊?”
宇文泰两手交握,叹了口气道:“陛下在洛阳,虽然名为一国之君,实则身处虎狼之中,被一群凶徒胁迫,我日夜惦记,确实想为君分忧啊……”
于谨点点头,道:“将军都这样说了,我也就不掖着藏着了,给您说清楚利害关系,那您就得想办法说服陛下,请他迁都关西吧,这样……您就可挟天子而令诸侯,不再受制于人,禀承陛下诏令,讨伐叛乱,那样才有可能建立齐桓公、晋文公一样的大业!”
宇文泰心头一震,道:“让陛下迁都?”
于谨深沉一礼,道:“是的,陛下在高欢手里,他便占尽先机,将军万不可犹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宇文泰如云开见月,心头透亮……
宇文泰遂派使者往来洛阳,对北魏孝武帝元修极尽恭顺,而且事事请示。
元修从宇文泰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尊重,于是任用宇文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
同时还下诏,授命宇文泰可自行封官,他都认可。
宇文泰却没有造次,依旧事无巨细,一一请示批复,在得到元修首肯之后,任命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
南岐州原来有刺史,乃望族卢待伯,他不接受离职,大放厥词,道:“宇文泰都安排成自己人,你想干什么?现在的天下还是不是陛下说的算!”他占着刺史府不肯离开。
张献也不能动粗,只好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宇文泰。
宇文泰一听,道:“挺牛啊!”
于谨从旁笑道:“人家是顶级门阀,能不牛吗?”
这倒是真的,在北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列为“四姓”,一般人比不了。自然有些见识和风骨。
但是对于出身寒门的宇文泰来说,这些都不好使,他派了轻装骑兵,于夜间偷袭刺史府,将人一绑,捉了出来。
宇文泰干得风生水起,惊扰到了一个人,那就是丞相高欢,他当年便知宇文泰定成大器,可是没想到厉害到如此程度!
他禁不住自问:“我千方百计除了贺拔岳,会不会是给宇文泰做了嫁衣……”
第488章 斛斯椿又起妖风,高皇后哭奔晋阳
秦、陇地区的消息不停汇聚到晋阳,海量!
丞相高欢虽然内心不平,还得当做没事人一样。
他继续推行自己绵里藏针的策略,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带着丰厚的礼品,用甜言蜜语去结交宇文泰。
宇文泰把他看得透透的,他不但接手了贺拔岳的部众,还继承了贺拔岳对高欢的不合作。
宇文泰逐一封好高欢的所有书信,派都督张轨给元修送了去。
大能斛斯椿,越来越坐不住板凳,这回他的好搭档贺拔岳兄弟又出了问题,高欢能饶过他吗?
可以这么说,高欢有一千种办法弄死他,给他焦虑完了。
他拉拢张轨,私下问道:“我问使者个事儿?”
张轨道:“但讲无妨。”
“使者瞧着宇文泰的才能,和贺拔岳相比谁更胜一筹?”
张轨苦笑了一下,这问题怎么回答,所谓死者为大,可不能胡说八道,那也太没素质了。于是缓缓地说:“这俩位没必要放在一起比,你要问的是东边的高欢和西边的宇文泰谁更厉害吧?”
大能不好意思的一笑,摸了摸鼻子尖。
张轨道:“宇文公乃是不世出的杰出人才,文可理国,武可定邦,要我看难分高下。”
大能斛斯椿点了点头,眼神狡黠,道:“我一直在为陛下忧心,高欢之心,路人皆知,早晚得叛乱废帝,看来众望所归,也只有宇文公了!”
张轨一笑,满脸真诚道:“这还用说,宇文公绝对可以依靠。”
大能斛斯椿此时便有了心思,如果……他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如此上蹿下跳,侍中封隆之早看在了眼里,他可是丞相高欢留在洛阳的耳目和心腹。
于是暗暗给高欢去信道:“斛斯椿等人,私下接触西边的人,来往密切,丞相需要早做防备,以防他引起灾祸混乱。”
高欢接到密信,反复思量,正想着怎么办才好,女儿突然从洛阳回来省亲。
高氏虽然贵为皇后,却满脸悲戚,一肚子不开心。
娄昭君搂着女儿,坐在内室小声安慰,不安慰还好一些,一经安慰,小姑娘突然泪如雨下,这委屈大了去了。
高欢喜滋滋来看女儿,顿时诧异不已,道:“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
女儿向来是父亲的心头肉。
小高氏道:“父亲你把我接回来吧,我不想当皇后了,一点也不好。”
“元修欺负了你?”高欢头皮一紧,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动作绝对是他生气了。
“洛阳都乱成啥样了?根本不是人能呆的,父亲知道陛下有个堂妹吗?叫元明月,听说生在监狱里,她母亲生下她以后,就被砍了头……”
“元……明月?她怎么了?”高欢一听,这是嫂子与小姑子相处出了问题。
“你的两员大将,色迷心窍,正争夺她呢!”高氏将手中的锦帕都快扯得粉身碎骨了。
“谁啊?这么没出息?”高欢忍不住想笑,食色性也,倒也稀松平常,男人有几个不好色的?
“仆射孙腾与封隆之!”
“谁?!!”高欢着实吃了一惊。
闹呢?洛阳还指着他俩儿呢?
“他俩儿看着平原公主元明月漂亮,争着当驸马,但是元明月偷摸跟封隆之做成了好事,孙腾就不干了,不知道跟斛斯椿说了什么,斛斯椿又密告了元修,让元修指着鼻子给女儿这顿骂!”
“他居然敢骂你!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骂你什么?”
“他骂爹您呗,说他自己坐着就能成为了天子,那是因为他生在拓拔家,而父亲要想当皇帝,那就是乱臣贼子……”
“什么混账话?”
“是啊,我不停地替父亲解释,说父亲很忠诚,要不也不能拥立他为帝,他却说您本来想找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当皇帝,可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立了他,弄得无法驾御,您正后悔呢。”
高欢抿着嘴一笑,道:“他有什么无法驾驭的?太高看自己了,给父亲十五天,就能废了他,再立一个……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不久前高乾之死,就是父亲耍的阴谋手段,根本不是他的意思,您还对高敖曹和高慎说他的兄长死得冤枉,给他泼脏水!说您奸诈……”
高欢憋着没笑,心里话:“你才想明白啊!孩子都死了,你来奶了……你不是想给我来把大的吗?结果蹲了泼大的,造的稀流一片,你怨谁呢……”
高氏又抹了把眼泪道:“他让我告诉父亲,您已经立了他为帝,朝臣拥戴,百姓尽知,这就是事实,身为拓拔之子,他不惧生死,假使最终,还是被您杀掉的话,那他就是粉身碎骨,受尽污辱,也无一点遗恨!至于其他的,让父亲不要多想了……”
高欢恨得咬了咬牙,不得不佩服,元子攸如此,元恭如此,换了元修还是这个德行,这就是摆明了,宁死不禅位,爱咋的咋的!
“那都是父亲和他的事情,和你没什么相干,他再如此说你,你只说为父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那么说的,可是他还是不依不饶……”高氏恼恨的站起身,突然跺了跺脚,声音也变了调儿:
“这还不是重要的,所谓出嫁从夫,他有气,发泄俩句,我身为人妻也可以忍一忍,可是,父亲,你知道元明月最后归谁了吗?”
“不是归了封隆之了吗?”
“没有,元修把人又抓回去,归他了……”
高欢一时没听明白,道:“你在说什么?为父怎么听不懂了呢?”
“就像刚才我说的,元明月身为元修堂妹,却被强纳私宠,罔顾人伦礼教,帝妹缱绻相依,成了洛阳城中人人侧目的风流艳事。
不仅如此,帝之在洛,从妹不嫁者有三位:除了平原公主明月,还有安德公主和蒺藜公主,哪有这样的哥哥妹妹的……哎呀,我不活了……”
高氏说完便要一头撞墙,早被娄昭君一把抱住,母女抱头痛哭。
高欢大脑都宕机了!
“真是禽兽不如!”他也跺脚怒骂不止。
不过他骂早了……怎么呢?……过后再说!
娄昭君紧紧抱住女儿,抬眼看了看高欢道:“别让女儿回去了……”
高欢怒道:“还回去干啥啊!别哭了……看哭坏了身子……留在晋阳吧……”
高欢来到正厅。气不打一处来。
道:“飞鸽传书,把封隆之给我叫回来!”
第489章 美人计破了高欢三大傻;秀肌肉灭了元修争胜心
结果很快得到消息,封隆之没影儿了。
原来是这小子,怀中小美人没稀罕几天,就被元修抢了回去,结果还闹得皇后回了娘家,封隆之一时恐惧,逃回了家乡。
结果刚到家没几天,高欢便派人来了,道:“丞相叫大人立刻到晋阳,说明情况!”
他也不敢不去啊,嘚瑟乱战的返回晋阳,刚进城,恰好看见孙腾也丢盔卸甲的跑了回来,俩人走了个肩并肩。
“你怎么也跑回来了?”封隆之惊问,那洛阳不完了吗?
孙腾也怒了,指着他骂道:“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跟我抢啥啊?我听说元明月被元修弄了回去,一时恼怒,带兵闯宫,想把人再给你抢回来,结果几个御史不知死活,拦着跟我缠斗,让我给杀了,我不跑咋整啊???!”
“我让你去抢了!你有病啊!”封隆之也恼了,俩人正在互相伤害,指责,却远远看见领军娄昭,高欢的小舅子,也风尘仆仆进了城……
“你怎么也回来了?”俩人同时探着脑袋惊问。
“你俩儿都跑了,我身单影孤,还敢待在洛阳吗?你俩到底咋回事啊?”
三人只好提溜着挨揍的脑袋,跪在高欢面前,灰头土脸,低眉耷拉眼,谁也不敢吱声。
“坏我大事,没见过女人啊!”高欢怒其不争,只差大耳光直接扇过来了。
“啥女人?”娄昭一脸懵逼。
“元明月,你在洛阳没见过吗?”高欢斜着眼睛问小舅子。
“平原公主啊?见过啊,姐夫,我跟你,那才是真正美人呢,生得妍艳风流、骨带不羁,水一样……”说着说着,娄昭突然觉得,其他俩人的眼神儿,不太对,仿佛要吃了他一样,他顿时磕巴起来,问道:“姐夫,您问这个干什么?”
“你问他儿,为了什么跑回来的?元修用一个女人,就毁了我的全部计划,你们撤出来,洛阳一片黑,你们满意了!”
三人禁不住一声叹息,用拳头狠狠捶着自己的大腿!
事到如今,高欢也没招了,千算万算,没想到手下爱将因为一个女人搞得鸡飞蛋打!
但凡他能想出一个办法,也不至于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孝武帝元修,凭借美人计,拔除了高欢在洛阳的势力,他立刻任命大能斛斯椿兼任领军,另行安排都督以及河南、关西各地的刺史。
高欢一看,不伸手不行了!
此时,华山王元鸷正在徐州,高欢派出大都督邸珍,道:“把徐州给我抢过来,自己想办法!”
邸珍星夜兼程,赶到徐州,夺了城门钥匙,将元鸷轰了出去。
元修一看,挺厉害啊,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呗,于是把高欢的心腹,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全都免了官。
公元534年五月,孝武帝元修增设了勋府庶子,每厢有六百人,全部精武彪悍;又增设了骑官,每厢有二百人,个个百步穿杨,加强武备。
大能斛斯椿,不停火上浇油,元修像是炸了毛的孔雀一样,抖着绚烂的羽毛,露着小屁屁,誓言要讨伐高欢,这就是撕破脸了!不装了!
晋阳一时气氛压抑。
五月初十日,元修颁令戒严,假言道:“朕要亲自带兵讨伐南梁!”,这就是个烟雾弹,谁都知道,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要打晋阳。
无论怎么样,得佩服元修的勇气。
他征调河南各州的兵马,在洛阳集合,进行大规模的检阅仪式,部队还不少,有个几万人,南端挨着洛水,北端靠近邙山!
孝武帝元修身穿盔甲,斛斯椿陪在身边,同他一道亲临视察。
六月初六,孝武帝元修还想再迷惑高欢一下,于是秘密写信给丞相高欢,假称:“近期得到线报,宇文黑獭(dài)(宇文泰字黑獭),贺拔胜,合谋叛变,有了谋逆篡位的意图,所以朕假说讨梁,实际要去平叛;丞相也应该准备一下,共同发兵,做出增援的样子,读后即焚!”
高欢微笑着将诏书在烛火上烧掉,道:“少不得我还得陪你玩玩。”
于是他假装信了,给元修上书,说:“荆州的贺拔胜、雍州的宇文泰,居然要叛逆,太可恶了。
臣一定助陛下除掉俩贼,已经暗中带领三万兵马,从河东渡河。
臣怕不稳妥,又派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人统领四万兵马,从来违津渡口渡河。
领军将军娄昭等人也蓄势待发,统领五万兵马讨伐荆州。
冀州刺史尉景等人统领七万山东兵、另有五万精锐骑兵,声言讨伐江东地区!
他们都已就位,恭听陛下吩咐,陛下你想怎么打啊?”
元修看完回书,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天啊,他有这么人,朕怕是干不过啊!”
然后他就有点后悔了,不闹好了!
可是现在再让高欢收起兵马,还能行吗?
元修只好在朝堂之上,亮出高欢的奏章给大臣们看,让他们评议,看看有什么办法,制止高欢出兵。
同时,高欢也召集并州的官佐属吏,大家共同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封隆之等人都说,就是斛斯椿里挑外撅,把他揪出来杀了,元修就听话了。
高欢并不着急,他听了大家的建议,又一次递上奏章,说:“陛下身边有坏人,他挑拨离间,陛下才会一时之间,对臣产生了怀疑。
我对天发誓,绝不敢辜负陛下,如果违背誓言,就让上天惩罚我,让我断子绝孙好了!
陛下,您如果还相信臣的赤胆忠心,免去大动干戈,就把那一两位奸臣,从您的身边赶出去吧。”
咱得说,高欢还是有几分诚意在里面的,不然不可能说的那么狠,在古代,誓言可不是随便发的,容易一语成谶!
可是元修呢?
他有点犹豫了,高欢指的奸臣是谁,他一清二楚。
大能不能也害怕了,元修要是把他交出去,还不得被高欢五马分尸啊,正这时,宇文泰知道洛阳剑拔弩张,又派张轨来拉拢,让他想办法让元修西迁。
大能斛斯椿琢磨自己说这个事儿,不太合适,太过露骨,于是开始游说中军将军王思政,让他去劝元修。
王思政一直对孝武帝元修很忠心,他思虑来回,也觉得陛下再留洛阳,必被高欢所获,于是去见了元修道:“高欢之心,昭然若揭,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怎么办呢?”元修这个能请神不能送神的帝王,也蔫吧了。
“依臣看,洛阳不是英雄用武之地,宇文泰那边,忠诚可靠,一心向着皇室,不如,我们迁到他那儿去吧,将来靠着宇文公,再光复旧都,一定成功。”
元修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极速派遣散骑侍郎柳庆到高平,去会见宇文泰,一同讨论迁都之事。
一语正中下怀,宇文泰与于谨相视一笑,大计成了!元修终于要自投怀抱了……
第490章 高欢拟迁都邺城;元修无奈何调兵
元修闹腾着要去投奔宇文泰,高欢心里能没数吗?他手中的砝码要没了,心慌不?
没看出来,好的棋手都能审时度势,决胜千里,思虑的极其长远。很多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像高欢这样的人绝对可以走一步看五步。
高欢从不意气用事。
他召集谋士商量这个事情,看看大家的想法。
大家都道:“不能让元修跑到宇文泰那里去啊,那样他不就是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吗?”
高欢默默不语,继续看向大家,眼神一展,意思是:“还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咱们截断他西去之路,等他逃跑时,把他捉起来!”也有人提出高见。
高欢还是不语,看来都不合心意。
此时,李元忠却笑了,道:“我看他要去就去吧,要不咱们放挂鞭送送元修呢?让他快点走……”
高欢“噗嗤”一声笑了,看来说到了心坎上,大家都懵了,不知所措的看着高欢。
高欢道:“所谓心去意难留,留下结怨仇,他是陛下,想去哪里,我们做臣子的,能有什么办法呢?”
众人不解,呆呆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高欢起身到:“没有人逼他退位,他如果擅自抛下宗庙社稷、洛阳宫室、百官臣民,私自弃京,西奔关中,投靠军阀宇文泰,那就是自己不干了……”
众人愕然,还是没太转过弯来。
“你们说他果真这样做了,士族朝臣、天下州牧得怎么看他?”
众人这才明白,天子守国门、居宗庙,丢下国都跑往藩镇,等同于自行放弃君统、这应该算主动“跑路逊位”吧,那他也就不再是天下仰慕的帝王了。
众人终于明白了过来,元修实在不合心意,高欢又不想担负废帝自立的恶名,那元修自行跑路,反倒是帮高欢解决了一个难题!
高欢随即了叹口气,道:“如果和我高欢处不来,那么他和谁也处不来,宇文泰不是想把元修攥在手心了吗?也让他尝尝什么滋味,我素来喜欢成人之美,就成全他们吧……”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干等着吗?”众人都很迷茫。
“倒是不能闲着,咱们搞搞基础建设吧,把邺城(今河北临漳)好好建设一下……将来如有风吹草动,咱们肯定还得再立一位天下之主,到时候,把都城从洛阳迁到邺城吧,洛阳不能再用了,太不安生……”
这样大家才搞清楚高欢的路数,原来他打算将未来的政治中心,彻底转移至自己势力范围之内,这样才可确立牢不可破的根基,彻底摆脱洛阳旧势力牵绊 。
说干就干!!
思虑宇文泰在长安,东出必走蒲坂—河内—建兴—邺城这条路线,高欢派遣了三千名骑兵镇守建兴,拿捏住邺城西南唯一大门。这里也是粮道咽喉、太行屏障。
又增兵黄河以东以及济州,分分派各州购买的粮食,并把它们全部运进邺城。
孝武帝元修听闻高欢正在修建邺城,不晓其意,以为要把自己捉住迁往邺城囚禁起来,于是又颁下诏书给高欢道:“高王这是在干什么?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您要想杜绝非议,赶紧停手。”
高欢抖了抖诏书,继续微笑着往下看:“朕命你撤回河东兵马,停止建兴的军事行动,追回济州的军队,并送走相州屯积的粮食。
再有赶紧让邸珍离开徐州,你我化干戈为玉帛,好好过日子,这样的话,高王您在太原,完全可以高枕无忧,朕在京师洛阳,也就不用操心了!”
高欢翘着嘴角笑了笑,元修这股劲,他不得不服。
元修接下来写到:“朕垂衣拱手希望高王不要瞎折腾了,您要是轻易挥师南下,篡夺皇位,朕虽然没什么军事才能,在干戈军旅方面比不上你,但朕为天子,为国家、宗庙考虑,想罢休也不能够了!”
高欢暗暗叹息,如果元修不是天子,做一员猛将还是挺不错的,有点志气!
元修又道:“决定权不在朕,而是在您那里。无论您想做什么,缺了最后一筐土,永远不成一座山,不要闹到大家都替你惋惜的程度。”
高欢也不生气,将诏书给大家传阅,道:“元修越发孩子气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还得给他回信……”
高欢只好又向孝武帝递送奏折,避重就轻,反复数落宇文泰、斛斯椿等人,埋怨他们挑拨君臣关系,罪大恶极,再次要求元修清君侧,把斛斯椿交出来。
孝武帝元修也知道,和高欢不打一架是不行了,于是宣布让大臣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负责军务。
任祥心内恐惧,这时候自己还往上冲啥啊?谁冲谁死!
于是他弃官而逃,直接渡过黄河,占据了河边小城,等待高欢大军前来。
孝武帝元修听闻任祥跑了,禁不住扼腕叹息,可真是世风日下,忠诚难觅,他于是下诏道:“文武百官中,凡自北方而来者,不愿意与朕风雨同舟者,去留随意。”
他琢磨还得找个帮手,突然想起来了荆州的贺拔胜,于是给他去了一封诏书:“高欢倒行逆施,居然要南下攻打都城,请您率领大军赶赴洛阳勤王救驾。”
贺拔胜犹豫不决,如果弟弟还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兄弟联手,足可以抵抗高欢,如今弟弟没了,这事儿怕是难了。
他于是召来心腹谋士卢柔商量此事。
卢柔看了元修的诏书后,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将军任选。”
“哪三策,说来听听。”贺拔胜阴沉着脸问道。
“上策,发兵洛阳,与高欢决一胜负,不论生死,只为大义,这是上策。”
“那中策呢?”
“您北隔鲁阳,南吞旧楚之地,东连兖豫,西与宇文泰结好,手握百万人马,相机而动,这是中策。”
贺拔胜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我再听听下策……”
“下策就简单了,将军以三荆之地为资本,带军投靠萧衍,少不得荣华富贵,可是功业名誉,从此以后,也就别想了,这是下策。”
贺拔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没作马上做出选择。但是他内心主意已定,掐头去尾,只取中策!
第491章 元修西奔宇文泰;高欢进入洛阳城
孝武帝元修干等贺拔胜,也不见回信,便知歇菜了!心里暗骂:“靠河河干,靠山山崩,你个小趴菜!”
他只好下诏任宇文泰兼任尚书仆射,出任关西大行台。
为了表示亲近,还将自己的亲妹妹冯翊长公主许配给宇文泰为妻。
这个不是他的情妇,是亲妹妹。
他将宇文泰派来的帐内都督杨荐招入内室,秘密告诉他说:“朕已经决定西迁,你赶紧回去告诉宇文泰,让他快点派骑兵来迎接我!”
宇文泰接到信息,派遣大将军骆超,率一千名轻骑兵,日夜兼程赶往洛阳。
同时又让杨荐和长史宇文侧,带领大军,到关外迎候孝武帝元修。
高欢这边也紧锣密鼓的安排,召开了誓师大会,他登上高台,对大家说:“我们之前为什么会起兵?那是因为尔朱氏叛逆杀主,不服从皇命!
我高欢从不敢自作主张,一直伸张正义,拥戴陛下,真诚之心,四海之内,贯通幽明!
可是谁想奸臣当道,斛斯椿百般谗言谄害于我,陛下受其蒙骗,居然视我为叛逆!
我定个调子,这次进军,只为清君侧,杀掉斛斯椿而已,不要伤害陛下,然后将帝都迁往邺城!”
说罢,一声令下,大军已经开拔!
高敖曹仍然为先锋官,他可是满腔愤恨,要跟元修算算哥哥高乾的血债的!
宇文泰见高欢南下洛阳,赶紧广造声势,传檄各州郡声讨高欢,并且亲领大军前往高平,先头部队屯驻在弘农!
贺拔胜也相机而动,军队驻扎在汝水!
北方军士分成三部分,虎视眈眈,眼看着就要打成一团!
秋七月,初九日,北魏孝武帝元修披挂上阵,亲领十万大军屯驻河桥,派遣以斛斯椿为先锋,陈兵邙山之北。
斛斯椿乃是猛将中的猛将,要不然也不能把尔朱氏四王一起收拾了,作战是不怕的,他请求以逸待劳,率领两千名精锐骑兵,偷渡黄河,偷袭高欢!
高欢远来,军马疲劳,说不定就能成功。
孝武帝元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同意了他的计划。
但是总有大聪明在这个关键时候要走俩步,说俩句,黄门侍郎杨宽便是这样的人,他劝告元修说:“陛下不能分兵给他,您看看高欢此次前来,根本不顾君臣名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现在把兵马借给斛斯椿,他渡河之后,万一成功,那是灭了一个高欢,又生出一个高欢来!”
孝武帝元修一听也有道理,总不能去一个猪八戒又来一个猴吧?
于是颁下诏书,停止了斛斯椿的行动。
斛斯椿叹息,道:“陛下居然不相信我,怪不得近来天象奇特,火星直犯南斗,原来是皇上身边人也开始离间陷害我了!我戎马一生,兵法娴熟,如按照我的计策来,或可有一线生机,不肯采用的话,必败无疑,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宇文泰听了斛斯椿牢骚抱怨之词,对身边的部下说:“高欢犯了兵家大忌,居然几天之中,行军八九百里路!
斛斯椿是对的!
正当乘这个机会袭击他。
居然不让他去,靠着渡口一味防守,那不是开玩笑吗?长河足有万里,怎么可能防御得住?如果有一个地方漏掉了,高欢得以渡过,陛下总的局势就完了。”
宇文泰想要给高欢来个釜底抽薪,任命大都督赵贵,从蒲反渡河,向并州进军!攻打高欢的老巢。
又派大都督李贤,再率一千名精锐骑兵,火速赶往洛阳!
这也是高欢选择急行军的原因,他要速战速决,防备宇文泰和贺拔胜趁火打劫。
七月二十六日,一路摧枯拉朽的高欢,指挥部队渡过了黄河。
元修也没想到,高欢就这样大咧咧地趟了河,众人还在不停飞报:“高欢离得又近了!高欢打过来了!”
元修一看:“拉倒吧,跑吧,难不成还真让他捉住不成!”
于是召回斛斯椿,率领着南阳王元宝炬、广阳王湛等一众王爷,率领五千骑奔西而去……
众人都知道皇帝往西跑了,当天夜间,逃亡的人,就超过了一半。
武卫将军独孤信得到消息时,元修已经走了,他于是单人匹马,追赶而来。
孝武帝元修看到他,禁不住鼻子一酸,感叹道:“将军辞别父母,舍妻弃子而来,有言道:‘世乱识忠臣’,原来是真的!”
闲话少叙,细节末节我不必说了,反正最后元修西奔了长安,高欢进入洛阳,他没有派大军追杀元修,放他西去。
他也没进入皇宫,而是下榻永宁寺,还煞有介事的派遣领军娄昭等人,去持书追赶元修,连续去了四十多封信,言辞恳切,请求元修东还。
这都是表面文章,笨寻思吧,元修死活不能回来。
八月初四,丞相高欢洛阳召集文武百官,训斥他们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河阴之变还没长记性吗?尸位素餐,只知贪财好利!”
众人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
高欢道:“陛下为什么舍弃宗庙,西奔而去?都是你们不知道解救危难,消除混乱。
怎么就能让奸人挑拨君臣,为什么在朝中不进行诤谏!”
众人大汗淋漓,心里话,我们能做什么啊?
高欢平息了一下怒火,眼神憎恶地看着这些人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既然皇上出门,你们就该如独孤信一样,陪同跟随,没事时,一心争宠求荣,为难之时自私自保,这就是你们做臣子的气节吗?留着你们有什么用途!”
大家张口结舌,不能回答。
兼任尚书左仆射的辛雄说道:“丞相责骂的是,可是皇上西奔之事,只与宠信近臣们谋划,我们事先哪里能够知道?
现在,皇上的车子,已经到了西边,我们想去追随,您不会认为我们是奸党吗?
我们进退维谷,所以留下来等待丞相,怎么错了呢?看来无论进退,也无法逃脱罪责了。”
高欢说道:“巧言令色!我只问你,陛下在洛阳,我可有难为他半分?身为高级官员,本来就该为君分忧,奸臣当权之时,你们中间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规劝的话吗?抗争过吗?”
众人这才明白,高欢为什么生气,可是他们也挺委屈,他们的话元修不听啊!
“我可你们说的是国家大事,居然糟糕这如此地步,谁的罪责谁担当吧!”
说罢,便下令收审辛雄,以及开府仪同三司的叱列延庆、吏部尚书崔孝芬等等十数人,将他们明正典刑了!这群人妥妥成了背锅侠。
崔孝芬之子崔猷,抄小道,进入关中地区,孝武帝得知他千里追来,授他以官,奏门下事。
皇帝没了,高欢推荐原任司徒清河王元亶,出任大司马,暂时代承旨意,决断繁杂庶务,并主持尚书省的一应政务……
第492章 元修出龙潭又入虎穴;高欢占潼关再夺华阴
咱也不知道,元修热辣辣地奔宇文泰去了,宇文泰到底能不能对得起他这一路颠沛流离的义无反顾。
谁知道呢?
孝武帝元修一路奔波,又渴又饿,狼狈不堪,好在高欢除了信使,并没有派大量军士来追。
侥幸脱险以后,他突然远远地看到了一队人马,有两千之多,原来是宇文泰派赵贵、梁御前来接应。
元修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稳。
赵贵、梁御双双跪倒在地。道:“臣等接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元修赶紧让俩位平身,一起前行。
元修望了望黄河之水,又转头看向洛阳方向,叹息道:“这条河日夜东流不复返,而朕却在往西行,如果有一天,朕还能重见洛阳……,亲到……皇陵宗庙祭祀,那可都是诸君的功劳呀……”孝武帝语声哽咽,跟随的人也无不伤心,个个泪流。
宇文泰早准备好了仪仗与卫队,在长安郊外的东阳驿迎接元修,并率领手下文武官员,大礼参拜!
宇文泰也哭了,他摘去帽子道:“臣无能,未能遏制贼寇胡作非为,致使皇上颠簸迁徙,臣罪该万死!”
孝武帝忙上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道:“宇文将军何出此言?你的忠心与气节,已经远近闻名了。
朕因德行不够而身居尊位,才招致贼寇叛逆,肆意横行,今日见君,实在惭愧。”
宇文泰赶紧好言安慰。
元修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磨难,有些事也慢慢想得清楚了一些,说到底他也不过二十四岁,天生不服的年纪,之前有些意气用事,也无可厚非。
他语重心长道:“宇文公德才兼备,文武全才,朕现在就把管理国家的重担,托付给你了,你不要让朕失望,好好勉力吧!”
将士们闻言,都高呼万岁。
孝武帝元修随后进入长安城,宫殿暂时设置在雍州的官署里,他的三个堂妹,也以后妃的名义跟着他一起住进了行宫,他随即宣布大赦天下。
宇文泰被任命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尚书令。
不久之后,元修主持了宇文泰与妹妹冯翊长公主的大婚,宇文泰被遂封为驸马都尉,冯翊长公主元氏乃是元宏的亲孙女,相貌出众,人品端庄,宇文泰甚爱之,俩夫妻感情深厚,俩人育有一子,名宇文觉,颇得父心,后即使爱妻病逝,宇文泰也没再续娶。
当上了驸马爷,宇文泰更加得心应手,国家军政大事全到了他的手里。
孝武帝元修还按照宇文泰的意思,另外设置了两名尚书毛遐和周惠达,让俩人分掌军机。
此二位是宇文泰行台的原班人马,主要负责积粮、造械、训练士兵,精选战马,反正都是军队的后勤命脉,宇文泰肯定得将这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此时,长安政权,刚刚创立,元修举目无亲,又脱离了洛阳旧有势力的支持,只好依靠宇文泰。
慢慢的,元修感觉出来不太对劲儿了,宇文泰不苟言笑,比高欢还要严苛、难以应对,他在高欢手里是“傀儡”不假,但是毕竟还有一些自己的权利范围,在宇文泰这里,更像是“囚徒”!
这种感觉可太不好了。
宇文泰没有高欢那么多骚操作,也不玩花样,所有政令皆出其手,元修的禁军也被他收归己有,日常起居全被监控!
元修西奔长安,这样爆炸性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梁。
萧衍干什么呢?
他正赤着脚,走下大殿,祈祷消灾呢!
他这又搞什么幺蛾子呢?
人家萧衍可不是一般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些日子,大能斛斯椿抬天看时,他在同一时间仰望星空,禁不住惊呼道:“火星进入南斗了!”
太史令陪在一边,道:“是的。”面色有点凝重。
“这怎么解释?”萧衍问道。
太史令道:“民间有句谚语:`荧惑入南斗,皇帝下殿走’。陛下天象不吉啊!”
萧衍以为这种天象应在自己身上,那就得破字一破,于是煞有介事地脱了鞋袜,赤脚下殿,走了几圈……
这时,大臣的汇报刚好到了。
“你说什么?元修从洛阳跑去长安……准吗?”萧衍惊问。
大臣道:“千真万确!”
萧衍又抬头看了看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丫,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他突然喊了一句:“给朕把鞋拿来!”
黄门伺候他重新穿好鞋袜,他一脸羞惭地骂道:“一个胡人,算什么皇帝?也能上应天象吗?”
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儿,心里话:“陛下,你跟着瞎掺乎啥啊……”
萧衍背着手,一边往殿上走,一边道:“闻所未闻,这高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怎么那么容易就让元修走脱了?”
大臣道:“据臣所知,高欢并没有事先设伏切断西路,还大军压境,恐吓元修,看样子是故意撵他走的……”
萧衍笑了笑,道:“这是高欢不愿意承担恶名,要朕看,元修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恐怕是屎窝挪尿窝啊!再观察看看高欢的动向……”
高欢是热衷演戏演全套的人,他投出四十多分封书信以后,元修已经去到了长安,他连哭带嚎一场,捶胸顿足,亲自又追赶而来,屯兵弘农,一路大造声势,说要接孝武帝元修回来,他并派了行台仆射元子思等人,带领侍官进入长安,去迎接孝武帝。
那宇文泰能给他机会吗?少不得脸贴着脸,吵了一架,可是双方都很克制,就是不伸手。
迎接元修失败,高欢假装发怒,派兵攻打潼关,并一举拿下,潼关守毛鸿宾,被高欢生擒活捉。
高欢随后率部又攻取了华阴,在华阴修缮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率领龙门军民,投降了高欢。
潼关是名副其实的一把地理锁钥,开关的是关中平原东大门,紧紧扼着崤函古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高欢占领潼关,就是要把宇文泰卡死在关中。
而潼关的“命根子”就是华阴!
华阴在潼关西边,位于华山北麓、渭水入黄河之处,是潼关西侧唯一的平地与补给线。
明是来接元修,实际上是占潼关,侵华阴、筑长城,巩固潼关后方!
华阴—潼关—弘农,遂连成一线,高欢在豫西的整个防线根基,很快筑成了……
第493章 北魏自此落幕;荆州烽火连天
高欢完成战略目标,派遣行台长史薛瑜镇守潼关,并于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关系重大,关在人在!”
薛瑜连连承诺。
然后他退兵黄河以东,驻扎下来。
高欢按照既定部署,开始布局豫西,他派遣大都督库狄温,镇守封陵,并以极快的速度,在蒲津的西岸,建筑起一座新城,命薛绍宗出任华州刺史,守卫这座新城,高敖曹受命,兼管豫州的事务。
贺拔胜带着大队人马,一直在周围逡巡,看见高欢得了潼关和华阴,他害怕了,不敢继续西进。
谋士崔谦苦劝,道:“将军不可胆怯啊。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大军在外,必须攻打高欢,只要战事开启,宇文泰必然出关来救,内外夹击,高欢可灭!”
但是贺拔胜没有听从,居然大军掉头,想回荆州。
高欢一只眼睛,始终在警惕着贺拔胜。
见贺拔胜扭头走了,他笑了。
“兄弟,你胆小了,可是荆州你还回得去吗?”
高欢急命行台侯景和大都督高敖曹,极速南下,抢在贺拔胜之前,夺取荆州。
他自己呢?
继续东返,回了洛阳。
回到洛阳大殿,他无限悲戚地和众人商量道:“陛下舍弃宫城与社稷宗庙,西奔藩属之镇,这肯定不行啊,若陛下返正无日,则七庙无主,万国无有所归,这怎么能行?没办法,只能择第令立了,臣宁负陛下,不负社稷。”
众人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这回吸取之前的教训,不再设立长君,而是把目光放在在了清河王元怿的长子长孙元善见的身上。
这个孩子很好,安安静静,非常乖巧。
公元534年,11岁的元善见在洛阳即皇帝位,史称孝静帝。改元永熙。
孝静帝登上皇位之时,标志着东魏建立和北魏的分裂与消亡。
北魏国祚共148年。
开国于386年,道武帝拓跋珪,少年出道,所向披靡。
定鼎于439年,太武帝拓跋焘三十三岁,统一了北方。
也是由那时候正式进入南北对峙时期,开启南北朝的大时代!
到了534年,北魏正式分裂为东西两魏,拓跋北魏本体就此终结。
北魏一个被历史轻视的王朝,其实很厉害的。
它终结了十六国乱世,拓跋珪、拓跋嗣、拓跋焘,祖孙三代接力,统一了北方,为大一统打下了根基。
之后冯太后与孝文帝元宏的改革,进一步深度汉化,经济,军事,政治制度,基本完善,为胡汉一体定了型。
它也留下了璀璨的文化硕果,其中佛教艺术冠绝千古,云冈石窟、龙门石窟成为传世地标,永存恒在……
北魏就这样没了,好像一颗爆炸的超新星,它的光芒,它的成就,它涌现出来的那些杰出英雄,会一直绚烂无比,照亮中华古代史……
说起杰出人物,大家看了这么久,都记得谁啊?说来听听,哈哈……
咱们花开两朵,再表另外一支。
贺拔胜带走主力,豫西跟踪高欢,荆州自然空虚。
侯景后发先至,联络当地豪强,荆州百姓邓诞等人,发动叛乱,将代理刺史元颖捉住,开门投降。
侯景兵不血刃,占领荆州治所穰城,抄了贺拔胜的后路。
贺拔胜赶到穰城城下时,只见城门紧闭,城头安静。
贺拔胜并不知道城池已经陷落,大声呼喊叫门。
突然一支冷箭飞来,射中贺拔胜臂膀,他惊呼一声,险些翻身落马!
瘸狼将军侯景,突然出现在城头。大旗瞬间竖起,兵士人头攒动。
“此城已经被我拿下,贺拔胜还不束手就擒!”侯景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呼和!
给个贺拔胜恨的,破口大骂,道:“你个瘸子,出来与我决战!”
侯景阴狠一笑道:“被我射了一箭,还这么横?好,你等着,侯某来了!”
侯景遂下令,大军出城,正面迎战,贺拔胜身受箭伤,战力顿颓,全军士气低落、仓促应战之时,被侯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贺拔胜只好转身退走,双方兵马本来就是一家人,这时突然搅到一处,大部分都投了降。
贺拔胜杀出重围,回头一看,身边仅剩数百骑兵,俱都浑身是血,惊魂难定。
贺拔胜长叹一声,道:“大势已去,投梁吧!”
侯景、高敖曹趁胜出兵,很快平定三荆之地。
宇文泰听闻荆州大战,于是派出美男将军独孤信、与猛将杨忠 袭取荆州,两人迅猛而来,很快夺下荆州西部地区。
高欢下了死命令:“侯景,高熬曹,你俩儿必须给我夺回来!否则提头来见!”
结果独孤信、与杨忠,大战侯景、高敖曹,可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四个人打得烽火连天,谁也不服谁!
此时贺拔胜已经入梁,梁武帝萧衍一见其人,稀罕得不行了,贺拔胜虎背熊腰,容颜整肃,一看就是个正直厚重之人,萧衍赐宅、赐美女,礼遇很高。
萧衍知道荆州又打了起来,本着看热闹的心情,非常关注,天天刷战报,北方突然冒出这么多少壮英雄,让他非常惊奇。
贺拔胜箭伤痊愈,多次请求借兵北伐,梁武帝摇了摇头道:“还是让高欢和宇文泰打一打吧。咱们看看时局再说……”
他死活都没同意,主要是舍不得贺拔胜,猛将谁不爱啊?
萧衍一直坐镇南朝,给两方面关敌料阵,看着看着,出结果了,侯景一方胜出,独孤信、杨忠退回关中。
萧衍一拍大腿,“打完了?高欢看来更胜一筹啊……”
正感叹着,杀疯了的侯景和高敖曹奔南朝来了!
萧衍吓了一跳,怎么看热闹还惹出火来了呢?
不过,没问题!
侯景刚到梁魏交界,只听一声炮响,陈庆之一声大喝:“白袍将军在此!侯景休要猖狂!”
“谁?”侯景一听白袍将军,心尖一颤,道:“可别闹了,打不过!撤!”
从此荆州长期归了高欢,侯景纵览全军,调度有方,立下大功,成为高欢南线统帅,从此坐镇河南十四年……
第494章 宇文泰再夺潼关:孝武帝命丧长安
东、西魏就是北方的角斗场!
燃!爆!
注定了有这么一群热血汉子要赤膊上阵,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剩者为王。
西魏宇文泰见高欢占了潼关,那还了得?我岂能让你憋死关中?于是亲自率军攻打潼关。
高欢守将薛瑜,自恃关城坚固,把主力尽数排布禁沟东岸设防。
宇文泰用兵素来诡捷迅猛,他见薛瑜如此布阵,轻蔑一笑,道:“我非得在东岸跟你死磕吗?”
他召集部将道:“薛瑜战策不通,你们看,他将兵力全部部署在了东岸,偏疏忽视了黄河南岸一路守备,大意轻敌如此,岂能不败?”
于是宇文泰派出一部兵马,广造声势,佯攻东岸,暗中号令将士轻舟衔枚,顺黄河悄然而下,直抵潼关南岸关脚!
薛瑜正在东岸拼杀,突然手下撕心裂肺闯了过来,喊道:“将军,不好了,宇文泰已经到了潼关城下!”
“什么?他怎么过去的?”薛瑜大惊失色,慌忙调兵奔援,阵脚一时纷乱。
还没等他走多远,只听一声催命鼓,响震天开,宇文泰麾下铁骑猛扑而上,刀枪交击,金铁铿锵,关下杀得尘土蔽日、血气翻涌!
两军酣战不休,西魏将士个个悍不畏死,直冲中军帅旗之下,几番鏖战,东魏士卒战败溃散,如风中之烛,慌不择路。
混战中,只见宇文泰亲自突阵而来,他面沉如水,眼若寒星,手中丈八马槊直奔薛瑜。
转眼五六个回合,薛瑜不敌,虚晃一枪,拖枪便走,宇文泰预判了他的行动,长槊拦挡之际,环首刀同时出鞘,薛瑜“妈呀”一声,被枭首落地!
宇文泰将其首级悬于关楼!
主将一死,东魏守军登时军心崩散,尽数束手归降,七千甲兵一并被俘,雄峻潼关,重回宇文泰掌中!
这一战稳稳锁住关中东线咽喉,自此西魏根基扎牢。
回到长安之后,宇文泰晋升为大丞相。
东西两魏,高欢丞相对宇文泰大丞相,这戏就有的看了。
高欢突闻战报,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盏乱跳,骂道:“薛瑜竖子!我当时如何嘱托于你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居然守不住,废物!留你精兵守天险,你竟数日丢关、脑袋还混没了,误我大事!”
高欢虽然性情暴烈、但是却极其爱将,少不得又痛又恨。
他赶紧调整战略,派遣行台薛义等人渡过黄河攻占杨氏壁,亡羊补牢,抢占军事据点。
宇文泰也不是吃素的,后发先至,又给夺了过去,他随即派遣南汾州的刺史苏景恕,镇守杨氏壁。
高欢又失一城,关中门户大开,禁不住有些气闷,说实话,他能看出来宇文泰有才能,但是杰出到这种地步,还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是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宇文泰又得大胜,西魏孝武帝元修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近来宇文泰对他越来越不客气,言语之中,数次冲突冒犯于他。
元修本是个性情中人,惜祖业,重亲情,于是又开始暗暗联络老臣,想反戈一击。
宇文泰可不是高欢,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做大的事儿他可不干。
他与谋士们商量,怎么给元修来个下马威,让他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做他的傀儡。
众人都说元修勤于政务,并没有什么错处,这个借口不太好找。
突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就从床笫之间找寻吧,陛下将三位堂姐妹放在身边,算不算失礼乱伦啊?”
众人一愣,觉得这确实有些违背人伦,是个不错的借口。
有人可能会说,古代不是可以近亲通婚的吗?
那得分情况:
同姓、同宗、五服内父系亲属,也就是亲兄妹、叔伯子女等堂兄妹,是不可以的。
从西周起就有明确规定:“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故同姓不婚”,但是表兄妹也就是姑舅或者两姨,普遍合法,这叫亲上加亲。
所以元修犯了礼法大忌。
尤其是平原公主元明月,与他琴瑟和谐,形影不离,俩人非常恩爱,大家自然议论纷纷。
天下好女子有的是,元修这是得了痴心疯了吗?
咱们笨寻思一下,觉得没那麽简单。元修作为一个傀儡,抬手无可用之臣,移步无可靠之兵,宫墙内外,步步眼线,句句耳报,他能相信谁?
天下士族豪门,哪家不是脚踩两头?寻常世家贵女,看似温婉端庄,背后宗族早已被人安排的妥妥的了,若纳入后宫,枕边人便是细作,朝夕窥探他的心思,他太累心了!
后宫范围缩窄之地,他只想要一个安全的方寸之所罢了。
南阳王元宝炬和其他各位亲王都被宇文泰诏了来,对于元修的这种狂悖疯癫的行为,让他们自己家人表个态。
几位亲王抓耳挠腮,羞愧难当。
最后他们居然联合起来,趁元明月外出,抓住了她,并给杀掉了。
孝武帝元修突闻此事,心中明月碎裂,痛得肝肠寸断,恨得咬牙切齿!
他整个人都变了,恍恍惚惚,疑神疑鬼,时而弯弓射箭,时而铁锤击桌。
元修没有向宇文泰低头,反倒是和宇文泰之间隔阂更胜高欢,经常对宇文泰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即将他碎尸万段。
没几天,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孝武帝元修暴病而亡!
宇文泰可没那麽好性,杀你明月就是让你悔改,俯首帖耳的!
你居然还跟我劲劲儿的,你跟谁俩呢?我惯着你啊,于是一碗毒酒,彻底送走了元修。
元修,历史评价不是纯粹的酒色昏君,也就是说,他并不好色贪淫。
相反的,他很有血性,是条汉子。
敢跟高欢掀桌、敢千里西投宇文泰,赌国运;可惜了,能力配不上雄心、手臂控不住朝堂、性格急躁偏执稳不住局面,虽然失败,至少勇气可嘉,值得尊重。
宇文泰也遇到了和高欢同样的问题,皇帝没了,还得再弄上来一个摆着啊……
第495章 西魏又立元宝矩;东魏迁都入邺城
宇文泰于是和大臣们一同商议,应该立谁为好。
大多数人赞成并推举广平王元赞为帝,元赞是元修的亲侄子,元修很是疼爱这个孩子。
濮阳王元顺突然泪流满面,到底没抑制住伤心的情绪,起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掩面痛哭起来。
正嚎啕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王爷因何痛哭啊?”
原来是宇文泰跟了过来,背着手,站在他身后,慢悠悠问道。
广平王元顺赶紧擦了把眼泪,转身施礼,道:“高欢逼走了已故的皇上,他便是拥立一位年幼的皇帝,天下百姓都能看得出来,他这就是便于大权独揽,广平王元赞尚且年幼,丞相何必跟从高欢的脚步呢?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拥立一位年长的君王吧。”
元顺的内心可能都快崩溃了,可别霍霍我们家的孩子了,让他平安长大吧。
宇文泰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自己绝不能跟高欢一样,让天下人耻笑,于是便拥立南阳王元宝炬为皇帝。史称“文皇帝”。
南阳王元宝炬为平原公主元明月的亲哥,元宏的亲孙子,随元修入西魏,还不如不来了。
他性格隐忍、温和、明事理,一直和宇文泰处的不错,而且人也很好,与结发妻子乙弗氏,极其恩爱,夫妻一起做游戏,共出品12子。
孝武帝元修的灵柩被抬出,安放在草堂佛寺,一些老臣前来吊唁,只是沉默着一张脸,没人敢有过多的表示。
唯有谏议大夫宋球,扑倒在元修灵前,放声痛哭,居然呕出了几摊鲜血,几天里水米不进。
有人向宇文泰汇报了这件事,宇文泰微微冷笑了一下道:“他是一位着名儒生,这样做事是他的本心与风骨,不要怪罪他了。”
新帝登基,再次提升宇文泰的身份和地位,封他为安定王,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
宇文泰坚决推辞掉了王爵和录尚书的职务,西魏文帝退而取其次,封他为安定公。
大能斛斯椿终于把元修的命折腾了进去,还被封为太保。
他大能的一生,四易其主,保谁谁死, 宇文泰对他极其提防,他也不敢再弄权,谨小慎微、终日忧惧,两年后,病逝于长安,还落了个寿终正寝,这自然是后话。
是日,魏文帝在城西即位,大赦,改元大统,追尊父京兆王元愉为文景皇帝,被杀狱中的杨氏为皇后。
东魏丞相高欢,也在紧锣密鼓按原定计划迁都邺城。
高欢书下三日即行,要的就是雷厉风行。
迁都那是闹着玩的吗?
四十万户狼狈就道。
高欢为了好控制,没收了文臣百官的马匹,没马怎么走?尚书丞郎以上,尽令乘驴!
高欢处理完这事,改司州为洛州,又安排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
邺城班子也得调整好了,以便操控,于是高欢安排老铁司马子如做了尚书左仆射,封隆之、孙腾这对欢喜冤家,又跟去了邺城,共知朝政。
当然皇室也得有人担当职务,于是赵郡王元谌被任为大司马,咸阳王元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
高敖曹为司空,高盛为司徒。
到了邺城,迁民啥也没有,高欢拿出之前筹集的物资,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赈之。
高欢可谓忙的脚打后脑勺,北部稽胡人刘蠡升,自称天子,居云阳谷,不停攻打东魏边境,老百姓谓之“胡荒”。
高亲率兵马袭击,大破之。稽胡退进千里,高欢觉得易守难攻,于是退兵,再做谋划。
回军之后,他觉得还是去看看尔朱英娥吧,好久没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应该想自己了。
于是怀着愉悦的心情去了别院。
尔朱英娥一直心有不甘,尤其是在她生下儿子高浟(you)之后,心思更加活泛起来。
我为什不能成为高欢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做当家主母?
论出身,我父亲是尔朱荣,母亲是堂堂北乡公主。
论年纪,我怎么也比娄昭君青春年少吧?
而且我也有儿子了……
于是她设了一个局……
勃海王高欢的嫡长子高澄,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了,居然跟高欢的小妾郑氏看对了眼,两人偷偷摸摸搞到了一起。
要说,女人这玩意儿,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这都是啥毛病呢?
高欢已经是天下第一帅了,当然他儿子也帅,还年轻。那你也不能都整自己被窝里啊,那不反向吗?
高欢与尔朱英娥欢好之后,都挺满意,尔朱英娥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高欢搂着她,笑问:“因何叹气啊?”
尔朱英娥拧着眉头半坐起身道:“有个事儿,我想告诉夫君,又怕夫君多心。”
高欢点了点她的鼻子尖,道:“说吧,我不多心。”
于是尔朱英娥简单穿戴了一下,招进来一个婢女,这个婢女原来是伺候郑氏的。
她把高澄给老爹戴绿帽子的情况说了出来。
尔朱英娥也是有心机的,居然还准备了两个婢女在一旁作证。
高欢当时差点没气噶了!
“高澄你个兔崽子,知不知道你是我的继承人!居然敢睡你老爹的女人!这天下将来交给你,我能放心吗?可真是家门不幸。”
正暴躁时,五儿子高浟突然被惊醒了,光着小脚丫,哭喊着跑了进来,一头扑进了高欢怀里,道:“父亲,你别生气了,我乖,我听话……”
高欢将儿子抱起来,端详许久道:“没事的,等我回去,打死你哥,让你继承家业……别哭了……”
说罢把孩子送到尔朱英娥怀里,气鼓鼓地走了。
高澄当夜就被父亲抓了来,打了一百大棍,并关押起来。
娄昭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等动地方,居然呼啦啦进来一队人马,把她也隔离开来。
她大惊失色,问道:“出了什么事,大人为什么囚禁我?”
侍卫面有难色,但是心里却极其尊重爱戴娄昭君,小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又嘱咐道:“夫人还是早些准备吧,我看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别让人趁机成事了……”
娄昭君听闻事情经过,也气得几晕几死,自己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高澄妖颜若玉,红绮如花,那可是顶级美男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你偷谁不行,怎么能偷你爹呢……
第496章 娄昭君求援司马子如;司马子如遂重新审案
“怎么?这个逆子!”娄昭君着实吓得不轻,高澄这个错误犯的太他娘的大了!
但是娄昭君沉稳多谋,很快从开始的慌乱当中平静下来。
这事虽然埋汰,可是婢女怎么就到了尔朱英娥手里去了呢?还会首发告状?
她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此时绝对不能乱了方寸,否则尔朱英娥一定会趁虚而入……”娄昭君内心暗自不停思量。
“如今我也被隔离,见不到老公,谁能帮我度过难关呢?”
忽然她想起一人,那就是高欢的老铁司马子如!
此人豪爽任气,油滑世故,最重要的重情重义。
于是她赶紧封了一封密信,叫手下心腹火速给司马子如送了过去。
司马子如看完信,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语道:“夺嫡之战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思虑良久,他终于敲定了营救策略,于是拿着礼物,来到王府拜见高欢。
高欢正跟个闷葫芦一样,上下不通气,听说老友来了,忙让了进来。
司马子如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大咧咧道:“嫂夫人呢?我刚得了几匹好绢,匀净柔软,是一个凉州商人特意带给我的……”
说罢就往后面探头探脑。
高欢停直身子,挡住他的目光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持家俭素,不喜铺张,送她这些干什么?”
“我自然知道,所以才特意送了来,当家主母贴身衣料还是得实用一些……别人送的她不要,我送的她必会收的……”司马子如显宝一样,神色得意。
“怎么?凉州的绢好啊?”高欢眼光瞟了一下他手里的东西。
“凉州绯色绢,为天下之最,自然是好的,哎呦,跟大王说,大王也不懂这些,嫂子呢?我跟她说去,她肯定夸我!”
司马子如是一个举重若轻的人,平素滑稽幽默,不修边幅,时而言戏秽亵,偏爱讲个荤段子啥的,看上去没个正行,但是人家关键时候从不差事,私下对高欢、娄昭君极懂感恩与服软,能屈能伸。
而且天生一张巧嘴,在高欢、娄昭君跟前混得极熟。
“你怎么跟你嫂子那么亲呢?”高欢翻着眼睛,瞪了他一下。
“怎么能不亲呢?人家刚嫁过来,咱们兄弟一穷二白,嫂子经常把娘家的财物,倒蹬出来给咱们花,那是啥感情?
后来咱们兄弟为了躲避葛荣这个货儿,一同出走到并州投奔尔朱大帅,生活困苦到了极点……”
司马子如,脸色一暗,眼神里都是追忆,道:“我还记得嫂子点燃马粪,给咱们熬汤喝的情景,兄弟们脚上的鞋都跑坏了,脚趾头漏了出来,嫂子便把自己的衣物全剪了,亲自缝制靴子给咱们穿……”
“人家原本也是侯府千金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咱们这些粗老爷们儿,吃了多少苦,这样的恩义怎么可以忘掉呀?如今我得了好绢,怎么能不孝敬嫂子啊……”
司马子如一席话,竟然把高欢鼻子说得发酸了,于是一捶膝盖,叹了口气道:“你今天见不到了她了,你嫂子让我禁足了。”
“啊?因为点啥啊?”司马子如假装大惊失色,慌忙起身。
高欢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懊恼表情道:“嗨呀,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丢人了,就跟你实说了吧,你嫂子教子无方啊………”
高欢把详细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司马子如。
司马子眼神一滞,随即扭扭嘴,牙疼地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因为个小妾……大王还真上心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啊?”高欢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一摔茶碗。
“谁家不这样,郑消难也和我的小妾私通了……我怎么样了呢?我跟你告状了吗?”
高欢一愣,郑消难是郑氏族弟,说起来得管他得叫个姐夫。
“还有这事儿?怎么没听你说起?”高欢也是一愣。
“说什么啊?郑氏姐弟,风流浪荡一脉相承,惯会私通内宅……而且我觉得无非一个小妾,有宠无位,乐呵时就搂过来睡一睡,不得意时,就是个奴婢。
再说,大贵之家,谁家没这等破事儿?别往死里整,留点脸面为好,所以我把这件事掩盖起来,过后找个由头,把那个小妾发卖了事……”
高欢挠了挠脑袋,咬了咬牙,心里话:“我这里的奸夫要是别人,我也好处理,可他是我的好大儿啊!”
司马相如见他低头思忖,突然一撩衣襟,跪倒在地,脸上的不正经一扫而空,正色道:“娄妃乃王爷结发妻子,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啊!
您在怀朔的时候被杖责,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娄妃在旁边不分昼夜地看护着您,为您流了多少眼泪?您忘记了吗?
你们夫妇,本是神仙眷侣,拼了命走到一起的。
娄妃所生嫡女,已经嫁给了元修,那可是最尊贵的皇帝,高澄是您的嫡长子,无论如何,也该继承您的大业……而且娄氏一门忠烈勇猛,王妃的弟弟,娄领军也功勋突出,这一切怎么能因为一点子虚乌有的事情,轻易动摇呢?”
高欢听了心中大动,是啊,怎么能瞎整呢,如果换嫡,弄不好根基全毁,纷乱顿生。
司马子如又道:“我还是那句话,一个小妾,本就是个玩物,哪有什么品行可言?命如草芥,没有必要看重,而且那些婢女的话,也没处听去,只要好处给到位,再使些威逼利诱的手段,什么事不做?什么话不说?真的没必要去相信!”
高欢听后,豁然开朗,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着你重新调查此案,你可能给本王查清楚吗?”
司马子如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胸有成竹,道:“保证查得一清二楚,水落石出!”
于是司马子如受命,开始重新查问这件事情。
首先提审高澄,一见面,司马子如就撂了脸子,责怪他道:“你也十四岁了,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胆气都去哪里了?怎么能因为害怕父亲的威严,就说什么认什么呢?怎么能如此诬蔑自己!”
怕他没听懂,司马子如又声色俱厉地重复了一句:“你是不是害怕了!是不是在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啊?”
高澄冰雪聪明,立刻明白过来,扑倒在地,道:“司马叔父,我冤枉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第497章 娄妃母子脱困:李虎水淹灵州
得到了高澄的辩解,司马子如很是满意,他又将那两位婢女提了来,暗示她们推翻自己的证词……
两名婢女迫于压力,立刻改了口,说都是首发那个婢女买通她们,让她们做的证。
最后首发的婢女也被带了来,司马子如围着她脚步铿锵地乱转,每一步都想要踩碎她的脑袋,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带着死神的气质,一直瞪着她。
婢女没多久便浑身颤抖,大汗淋漓,自然语无伦次。
司马子如喝道:“你个疯癫女人,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居然敢诬告世子,不想活了?还是一家老小的命不想要了?”
婢女原本想把责任推到尔朱英娥身上,又被司马子如一顿乱骂!
尔朱英娥,司马子如也不能伤害,那可是尔朱荣的嫡女,当然尔朱荣被杀,他撇家舍业护卫北乡公主和两位公子出逃,感情自然也不一般。
女人争风吃醋情理之中,他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天夜里,那名婢女便写了认罪书,上吊自杀,承认一切都是自己捏造的。
司马子如结了案,赶紧给高欢回复说:“大王,我说什么来写?都是婢女们扯老婆舌,无中生有。”
高欢听了脸色转晴,非常高兴,他不需要真像,就需要一个台阶,当下派人去叫娄昭君和高澄。
楼昭君远远看见高欢,突然双膝跪倒,走一步叩一个头,高澄跟在母亲身后,也是一边跪拜,一边向前!娄昭君的几个儿子,也都寒蝉若噤跪趴在身后。
高欢看着爱妻娇子,禁不住潸然泪下,道:“何至如此,昭君,快起来……”他赶紧上前,一把将爱妻拉起,搂进了怀里。
父子,夫妻抱头哭泣,从此以后,不但和好如初,跟娄昭君甜蜜更胜从前。
经此磨难,娄昭君虽然没说什么,她的几个儿子却怀恨在心,何曾见过母亲如此卑微?
他们深深记住了尔朱英娥,那可真是不共戴天。
家事刚平,战事又起!
高欢的旧党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起先依附于侯莫陈悦,侯莫陈悦稀里糊涂死了以后,宇文泰对他发起了进攻,可朱浑道元,原本世代居住怀朔,他从寒末之时,便于与高欢关系密切,又因为老妈、兄弟都在邺城,所以不愿意投降宇文泰。
他与高欢暗中联系,率领手下的三千户到达灵州,灵州刺史曹泥更是高欢铁粉,出资将他送到了云州。
高欢急忙派人备好粮食、财物前去迎接,还授予可朱浑道元车骑大将军的职衔。
朱浑道元来到晋阳之后,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高欢的好女婿,孝武帝元修已经去世。
消息闭塞,高欢之前真的不知道,他禁不住扼腕叹息,道:“非要西投,那宇文泰是好相与的?怎么劝都不听,嗨!”
他随后上书孝静帝,言辞恳切,请求为元修举哀服丧。
孝静帝便叫大臣商议此事,是否合乎礼法?以什么名义给元修发丧啊?
太学博士潘崇和,翻出典籍,有理有据地上奏道:“君主如果失德在前,自取灭亡,臣子是不用服丧的,所以商汤不哭夏王,周朝百姓也不为纣王服丧。”
这话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毕竟元修是自己跑路,跑丢了北魏大统,跑丢了自己的性命。
人家高欢不过想清个君侧,你跑啥啊?
但是也有人理解高欢的意思,他是演戏要演全套的人,不服个丧,不太好,于是国子博士卫既隆、李同轨,联合上书道:“高皇后还在位,她与孝武帝元修也没正式离婚,那还是夫妻,应该为孝武帝服丧。”
孝静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国母还在,于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这句话在礼法上完全正确、非常正统、挑不出毛病。
为元修服丧,表示始终承认孝武帝元修的正统性,东魏继承自北魏,名正言顺,也从另一方面否定了宇文泰长安政权的合法性……
政治博弈就是这么闹腾,弯弯绕绕。
却说灵州刺史曹泥,总是帮助高欢,这就恼了宇文泰。
曹泥匈奴出身,据守灵州城,也就是今宁夏灵武西南,名义属西魏,却特别稀罕高欢,成了宇文泰的后方大患。
他不但死活不给宇文泰面子,还把可朱浑道元倒蹬去了洛阳,宇文泰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派遣西魏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的李虎等人去招抚费也头的兵马,两相合兵一处,汇合李弼、赵贵击曹泥于灵州,一道攻打灵州。
李虎是谁?
与之前的李冲,同属陇西李氏,远房同宗,属于不能通婚的近祖。
不过这一支流落到了武川镇,最后跟随贺拔岳来了关中,辗转到了宇文泰手下。
我这么说,你可能感受不深,这么说吧,李虎是李渊的亲祖父,李渊是李虎的嫡孙。
他的重孙子就是李世民。
这回整明白啦。
曹泥坚守不出,灵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李虎等人强攻几波,伤亡巨大。
李虎可能不如独孤信耀眼、也不如赵贵刚烈,但是勇武沉稳、善于用兵。
他登高察看地形,眉头紧锁之时,目光扫向了滔滔黄河!
他对部下说:“灵州地势低洼、靠近黄河,我们可筑坝引水,水淹灵州,不怕曹泥不降!”
于是李虎环灵州城立起栅栏、断绝粮道、阻隔外援,
李虎分兵两路,一部围城、一部连夜筑堤,选择黄河弯道处,堆土垒石、截断河道。
数日后,黄河水位暴涨,李虎觉得差不多了,下令道:“开堤放水!”
黄河大水瞬间咆哮而下,直冲灵州城。
转眼,水漫孤城,房屋接连倒塌、人畜溺死者不计其数!
城墙也禁受不住,逐渐被泡软、多处崩塌。
城内水深数尺、粮草被淹、人心崩溃。
城头仅四尺未淹,曹泥登城望水:城外一片汪洋,退路断绝。
坚守四十天后,曹泥力竭而降。
宇文泰也没难为曹泥,服了就行,还让他留在灵州,继续做刺史。
从这里看宇文泰还挺憨厚的,但是他不知道曹泥已经心有所属,还是刻骨铭心那种,最终人家高欢一勾引,他这边可能就会散了心,立场也可能不坚定,这自然是后话……
第498章 东西魏各自招兵买马;独孤信千骑夺取三荆
西魏宇文泰夺了灵州,东西魏对峙,天下英雄如同油锅里煎炸,支持谁?
大家都在议论:“两边都有皇帝,宇文泰和高欢也都很有前途,将来具有可能定鼎天下,不好选啊……”
可不是嘛,闹死心了。
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兖州刺史樊子鹄、齐州刺史侯渊、汾州刺史张琼,大家互通有无,秘密结成一派,都道:“大家先都不要动,观察一下形势的变化再说……”
最先想清楚的人是张琼,他一直驻守边境,没掺和尔朱荣和元子攸之间的搏杀,也没主动归附尔朱兆,此时,他不是六镇的人,道确实属于边镇旧人,高欢正在招贤纳士,于是投了高欢。
高欢在晋阳见到了他,禁不住赞叹:“张将军老实、稳重、一看就是可靠之人!”于是大喜过望。
越是乱世,越要稳!
在一次宴会之后,高欢留下了张琼,道:“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将军又是文武全才,可算是老将一枚了,我想将将军调去沧州任刺史,你可愿意前往?”
这在别人心里,一定会瞎琢磨,怎么给我换地方了,是不是对我有啥想法了?
人家张琼懒得想那么多,道:“任凭丞相差遣,去哪里都行。”
高欢遂提拔他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沧州刺史。
侯渊原本是张琼的伯乐,也是老搭档了,见高欢如此重视张琼,也活了心,派遣使者与到高欢进行联系。
高欢知道他机警有胆略、善用奇计,但是其人性格却跟张琼完全不同,尔朱氏大闹洛阳时,他没少掺和,少了几分厚重与忠诚,于是表面开心接纳,内心却有了另外一番计较。
高欢还在观察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和兖州刺史樊子鹄的动向,如果这俩人也诚心归附,他东部便安定,如果怀有异心,那必得出兵收复。
他现在还不能大动干戈,因为刚刚从贺拔胜手里取得的荆州,还不算太稳定,百姓不太认可东魏。
宇文泰对此虎视眈眈。
宇文泰才是他最强大的对手。
宇文泰也在收拢天下豪杰,为我所用,他相中了一个人,那就是美男子独孤信。
都说独孤信美,到底怎么美?
独孤信,云中人,本名为“如愿”,颇受兵将们的爱戴敬佩。
位列古代十大美男子之一,与春秋时期的宋文公;西晋的潘安、卫玠;西燕国主慕容冲等人齐名……就这么美。
说来,独孤信也挺憋屈的,他撇家舍业,跟随元修来的长安,没两天,元修被宇文泰搞死了,你说独孤信闹心不?
再说了,独孤家有世袭地位,有部民、有武装、妥妥部落贵族、武川上层,少年时代已是武川知名豪侠,与贺拔岳的父亲贺拔度等齐名,直接参与刺杀卫可孤。
宇文泰呢?
边镇寒门出身,父兄战死、家道中落,一度是“六镇遗孤”,如果没有尔朱荣当年慧眼识珠,把他捞起来,他可能还真没机会一路逆袭。
所以,独孤信从情感上,从内心里,从各个角度,都不太看得上宇文泰。
可是宇文泰看上他了,非常的爱。
怎么收服独孤信呢?宇文泰煞费苦心。
此时,东魏虽然占领了荆州,但是荆州的百姓仍不忘贺拔氏,内心自然向往西魏更多一些。
为了招抚独孤信,也为了收回荆州,西魏任命独孤信掌管三荆之地,任都督、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
独孤信上朝,问道:“陛下给我多少人马收复荆州?”
文帝元宝炬看向宇文泰。
宇文泰还是那副大海一样的表情,面沉如水,就这副面容,扔进一块千斤巨石,都不带起波澜的。
“骑兵一千吧。”宇文泰稳稳地说了出来,脸上没有一点尴尬。
殿上群臣都懵逼了。
“啊?”独孤信也愣在当地。
宇文泰咳嗽了一声,心里话:“你想要多少,你都没跟我私下表示投诚,给多了,你带人跑了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道:“当年贺拔岳将军收复关中就是一片人,还是步兵,独孤将军难道觉得不够吗?这样吧,我再给将军配一员猛将,杨忠你跟着走一趟吧。”
杨忠出班拱手道:“末将得令。”
独孤信点了点,道:“好,一千就一千!”
独孤信也知宇文泰在考验自己,一来看谋略。二来看心意,高手过招,没必要说得一清二楚。
他带着这一千个宝,奔赴荆州,因其喜欢修饰自己,衣饰色彩与众不同,兵士都在笑:“独孤将军不像是去打仗的,倒像是去接亲的……”于是这一千人,给他取了个外号——“独孤郎”
荆州百姓得知西魏派了独孤信前来,遂给他发来密信,愿为内应。
独孤信带人极速前行,赶到武陶,东魏高欢派遣恒农太守田八能,在前面的淅阳布阵,又遣都督张齐民率领步骑兵三千,攻击独孤信后方。
这是要前后夹击,击杀独孤信这一千来人。
独孤信不但忠义儒雅、沉稳有节,还善于临机果断、奇兵制胜,他对部下们说:“眼下情况。大家也看到了,咱们士兵还不满一千,被敌人前后夹击,你们这杖怎么打为好?”
大家都道:“回头前攻张齐民吧,毕竟那是正规军。”
独孤信摇了摇头道:“行军最怕临阵掉头,当地的土着百姓,一定会认为我们要撤退,定随后掩杀,拦击我们,不如勇往直前,打垮前面的田八能,只要我们能取胜,前方一失,张齐民后军自然退走……”
于是独孤信手持金刚银杆马槊、白衣胜雪,冲杀出去,好一个风流善战的大将军!
天八能远远看见一人,轻甲利落,眉目俊雅,不见戾气,就如同踏青游赏的贵公子一样,身姿挺拔而来,道:“你跟我玩呢?我非捉住你好好玩玩不可……”
田八能怒喝一声,手中大号狼牙棒,挟千钧之力横扫而来,劲风扑面,恨不得一棒就给这俊美将军,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独孤信也觉得劲风扑面,心里话:“挺猛啊……”
第499章 怒高欢复夺三荆:准亲家相约投梁
独孤信朗目怒睁,手腕轻抖,银槊转侧,没与重棒硬拼,只顺势斜引,行云流水一招,便卸掉了田八能的雷霆之力。
马身错镫之际,独孤信身姿微侧,衣袂翩然翻飞,宛若云中白鹤。
田八能又名田盘,悍猛异常,却灵巧不足,他也奇了怪了,这样一个花瓶一样的男子,怎么这么难对付呢?
此时,突见独孤信槊尖陡然一转,寒光破空,既准且狠,银亮槊锋直逼要害。
田八能空有一身彪悍蛮力,却连对方衣袍都碰不到,心浮气躁之时,只觉眼前人影翩跹,槊影缭乱,处处受制。
不过十余回合,独孤信一声清啸,马槊秒出,电光火影之间,正中田八能肩胛。
悍将闷哼一声,狼牙棒脱手坠地,人也险些翻身落马……
他“妈呀”一声,趴在了马背上,死死抱住马脖子,落荒而逃!
独孤信挥军,这顿撵!
田八能的蛮军,见主帅败退,撒丫子就跑,你倒是看着点啊,逃跑也没个方向,直奔着穰城就去了。
蛮军上蹿下跳,消失于丛林之中,独孤信一看,穰城就在眼前,随后一笑道:“来都来了,乘胜袭击穰城吧!”
穰城守将辛纂,也没想到独孤信风驰电掣跑他这里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仓促之间,披挂上马,带兵出战,结果被独孤信一顿银槊神技,打得落花流水。
他转身拨马,想奔回了穰城,一边跑,一边喊:“快!关城门!”
没想到独孤信人俊马也快,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他居然跟着进了城!
此时只见身边一人,“嗷唠”一嗓子随着冲了进去,都督武杨忠如影随形,跟着杀进城来。
杨忠身高七尺八寸,虎背熊腰,状貌瑰伟,他气势骇人,大喝:“我军大部队已到,城中早有人接应,你们还守什么城门啊?想活命的,赶紧跑吧!”守卫城门的人,一听这话,老听话了,转眼都逃散了!
杨忠率领人马冲到城里,辛纂躲无可躲,只好应战,结果被杨忠一槊刺死!
城里的军民,一见这个架势,全都胆战心惊,各个服服贴贴。
独孤信看着杨忠大笑,道:“杨将军威猛,有女儿吗?”
“啊?干啥?”杨忠上下打量着他。
“给我做儿媳妇啊?咱们定个娃娃亲呗,做亲家。”
杨忠已经年逾三十,婚后长期无子,可能是爱妻吕苦桃跟着他颠沛流离,身体素质不好,只生了一个女儿,得了几个男孩不是早夭折就是流产,膝下无子,一直是杨忠的一块心病。
他怨念极深地瞪了独孤信一眼道:“等我生了儿子,娶你女儿吧,到那时再做亲家……”然后拍马走了。
独孤信一捂额头,这话说得唐突了,他没儿子,自己怎么给忘了呢?这不是上眼药呢吗?
可是自己真没有戏谑取笑他的意思。
他顺屁后还撵呢,道:“怎么恼了?你不说有个女儿吗?我有儿子……”
一句话更是捅了马蜂窝,杨忠快气爆炸了,扎我心呢?夹紧马腹,头都不回地走了……
独孤信,用千人为底,收拢当地豪强与散兵,不多时,人马壮大到几万人,于是分开兵马,平定了三荆地区!
荆州几经转手,从贺拔胜归高欢,如今又回到了西魏手中。
高欢得知战报,怒不可遏:“高敖曹、侯景是干什么吃的?”
当即下令:“给我夺回来,否则军法伺候!”
俩人得令,经过半年调整,带领人马,一路攻城掠地,攻到穰城城下!
独孤信和杨忠奋力出战,场面一时精彩,难以描述!
西魏独孤信与杨忠,东魏高敖曹与侯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混战多日,奈何西魏兵少,最终落败!
高敖和侯景曹截断了独孤信和杨忠的退路,誓要将俩人生擒活捉!
独孤信看看身边士兵所剩无几,对杨忠道:“怎么办?亲家?”
杨忠浑身血污,伤痕累累,还不忘发怒,道:“谁是你的亲家!!!
如今,还能怎么办?要不战死沙场,要不投梁,去找贺拔胜,你是主将,你定吧!”
独孤信一笑道:“战死沙场,未免太草率了,咱们还没看到儿女成亲呢,投梁!”
于是俩人带领残兵败将拍马飞奔,直入梁界!
萧衍看到两位少壮将领来投,喜欢的什么似的,自然恩赏有加,待遇优厚!
这却高欢闹心坏了,独孤信与杨忠,他也是有心拉拢的,那都是不世出的英雄,怎么没给我抓回来呢?穷寇勿追不知道啊?
追到南梁去了,将来统一南北之时,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呢吗?
“怎么给追到南梁去了吧,这次怎么招抚?”高欢又给俩人一顿狗屁呲。
高敖曹也晕了,问侯景道:“咱们追猛了?我们本来是想憋个大招的,这是不是憋成一个臭屁了?”
侯景道:“拉倒吧,他俩不可能投降,抓回来也白费!”
“为什么呢?你们不都是六镇出身吗?”
侯景摇了摇头,道:“我们出身于怀朔,他们出身于武川,再说 独孤信抛妻弃子,单骑追帝,忠义名声天下皆知。
杨忠当时为孝武帝元修的贴身随从,一路护驾西去,这俩人是‘天子西逃党’,咱们丞相能真心接纳吗?”
“那也不尽然吧,毕竟元修都没了……”高敖曹还是不解。
“哈哈。高将军真是可爱,你还是不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
这里面水深着呢,他们倒是未必多喜欢宇文泰,可是他们武川系的核心人物是贺拔度拔,也就是贺拔兄弟的父亲,咱们丞相用离间计杀了贺拔岳,那可是人家的少帅啊。
独孤信、杨忠都是贺拔家旧部,道义上也不可能投降咱们丞相!”
侯景叹了口气,道:“咱们丞相可不是善男信女,对于武川系,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绝不留情,独孤信、杨忠都是聪明人,看得透啊!”
这番话放诸四海而皆准,派系之争,在军中实在是太重要了……
第500章 高欢计取稽胡;夫妻柔情夜话
独孤信与杨忠投梁,高欢又拿回了三荆之地,局势就这么拉锯与焦灼。
这回倒出手的高欢,要解决自己身边的三个隐患了。
一是稽胡刘蠡升,就是那个自称天子的人,他得彻底解除老百姓口中的“胡荒”。
二是兖州刺史樊子鹄。
三是青州刺史元贵平。
樊子鹄与元贵平观望许久,最后都想割据做大,死守地盘,拒不交权,不收拾是不行的,高欢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身边遍插大王旗!
他兵分三路,自己对付稽胡。
小舅子娄昭去攻打樊子鹄,
至于如何降服元贵平,高欢可是煞费苦心。最终他想出来一条驱虎吞狼之计,让已经示好的齐州刺史侯渊去攻打元贵平,言语之间暗示,打下来,青州就归你了!
三军同时发动,撒着欢各奔目标。
高欢自知稽胡难以对付,揍的轻就蹬鼻子上脸,揍得狠便遁入深山,所以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怎么弄呢?
终于被他想出来一条好计策。诈和亲!
他派出使者入稽胡,许诺要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高皇后,嫁给刘蠡升的太子为太子妃。
刘蠡升信以为真,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如此便可高枕无忧,又颇为自得,对部将们吹嘘道:“高欢终究还是拿我没办法,女儿都舍出来了,哈哈哈哈……”
于是他派遣太子入邺为质,准备迎亲。
高欢厚待太子,表现得特别热络,同时借机派遣大量间谍以使者的身份往来穿梭,真金白银收买刘蠡升手下部将。
高欢以各种理由,拖延婚期,暗中却在悄悄整军。
一切准备就绪,高欢一声令下,突然发兵,可真是兵马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风驰电掣,稽胡大营被突袭。
刘蠡升猝不及防,一边大骂,道:“高欢果然诡计多端,不可信!”,一边轻骑逃脱,外出调兵。
可惜,他手下的北部王已经被高欢手下间谍收买,瞄着他那颗好人头呢,他一直跟随左右,瞅准机会,趁他不注意,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北部王拎着人头,献降高欢。
高欢大喜,他没有见好就收,肘腋之患必除,于是继续进军,稽胡余党一见,这可怎么弄,聚在一起商量道:“天子没了,太子还在邺城做梦娶媳妇呢,咱们怎么办?”
有人提议道:“不是还有三皇子吗?”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将刘蠡升第三子拥立为帝,继续抵抗。
高欢亲率兵马穷追猛打,最终擒了稽胡新皇帝,还有他的几个兄弟,以及皇后、公卿四百余人!
这一战高欢收获颇丰,俘获胡汉五万余户,全部强行迁于河北、晋阳一带,这一路大军押解,百姓死伤无数。
清除北疆边患,北方胡人以及柔然各部,都被震住了,一时之间一动不敢再动,高欢威名远播。
大军回到邺城,娄昭君出迎,端庄之中,显得面色苍白,形容消瘦。
高欢极其重视爱妻,归寝以后,搓着她的手,疼惜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样差?”
娄昭君浅浅一笑道:“大王不用挂心,每次不都是这样吗?只是这次闹得特别厉害……”
高欢这才明白爱妻又身怀有孕了。
他将娄昭君搂入怀中,不停给她揉这捏那,想让老婆舒服一些。
要说人家夫妻感情,真是没的说。
突然他想起一个事情,眯着眼睛小声笑问,道:“这回又梦到了什么?”
原来娄昭君特别爱做梦,而且怀了宝宝以后,那更是怪梦连连。
生嫡长子高澄时,梦见一条龙围着她盘绕,突然一个晴天霹雳,那条龙居然被断成两节,给她吓够呛。
嫡长女时,梦到满月入怀,清清凉凉,特别舒服。
以后便是次子高洋,梦里只见一条大龙,张口动目,吞云吐雾,首尾与天地相接,形状十分惊人,又把她从梦里颠倒,吓到了人间清醒。
上一年,又发一梦,一条土龙在地上蠕动,像是不会腾云驾雾的样子,给她急得团团乱转,梦里不停鼓励道:“你倒是起飞啊……”结果把自己急醒了。
等到四子高淯时,她没梦龙了,却梦到一只硕大油滑的老鼠,钻入衣服,女人哪有不怕老鼠的?自然给她又吓醒了。
因为她每多奇梦,所以高欢才有此一问。
“还真没梦到什么……”娄昭君窝在他的怀里,有气无力的回答。
结果夫妻二人睡到半夜,娄昭君又惊呼一声从梦里醒来,通身是汗。
终于还是做怪梦了。
高欢还没睡熟,于是一边安慰,一边询问,道:“可是又梦到什么了?”
娄昭君擦了一下额头汗珠道:“我怎么这么爱做梦呢?又梦到一条龙,在海上沐浴,我就坐在岸边青石之上看热闹,天上的明月突然坠落,砸进了我的怀里……”
“爱妻别放在心上,你也是跟我太操劳了,妇人怀子本就耗费气血、你心绪又乱,才会梦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是为夫不好,老是让你身怀有孕,如此辛苦,今夜我陪着你,护着你,放宽心睡吧……”
娄昭君点点头,泪光盈盈的。
高欢见她辗转反侧,再难入睡,于是道:“我想起来一个事儿,夫人连日辛劳,怀着孩儿还不得安歇,你如此贤德持家,为夫也得有所表示……要不,你看看,娄家亲族之中,你想赏谁富贵,告诉我,我尽数给爱妻办了……”
娄昭君闻言,居然毫无半分喜色,她缓缓言道:“夫君好意,妾心领了。只是这官爵一事,万万使不得。”
高欢:“哦?夫人这是何意?怎么还跟为夫客气起来了?”
娄昭君道:“夫君创业之初,当以天下为念,正该任人唯贤,赏罚分明。
我娄家亲属,若无尺寸功劳,平白受赏,军中将士如何服气?朝中百官如何敬服?我不想拖夫君后腿……”
高欢“噗嗤”一声笑了,道:“我现在是一国丞相了,封赏几个亲戚,哪个敢多言?”
娄昭君贴得他更近了,道:“我也是为我自己家人考虑,外戚无功而贵,必生骄纵;私恩滥行,必坏法度……”
高欢只好搂着爱妻,亲了又亲: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心疼你才好……
娄昭君也笑了:“妾一身荣辱,早与大王一体,我弟娄昭,能有今日地位,是他自己上阵杀敌挣来的,并非妾求来的。
其余亲族当中,有才干者,夫君自可任用;无才干者,安享富贵足矣,何必再授官禄,误了夫君的千秋之业……”
高欢听罢,长叹一声,“罢了,妻贤如此,夫复何求?对了,说起娄昭,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
第501章 娄昭收复兖州;高澄鄙视高洋
却说娄昭,再也不是那个跟在姐夫屁股后面的小小少年了,他久经沙场,战功卓着,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所以才被任命为东道大都督,开府仪同三司,率大军东征平叛。
兖州刺史樊子鹄不服高欢专权,据守兖州治所瑕丘,也就是今天的兖州东北,举兵反叛。
此时,还有添柴加火之人,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徐州人刘粹各带人马前来投靠,声势一时不小。
见娄昭前来,樊子鹄早有防备,派前胶州刺史严思达,驻兵东平郡,即今山东东平,挡住娄昭去路。
这严思达,也是久历战阵的老手,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杆开山巨斧,在阵前耀武扬威,口中狂言,道:“娄昭小儿,出来一战,看爷怎么生擒了你下酒!”
见娄昭在阵前不停观望,他哈哈大笑道:“害怕了?怎么,没有你姐夫在身边,就成小扒菜了……”
他身后的兵士,随后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娄昭几员副将发怒,纵马就要出战,娄昭道:“我自己来,首战不利,会影响士气,看我如何取他性命!”
娄昭弓马娴熟,他头戴铁盔,身披重甲,腰悬弓矢,手持长槊,催马而出!
两军对圆,三通鼓罢,娄昭马上就到眼前,严思达一摆大斧,厉声大喝:
“来者可是娄昭?还不下马受死……”
娄昭冷笑一声,“知不知道坏人死于话多,你太能聒噪了……”行至阵前一箭之地,娄昭忽然勒住丝缰,将槊横在马上。
他身形微微一沉,双肩一错,右臂一伸,摘弓、取箭、搭弦、拉满,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那弓,是三百石硬弓;
那箭,是破甲穿铁长箭!
直奔严思达咽喉要害!
“我让你叭叭,看箭!”娄昭话音未落,弦响如雷!
一道寒芒破空而出,严思达阵前正自得意,万没料到对方一言不发,骤下杀手。他慌忙举斧去隔,可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噗”的一声,箭尖正中咽喉,透甲而过!
严思达惨叫一声,巨斧脱手,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摔落马下,当场气绝。
一箭!仅仅一箭!
主将毙命,敌军大乱。
娄昭长槊朝天一挥,高声喝道:“杀!”
东魏军乘势掩杀,东平守军群龙无首,四散奔逃,顷刻崩溃,东平立破!老将严思达死得也太窝囊了,可能就是死于话多……
东魏军乘胜进兵,直抵瑕丘城下,将城团团围住。
樊子鹄乃是尔朱荣手下猛将,兵法战策无一不通,攻打了很长时间,娄昭也没占到便宜,简直寸步难行。
此时姐夫那边捷报已回,娄昭更加焦急。
他安静下来,召集部下商议对策,看来蛮攻怕是难以奏效,得想个办法才行。
大家也都心急如焚,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娄昭道:“万古不破反间计,你们谁能和城里的人联系上,给咱们做个内应?”
一员部将出列道:“末将熟悉城内的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平素有些来往,这事儿交给末将去办……”
“好……”
娄昭又道:“光有内应不行,还得有巨大攻势,内应才敢下手,我今日查勘军机,发现瑕丘城地处低洼、马上就到雨季,泗河水一旦上涨,咱们掘堤灌城,应能一举城破……”
众将都说此计甚妙。
一切都按娄昭说的来了,泗河水汛期如期而至,娄昭命决堤放水,城内转眼便泡在一片汪洋之中,积水仅距屋顶四尺,庐舍漂没,人心崩溃!
水攻之下,城内守将也都人心惶惶,樊子鹄升帐议事,商讨对策,此时接受策反的大野拔降意已决。
他趁樊子鹄议事之时,走向前来,为他斟茶,趁其不备,突然抽出佩剑,斩了下去!
乱世猛将樊子鹄,就这样人头落地!
众将一时骇然,四散奔逃,大野拔趁乱持首级,飞身上马,直奔城门,开城投降,瑕丘陷落。
早已等在城外的娄昭火速带军入城,城内一片大乱,樊子鹄之前强征附近年老体弱之人,都来当兵,结果听闻樊子鹄死了,这些人哪有不跑的道理!
众位将领见兵马逃跑出城,各个摩拳擦掌,都劝娄昭派遣骑兵将他们追回,全都杀掉。
娄昭叹了口气,答说:“升斗小民,生逢乱世,横遭残害,已经很不幸了,他们都踮起脚尖,盼望有人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我们今天再追杀他们,百姓之苦又向谁申诉?留条活路给他们吧……”大家听了这番话,也心有唏嘘,放弃了追杀的打算。
娄昭出榜安民,赈济老弱,与百姓秋毫不犯,兖州很久没见到这么有人性的官员了,兖州遂安。
高欢接到战报,露出了微笑,对小舅子非常满意,道:“回来必须给这个小子加个鸡腿……”
此时,尔朱英娥派婢女来请,说是五子高浟(you)想念父亲了。
高欢因为上次高澄之事儿,渐渐品出了滋味,娶俩老婆,确实闹心,他开始疏远尔朱英娥。
“想父亲了?好办!”高欢命人将儿子接来,一车坐着领回了府。
次子高洋,见到粉妆玉砌的小弟弟,稀罕得不行,但是他容貌有点丑,黑铁塔一样、脸颊宽大、还长了个尖下巴、更兼浑身鳞纹,看着有点埋汰,这还不算,生来足部畸形,走路一瘸一点的,重点是还有点痴傻,有时候口水流到嘴边都不知道擦。
高洋这是奔着缺点阴性遗传的。
这副容貌吓坏了娇娇嫩嫩的小高浟,眼神恐惧,不停躲闪。
高澄正从外面回来,见到高浟对二哥躲躲闪闪,于是走上前去,捏住高洋的脸,笑道:“二弟这副丑态,连庶子高浟都不如,你别吓唬他了……”
高洋虽然痴傻,却也知道顶嘴,流着口水道:“我丑怎么了?也一样吃喝不愁,嘿嘿……”
这给高澄恨的,道:“就你这副鬼样子,也想富贵?那要相术还有什么用?知不知道相由心生?”
“我是父亲和母亲生的,不是这个……那个……生的……”高洋的脑子好像完全没转过来。
“滚一边去,人话都听不懂……”高澄极度鄙视的把他撵跑了……
第502章 侯渊巧计散粮兵;高欢卸磨又杀驴
咱得说,娄昭活儿干得不错,那侯渊那边怎么样了呢?他拿下青州元贵平了吗?
青州刺史元贵平,也不是一般人,看姓氏就能猜出来,宗室出身,而且是斛斯椿死党,这也可以理解,秦桧还有俩三个好朋友呢,何况大能斛斯椿呢,元贵平就是不交权,死守东阳。
侯渊一来担心青州不好搞定,二来因为之前曾和元贵平立有盟约,共同观察高欢,于是临阵退缩,犹豫不前,给他都整得有点抑郁了。
高欢知道他想法有点多,于是写信鼓励他,道:“我和娄昭都完活了,将军怎么还不进军呢?你只管步步为营,尽量智取青州,以您的才智,一定能手到擒来。”
“而且,现在是朝廷任命你青州事,代理刺史,名正言顺,你只管接管,青州人岂能不开门待卿?”
这算是给了侯渊吃了一颗定心丸。
侯渊还是想能不打,就不打,与元贵平几次和平接触,人家都不搭理他。
侯渊叹了口气:“好好一颗头颅,死活不想要了,元贵平,你非得逼着我杀了你吗?”
他决定分三步走。
先来地一步安个军心。
他出兵奇袭高阳郡,很快攻克,随后将老婆孩子从齐州接了过来,安置城中,部曲一看,这是要在此安家啊,军心遂稳,高阳郡也成了进攻青州的基地。
第二招,奇袭青州治所东阳城。他料定元贵平见他得了高阳郡,心中憎恶,必派大军来夺。
果不其然,元贵平派世子率精兵来了。
侯渊借此机会,将元军都吸引到高阳郡,自己却另率轻骑,连夜奔袭青州治所东阳。
行军途中,他突然勒住马缰,用手一指前方,问道:“前面那些人首尾相接,干什么去的?”
部下道:“我们打探所得,是城中百姓正在给高阳郡的前线送粮!”
“元贵平军资颇丰啊!”侯景不由得赞叹道,他眼珠一转,突然记上心来,道:“咱们给他来个虚虚实实,釜底抽薪吧,你们化妆成元军败卒,如此这般去对老百姓言说……”
手下人领了他的授意,撕烂了身上的衣服,灰头黑脸的追上送粮百姓,假装神情慌张,谎称:“朝廷大军已至高阳,和侯渊齐州兵马,内外夹击,把咱们元世子的兵士,杀戮殆尽。”
百姓一听,都停住了运粮车,眼神飘忽。
侯渊手下接着忽悠,道:“我们就是世子手下,刚逃回来的,你们还去前线送死啊?”
百姓信以为真,茫然不知所往。侯渊手下人趁热打铁,都道:“都是有家有业的,还是赶紧逃跑吧……”
送粮的百姓,谁懂兵法啊?去哪里辨别真伪?于是纷纷弃粮而逃。
这些送粮百姓逃回到城里,那还能啥也不说,你可得知道,一传十,十传百,花样翻新,活灵活现,前方战败,在百姓口中都出画面了,把城中守军也给忽悠瘸了!
还未到拂晓,天边刚露鱼肚白,侯渊觉得饭该做熟了,于是从隐蔽处杀出,大造声势,仿佛千军万马,都到了城下。
无非是马尾栓树枝,跑得烟尘四起,然后就是往死的敲鼓,把城中人从酣睡中硬生生叫醒!
城中军民只听喊杀震天,以为朝廷兵马从高阳杀过来了,恐惧异常。
几位部将一寻思,不能给元贵平陪葬,于是冲进刺史府,把人抓了,赶紧开城出降,把人给侯渊送了出来!
侯渊这一战打得漂亮,三十六计玩的贼溜,兵不血刃拿下东阳城,收复青州。
入城之后,为了向高欢表忠心,也为了永绝后患,他当即斩杀元贵平,将首级送往邺城,今河北临漳。这就是第三步。
但是他仗打得太漂亮了,短期内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高欢内心一惊,暗道:“这人太有本事了,青州给了他,一旦有风吹草动,可比元贵平难对付多了……”
侯渊最不该做的就是自作主张斩了元贵平,既然生擒,活着送京就完了。
无非是他太聪明了,怕元贵平到了京城,把之前和自己暗自联络,想要跟高欢分庭抗礼之事泄露出去,于是来了个杀人灭口。
高欢门清!
人有才能,懂军事,还心狠手辣,心思歹毒,这人能用吗?
有时候忠诚比才能更重要。
于是他给侯渊来了个明升暗降,卸磨杀驴!
不久以后,沾沾自喜的侯渊接到了一封诏书,道:“卿平青州、诛贵平,功在社稷,宜加显宠。
今任命卿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共辅王室。
青州州务,付封延之,前去接任,卿即日还京,听候封赏!”
侯渊听后,如一盆凉水从天而降,瞠目道:“功高不赏,反要调虎离山,这高欢是要搞死我啊!我回邺城,能有好吗?”
其实这也是高欢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忠诚,就该乖乖回京,虽然没有军权,但是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落一个封妻荫子,寿终正寝。
司马子如与侯渊共事多年,知其心思深沉,道:“丞相,他能回来吗?”
高欢一笑,道:“当然,他也可以不回来,造个反也符合他的气质,那我就顺便将他杀了,免除后患……来,给济州刺史蔡俊去封密信!”
封延之快速到任,手持诏书,接手了青州刺史一职,直接取代了侯渊。
侯渊如同油锅里翻滚,一时之间没有好的办法,不得已踏上回京的征途。
其实,侯渊攻打青州之前,一直有点抑郁,打下青州以后,他情绪平稳了些,如今因为失官而恐惧,直接变成精神病了!
行至广川时,他居然停住部曲,一声令下道:“高欢贼子,定会杀死我们,反了!夜袭青州南郭。”
高欢其实已经算定他不会老老实实回京,途中必反,而且也算定他必在南郭附近举起大旗,于是早有准备。
接了密信的济州刺史蔡俊,早按照高欢部署,设下天罗地网,等着他呢!
侯渊刚到南郭附近,本来一座寂静小城,突然灯火通明,蔡俊埋伏的兵马杀出,他临阵大喊:“丞相有令,只诛杀叛首侯渊,余则不论!”
一句话侯渊众叛亲离,他只好单骑杀出重围逃生。
逃亡途中,左躲右藏,没有去处,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前面出现了一家酒肆,灯光昏黄温暖,他鬼使神差走了进去一阵虎喝。
卖酒之人早看到了追捕文书,认出了他。
于是小心应对,各种宾至如归,陪他谈天说地,侯渊哈哈大笑,被酒家灌了个酩酊大醉,趴在了桌子上!
趁他醉卧之时,酒家一刀将其斩杀,将首级送邺城,换了许多真金白银!
侯渊怎么死的,我写完了都没搞清楚,所以说人生无常,如处荆棘,你以为冲出去了,结果抬头一看,又是黑压压一大片,真是太他妈没准了……
第503章 无夏之年闹南北;九龙之母又双生
公元535年底,在遥远的地球另一面,发生了一件大事,中美洲萨尔瓦多,伊洛潘戈,冰岛等地,火山猛的集中爆发!
地球可能憋得太久,放了几个大臭屁!
大量火山灰、硫磺颗粒,直接冲上十几公里高空,进入平流层。
南北朝,天塌地陷了!
一场亘古未见的无夏之灾突然降临——令百姓无比恐惧的无夏之年来了。
太阳昏暗、千里赤地、饿殍遍野。
说南北朝怎么扯到国外火山爆发去了?那有什么办法,波斯国打架,咱们加油时,还得多掏钱了呢,这都是有联系的。
无夏之年,异象先起于江南。
南梁都城建康,一夜之间天雨黄尘,如雪纷飞,伸手一捧,满掌灰腥!
百姓惊呼:“天落灰,天下悲!”
一些有见识的老人捶胸顿足:“这是天地遮日、阴阳倒错,大祸不远了!”
梁武帝萧衍认为是老天垂警,从上到下,所有人又不憨厚了,不善良了,老天生气了,于是沐浴更衣,开坛讲佛,如果不是大臣们给按住,又出家去了。
南梁上下如临大敌,必须把陛下看得死死的,天上没太阳,朝里也没有太阳,那这日子就没个过了。
西魏宇文泰更是胆战心惊,他认为没有太阳,就是你高欢惹怒了上天,西魏下诏给高欢一顿臭骂,洋洋洒洒列出二十条罪状,文帝扬言:“朕要替天行道,亲总六军,与宇文丞相一起扫除凶丑,澄清环宇!”
高欢一看,上一边去吧,我还认为是你们西魏触犯了天条呢!
也找来笔杆子,移檄于西魏,大骂宇文泰、斛斯椿为逆徒,谋害天子元修,也扬言,道:“朝廷分命诸将,总兵百万,即刻西讨,灭了你们……还天下臣民一个风清气正!”
两两对骂,吹胡子瞪眼,然后就过年了!
转眼便到了536年春,华夏大地,灾劫全面爆发。
白昼如夜,无边无际。
无论关中、河北、江南,天空终日蒙着一层灰雾,太阳只剩个惨白的虚影,白日也要点灯!
万物生长靠太阳啊,农人哭喊着跪倒在地,抬头望天:“日间如暮,禾苗怎生?”
河北青州、关中平原,刚抽穗的麦禾一夜冻僵,田亩尽成白地,寸草不生、看起来要颗粒无收!大饥之下,易子相食,死者十之七八。
江南也没好到哪里去,稻禾枯萎,橘树枯死,米价暴涨,连河底鱼鳖都挺不住了,僵死水底……
侯景见江南日子相比之下好过一些,带着荆州军侵梁,只为掠夺淮南粮草,结果被陈庆之追着又一顿毒打,打得抱头鼠窜,就这样,鼻青脸肿抢来的粮草,侯景都没扔!
宇文泰据关中,受灾最为严重,十室九空,白骨蔽野。
粮仓造空,树皮、草根、观音土全被啃光;本就地狭兵弱,经此一灾,国力崩摧、人口减半,几近亡国!宇文泰在绝境中强支,从皇宫到百官,只能吃半饱,行均田、立府兵,苦撑待变;这时候金银珠宝突然不值钱了,一块大饼,能换一个挺漂亮的媳妇儿。
东魏高欢也是青州大饥、盗贼蜂起。
好在高欢坐拥河北、山西之地,北魏根基在此,颇为深厚,再加上他之前两年一直在各种屯粮,所以粮秣还算勉强支撑,他决定趁火打劫。
536年,春正月,高欢亲率万骑,夜渡黄河。
高欢走了没多久,娄昭君突然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她小腹下坠,疼痛无比,像是要临盆,预产期提前了!
不知何故,这次分娩过程极其不顺利,曾经一度,娄昭君脱力昏死过去。
身边伺候的人和接生婆,差点吓死,娄昭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可吃罪不起,各个浑身发汗,如临大敌。
一顿急救以后,娄昭君慢慢苏醒过来,一众下人哗啦啦跪倒一片,请求道:“夫人,此次如此凶险,丞相不在身边怎么能行?不如派人快马将丞相追回吧……”
娄昭君知道一旦派人去,夫君必回,大军出征,谋划准备,人吃马嚼,那么容易呢?于是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人命自有天数,若我命当绝,大王回来我也活不成了,还毁了他的这次出征,都不要去……”
见下人跪着不起,娄昭君道:“若我出了意外,大王回来,你们只说是我不让追回他的……没事的……”
所谓为母则刚,娄昭君依靠超乎常人的耐力与毅力,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婴……
大家正想喘口气,接生婆惊讶满脸道:“夫人肚子怎么还这么鼓?不对,还有一个……赶紧准备……”
众人又忙了起来。
娄昭君接着咬牙拼命,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第二个孩子终于顺利降生,是个女儿。
怪不得这次如此凶险,预产期会提前,原来是怀了一对龙凤胎……
之后,已经脱力的娄昭君搂着俩个血葫芦一样的抽抽巴巴的小宝宝,泪如雨下,道:“你们这俩个小东西,差点要了为娘的命……”
所以古代有制,母亲亡故守孝三年,哪个妈妈生宝宝,不是鬼门关前走一趟,摸摸阎王爷的鼻子,再回来呢?
高欢这边并不知道,爱妻正在独自支撑,他金戈铁马,战场厮杀,奇袭西魏夏州,擒了刺史、又调遣老将张琼镇守夏州,张琼可真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高欢掳西魏五千户,班师回朝。
回到家,奶娘便抱出了两个宝宝给他看,他眼睛都直了,道:“这次居然有俩个!太神奇了!”
下人私底说起了生产之凶险。
“那怎么不叫我回来?”高欢听着心一阵发慌。
“夫人不让……”
高欢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想象,万一爱妻有了意外,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
进了内室,见到还在坐月子的娄昭君,高欢稀罕八叉,又搂又亲,道:“老婆辛苦了。”
娄昭君一如既往的笑咪咪的看着夫君。
高欢也静静看着妻子,就那么静静看着,看在眼睛里,疼到骨头里,眼眶又湿润了。
娄昭君已经三十五岁了,标准的大龄产妇,爱妻之勇,不输男人,他内心波涛汹涌,非常感慨……
第504章 乱世使者看赵刚;勇入南梁招猛将
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是高欢敲锣打鼓,把元修吓跑更可恶一些,还是宇文泰一杯毒酒,把元修送走更残暴一些呢?
可是有一个人想明白了。
我也不知道他的思维逻辑是什么,反正人家就是想通了。
这人叫赵刚,北魏末年时,给元修当阁内都督。
他本为官宦世家,机辩有干能、忠直敢言,元修西奔之时,他没跟上,机缘巧合被蛮族捉了去。困在了梁魏交界区。
公元536年八月份,他终于从蛮族脱身,然后他放眼望去,两年时光,已经改天换地,北魏肯定是没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颠沛流离间,他身边只剩一个青衣仆从,仆从问道:“大人,咱们去哪边啊?邺城还是长安?”
赵刚捋了捋胡须,笑了笑,道:“先去见个老熟人吧……”
赵刚身无长物,骑着毛驴,由仆从牵着,去了东魏地界的东荆州。
仆从遂笑道:“原来大人是想投东魏啊……也挺好的。”
赵刚没搭理他,默默盘算着。
很快,他见到东荆州刺史李愍。
俩人之前确实有些来往,李愍形貌魁杰、素有大志,四十岁之前,不肯出来做官,专养奸侠壮士,是江湖大哥型人物。
听说赵刚来了,李愍心下一愣,道:“这老小子,命挺大啊,还没死呢?”赶紧出迎。
老友相见,少不得吃吃喝喝,说些别后故事。
赵刚问道:“在高欢手下干得还舒心吗?”
李愍浅浅一笑道:“你还不知道我吗?乱世之中只想守住我这一亩三分地,自保而已,丞相高位,我根本也接触不到……”
赵刚会心一笑道:“将军手握重兵、据荆州要地,有武略、能治民,还兴水利、开稻田千余顷,屡败南梁和蛮族联军,可不是一般人物啊。”
“你可别忽悠我了,这不都是一个地方官该做的吗?保境安民罢了。”李愍有点沾沾自喜。
赵刚又道:“可是,将军考虑过没有?东荆州可不是东魏腹地,正骑在东西两魏分界线上,你不担心吗?”
李愍手握空拳,抵在下巴上,咳嗽了几声,他面色有点憔悴,道:“那有什么办法?位置就是这样的。”
赵刚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以我看来,高欢不如宇文泰,何不手握强藩,早做决定?”
“哦?宇文泰强于高欢?何以见得啊?”李愍甚是不解。
“高欢奸伪、演技如神,说哭就哭、说跪就跪,堪比演帝,太过务实圆滑,善和稀泥,当然,这也没什么,可是他却有一个致命短板,内政建设不够重视,怕不能长久啊!”
李愍眼神散漫,不屑地一笑道:“怎么?宇文泰在这方面很厉害吗?”
“当然,宇文泰也不是没短板,他虽坚韧果决,但是过于冷酷理性,可是人无完人,他虽然手段铁血,但是格局宏大、长于规划。我听说正在筹建府兵制和各项国策,所以我更看好宇文泰。”
“您是想投奔宇文泰?那您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怎么没去长安?”李愍举起酒杯,礼敬了一下,意思是祝你好运。
“我投宇文泰是一定了,可是我这次来可不是说我自己的事儿的,要不我拐你这里来干什么?”
“那赵兄什么意思?”
“将军如果举州西归,西魏南疆将大幅东扩,宇文泰岂能不欣喜倚重将军?如果此时不归,将来宇文泰自取东荆州,您是降是不降?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李愍闻言,心里暗骂:“你个臭不要脸的,要投就自己投去,拉扯我干什么?无非是想拿我的东荆州给你背书,我现在如果说不投,你到宇文泰那边一叭叭,宇文泰再怒了,我投了宇文泰,高欢能饶过我吗,那高欢是软柿子啊?”
但是李愍可是个聪明的,他谁也不想得罪,东西魏都想拉拢,于是假意听从了赵刚的规劝,又留他游玩了几天,之后,客气地让他先行一步,去长安探听一下宇文泰的口风。
赵刚喜不自胜,这回有了借口去长安,面见丞相宇文泰了。
宇文泰听闻李愍要来投奔,那可真是太开心了,赶紧派人去联络,没多久,派出的人回来了,道:“太不凑巧了,李愍病逝了,东荆州刺史换人了。”
这事儿整的!
赵刚这才想起,会面之时,李愍一个劲儿咳嗽,面色也不太好,原来是疾病缠身了。
赵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宇文泰倒是没觉得怎么样,赵刚其心可嘉,遂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
赵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道:“臣自请入南梁为使,劝说贺拔胜、独孤信、杨忠归魏。”
听闻此言,宇文泰难得见的笑了起来,赵刚这才发现宇文泰不爱笑的原因,原来这个家伙笑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太天真烂漫了。
宇文泰随即又严肃起来,这可是他心头一件大事,他当即拍板道:“那有劳赵公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得这三位回来,辅佐西魏,胜百万雄师!”
于是,宇文泰遂任其为给事黄门侍郎,出使建康。
自古杰出使者都不是普通人,咱不说苏武牧羊十九年不改汉节,更不说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威震五十国。
那说郦食其吗?凭三寸舌下齐七十余城,不战而屈人之兵……
都不说……
只说赵刚怀揣国书,只带几人随从,依靠机敏与胆气,穿过东魏东荆州,又到达了梁魏交界的少数民族蛮区。
因为被抓过,在这里混了小两年,赵刚早已熟悉这里的地理人情、语言习惯,跟蛮族首领感情不错,倍有面子,人家把他扶上马,还送了一程。
经过数月,赵刚安全抵达南梁魏兴。
南梁魏兴一把手是杜怀宝,也就是梁州一把手,边境最高负责人。
初次见面,赵刚将文帝国书恭恭敬敬呈了上去。
虽然初次见面,彼此感觉不错。
赵刚是做过功课的,京兆杜氏与洛阳士族,多有乡谊、同为郡望,他拐弯抹角拉近彼此的关系,把杜怀宝哄得无可无不可。
最后俩人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别人的事儿不给办,兄弟的事儿能不给办吗?
派人将赵刚送往建康。
独孤信、杨忠少年时代在武川镇时,是贺拔度拔的手下,自然尊贺拔胜为少主,三人只要聚在一起,思乡之情便起,你看我,我看你,一肚子愁绪。
如今听说宇文泰派人来接他们回长安,心里能不松动吗?
但是萧衍左舍不得,右舍不得,就是不让走啊……
第505章 高洋快刀斩乱麻;柔然闹事双和亲
西魏宇文泰想要召回猛将,但是还得和萧衍磨一段时间,所谓锯响就有沫,点灯就耗油,倒也急不得。
他特别期望三人归来,和他一起对付高欢。
手下没能人不行啊。
高欢干啥呢?
人家潇洒,哄儿子们玩呢。
他看着这十几个小小子,个个招人喜爱,但是也想观察一下各自的智能如何,于是将儿子们召集到一起,做游戏。
高欢给小家伙们各自分了一团乱麻,道:“各自整理,谁先整理好,为父就赏谁。”
一团乱丝!
各位王子,抓耳挠腮,小手飞快撕扯,越扯越乱!各个急得脑门子冒汗!
唯独次子高洋坐着不动,他傻乎乎盯着那团麻团用眼神谈判,谈了许久,乱麻还是乱麻,他怒了,突然抽出刀来,一刀将乱麻砍成两半!
世子高澄被他吓了一跳,骂道:“你个蠢东西,让你理,没让你砍!”
高洋傻不拉几地一笑道:“这么乱的东西,根本理不出来,就适合一刀砍断!”
高欢坐在上位,心下暗暗吃惊,他这才注意到次子。
高洋外表上看起来有点傻,好像智力不够的样子,以至于一众兄弟都嗤笑他,鄙视他,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忽视了他。
他转头对站在身边的长史薛琡道:“这个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薛琡笑了笑道:“快刀斩乱麻,做法虽然不符合要求,但是想法还是挺新颖的。”
高欢暗道:“高洋的见识与思考问题的能力,恐怕要超过我啊!”
文试结束,高澄最快理好了乱麻,得到了赏赐,高洋因为跑题,啥也没得到。
接下来是武试。
高欢给儿子们各自配备了兵力,做守方。
攻方为都督彭乐,率领全副武装的骑兵,手持兵器,假装进攻。
各位王子,四面出击,临行防卫,长兄高澄等人,都害怕乱了阵脚,不停吆喝指挥。
只有高洋笑得不行,他太喜欢这个游戏了。
他才不管自己的阵脚狂乱没有呢?随心所欲布置兵力与彭乐对抗。
一顿攻防结束,高洋阵脚大乱,阵营七淌水八漏。
彭乐完成任务,脱去盔甲,抱着头盔往前走,准备跟高欢复命。
没想到高洋突然从本阵飞奔过来,一把将他从后面抱住,他身边的几个小勇士也一拥而上,将彭乐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彭乐哭笑不得,道:“二公子,战事都结束了啊……你偷袭我干啥啊?咱们现在是一伙的了……”
高洋不管那事,拖着彭乐来到父亲面前,道:“孩儿把敌军首领献给父王!”
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憋了巴屈的彭乐,献给了高欢。
高澄在一边看着,嘟囔道:“这个傻子,猪脑子,可真烦人……”
高欢朗声大笑,让人给彭乐松绑,道:“快压压惊。”
他内心激荡,心里话:“此子甚合我心,除了手段有点不江湖,思路没问题!小家伙原来一直在装傻啊……”
没多久,高欢不动声色的安排,东魏任命次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太原公。
此时,柔然突然发兵,攻打北方边境,高欢正在死死盯着宇文泰,哪有精力对付柔然?
他一边派兵抵挡,一边苦恼不堪。
柔然,大家太熟悉了。标准游击战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来我走了,你走我又来了。
“这可怎么对付?”给高欢愁的啊。
此时,柔然头兵可汗与高欢多次交兵之后,发现自己草率了,原以为北魏没了,自己可以占点便宜,深入中原腹地劫掠,没想到高欢不输拓拔室,还是打不过,于是向东魏求婚和解。
东魏少主,也没有公主啊?
孝静帝只好册封了一位宗室的郡主为兰陵公主,下嫁柔然可汗为妻。
这位郡主也不是别人,乃清河王元怿的女儿。
柔然折腾完东魏,又把目光西撤,开始折腾西魏。
柔然大举进犯,多次侵犯北部边境,宇文泰已经够难了,道:“怪不得拓拔焘管你们叫蠕蠕!真他妈烦人。”
“他们不是打高欢呢吗?怎么又跑这边来了!”宇文泰问道。
大臣们回报:“东魏派出公主和亲,两家修好不打了,丞相,要不,咱们也和个亲?”
宇文泰虽然觉得没面子,但是也不得不先行缓兵之计,道:“那着人安排吧。”
西魏于是委派中书舍人库狄峙,带着国书,出使柔然,提出和亲罢兵。
人家头兵可汗,刚得了兰陵公主,蜜里调油,稀罕得不行,不想再要拓拔公主了,但是他提出可以嫁一个公主过去,给文帝做皇后。
可是文帝元宝炬有皇后,名乙弗氏。出身高贵,极节俭、性仁慈、无妒心,难得一见的贤惠仁德。
她平时只穿旧衣、吃蔬菜,绝用珠玉 。
夫妻俩人特别恩爱,婚后16年,共生12子,可是生逢乱世,连死带扔,只剩下两个儿子存活于世。
嫡长子元钦已经被册封为了太子、次子元戊被封武都王,在青州驻守,也就是现在的甘肃天水。
可是无论怎么解释,头兵可汗就是不听,相反的极其豪横,道:“我妹妹必须嫁给元宝炬,让元宝炬废后!”
元宝炬死活不同意,第一次反驳宇文泰道:“战场之事,都是男人的事儿,怎么能牵扯一个柔弱女人!不行就打呗,丞相难道怕他们不成!”
宇文泰铁着一张脸,不同意也得同意,他训斥文帝道:“这是天下大事,关系西魏安危,黎民百姓的生活,岂能小儿女情长??!”
俩夫妻被逼得,抱头痛哭。
最后还是乙弗氏放了手,她哭着道:“陛下就应了吧,元修就是前车之鉴,我不想陛下有事,今生缘分至此,来生,我们再也不要生在帝王之家了。”
当夜,心灰意冷的乙弗氏落发为尼,不久之后迁往秦州,依附儿子生活。
这件事深深刺痛了元宝炬的心,他一直耿耿于怀,到死都没原谅自己……
西魏于是跟柔然订立和亲条约,柔然也不再折腾西魏……
第506章 曹泥反灵州高欢亲自接回;喝酒出人命子如摊上案子
无夏之年,西魏处境艰难,摆平了柔然,刚想休养生息一阵,高欢又起了幺蛾子,对手下道:“必须再整宇文泰一下,派人联系灵州刺史曹泥,他该回家啦!”
之前,曹泥虽然不得已投降了宇文泰,内心并不安生,见了高欢招他回去的书信,当时感动得哭了,握着书信道:“丞相叫我回去,我人回不去,尸体也得回去!”
高欢虽为乱世枭雄一枚,但是机变重情,大哥气场贼足,一般被他收了心的,这辈子就算栽他手里了。
曹泥归心似箭,叫来女婿凉州刺史刘丰,秘密商讨,回归东魏。
不想消息泄露,宇文泰急发兵马,包围了曹泥,还是故技重施,水灌州城,城外积水很快就要淹过城头了。
曹泥叹道:“丞相,这回我要够呛了,永别了!”他正要决一死战之际,突见西魏军后军大乱,喊杀震天。
原来是高欢接到曹泥回信,知道必须星夜救援,否则曹泥必死,于是亲自出征,派阿至罗带领三万名精锐骑兵为先锋,越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的背后出击!
曹泥手拍墙垛子,仰天大笑道:“哈哈,我活了,众将官,高丞相来接咱们了,跟随本将军,杀出去!”
曹泥打开城门,突然一骑突出,女婿刘泥冲进了西魏军队,他彪悍异常,勇冠三军,西魏兵士纷纷倒地身亡。
西魏腹背受敌,损失惨重,只好撤退。
此时,高欢率领骑兵也赶到了,曹泥与刘丰几乎滚鞍落马,跪拜高欢。
高欢上前,将俩人扶起道:“还好,还好,我没有来晚……”
一句话,把翁婿俩人感动得泪流满面。
高欢拽着刘丰左右看,对曹泥笑道:“你有福气啊,姑爷不错,我喜欢。”
三人相视大笑。
高欢将灵州五千户人家迁到晋阳,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
曹泥则跟随高欢,进入霸府核心圈。
曹泥举族内迁晋阳,成为高欢的心腹,部众被安置于晋阳周边,巩固北境边防。
晋阳很重要,永远是高欢的大本营。
高欢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晋阳,极少长期住邺城。
典型的 “皇帝在邺、丞相在晋” 的双中心格局。
可以这么说邺城就是放养皇帝的地方,只有朝廷、尚书省、皇帝、礼仪等等面上的东西;兵权、大政、人事全在晋阳相府。
他也不是不回邺城,要是碰到处理重大朝议、人事、大赦、酒禁、赈济等,他还是会去住上几天,每次都是朝邺数日,即还晋阳。
东魏孝静帝因为灵州大捷,赐给丞相高欢九锡,谁都知道,接受了九锡,离禅位就不远了。
高欢觉得时机还没成熟,不可操之过急,引人非议,于是坚决推让,孝静帝方才作罢。
小皇帝也不明白,高欢这是瞎折腾啥呢?一边派人暗示自己加封九锡,一边又推辞不受?
这就是套路,没三两个来回,这事,能搞定吗?咱们中华传统讲究这个,你可以吃,但是吃相不能太难看。
此时,高欢的嫡长子高澄,年仅十五岁,已经成为大行台、并州刺史,他跟父亲请求道:“父王不在邺城辅佐朝政怎么能行呢?让孩儿去吧。”
高欢一愣,没有答应。
邺城辅助政务的,高欢安排了四个人,被百姓称为“邺中四贵”,也就是孙腾、高隆之、司马子如和高岳,这四人长期坐镇邺城,执掌朝政、监控皇帝。
封隆之呢?他在邺城短暂住了一段时间,被高欢调离,出任冀州刺史,主理地方军政去了,成了外镇干将。
高欢之所以不想让儿子去,一来怕破坏了邺城的格局,二来怕人非议,三也是觉得儿子可能搞不定。
高澄没能请示下来,于是去找丞相府主簿孙搴,让他给说几句好话。
主簿孙搴是高欢“右臂”,通鲜卑语、第一笔杆子,红得发紫,也是高欢的贴心谋士。
他替高澄请求道:“邺城那边毕竟是朝廷所在,事情很多,虽有大王心腹在,到底是一群文吏,终究不如自家人放心。
再说世子已经长大成人,生而聪慧,敏悟过人,去总领朝政,一来锻炼才干,二来替大王看住天子与朝堂,三来也让众人知道,大王身后有人,霸业有继。
这是长久之计,非一时小事。大王怎么能不答应呢?……”
高欢也不是真心不让好大儿去,只需要有人给点破,道:“他能行吗?我怕他去了邺城只会胡闹……”
孙搴“噗嗤”一声,笑了道:“大王为什么会担心呢?世子十岁时,便能单骑说服猛将高敖曹归降,十一岁以特使身份两次赴洛阳朝见皇帝,应对得体,而且据我观察,他听断如流,处事果决,怎么会不行呢?”
高欢这才同意。
高澄临行,高欢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臭小子虽然花里胡哨,但是毕竟没离开过自己,还是不太放心。
他心里担忧,除了耍酷,睡自己小妾,儿子还会干点啥?
朝臣们也以为高澄也就是花花公子一枚,无所作为,都揣着袖子看热闹。
没想到高澄上任之后,执法严厉,雷厉风行,办起事来思路清晰,谁也糊弄不了他,小小年纪,气场强大,朝廷内外震惊之余,皆肃然起敬。
高澄随后推荐了自己的并州别驾崔暹为左丞、吏部郎,高欢知道此人正直博学,批准了儿子的推荐,高澄非常亲近信任崔暹。
说实话,高澄在邺城干得不错,不停有人往来穿梭,表扬于他,都道:“世子真是少年天才,他废除了北魏 “停年格”的论资排辈,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世子还亲自写信征召天下名士,提拔寒门才俊……”
高欢听了自然得意,这还得多亏了主簿孙搴的劝谏。
这天他遍寻孙搴不见,很是诧异,一堆事呢,离了他不行啊,命人去传,结果孙搴没叫来,司马子如、高季式却来了,进门就跪倒在地,这顿谢罪。
“你们又做了什么?”高欢眸子直躲,不想搭理这两个货。
司马子如又黄又贪财,大错误没有,小错误不断;高季式为高敖曹的四弟,人称“高四郎”,胆气最壮、喝酒海量,也最放纵,仗着高欢的疼爱,也是不干好事。
司马子如脸色灰呛,忐忑不安,小声道:“大王,你别上火啊,我们……我们把您的主簿孙搴……给……喝死了……”司马子如磕磕巴巴的说道……
第507章 高欢死活要赔偿;酒鬼兄弟跑断肠
“你们说什么?”空气顿时凝固,高欢一捂脑门子,差一点失去了责骂的能力。
司马子如胆怯至极,低声慢语道:“这不是他最近立了功吗?我们哥俩就寻思和他聚一聚,一起乐呵乐呵,我们三人本来就常一起喝,是酒友铁三角的,昨天,喝的是真开心,可是到后半夜,孙搴突然面色发紫、呕吐不止、不省人事……”说到这里,司马子如都哽咽了。
高季式接着说:“我俩以为他只是大醉,派人送他回了府,没想到今日凌晨,他家人哭着送信来,说他始终没醒,直接亡故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高欢终于明白过来,突然急赤白脸指着俩人乱骂:“他五十几岁的人了,身体不好,你们不知道吗?他最近疲惫不适,在吃棘刺丸补养,能喝酒吗?”
俩人缩头缩脑,也不敢顶嘴,低着头,咬着嘴,一声不吭。
“还跪在这里干什么!简直要气死我了,赶紧的,去他家里看看,你们可真能耐,把人给喝死了?人家老嫂子没挠你俩儿个满脸花啊?”高欢一边前头走,一边没好气的挖苦两个人。
丞相高欢亲临其丧,孙府合家老少跪倒谢礼。
高欢悲戚无限,拿眼睛瞄着司马子如,哭道:“卿这是整的啥事啊?为何折我右臂?”
司马子如闻言,“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再次连连谢罪,这顿酒喝的,喝出人命来了!
“你立马赔我一个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高欢还在哭。
司马子如一边擦汗,一边连连称是。
相府主簿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吗?
你可能会问:“很大的官吗?随便找一个不行吗?”
答:还真不行,我跟大家说说,大家就明白了,历史上有名的主簿,有这么几位:
司马懿,曹操丞相主簿
杨修,曹操主簿
骆宾王,长安主簿
沈括,沭阳主簿
陆游,瑞安县主簿
陈寿,蜀汉时姜维主簿。
刘穆之:刘裕主簿,也是史上最强主簿之一。
你说司马子如把这样的人给人家高欢喝死了,能不闹心吗?
所以朋友聚会不要瞎劝酒,能喝多少,喝多少,喝出事儿,你咋整?
司马子如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给高欢划拉主簿,也是一时情急,剜到篮子里就是菜,举荐了中书郎魏收。
这一天,高季式正在家中修心养性,丞相突然有请,给他吓得一缩脖子,双手都麻了,道:“不会还是喝酒那回事儿吧?”
结果到了丞相府,刚一见面,高欢便冷着脸也不给坐,对高季式说道:“你喝酒无知,害死了我的孙主簿,你以为没事了?你说怎么整?”
“不是,大王,……司马子如不是赔给丞相一个了吗?”高四郎这回也不潇洒了,蔫头耷拉脑的。
高欢挑着眉梢,垂着嘴角道:“魏收处理公文,跟孙主簿没法比,不合我意,你再赔给我一个!”
高四郎一时气闷,不知如何是好,嘟囔道:“等急下呛的,我也找不到啊……”
“找不到?那你灌酒的时候想啥了?”高欢立刻翻脸了。
“我……我……我找,我找还不行吗……”高四郎可真是小猪钻进了灶坑里,憋气带窝火。
高欢看他脸红脖子粗,语气缓了缓道:“我听说你三哥高敖曹手下有个好人,办事谨慎严密,文采很高,过目不忘,指的是谁啊?”
高季式心里“哗啦”一下明了。心里暗道:“闹了半天,是惦记我三哥的司徒记室呢?”
赶紧回答道:“那人叫陈元康,可有能力了,能在夜间,抹黑撰写公文,还有个最强大脑,办事麻利……”
高欢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瞅着高四郎。
高四郎浑身发冷,苦不堪言,三哥火爆脾气,沾火就着,怪不得高欢把自己叫来这顿熊,他上了贼船也下不去了,只好乖巧又懂事道:“我去跟三哥说。”
高敖曹也稀罕陈元康呢,宝贝是的,哪里舍得放走?任凭高四郎磨破了嘴皮子,就是不点头。
高四郎也是没办法了,“扑通”一声,跪在哥哥面前又哭又闹,道:“三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把人给喝死了,必得赔一个人给丞相……要不然他没白没黑折磨我啊……”
高敖曹见弟弟哭得可怜,也软了心,只好放了人。
高欢还得测试一下,看看陈元康是不是浪得虚名,于是趁一次外出,临行前,把陈元康带在身后,他刚刚上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陈元康道:“我刚想起来几件事儿,一会儿你回去办一下。”
陈元康一躬身,道:“丞相请讲……”
高欢一笑,居然一口气下达了九十多条指示……
陈元康面不改色,等高欢说完,他屈着指头一一道来,跟高欢核对得一清二楚……
高欢大喜过望,授予陈元康大丞相功曹之职,让他掌握机密要事,很快又提升为大行台都官郎。
此时司马子如也发现了一个良人,心急火燎给送了来,名赵隐。
高欢一见,眼睛都泛花了,暗骂:“好家伙,你给我送个啥过来啊!你疯了!”
赵隐行色匆忙,衣服破烂,鞋子都露脚趾头了,还在不停地扭啊扭。
“这人……”高欢也不好说什么,眼神一滞。
司马子如道:“此人本为我的‘贱客’,负责给我抄书,我最近发现他性聪敏、善书计、旷古绝伦……”
高欢上下打量赵隐,也不好拂了司马子如的意,于是将人留了下来。
此时,国政繁多,只要问到陈元康与赵隐,没有不知道的,而且博闻强记,引经据典,简直是两本活字典。
高欢又开心了,提拔赵隐为功曹,与陈元康一起掌握重要机密。
人家赵隐洗干净了,稍微一拾掇,风雅无边,春风化雨。
世人把他们称作陈赵。
陈元康的地位虽然在赵隐前头,但是他生性柔顺严谨,赵隐也知进退,小心恭慎,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高欢跟他们非常亲近,曾感叹道:“实在难得,这俩人是上天恩赐给我的……”
第508章 贺拔胜思乡北归;梁武帝仁厚放行
高欢坐镇晋阳,心里可不是没事,他突然夜得一梦,贺拔岳与自己梦中对打,结果自己久战不下,恼道:“你个死人……”
贺拔岳冲着他呲呲冷笑,给他气醒了……
他翻身坐起,娄昭君早已经去安排早餐,他喊了声:“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高欢问道:“南梁的细作回来没有?贺拔胜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很快侍卫呈报:“西魏使者赵刚正在左右周旋,想接引贺拔胜等人回长安,可是,听那意思,萧衍不愿意放行……”
高欢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比之高欢,宇文泰更加期待贺拔胜、独孤信和杨忠早日归来。
梁武帝萧衍是什么态度?
不同意呗。
人家萧衍真的很讲究,够意思,有人说他的性情,有点像十六国时期的苻天王苻坚,仔细琢磨一下,还真的挺像的。
俩人都是完美的理想主义者。
萧衍就一个办法,对你好,好的你张不开嘴,齁得你牙疼。
但是赵刚不停撺掇,贺拔胜等人,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想回北方去,明里暗里跟萧衍说了几回,萧衍左顾而言他,也不恼,就是阎王爷下文书,给你来个鬼话连篇,你怎么整?
给三员猛将愁的啊。
这一日,贺拔胜和前荆州大都督史宁一起吃酒,整个过程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史宁也是北方过来的,和贺拔胜特别对脾气,叹了一口气,说:“你成天这样心情陈郁,还不得憋屈出病来啊?该吃吃,该喝喝,如果将自己憋屈死了,那可真没机会回北方了。”
贺拔胜道:“如果这样窝窝囊囊的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呢,我想去攻打高欢,大丈夫怎么能空有一腔热血,最终老死江南呢?”
史宁抬眼看了看他,给他满了一杯酒,问道:“一定要回去?”
“我心已决。”
史宁道:“若是如此,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吧,将军得迂回一下。”
“如何迂回啊?”
“梁帝身边有个贴心的人,这人就是中书通事舍人朱异,聪明到可怕,博学通经、过目不忘,下笔立成、决断如流。
凡是他请求的事儿,咱们武帝没有不听从的,哥儿几个,想办法结交他吧,对了,回去时,把我和卢柔也带上,我们也想家了……”
贺拔胜起身,道:“多谢史兄指点,放心,如有归期,一路同行。”
很快,三位将军加上一个特使,四个人牟足劲接交朱异。
朱异寒门出身,靠经学、记忆力与机敏上位 。
他极懂萧衍,对他的心思门清,萧衍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
这样的人,却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极度贪腐,穷奢极欲 。
有了这个缺点就算完,最后大多会走上欺上瞒下,贪媚误国的道路。
四个人倾其所有,贿赂朱异,朱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居然说通了梁武帝萧衍,最终允许贺拔胜等人回归西魏。
史宁以及卢柔和一群北方壮士,也得以随同北归。
梁武帝萧衍亲自在南苑,摆下酒宴,为他们饯行。
这可能是最压抑的一个宴会,座上喜忧交织,别绪沉沉。
七十二岁的萧衍身着便服,神态温厚,他举杯惜别道:“卿等俱为北地雄杰,朕一见如故,本想留卿等与朕共赴山河,奈何羁留南朝数载,念及故土宗亲,终不忍强留。此去北归,路途艰险,望各自珍重……”
一席话说得众人动容,座上的虽是南梁皇帝,却也是个温厚老人,须发皆霜,贺拔胜等人离座跪拜,眼中含泪,道:“臣等身陷南土,幸得陛下宽仁,衣食起居,无一不周,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臣等此生,绝不敢忘江南……”
乐声婉转,酒过数巡,萧衍又命人取来锦衣良马、金银财帛,尽数相赠。
贺拔胜等人捧着御赐之物,心中百感交集……
宴罢登舟,江水东流。
贺拔胜立在船头,久久南望,直至建康城郭隐入烟柳之中……
离江南越远,离长安就越近,大家的心情,也慢慢好了一些。
中途休息之时,独孤信突见飞鸟南飞,来了兴致,弯弓搭箭就要射杀!
贺拔胜,道:“干什么?收弓止箭!”
几个人不解,看向贺拔胜,他道:“飞鸟南飞,肯定是去江南的,南方有梁主,待我如国士,怎能忍心射杀?”
独孤信等人醒悟,垂手道:“我们以后也不射杀南归的飞禽走兽了……”
众人仰头目送飞鸟,乱世之中,难得的一番君子情义。
几人风餐露宿,风雨兼程。
此时,东魏高欢也得到了消息,派遣侯景带着轻骑兵,沿路追杀堵截。
路过襄城的时候,侯景横在前方,拦住去路,在岸上耀武扬威。
“这个瘸狼!”贺拔胜恨得刚牙咬得崩崩之响,但是他知道不能硬拼,果断命令:“丢弃木船,赶紧上岸,沿着小路往回逃,大家长安集合!”
跟随北归的人,又冷又饿,疲于奔命,一大半死在了路上。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长安。
宇文泰出城远迎,软语温存,亲近非常。
几位将军急忙去皇宫请罪,西魏文帝哽咽不止,他拉住贺拔胜的手,一边抽泣,一边道:“朕颠沛流离,国家四分五裂,这是天意,怎么能是你们的过错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丞相宇文泰自然特别开心。
贺拔胜可是贺拔岳的亲哥,位高望重,坐镇中枢,对于聚拢人心,那可是太有帮助了。
于是授太师,位极人臣,以其武川元老与三荆旧望,安住关中心腹。
宇文泰没事就去找贺拔胜聊天,执手款语,示以恩义,俩人也没聊啥,就聊咋揍高欢,目标空前一致。
独孤信,也得以重权在握,镇御东南,授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保留原爵,继续主持东南军务,以其在荆襄旧恩与军事才干,构筑西魏东部防线,拱卫关中。
杨忠被宇文泰收为贴身护卫,只因爱其勇猛,成了“头号宿将”。
使者赵刚,为首功之臣,破格提拔,进爵武城县侯,任大丞相府帐内都督,掌宿卫、机密、出使、督军等事宜,成了宇文泰的心腹近臣。
卢柔被任命为从事中郎,与苏绰一道掌握重要机密。
史宁被任为武平县侯,增邑三百户,任车骑将军、行泾州事,东义州刺史,外放东线重镇。
可以说大家各得其所,心里踏实多了……
高欢日夜防备,还是没能挡住贺拔胜北归……
第509章 山中宰相陶弘景赠别预言诗,东西两魏伸手要开撕
几员大将北归之后,萧衍突觉觉心里空落落的。
萧衍从来不笨,如果说他上了朱异的当,也未尽然,这几位在他这里,用不敢用,杀不敢杀,只能恩养,起的作用不大。
回到北方,可就不一样了。
他也想坐山观虎斗,看能不能渔翁得利。
这时,他想起了一位神人,于是给他去了一封信,询问此事。
这位神人便是陶弘景。
梁武帝萧衍,早年曾经和他一同游处,奈何他不爱仕途,一直在茅山隐居。
萧衍称帝,屡召不出 。
萧衍暴躁了。
那时候他也不过四十几岁,脾气也不咋好,于是给陶弘景去了一封诏书,责问道:“山上到底有什么?你迷恋至此?”
陶弘景给他回了一首诗:
“山中何所有?
岭上多白云。
只可自怡悦,
不堪持赠君。”
陶弘景最后也被请的絮烦了,画了一幅《二牛图》给萧衍,进行婉拒。
图上一牛散养吃草,一牛被套着金笼头在干活,后面还有人抡鞭子。
武帝看到画,哈哈大笑:“此人欲效张良,无所求也。”
但是国家吉凶征讨,萧衍必遣使咨询,有时候,一个月就有数封信往来,时人称陶弘景为“山中宰相” 。
这回也是如此,萧衍派人送信进入茅山。
正逢陶弘景患病,弥留之际,他看到了萧衍的来信,禁不住长叹一声,随手写了这样一首诗:
“夷甫任散诞,
平叔坐谈空。
岂悟昭阳殿,
遂作单于宫!”
啥意思呢?简单说一下吧,夷甫就是西晋王衍,这人咱们之前说过,信口雌黄,任情放诞,空谈误国第一人,最后被石勒推墙砸死!
何晏曹魏时期的,也是这个意思。
昭阳殿,汉代皇宫正殿,这里暗指南朝梁的皇宫正殿,建康台城。
陶弘景别看不在朝堂,可是心明眼亮,萧衍时代崇佛成风,大小官员竞相谈论玄理,根本不爱操练兵马。
所以陶弘景写这首诗,像个穿越者一样,以古讽今,影射梁朝。
陶弘景山中宰相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早看透了梁朝危局。
之后,陶弘景溘然长逝。中年八十一岁,结果出了一件怪事,尸体不翼而飞!
民间遂传他白日飞升,至今茅山仍有升仙台遗迹。
陶弘景很出名吗?
答:“那是相当的有名!道教茅山宗开山鼻祖。
他还给神仙们论资排辈,着了《真灵位业图》,率先系统神仙谱系化,分七阶,排诸神。
他为后人所知,是医学方面的成就,着有《本草经集注》一书:收药730种,首创玉石、草木、虫兽、果菜、米食七分法 。
而且他精于炼丹、制药、针灸、养生 。
后来的茵陈蒿治疗黄疸就是人家发现的,救了多少人。
反正,陶弘景等于茅山祖师+本草宗师+山中宰相+梁朝预言家,这样理解就差不多了。”
门人在他的禅堂里发现了那首绝笔预言诗,这也太有张力了,画面感极强,冷峻沉痛、弟子们怕一语成谶,没敢给萧衍看,而是“秘在箧里”,后来南梁出事了,才被门人公诸于世……
陶弘景在茅山解形去世,萧衍悲痛异常,老神仙终究还是舍他而去,人家登仙了,遂在雷平山为陶弘景建衣冠冢,赠谥“贞白先生” 。
无夏之年,终于挺了过去,这一年多,百姓之苦无法言说,尤其关中,十去七八,人吃人都是正常现象了。
现在有的人,一整还抑郁,甚至动不动就崩溃,生在古代,你再试试?
所以别没事找事,所谓天作有雨,人作有祸,有吃有喝,没事崩溃个啥劲呢?
公元537年,终于出太阳了,日子好过一点了。
然后呢,东西魏也该大打出手了!
东魏的丞相高欢见西魏贫弱,首先发起进攻。
他兵分三路,中路自己亲率,将部队驻扎在蒲坂,集中人力,日夜在黄河上忙活,建造了三座浮桥,声言准备渡过黄河。
中路为先锋窦泰,率精锐万余,直攻潼关 。
南路为猛将高敖曹,进攻上洛即今商洛,牵制西魏兵力。
他要干啥啊?
统一北方啊!
人家石勒、苻坚、拓拔焘、尔朱荣,谁没统一北方?
这都是必须得干的。
只有统一北方,才能进行下一步,打过江南,统一华夏。
听着是不是特别的热血沸腾?其实,老难了。
从此,东西魏就像擂台上的俩个拳击手,拳拳到肉,打的你死我活!
西魏的丞相宇文泰听闻军报,也从长安出兵,把部队驻扎在广阳。
他还是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小模样特别压茬。
他问道:“都说说吧,高欢兵分三路,来势汹汹,你们分析一下,他的具体意图是啥?”
手下的各位将领都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高欢建造了三座浮桥,表明他一定渡过黄河,其他俩个方向应该是牵制我们的,我们集中精锐,痛击高欢!”
宇文泰摇了摇头,道:“不对,我看高欢的用意不过是声东击西,他想用自己在这里牵制我军,让窦泰得以西进,拿下潼关!”
众人都觉得不太对,道:“哪有主将做疑兵,给手下打掩护的?”
宇文泰道:“高欢熟读兵法,用兵喜欢奇袭,自起兵以来,最喜用窦泰充当他的先锋,所以我觉得他的重点还在窦泰身上。”
众人围着地图指指点点,各抒己见,还是对宇文泰的说法,有点难以置信。
宇文泰突然默默翘着嘴角,冷笑了一下,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窦泰这次,肯定是集中了东魏所有精锐士兵,以前也确实打了几次胜仗,我估计,他早已目空一切,变得骄傲起来了。”
他随后给与方案:“我们也兵分三路,其他两路,佯装抵抗,我率领精锐袭击窦泰,只要全军勇猛,一定能够打败他,只要打垮了窦泰,高欢自会不战而逃……”
各位将领,都抬头看着他,眼睛一顿乱眨,心里话:“那要是高欢是主攻呢,我们不废废了吗?”
第510章 宇文泰定计远攻小关,风陵渡窦泰血战黄河
虽然宇文泰胸有成竹,但是,他的成竹在胸毕竟是有点豪赌的意思。
各位将领终究觉得他有点大撒把的意思,脸色上不免有点疑虑。
谁都知道,高欢厉兵秣马而来,如果此战失利,西魏还有没有都不一定了。
于是有人道:“丞相,高欢就在眼前,我们反而要舍近就远,假如判断失误,那可追悔莫及啊!不如,咱们稳妥一些,还是兵分三路抵御他们吧。”
丞相宇文泰坚决的摇头道:“世上本没有两全其美,万无一失之策,我赌高欢还是老思维,他之前攻打潼关时,我始终没有离开灞上,现在,他应该认为我还是不会主动出击,窦泰便有机可乘,自然轻视我们。”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遍看诸将,不容置疑道:“如果我不能凭借他这样的心理,趁这个机会,一击成功的话,你们看看高欢的架势,正常防守,我们能取得胜利吗?”
众人都沉默了。
三路防守,固然是正常对敌之策,却并不稳妥,因为他们没有高欢兵强马壮。
宇文泰见大家都气闷的低下了头,遂爽朗一笑道:“不要担心,我有把握,高欢虽然搭起浮桥,不是还没渡过黄河吗?我估计得个十天半个月的,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能捉住窦泰!”
苏绰,时任大行台左丞,本为西魏第一文臣,宇文泰各种改革的总设计师。
这种场合,一般只是列席参加,并不发表意见,可是他突然开口说道:“我来说两句话吧,现在敌众我寡,咱们分兵必败,所以集中精锐,攻破一路的想法真的很对。”
大家齐齐看向他,心里话:“你个文官,懂作战吗,跟着瞎掺和啥啊?”
苏绰也知大家的想法,他非但没恼,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襟道:“我确实不如各位将军懂兵马军事,但是,我管后勤啊,刚历无夏之年,咱们国力弱,只能速战速决,耗不起啊!”
大家不得已点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人家提出的意见,也在理。
中兵参军达奚武此时也站了起来,力挺宇文泰,他勇而有谋,道:“兵贵精不贵多,宜击虚避实,既然高欢势必会将精锐砸在窦泰身上,那他这一路最精锐、最骄横,我们就该擒贼先擒王!”
有了两位的支持,对敌方略已定,众人再无异议。
宇文泰暂时回到长安,他的丞相府主簿也来汇报情况,都说了这个职位不好干,一般人干不了,那宇文泰的相府主簿是谁呢?
他的侄子,名宇文深。
别看宇文深年纪不大,但是性格奇谲、记忆力超群,而且好读兵书、善于谋略。
汇报完相府诸事,宇文深便打算离开。
宇文泰叫住了他,道:“侄儿,等一等。”
宇文深立刻返了回来,道:“叔父,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高欢这次来犯,你有什么想法?”宇文泰并没说出自己的主张,主要想看看侄子是怎么考虑的。
宇文深面容端方,耿直正派、素有器量,他年仅七八岁时,便喜欢垒起石子,折草为旗,模拟阵营队伍,布置军队行列。
宇文泰比他大不几岁,经常在一旁笑道:“行军很有阵势,以后给我做大将军吧!”
叔侄俩当时玩的挺开心。
宇文深见叔父发问,稳稳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认为的,反正,我觉得窦泰是高欢手中的一把大砍刀,锋利骁勇,如果我们攻打蒲坂,高欢必坚守不出,窦泰定会来援,那么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那依照你的意思呢?”宇文泰笑眯眯的问。
“不如选一支轻装精锐,暗出小关,窦泰火爆脾气,率性轻敌,定会前来决战,而高欢性子沉稳,老成持重,应该会观察一下,不会立即救援,只要我们够迅速,够狠,就能迅速击败窦泰!只要窦泰战败,高欢的进攻自然土崩瓦解。”
宇文泰特别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我们再调头,袭击退兵的高欢,一定可以取得全胜。”
丞相宇文泰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咱们叔侄,想到一起去了!”
宇文泰决心已定,开始放烟幕弹。
他大肆宣扬:“我们打不过高欢,太吓人了,马上退保陇右,固守甘肃、陇西啊了……”全军也整理随后也作出西撤姿态,折腾营房、帐篷、粮草……
风声放出之后,高欢很是疑惑:“跑了?不能吧。”
他这边下令抓紧修建浮桥,奈何春季黄河结冰,浮桥根基不稳,一时半会儿还修建不成。
宇文泰入宫拜谒文帝元宝炬,表面上请示西归陇右,实则是辞行调兵来的。
文帝元宝炬一副听之任之的表情,你愿意干啥,你干啥,连宫城兵马都交给了宇文泰。
宇文泰谒帝毕,不声不响,潜军东出。
窦泰有兵马一万,他也集中了六千精锐,秘密从长安向东疾进。
但凡军士天才们,认真作战起来,都煞是好看,风云雷动,绝不磨迹。
在537年的春天里,宇文泰昼夜兼程,两天两夜急行军。
此时的高欢和窦泰还全不知情。
黎明时分,宇文泰全军抵达小关,也就是潼关之左的马牧泽,准备突袭窦泰。
马牧泽位于华山北麓,湖泽横埠,水草丰盈。
窦泰驻兵在黄河北岸的风陵渡,正准备渡河,南攻潼关。
风陵渡,古战场!黄河在此,九十度由北转向东!
大家熟知的名场面,“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说的就是这里。
窦泰突闻宇文泰已至小关,大惊之余、暴跳如雷,正如宇文泰所料,他骄傲了!他轻敌了!
得知宇文泰亲自来了,他立即整军南下渡河,没有别的想法,他就想逮住宇文泰,给主公高欢送份大礼!
宇文泰掐指一算,对众将官道:“窦泰必轻敌冒进,防备松懈,咱们要稳住,以逸待劳,趁他阵型未整,就在马牧泽设伏列阵,拿了窦泰!”
又被宇文泰算准,窦泰大了呼哧,仓促渡过了皇河……
第511章 猛窦泰自刎风陵渡;高敖曹舍身夺上洛
看窦泰立足未稳,宇文泰一声令下,大军全线突击。
宇文泰亲自擂鼓督战,六千锐骑横冲直撞。
窦泰大军抵挡不住,一时大乱。
达奚武直奔窦泰,捉着对厮杀,直杀得天地变色,可是武功稍逊,渐渐落了下风。
李弼一见,催马来助,三马盘旋,窦泰越战越勇,嗷嗷乱叫!只见三人的兵器相交,火星子乱蹦。
小将刘亮与侯莫陈崇知道,窦泰不倒,东魏很快便会缓过这口气,高欢若再渡过黄河来救,一切就完蛋了,于是也围了过来,群战窦泰!
宇文泰神居高台,鼓声感天动地,旌旗乱卷,指挥西魏兵冲杀,西魏越杀越勇,窦泰几乎全军覆没,士兵成片倒下。
此时,群将缠斗,窦泰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啊!难免手忙脚乱。
达奚武寻得一个机会,一枪将窦泰打翻下马,窦泰手下扑过来救援,将窦泰拖出战阵。
窦泰带领几员随身部将,逃到黄河边上,风陵渡就在对面,手下拖来小船,让他登上。
此时,他回身一看,已经全军覆没,刘亮等人已追赶而来,近在咫尺。
他性情刚烈,突然直身而立,背对黄河,道:“丞相,末将无能,全军皆末,只能以死谢罪了……”说罢双目圆瞪,“哗啦”一声,抽出佩剑,拔剑自刎。
随着他魁梧的身体轰然倒下,西魏诸将也都停住了追赶坐骑,内心感佩顿生……真真一员猛将……
宇文泰,得知窦泰自刎,禁不住也内心一震,遂下令斩其首,派人飞马驰送长安,向文帝元宝炬报捷。
窦泰战败的消息,很快传到高欢耳中,又听闻爱将自刎而亡,如晴天霹雳砸在了脑袋上!
“不可能!什么叫自刎身亡?你们在说什么???!”高欢跺着脚,手扶在佩剑之上,瞪眼就要杀人。
部下跪倒在地,哭着道:“窦将军不愿意被俘,也不肯渡过黄河逃生,自杀殉主了……”
“啊呀!痛煞我也!”高欢身形猛的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捂着胸口,脸色青紫。
这对于高欢而言,是一次重大打击,大到难以承受。
高欢痛不欲生,赶到黄河边,道:“大军渡河,我要去给窦泰报仇……”
众人都劝,道:“丞相不可,春河冰薄,大军过不去啊……”
“冰太薄,上浮桥!”高欢完全疯魔了。
结果人马辎重、刚上浮桥,冰裂桥塌,士兵纷纷落入了冰冷的黄河之中!
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哭着请求道:“丞相啊,窦泰已死,救无可救 ,您节哀啊,……”
高欢看着河中挣扎的士兵,眼泪空流,他这才慢慢恢复了理智,暗道:“不能意气用事,宇文泰很快就会追击而来……”
痛定思痛以后,他只好下令,撤毁三座浮桥,全军北撤。
宇文泰能让他这么轻巧的走了吗?大军渡河追赶!
自古撤军更为凶险,不能一哄而散,否则直接变溃逃,高欢令:“步兵辎重先走,骑兵主力断后。”
高欢手下猛将薛孤延,担任全军后卫,他逆战西魏军,同时烧营寨、毁道路,一天之内连续激战数次,砍崩了十五把战刀,西魏军畏其勇猛,不敢再追,只能远远跟随,高欢这才得以撤回。
西魏的丞相宇文泰,也知穷寇勿追,率领部队返回长安。
东魏两路兵马,一灭一退,高敖曹这边成了孤军深入,他一路所向无敌,很快逼近上洛。
此时,他派细作入城,联系本县老乡,泉岳、泉猛略兄弟,以及当地豪强杜窋,让他们投诚反叛。
几个人被说动,密谋翻城出去,响应高敖曹,没想到消息泄露,洛州刺史泉企是个狠角色,他派军追杀,在城墙边杀了泉岳和泉猛略。
杜窋眼见着同伴身首异处,哭着跳下城墙,被城下前来接应的高敖曹部将救走。
高敖曹得了杜窋,任为向导,攻打上洛。
洛州刺史泉企坚守抵抗,箭射如雨。
高敖曹身先士卒,带头冲城,结果身中数支流箭,有三支居然穿过了身体,他当即昏死过去。
不知何时,气血暂时恢复,他又醒了过来,身形不倒,依然骑在马上!
收兵之后,他简单处理了箭伤,好在都没在要害部位,于是舍弃盔甲,飞身上马,继续巡视全城。
泉企带着两个儿子,坚守城池十几天,可真是炮火连天,伤亡惨重。
高敖曹实在是太猛了,尤其是受了箭伤以后,他凭一口气吊着,气不打一处来的命令:“强弓硬弩,给我往死里射!”
泉企的小儿子泉仲遵,正立在城头指挥抵抗,杜窋用手一指,道:“那个小将,就是泉企的儿子!”
高敖曹眯起眼睛,拿起了弓箭,手起箭落,正中小公子泉仲遵的眼睛!
眼见着泉仲遵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城头守将一片大乱。
高敖曹得此良机,命人猛攻,从这里打开缺口,东魏军一拥而上。
上洛城陷落了。
泉企父子力竭被俘,押到高敖曹面前时,仍然七个不服,八个不愤。
泉企说;“我技不如人,但是并不心服。”
高敖曹大笑着给他松了绑道:“差不多得了,你还是洛州刺史,都是拓拔天子,一样尽忠,好好干吧!”
泉企没想到高敖曹豁达如此,于是暂时归降东魏。
办完这一切,凭着一口气支撑着的高敖曹,终于昏倒在地。
他伤势沉重,身烫灼手。
部将一边施救,一边围着他哭泣!
他眼珠通红,浑身冷战,牙齿直打颤,道:“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哭的!”
随后他朦朦胧胧的叹了口气道:“唯一遗憾的是,我见不到我的弟弟高季式当刺史了,这个臭小子……”
消息传回晋阳,丞相高欢闻讯之后,心中大痛,道:“当个刺史,什么难事……”于是立即任命高四郎为济州刺史。
同时发函给高敖曹道:“四郎已做了刺史,你给我活着回来……我已痛失窦泰,不能再失君了……”
第512章 西魏出神玺;东魏现奇石
高欢这一仗,出去时气势汹汹,回来时成了茄子。
小关之战,是他第一次正八经对决宇文泰,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出师不利,两员猛将一死一伤。
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内心的不甘与抑郁,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537年的春天注定不平静,尤其对于还在战场的高敖曹。
他烧势减退,身体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他本想继续前进,进入蓝田县,突然高欢急派人来送信。
高欢告诉他说:“不要再孤军深入了,窦泰已经全军覆没,军心定有浮动,现在,迅速返回,西魏肯定围追堵截,贼兵势大,道路险峻,你可放弃三军,独自脱身就行,我在邺城等你。”
高敖曹看完信,泪眼婆娑,自语道:“大家一起出来的,怎么可以弃之不顾?”
他实在不忍心这么做,同时感念高欢的一番心意,一般的主上是不会承担这个抛弃三军的恶名的,高欢替他当了。
最终,高敖曹决定与大家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于是他全军周密部署,有计划有步骤的撤军。
临行前,他将上洛城交给了杜窋,并命泉企、和其长子泉元礼,小儿子泉仲遵,跟着自己东返,这三人看着不太稳当。
结果泉仲遵因为眼部箭伤严重,根本爬不起来,于是不得同行。
泉企趁着探视辞别小儿子的时机,低声告诫两个儿子,道:“你们想办法回到西魏吧,以你俩儿的武力与才能,定能建功立业……”
两个儿子立刻哭了,道:“父亲,那你怎么办啊?我们跑了,高敖曹能饶了你吗?”
泉企苦笑道:“我都多大岁数了?这一辈子还能剩几年?自古忠孝难两全,你们不要因为我在东魏,就瞻前顾后,丧失了做臣子的气节。”
两个儿子闻言,哭泣着答应下来。
高敖曹正式退军,手下悍猛之将断后,同时加强两翼,他在前方开路,可真是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居然将全部人马都给带了回来。
在临近邺城之时,高敖曹终于放松了警惕,泉元礼得了一个机会,悄悄逃了回去,暗中返回了上洛城,他弟弟还在城中。
之前杜窋与泉企齐名,都是上洛本地豪强,但是杜窋投敌,导致城池失守,因此乡里人都很轻视痛恨他。
相比之下,他们比较尊重泉企父子。
泉元礼逃进城去,秘密会见兄弟,此时泉仲遵伤势已经大好,只是可惜挺好的小伙子,成了独眼龙。
兄弟俩人,暗中联络了一批豪门大族,在杜窋经常出入的道路旁设伏,袭击杀掉了他。
西魏宇文泰接到泉氏兄弟的战报,颇为感慨,为了奖励兄弟的智勇,让泉元礼一家世袭洛州刺史。
你可能会问“世袭洛州刺史”是极高规格的荣赏吗?
重点不在刺史,在世袭俩个字上,极罕见,上洛是关中东部门户,能世袭,就等于给了这个家族“割据一方”的特许。属特例中的特例。
泉企在儿子逃亡以后,束手就擒,高敖曹将他收拿下狱,押赴邺城,还没得受审,便病逝于邺城。
也算乱世之中的一种寿终正寝。
宇文泰大胜高欢,又得了很多兵马粮草,关中的艰难处境有所缓解,声望逐云而起。
此时长安西边的槐里县出了一件稀奇事,老百姓刨地松土之时,得到了一块神玺,献给了朝廷。
问:“啥是神玺?”
答:“不是传国玺,改朝换代抢的那枚。而是另外八玺之一,与传国玺并列,负责镇国,藏而不用。皇帝这么大的官,管天管地管天气,不可能就一枚印章,对不对?有九个那么多呢。”
这个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用的。
反正天降神玺就是吉祥,预示天命所归,老天爷都说了,我们西魏就是正统,你们东魏是伪政权,这对于百姓的安慰作用极大。
文帝看到这个物件儿,大悦,因此大赦天下,但是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合计的。
冷不丁又整出个天命所归,他也禁不住嘀咕:“这个天命是我元宝炬,还是你宇文泰,或者其他什么人啊?”
无独有偶,西魏刚得了神玺,人家东魏也出产了好东西。
丞相高欢兵败之后,闷了一段时间,郁郁寡欢,于是被大家邀请出来,一起游玩汾阳天池,就是想让他散散心。
结果部下打鱼取乐,居然得到了一块石头,老奇异了,莹莹润润,隐隐约约的,上面好像还有字。
众人传看,都说没见过这等奇石,行台郎中阳休之捧在手心里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念叨:“六王三川……”
众人也都凑过来,频频点头道:“可不是嘛,正是这四个字。”
高欢顺手接了奇石,笑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阳休之整理衣帽,满脸肃然的跪倒回答:“大王的表字是贺六浑,正应这个‘六’字;‘王’的意思大家都懂,统治天下呗。
至于三川,河、洛、伊是三川,泾、渭、洛也是三川。
这是上天垂警,大王受命于天,该拥有关、洛的大片土地。”
高欢听后,眼神一变,“啪叽”一下撂了脸子,道:“你这话纯属于无事生非,现在的人,没事还嚼舌根,说我要谋反呢,哪能兼你这么说?你这番话传出去,不知又疯了多少人,以后请你慎重些,不要顺嘴瞎咧咧!”
阳休之立刻叩头谢罪,躲到一边。
人家高欢都这么说了,大庭广众的别人就别顶风上了呗?
不,偏不!
行台郎中杜弼突然挺身而出,乘机劝说高欢道:“既然如此,大王就该接受禅让……”
高欢一声不吭,突然默默抄起了身边的棒子,举起来起身便打。
杜弼也是个识时务的,见势头不好,转身就跑,高欢一边撵他,一边大骂,“你个蠢东西,刚才我说什么了,你耳朵塞狗毛了……不让吵吵,非得胡说,我让你说,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
杜弼心里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跑,等啥啊?……”一溜烟跑没影了………
第513章 高欢派使者通南梁;萧衍见名士叹风流
高欢琢磨小关之败,跟贺拔胜回归有很大关系,他们为宇文泰壮了声势。
西魏一个赵刚,出使南梁,就勾引回了那么多猛将回归西魏,我们这里人杰地灵,还搞不过你宇文泰!
于是高欢打算派人出使南梁,把关系搞起来。
“都给我推荐能人……”高欢一声令下。
一句话,俩个主簿陈元康和赵隐便忙欢脱了。
后来筛选出六人,供高欢选择。
原来,邺城顶出名的,够得上“风流人物”,也就六位。
一是,李谐,李谐出身不错,是李平的孙子。
二是,陇西人李挺,表字李神俊,也就是李宝的孙子,即李冲的亲侄子。
三是,范阳卢氏出身的卢元明,是卢昶的儿子。
四是,北海人王元景,为王宪的曾孙。
五是,弘农人杨遵彦。
六是,清河崔氏的崔赡。
听出身,便知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家,全是顶级豪门。
大家建议从中抽出俩人,正使为李谐,吏部郎卢元明为复,卢元明博学多才之外,颜值超高,可以作为门面。
又提议,补充通直侍郎李业兴为副使,主要是因为这家伙为儒学世家,虽然容貌普通,但是学贯古今,辩才无人能敌。
高欢选定三人,得先见一见啊,于是召见三人入内。
当李谐跛着脚走进来的时候,高欢皱起了眉头:“这形象?这长相也太特别,可真是三短名士啊!”
怎么个三短?
一短,身材短小,还长了六指,脖子上还扛着一个显眼的大瘤子。
二短为跛足 ,走快了,都得跟跳舞一样。
三短口吃。
高欢一个劲儿转头看俩个主簿,心里暗骂:“你们这是拿了人家多少好处?”
有什么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吧。
高欢随便聊了几句,李谐因为口吃,所以说话时徐徐言之、慢而稳健,几乎一句废话没有,句句精辟,出口成章。
高欢禁不住肃然起敬,人真的不可貌相,于是坐直了身子。
高欢笑问:“我看了你写的《述身赋》 ,真的不错,里面有两句我特别喜欢,独浩然而任己,同虚舟而不系……”
李谐昂首,他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脖子不方便,道:“这都是读书人的话,躲清闲而已。不像大王能定天下、安三军,此等言语,只可自赏,不可济世。”
高欢听完哈哈大笑,人家马屁拍的,肥而不腻。
537年,秋七月,李谐等三人抵达建康。
李谐极会用短。
脖子低不下,就故意昂首挺胸,还显得气度高。
跛足就特别的缓步而行,显得稳重。
说话时更是慢言慢语,显得深思熟虑 ,一幅 “神人”妙态。
所以现代人,动不动去做整容,消除自卑,根本就是本末倒置,腹有诗书气自华,如果有本事,谁敢小看呢?
梁武帝萧衍和他们交谈,李谐辞令温雅,应对如流、机锋不露。
朱异有点不服,他可是公认的南梁第一才子啊,于是揪住了副使李业兴一通辩经,结果屡被问倒、自相矛盾。
梁武帝在旁边一看,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朱异,意思是:“你不是对手,还不速速退下!”
但是萧衍的好胜心也被撩拨起来,于是笑着转向李业兴,亲问《诗》《书》《易》《礼》,李业兴应对如流,一点难不住。
武帝一见,问不住?
我就不信了,于是改问玄学,李业兴一见,差不多得了,别给人家老爷子气坏了,于是直言:“素不研玄,不敢妄对……”
萧衍终于笑了。
其实李业兴是北朝最博学的书库、最顶尖的历算家、玄学也是手到擒来。
作为颜值担当的卢元明,则聪慧机巧,从中协调,左右逢源,可真是风流无人能及。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谐等人起身离去,梁武帝目送着他们,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人说道:“陈庆之说的果然不错,风流人士尽出中土,我今天可算遇上了劲敌了……”
说完他一挥衣袖,猛的转身,斥责身边人道:“你们平常都是哄我的,不是说北方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物吗?西魏那边猛将如云,东魏这边更是风流绝世,这几位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萧衍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问:“南朝明士也应该不差啊?”
答:“不太一样。北朝这几十年水深火热,打乱套了,所以名士们更重实学逻辑、气节政务。
南朝名士萧衍也好、朱异也罢,包括死了的沈约等人,更重辞藻风度、机锋才情。”
萧衍听了一耳朵的礼乐制度、刑法历法、户籍军事,人家北朝几乎不玩虚的,句句落地,个个都像儒将。
再看身边人,成天谈老庄周易、山水佛理,更像个隐士!
闹心。
萧衍决定派使者回访东魏。
这两边感情迅速升温。
萧衍精选出当时最杰出的人才出使,门第不高的,绝对不让参与,绝对不能在高欢面前露了怯。
梁朝的使者,锦衣华服,很快来到邺城,邺城沸腾了!
人家来的都是顶级豪门博学之士,高澄一声令下,道:“咱们也不能差事!”
于是那些高门贵族子弟个个珠光宝气,聚集在一起围观,就为捧个人场。
南北互相赠送的礼品,也都是相当优厚,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就看谁玩的高级,玩的古今罕见。
使馆门口,简直变成了集市。
高澄负责接待,一出场,就把南朝使者给震慑住了,暗暗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世间还有如此俊美神武的男子?都说高欢是美男子一枚,看他儿子这小模样,就确信了。”
高澄可不是怂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应对有度,但是到了举行宴会的日子,高澄叫身旁的人仔细留意,每当有人惊人妙语压倒南梁,他就起身给人家鼓掌,还叫人纪录下来。
你这么整,人家南梁使者心里能好受吗?回去能不说吗?
所以如法炮制。
东魏的使者再次到达梁朝的建康时,也是萧衍的皇子接见,待遇也是一样。
第514章 高敖曹怒砍刘贵使者;丞相府门人又吃一箭
高敖曹从上洛返回以后,彻底休养了一段时间,毕竟身体素质好,没多久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高欢恨不得天天去看望他,得知他恢复得差不多了,这颗心才终于放下。
加官进爵!
必须的。
高敖曹被任命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反正只要是都督,基本都由高敖曹管理了。
当时的鲜卑一族有点轻视汉人,觉得汉人金头细尾,战斗力不咋强,但是唯独看到高敖曹,都退避三舍,这家伙脾气不咋好,犯不着惹他不痛快。
高欢是个双面手,面对鲜卑时,我就是鲜卑人,面对汉家兵时,那我就是华夏正统,根红苗正。
所以他号令全军时,用鲜卑语为多。
但是只要高敖曹在列,一律汉语,不然高敖曹听不懂,容易给他甩脸色。
高欢身边也有十大猛将的,他们都在干什么?
侯景做了司空,任西道大行台,与豫州刺史尧雄、冀州刺史万俟洛等等驻守虎牢关呢。
大家离得都挺近,没事也在一起喝酒取乐。
咱得说,胡汉猛将一团,想喝到一壶,尿到一壶,还真是不太容易,动不动就擦出火星子,抓挠一起去了。
这不,刘贵与高敖曹坐在一起喝得正开心时,外面有人进来汇报高敖曹,道:“突发洪水,咱们没能事先知道,治理黄河的民工,淹死了很多人……”
高敖曹一听,当即脸色一变,放下酒杯,刚要说马上施救,安排善后。
坐在旁边的刘贵是匈奴人,这个不开眼的,居然不咸不淡的说起风凉话,道:“汉人卑贱,不过值一个钱,淹死就演死了吧!”
高敖曹可是标准汉人啊,一听这话,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他“沧浪”一声拔出配刀,刹那间向刘贵砍去!
刘贵也是练家子,赶紧起身闪避,快速上蹿下跳带尥蹶子,返回了营寨。
高敖曹愤怒至极,大骂:“汉人不是人啊,你跑了就完了,我非整死你不行!”
高敖曹冲出军帐,当即下令:“击鼓,集合部队,攻打刘贵!”
侯景和万俟洛,听说高敖曹和刘贵火拼起来了,都吓出表情包来了,道:“什么情况?赶紧去看看。”
刘贵这边坚守不出,俩个和事老得知事情原委后,一同前去劝解高敖曹。
俩人陪着笑脸说:“刘将军只是喝多了,他那句话没什么具体涵义,您大人大量,不要过分解读才好……咱们都是自家人,打起来,让丞相多伤心啊……”
高敖曹道:“看在丞相面子上,否则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于是罢兵回营。
有了这个事情,咱就说,刘贵你就躲着点高敖曹呗。
不,绝不。
赶上高敖曹与北豫州刺史郑严祖相聚,俩人闲着没事,玩“握槊”游戏。
刘贵非得派人来叫郑严祖,郑严祖刚要离去,却被高敖曹一把拽住,道:“别搭理他,咱们再玩一会儿!”
刘贵的使者,被晾在一边,不停聒噪催促,高敖曹烦了,命人用木枷将其锁住。
这个使者也是有脾气的,大声喊道:“高将军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要知道用木枷锁上我容易,可是再想给我打开可就难了。”
高敖曹挤了一下眉眼,一眼大,一眼小的斜楞着他,笑道:“啊?我一刀就劈开,这有什么难的?”他随后又笑盈盈着问:“你是不是不信,我演示给你看啊……”
说罢,高敖曹立刻拔出配刀,零侦提手,一刀砍断了使者的脖子,砍完以后,还不停跺脚道:“哎呀,是挺难的,没整准,把脑袋砍掉了,你说这事整的……”
刘贵得知此事,不敢兴师问罪,可是他能不跟高欢告小状吗?
刘贵跟高欢什么关系?布衣之交,同司马子如、孙腾、侯景七人等等,都是“奔走之友”,娄昭君的嫁妆让他们早年白吃了多少?
高欢在信都起兵时,胜负难料,前途未卜,刘贵主动放弃汾州防地,千里投奔高欢,那是什么样的情义?
这是死后都得配享高欢祖庙的人物。
他见到高欢,这一顿煽风点火,高欢不停安慰,道:“你别焦躁,我把高敖曹叫来,多少的问一问咋回事……”
没想到,刘贵气鼓鼓入相府的消息,传到高敖曹耳中,他也是没啥事,心里话:“你去找丞相,那我也去串串门。”
守门的人见刘贵已经进去了,怕俩人碰面不好看,就没敢放他进去。
高敖曹斜着眼睛,阴狠地问道:“你让不让我进?”
守门人还来了能耐道:“我就不让你进,有能耐想去,没能耐……”
话还没说完,高敖曹拉弓射箭,一箭封喉,给人“噗嗤”射死了!
然后道:“真扫兴,我还不进去了呢。”洋洋洒洒走了。
底下人一见,呼啦啦跑进来回报:“高敖曹疯了!”
“啊?怎么疯了?”高欢惊问。
底下人添油加醋一顿白活。
高欢听完,苦笑了一下,转脸对刘贵说:“你看到了吧?他连我的守门人都射死了,砍了你一个部下,那不是太正常了吗?这回,你心理平衡了吧,回去吧。”
刘贵当时就懵逼了,急道:“不是,大王,有这么平衡的吗?”
但是高欢脸色一冷,不再搭理刘贵。
刘贵憋了巴屈的回了营帐,路上正好碰到了外出打猎的侯景,禁不住跟他发牢骚。
侯景沉思了一会儿,许久道:“大王饶你一命,你居然不自知,还找上门去了,你胆子真大……”
刘贵当时就怒了,道:“你们都脑袋进水了?这是怎么了?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呢……”
“汉人就值一个钱?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侯景冷笑着问。
刘贵点点头,道:“我说的不假,我指的是……”
“你瞎指啥啊?咱们大王也是汉人!!”侯景挖苦了他一句,催马便走,边走边回头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砍了你一个使者还吵吵,砍了几个都得挺着……”
刘贵如坠冰窟,呆立当场,许久,才身形疲惫,面色懊恼的走了……
第515章 高欢技巧调胡汉:沙苑之战上日程
高欢确实不愿意跟这些二五子纠缠这些琐事,多大的人了,没事还打架?
他有正经事要干!
什么正经事?当然还是打宇文泰。
话说怎么这么着急呢?小关之战不是刚结束吗?
不着急不行啊,现在关中穷弱,听说宇文泰都开始带着大军出去游食了,现在不打,等到宇文泰咸鱼翻身,难度就更大了。
于是高欢打算统领二十万兵马,从壶口发兵。
临行之前,行台郎中杜弼突然来了。就是那个被高欢拿大棒子抡跑那位。
“什么事啊?”高欢问道。
“丞相,下官最近发现了个事儿,不跟您提前汇报一下,你出兵走了,这事儿就还得往后拖。”
“好,那你说吧,什么情况?”
“我发现现在军中,贪污盛行,很多文武百官贪污公款,中饱私囊啊,丞相这事儿可不小啊,您得好好管一管。”
高欢眼神深邃,他看着杜弼招了招手,道:“你近前来,我跟你细说说吧!”
杜弼脚步沉稳的走了过来。
高欢叹息道:“现在我要收复关中,大战在即,官员贪污公物,这事儿我老早就发现了,几乎成了一种习俗。
可是,眼下的情况是,很多都督、将军们的家属,大多数在关西,宇文泰对此也了如指掌,不停招抚和引诱。
所以,在他们内心里,以后何去何从,还难以确定呢。”
高欢放下手下的军报,叹息着看了看窗外,道:“另外江左的那位老头子萧衍,拼命倡导儒家礼乐,以致俩国交界之处的很多士大夫,都产生了向往之情,认为那里才是华夏正统之所在,也怀了犹疑进退之心。”
高欢缓步来回走动道:“现在并非天下无事啊,打天下与守天下不同,你可理解?”
杜弼眼神犹豫,看来是不太赞同这个说法。
高欢又语重心长道:“假如我操之过急,不采取宽松态度,现在就整顿法制,定然会四分五裂,都督、将军们投归宇文黑獭,士大夫们奔向萧衍,人才都失去了,还怎么统一华夏啊?
你暂且忍一忍,等待一段时间,只要北方平定,就开始你说的这个事情,放心,你这个提议特别好,我不会忘掉的。”
杜弼听他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也许高欢说的有道理吧。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道:“那大王,大军开拔之前,是不是得清理一下内贼。”
高欢错愕万分,问道:“谁是内贼?”
杜弼回答说:“贪污公款的先不追究了,可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功勋权贵们,是不是得处置一下?百姓怨声载道,时不时到邺城投诉,也不利于开疆拓土吧?”
高欢听了没有吭声,他手扶桌子,低头寻思了一下,问道:“你打过仗吗?亲冒刀剑,与敌人厮杀过没有?”
杜弼摇了摇头,道:“下官是文臣,只管内政。”
高欢突然翻了脸,道:“跟我到外面去!”
高欢立刻吩咐士兵们拉弓搭箭,又命侍卫们持刀握矛,面对面排成两行,对杜弼喝道:“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杜弼不敢抗命,一边从刀林箭阵中通过,一边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最后,也不知道哪个弓箭手,一时走了火,“嗖”一声发了一箭,好在没射中,箭从杜弼头上飞过,射掉了他的帽子!
杜弼“妈呀”一声,趴在了地上。
高欢这才慢慢走到他跟前,将他搀扶起来,低头问他:“士兵只是滑手一箭,你就吓趴下了?刀虽然举着,都没砍你,矛虽然握在手里,也没有刺出,你就这样,吓得失魂落魄,胆战心惊了吗?”
“大王,下官……”
高欢笑了笑,道:“算了,你也是没经历过这个,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换位思考一下。”
高欢看了看身边的武士,用手一指,道:“那些立下战功,伤痕累累的人,要用肉身和刀锋,和箭头搏斗,百死一生啊……
我承认他们中间有些人,确实卑鄙贪婪,可是,大部分还是好的,知道体恤下属,与百姓秋毫不犯,我们怎么可以如此苛责,象要求普通人那样要求他们呢?”
刚才一场,杜弼都快吓尿了,也明白了高欢的苦心,现在还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让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啊!
他连忙向高欢叩头谢罪。
高欢准备基本就绪,马上出征,发布命令的时候,将士们又起了冲突,主要是胡汉不和。
高欢这个闹心啊,什么胡,什么汉,不都是自家人吗?非得分这些个没用的。
他叫来丞相属张华,耳提面命了一番。
张华点头。
张华对着鲜卑兵士宣读高欢旨意时,全程鲜卑语,之后还留下来跟大家打成一片。
他悄悄跟大家说:“我跟你们说,咱们大王生在六镇,妥妥自家人,汉人算什么?都是咱们的奴隶,你们看看,他们为咱们耕作,为咱们纺织,为咱们输送粮食和绢帛,咱们才得温饱,对不对?咱们是不是不该欺侮他们?”
鲜卑人感觉立刻上来了,跟自己的奴隶较什么劲儿啊?欺负怂人,没素质!
张华又去汉族士兵那宣旨,全程汉语。之后也留下来吃吃喝喝,道:“鲜卑人不过是胡族,大字不识一筐,也就是咱们的佃客,咱们舍点米面粮油,他们就为咱们玩命,四处出击,咱们才得以一家老小安居乐业,咱们何必跟他们一般见事呢?”
众人一听,心中暗自得意:“我家还有佃农呢?我之前怎么没意识到呢?跟佃农计较啥,掉身价!”
于是两边突然就融洽起来。
统一思想以后,东魏大军赶往蒲津。
高欢又令高敖曹,率领三万兵马从黄河以南出发。
东西魏明场面,沙苑之战,拉开序幕。
关中地区饥荒还是没得到缓解,丞相宇文泰为了吃饱饭,离开长安,率领将士,到恒农吃住,长安实在太穷了,百姓实在负担不起。
高欢这边二十万,宇文泰呢?上次整出来六千,这次出息了,凑了一万多!还都在恒农。
转眼五十多天过去了,高欢来到黄河,马上就要渡河。
高敖曹受命开始包围桓农……
第516章 高欢二十万欲平宇文泰;沙苑古战场静待东西魏
要打宇文泰了,高欢的右长史薛琡(chu),对众人说,“自古征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关西之地,我们对地形不甚了解,其实也不必一定要去那里战斗。”
众人不明所以,他笑道:“跟你们说,你们也听不懂,我去跟高王说去。”
他进得门来,低眉垂手道:“西魏连年灾害,军民饥饿,所以宇文泰才会带军出来游食,他们应该是看上了陕州仓库中的粮食。
现在,高敖曹大将军已经包围了陕城,即使有粮食,也运不出去,我们只要掐住各条道路,断了他们的粮道,待到关中麦子成熟,我们再抓紧收割,他们的军民铁定饿死,我们根本不用跟他们在旷野上作战……”
高欢“哦”了一声,抬眼看着他道:“你这招虽然可行,但是拖得太久了,我们二十万大军,岂能留置那个几个月?”
“自古围城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也都是有的,何况只要这样,元宝炬、宇文黑獭可能就投降了,这样还不值得吗?下官希望丞相,您不要渡过黄河。”
这招其实看上去太过保守,甚至有点迂腐,而且还可能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高欢自然不会同意。
侯景尤其对此嗤之以鼻,对高欢道:“开玩笑呢?我们眼下有二十万大军,停滞不前,万一人心浮动,就很难控制住局面了!丞相,不可啊!”
高欢点了点,问道:“依你之计呢?”
“不如分成前后两部,前队先进,后队待援。
如前队得胜,后队负责善后,如前队不利,后面的也可以顶上去。”
高欢还是摇了摇头,他要的就是一举击破宇文泰,收复关中,分什么前后队啊?于是没有听从他的劝告,下令从蒲津渡河。
当他渡过黄河,回头一望时,禁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见旌旗蔽空,军容浩瀚,他确信这将是他统一北方的最后一战。
西魏的丞相宇文泰,见高欢来势汹汹,于是派遣使者去了冯翊,向华州刺史王罴发布命令坚守。
王罴傲然义气,对使者说道:“回去告诉宇文丞相,有我老罴在此,道路中间一横,狗獾之类岂能通过?”
管人家高欢叫狗獾,也亏得他能想得出来……
王罴是哪个?
大家可能忘了,就是那个荆州刺史,看到北魏大乱,皇室衰微,于是不穿甲胄出战南梁,呼天立誓道:“如果大魏当亡,就让流箭射死我吧!!!”,结果连伤都没受那位,就这人,脾气能好吗?
高欢大军不日到达冯翊城下,对着城头王罴喊话:“你等什么呢?为何不尽早投降?”
王罴这回更能耍了,不但铠甲没披,连鞋都脱了,光着脚,手持大棒,声如洪钟一样,回答高欢道:“老罴当道卧,狗獾哪得过?冯翊乃是我王罴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如果你不服,一定要送死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看到这种情况,高欢都气乐了,他知道进攻城池,也是一时难下,没的耽误时间。
于是他绕过冯翊,渡过洛河,在许原以西部,安营扎寨。
宇文泰达渭河南岸,听闻高欢有兵马二十万,他心里也没底啊,自己就一万人,还个个面黄肌瘦,于是向各州征召兵马,结果军令发出,并没有人前来,谁也不愿意填大坑。
部将都说:“丞相,要不,咱们跑吧,现在跑还来得及……”
宇文泰冷笑连连,道:“跑?长安不要了?咱们跑了,高欢定会直捣长安,到时候陛下被俘,民心离散,怎么办?不能跑,必须打!”
“怎么打啊?”众人一脸忧色。
宇文泰道:“他大军远道而来,我们以逸待劳,趁他立足未稳,一定要主动出击。”
没人来,自己干!
他立即下令:“在渭河建造浮桥,将士们各自准备三天的干粮,随我轻装渡过渭河!”
又命人将辎重物资,在渭河南岸,沿着渭河往西运送。
公元537年冬十月,初一日,宇文泰到达沙苑。
这时,东西魏的部队,仅仅相距六十里路,近不近?
沙苑,历史有名古战场!
东西魏决胜之地!
此处多湖泊、水池、湿地、芦苇,总面积三百多平方公里,整体呈橄榄形、东西狭长。
它北临洛水,南为渭河,东近黄河,西接渭南,位置非常紧要。
这就是一处荒滩,遍布芦苇,满地烂泥,而且视野也不好,能见度很低。
这一万来人,全都瑟瑟发抖,只带了三天的军粮,都反复掏出来摆弄,道:“这该不是我们最后三天的阳间饭了吧?要不,一起吃了得了……”
许多将领也感到深深的恐惧,二十万对一万,没打过这样的仗啊!二十个打一个,啥人受得了啊?
于谨作为首席谋士,不停用眼神扫过一一大家,观察大家的脸色。
首先看到了李弼,猛将一枚,看不出胆怯,李弼也不是别人,瓦岗李密的太爷。
赵贵更不用说了,没他力挺,宇文泰可能都接手不了贺拔岳,所以他什么都信宇文泰。
独孤信,不停请战,作为以后的三朝国丈,也是浑身是胆。
李虎,也就是唐高祖李渊的爷爷,更是一脸决然。
杨忠,隋文帝杨坚的爹,更是生死不怕,紧随宇文泰左右。
还有刘亮等一干猛将也都摩拳擦掌。
于谨笑了,有这几位镇场,问题就不大了。
他眼神坚定,气定神闲道:“我们虽然只有一万人,可是协调统一,如同一人;而高欢二十万人,都是临时拼凑,各自为战,如一盘散沙,咱们一定能取得胜利。”
此时宇文泰的侄子宇文深突然哈哈大笑。
把大家都笑毛楞了。
宇文泰转头问道:“深儿,你笑什么?”
宇文深一拱手,道:“我是想提前向叔父祝贺,咱们必胜。”
“何以见得?”宇文泰问道。
宇文深道:“高欢镇守河北一带,安抚百姓,很得人心,他要是一直呆在河北,我们想抓住他,还挺费劲呢,好死不死的,他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们这回有机会抓住他了。”
宇文泰微抿嘴角,笑了笑。
第517章 李弼化身头号侦察兵;迷幻高欢放弃了火攻
宇文深接着说道:“再有忿军必败,窦泰自刎风陵渡,高欢对此不能释怀,带着一腔史诗级的怒火,肯定临阵错乱,瞎指挥。二十万人,一旦乱起来,他就完了。”
宇文泰听完,也哈哈大笑起来,道:“深儿所言极是。”
宇文深又道:“叔父,您授予我一个符节,我派人为使者,去见王罴,让他准备好,在高欢逃跑的路上截杀,保证让东魏的人一个也别想再回去!”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放松下来,大家开始仿佛不那么害怕了。
宇文泰笑了一阵,突然喊了一声:“昌县公达奚武!”
“末将在!”
“你带几个人,去侦察一下高欢的军队!”
达奚武拔马就走,也是艺高人胆大,只带了三名骑兵。
四个人换上了东魏的军服,悄咪咪,靠近高欢大营。
距离敌营几百步的时候,达奚武一挥手,四个人下了马,趴在隐蔽处偷听,居然听到了对方的军中口令。
达奚武嘿嘿一笑,道:“天助我也!”
他随后上马来到军营前,伪装成中央司令部夜间巡视的将领,前来巡营。
大营门口,东魏军岗哨发问:“口令!”
达奚武斜着眼睛,鼻孔朝天给予回答。
刚偷听得来的,肯定能对上啊。
于是达奚武大摇大摆的穿行查勘。碰到不守军规的士兵,达奚武,还戏精上身,冲上去拿鞭子一顿抽打,口中大骂不止,道:“大战在即,居然如此松懈,该打!”
达奚武主打一个趾高气扬,骄横跋扈,东魏士兵都对他深信不疑,服服帖帖。
就这样,达奚武各个角落转了个遍,对军力部署、人员配置、粮草情况,查了个底儿掉。
达奚武可算是历史上头号的侦察兵,牛大发了。
宇文泰得到了如此具体的军报,心里自然有数据了。
他马上召集各位将领商量对策。
此时李弼说话了。
李弼也就是隋唐时期李密的太爷,如今已经开府仪同三司了。
而且他在对阵窦泰时,立下大功,宇文泰把窦泰的铠甲都赏给了他,意思是:“挂你家大厅吧,没事好吹牛逼用。”
李弼说道:“眼下敌众我寡,而且对方是骑兵,咱们马少,不能在平坦处布置战阵,我看了,此处以东十里,沙苑的中部,有处地方叫渭曲,芦苇尤其茂盛,中央有一条东西向的低槽,是古河道的沼泽带,能见度低,不利列阵、不利辎重,正可以对付高欢的骑兵。”
宇文泰采纳了李弼的意见。
他立刻下发军令,“背靠河水,在渭曲东西两面布置战阵!”
由谁指挥这两支部队,事关重大,得够胆色,够勇猛,够忠诚。
于是宇文泰,命李弼指挥右边的方阵,左边的交给了赵贵。
自己竖起大旗位于后面,作为疑兵。
他同时命令将士们,道:“每人需短刀配长兵器,隐蔽在芦苇丛中,专攻敌人马腹,扎马屁股,要沉住气,听到鼓声响起,再动手!”
时间一点点滑走,慢慢到了傍晚时分,东魏的兵马也来到了渭曲。
高欢身边也是有清醒之人的,都督斛律羌举一看芦苇深深,雾气蒙蒙,便觉得不妥,对高欢说道:“宇文黑獭肯定在芦苇荡里猫着呢,他把全国的兵士几乎都带了出来,就是要和咱们决一死战啊!”
高欢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然呢?”
斛律羌举皱起眉头道:“现在他肯定疯了,跟一条疯狗一样,本着咬一口是一口的原则,被他咬到也很麻烦。”
说罢,他用手一直前方道:“渭曲芦苇丛深,烂泥淤积,不利于骑兵作战,高王,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跟他在这里熬着,困死他,一路径直突袭长安,长安空虚,可一战而下,到时候宇文黑獭可不战而擒。”
这个办法实在是高明。
但是高欢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道:“放火焚烧芦苇丛,你们觉得怎么样?”
斛律羌举一拍大腿道:“妙啊!烧死他丫的!”
此时瘸狼将军侯景,却狂瞪了斛律羌举一眼,接上去说道:“烧死他算咋回事啊?我们不应该活捉宇文黑獭吗?”
高欢闻言,看了看他,侯景道:“他本来就黑,再烤熟了,谁能认出他来啊?到时候找不到他的尸体,就没办法给老百姓展示,谁相信他被烧死了?”
高欢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宇文泰确实有点黑。
他居然因为这句话,放弃了火攻之策!
这就是我不愿意写历史穿越剧的原因,不能打开上帝视角,那得少了多少哆哆嗦嗦,栽栽楞楞?
高欢居然同意了,你说奇不奇怪?
那咱们打开上帝视角,看一看,芦苇荡里都有谁?
独孤信和杨忠,这俩人是杨坚和独孤伽罗的爹,那俩个小家伙,此时连小蝌蚪还不是呢,如果一把火烧了,也就没有后来的大隋朝了。
芦苇荡里还有谁?
李虎,唐高祖李渊的爷爷,如果被烧死了,别说李渊呢,他爹还没造出来呢,还说什么大唐盛世啊?
这一把火如果烧起来,会彻底改变中国历史的走向和后期发展脉络。
对于兵法战策无一不通的高欢,也不知道哪根筋短路了,就没让烧,侯景说的那算是个啥理由啊?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猛将彭乐,眼神狂野,盛气凌人地请求出战,他指着芦苇荡道:“敌少我多,二十人抓一个人,还抓不住吗?没什么可担心的。”
高欢神采飞扬,仰天大笑,看来北方统一近在咫尺了!
他命令进攻,大军杀入芦苇荡!
进入芦苇荡西魏的士兵很快发现了问题,马陷淤泥,转侧难行,加上人马嘈杂,号令不清,原来的队列没一会儿,便乱哄哄不成样子。
宇文泰像个极富耐心的猎手,一直观察着东魏的动向,等到两方的人马刚要接触上的时候,他突然敲响了战鼓,鼓声大作之际,西魏战士们杀声大作,奋勇而起。
于谨等人率领的六支小部队,如同匕首一样刺入了西魏大军庞大的身体当中……
第518章 谁知沙苑凋残柳,尽是高欢败后栽
交锋之际,熟悉地形的李弼,率领唯一一队裹着铁甲的骑兵,横向打击敌军,将东魏军从中间切开,一分为二,首尾难以相顾……
此时李弼的弟弟。名叫李标的,突然纵马冲进东魏军中,这人也就一米二,应该是个侏儒,虽然身材瘦小,却勇猛异常,而且他有个天然的优势,可以把自己小小的身体,隐藏在鞍甲之中!
敌兵只见刀枪不见人,死的这个惨啊,跟发生灵异事件一样!
突阵过程中,李标突见东魏彭乐非常勇猛,于是催马过去,彭乐也没看见马上有人啊,趁他没注意,李标一长矛刺了出去,然后顺手一带,彭乐的肠子就干出来了!
彭越这才发现马上的小侏儒,大叫:“快避开这个小儿!”
猛将就是猛将,彭越把肠子塞回腹中,用襟袍死死勒住,打了死结,继续作战!
宇文泰在高处击鼓催战,看到李标杀人如麻,禁不住感叹道:“英雄何必八尺之躯!这是什么样的胆量与决心!”
东西魏混战芦苇荡,东魏为的是胜利,西魏则为了活命,自然意志力与胆气不同!
西魏征虏将军,也是武川老将耿令贵,杀敌无数,杀二十就够标注,他自己快整上百了,铠甲与衣裳都染成了血红色。
宇文泰对周围人大叫:“光看铠甲与战袍,足以知耿令贵的战绩,用不着再数他砍下的头颅了!”
丞相高欢见到大片士兵倒下,成百上千,惨叫声不绝于耳,他浑身汗毛直竖,道:“鸣金收兵!”
结果众人都深陷沼泽,根本没有人能退得出来。
高欢决定整兵再战!继续派人进入芦苇荡救援。
于是遣张华原带着登记簿,穿梭在各个军营之中,清点还没进入芦苇荡的官兵人数,结果无人应答。
张华原顿觉大事不好,催马狂奔跑了回来,向高欢报告:“丞相,不好了,大家都跑光了,各处军营基本全空!”
高欢呆若木鸡,望着芦苇荡,不肯离去。
落雕将军斛律金,见高欢面如土色,劝说道:“众心离散,不可再用,丞相危险,我们得尽快赶往河东。”
高欢依然坐在马鞍上,一动不动,他眼含热泪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他们还在芦苇荡中啊……”
斛律金见劝说无果,干脆猛的挥鞭,抽在了高欢神驹屁股上,马儿撒腿就跑,高欢这才得以迅速撤离。
一路上追兵不断,斛律金勇猛护主,弓箭射尽,便用弓弦绞杀敌人,徒手掰碎敌人的躯体。
高欢一言不发,跟傻了一样,他始终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自己浩浩荡荡二十万大军,怎么就化为乌有了呢?
夜间,懵懵懂懂的高欢,来到黄河岸边,奈何风高浪急,渡船根本无法靠过来,心灰意冷的高欢,眼神放空道:“不想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侍卫诸将正急得团团乱转之时,突然暮色中传来一阵渔歌,
“沙苑草,带西风,
将军归去月不明。
莫道黄河天堑险,
一骑骆驼过潮平……”
高欢众人一看,一个渔人骑着骆驼,悠哉悠哉的往这边而来。
二话不说,众人冲过去给就人家抢了,然后扶着高欢爬上骆驼,骆驼不怕水,这才挨到船边,众将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游的游,能漂的漂,大多随后也爬上了船,迅速渡过黄河。
高欢到了河中央时,宇文泰也追到了黄河边上,差一步,就要生擒高欢了,大家对着黄河这顿跺足叹息!
众人齐声感叹:“命也太大了,这样都没抓住!”
都督李穆早杀红了眼,异常亢奋,对宇文泰说:“丞相,咱们追吧,高欢肯定吓破了胆,我们迅速追过黄河,肯定能俘虏他。”
宇文泰却极度清醒,摇了摇头,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次胜在哪里了?”
“因为您指挥有方,因为将士用命啊!”
“这固然不错,咱们这次胜得有点偶然,可算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高欢初来乍到,不了解芦苇荡里的情形,但是如果我们追过黄河,那就到了他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反而到了他那一边,我们怎么能取胜呢?此事得从长计议。”
李穆闻言大为叹服。
沙苑之战,高欢惨啊!
东魏被杀约六千余人,临阵投降者前后共八万,丢弃了十八万副盔甲与兵器,粮草辎重不计其数,好家伙,赶上给宇文泰送货去了!
宇文泰在清点战场时,发现了惊人的东西,东魏死去的士兵怀里都揣着不少金银细软,原来高欢为了激励全军士气,允许战场所得,归个人所有。
宇文泰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他命战利品统一分配,铠甲入库,马匹分给有功的将士。
八万降兵怎么处理?
他在东魏降军中,挑选了二万多名士兵,编入府兵体系,其余的都释放回去,因为粮食有限,多了也养不活。
这两万人,后来成了府兵制的重要基础,宇文泰给土地,你说牛不牛?这种征服吸纳方式,成为宇文泰之后扩张的标配。
有人建议杀降,宇文泰摇了摇头道:“等我统一河北之时,还会见到他们的,让他们回去传颂我的恩德,不比杀了他们强多了……”
咱得说人家宇文泰就是有胸襟,有眼界,有远见。
自古杀降,都会召来最可怕的抵抗。
沙苑一战,啥历史地位?
每个帝国都有自己立国之战,这就是西魏的立国之战,跟官渡之战,淝水之战差不多吧。
这一战后,西魏的生存环境大大改善,东西魏局势彻底改观。
两国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沙苑战事已经结束,宇文泰领军回到渭南,此时,那些被征召的将领,歪帽斜甲的来了,还假门假事的不停请罪道:“我们来迟了……”
宇文泰微微一笑,并没有责备他们,而是吩咐道:“来都来了,也别空跑一趟,这样吧,你们在沙苑每人栽种一棵柳树,一来缓解此地流沙情况,二来纪念一下这场战役。”
唐朝诗人胡曾路过沙苑,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冯诩南边宿雾开,
行人一步一裴回。
谁知此地凋残柳,
尽是高欢败后栽。”
第519章 娄昭君进言罢侯景之计;宇文泰发兵经略黄河以北
宇文泰回到长安,此时关中民心凝聚,饥民持箪壶以迎王师。西魏加封丞相宇文泰为柱国大将军,李弼等十二位将领则据功,分别进爵增邑。
这次战役以后,东西魏有了各自的小节目:西魏军每次出征前都要祭祀沙苑;东魏那边民谣四起:“宁渡黄河十次,不入渭曲一寸。”
而关陇集团统一北方的小步伐,也慢慢迈了起来。
高欢憋了八区回到了晋阳。
他一直在复盘整个过程,这个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如果自己当初釜底抽薪直捣长安,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如果自己用了火攻,是不是会和现在有天壤之别?
还是那句话,每次事件都是现场直播,也不给彩排的机会啊,重来不了。
事情确实有偶然性,但仔细寻思一下,还是有一定必然的道理的。
就比如你本来只想调个情,结果对方肚子大了,你不得不奉子成婚,你说这事儿偶然吗?
暂不评论了,因为水平有限,评论不好。
所谓:“浮躁一分,到处便遭忧悔,骄狂二字,从来误尽英雄!”
高敖曹初闻欢败,不停用手抠耳朵,他是一万个不相信,可是最后还是确实了,他只好解除了恒农的包围,快速退保洛阳。
回到晋阳之后,侯景又来了鬼点子,他面见高欢,请战道:“宇文黑獭新近获胜,必定会骄傲轻敌,丞相,你给我二万名精锐,让我杀个回马枪,一定能捉住他!”
高欢没有立刻答应,说是要考虑一下,回府以后,将侯景的话讲给娄昭君听,俩夫妻在内室,无不可说之事。
娄妃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觉得不好,侯景我也认识他多年了,我觉得他有点狡黠多疑、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
女人的第六感是比较准确的,高欢突然笑了,道:“没想到爱妻是这么看他的。”
“我是这样想的,侯景留在身边,还是兄弟,如果放他出去,他真的打败了宇文泰,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他肯定会坐镇关中,再难制服,死了个宇文泰,再失去一个好兄弟侯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高欢点了点头,无限佩服的看了看爱妻。
侯景的提议也就此歇菜了。
你不打了,人家西魏还不干了呢,缓过手来的宇文泰开始经略河北!
他派遣西魏的行台宫景寿等人出兵洛阳。
东魏的洛州大都督是韩贤,高欢嫡系,属于六镇旧部圈,性和直、不贪暴、有善政,而且也是高欢信阳起兵时,撇家舍业赶过去支援的。
心里话:“你们以为这是关中呢?老子的地盘!”
于是主动出击,一顿狂揍,宫景寿不敌,只好狼狈退走。
人家东魏也不是软柿子。
事情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该州出了一个百姓,名韩雄,字木兰的,见东西魏交战,也想趁机捣个乱,他对周围人道:“此时不反等待何时?”
于是找了个借口,扯大旗作虎皮,领人作乱,此木兰非彼木兰,乃纯纯大老爷们一枚。
韩贤壮健有武力,反手把韩木兰围在一处绞杀,韩木兰侥幸逃脱,投奔西魏。
问:“这人重要吗?不就是一个平民百姓吗?”
“他不重要,他儿子重要,他到西魏一年后,`啪叽’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韩擒虎,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后来被民间奉为`四大阎王’之一,就这么说吧,杨坚没他不成事,这不都聚在西魏等着前后脚投胎呢嘛。”
话说韩木兰跑了以后,本没啥大事了,也不知道东魏这头走的啥狗屎运?又出事儿了。
韩贤亲自检查,还来了事必躬亲,验收铠甲兵器,一个小老百姓,根本没死,一直躲藏在尸体之间,见他弯腰的空挡,突然跳起来,随手抓了一把刀向韩贤砍去,韩贤毫无防备,脖颈居然被砍断,当场死亡。
消息传回晋阳,给高欢心疼的,又是一阵垂泪,这都是怎么了?你要说遇到了多强的对手也行,这都哪跟哪啊?
洛州刺史就这么没了,再安排一个吧,于是宗室元湛继任。
高欢也是觉得这一带百姓都留恋北魏皇室,所以才把这个活交给了元湛,安排是没毛病,可是元湛没啥战斗力。
宇文泰见高欢这边百姓揭竿而起,四处冒烟,于是当机立断,再派出两路大军,攻打东魏。
第一路为南路,由冯翊王元季海与独孤信率领,给兵二万,继续向洛阳进发!
北路由西魏洛州刺史李显,会同贺拔胜、李弼一起出兵攻向三荆,围攻蒲坂。
这蒲坂吧,有点特殊,地处关中和河东之间,从这里可以绕过潼关天险,直接进入关中,也就是说潼关是长安的前大门,蒲坂是长安的后门。
高欢两次进入关中都是走的这个后门,宇文泰能不闹心吗?
给我拿回来!
东魏谁守蒲坂呢?
秦州刺史薛崇礼。
这人怎样?
反正门第挺高的,与裴氏、柳氏,合称:“河东三着姓。”
这个家族很大的。
薛崇礼手下别驾就是他族弟薛善。
薛善忽悠薛崇礼说:“高欢把君王逐出洛阳,这是大罪,我们是啥人家?高门大族啊!世受国恩,世为忠良,怎么能给他守城呢?不能干了!”
他这话,是不是不太对劲啊?高欢确实把人吓唬走了,可是宇文泰还把人毒死了呢?
逐君之事,与弑君之罪,到底哪个大?谁更无毒不丈夫?
这玩意儿真没地方说理去,古人有时候也就是自说自话,不咋讲理!
“那依照你的意思呢?该怎么整?”老大哥发问了。
弟弟回答道:“咱们弃暗投明吧,投降西魏吧,应该还不算晚呀。”
薛崇礼听了以后,总觉得不太好,有些犹豫不决。
薛善有点焦躁了,低着头靠近哥哥,抬着眼珠子,说道:“大哥,你可别犹豫了,贺拔胜,李弼咱们能打过吗?这座城早晚被破,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脑袋还不得被人拧下来,装盒送长安啊……”
薛崇礼还在细细琢磨,薛善见大哥陷入了沉思,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薛崇礼还在反复衡量的时候,突然听得外面一片大乱!
“出了什么事儿?”后知后觉的老大哥薛崇礼跑到外面问道。
手下人汇报道:“大事不好了,您的族弟薛善带着你们全族,杀掉守城将士,迎接西魏的部队去了……”
“啊?这个臭小子扔给我一个骨头,让我啃着玩,他自己下手了?”
薛崇礼大惊失色,道:“牵我战马来!”他飞身上马!
然后他就逃跑了……
第520章 薛崇礼被弟坑釜底抽薪;薛修义开城门请君入瓮
老大哥跑了,族弟薛善听说急坏了,“你跑啥啊?你是城主,我们是顶着你的名头投降的,你跑了?我算咋回事啊?给我抓回来。”
薛崇礼终究被追上,绑了回来,可是他拒绝投降,最后被囚禁而死。
看出来没有?摊上这样讨债的弟弟就算完犊子。
而他的好族弟薛善,和所有参与打开城门迎接西魏军的薛氏家族成员,都封了五等爵位。
薛善干练不?
太干练了,乱世你想活下去,正经得有点当机立断的本事,同时敢于出卖老大哥。
不过薛善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地道,非常谨慎小心,对宇文泰说:“弃暗投明,归附君王,这是每一个做臣子的都应该做的,怎么能允许从中渔利呢?”他和他的弟弟薛慎,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封地。
贺拔胜、李弼拿到蒲坂以后,迅速扩大战果,又攻占平定了汾、绛两地。
当地敬祥、敬珍,带着猗氏等六个县的百姓,总共十几万户,归附了他们。
西魏的丞相宇文泰的任命状如影随形,任敬珍为平阳太守,敬祥为行台郎中。
西魏兵锋所指,直向晋州,也就是山西临汾。
这就离高欢的大本营不远了,晋州是晋阳的屏障、生命线枢纽,失则晋阳危、东魏崩,这回可生死攸关了。
这么重要的地方,谁在驻守?高欢的心腹爱将封隆之的弟弟封祖业,他原本就是个代理长官,可以这么说,胆小如鼠,连发数新,不停向高欢求救。
与薛崇礼,薛善同族的薛修义,如今在高欢身边已经开府仪同三司了。
听闻族人叛变,内心很不是滋味,他是少年时,便以勇武着称,为了将功补过,他慌忙找到高欢,自动请缨,要去驻守晋州。
“啊?你想去啊?”高欢和薛修义私交不错,本没有因为家族的事情,给他小鞋穿,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犹豫不决,明挑了,道:“如今你一家子族人都投降了宇文黑獭,我敢让你去吗?”
薛修义也知道问题所在,遂道:“我与丞相相识于贫贱之时,如今国家有战,我必肝脑涂地,不惜此命……”
他停顿一下,满脸赤诚道:“只是出征在外,无法照顾家小,我就把老婆孩子留在晋阳了,丞相您费心了……”
这就是主动留下人质,自己要孤注一掷的意思。
高欢一听,这么有诚意吗?非常欣慰,道:“那好吧。”
薛修义到了晋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封祖业,结果四处找不到,一打听才知道,封祖业跑了!
他帅军随后追到洪洞,边追,边问:“封将军,我来助你守城,你跑啥啊?”
封祖业非常回头道:“你别追我了,我不是投降西魏,就是想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薛修义将他拦住,劝他回去守城,但是他吓得连连摆手,不停摇头,死活不肯回去,面色苍白道:“逃都逃了,我不可出尔反尔,没脸再回去见城中父老了。”
“你这个胆小鬼!”薛修义嘴皮子磨破,还是没辙。
看着封祖业仓惶狼狈的身影,他突然释然一笑,暗自叹息道:“那你就猫着吧,这德行哆嗦乱颤,跟跳大神似的,也影响军心,我自己守城。”
薛修义迅速回兵晋州,他极力安抚百姓,稳固防守。
西魏的兵马很快就要到了,将领为长孙子彦,也是仪同三司,在西魏属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
两军对垒,各自揣摩。
薛修义衡量了一下,自己人少兵弱,要想挡住西魏大军的攻势,谈何容易?
盘亘良久,他突然计上心来,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几天之后,长孙子彦带兵来到城下,却见城门大开!
他勒令停住大军,仔细观察。
依稀可见城中青烟缭绕,暗影绰绰,仿佛埋伏了很多士兵;长孙子彦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暗道:“高欢新败,晋州守军本应慌乱,可似这般空城静立、烟影朦胧的模样,反倒像极了诱敌深入的陷阱……当我是谁呢,我绝不能上当!”
于是长孙子彦居然撤走了。
东魏的丞相高欢得知薛修义空城退西魏,大家赞叹:“真乃天胆奇谋!”
于是任命薛修义为晋州刺史。
那个猫起来躲灾的封祖业呢?因为他兄长封隆之的关系,虽然弃城逃跑、按律当死,但是高欢子看面子赦免了他。
免死后不久,这家伙又被任用,最后善终于任上。
看出来没有?有个好哥哥多重要!
晋阳这边暂时安全了,那南路洛阳那边呢?
独孤信到达新安,这里距洛阳也就不足百里。
高敖曹只有偏师三万,觉得洛阳肯定守不住了,于是很快北渡黄河,退保河阳,稳住河北防线。
独孤信继续进军,逼近洛阳,洛州刺史的广阳王元湛,可不是韩贤,他就一个原则保命要紧,于是弃城而逃,直奔邺城。
独孤信不费一兵一卒占据了金墉城。
当初,孝武帝元修西迁奔宇文泰时,当时的散骑常侍河东裴氏的裴宽和他的几个他弟弟,当时也蒙圈了。
都道:“皇上跑了,我们咋整?”
最后裴宽道:“既然陛下已经走了,为人臣子的,也不能变节归附高欢了。”
于是带着全族人,逃到了大石岭,隐藏起来。
听说西魏来人了,他连忙叫着弟弟们出来,一起面见独孤信,归附了西魏。
咱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元修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会不会表扬河东裴氏?
洛阳归了西魏,独孤信进入洛阳一看,禁不住扼腕叹息,此时的洛阳已经荒废,不复旧都气象。
宫城倾颓,断壁残垣。
里坊大半成了废墟,屋舍倾塌,门户洞开,灶冷烟绝,不见炊烟。
独孤信得找几个当地人帮他做事啊,可是名门士族流亡离散,根本找不到人。
独孤信派人打听,得知河东籍的柳虬,还在阳城,裴诹之还在颍川,独孤信赶紧征召他们,出来做事,任命柳虬为行台郎中,裴诹之为开府属。
洛阳,这座历史名城,曾经为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的首都所在地,几经波折又到了西魏手中……
第521章 西魏全线反攻;东魏节节败退
独孤信搞内政绝对是一把好手,不服不行,不但能安民,还能抓生产,干得有声有色。
附近官民纷纷归附。
也不知道是远了香近了臭,还是咋的,河南一带好像更稀罕西魏。
东魏的颍州长史贺若统原来也没啥想法,可是他十七岁的儿子贺若敦,力劝父亲擒拿刺史,举颍州归降西魏。
于是,贺若一家兄弟子侄一窝蜂发动了政变,抓住了颍州刺史田迄,率领全城军民投降西魏。
你会问:“贺若父子厉害不?”
答:“挺厉害的,但是加起来都没贺若敦的儿子厉害,他儿子叫贺若弼,别着急,还没出生呢,贺若弼和韩擒虎同名,也是杨坚的左膀右臂,这不,渐渐的,都往一起靠拢呢嘛。”
接着就跟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郑伟在陈留起兵,捉住了梁州刺史鹿永吉,降宇文泰。
崔彦穆攻打荥阳,捉住了荥阳太守苏淑,归了西魏。
这一股脑,都投降了西魏,为啥呢?东魏不也是拓拔家人在当皇帝吗?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这些人原来都是元修的手下,亲眼见过高欢欺负打压元修,印象比较深刻?
反正他们肯定是没亲眼看到元修被宇文泰强逼着,喝下毒药的情景。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高欢将都城迁去了邺城,这些北魏旧臣也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方向感吧,如果孝静帝还在洛阳,局面可能会好一些。
丞相宇文泰,奖罚分明,言出令随,任命郑伟为北徐州刺史,崔彦穆为荥阳太守。
高欢干嘛呢?
疗伤呢。
公元537年,十一月,他终于想恢复了精神头一样,派出东魏行台任祥率领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三员大将,攻打颍川。
颍川位于洛阳东南约三百余里,是洛阳东南门户。
颍州长史贺若统父子严阵以待,你说投降西魏干啥?这不是闲的吗?引火烧身。
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遣大都督宇文贵、乐陵公怡峰,带着二千名步、骑兵前去救援。
东魏这边,日夜行军,尧雄等人距颍川只三十里处停军休整。此时,任祥随后跟上,有兵四万。
西魏的将领们看看自己这俩千人,都提议道:“够呛吧,我们不可能总打这种仗吧,没事就二十打一,以少胜多?”
于是有人劝谏宇文贵道:“敌众我寡,悬殊太大,要不,咱们撤吧?”
宇文贵则对大家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干啥来了?贺若统父子全族还等着咱们呢,人家刚投奔而来,我们就要弃之不顾吗?以后,还会有人投降咱们吗?”
于是催军快行。
众副将还是面有惧色,宇文贵鼓励大家道:”咱们出发前不是祭祀过沙苑了吗?放心吧,老天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再说了,我赌尧雄等人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进攻他们!”
他话音刚落,大家齐声惊呼道:“不是吧,大帅,你要主动打他们?”
“怎么?你们很惊讶吗?没想到吗?”
“不是……我们……我们的部队人数少,怎么敢进攻他们?”
宇文贵哈哈大笑,道:“尧雄也是这么想的……”
说罢,他便指挥部队快速进军,抢先占领了颍川,背靠城墙,严阵以待。
此时尧雄等人的部队也来到了城下,望着城墙指指点点,抱着肩膀问道:“他们这几千人,敢和我们作战吗?”
尧雄大笑道:“肯定不敢,咱们一人一杵子,就怼死他们了!”
话音未落,城门大开,宇文贵率领部队杀了出来!
尧雄你倒是怼啊,可能也怼了,只是没怼过,因为阵营未稳,队型未列,人马受惊,互相踩踏,尧雄军令根本无法下达,遭到了惨败。
他一看,非死在乱军之中不可,于是率领几个亲兵杀出重围,逃跑了。
身边傅帅赵育,也想逃跑来着,可惜犹豫了,没抓住机会,被团团围住,只好请求投降。
这一仗下来,宇文贵共俘虏敌军一万多名。
宇文贵没收了马匹辎重,将他们全部遣散。并道:“赶紧回家种地去,别跟着瞎掺和了!”
任祥听到前锋尧雄失败的消息,吃了一惊,这么厉害吗?于是不敢贸然继续前进。
他这一停军,宇文贵与怡峰便看出他怂了,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你怂人家能不熊你吗?
宇文贵与怡峰乘胜出击,向他发起猛攻,任祥徒有四万兵马,居然士气低落,不能取胜,他只好撤退到宛陵进行休整,加强防守;
退了也不好使,宇文贵一路穷追猛打,就没见过两千步骑兵,追着四万人一顿狂揍的,今天。你见到了。
宛陵再次失陷,任祥的部队,一哄而散,一败涂地。
是云宝一看,白费了,我也别坚持了,于是杀掉了他部队驻扎的阳州刺史那椿,带领全州军民,一尥蹶子,投降了宇文贵。
宇文贵,作为宇文泰远房族弟,一战成名,牛大发了,开府仪同三司。
高欢损兵折将,失城丢池,已经很艰难了,不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西魏没有停军,派遣宇文贵手下都督韦孝宽,从阳州出发,继续攻打东魏的豫州。
这个韦孝宽怎么样?
第二次敲黑板!注意了,特别厉害,你可以这么评价,高敖曹是猛,宇文泰是雄,韦孝宽是妖精,算无遗策,不死不灭。
他当时也在沙苑芦苇荡里猫着来着,经过了沙苑,颍川之战,已经迅速成熟!
加上他年龄正好三十啷当俗??岁,正是时韦孝宽才三十岁左右,正是冷静果决,敢打敢拼,稳得可怕的年龄段。
韦孝宽长驱直入,直指豫州州城悬瓠。
这要了命的悬瓠又出现了。
韦孝宽先后攻下乐口,今河南省漯河市、大用策反之计,东魏都督郭丞伯、程多宝等人,发动叛乱,活捉了冯邕及其家属、部下妻儿数千人,献城投降西魏。
?冯邕被韦孝宽俘获,宁死不降,随即被装上囚车,被送往西魏都城长安……
第522章 东魏奋起反击;河南又归高欢
至此,洛阳、颍州、梁州、襄城、荥阳、豫州,等河南的大部分地区,全部落入了西魏宇文泰手中!
这事儿整的,高欢有点被动了。
形势如此,急转直下,高欢忍了又忍,公元538年春二月,他终于结束闭关,开始反击。
北路他交给了大将贺拔仁,主要负责攻打西魏控制的南汾州。
西魏的南汾州刺史名韦子粲,几经对垒,战败投降。
这时候就看出西魏丞相宇文泰的性格了,他手段铁血冷酷,过于理性、毫无人情味,为了立规矩,他下令屠杀了韦子粲全族,包括兄弟十三人等上百口,全部东市问斩!
宇文泰用行动立下一条铁律,你可以战死,也可以战败跑回来,但是投降绝对不行!
一人投降,全族陪葬!就问你怕不怕!???
高欢北路打开局面的同时,南路也开展的不错,高欢任命“瘸狼将军”侯景为南道大行台,在虎牢关整顿部队,收复黄河以南各州。
别看侯景身材矮小,又有点跛足,但是确实是军事奇才,他发明了一套特殊的战法,名“短配长”!
啥意思?
他把兵士分成两组,身材瘦弱矮小的,负责短兵破骑,他不停训话鼓励这些人,道:“不要自卑,不要觉得自己个子矮,力气小,就一无是处,你们身着短甲、手持短刀,冲锋时,只管低头,专攻人腿马足。”
那身材高大威猛的呢?那就是第二队,组成骑兵,占比在全军中约为三成,利用地形快速穿插!
他对这些人训话则是另一副腔调:“全军最快的马,最坚硬的铠甲都给你们了,全军以你们马首是瞻,能不能取胜,全在你们身上了!”
就他这套打法,没几个人能顶得住,西魏的梁迥、韦孝宽、赵继宗,先后请示宇文泰,道:“打不过,能不能避其锋芒,暂时退回啊?”
没人敢瞎整,老婆孩子都在长安呢,宇文泰真杀啊!
宇文泰也是战术大师,能打不能打,他心里有数,于是下令:“撤!”
如果能通过周旋和借力,最终实现利益最大化,他绝不愿意拿兵士的命硬碰硬,这正是宇文泰老谋深算的地方。
这几位得到许可,带军跑回西部地区。
侯景随后攻打河南襄城,攻城战可没那么容易,一时没有取得成功。
侯景猴精!他早就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间谍网络,覆盖黄河南北,为的是总能抢占先机。
此时斥候回报,西魏派来的救兵将要赶到,让他早做准备。
侯景召集全体将领,一道商议对策,救兵一到,自然就成了腹背受敌之势,是极其不利的战争场面。
兼管洛州事务的卢勇请求道:“请将军给我一百名骑兵,我去前方观察一下形势,看看他们有多少人,然后咱们再做决定。”
侯景知他稳妥,点头道:“速去速回。”
卢勇随后出营,选出一百名骑兵,命令多备旗帜与号角,来到大隗山下,也就是河南郑州一带。这里可是历史名山,相传为黄帝访道处。
当时已是黄昏时刻,卢勇等人远远看见了西魏的援军,果然来啦。
“咱们赶紧回去汇报吧?”身边副将提议道。
卢勇一笑,道:“来都来了,这样回去,未免无趣。”
于是吩咐这一百多人,道:“都去爬树,在树木的顶端插上军旗,越多越好!”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西魏在一片朦朦胧胧中,看见前面山坳树林里,旌旗招展,也不知底细,以为侯景派大军来拦,于是停住扎营,想等明天天亮以后再做打算。
等到夜里,卢勇命令他手下这一百多人,分成十队,道:“成与不成,就看这一哆嗦了,你们大家,只管吹着号角,向前猛冲!”
你想想,深更半夜,一百多把号角一起吹,还没个好动静,谁人不惊骇?
西魏援军从睡梦中爬起来,鬼哭狼嚎,直接四散奔逃。
主将程华被活捉,宁死不降,这也是个开府仪同三司的主儿,妻儿老小还在长安,副将王征蛮拼死抵抗,流尽最后一滴血,壮烈牺牲。
卢勇就这样轻飘飘解决了西魏援军,胜利返回。
襄城守将骆超,听闻援军没了,打开城门向东魏投降,你可能会问他不怕老婆孩子被杀啊?
不怕,老婆孩子在身边呢,级别不够,在长安没房。
侯景驭军严酷但是奖罚分明,把卢勇的战绩如实上报高欢,高欢大喜,下令让卢勇兼襄城事务。
从此,南汾、颖、豫、襄这四个州重新划入东魏的版图,西魏还没捂热呢,又被高欢拿了回去。
别的不说,咱就说当地地方官和老百姓得多闹心。
侯景调转大军直奔洛阳。
这样就苦了洛阳的独孤信,他地盘挺大,但是兵力不多,也就两万人左右,根本守不住诺大的洛阳城,于是赶紧给宇文泰去信:“救我!!!”
此时,侯景与高敖曹已经成功会师于洛阳,很快攻陷,独孤信退保金墉城。
已经成为太师的高欢,率领大军跟在后头,也奔洛阳而来。
此时的侯景,一夜醒来,突然本性爆发,要问他什么本性?听说是“宇宙大灾星”。
他怎么了?现原形了?
是的,他居然放了一把火,焚烧了洛阳城内外所有的官衙与居民住宅。
还有谁干过这样的事情?董卓啊,刘耀啊,再有就是咱们宇宙大灾星侯景了,千年古都,一朝化为废墟,你就说这侯景可恨不可恨。
他为啥要这么干呢?
也许是他觉得洛阳终究归属难定,不想留给宇文泰。
西魏文帝,之前得知洛阳收复,非常激动,想去洛阳祭拜皇陵,突然收到了独孤信等人的告急文书,都劝道:“陛下,先别来了,这里还不知道守不守得住呢。”
文帝就不打算去了。
宇文泰得知高欢也去了洛阳,禁不住微微一笑,道:“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了,不然薄了高欢的面子,可不好啊。”
又听说文帝之前也要去祭扫皇陵,于是黑脸一沉道:“正好,一道东行!”
第523章 宇文泰河桥坠马;高敖曹血战西魏
其实,这时文帝已经不想去了,炮火连天的,去干啥啊?弄不好,再死高欢手里。
可是宇文泰要他同行,他也不敢违背啊,去了自己很难受,不去很可能就寿终正寝了,于是索性听天由命,令太子元钦守卫长安,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政,随同宇文泰出征。
宇文泰命开府仪同三司的李弼率领一千名骑兵,与车骑大将军达奚武一起,作为先头部队。
公元438年秋八月,初三日,西魏丞相宇文泰到达谷城,也就是洛阳西边、渑池以东,这里是从关中救洛阳的必经要道,距洛阳也就数十里吧。
经过了小关与沙苑大捷,宇文泰多少也有点飘了,他这次来,就是想一举灭了高欢,收复河东,一统北方!
侯景等人自然知道宇文泰不好对付,于是精心准备,排列好军阵等待宇文泰前来。
此时他手下猛将莫多娄贷文,觉得卢勇上次干的不错,于是也想复刻一版,请求带领自己的骑兵部众,去袭击宇文泰的先遣部队。
侯景和高敖曹坚决阻止道:“你可拉倒吧,不要看卢勇得了头功,你就眼红,这次不行!”
莫多娄贷文,有点不太服,他确实勇猛,多次作为高欢先锋出征,尔朱兆就是他追死的,于是上来了犟劲,居然违背侯景的命令,拉着副将可朱浑道元,两人悄咪咪的,趁着夜色,领着一千名骑兵出发了。
行到孝水附近,与李弼和达奚武那一千先锋军,不期而遇。
李弼和达奚武不但没害怕,反而相视一笑,李弼问道:“怎么整?”
达奚武道:“听你的。”
李弼道:“先来个虚张声势吧!”于是令士兵们擂起战鼓,大声呐喊,马匹尾巴上绑着树枝子,这顿来回奔跑!
树枝被拖动,自然扬起尘土漫天,在月色和篝火之下,特别有气势,接地连天,再加上鼓声阵阵,人声鼎沸,莫多娄贷文以为遇到了大部队,转身逃跑!
那人家李弼和达奚武能干吗?肯定不能,立马追了上去,李弼手起刀落,莫多娄贷文人头落地。
可朱浑道元还算运气好,单人匹马,杀出了一条血路,逃了回去,手下人全军覆没。
这给侯景气的:“该!不让去,非得去,脑袋没了吧!”
宇文泰大军随后进入洛水东部地区。
侯景与高敖曹商量,如果宇文泰到了,必成腹背受敌之势,决定撤退,于是在夜里,悄悄解除了金墉之围。
八月,初四日,宇文泰到达金墉城,没想到侯景这么贼,已经跑了,他于是统率轻装骑兵追击而来,一直追到黄河边上。
侯景哈哈大笑,道:“我就怕你不追!宇文泰,你的死期到了!”
他和高敖曹开始背对黄河布置军阵,北据河桥,南连邙山。
宇文泰本来不是这么草率之人,可是这不是有点飘了吗?在大部队还没赶上来的时候,他居然与侯景高敖曹大打出手。
人家准备充分,部下骁勇,还是以逸待劳,西魏人数不多,渐渐落于下风,有了溃散的势头!
混战之中,宇文泰的战马被流箭射中,马儿惊了:“谁射我……”于是四蹄蹬开,狂奔起来。
宇文泰一个跟头,从马上折了下去!这下摔得可不轻,长槊也飞了,配刀也撇了,整张脸都砸进了烂泥里!
紧接着他就听到身后杀声四起,东魏的士兵朝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宇文泰一翻身,手杵到泥坑里一抓,暗道:“不好,我命休矣!”
此时东魏追兵中斜刺里,突然窜出一匹战马,马上人扬鞭便打,骂道:“你个狼狈小鬼儿,怎么一个人趴在烂泥里,你主子宇文泰呢?快说!”
几鞭子就把宇文泰的脸打没人样儿了,他也彻底清醒了,这不是我手下都督李穆吗?他搁哪里整了一套东魏军的衣服穿上了?
“你快说……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李穆一边抽打,一边疯狂给他使眼色。
宇文泰多聪明啊,赶紧举起手臂遮挡脸部,明是躲避鞭打,实则怕被认出,另一手胡乱一指道:“宇文黑獭往那边去了……”
追赶的东魏兵,死活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手无寸铁,满脸是泥的人就是贵人宇文泰,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啊!
他们信以为真,朝着宇文泰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穆假装还在抽打,等那些人都追过去了,他一把扔了鞭子,跪倒在地,道:“丞相恕罪,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赶紧上马……”
李穆将自己的马,让给宇文泰骑上,他则跟在后面跑,两人一起逃掉了。
此时西魏的大部队已经跟了上来,宇文泰回营。
兵士都懵逼了,可想而知,宇文泰本来就黑,如今灰头土脸不说,还满布鞭痕,这是咋的了?
李穆跟在后面,也不吭声,他死活不能说,宇文泰的脸,是他打的。
宇文泰死里逃生,他不但没有乱了方寸,反而更加镇静!重新振作,重整兵马,再次向东魏发起猛攻。
宇文泰怒了!
把一腔邪火都发在了东魏军身上,主将勇猛,底下人也自然精神头倍足!
渐渐的,沙苑之战的心理阴影突然出现了,东魏军面露惧色,不停溃退,侯景的人马居然遭到了惨败,将士们纷纷转身,裹挟着侯景逃往北方。
忠武公高敖曹手下兵士没经历过沙苑之战,没有这方面的毛病,高敖曹见侯景不敌,遂树起旗盖,显示军威,直面宇文泰!
宇文泰看着旗盖之下威风凛凛的高敖曹,恨得牙根痒痒,道:“全军压上,誓斩高敖曹,有杀此贼者赏绢万匹!”
一万匹!谁见过?
西魏的将士们一听,迅猛朝高敖曹攻了过去。
十万余名西魏铁骑,如潮水般四面涌至,喊杀声直冲云霄,誓要取这东魏第一悍将的首级。
高敖曹仰天狂笑,声如洪钟,震得周遭敌军心神俱裂,他勒马转身,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扬蹄直冲敌阵!
马槊横扫,锋芒所及,敌军兵戈寸断,甲碎人亡;纵马突进,马蹄踏处,尽是披靡溃兵,无人能挡。
他全然不顾周身刀光剑影,只管奋力冲杀,槊尖挑落敌将,马蹄踹翻兵卒,每一次挥槊,便带起一片血雾,每一次突进,便撕开一道重围。
两军铁血混战,直杀得血肉横飞,尸积如山,高敖曹虽然勇猛,可是也架不住李弼、达奚武、独孤信、侯莫陈崇、杨忠、刘亮等人,轮番上阵!
再加上他毕竟人少,最后全军覆没,偌大河桥战场,只剩他单枪匹马,立于尸山血海之间,宛如一尊浴血战神……
第524章 高敖曹气势如项羽;宇文泰河桥猛如雷
高敖曹见西魏群雄鏖战自己一人,料定这样下去,非累吐血不可,于是长槊一挥,开始突围。
他心明眼亮,暗道:“只要能杀出重围,投奔河阳南城,在那里渡河,就可以和丞相汇合,整兵再战。”
西魏众人见他要跑,那能行吗?那可是一万匹布啊?在古代这就是硬通货!于是齐心协力,刀枪齐并,不停拦杀!
可是终究挡不住北魏第一猛将!
高敖曹淌着血肉,杀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直奔河阳南城!
众人马打盘旋,不停投戟掷地,怒吼:“这都能让他跑了!”
宇文泰一直站在好处擂鼓助威,此时也歇菜了,禁不住将鼓槌一扔,道:“项羽在世,也不过如此!”
他站起身,一声令下,道:“追!高敖曹已如强弩之末,此时不可松懈,否则后患无穷!”
却说高敖曹纵马狂奔,很快到了河阳南城城下,身边只剩一个青衣奴仆跟随。
奴仆不上战场,一般跟在后面观察情况,此时见主人脱险,于是从暗处出来,打马跟随。
河阳南城的守将是高欢族兄之子,名高永乐,也就是高欢的叔伯侄子。
惨烈又难以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高永乐是个顶级蠢材加狗屎,禽兽王朝的诡异血脉冒烟了,他平日与高敖曹有点怨仇,如今站在城头之上,冷眼俯瞰着这位浑身是血的大英雄。
他阴冷残忍一笑道:“没招了吧?让你平日看不上我,叫你知道的厉害!不要给他开城门!”
高敖曹见追兵将至,冲他大喊:“你干什么呢?赶紧放下吊桥,让我入城啊!”
高永乐摇了摇头,道:“我若放下吊桥,追兵跟着一起入城,如何是好?”
“你……”高敖曹心下一忽悠,道:“完了!这小子是要公报私仇!”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放弃呢?他于是仰头大喊:“那你放一根绳子下来,我自己爬上去!”
高永乐,不理不睬,假装没有听见,哼着小曲,得意洋洋的看着高敖曹!
高敖曹万念俱灰,突然拔出腰刀狠命让城门砍去!他太愤怒了,道:“看我砍开城门,进去杀了你!”
可是有什么用呢?
此时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高敖曹只好转身伏到桥下,躲藏起来!
西魏兵到了城下,不见高敖曹,四处寻找也不见踪迹,突然看见了一个奴仆手里拿着一条金带,朝他们张望。
西魏军便将他抓起来问道:“看见高敖曹没有?快说,不然杀了你!”
这个奴仆表面上没说什么,眼神儿却飘向了桥下……
当西魏军向桥下走来的时候,高敖曹知道自己的路到头了,他仿佛在前几日的梦中预感到了这个场景,在梦里他梦到这个奴仆杀了自己,梦境清晰到真假难分,醒来后,他便叫人将这个奴仆抓了起来……
那个奴仆此时,也猥琐着望向高敖曹,他紧咬嘴唇,眼神阴狠而决绝,仿佛在说:“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让你清早因为一个梦就把我抓起来毒打,不是别人求情,我的命早没了,如今我先要你的命……”
高敖曹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悠悠河水,他打不动了,也不想再打了,所谓末将就是给英雄准备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从桥下昂首而出,嘴里笑道:
“垄种千口牛,
泉连百壶酒。
朝朝围山猎,
夜夜迎新妇。
这一辈子值了,我该走了!”
西魏士兵见到他,面色紧张,紧握兵器,如临大敌!
他哈哈大笑,手指追兵道:“来吧!我就是高敖曹,你们不是找我呢吗,来来来,送给你一个当开国公当当……”
……
不久之后,高欢接到高敖曹死亡的噩耗,他眼前一黑,肝胆俱裂。他也正准备渡河,收拾宇文泰。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相信这个消息,功业未成,他怎么少的了高敖曹!
底下人将高永乐拒绝开城门,救助高敖曹的事情,报告给了他。
他勃然大怒,命人将高永乐捉拿过来,人还未到堂前,他已经开始破口大骂,道:“以尔之罪,万死犹轻! 给我乱棍打死!”
高永乐当即被按倒在地,好一顿乱棍齐飞,他开始还大呼小叫,强行辩解,很快就没动静了……
小人命也硬,二百多棍过去,居然还没咽气!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万年啊!
此时高欢族中之人跪倒一片,纷纷为高永乐求情,都道:“大王怜是您的族侄,又父母双亡,无人教诲,给他一线生机吧……”
高欢再次垂泪,心灰意冷地一挥手道:“拖回去吧,活不活看他自己的了。罢免一切官职、抄没家产!”
高欢只觉一阵心慌,如果说窦泰之死剜了他的心头肉,那么高敖曹之死直接要了他半条命,他堪堪站立不住,险些栽倒在地。
事后高欢以太师之礼安葬了高敖曹,又追封高敖曹为太师、大司马、太尉。
下葬之前看着没了首级的尸身,高欢再次大哭,窦泰没了脑袋,如今高敖曹也是,让他情何以堪,他手扶棺木,道:“你魂灵莫散,等我给你报仇雪恨!”
高熬曹完成了最高级别的卸载,魂灵回归遥远的星辰大海。
其中最伤心的莫过于他的弟弟高四郎。
兄弟情深,岂是外人能理解得了的?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想当初,三哥在水洛城命悬一线,还惦记着自己没有当成刺史,好在高欢给立刻实现了愿望。
当三哥知道自己当了刺史以后,打从心眼里高兴,给自己写了一封信,没有谆谆教诲,只有几句诗。
高四郎如今再次将那封书信拿了出来,他聚起眉头,从泪光中反复看了起来。
高敖曹在信中写道:
“怜君忆君停欲死,
天上人间无可比。
走马海边射游鹿,
偏坐石上弹鸣雉。
昔时方伯愿三公,
今日司徒羡刺史……”
高四郎放声大哭……
常言道:自古悲观并不相通,西魏可是美出天际了。
西魏的部队趁势追击东魏溃败的河桥部众,东魏西兖州的刺史宋显等人相继阵亡,东魏士兵一万五千人被俘,至于淹死于涛涛黄河之中的东魏兵,更是数以万计……
宇文泰心情大悦,他心里话,“高欢,打掉了你的心腹爱将,摧毁了你的桥头部队,我看你能怎样?”
第525章 高欢渡河决战,宇文不敌败走
河桥东魏大败,宇文泰向邙山靠近。
在此驻守的东魏兵士大多恐惧不已,纷纷跨过河桥,向黄河以北逃跑。
唯独猛将万俟洛,命令部属定在原地,寸土不让。
他跨坐马上,远远地对着西魏的将士们喊道:“我万俟洛在此,不怕死的,你们就过来吧!”
西魏负责进攻的将士,也是血战了一整天,筋疲力尽,只是想着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能吓跑就吓跑,吓不跑,就自己跑,于是暂时退兵了!
高欢听闻万俟洛勇猛无畏,后来收兵以后,将他安营扎寨的地方,命名为“回洛”。
手下人见西魏退走,问道:“将军,刚才你真的不害怕吗?毕竟高敖曹都战死了?”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怎么能不知道害怕?可是丞相当年,因为我父亲爵位高,年龄又大,所以特别给与礼遇,曾经亲自扶他上马!我们为人属下还能有什么?无非一腔热血,知恩图报罢了!”
众人不住点头。
此时高欢也已经带领大军渡过黄河,东、西魏直面布阵,规模都相当庞大,真正的会战开始了!
西魏分东西两面对敌,独孤信、李远在右;赵贵、怡峰在左,开府仪同三司的李虎、念贤等人属于后续部队,机动救援,宇文泰文帝坐镇中军!
高欢因为高敖曹的死,满腔愤恨,指挥军队道:“死磕宇文泰,给我的叔父高敖曹报仇!”
所谓哀兵必胜,这回没什么技巧,就是硬碰硬,高欢身先士卒,从早到晚交战了几十次。
战场惨烈异常,直打得烟尘四处弥漫,双方士兵满眼都是血雾,和不停晃动的暗影,相互都看不清楚对面的面容,只要是敌人,就机械性地往死里砍!
西魏东西两线,不敌高欢,独孤信命人去联络文帝与丞相宇文泰,结果都打乱套,中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不知道这两人陷在哪个军阵当中,独孤信招呼副将道:“可能主公和丞相已经撤退了,咱们也走吧!”
于是扔下了自己士兵,偷摸从战场撤了下去。
李虎等后援部队,也找不到宇文泰,又见独孤信等人退却,放弃了支援,跟随着他们一道离开了战场,开始向关中撤退。
宇文泰还在拼杀,听说独孤信退了,着实吓了一跳,正惊惧不安时,却有密探找到了他,从长安千里传书,长安有人造反,他的大本营快没了!
宇文泰急火攻心,只好烧掉营帐,带军返回,他得去处理内部叛乱。
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镇守金墉断后。
此时西魏大部分将领,还不知道宇文泰已经悄然西归,仍然在和高欢殊死搏斗。
西魏损失惨重,大部分将士与士兵命丧高欢之手。
将军王思政混战中,见东魏军潮水般涌了过来,他突然跳下马,举起长矛左右出击,他矛法狠绝,一抬手东魏兵士便死倒一片。
慢慢地,他陷入敌军阵营,越来越深,跟随之人也差不多死光,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流血过多,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东魏军以为他死了呢,此刻已临近夜晚,东魏也开始收兵,打扫战场。
王思政有个习惯,每次打仗都喜欢穿着破旧衣袍与盔甲,他昏倒之时,身边人扑到他身上,临死前将他的身体护住。
东魏军检查战场的人,居然没看出他的身份,也没有补刀,他幸免于难。
他帐下督雷五安,见东魏军撤退了,带着几个人悄悄来到战场,哭着寻找他,刚好这时,他也苏醒过来,用微弱的声音喊道:“雷五安,我……在……这里!”
雷五安闻声扑过来,他简直难以置信喊道:“大帅还活着!”
他赶过去,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为他包扎伤口,压迫止血,然后将他抱上马背。
都伤成这样,如何能够骑马颠簸?马走快一点,王思政眼珠一翻立马没气,雷五安只好放慢速度,尽量保持平稳,入夜很久,他们才返回营地。
冷兵器时代,人就是扛造,就这样情况,王思政居然在短时间之内就恢复了生机,带领剩下的部众返回关中,去追宇文泰。
平东将军蔡佑也找不到宇文泰了,陛下和丞相都没影了,他可不是外人,就是那个宇文泰说像他儿子的十五六岁的小将军,如今已经成年,黑铁塔一般。
找不到人,他也打算退走,可是西魏哪里能让他来去自由?围住厮杀,蔡佑身披明光铁铠,勇猛无比,东魏军都道:“此乃 `铁猛兽’也。”
蔡佑也下马步斗,左右都劝:“将军还是上马吧,以备不时之需!”
意思很明显,到时候逃跑方便。
乘蔡佑怒怼道:“宇文丞相爱我如子,今日我岂能贪生怕死!”
他率十几人合声大呼,击杀东魏兵,一时杀伤甚众。
东魏募厚甲等人将他死死围住,里里外外围了十余重,他弯弓持满,四面拒之,箭无虚发!
可是箭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眼见着就剩最后一支,东魏人募厚甲,手持长刀者,径直走过来,距离三十步左右时,左右劝他道:“将军快射啊!射死他!”
蔡佑老倔强了,道:“我的命,在此一箭,岂可虚发!别吵吵!”
很快对方到了十步之内,蔡佑手撒箭射,对方应弦而倒,东魏兵恐惧,不自觉向后稍退,蔡佑抓住了这一点点空隙,慢慢地带领自己的部下后撤,居然返回了营地。
这时,他才得到了确切消息,宇文泰真的已经和陛下一起回了长安,而且走得相当匆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蔡佑盘着手指一琢磨,八成是长安有变,他于是带领部众,快速追赶宇文泰而去,路上正好碰到了王思政,俩人结伴而行。
文帝和宇文泰退至恒农,之前所虏的东魏降卒已经聚众反,守将弃城而走,叛军闭门拒守。
丞相宇文泰心急如焚,只好指挥大军,日夜攻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夺回了恒农,宇文泰这回也没那个好性情了,把魁首数百人一律诛杀。
此时,到处寻找宇文泰的蔡佑和王思政,也追到了桓农,入夜才得入城。
说回来,宇文泰和高欢不同。
高欢像一团火,而他更像一块冰,即使他平素冷若冰霜,此时见到这个跟自己儿子一样忠诚的人,也禁不住满怀情感,叫着蔡佑的表字,道:“承先,你这一来,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宇文泰也不是铁人,这一路思虑繁多,又被高欢追之屁股痛殴,部众十去七八,几乎都扔在了河北,受到的惊吓难以言表,于是无法入睡。
和他同帐的蔡佑心疼不已,道:“丞相枕着我的大腿睡吧,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第526章 宇文泰回军平定关中,阵前豪言欠下巨债
宇文泰叹了口气,真的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了蔡佑的大腿上。
他心里感慨:“这小子十五六岁就跟着自己东挡西杀,总是身先士卒,每次打仗回来,其他将领邀功请赏争先恐后,唯有他只是微笑不语。”
宇文泰借着微弱的烛光,略睁开眼,看了一下蔡佑,他微抱着自己的头,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宇文泰复闭目求睡,对自己说:“……承先的嘴,从不提自己的功劳,那我以后,可得把一切都替他谈明白了……”想着想着,便平静地进入梦乡。
次日,一夜好睡的宇文泰,满血复活,他留下王思政,任命他为侍中、东道行台,镇守恒农。
自己则带着文帝和蔡佑继续返京。
却说此时长安城已经乱套了!
宇文泰这次东伐,多少有点草率,他有点太自信了,可以说得不偿失,本来已经有点实力的西魏,一夜回到解放前,元气大伤!
关中地区留守的兵士,本来就很少,多数又都是沙苑之战俘虏的东魏士兵,你说他们能安心服务于西魏吗?
听说西魏东征不敌高欢之时,他们聚在一起,纷纷图谋作乱。
李虎、独孤信等先宇文泰回到了长安,面对这种情况,俩人也想不出好的对策,只好和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商议,先把太子保护好,偷运出去,等待宇文泰回军。
于是太子元钦在几位将军和大臣的保护下,逃到了城外渭北地区驻防。
此时高度戒备的李虎一看,百姓们都疯魔了一样,日子好像也不打算过了,相互掠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打成一团,关中地区盗匪猖獗,惊扰得尤其厉害。
处处战火,水深火热!
此时,在沙苑战役中被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势头正盛,带领旧部,占据了长安附近的一座小城。
他据此广开招抚之门,大量沙苑之战投降的东魏士兵,闻讯而来,雍州的百姓于伏德等人,也在攻城掠地,和他遥相呼应。
咸阳太守慕容思庆,也是东魏降将,亲不亲家乡人,与俩人联系,三人各自召集东魏降兵,在关键地点埋伏,狙击从战场上返回的西魏将士,西魏兵士做梦也没想到,已经回到了故土,却莫名其妙的踏进了鬼门关。
眼看着西魏就要土崩瓦解一般。
此时,长安主城还在大都督侯莫陈顺手中,他是侯莫陈崇的哥哥,手下没兵,他就将长安百姓组织起来,简单培训一下,共同抵抗赵青雀,几乎每天都要同他交战。
宇文泰可能也没想到,当年他引以为傲的沙苑之战,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丞相宇文泰一路大军急进,到达阌乡时,他考虑到士兵与马匹,长途奔袭,都已疲惫不堪,于是决定将文帝留在这里,让大部队休整。
他对大家说道:“赵青雀不过是河东一小丑,手下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有战斗力可言?不如我带领轻装骑兵先行,直冲长安,赵青雀只要见到我,一定会自缚双手,向我请罪。”
通直散骑常侍陆通闻听此言,自然知道他这是在鼓舞士气,可是对他的安排一百个不同意,心里话:“丞相,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这么自信?”
于是他耐心劝告说:“丞相啊,估计那些奸贼,图谋叛乱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已经得手,哪能那么容易迷途知返?
蛇蝎就是蛇蝎,从来都是有毒之虫,不可掉以轻心啊!”
宇文泰也知道他的说法不错,可是自己这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看看自己这几万大军,丢盔卸甲的,还能再战吗?
陆通见他犹豫,继续进言道:“大军虽然疲惫,但是毕竟人多势众,我们也许不需要打,只是让百姓看看。
如果您只带几千轻装骑兵冲进城去,老百姓可能会觉得咱们人都打光了,贼人再趁机忽悠,他们会更加惊慌不安。”
宇文泰一听,有道理,安民心才是重要的,大军继续开拔,从西城直接进入了长安。
大军虽然疲劳,但是精锐兵马还是有一些的,再加上宇文泰素日的威望在那里摆着呢,城里的父老们望着他,没有一个不是悲喜交加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仿佛被吃了定心丸,奔走相告,拱手庆贺。
宇文泰遂稳定住长安,他心里也踏实了,稍事休整,他派出自己的亲侄子,华州刺史宇文导,精选骑兵,攻进咸阳。
慕容思庆被宇文导阵前斩杀,于伏德也被生擒活捉。
宇文泰又令他南渡渭河,与自己会合,一起攻打赵青雀。
赵青雀顽强抵抗,同时派人出关联系高欢,只是还没等到高欢回信,他终因寡不敌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兵败被斩!
宇文泰平定叛乱,接回了文帝父子,自己也开始收拾这巨大的烂摊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得优先处理一下,那就是话付前言,还有一万匹布的悬赏令,没有兑现。
下令奖赏割下高敖曹头颅的士兵一万段绢布。
司农卿苏绰跪在他面前不动地方,并拿眼神有意无意的瞟着他。
他问道:“你不是负责调拨绢帛吗?怎么不去办理?”
苏绰回答道:“下官还负责统计府库虚实呢,现在的情况是,清空府库也不够啊!丞相,咱们要是给他凑够这一万匹,国家就得散架子,您看……”
宇文泰一捂脑袋,后悔不迭,看来冲动是魔鬼,牛逼吹大了!
怎么办呢?
苏绰眨动着聪明的小眼神儿,凑了过来,道:“下官有个办法,请丞相斟酌……”
“你说……”
“咱们分期奖励吧,每年给他一部分,反正有账不怕算,他也能体谅丞相的难处,您看如何?”
宇文泰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无奈地一挥手道:“也只能这样了,这事儿整的,我怎么欠下这么大一笔债务……”
苏绰讪笑了一下,没吱声。
于是这笔陈年旧账,年年支付,结果直到宇文家建立的北周灭亡的时候,还没还清……
中央银行都倒了,那个小兵也没地方讨债去了……
这可能也是历史上最早的分期付款了……
第527章 高欢止步关中;宇文归还首级
东魏太师高欢,亲自率领七千精锐骑兵赶到孟津,还没等渡河,便得知宇文泰已经快速平定了赵青雀之乱。
听闻赵青雀等已经战死,他停住大军,没有进入关中。
如果不是经历过小关、沙苑之战,凭着他那股骄傲劲儿,非孤军深入不可,可是如今,经历了血的教训以后,他不再是那个骄傲的他了。
高欢决定回师,进攻洛阳金墉城,西魏长孙子彦还在那里守着呢。
见高欢奔袭而来,长孙子彦自知不敌,果断弃城而走。
比较可气的是,临走之前他也放了一把火,焚尽城中室屋。
高欢进了城,能不生气吗?好好的洛阳,看看破败成了什么样子?于是他也犯病了,居然下令捣毁了金墉城!
咱也不知道,这脑回路都是怎么回事,这都是啥脾气,好像都跟洛阳有仇似的。
好好的古都洛阳,在东西魏共同摧残之下,伤痕累累,如同废墟。
高欢属于惨胜宇文泰,自己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这一回合,西魏宇文泰,东魏高欢,都消停了。
谁也没占到便宜。
此时有人跟高欢告状,提到了河东裴氏,高欢之前多次征召,其全族就是猫在山里不出来,如今,宇文泰西归,裴诹之跟随进入关中,被任命为大行台仓曹郎。
高欢怒了!
他得知裴诹之的哥哥裴让之,还留在洛阳,派人囚禁了裴让之等兄弟五人,将要处死。
裴让之冒死求见高欢,对他说:“大王乃是旷世豪杰,昔日诸葛亮兄弟三人分属三国,各自尽心尽力,三国也成就了霸业。
您自然明白,我没有去关中的原因,我的老母亲还在这里,去了便是不忠不孝,这种事,我是宁死不能做的。
您杀了我们兄弟,也没关系,只是老母亲晚景凄凉,我在死前来给你进言,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您要是诚心宽厚待人,人家自然也会把心交给您;如果雅量不足,如何建立霸业?”
高欢听罢,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也知道河东裴氏威望极高,杀了恐怕寒了世人之心,于是放弃了杀念,将裴让之兄弟全部释放。
这也就是高欢,放在宇文泰那里,你再试试……
话说宇文泰此时干啥呢?他已经回到华州屯兵。
华州即今天陕西省渭南市的华州区,在关中东部,渭河南岸,华山的北边。
这里是长安东边门户、潼关前哨。
在华州他要干三件要命的事:
第一,收拢残兵、整顿军队。
河桥输得极惨,主力溃散,他在华州重新整编、补充兵器粮草。
第二,稳住关中、镇压各地蠢蠢欲动的叛乱。
第三,镇守潼关、防高欢再来。
他可是雄才大略,此次西征,他彻底看明白了,高欢对付不了自己,自己也奈何不了他,缠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毫无好处,于是当机立断,想要罢兵休战,休养生息。
可是休战这玩意儿,都是俩方面的事情,他自己也说了不算啊,人家高欢要是死活还打,那可怎么办?
他召集大家想办法,怎么才能试探出高欢的心意。
散骑常侍刘孝仪献计道:“不必试探,他肯定也不想打了。”
“哦?何以见得?”宇文泰问道。
刘孝仪道:“咱们关中固然地狭民贫,此次远征,又千里长线、粮草军械难以为继,如今兵源枯竭,又加上连年大旱,再打下去怕有亡国风险。
但是——”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东魏也好不到哪里去,高敖曹、窦泰、李猛、宋显等高欢手下全部战死,精锐折损严重。
中原虽富,但连年大战,消耗巨大,再加上沙苑之战,给他制造了一场噩梦,轻易不敢入关,所以我觉得他也应该想消停几年了。”
宇文泰点点头,说的正是他心里所想。
刘孝仪皱起眉头,道:“但是为了避免战略误判,擦枪走火,这事儿必须俩家说开了,下官有一计策,自请为使,去一趟邺城,表明丞相心意,但是丞相得给我点像样的礼物,让我带给高欢。”
“什么礼物?你说。”宇文泰星目一凝,问道。
除了绢布,宇文泰脑袋就不嗡嗡。
“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头颅,还在咱们手上,您得允许我带上归还高欢,这样才能释放出最大善意,高欢也好下台阶,对东魏将士有个交代。”
宇文泰略一沉吟,最后点了点头,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你带人走一趟吧。”
公元438年,冬十月,西魏派散骑常侍刘孝仪,出关中入邺城,首次访问东魏。
咱得佩服宇文泰,审时度势,该低头就低头。
刘孝仪郑重其事地归还了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三位猛将的首级。
高欢确实受到了震动。
主动归还首级、尸体,几乎就是两国停战、承认对等地位的最高礼仪,比签条约还有诚意。
高欢瞬间懂了宇文泰的意思:“不打了,罢兵休战!”
刘孝仪面容端方,表情肃穆,语声沉稳,道:“我们陛下和丞相的意思,双方是对等交战,不是生死私仇,大家各为大义,各保其主,即使战死沙场,也该受到尊重,继续留着这几位将军的首级是对他们的持续羞辱。
因此,才令我等将首级归还,宇文丞相非常敬佩这几位将军,也希望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高欢虽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但是从心里也基本默许了停战的提议。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战死实在是无可奈何,但身首异处,那可是大凶!
民间失去头颅的尸身,不能入祖坟,不能正常祭祀。
能把头颅送回来,等于给对方家族一个交代,高敖曹、窦泰都是东魏顶级大将,宇文泰能把他们的头送回来,在东魏将士眼里,这是极大的体面与尊重。
高欢重新将三人风光大葬,高敖曹是他叔父,而窦泰则是他的密友兼连桥,悲痛之心,难以言表。
刘孝仪作为西魏使者亲自到场吊唁,虽然是文臣,这胆气也是无人能及,他就不怕哪个将军一时恼了,抹了他的脖子。
东西两魏,皆困于连年兵战,各求息民,高欢借坡下驴,派使出使长安,也归还了几位被俘的西魏将领,从此,东西信使始通……
第528章 高欢整顿东魏,高澄主动请缨
东西魏停战以后,从面对面死磕的状态里,同时下桌,各自转身施政安民。
当然了,小范围的打打闹闹还是会有的,只是大家都会很自觉的适可而止。
东魏这边,高欢比较沉稳,没有操之过急,他想让大家觉稍微喘口气,隔几天,便把大家聚在一起把酒言欢赏歌舞,这一日大家喝得正乐,高欢命令唱歌奏乐。
武卫斛律羡,字丰乐,标准武将,有一肚子话要说,也不知从哪里下口,于是想趁此良机唱出来,于是击板而歌,道:
“朝亦饮酒醉,
暮亦饮酒醉。
日日饮酒醉,
国计无取次。”
这个词儿?有点像“一个人饮酒醉,错把佳人成双对?……”怎么听着有点上头呢?耳熟……
所以写歌也点有点历史文化底蕴………,前有绕指柔后有饮醉醉……
确实高欢听闻,先是一愣,后哈哈大笑,说:“丰乐是个大好人啊,逼得武将直谏,是我的不是了。这是说我沉迷酒色、荒废正事呢……哈哈……”
众人也都笑了,高欢放下酒杯,道:“我少能剧饮,是有点贪杯了,从今天开始,酒不过三爵,干正事。”
那可真是说干就干,第一件事,禁佛!
自从北魏崩塌以后,四面八方战乱不断,百姓为了躲避赋税与徭役,纷纷出家当了和尚与尼姑。
整个东魏躲进寺庙的居然有二百多万,大多是小姑娘,小小子,境内寺庙足有三万多处。
众臣都忧心忡忡,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结婚生宝宝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国家老龄化严重,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这可如何是好?”
你可能说,这都是个人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能管,而且简单粗暴。
高欢遂以朝廷的名义发下诏书,命令各级地方官:“多余的寺庙该毁毁,该拆拆,和尚尼姑驱逐回家,要不去死,要不该婚配婚配,该生子生子,该孝顺老人孝顺老人,土地不能荒芜,给我种起来。”
同时又令:“那个当官的,谁要是敢再私自建设庙宇的,根据劳工的多少计价,以枉法论处,抄家服刑。”
全国佛事遂停,生产得以恢复。
其实,生活本身就是苦难的历程,逃避也未必是办法,生而为人,自当感受生命的各个阶段,不结婚生子,可能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即使没有四方战乱,国泰民安之时,不还是有人不婚不育吗?又独身,又丁克的。
没有战乱,就自己创造困难,大家一起卷,往死里卷。
生个宝宝像太子公主一样培养,简简单单的婴儿床,咱得来一张豪华的,没个几万下不来,要不然在亲戚朋友面前,没脸面。
精细吃喝用度、各种培训班,都安排上,搞得自己精疲力尽,搞得孩子后悔投胎,搞得家里像有皇位传承一样……
所以,人真的是奇怪的小动物,自带焦虑属性,自己难为自己,可有精神头了。
高欢禁佛的同时,还在搞钱,充实国库,这几年战乱不停,天下粮仓已经空了,府库也没啥值钱东西了,于是在沧、瀛、幽、青四州,依海开设官盐。
官盐的盈利还是很乐观的,所得俱都殷实国库,之后,偶尔遭遇水旱饥荒,高欢便开仓赈民,体恤百姓。
那时都是靠天吃饭,农业产出,猫一年,狗一年,高欢与大臣们商议,觉得这种情况肯定不行,于是定下国策兴修水利施设。
如今也有点钱了,为了支持水利发展,高欢提供了优厚的财政补贴,这一步棋走的又稳又实,大量水利设施得以恢复,农业得到了迅速发展。
高欢又派使者往来与邻近少数民族政权,一来表示友好关系,二来,上贡得恢复,多少年没来中原朝拜了,别逼着我灭你!
这一举措成果显着,多个政权风风火火赶来朝贡,如东北的契丹、库莫奚、室韦、勿吉,西北的吐谷浑,北方的柔然,西部的嚈哒等等。
有些会来事的政权,还会频繁朝贡,比如柔然一年之内朝贡四次,契丹一月之内就朝贡两次,这样的频繁程度,在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与此同时,高欢也在为自己的儿子们聘请老师,悉心教诲。
有人推荐了范阳卢氏出身的卢景裕,说他很有学问,人品也是一等一的。
高欢大喜,问道:“他现在在哪里呢?”
大家说:“在监狱里关着呢?”
“啊?因为什么被关起来了?”高欢吃了一惊。
“因为一年前,他的从弟卢仲礼,曾在在幽、冀一带聚众造反,暗中联络西魏宇文泰,意图里应外合,颠覆东魏,结果被大都督贺拔仁所灭,他受到了牵连,被丞相您亲自下令关起来的啊……”
“我下的令?关一年了?”高欢直拍大腿道:“赶紧放了,把他叫到我家里来……”
很快卢景裕被带到高欢面前,他举止有度,温文尔雅,高欢叹道:“这不就是个标准的读书人吗?我当初关他作甚?”
于是让卢景裕开设书塾,主要教自己的几个儿子和重臣子侄读书。
卢景裕天生的好老师。
他讲解义理精辟入微,无人能及,私塾里还有别的老师,没事就和他辩论,结果一败涂地。
自然有那恼羞成怒的,酸馊着诋毁呵斥他,更有甚者,表情严厉,大声吵嚷,言语极其不礼貌,但是卢景裕依然故我,风度不变,他永远从容不迫,情绪一点不受影响。
他这人性喜清静,一生为官,今天被提升,明天被降职,但是他从不患得患失。
物欲横流跟他一点关系也沾不上边,平日衣服朴素,食物清淡,而且慎独安然,总是端庄严肃,有宾客还是没有,他变化不大,这是高人,有人一辈子也学不来。
还有一件事是高欢一直想做。而没做的,那就是整顿吏治。
高欢一边往死打击贪官污吏,一边选出清廉能吏给我表扬。
比如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政绩显着,廉洁而有能力,他特地向各州刺史去信,信中无限表扬。
还有一些人是他的老搭档,贪污起来没眼看,他又拉不下脸收拾,不是他不敢,只是这些人跟他一哭一闹,毕竟老感情,他就下不去手了。
正为难之间,十七岁的高澄,体会到了父亲的意思,对父亲说:“你干不了,我干!父亲假装不知道就完了!”
于是高欢让他代理了吏部尚书的职务……
高澄就动手了。
第529章 高澄霸气侧漏已成雄主之势;宇文随意改革堪为穿越之主
高澄大刀阔斧,把姑父慰景、舅舅娄昭、堂叔高岳、小爷爷高慎,也就是高敖曹的二哥,义叔高隆之,还有司马子如、孙腾、韩轨、李元忠,元氏宗室、侯景等等好一顿整治,有的被降级,有的被削夺官职,还有的抄没非法所得。
就司马子如这样有脸面,有地位的,都被他整得一夜白头,更何况别人了。
这些人反倒不好去高欢那里告状,一来自己确实贪赃枉法,二来高澄可是名正言顺的后继之主,得罪不起。
为啥呢?
显而易见,高欢寿终正寝以后,高澄还不得报复啊,那可是从早到晚,谁不害怕啊。
高欢一天嘻嘻哈哈,不闻不问,父子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高澄聪慧异常,触类旁通,他还大量修改北魏崔亮制定的一些陈年旧制。
改改也行,制度都是滞后的,时常有真空区域和空白地带。
高澄取消了之前按待选年限,提拔官员的制度,也就是论资排辈,根据品德与才能提拔官职。
论资排辈,看上去公平,其实……
高澄还淘汰了大批不称职的尚书郎、很多地方守宰被淘汰、贬黜、甚至处死,比比皆是。
他随后精选门第才能都合适的人来充当。
只要有才能与声望,也就是人品和学问双优者,即使没有推荐也给与提拔,招入门下,和他们游宴、讲论义理、赋诗作对,士大夫都很推崇高澄。
高澄这是忙活啥呢?
网罗人才,奠定基础呢。
说起来高澄确实谋略胆气无双,小小年纪便露出雄主气象。
东魏各项治理如火如荼,那西魏呢?
宇文泰可是英姿不世,算略无方的人物;内政更是一把好手。
他更绝,在行台设置了学堂,选拔了一些品学兼优者任丞郎、府佐,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去学堂听讲习,坐在旁边看着学,看谁敢打瞌睡……
宇文泰还开展了扫盲运动,命儒学大家卢诞,任国子监祭酒,在长安设立国子学,讲学授经。
这一举措,培养了大批儒家人才,成为他后期立国的政权支柱;
又在行台设立各种类型的学校,对各阶层的人进行儒学教育,推动儒学在西魏的普及,极大的进而促进了民族融合。
治世能臣苏绰,同时给出一条国策,“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宇文泰便通过各种手段,向民众灌输孝、悌、仁、顺、礼、义等儒家伦理纲常观念,使官民心和志静、邪念不生。
宇文泰还有俩个首创,第一是在刑狱方面,他要求典狱官员,务必做到“不苛不暴”。
他以朝廷名义下令,力戒刑讯逼供!有能耐靠推理、证据等等去破案,如果屈打成招,那你的官也别当了,极大地减少冤假错案的发生。
他最厉害的是,首先提出了“疑罪从无”的理念!你确定不下来人家真的犯案,就不要判刑,错放了也认了,冤杀一个人后果太严重,不可乱来。
宽省刑法和倡导“治心”之法,极大地缓和了社会矛盾,稳固了统治。
第二个首创,那就更厉害了。宇文泰首创,男子十八岁才算男子汉,开始服役,要知道,以前一直是十五岁!
不要小看这个规定的更改,是很有前瞻性和科学性的,一直沿用到现代。
宇文泰还在阳武门外放置了纸与笔,让人们风闻言事,评论朝廷政策得失。
他也同样取消了选官唯重门第资历的办法,提出应重视德行与才能。
宇文泰立足关中,联合关陇地区地主阶级,招揽治国安邦之才,如苏绰因有“王佐之才”,被委以重任。
“任人唯贤”这一选官思想,真的很先进,打破门阀限制,为大批寒门士人打开了上升道路,也成为后世科举取士的萌芽。
整顿吏治,宇文泰也必须得整,谁敢弄虚作假、侵扰民众,予以罢免。
宇文泰这套路子较为严格,因此西魏的吏治相较之下,比东魏清明,人民生活安定,引来大量流民归附,国力得以增强。
宇文泰还有一个事情迫在眉睫,马上得办。
他实际掌握的军队,不过三万人,分别由十二个将军率领,怎么与东魏长期抗衡?
于是,经过细致谋划,他对军队统辖制度进行了改革,立八柱国,
分别为宇文泰,也就是最高统帅、总揽大权。
元欣,北魏宗室,广陵王,仅为荣誉,不领兵。
李虎,唐高祖李渊祖父,陇西郡公
李弼,瓦岗军李密曾祖父,赵郡公。
独孤信,北周、隋、唐三朝国丈,河内郡公。
赵贵,南阳郡公
于谨,常山郡公
侯莫陈崇,彭城郡公。
每个柱国都分配土地,闲时练兵,忙时劳作,战时出征,统一号令。
通过此举,全国农民由原来的户籍转入军籍,社会地位提高,士兵的地位也有所改善,战斗的积极性提高。
此外,军队直接和生产资料的相结合,有利于提高兵士的生产积极性。
西魏跑到长安以后,礼乐制度散失殆尽,看着有点潦草寒酸,宇文泰命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唐瑾,着手建立,一段时间之后,效果出现了,不过也只是稍为具备一些。
宇文泰最英明的一招,便是恢复了元宏时期的均田制,大力整治土地兼并,使农民和土地重新结合。
这不但有利于农民生活稳定,也极大地增加了财政收入。
这么看宇文泰更像一个改革家,有点现代人穿越过去的意思。
本来改革进行的好好的,突然北方发来军报,柔然不知怎么恼了,倾全国兵力渡过黄河,而向南侵犯!
宇文泰大惊,这是怎么了?又梦到啥了?
结果一打听,是文帝元宝炬那里出了问题。
元宝炬迫于宇文泰的压力,废前妻文后,迎娶了柔然公主,可是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公主,公主徒有其名,基本夜夜独守空房。
这给人家小姑娘委屈的,于是跟陪嫁宫女发牢骚,道:“我怎么了?是不够年轻?还是不够貌美?陛下怎么就不待见我呢?”
宫女们早就听说文帝和前妻的事情,于是回报道:“不是陛下不喜欢公主,而是他并没有忘记他之前的老婆,奴才们听说,他还悄悄派人告诉那个女人,留着长头发,看来,日后还想把她接回来,夫妻团聚……”
柔然公主一拍桌子,蹦了起来……
第530章 元宝炬痛失发妻;吕苦桃入住寺庙
柔然公主郁久闾氏怒了,后果很严重。
她随后给柔然可汗去信道:“您快来接我回去吧,这里的帝王心里根本没我,我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他却还对前废后念念不忘,冷落与我,这里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柔然可汗接信大怒,不给你西魏点儿颜色看看,你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啊!
于是,柔然百万大军,就这么呼呼啦啦来了。
国家刚刚稳定下来,柔然百万大军来犯,群臣自然担忧不已,宇文泰反倒是云淡风轻。
于是不少人对他说:“丞相,你得想想办法啊?”
宇文泰用冰冷的眼神儿藐视着他们,心里话,什么事儿都找我,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鼻子之下没有嘴吗?自己说去呗。
看大家还是不停跟他磨叽, 他也烦了,道:“你们跟我说能起什么作用?现在本来就风言风语说我有不臣之心,我难道还能顶风上,去劝说陛下舍妻救国吗?”
重臣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这话得他们自己去说,于是朝会之时,不停有大臣进谏,请文帝处理前废后之事。
文帝元宝炬自然愤怒不已,她已经离开我了,你们还想怎样?直言:“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柔然兴兵是因为柔然公主的原因?谁听过这样的事情,百万大军犯境,居然只为逼杀一个已经废了的皇后,这不荒唐吗?”
众臣跪倒在地,道:“柔然可汗已经明言要接回柔然公主,说陛下冷落与她,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陛下,国家危亡,人人有责啊,这种情况,即使需要我们哪一个去死,我们也义不容辞,何况前废后是名门之女,拓拔之孙呢?”
元宝炬眼前一黑,差一点气吐血, 他是真的累了、倦了、够了!
细想之下,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吧,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太子毕竟尚且年幼,不能跟着自己夫妻陪葬,罢了!
他一挥袍袖,沮丧道:“既然如此,朕还有什么话好说,总不能因为我留恋夫妻情分,让百姓涂炭,将帅无命……”
于是他当堂下旨,派遣中常侍曹宠将他亲手写的诏书送给文后。
文后展开诏书一看,只见上面短短几个字,道:
“柔然大军来犯,念社稷倾危,三军悬命,朕虽有万乘之身,却不能庇你不死。
旨到即自尽,勿复为念。
钦此。”
文后看完,将圣旨仔细收好,供奉起来,焚香叩拜,然后笑着对曹宠说道:“有劳使者,回去报明陛下,愿陛下长命百岁,愿国家从此太平,只要我的愿望能实现,我虽死犹生……”
之后便服毒自尽。
文帝听闻爱妻亡故,居然一个眼泪没掉,问道:“她死前对朕可有怨恨?”
曹宠摇头哭道:“文后并无怨恨,还曾沐浴焚香,供奉圣旨。”
文帝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刷然而下,他吩咐:“叫人在麦积崖上凿一个墓穴,要隐蔽,将她安安静静埋葬了吧,石头壁上赐名`寂陵’。”
之后,他掩面而去!
柔然大军得知前废后已死,于是撤军而走。
几个月后,柔然公主临盆,开始都很顺利,可是后期莫名其妙脱力难支,小公主哀嚎不断,喊爹,喊妈,喊大漠,最终难产而亡……
其死亡原因晦暗不明,反正看不出元宝炬有多伤心,给了谥号:“悼后”。
何为悼?恐惧从处曰“悼”,可见这位年仅十几岁的柔然公主,最后这段时光也没得到元宝炬的疼爱,过得十分凄惨。
公元540年,西魏悼后的葬礼刚刚完成,左光禄大夫杨忠突然前来告假。
宇文泰很是疑惑,这人是最敬业的,何事值得特意请个假呢?
杨忠摸着脖子,极其不好意思的说:“实不相瞒,老婆怀孕了……”
宇文泰遂笑了,诧异道:“原来如此,那嫂夫人临盆不得八九个月之后吗,您要一直在家陪老婆?”
杨忠也笑了,道:“只是告假个把月,苦桃跟着我一直颠沛流离,数次流产,只活了一个女儿,我已经三十六岁了,膝下无儿,有点着急……”
宇文泰抿嘴一笑,表示可以理解。
杨忠接着说道:“此次有喜,我找人给看了看,是男是女,可否平安,正好河东游方过来一个比丘尼,名智仙的,他对我们夫妻说,这回是个儿子,但是有个怪兽一直要吃他,不让存活人世……”
“什么怪兽?”宇文泰闻所未闻,放下手头文书,笑着听起了八卦。
“不知道啊,苦桃自从身怀有孕,总梦到一个头上长着五只角的怪兽扑她……可能就是这个怪兽……”
宇文泰将头微微转到一边,憋着没笑,暗道:“生个孩子怎么这么费事?我儿子女儿一大堆,也没遇到这么一个费事的。”
可是这玩意儿信神有神在,不信土拉块,也不好说什么。
遂问道:“那智仙大师可说了有什么破解之法啊?”
“说了,智仙大师说让我老婆立刻搬到冯翊般若寺里居住,有佛祖保佑,我儿才可顺利降生,否则我这一辈子就注定无子了……所以我才来告假,把苦桃安排妥当,我立刻就回来……”
“原来如此,那快去吧……”宇文泰立马给假。
杨忠将妻子安排入住,智仙一直跟随左右,前前后后的忙活,特别的上心,他又神神秘秘,道:“这之后,我跟将军所说的话,将军自己知道就行了,您儿子只要能顺利出生,毕竟有一番大作为,大到你无法想像,如果是个公子,将军会取个什么名字?”
杨忠想了想,道:“我无所求,只要身体健康,抗造就行,就叫杨坚吧。”
智仙笑了道:“妙极,你一定要听我的,给他取乳名,为那罗延,意为佛陀化身,而且十三岁之前不可离开般若寺!”
说罢人就飘然而去,杨忠禁不住叹息,真乃方外高人也。
你可能会说,这样呜呜轩轩,将来要是生下个丫头怎么办?
这玩意儿就是百分之五十命中率,几率挺高了,即使事后生个女儿,你上哪里找一个游方僧人去?
他这边刚安排好老婆,回归朝堂,正碰上独孤信回朝探班。
独孤信与他特别亲近,拉着他喝酒,席间杨忠喜不自胜,跟他说了老婆身怀有子,入住般若寺之事。
独孤信道:“可也是奇了,我刚进长安,便让一个佛陀拦住了,听说也叫智仙,他跟我说,你家将有观音转世,要我到时候好生侍奉,说完就没影儿了……”
杨忠哈哈大笑道:“太形象了,大师是那个样子,如果如大师所言,我生个儿子,你生个女儿,那咱们将来终于可以做亲家了……”
独孤信也笑了道:“那得看我姑娘能不能看上你儿子……”
第531章 独孤信侧帽风流;高富帅再惹倾心
却说独孤信办完事,火速回到秦州,也就是甘肃天水市,继续做他的柱国。
闲散无事之时,他带着一帮人出城打猎,结果一行人玩得嗨了,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他道:“赶紧吧,往回跑,要是赶在宵禁之前不能入城,咱们就得在野外扎营了……”
结果一行人一路狂奔,奔回到家时,由于马骑得太快,独孤信头上的帽子都被吹歪了。
结果,第二天他城里溜达,发现满城青年男子,个个歪戴着帽子,冲着他傻乐。
他不明就里,觉得瘆得慌,于是问左右道:“这些人什么毛病,帽子歪了不说,冲我傻笑啥啊?”
手下人也笑了道:“怪不得他们,您昨日回府,侧帽狂奔,潇洒有如天人,这些不明就里的人看了,以为您是故意的,大感惊艳,觉得帽子歪着戴,就能像您那样俊俏潇洒。”
“啊?我那是跑的急了,帽子歪了,没来得及扶正!”
“哈哈哈,他们也不知道啊,反正都学您呢!”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满城歪戴帽子斜瞪眼的!”独孤信又诧异又好笑,自己本来是无心之举,居然还引领了一波时尚潮流,这上哪说理去!
这也不怨大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让你独孤信这么美了呢?你说你跻身十大美男子之列干啥,一个“侧帽风流”评说了上千年!
说完美男子独孤信,咱们再说另一位大帅哥,东魏丞相高欢!
他干啥呢?
忙着和亲呢,为了稳定北方边境,他派使者入柔然,为自己的长子高澄求娶柔然公主。
杜弼为使去了柔然,递上和亲文书,道:“我家世子高澄,年方十九,瑰丽雄美,愿能有幸迎娶可汗爱女,永结亲好。”
此时的柔然可汗,最小的女儿年方十六,明婉娇媚,远近皆知,宝贝得什么似的,听说高澄有聘,觉得真是蛮不错的,年龄合适,门第相当。
鉴于西魏“悼后”之悲惨经历,这个小公主听闻消息后,非闹着要亲自相看,才肯出嫁。
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自己不喜欢嫁过去如何是好?
高欢听说要相看一下儿子,都气笑了,对娄昭君道:“这世上还能有人看不上咱儿子呢?满世界你找去,比我儿子帅的,有几个?”
娄昭君也自信的点点头,道:“相看就相看,咱儿子相不漏就是了。”
孩子都是自己的好,俩口子在这方面超级自信。
俩国在约定边境会面,其实无所谓,互相走动一下也好。
于是俩位家长见面了,期间亲家长亲家短的,很是融洽。
高澄就立在一侧,全程笑语吟吟,既高贵又顾盼神飞。
大家心知肚明,柔然小公主肯定在帘幕之中偷偷看呢。
高欢父子以为此事,板上钉钉,留下聘礼便返回等消息了。
很快柔然可汗派使通知杜弼说:“我姑娘没看上世子高澄,看上高王高欢了,他自娶则可,否则亲事不成……”
杜弼当时就蒙圈了:“啊?这是啥事啊?这不整岔了吗?我们高王有王妃,人家俩口子好着呢,再说高王再帅去吧,毕竟也五十岁人了,你家公主才十六岁,这也不般配啊!”
可是无论杜弼如何争取,人家柔然那头就是不松口。
看来柔然公主那边是蛤蟆吃秤砣铁了心了!
杜弼这个为难啊,这怎么跟高欢汇报啊?
你说你安排什么会亲家呢?这回好了,亲家公变翁婿了,你这辈分也滋滋掉下来了!
高欢正在府里处理政务,见他揣着手贼溜溜进来,头也没抬地问道:“柔然回信没有?亲事成了没有?”
“成……成了……”,杜弼磕磕巴巴地回答。
“你磕巴啥啊?成了是好事,着人安排礼聘接亲吧……”高欢抬头扫了他一眼。
杜弼咳嗽了一声道:“成了是成了,可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小插曲?啥意思?”高欢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问道。
“新郎官换了,不是世子,是高王您自己……”
高欢一哆嗦,随手打翻了墨汁,流淌得哪里都是,他“哗啦”一下站起身,道:“开什么玩笑!哪有老子和儿子争媳妇的?”
“没开玩笑,人家可汗就这么说的,小公主没看上世子,就看上您了,非您不嫁,您要是不答应,婚事就不成了……”
高欢勃然大怒,道:“不成就不成,我惯着他柔然呢!没人伦的东西,给我把大家都叫来,我非打得他屁滚尿流不行,我是不是给他脸了……”
正闹着,娄昭君含着笑,从后面一挑帘子走了出来,看着高欢抿着嘴乐。
给高欢看得愈加暴跳如雷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啥也没干,我是真心领着儿子去相亲的,我……”
娄昭君赶紧将小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抚了抚,道:“大王,我知道,嗨,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对大王一见倾心,您也是太帅了些……哪个女孩子见了能不动心呢? 让大王去,就是个错误……”
“算了,算了,不提这事儿了,杜弼,你去给柔然回话,就说我有正妻,无法再娶!”
李弼应了一声,转身而去,刚出相府门口,有个小丫头冲他招手。
杜弼赶紧停住脚步,问道:“何事?”
小丫头道:“娄妃要见您,您赶紧随我来吧……”
李弼只好转身,跟着丫鬟返回了后堂。
见到娄昭君,他施礼过后,也不敢言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个差使办得八方不讨好。
娄昭君笑了笑,道:“别紧张,没事的,不过刚才高王所说,你迟些日子再回话柔然吧,我再劝劝大王。”
“啊?娄妃您的意思是?”
娄昭君温和一笑道:“自古和亲便是国家大计,岂能儿女情长,我再劝劝大王……”
杜弼深感震撼,娄妃真乃女中丈夫啊,无限敬佩的施礼而去。
娄昭君知道,凭自己是不可能劝服高欢的,于是她派人去请来了高欢的姐夫慰景和好大儿高澄……
第533章 娄昭君计劝夫君;郑大车惹是生非
高澄听说母亲叫自己,赶紧轻身而来,说实话他最近也挺忙的,还不知道柔然公主没瞧上自己的事情。
母子坐下来,先扯了些闲天,娄昭君笑问:“为娘听说,你最近和崔暹打得火热,还推荐他做了御史中尉?我听说此人不太好相处吧?”
高澄一笑道:“治重病需下猛药,我要的就是他这种不好相处,母亲可知那些无法无天的贪官污吏,都是啥人物吗?没个铁面无私的人,撼动不了,可是有什么人跟母亲告状了?”
“跟我告状有什么用啊,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那些治理朝堂的事儿,我儿放手去做就好,官场风气有所改观,人心才能为之提振。”
高澄知道,母亲就是惯着自己,连自己偷情庶母郑氏大车这事儿,都没跟自己计较,只是严令以后不准再偷。
也是的,万一郑氏大车生了辆小车,这不混乱了吗?
高澄也是奇了,妈不计较可以理解,爹也没跟自己计较,对大车小妈还是那样好,该睡睡,他怎么做到不反胃的?
正思绪如跑马时,娄昭君喝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你毕竟年轻,有些事,要懂得宽容,不可争一时之长短,再有,得能听得进去劝。”
高澄“噗嗤”一声笑了道:“母亲教训的事儿,我听劝的,只要说的对,没有不听的,您没听说,朝廷将治国政策写成大榜,公开张贴在街头了吗?那就是我主持的,百姓随便看,自由评论。”
“他们当中如果有人说的对,我都赏赐了,言过其实或者拔犟眼子,跟我言辞激烈的,我也予以宽容,不加罪责的。”
“我儿真是太优秀了,有了百姓的称赞,你的威望会更加上升,将来你父亲的一切才能放心交给你。”
“母亲,您今天叫我来就是聊天啊?”高澄百思不得其解,母亲应该知道自己忙啊,平时她也不是这样的,从不絮烦。
娄昭君咳嗽了一声,道:“有件事,我怕你面子下不来,所以特意叫你来说说,这事儿也只能为娘跟你说。”
“哦?啥事啊?”高澄正襟危坐,能让母亲开口,必定不是小事。
“你前几天不是跟柔然公主相亲去了吗?”
“怎么,回信了?我啥时候去迎亲?”高澄突然站起身,小脸红扑的,眼神也一闪一闪的,有点小激动,柔然公主对于他还是蛮新鲜刺激的。
娄昭君抬起袖子遮住了额头,慢悠悠地说:“回信是回信了,可是人家小公主没相中你,相中你爹了……”
“啊?”高澄脸腾一下红了,平常是父子,但是在争夺女人面前,大家都是男人,他有点挂不住,自尊心麻了一下。
娄昭君上前将他又按回座位上道:“没相中就没相中,我跟你爹说了,再给你寻一个好的。
已经向陛下提亲,娘亲觉得他的妹妹冯翊长公主端庄柔顺、气质华贵,更适合给你做世子妃……”
高澄慢慢平静下来,心里话:“爹,你厉害啊,我睡了你的小妾,你居然抢了我的世子妃,这我也不合适啊……”
随后,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娘,没事,我不生气,娘,可是您怎么办啊?她可是公主啊,西魏文帝的发妻,我听说可挺惨啊……”
“你爹不是元宝炬,这事儿倒不用担心,但是你爹念着为娘的情分,再有……还有你的面子,已经拒绝了……”
“他不要啊?”高澄忍不住嘴角有点瓢。
“是啊,为娘不懂你们男人那些大事业,可是如果娶个公主就能南北罢兵,安民保境,何乐而不为呢?你爹就是不同意,准备大动干戈,发兵打人家呢!”
高澄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又转,他有点明白母亲的意思了,许久,他抬手扶了扶帽子,面色肃然道:“没事,娘,我去劝他……”说罢起身走了。
娄昭君望着儿子的背影,欣慰的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姐父尉景也到了,娄昭君简单把问题一说,尉景心领神会,道:“行,我明白了,我去劝他,国家大事,岂能耍小孩子脾气?”
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劝的,高欢最终同意了迎娶柔然公主,但是开出了一个条件:“正室只能是娄昭君,她的身份永远是公主,也就是只能做侧室,不同意算了!”
柔然公主也真是那样的,侧室就侧室,把柔然可汗气翻天了,好好的世子妃不做,那前途多么光明,非得给人家当小老婆,可真是女大不由爹。
但是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大女儿已经稀里糊涂死了,这次,必须好好整着。
柔然可汗派弟弟秃突佳,率3000柔然精锐骑兵护送,陪嫁2000匹彪悍战马,只为女儿在高家日子好过。
临行前可汗给弟弟下了死命令:“见到外孙平安降生,才可返国!”别又生宝宝难产。
高欢既然同意了,自然也不能怠慢草率,在晋阳郊外亲自迎亲。
柔然小公主不但容貌俏丽,还颇调皮,一路上也不好好在婚车里待着,拿着自己的弓箭,四处乱射。
高欢一个头俩个大,这不是娶了个孩子吗?往后可怎么哄啊?累心!
恰逢此时,一身胡族新娘妆的柔然公主又上马了,抬臂对准天空,一箭正中了云层中掠过的一只鹞鹰!
她喜不自胜,拎着猎物,得意洋洋的跟高欢献宝,高欢自然面带微笑,赞不绝口。
旁边却恼了一位,那就是咱们的郑氏大车!她是随同来接亲的,自然也有身份不够,来伺候局的意思。
她翻着白眼,小声嘟囔道:“嘚瑟啥啊?射箭谁不会啊?”
于是她突然飞身上马,索来弓箭,也不甘示弱地一顿弯弓搭箭,可惜技不如人,只射下了一只乌鸦。
即使如此,也把柔然公主整恼了,你一个小妾居然敢在我面前摆弄弓箭,想死啊?
当柔然公主狠辣的小眼神看向郑氏大车时,高欢随着心一忽悠,完,要干起来!
第534章 娄妃让上房以和为贵;高欢被抬走“带病”交粮;
高欢多会啊,立刻和稀泥,他赶紧哈哈大笑,将柔然公主拉进怀里,说着夸奖的话语,又不停给大车使眼色,意思是:“赶紧躲一边去,射死你都白死……傻了吧唧的!”
他随后装作开心不已,说道:“我高欢的女人都是好样的,个个都能上阵杀敌!”
柔然公主在他的百般抚慰之下,这才没跟郑大车计较。
相比之下,娄昭君可是要理智得多,等到高欢将新娘子接回相府一看,自己都傻眼了。
娄昭君不仅将府里布置得红飞彩镀、富丽堂皇,还早把自己的房间腾了出来,给俩人做新房,让柔然公主居于正妻之位,而她自己,则跑到了厢房里猫了起来。
柔然陪嫁之宾,见此情景倍有面子,无不满意。
娄昭君同时严令全府上人,都给我恭恭敬敬的,全府哄着柔然公主玩,谁要是敢自作聪明,出幺蛾子,绝不轻饶,一律打死。
之后为了防止尴尬,娄昭君还故意避让高欢和柔然公主,只要有两人的地方,她就退避三舍。
柔然公主初为人妇,志得圆满,自然跟高欢腻腻歪歪,娄昭君也实在没眼看。
她自动降格,避其锋芒,也是不想让柔然公主注意到自己,免得又生龃龉,让高欢为难。
可是高欢这个货,也不配合啊,跟柔然公主热乎了一阵,渐渐觉索然无味,开始想念娄昭君的温婉,娄昭君的香甜,娄昭君的一切一切,于是他扔了柔然公主,也跟到厢房里居住。
反正娄昭君在哪里,哪里就是家,看到娄昭君的一刻,他笑颜如花,贱气啷当,这个惬意放松啊。
然后,最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柔然小公主突然不见了夫君,新婚燕尔,能不想念吗?于是恼了,眼泪汪汪地跟叔叔秃突佳诉苦。
秃突佳反身就走,持刀奔到厢房,守在门外,大声怒斥道:“丞相何意?娶了新娘子却让她独守空房?我哥可跟我说了,不见外孙落地,我就不能回去,是你出来,还是我死在这里!”
娄昭君一看,慌忙道:“大王,还是去应付一下吧……”
高欢委屈得什么似的,道:“没意思,我不喜欢跟她在一起,连句汉语都不会说,成天叽哩哇啦的,实在是闹心,我想在这里……”
“那也不行,秃突佳要是死在府里,柔然可汗定然跟咱们没完没了,没的无事生非,你得去!”
高欢实在无可奈何,他突然计上心来,又戏精上身。
没一会儿,门慢慢打开了,侍卫们用一副担架,抬着高欢来到外面。
高欢头上扎着一块湿漉漉的白绢,痛苦万分道:“近日病了,身体疲惫不堪,不能照顾公主了,等我好一些了,自然过去陪着公主,您先回去吃酒吧……”
“病了?”秃突佳附过身看了看,这眼珠子贼光的,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啊?他铁青着脸一挥手,喊道:“病了也没关系,来人,抬回上房!”
几个柔然大汉不由分说,赶上前来,抬起高欢就走,侍卫们哭笑不得,高欢无助的伸出大手,手指头勾向厢房,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心里话:“妈的,这也太残暴了!”
高欢就这样被人抬着,“带病”进入公主上房,去尽丈夫的义务……
结果呢?
结果柔然公主也没能怀上宝宝,娄昭君反而怀上了,四十几岁的娄昭君,之后又给高欢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即高欢的第十二子,取名高济。
高欢对娄昭君绝对是心理生理双喜欢。
所以说,感情这种事儿,强迫不来,很多小姑娘觉得自己年轻、漂亮、活力四射,身材好、有资本,一定能上位,结果也可能事与愿违,多半是小雏鸡,斗不过老家雀!
被索求无度的柔然公主日夜纠缠,高欢也是醉了,他应付了一阵子,借口有正事要干,终于脱身出来,否则,成天被小公主按在床上交公粮,可真是挺惨的。
他有啥正事啊?
柔然安抚住了,他还能干什么呢?琢磨西魏呗。
现在国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有点钱了。
高欢命令边境守将们各显其能,瓦解西魏边防。
于是晋州派出小股地方武装,掠夺西魏的汾州,摩擦又开始了。
西魏宇文泰还没准备好跟高欢对阵,对于汾州之事,有点忧心。
他仔细推演,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不能撕破脸,于是委派侍中,也就是自己的侄子宇文测,出任大都督,兼管汾州的事务,对付高欢。
他就一个原则,尽量安抚两边,不要擦枪走火。
为什么会选择他去呢?
因为宇文泰深知这个侄儿的性格,心思缜密,不张扬,沉稳有器量;而且对人宽容,厌杀戮,性慈好施舍,适合执掌机要与边境重任。
宇文测到任之后,一派温文尔雅之态,清简慈惠,受到士人百姓的推崇和拥戴。
东魏人果然又前来掠夺,宇文测四处设围,将他们抓住。
宇文测笑眯眯走到这些人面前,豪爽无边道:“松绑,安排美酒佳肴,客人来了,怎么能不招待呢?”
于是美酒佳肴带歌舞,都安排生,给东魏兵士造得很不好意思。
西魏热情款待,临走时还不让空手,每人给带上一些粮食,一路护送出了境。
没几天,东魏这边又下令入汾州,结果还是被宇文测抓了个正着,这些人都觉得非常惭愧,心里话,这回估计够呛了。
宇文测跟没事人一样,又道:“松绑!备酒,给兄弟们压压惊。”
又是一顿虎喝,几个来回之后,东魏人实在是没脸去汾州闹事了。
其实说到底,汾州与晋州,人为被分成俩家,双方居民很多都是亲戚,宇文测大开方便之门,汾州遇上喜事或丧事时,允许对方过来祝贺或吊丧,久而久之,那边有事,这边人也会过去捧场,这还打啥啊!
高欢听闻搞不定,于是又出反间计,派间谍入西魏,买通宇文泰身边人,各种告小状,诬陷宇文测包藏祸心,私下接交境以外之人……
第535章 高欢斗法西魏;杨忠喜得贵子
西魏丞相宇文泰听了这些小报告后,不但没信,反而勃然大怒,骂道:“你们这些人,净是胡说八道,拿了东魏多少好处?”
告小状之人闻言,跪倒在地,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强自辩解。
宇文泰微眯了一下眼睛,凶光从眼中并射而出,他沉声道:“宇文测乃我族侄,千方百计替我安定边地,我岂能不知他的真实用意,你们居然敢信口雌黄,离间我们骨肉兄弟?推出去,砍了!”
告小状者原本以为不成功也没啥大事,没想到直接丢了脑袋。
高欢反间计宣告失败。
高欢心里话:“聪明啊,不上当,一计不成,那再来第二计,宜阳这里也不错,可以做做文章……”
他召来段琛,对他道:“你以宜阳为依托,只要能扰乱崤山与渑水地区,局面就好看多了……”
段琛领命,会和阳州刺史牛道恒,各种方法去引诱西魏百姓,越过边境,投靠东魏。
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可巧了,西魏南兖州刺史是有勇有谋的韦孝宽。
他见大批青壮年跑向东魏,顿觉忧虑,得想点办法,不能让东魏随心所欲。
他和左右商议对策时,安然一笑,说:“高欢挺喜欢反间计啊?这一辈子都让他玩出花来了,要不咱们也来一回,让他尝尝鲜?”
众人疑惑的看向他,问道:“将军,咱们怎么反间?派人入晋阳行贿吗?”
韦孝宽轻捋漂亮的胡须微笑着摇摇头道:“那太费事了。”
韦孝宽不但胡须漂亮,整个人都很帅气,为什么这么说呢?
独孤信之美,世人皆知,他最好的朋友就是韦孝宽。
之前韦孝宽镇守析阳,独孤信为新野郡守,俩人为邻居,一见如故,情好款密,经常一起出双入对,世人见了无不啧啧赞叹,道:“此二人真乃联璧也!”能和独孤信连称碧玉,可见不是一般的俊美。
反正就是好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腰杆挺直、匀称健硕,贼白。
外貌不是主要的,主要还得看韦孝宽怎么玩转边境反间计。
他在段深手下来回乱窜的边境地区,巧妙地遗留下一封书信,这就是让东魏人捡给段深看的。
东魏间谍不出所料的,果然发现了一个黑色绢袋,都是干这活儿的,一看这就是密信专用,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封密信,信口缝死加盖泥印。
于是把密信拿给了段琛。
段琛随即拆开,居然是自己的手下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联络信,隐隐约约谈到了归附西魏的意思……背面还画了很多长竖、短竖,加了些神神秘秘的墨点,一看就是暗号!
段琛立刻感觉不太好了,在心里种下了一颗对牛道恒怀疑的种子。
同时牛道恒这边也有人捡到了一封密信,和主帅段琛手上那封如出一辙。
将帅之间开始了互相猜忌,这是临阵对敌里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不再盯着敌人,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不防贼,就防自己人!
韦孝宽趁他们胡乱猜疑之时,突然出兵袭击宜阳,牛道恒和段琛还大眼瞪小眼呢,谁也没注意韦孝宽已经到了身后,结果被双双生擒活捉。
高欢偷鸡不成蚀把米,崤山与渑水地区,不但没乱起来,反倒是都被韦孝宽给平定了……
最令他郁闷的还不止于此,西魏又开始在他进入关中的必经之路上,修建新城池!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西魏东道行台王思政,也感觉到了东魏的蠢蠢欲动,他给宇文泰上书,提了一个建议。
信中说道:“下官镇守东道,察河东地势,深知恒农地势平坦,无险可守,难挡东魏大军进犯,绝非长久固守之地。
今日见东魏在筹集粮草,境内兵马调动频繁,恐有战事发生。
紧邻汾河之岸,有一处险要之地,名`玉壁’,三面皆是断崖,仅一路可通,易守难攻,又水源充足,周边可屯田储粮。
若在此修筑新城,派兵驻守,便能牢牢卡住东魏西进关中的要道,守住河东屏障,稳固我西魏边陲。
恳请丞相恩准,命下官从恒农前往玉壁筑城镇守,扞卫边境,以安关中。”
宇文泰展开地图一看,王思政果然奇才,说的不错,于是要求文帝颁下诏书,加封王思政为行台兼都督汾、晋、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前去修建玉璧城。
不要小看这座城,因为它就是西魏的定盘星,王思政的战略眼光,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玉璧城修建完成以后,王思政以此为据点,经营弘农、颍川两地,积粮安民,训练兵士,开启了以一城固一国的传奇篇章。
宇文泰听闻玉璧城完工,想亲自去看一眼,不想杨忠又来请假了。
“怎么?”宇文泰星目一闪。
“我老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我……”杨忠有点不好意思。
宇文泰禁不住也笑了起来,道:“那你快去吧,我也就是个巡视,安排别人陪我去也是一样的。”
杨忠告假成功,转身赶往冯翊[yi]般若寺,公元541年7月21日,吕苦桃终于要生了。
产房内,稳婆的呼喝、老婆断断续续的哭喊,隔着门帘传来,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上,他的心不由自主跟着一抽一抽的。
他本是沙场悍将,刀箭加身不曾皱过半分眉头,此时眉毛拧的快成糊麻花了,忽然一阵夜风掠过,幽暗的夜色亮了起来,顿时紫气满庭、红光映室!
杨忠正吃惊时,一声清亮的啼哭声,划破寂静长空!
很快,稳婆从门口探出头来,一边擦汗,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人放心,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杨忠听完欣喜若狂,道:“我杨忠终于有儿子了!”
但是稳婆面色看上去有点纠结,啥情况?杨忠道:“你盯着我看啥啊?快去,把孩子抱给我看看啊……”
接生婆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扭头一提裙子,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很快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了。
等孩子送到杨忠手上时,杨忠只一眼,便差点把孩子撇了,他赶紧强迫自己端住,再仔细看去,看了一眼,不放心,又看一眼,最后,杨忠终于仰天长叹,道:“咋这么丑呢??!!!”
第536章 杨坚寄养般若寺,高欢败走玉璧城
简直是灵魂拷问!!
襁褓里这位说是孩子也行,说是个头上顶着五个角的小怪兽也不违和。
稳婆也不知道咋安慰他才好,扭捏道:“大人,不丑,不丑的,孩子生下来,都是这样的,等满月,退了胎毛就好看了……大人,不信你看,这孩子,这孩子,……你看……是吧……有胳膊有腿的,多好啊!”
稳婆本来想咬着牙夸俩句,可是又不白,又不俊,脑袋上还竖起五个大鼓包,延伸到了尖尖的脑瓜顶上,身上红紫片片隐在皮肤之下,像是鱼麟甲纹,这可怎么夸啊?
接生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难以下口的宝宝……
杨忠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很快掂了掂手,把儿子紧紧抱进怀里,道:“丑也是我儿子,我也稀罕,就是怕将来,你老丈人看不上你啊,没事的,他看不上,爹再给你找好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杨坚果然按照稳婆的话来了,没那麽丑了,青斑与鳞纹慢慢褪去,肤色越来越莹白,眉眼也渐渐舒展,小眼神儿还特别勾人,额上的五个大隆起也不那么明显了,他特别爱笑,俩夫妻心都要萌化了。
而他们的大女儿杨氏,虽然只有八岁,更是得了宝贝一样,日夜不离的照看弟弟,此妈妈还尽心尽力,小杨坚一时看不见长姐就哭闹不停。
杨忠不敢懈怠,谨遵智仙大师之言,将儿子放在般若寺抚养,严令不许踏出寺庙半步,直到十三岁。
为了照顾儿子,买下了寺庙东跨院,院内开一道小门直通寺内,内外相通、互不干扰。
白天杨忠、吕氏随时从侧门进入寺内探望、喂养、抱玩儿子,晚上则由尼院中的尼姑和乳娘照睡,进寺不离家,两全其美。
杨忠的小日子过得贼美,有儿子和没儿子感觉可老大不一样了,走路腰也挺直了,说话底气也足了。
也可能是心态放松的缘故,其后吕苦桃又给杨忠生了俩个儿子,次子杨整,三子杨瓒,异常顺利,这俩儿娇儿正常在内宅顺利长大,没啥说法。
杨忠正醉心于儿子蹒跚学步之萌态时,也就是公元542年秋八月,东魏丞相高欢悍然发兵,攻打西魏。
高欢誓言统一关中,他已经快五十岁了,时不我待,怎么可能不着急?灭了宇文泰,他才能研究南梁,之后方可一统寰宇,成就他向往的千古霸业!
高欢亲自率军由汾绛之地,进入西魏,立时安营扎寨,规模超前,营垒连结起来,长达四十余里。
西魏丞相宇文泰一看,来了?幸好之前修建了玉璧城,正用得上,于是一边调兵遣将,准备迎战,一边命令王思政坚守城池,阻断高欢前进的道路,同时派出皇太子元钦,镇守蒲坂。
高欢还是和王思政有些交情的,当年他上天入地的寻找元氏嫡亲,欲立为帝之时,便是王思政引领找到的元修。
毕竟在一起共过事,高欢思来想去,打算招抚他,去了一封亲笔信道:“你我相识多年,我深知你勇烈异常,文武全才,如果你愿意和我高欢一处共成大业,我就将并州交给你掌管。”
王思政回信质问道:“当年先帝元修也与丞相一处,如今他人在哪里?
当年可朱浑道元带领三千户九死一生投奔于你,你怎么没让他掌管并州呢?虚伪至极!”
高欢一听这话,便知没戏了。
他有些不懂,其实大家也不懂,当初因为元修不合作,他确实将人吓唬跑了,可是最后元修之死,跟他也没关系啊,怎么把这笔糊涂账就算在他头上了呢?
问题是人家宇文泰做的比较隐晦,都说他毒死了元修,谁看见了?死无对证说的就是这个情况吧?
高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率军攻城,可是玉璧三面峭壁,立陡立崖,刀劈斧剁一般,只能正面硬攻,不用我说,大家也能想像得出,这一战有多惨烈。
高欢全军压上,连续打了十多天,玉璧城坚若磐石,纹丝没动。
但是宇文泰已经动了!整饬大军,将要救援玉璧。
转眼进入冬十月,初六日,突然天降大雪,持续了九天九夜,士兵们没有准备御寒的冬衣,饥寒交迫,又死去许多。
看着玉璧城下东魏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高欢不由得叹息不已。
不服不行啊,实在打不下来,再坚持下去,只会损失更重,如果宇文泰再带军赶到,自己必腹背受敌,于是宣布撤军,日后再做打算。
高欢也不磨叽,说撤就撤,走的风卷残云,一夜之间走的干干净净。
这一点倒是出乎宇文泰所料,高欢这么贼吗?
丞相宇文泰随后追击而去,到达皂荚城的时候,听说高欢到已经到了汾河岸边,他加速行军,就想给高欢来个随后掩杀,要不心里这个刺挠,可狂追之下,到底也没追上。
最后宇文泰也不得不服,道:“跑得这么快吗?跑得全军都岔气了,算了!”
高欢安全回到邺城,白跑一趟,连关中都没进去,他不知道的是,此后他再也没有机会进入关中了。
沙苑之战时,是他最有可能得到关中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马踏关中,有时候老天爷给你机会,你得抓住,否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情绪沮丧的高欢,进宫拜见孝静帝。
十一月,在他的安排下,东魏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
他就是想让王思政看看,可朱浑道元为并州刺史?打肿你的脸!
可朱浑道元得到升迁的消息时,正处在贪腐案当中,被高澄收拾得紫青蓝靛,苦不堪言,突然朝堂传喜讯,自己升迁了!
有时候助你飞黄腾达的不一定是贵人,也可能是敌人,本来是王思政嘲弄的话语,居然成就了一脑门子官司的这位大将军。
他也配得上这个职务,本就是高欢嫡系死党,曾经亲率三千户从渭州出发,西北渡乌兰津、经灵州,穿越千里火线,投奔高欢。
其间曾经的灵州刺史曹泥还资助过他,送他进入云州地界……
可朱浑道元宽仁有武略,重情会做人,是继窦泰、高敖曹之后东魏第三大猛将,而且他这一辈子绝少败绩,是东魏的“救火小队长”和“常胜将军”。
高澄听说可朱浑道元已经赴任,也笑了,暗道:“这回,爹你放心用吧,再不敢贪财暴政了。”
之后高澄把目光转移到了司徒孙腾和大姑父尉景身上,该给你们洗洗澡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537章 高澄大力整饬贪腐:父子定计共演双簧
高欢归来,高澄入府拜见父亲,怀里还抱着一个晶瓷般的奶娃。
高欢一愣:“这是?”
高澄道:“这是孩儿的四子,还没取名,特意抱来,父亲给赐个名字吧……”
“哦?”高欢赶紧俯身过来,牵着孩子的手,将孩子拉进怀里细看。
“他生母是?”高欢之前还真没见过这个孙儿,高长恭生得貌美颜柔、白皙高鼻,他也非常乖巧懂事,脆声声叫了一声:“爷爷”。
“只是我府里的一个胡奴。”高澄眼神垂垂,多少有点落寞。
“哦,就叫高肃吧,小字……长恭,好好抚养,不要亏待了,他几岁了?”高欢笑吟吟地转头问高澄。
“已经两岁了。”高澄笑道。
高欢最重视门第与出身,所以特别看重嫡长孙高孝琬,没事就会叫人接近府里和娄昭君一起逗玩。
只因为高孝琬的生母是冯翊长公主。
对于庶出的孙子,如果母家是世家大族的名门闺秀还好,高欢会多留意一些,如果生母身份低贱,他一般是不太会注意的。
巧了,高长恭的母亲,身份低微,无名无姓,连家妓都算不上,根本没资格记入宗室谱牒,看来不过是高澄这个下流痞子偶尔风流留下的一股血脉。
因为其母的原因,才会生下来两年无人过问,连个名字都没有,可以这么说,小长恭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地位还赶不上俩个弟弟。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孙儿,高欢还是疼爱的,哄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这个孩子容颜如此俊美,倒也是少见啊。”
之后,便叫下人将孩子抱出去,庭院里玩耍,叮嘱小心照看,莫要惊吓着宝宝。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存在感最低的孙子,日后只能靠军功上位,成为大名鼎鼎的兰陵王,跻身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也成了他们整个家族的德行担当——貌美能战、爱兵忠诚!
没有高长恭,他们家的后代就禽兽到底,一眼望不到边了。
父子肯定得坐下来聊聊天。
高澄将高长恭抱来是有寓意的,暗示父亲宗法礼教的泾渭分明。
他和父亲谈起了孙腾,道:“你的心腹爱将孙腾最近闹得太不像话了,他弃了原配、立妾为妻了……”
高欢正要喝茶,听闻脸色一沉,放下茶盏,道:“还有这事儿,这怎么能行?这不是胡闹吗?”
“这还不是最能闹的,听闻早年战乱中,他曾丢失一女,怀疑沦为奴婢,任了司徒之后,他居然更改国法,私自定下规矩,只要谁家奴婢,自求免奴为良,他不问真假,一律批准,可能是想靠赦免千人,找到他的女儿吧。”
高欢顿时怒了,道:“岂有此理!完全视国家法度为无物,乱户籍之制,法徇私情,这还当什么司徒!”
高澄点了点头道:“都是之前父亲太过宽纵了他,之前因为和封隆之争夺平原公主元宝月,闹出多大麻烦?您那时也只是象征性处罚了他一下,不久他就官复原职了,所以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弃原配、立妾为妻,算啥大事啊?大事,绝对大事。
在古代属于重罪,这两项加一起,判个下狱三年,都算给打八折了。
古代正妻的地位,可比现在高多了,啥都是正妻的。
高澄见高欢沉思不已,便知道父亲念着旧日情分,还是没下定决心,于是又道:“贪腐专恣最是祸患国家根基……”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孙腾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号称京城“四贵”,卖官鬻爵、盗取公物、聚敛无度,富可敌国,现在朝议纷纷,我知道父亲曾经多次警告他们,可是就他们那股劲,根本不好使啊……”
高欢终于点了点头,道:“那就按规矩办吧,也是该给他个教训尝尝了,否则日后惹出大祸,后悔晚矣。”
“孩儿今天来,还有个大事儿,非得父亲给句话不可,要不孩儿不知怎么处理?”
“你说,还有什么大事?”
“就是大姑父尉景之事。”
“啊?姐夫怎么了?”
“大姑父贪敛无厌,强征民夫前去打猎、结果安排不当,三百余人死于非命,而且有京城大盗,窜入他家,他藏匿不出,收为内侍,还将前去拿人的监察御史崔暹,给一顿责骂……我看他要疯魔了……”
高欢禁不住叹了口气,道:“你大姑夫不同于孙腾,为父少时孤苦飘零,饥寒交迫,是你大姑夫收留了我,他那时虽然收入微薄,却从没难为过为父……没有他,就没有为父啊。”
高澄鬼祟一笑,道:“那咱们父子演出好戏吧,我唱黑脸,您唱红脸,无非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起到作用就行了……否则大姑夫任意胡为下去,到不可收拾之时,父亲该怎么办呢?”
高欢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不能闹到挥泪斩马谡的局面,那他还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姐姐。
父子又秘密商议了一阵,方案敲定以后,高澄才带着儿子高长恭返回府邸。
没几日,孝静帝在高澄的授意之下,下诏:“司徒孙腾私德不修,抛妻立妾,自乱封爵,又违礼肆情,擅自更改奴婢官籍,着剥夺一切官职……”
又下诏曰:“太尉尉景贪敛无厌,强征民夫围猎致死三百人,乃草菅人命,又藏匿逃犯,违反国家法度,常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着剥夺一切官职,查办下狱!”
监察御史崔暹接了这个案子,核查无误,建议处以死刑!
之后,高欢就上场了,连续三次,到宫中为尉景向孝静帝求情。
孝静帝也懵了,心里话:“你们父子在搞什么?也不是我想杀他啊,不是你儿子要杀吗?你俩能不能统一口径再来找我,我一个傀儡,哪有心情跟你们玩这个轮子!”
但是他也不敢瞎说话,结果免死也不是,不免也不是,真的左右为难。
直到戏做足了,高澄才暗中给他通了消息,他才以高欢数次求情为由,下诏:“尉景可免除一死,免太尉之职,降为骠骑大将军。”
尉景在监狱里蹲了个把月,昔日围着他讨好的人都不见了。
每日粗茶淡饭,担惊受怕,到此,他啥都想明白了,自己的一切都是高欢给的,他也可以全部没收,连带着要了自己这条老命。
被释放回家之后,他便一病不起。
高欢遂来到尉景家中探病,他听闻小舅子来了,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声喊叫,道:“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杀我的时候到了呀!”
第538章 高富帅再演苦肉计;陈霸先念旧战广州
尉景颓然坐在塌上,老泪纵横的数落道:“这已经不是当年了,当初你年龄小,我怜你正在长身体,东西都可着你吃,你知不知道,我都舍不得吃饱?你要成亲,凑彩礼,我有没有砸锅卖铁?家里什么东西没典当?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杀你姐夫了……”
高欢闻言,“普通”一声跪倒在床前,不停谢罪。
“你也不用假惺惺的,想要我的命拿去就是,反正你姐高娄斤也走了五六年了,你也不用惯着我了,赶紧杀了我,我好去跟你姐九泉相聚……”
高欢闻听姐姐,遂声泪俱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突然上前,抱住尉景的大腿,一顿嚎哭……
尉景推搡不开,只能叹息,终于把他哭心软了,自己养大的小舅子,跟儿子差不多,也一把年纪了,又雄霸一方,如今还跟个孩子一样,跪在自己面前撒娇耍赖,他怎么能不心疼?
于是尉景到底没绷住,道:“行了,别哭了,只此一回,下次再也不许吓唬我了,我以后也少给你惹事,你快起来吧……”
姐夫小舅子终于言归于好,之后,尉景主动申请外任,离开了邺城,做了青州刺史,一改贪暴之行,勤政爱民,百姓交口称赞。
之后几年,他正常病逝于任上,死后追封太师,极尽哀荣,成为北齐里少有的得以善终、保全家族的开国勋臣。
这也多亏了高欢的一番苦心。
高欢父子的一顿神操作,东魏贪腐之风顿减,朝野安定。
之后高欢派遣散骑常侍杨斐,出使梁朝,维持良好关系。
“南接梁朝,西定关中”,是他的基本国策。
此时的梁朝,你可不要以为天下太平,岭南交州之地,已经打冒烟了!
杨斐听说,萧衍的俩个侄子被叛军围在广州,按在地上摩擦,快没命了。
萧衍正在调度兵马,前去救援。
具体啥情况呢?
原来一年前,也就是公元541年底,交州出事了,也就是今越南北部,对,不要怀疑,那时候这都是中国领土。
当地土豪李贲起兵反叛,驱逐交州刺史武林侯萧谘,占据了交州首府龙编,妄图割据一方。
萧谘是萧衍堂侄,那都是跋扈惯了的人物,他火速投靠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商议对策。
萧映是萧衍的亲侄子,俩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个窝囊气,请求朝廷出兵平叛。
朝廷调派兵马,肯定得稍作准备,不可能拔腿就走,可是,这俩个不学无术的王爷等不得了,开始了他们的骚操作,这顿瞎指挥!
俩人派遣将军孙冏、卢子雄率领兵马,去讨伐李贲,一刻不等,立马出发。
自古征战得看天气,要不怎么叫天时地利人和呢?
时值542年春天,瘴气正在弥漫,去就是给瘟神送人头,两位将军熟知兵法,请求等到瘴气散了,秋季再进军,可是这俩货根本不听。
无奈之下,俩人只好硬着头皮出发,结果到达合蒲之时,山岚瘴气顿起,南梁士兵十中六七,纷纷发斑吐血而死。
这还能打杀吗?除了死的,就是带死不活的,部队因此溃散,两位将军只好返回。
萧映、萧谘这俩蠢货一商量,损兵折将,劳而无功,这是有罪的,得把责任推出去,于是上书梁武帝,说两位将军跟反贼勾结,故意逗留,不肯进军。
梁武帝萧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被蒙蔽,悍然下诏,令两位将军自裁谢罪。
卢子雄悲愤不已,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投诉无门,于是服毒自尽。
这就捅了马蜂窝,岭南一片大乱!
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悍猛异常,听闻兄长冤死,当时就反了!
他们联合卢子雄的旧部杜天合以及他的弟弟杜僧明,还有周文育等人,率领卢子雄的兵马,举起大旗,推举杜天合为主帅攻打广州。
他们就一个目的,弄死萧映和萧谘,为卢子雄报仇。
卢子略围城南、杜天合占城北、杜僧明堵城东、周文育封城西,一日聚众数万,将广州城围了个风雨不透,日夜攻打!
眼看城破在际,萧映和萧谘这俩货能请神不能送神,吓得快钻沙土遁了。
在如此紧急关头,高要,即今广东肇庆市高要区,有一处南梁兵马,听闻了消息。
主将名陈霸先,他出身贫寒,曾经给萧映做过传令官,听闻旧主有难,当下点起三千精兵,日夜兼程赶往广州。
三千对数万,陈霸先毫无惧色!
他咋这么厉害呢?
陈霸先虽然幼时家贫,却胸怀大志。
有机会就看书,涉猎史籍,尤其喜欢阅读兵书,同时练就了一身武艺。
等到成年之后,他明达果断,还通晓纬候、孤虚、遁甲之术。
就这么说吧,是个天才,文韬武略,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身上有本事,所以才不会害怕。
手下都问:“贼人人多势众,将军,我们咋打啊?”
陈霸先笑问,“这四个人谁最厉害?”
手下回道:“杜僧明,虽然身材瘦小,但听说胆气过人、善骑射,有万人敌之称。”
“好,那就他了,只要将他擒杀,其余叛军定一哄而散,就干他!”
陈霸先很快抵达东城,亲率兵马冲锋陷阵,杜僧明回身逆战,与陈霸先打在一处。
交手过程中,陈霸先越看越爱,暗道:“真真难得猛将一枚!不行,我得收了,为我所用!”
于是拖刀败走,杜僧明不知是计,拍马追杀,陈霸先回身就是一箭,正中马首,坐骑轰然倒地,杜僧明一个跟头折了下去,被陈霸先生擒活捉。
东城叛军见主将被擒,顿时四处逃散。
北城的杜天合听闻兄弟被捉,能不着急吗?从北城赶过来救援,结果陈霸先早已经断定他会来,开始了围点打援,一阵强弩飞箭,杜天合身中流矢战死。
其余两部,也不知道水深水浅,卢子略自城南、周文育自城西,也急急忙忙带军奔了过来。
谁料想陈霸先正等着他们呢……
第539章 陈霸先兵定广州;收猛将开局南梁
陈霸先布下天罗等飞鸟,撒下鱼饵钓金鳌。
结果这两支救援部队又落入陷阱。
陈霸先自持大刀立于阵前,指挥包围射杀,然后他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冲到了卢子略面前,只几回合,便将他斩于马下。
而周文育却极难对付,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陈霸先早令士卒伐木断道,于阵前深挖陷坑,坑底密插削尖的木矛,数百甲士伏于阵后,屏息潜伏,弓弩上弦,只待猎物入笼。
周文育策马疾行,战马刚踏过一处矮坡,脚下地面骤然塌陷,轰隆一声巨响,连人带马直直坠入陷坑。
可惜了一匹金鬃烈马,悲鸣嘶吼,当场毙命。
周文育反应极快,借落马之势,纵身跃起,脚踏马背,居然一跃而起,跳了出来。
是的,跳了出来,没有特效,没有薇娅,就是活生生跳了出来!
陈霸先眼球地震,着实吃了一惊,转头问向左右道:“我没看错吧?他蹦出来了???”
身边副将也没见过这种人物,这弹跳力也太强了!
正目瞪口呆之时,周文育稳稳落地,长槊横扫,飞箭被挡开,他居然还能分出手,将数名南梁兵士扫进陷马坑,然后就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陈霸先凝身定目,又问:“这也太猛了,谁知道他的来历?”
身边人道:“末将知道一些,周文育确实是不世出的猛将,本名项猛奴,是个流浪的孤儿,从小水性过人、力大无穷,能入海遨游数里,也能原地起跳五六尺……”
另外一名副将补充道:“他后来被同乡人周荟收为养子,这才改名周文育。”
陈霸先点头,这个名字蕴含了老人家无限美好的愿望。
又有人八卦道:“但是听说父子冲突不断,老父亲不想让他整天舞刀弄枪的,想让他多看点书,学学习。
可是这调皮捣蛋的小子,就是不爱读书,打死也坐不住板凳,还和义父顶嘴道:`取富贵,但有大槊足矣,咬文嚼字有啥用?我一坐下来就满肚子屁……’
义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看根本整不了,于是调整了教育方针,请来武师,让他专攻骑射。”
“确实是个奇人!”陈霸先禁不住微笑起来。
那人接着说道:“将军,这不算奇,奇的还在后面,周文育十五六岁时,跟随养父出征白水蛮,养父不幸战死,他披麻戴孝,杀入水蛮,虽身中九创,仍抢回养父遗体,灭了水蛮全族,一战成名 ……”
陈霸先不再说话,这样的猛将,他能不爱吗?
陈霸先突然擂起战鼓,四下号角齐鸣,他战旗一挥,道:“结阵合围,给我生擒活捉!”
于是箭雨骤停,四面杀声震天,陈军士卒层层叠叠围涌而出,不讲单打独斗,就想用人海之势,困住周文育。
密密麻麻的兵士轮番袭扰,不时有人横着飞了出来,摔得鼻青脸肿,口鼻窜血。
要说陈霸先也是够损的,不停发下将令,道:“不要与他硬拼,只磨其体力、乱其章法,围杀群殴则可!”
周文育虽然身负绝世勇力,奈何身陷绝地,兵马全军覆没,根本无人接应!
杀了一小天,气力渐竭,臂膀酸麻,长槊挥舞的力道越来越弱。
不想此时一柄钩镰枪飞来,锁住他的长槊,对面几个人同时角力,周文育长槊脱手。
就在此时,一道伟岸身影稳步踏出阵中,正是陈霸先。
他神色沉毅,目光冷冽,见周文育赤手空拳,已成强弩之末,抬手厉喝:“锁其四肢,勿伤性命!”
军令落下,几十名精锐壮士舍弃兵刃,借着人多势众,近身缠杀。
有人飞扑,抱其腰腿,有人挥短棍,击打手肘大腿关节,有人举着盾牌压向他的胸部,死死钳制他的行动。
周文育怒目圆睁,拳脚齐出,奋力挣扎,却架不住众人蜂拥而上、四下受敌。
一人趁隙挥出铁链,精准缠锁其臂膀,其余人一拥而上,按肩压膝,硬生生将这位猛将按倒在地。
“陈霸先,你这孙子,我要与你单打独斗!”周文育即使被生擒,仍然怒目圆瞪,还在嗷嗷大叫。
陈霸先悠然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我怕打不过你,我可不想跟你单打独斗!”
他缓步走到近前,低身俯视,然后满意的一笑,道:“还好,没伤到要害,押回大营,好酒好肉伺候!”
活捉了周文育,围城之数万大军,跑的跑,降的降,风一样散了。
广州之战,胜利收官。
两位草包王爷劫后余生,保住了性命,自然向萧衍为陈霸先请功。
萧衍看了侄子们写来的救援过程,禁不住大为惊奇,道:“好个陈霸先,我南梁真是卧虎藏龙,居然还有如此有勇有谋之将,之前埋没了!”
为嘉奖陈霸先勤王之功,提升其为直阁将军,封新安子爵,邑三百户,助萧映镇守广州,休整之后,待兵强马壮之时,再收复越南北部。
萧衍也是个好奇心极重的老顽童,因不能亲眼见到陈霸先,心里很是不甘,于是派遣画工前往广州,将陈霸先的样貌绘制下来,拿回来以供他观看。
这幅画一直挂在他的禅堂之中很多年。
陈霸先因为杜僧明、周文育骁勇过人,爱才心切,广州安定下来之后,他将俩人请上厅堂,亲手为他们松绑,好言安慰,同时请求萧衍特赦两人。
萧衍念他救王有功,卖了他一个面子,同意释放,许他收于帐下。
这俩人遂被陈霸先任命为先锋主帅,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南梁有陈霸先坐镇广州,萧衍也就放心了。
作为礼尚往来,度过了难关的萧衍,安排使者回访东魏。
结果南梁使者入魏看到的场面,也挺热闹。
这时的东魏邺城又闹了起来。
这回闹的不是别人,乃是已经去世的猛将高敖曹的二哥,高慎。
说起来这件事儿也不全怨人家高慎,高澄那根兽性神经突然发作,玩欢脱了……
第540章 高澄发兽性调戏高慎妻;高慎怀忧愤反出虎牢关
说来高慎这人也不咋的,他老婆本来是“铁面御史”崔暹的妹妹,不想又迷上了名门望族的小姐李氏昌仪,于是停妻再娶。
被休了的妹妹,回到娘家能不跟哥哥告状吗?崔暹气得五内俱焚,可是高慎走的正常流程,他也挑不出啥大毛病。
但是这俩人就算结下了梁子,明争暗斗起来。
再说李昌仪贤慧美丽,如同一朵出水芙蓉,艳绝京城,不想被高澄这个大色狼无意间看到了。
他也是色胆包天,居然将人骗进府里,左右勾引,上下其手。
搁在别的女人身上,见到这么漂亮的世子钟情自己,早束手就擒了,可是李氏却恼羞成怒,骂道:“你个堂堂相府世子,怎么会有如此禽兽不如的想法……”
说罢推开他欲走,高澄以为她就是害羞了,嬉皮笑脸上来,居然要霸王硬上弓……
李氏拼死反抗,衣服都被撕破,她也没有屈服,居然就那样破衣烂衫逃了出去。
高澄顿觉无趣,他原本就想私通一下,寻点乐子,别的女人他眼神一瞟,就主动投怀送抱了,偏这个不开眼的,还跑了!
说实话,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里,觉得风流韵事一段,没成算了。
可是人家李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家呜呜咽咽一顿哭泣,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丈夫高慎!
你就说,高慎能受得了吗?是个老爷们儿就受不了啊,还不得找高澄拼命啊,至少得一口痰啐到高澄脸上,但是他忍了!啥也没说。
只是在心头埋了一层深深的怨恨。
很快,高慎得了机会离开京城,进入虎牢关,担任了北豫州刺史。
这时才谣言四起,将高慎与崔暹之间的矛盾,和他高澄的丑事报告了高欢。
高欢大惊!
高慎他太了解了,有文才、有能力、但是心思狠辣,狭隘记仇。
他后悔晚矣,如果早点知道,他肯定不会把虎牢关交给高慎!
他将儿子叫来,这顿臭骂!
“你是不是有病?”他满脸疑惑,儿子英俊潇洒,足以颠倒众生,根本就不缺女人,怎么就这么贱呢?
这是随谁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和娄昭君,谁也没这个偷偷摸摸的毛病啊?
你偷你爹,你爹疼你,可以不跟你计较,别人是你爹吗?妈的,这是基因突变了咋的?
这个问题不但他不理解,之后千数年,就他那些奇葩后代的所作所为,没人能理解。
高澄还不服呢,小嘴叭叭的:“不过是些市井谣传,风月闲话,父亲,还值得生这么大的气?我要是真想怎样,她一个妇人还能从我府上跑出去,不同意算了,我也没怎样啊?”
高欢上去就是一脚,将儿子踹翻在地,大骂:“任意轻薄,调戏同僚妻室、毁人名节,这也是小事?”
“没那么严重吧?”高澄还是不服,说实话他也是让女人惯坏了,之前也这么干,一直顺风顺水的,没想到这次翻了船。
高欢大骂不止道:“高慎是谁?高乾之弟,高敖曹之兄,本就性情狭隘,心高气傲,受此奇耻大辱,他能与你善罢甘休吗?他如果来与你拼命,我反倒是不担心了,如果生出异心,他手握虎牢关,如何是好?”
高澄并不愚笨,脑袋“嗡”一声,这回祸可闯大了。
立刻伏地叩首,嗫嚅道:“孩儿一时糊涂,年少轻狂,只是一时兴起,未曾料到会闹到这般地步……”
正这时,娄昭君从内室走了出来,又给高澄一顿臭训,道:“难道是为娘教子无方,你才如此狂悖无行?身为世子,当知轻重、谨守礼法,怎能轻辱朝臣,荒淫放纵?”说罢便一屁股坐在一边,哗哗流泪。
高澄一见母亲哭泣,赶紧爬到母亲脚边,叩首请罪:“孩儿知错了,日后必定收敛言行,绝不敢再肆意妄为了。”
高欢却背着手,长叹一声道:“事情只要有了不好的苗头,恐怕早晚都会发生了,高慎身居虎牢天险,一旦心生反意,举城归降西魏,大事坏矣……”
“那可怎么办?”高澄终于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娄昭君道:“不如预先防范一下吧。”
高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儿子,无奈道:“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吧。嗨!”
高欢立刻派遣防城都督奚寿兴,赶赴虎牢关,主管北豫州军事,高慎只能负责一些民政事务。
高慎受了奇耻大辱,本来已经存了反叛之心,见又被架空,当即就下了决心,反了!
他不动声色,安排酒宴与奚寿兴一同喝酒,却在暗中埋伏了刀斧手,精壮的武士一拥而上,活捉了奚寿兴。
公元543年春二月,十二日,高慎彻底摆平了虎牢,据城反叛,投降了西魏宇文泰。
宇文泰说什么也没想到天上能掉下来这么一大块馅饼!这也吃得太香了!
听说高慎归降的原因,他一个素来表情寡淡的人,也禁不住抿着嘴角偷乐,男人,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有时候贼聪明,有时候蠢得令人哭笑不得。
他赶紧派兵接应。
在宇文泰心里,不停感叹:“高澄,你整的挺好,你接着这样整,你爹的大业就垮了,我也不用费心攻打了,你自己就拆完了。”
宇文泰接手虎牢关,当即任命高慎为侍中、司徒。
高慎叛降西魏,东魏朝堂都地震了!
高四郎听说二哥反了,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在永安驻防,提心吊胆之,迷惑不定之时,二哥的信到了。
高慎在信里详细跟他说了叛逃的理由。
高四郎看后,拍着大腿,叹道:“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气不过就去打一架,不就完了吗?臣节大义,全族老小都不要了?糊涂啊!”
他赶紧自动跑到晋阳,面见高欢,要杀要剐听任高欢处理。
高欢一看他,眼眶又湿润了,一把将他拉起道:“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你三哥……”
一提高敖曹,高四郎岂能不哭?那可是最疼爱他的哥哥。
高欢握着他的手,极富感情的说道:“你放心,你三哥虽然负我,我却不负你高氏全族…”
第541章 西魏据虎牢攻河南;东魏出河北保河桥
高欢说到做到,之后对高四郎信任如初,恩宠有加。
高欢明令:“高慎之罪,止于高慎一房,其余高氏宗族,不问、不查、不罪。”
相比较于宇文泰,高欢真的人性化很多,虽然这里面有伪装的成分,可是一种品格伪装了一辈子,你还能说他假吗?
这现在不是当务之急,是虎牢关没了,得整回来啊!
你可能会说,不整不行吗?他妈的,不要了!诺大一个养猪场还差一个猪崽子吗?
开玩笑呢?
绝对不行。
高欢招起文臣武将,商议对策。
众人拿眼睛瞄着高澄,都道:“虎牢关是河南第一雄关、黄河防线核心,虎牢一丢,北豫州沦陷,河南大片土地直接暴露在西魏的铁蹄兵锋之下,东魏黄河以南防线瞬间破碎,数州动摇啊!”
这还用说,虎牢关一丢,可真是要了高欢的血命了。
也有人摇头叹息道:“而对于西魏宇文黑獭而言,可是形势大逆转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
之前宇文泰总是被动挨打,这次轻易便拿下了虎牢要塞与北豫州,凭空得了战略要地,能不心里敞亮吗?
陈元康道:“丞相,西魏这可是直接突破了黄河一线啊,向咱们的腹地插入了一枚钉子!下官怕,宇文泰会大举东进、趁机吞并河南啊!”
谁都知道这是宇文泰反击的绝佳机会!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振聋发聩,大家吃了一惊,转头看去,确是猛将彭乐,他起身而起,如一座铜铁烛像,道:“来了正好,我正想报仇呢,妈的,沙苑之战,我肠子都让他们挑出来了,没给我疼死,来了,我就把他的脑袋扭下来,献给丞相!”
众人见他豪情万丈,表情也都松弛下来,开始七嘴八舌建言献策。
东西魏的世纪之战——邙山之战,马上拉开序幕,而这件事的起因仅仅是因为高澄这个兔崽子上手调了个戏!
此时,距离河桥之战刚刚过去五年,虽然这期间东西魏小规模冲突不断,但是大家都有所忌惮,选择了适可而止。
为什么呢?
宇文泰和高欢都不是怂人,这俩人就像同时转世投胎的一对冰与火之神,注定是要抱在一起互殴,不是你浇灭我,就是我烤焦你,可是之前,大家都有心理阴影了。
宇文泰想到河桥之战,就骨头里往外冒凉气。
而高欢想到沙苑之战就会从梦中惊醒,更加上他连失猛将,自然有些心灰意冷。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俩人会一辈子这样划河而治之时,谁想到高澄疯了!
自古以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例子,比比皆是。
宇文泰接手了虎牢关,交接都完毕,高欢那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他也是挺惊奇的,心里话:“老家伙,你挺能沉得住气啊!你不来打我,我打你!”
于是集结数十万兵马,从虎牢关出发,发兵洛阳。
他任命太子少傅李远,担任先锋,派遣神机妙算的于谨攻打柏谷,于谨现在身价倍增,已经开府仪同三司,他也不负所望,很快夺取了该城。
公元543年,春三月,宇文泰包围了河桥南城。
这地方大家都熟悉吧?大将军高敖曹魂归之地。
东魏丞相高欢,也没啥可说的了,儿子惹下的祸,只能通过战斗挽回颜面,他不是没有动作,而是在调配粮草,制定策略。
他亲率十万大军到达黄河北岸,与宇文泰对峙。
俩人大眼对小眼,又杠上了!
宇文泰以为高欢会马上渡河,与自己决战,并没有,高欢还是毫无动静。
宇文泰也有点疑惑,他不敢贸然前进,于是将部队撤到水之上游,与众将官商议对策。
其侄宇文导道:“高欢不肯渡河,肯定是等着南岸打响,他再从背后袭击我们!造成我军腹背受敌之象!”
宇文泰点了点头,道:“我料定他的意图也是如此,我不动,他也不动,我大军远来,粮草难以为继,耗不过他,日久必然军心动摇,他是想看到我主动退军之时,再一鼓作气攻打我们!”
“那可怎么办?”临洮王元束等五位西魏王爷,面露恐惧之色,他们是硬被宇文泰拖来的,根本不爱干架。
宇文泰老是带着这些拖油瓶干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怕就在长安偷袭自己。自己出兵河南,他们在搞政变,关中又废了。
拓拔室这些王爷可没那么稳当。
宇文泰狭长的眼睛突然睁开,精光乍现,扫视了他们一眼,道:“不过来正好,他十万大军若全过河,我们还难对付;咱们用火攻,烧了河桥,这样便将东魏军切成南北两段,南岸被围,北岸被隔,然后再各个击破!”
众人都说好计策!
同时在高欢大营,大家也在秉烛夜议。
大将斛律金紧锁双眉,道:“丞相,我觉得宇文泰退到上游,恐怕会用火攻,烧毁河桥。分割我们啊。”
此时,高欢稳坐中军帐,东厢设长案坐席,陈元康等谋士坐此,面前置简牍、算筹、沙盘。
西厢武将班列,甲士环立;彭乐、斛律金、段韶等将官按秩肃立,铁甲铿锵、刀光映烛 。
众人一听,都急了道:“那可坏了,河桥是南岸粮械、援军的通道啊;桥毁则补给断绝、军心肯定崩溃,我们还是赶紧渡河吧?抢在他前面。”
高欢摇了摇头,仓促之间,必中宇文泰算计!
斛律金突然翘着嘴角一笑,道:“末将有一计可破他的火攻。”
高欢欠了欠身子,道:“说来听听。”
“铁锁拦河,可保河桥!”
众人不解,问道:“啥意思?”
斛律金走到沙盘前,拿起一艘小船放在上面,道:“火船顺流而下,速度并不快,船上也没有人,我们的人,手持长木,头部置重铁玄钩,远距离抛勾、钩住火船船舷、船帮。
然后再用一尺长的大木钉,横穿火船船板 ,将火船临时钉锁在一起,最后用铁链一拉,火船就靠岸了。”
众人都说此计妙极。
果然,没多久,西魏从上游放火船,百余艘,顺黄河而下,直奔河桥……
第542章 宇文泰偷袭高欢大营;蠢彭乐走脱宇文黑獭
东魏早有准备,上百只小船,横向排在浮桥上游的水面之上,严阵以待。
斛律金立在船头,指挥若定,东魏台郎中张亮小旗帜一挥,迎了上去,一百多只小船装载着长锁链,机动灵活,成群合围,很快便完成任务!
斛律金露出笑容,下令牵拉锁链,将火船统统拖到岸边,不愧是灭火小队长,活儿干得漂亮!
宇文泰站在上游,看到火光冲天,还以为计策成功,河桥已经烧毁,正内心得意,忽然探马来报,道:“东魏高欢已经渡过黄河,占据了邙山,正在布置军阵!”
宇文泰一惊,道:“啊?桥不是烧毁了吗?他飞过来的啊?”
知道毁桥失败,宇文泰又生一计,趁他立足未稳,来个偷袭,闹不好能活捉高欢,当然死的也行!
他把辎重留在洛阳城北,邙山南侧的瀍水小城,夜里开始调动大军,他要亲帅大军,登上邙山,没别的想法就是要擒拿高欢。
也真是艺高人胆大,无胆不英雄!
可惜一切尽在高欢的掌握之中。
高欢可不是浪得虚名,兵法战策也是炉火纯青,他派出大量探马观察宇文泰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要让他汇报。
毕竟是自己的地盘,监视敌情容易很多。
了望敌情的骑兵向高欢不停报告。
“敌军离我们还有百里。”
高欢一挥手,没搭理,继续喝茶。
探马又急报:“丞相,敌军不到六十里了……”
“这是一路狂奔啊!”高欢禁不住笑了,问道:“他们到这里得跑一天,什么时候出发的?”
“回丞相,西魏兵士,清早吃了一顿干饭之后,便立刻行动而来。”
高欢一拍大腿,笑道:“吃的干饭?又跑了一天,那他们一定会渴死的!再探再报!”
没一会儿部下都要脑门子冒火了,冲进来道:“丞相,贼兵距离这儿有只四十多里!”
意思是你老人家还稳坐钓鱼台呢,赶紧的吧,人家转眼就到了。
高欢这才起身道:“行了,摆阵迎敌!彭乐何在?”
彭乐在一旁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的扯胡子,抠头发,胡子都快拽光了!
“末将在!”
“我带大军拖住宇文泰,你需要带精锐骑兵直插中军,务必把宇文黑獭给我逮住!”
彭乐得令而去!满城上下志在必得!
十八日,黎明时分,宇文泰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两军正式遭遇,混战开始。
高欢各种包围纠缠,他用自己的性命安危诱敌深入,目的就是孤注一掷,直接灭了宇文泰。
东魏的彭乐,就是那个在沙苑之战中,肠子流出来,又被他塞回去死战那位,生死不怕,率领几千人,横穿千军。
他所名部骑兵为右翼,几乎冲到哪里,哪里就算报废,西魏北军彻底溃散,彭乐纵马直冲,驰入西魏的军营……然后,他就没影了!
西魏军彻底包抄过来,截断了彭乐与大军的联系。
此时有彭乐部众跑了回来,嘚瑟乱颤道:“丞相,彭乐应该是去见宇文泰了,他没影了,可能反叛了!”
高欢在马上差点折下去,他非常恼怒,骂道:“胡说八道,再敢扰乱军心,宰了你!”
高欢确定彭乐不会反叛,但是没影了谁不担心?窦泰、高敖曹已经死了,他不能再失去一员猛将了!
鏖战之时,高欢心思不定,不停观望西魏北阵,结果突然一阵鼓响,西北部尘土飞扬,飞马而来一队骑兵,领队之人几乎是摔下马背,单膝跪在高欢马前道:“彭将军怕丞相担心,特意让我等先来报捷!”
高欢一颗心终于落了地,问道:“他没事吧?”
“彭乐将军安然无恙,他已经俘虏了西魏五王,以及督将佐四十八人正在往回押送!他正在搜寻宇文黑獭!”
很快西魏临洮王元柬、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钜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詹事赵善等人被五花大绑押送回营。
彭乐带着他一票悍将,并没有回来,而是乘胜继续追击西魏的人马,彭乐真是怒了,沙苑一战,他肠子都干出来了,这回能不好好报仇雪恨吗?就是一个字:“杀!”
宇文泰一败涂地,被斩首三万多人!
高欢仰天大笑,道:“好个彭乐大将军!”
彭乐继续追赶宇文泰,宇文泰身边兵马尽失,处境越来越危急,这时他一回头,彭乐纵马扬鞭撵了上来!
“宇文黑獭休走,还不下马受死!”彭乐大声喊叫。
很快俩人跑了个肩并肩,彭乐手持长槊,就要抡打宇文泰。
宇文泰毫无征兆地转头冲他一乐,问道:“你不是彭乐吗?”
彭乐一愣,都啥时候了,你还冲我笑!
“正是你彭爷爷!”彭乐再次举起大槊。
“慢着!你可真是条痴愚汉子,今天你不能杀我,也不能抓我!”
“为什么?”彭乐确实是个粗人,俩人并排狂奔,还唠上了。
“天下要是没有了我,高欢还留着你们这些痴人干什么?听没听过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彭乐没看过几天书,可就是这两句话他耳熟!
“听我的,今天没了我宇文泰,明天你也没了!他就不要你了!”
“啊!”彭乐大槊举在手里,居然迟疑起来!
“你别追我了,赶快返回去,我在刚才的营地留下了很多金银财宝,你赶紧去拿吧!!”
彭乐略迟疑的功夫,宇文泰玩命打马,跑得无影无踪。
彭乐觉得宇文泰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于是返回战场,果然在宇文泰的大营找到一袋子金条,喜滋滋返回。
高欢酒都备好了,还等着呢,心情异常激动。
结果彭乐空手而归!
“宇文黑獭人呢?”高欢顿觉不妙。
彭乐眼珠子乱转,跪倒在地道:“宇文黑獭很是狡猾,我本来要抓到他了,结果他从我的长槊尖下面,滋溜一下漏网了,不过,丞相,他已经吓破胆了!”
“从你的长槊尖下面漏网了?”高欢突然抬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喝问:“谁能从你的槊下漏网?你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放了他!”
彭乐一看骗不了高欢,只好实话实说道:“宇文黑獭说,我今天杀了他,我对于丞相也就没啥用途了,你就不要我了……”
“我的妈呀!……”高欢欲哭无泪!
第543章 高欢怒放蠢彭乐;贺拔错失高丞相
“我……我去……!???”高欢已经气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一把揪住彭乐的头髻,怒喝道:“我现在就不要你了!”然后往下地上猛磕,恨不得直接磕起他!
可是彭乐皮糙肉厚,根本不解气。
他松开手大骂:“你这愚蠢的东西,他的话你也能听,你是不是忘了沙苑之战中你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高欢越说越来气,“沧浪”一声拽出配刀,举起来要砍向彭乐,结果到了彭乐脑门子,又收了回来!妈的,下不去手!
于是他咬牙切齿再次举刀,结果到了脖子一侧,又停住了,还是下不去手!
“妈的,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于是怒瞪双目第三次举起刀向他劈去,结果就听“浪荡”一声,刀被他撇飞,扎在了门口木柱之上!
还是舍不得!
彭乐见他如此生气,折腾冒烟了,知道自己真的错了,肯定是被宇文泰给忽悠了,于是告饶道:“丞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您再拨给我五千名骑兵,我这就去把宇文泰给您抓回来。”
高欢怒火慢慢平息,禁不住叹道:“你懂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白瞎了我一番布局,多好的诱敌深入,十多万人配合你一个人,就是要将他一举擒拿,你居然坏了我的大计!”
高欢原地转了一圈, 突然有些心灰意冷,道:“也许是他命不该绝,算了,如果窦泰或者高敖曹活着,根本不会出现这个情况,嗨!”
“末将错了,末将鬼迷心窍,我这就去把他捉回来,誓死完成任务!”彭乐起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你去送死啊!既然已经将他放了,还说什么要再去捉拿?他是不是给了你好处?”
“嗯嗯,他在大营遗留下一袋子金条。”
“他既然赏你了,我也不能差事!无论如何,你是有功的,来人呢,赏三千匹绢,都给我压到彭乐的背上!”
三千匹绢,小山一样,这给彭乐压的,差点没断气了!
他一边手刨脚蹬,一边大骂宇文泰!
此时,宇文泰已经回到大营,浑身透汗,差点给跑虚脱了,这一战四五万兵马随之化为乌有。
但是宇文泰并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
第二天,他重整兵马,再一次主动出击,宇文泰居中,中山公赵贵在左,领军若于惠在右。
誓言灭了高欢。
领军若于惠勇猛异常,很快打通东魏军,于宇文泰会兵一处,直接奔高欢的中军步兵就杀了过来!
战场形式就是这样光怪陆离,瞬息万变,高欢的步兵被西魏骑兵分割包围,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打散了部队的高欢,座骑又被射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槊也脱了手!
身边护卫赫连阳顺,赶紧跳下马,手托高欢,将他再次送上马背道:“丞相,快跑!”
高欢纵马狂奔,身后跟随的步、骑兵,满打满算,只有七个!
眼看追兵赶到了,高欢危在旦夕,他的亲信,都督尉兴庆突然放慢马速,拿起弓箭,对高欢说:“王爷,小的不能陪你了,您快跑,我来拦住他们!”
“你用什么拦,快随我逃命,前方就是咱们的人!”高欢大喊。
尉兴庆一笑,道:“我腰间还挂着一百支箭呢,我可是箭无虚发,射杀他一百人不在话下。大王,你别回头,快跑!”
高欢感动不已,道:“如果你我都能逃出生天,你就是怀州刺史了,如果你不幸战死,你的儿子就是怀州刺史!”
尉兴庆也不过二十几岁,硬挺果敢,他回答道:“我的儿子年龄还小,您把刺史给我哥吧!”
高欢道:“好!”
尉兴庆回马奔追兵而去,一边跑,一边放箭射杀追兵!
身上的箭,毕竟有限,即使箭无虚发,也不过射倒一百人,何况还有射不中的,追兵被他的箭雨压制,暂时放慢了速度,这时候,尉兴庆的箭也没了!
他抽出配刀继续与追兵缠斗,最后壮烈殉主。
正在玩命奔跑的高欢,突然听到一阵呼啸,他吓得大惊失色,道:“我命休矣!”
正要拨马往草丛中去,来人大喊:“主公,是我们!终于找到您了!”原来是他的贴身侍卫队到了!
侍卫们也不过几百人,在乱军中横窜,大家护卫着高欢,继续返回大营。
不想身后一阵烟尘泛起,追兵又到了!
这回可不好了!追来的是东魏大都督贺拔胜!
他此次任务是带着数千敢死队,手持短兵器,击杀东魏军,别人不认识高欢,他认识啊!
他带着的三十名敢死队,狂追而来。
贺拔胜眼睛通红,抓着长矛穷追不舍,高欢回头逆战,可惜长槊已失,宝剑跟个玩具一样,根本不是贺拔胜对手,他只好拨马逃命。
贺拔胜追了几里路后,黑马一跃,窜到了高欢马后,持长矛便刺,尖头扎透护甲,高欢只觉得后背一凉,刺疼难忍,差点背过气去!
贺拔胜大喊:“贺六浑,哪里走?你还我兄弟命来!”
高欢眼睛一闭,差点掉落下马!
他之前也是不讲究,离间计杀了贺拔岳不说,为了永绝后患,他又以反叛为名,将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大贺拔允封闭到一座高楼之上,给饿死了,人家贺拔胜能不找他玩命吗?
再此关键时候,突然一箭破空飞来,正中贺拔胜坐骑,贺拔胜双手一沉,人也跌落下马!
高欢这边来人了,武卫将军段韶神射救主!
东魏河州刺史刘洪徽也找到了高欢,与段韶并马而来,左右开弓,又射中了紧随贺拔胜的几名骑兵。
贺拔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夺下备用马匹,继续追击,但是哪里还有高欢的身影儿!
贺拔胜顺腰间一摸,想弯弓搭箭,突然心内一惊,他圆瞪双眼,仰天长叹,道:“这难道是天意吗?我只有今天没带弓箭!”
也是,敢死队只有短兵器,不配弓箭!
这也是高欢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阎王爷都摸到了他的小背心了!
第544章 于谨诈降偷袭东魏;高欢停军未进关中
回归大营的高欢,不但没有气馁,反而重整旗鼓,再次出战,一时受挫的东魏见他稳如泰山,又振作起来,毕竟主场作战,又人数上占优势,一举击败了西魏左翼部队赵贵等五位将领。
宇文泰不肯服输,带领三军奋起反击,可惜又失败了。
此时已经激战了一天,太阳都熬不住了,慢慢滑下西山。
西魏的兵士见暮色降临,又渴又饿,疲惫不堪,终于开始撤退逃跑,高欢肯定不能放松,组织兵士乘胜追击。
于谨被团团围住,他目光一沉,追兵甚急、本部难脱!
于谨当机立断,令所有部下解除铠甲、放下兵器,整整齐齐立于道路左侧,投降了!可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欢亲帅精锐骑兵正在玩命追击宇文泰,并没有把于谨等人放在眼里,投降人数众多,他根本未设防,径直从低着头的于谨旁边,飞驰而过。
待东魏追骑全部过完,一直低眉顺眼的于谨,突然将头抬起,目中精光乍现,一声令下,道:“披甲上马,从后掩杀!”
所有降卒捡起武器,从背后猛击西魏军,高欢说什么也想不到,还有人诈降,猝不及防间后军大乱!
此时,独孤信正在前方奔跑,突见于谨得手,他吹起号角,收拢西魏散兵,也率部回头奋力冲杀,与于谨前后夹击,大战东魏!
东魏军突遭偷袭,阵势大乱、高欢指挥一度失灵,被迫停止追击。
但是于谨和独孤信毕竟没多少人,捣了一会儿乱,给宇文泰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赶紧收兵跑掉了。
宇文泰各路军队因此得到喘息之机,得以保全。
西魏由路若于惠,也在向关中撤退,但是夜间路况不明,东魏的人马,又在后面穷追不舍。
眼见着就要追上了。
若于惠,知道自己不能乱,右翼一失,宇文泰危矣,他突然停住坐骑,慢慢地从马上下来,道:“不跑了,埋锅做饭,吃完再说。”
简单吃饱喝的得,东魏军近在咫尺,但是还在观察情况,没敢马上冲上来,若于惠对身边的人朗声大笑,道:“男子汉就当顶天立地,是老死长安,还是埋骨河南死,有什么不同吗?”
说罢,他豪情万丈的翻身上马,叫部下竖起战旗,吹响号角,带领部下调转马头,冲向了追击而来的东魏军。
追赶的东魏骑兵,见他又吃又喝,又往回打,怀疑路上有埋伏,反而不敢硬接,纷纷后退。
若于惠命令士兵,停止追击,继续撤退,但是要大摇大摆的走,不要表现出慌张的神色。
东魏军反过来跟在他的身后,贼眉鼠眼左右看,最终也没敢上前,眼见着他护卫着宇文泰进入关中。
邙山一战,宇文泰兵马十去七八,损失惨重。
好在回到了安全地带,他命令将部队驻扎在渭河边上休整。
此时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将军回来复命,乃是南郢州刺史耿令贵。
“你还活着?”宇文泰喜极而泣。
耿令贵单膝跪在他面前,肩膀颤抖,身体摇摆不定,也是哭泣不已。
宇文泰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道:“你的部众说,你一个人冲进了敌军阵中,敌人的刀剑都向你身上乱砍乱刺,我以为你死了呢。”
“末将也以为自己死了,可是没一会儿功夫,我又苏醒过来,于是举刀来去多次,杀了多少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了,然后我就跑了回来……”
宇文泰握住他的手,道:“将军勇猛,也是老天眷顾。”
耿令贵被搀扶下去疗伤,身边的人围绕过来,道:“将军这一路杀了多少人啊?”
耿令贵将眼睛一瞪,道:“我也不是变态,哪里乐意杀人?只是大丈夫杀敌,不得不这样。”
他端着受伤的膀臂,道:“你们说如果不能阵前杀敌,敌人又弄不死我,我趴在那里装死,那跟那些靠舞文弄墨,靠嘴皮吃饭的人还有什么区别?嗨,快点吧,疼死我了!”
高欢率军进入陕地,此时关中几乎全境空虚。
宇文泰非常担忧,怕高欢一鼓作气进入关中,于是令猛将达奚武等人率军进行抵抗。
东魏的行台郎中封子绘,此时情绪高涨,他眉飞色舞地对高欢说:“丞相,宇文黑獭元气大伤,东、西魏合为一体的机会到了!”
高欢听了,皱了皱眉头,关中,他太想得到了,可是,关中又是他不敢轻易踏足之地。
封子绘见他犹豫不决,道:“昔日道武帝拓拔珪平定汉中之时,没有乘胜占领巴蜀之地,他后悔了一辈子,大王,您今天可不要犹豫不前啊。”
高欢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成,于是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是前进关中,还是见好就收。
总是文臣一张嘴,武将跑断腿!但是打仗毕竟是武将们的事儿。
武将们都说:“作战多日,已兵士经疲乏不堪,马匹饥渴消瘦,关中贫瘠,野地里没有青草,又不能得到补充,我们觉得,应该就此打住,不能再作长距离的追赶了。”
陈元康突然起身,立刻反驳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不能给宇文泰喘息之机会啊!两大强国交战,这都多少年了?难道要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吗?”
众人没吭声,漠然的看了看他,心里恨道,“你打打试试!宇文黑獭是好对付的吗?”
陈元康缓了缓语气,又道:“现在,这次,上天给予我们这么好的机会,让我们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老天不会一直给我机会的,我们得抓住啊!”
高欢看着他,低声问道:“宇文泰并没有那么好对付,如果遇上埋伏,怎么办?”
陈元康回答,说:“大王,咱们沙苑一战失利,回程之时,他们都没有埋伏;现在,他们惨败之时,正疲于奔命,哪有精力再去设伏?如果我们此时放弃,一定后患无穷啊!”
陈元康说的对不对?很有道理。
可是他怎么知道宇文泰没有深谋远虑?他不是个一旦失败只会玩命逃跑,一点算计没有的人!
再入关中,只怕没有好果子可吃。
高欢太了解宇文泰了,对陈元康的话不以为然。
他最后叹了一口气,仅仅派了刘丰生,率领几千名骑兵追击宇文泰,自己率军向东返回。
第545 侯景移花接木夺虎牢;王思政空城计退东魏军
东西魏邙山之战,告一段落,以宇文泰惨败,高欢惨胜收官。
两家兵士死亡众多,军械粮草耗费难以计数,都元气大伤,且得各自喘一段时间呢。
此时,那个惹祸的虎牢关终于被端上了餐桌。
东西魏都用眼睛盯着,不想别人转桌。
高欢命令侯景和高四郎,将虎牢关拿回来,宇文泰却令自己的人死守,只要能守他几个月,待自己元气恢复,就可以卷土重来!
以前人家毛德祖几千人,还守了八个月呢!
可是世上能有几个毛德祖?如果人人都是毛德祖,毛德祖也就不那么难得了。
侯景将虎牢关围住,并没有着急攻打,他坚壁清野,首先掐断了虎牢关的内外联系。
此时宇文泰派遣的间谍来了,妄图潜入虎牢,给守将魏光和高慎送信。
间谍被侯景抓住,他搜出了宇文泰的亲笔密信,上面只有三个字:“宜坚守!”
侯景笑了,小眼珠乱转,他狡黠的撇了撇嘴,计上心来,找来丹青妙手,仿照宇文泰的笔迹,给改了一下,也是三个字:“宜速去!”
然后他把那个间谍放了,给了许多好处,命他进入虎牢关,继续送信。
看密探进了城,侯景同时撤掉了一部分防务,留出逃生之路。
魏光看到信以后如蒙大赦,叫来高慎等人商议,大家一致意见,揣着信,连夜跑路。
几位大将军,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家眷,顺着侯景留下的逃生之门,仓惶出逃。
跑是跑,讲究点儿,护着点老婆孩子啊!并没有。
侯景随后追杀,高四郎更是气炸了肺,带着部将狂追二哥。
“我非把你逮住,让你在列祖列宗面前以死谢罪不可!”
高慎为了自保,情急之下,抛弃了老婆李氏和几个男孩儿的车驾,自己轻骑而走。
高四郎还要追,侯景下令道:“不要狠追,你家就剩你一个宝贝了,出了问题,我跟丞相没办法交代!”
高四郎于是俘虏了二哥的老婆和几个儿子,将他们送到邺城,侯景率军进入虎牢关。
到此,北豫州和虎牢关又回到了高欢手中。
宇文泰这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按照常规派遣王思政从玉璧城出发,火速支援虎牢关。
王思政走到半路,便听说虎牢关丢了,他也纳闷不已:“丢了?咋这么快呢?那我还去干啥啊!可不好了,我得赶紧回军,不然恒农也没了。”
于是调转马头,前军变后军,日夜兼程,回兵镇守恒农。
还好,东魏追击的兵马,还没到达,即使如此,恒农也没有多少守军,城防松懈。
王思政见满城士兵惶恐不安,窃窃私语,都在担心高欢会趁机西进,攻打关中,那这里便是第一站。
王思政表面上稳如泰山,并没有草木皆兵,而是下令打开城门,老百姓随便往来进出。
他脱了衣服,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又出来慰问勉励了将士们一番,道:“眼下,啥事也没有了,你们该干啥干啥,我得回去补觉了。”
士兵见他如此松弛,也都放了心,要不,有一些人,卷起铺盖卷,都准备跑路了。
几天以后,奉命追击宇文泰的刘丰,带领几千骑兵,来到恒农城下,见城门大开,商贾往来不绝,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既疑惑又害怕,于是逡巡着没敢进城。
思索良久,怕中埋伏,他最终带着部队回去了。
王思政听说东魏走了,赶紧下令:“关闭城门,快点,关关关!”
他心里话:“可吓死老子啦!这空城计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太踏马吓人了!”
他抓紧修筑内城与外城,又催促建起高台,用于侦察、防御,并大力经营农田,囤积草料与粮食。
咱得说,没有王思政,就没有西魏的铁大门,他太有谋略和眼光了。
战争告一段落,各自善后。
高欢论功行赏,邙山之战的将领们自不必说,都给与加官进爵,其中巧夺虎牢关的侯景,迁为司徒,正式位列三公,获得河南全境军政大权。
赏过了,就是处罚!
高欢还有些事情得处理。
这么大的事儿,得有人背锅啊!
高氏一族首当其冲。
孝静帝自然得装黑脸,下诏:“全族赐死!”
丞相高欢连忙进宫,跪倒在地,当着朝臣的面,给高家求情。
咱得说,高欢就是帅,体态风挺无边,不怒自威,他平日里微眯美目,语气和缓,亲切如同邻家稳,但是一旦开口,那双美目,便骤然精光四射,风情万种。
他语言深沉富有磁性,话语如连珠炮般层层递进,情感丰富,道:“高乾有信都起义之功,高敖曹战死河阳,高四郎自动跑来领罪,都是忠诚之臣,请陛下开恩,免去三兄弟的连坐之罪吧……”
孝静帝瞅着他,手指在龙袍里,不停扣扯,衣服内衬都让他整飞边子了,他时不时眼光扫向身边的大臣。
高欢很美,即使五十岁了,也是惹人眼目,但是孝静帝就是怕他。
“又开始演戏,你儿子指挥一帮子人上奏折,要满门抄斩,你又来折腾我?”
但是戏还得配合着演啊,还得演得像!
于是孝静帝小脸绷得雀青,死活不开面,无论高欢说什么,就是不点头。
高欢只好长跪殿外,又是几次哭泣陈述。
戏演足了,孝静帝这才下诏:“只灭高慎一支,余皆免!”
你说高氏全族能不对高欢感激涕零吗?
高慎妻子李氏本来应当被处死,高澄赶紧去求高欢手下留情,道:“孩儿甚爱此妇,父亲就赏给我吧……”
高欢愤怒不已,道:“不行,东西魏大战,皆因此女而起,怎么可以饶过她?她不是贞洁烈女吗?成全她就是,东市斩首!”
高澄见救不下来,于是冲进内室,跪在娄昭君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副没有此女就活不了的架势。
娄昭君自然爱子心切,骂了一阵,终究还是心软了,道:“你这个痴货,多少女人你才知足!”
也没有别的办法,还得给儿子把事儿办了。
她对高欢道:“打架都是男人们的事儿,和女人何干?李氏又做错了什么?”
第546 高澄多方筹措救御史;高欢杀人诛心灭贺拔
娄昭君又道:“而且李氏出身名门,又娴淑懂礼,不如赦给澄儿吧,也能挽回一些我儿的颜面,叫世人知道,我儿当初并不是强迫于她,而是她留情于我儿,才闹了这样一出儿,也能狠狠打脸高慎!”
高欢一听,“噗嗤”一声笑了,有道理,反正在他心里,娄昭君说啥都有道理。
高慎,你不是清高孤傲吗?你老婆还不是得给我儿子睡!
于是同意了。
高澄这才命人将李氏昌仪从大牢提出,来见自己。
高澄衣冠楚楚,面带笑容,坐在那里调皮地看着李氏道:“今天我也不强迫于你,是侍奉我,还是为高慎守节,你自己选。”
李氏跪在他面前默默无语,许久,哭了个梨花带雨!
为高慎守节?值得吗?关键时刻,他把自己都扔了!根本不顾自己死活!
高澄见她哭了,顿起怜香惜玉之心,站起身,走过去,将她拉了起来道:“行了,别哭了……他有什么好,老眉卡尺眼的……跟着我,不好吗?”
李氏遂投入高澄怀抱,被封为侧室,俩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高欢决定把逼反高慎的原因推到崔暹身上,将儿子摘出来。
可是崔暹冤枉啊,虽然高慎休了自己的妹妹,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高欢不管三七二十一,派人去捉拿崔暹,扬言要下狱处死!
高澄闻讯,吃了一惊,不能让崔暹给自己背黑锅啊,那也太不讲究了,于是提前把人给隐藏起来。
高欢派出的人,遍寻人犯不见,又不敢冲高澄要人,只好憋了巴屈回来复命。
高欢发怒,将高澄叫来,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这儿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呢!处处跟老父亲作对!
高澄也没狡辩,跪在父亲面前就是磕头,再三为崔暹求情,并自请解除自己的侍中职务。
高欢道:“行吧,那就让你弟弟高洋代替你。既然你如此舍不得他,那为父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但是我必须狠狠揍他一顿,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气!你赶紧把他交出来,要不然,被我找到,直接砍了!”
高澄这才交出崔暹,但是高澄也愁得不行,崔暹虽为铁面御史,毕竟是文官,身体清瘦,几板子就容易送回姥姥家,这可怎么办?
高澄找到陈元康,对他说道:“我父亲最是信任你,你要是让崔暹挨了板子,我以后再也不见你了!”
陈元康咧嘴苦笑,暗道:“你们父子闹别扭,牵扯我干啥?还威胁我!”
但是好使,谁让人家是世子呢!
他琢磨了一下,去面见高欢,劝说他道:“大王,您早晚是要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高澄的,大将军也没有结党营私,只有这么一个铁面无私,能给他干点活儿的御史,如今他自降官职,几次求情,都不能让崔暹免除一顿板子,天下人怎么看待大将军啊?他颜面威信何在啊?”
高欢眯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打不得?”
陈元康摇了摇头道:“打不得……”
高欢叹了口气,道:“父母没能耐就没能耐在儿女身上了,罢了,你说的也有点儿道理,那你就去释放崔暹吧。”
然后又煞有介事的叮嘱了一句:“但是话得说明白啦,我不是不打他,是给他记着呢!”
陈元康憋着没笑,暗道:“小孩儿似的!”赶紧起身去给高澄报信。
还有一人,高欢一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就是差点给他串了糖葫芦的贺拔胜!
“我非弄死他不行!”高欢暗暗发狠。
隔着千山万水,能办到吗?
能,因为他知道贺拔胜的软肋!
贺拔胜最重亲情,逃跑之时,儿子都留在东魏,之后,贺拔胜南北流离,再无子嗣,高欢念着往日情分,一直也没难为这些孩子,这次,不行了!
高欢下令将贺拔胜诸子全部处死!脑袋用盒装了,给贺拔胜送了过去!
贺拔胜接到盒子,打开一看,突然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晕厥在地。
贺拔胜从此一病不起,梦里不是在追杀高欢,就是诸子抱着他的大腿哭泣。
宇文泰过府探望,好言安慰,又做主,将贺拔岳之子贺拔仲华过继给他为嗣,继承爵位与家系。
但是贺拔胜终究没挺过来,于公元544年病逝长安,终年45岁。
贺拔胜已死的消息传回晋阳,高欢并没有多么开心,相反的突然有点落寞!
他忆起了旧时那些老人,尔朱荣死了,尔朱兆死了,贺拔岳死了,侯渊死了,侯莫陈悦死了,如今,贺拔胜也死了……
想当年大家同帐饮酒,并肩作战,歌舞升平,何其快乐?仿佛就在昨天。
他对陈元康说:“贺拔破胡是我见过最勇猛之人,每次临敌,别人多少都有点紧张,只有他神色如常!真大勇也,可惜了……”
陈元康见他神色悲戚,遂道:“勇猛又能怎么样?好玩小聪明,志大才薄,周折南北,终无所成!”
高欢点点头,陈元康说的不错,他叹息道:“破胡侍北魏、从尔朱,投我高欢,又奔南梁,之后再归西魏;来回漂泊,摇摆不定,折腾一辈子、辗转大半生,最终也没能建立霸业……”
除掉贺拔胜,高欢还是心情沉重,东魏这次战损太重了,很多兵营都打空了。
没人不行啊!
高欢于是下令将西魏囚犯,宽大处理,通通释放,把东魏的寡妇们一一搭配:“发老婆啦。”
你别说,这招真好使,西魏降兵开始落地生根,安定下来造小人,反正,老婆在哪哪就是家,东西魏暗地里又融合了一次。
为了稳定边防,招降吐谷浑,高欢请奏孝静地派使入吐谷浑提亲,纳吐谷浑女子入宫。
孝静帝终于长大了,可以替他分担和亲的压力了。
东魏孝静帝非常乖巧听话,纳吐谷浑可汗的堂妹为妾,封她为容华。
为了北防柔然,西据宇文泰,高欢又下令在今山西忻州北部山区修筑长城,四十天就完工了。
转年,公元545年春正月,忙活了一年多的高欢,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于是想和大家乐呵乐呵,带着家人子侄去看花灯!
谁能想到,又看出了一场事故!
第547 小舅子谋杀姐夫;亲大哥调戏弟妹
正月十五闹花灯,
上元夜里不禁行!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舞鱼龙!
这样美好的夜里,除了热闹就是满城笑声。
即使在最艰苦的岁月里,老百姓也有属于自己的快乐。
可是,有的人却想在这样的夜里杀了高欢,意图复辟。
这人是谁,尔朱荣第四子——尔朱文畅。
他在高欢的庇佑之下,已经十八岁了。
这小伙子生得面如傅粉,英俊威武,高欢念及尔朱荣对自己的恩情特别疼爱他,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
要说这一点,高欢做的真不错。
尔朱文畅袭爵昌乐王,官至仪同三司、肆州刺史。门第高贵、家财巨富。
但是孩子被惯坏了,生得志大才疏,把一切看得简单了。
他与高欢的另一个小舅子,也就是郑大车的弟弟郑仲礼,关系很好,两人非常谈得来,没事就聚在一起,指点天下,纸上谈兵。
而郑仲礼因为姐姐为高欢宠妾的原因,被提拔做了相府帐内都督,出入随从。
这可是个肥缺。
两个年轻人一直在合谋,郑仲礼意气风发,道:“现在高欢如此亲近咱们,只要寻个机会就能把他宰了,然后文畅你就是宰相,招揽尔朱旧部,肯定一呼百应,咱们再把孝静帝一控制,东魏就是咱们的了。”
这能行吗?
俩人觉得行,只是力量还有点单薄,又联合了丞相府司马任胄一起行动。
三人计划乘正月十五夜观“打簇戏”之机,暗杀高欢!
在三人眼里此事万无一失,手到擒来。
入夜时分,高欢身着便服,领着这一帮莺莺燕燕,在一众亲兵护卫之下,洋洋洒洒前往打簇戏校场。
他端坐高台之上,左右亲信侍立,台下人山人海,百姓都是前来观看高欢的风姿无限的,“丞相万安”之声此起彼伏。
高欢特别开心,一声令下,打簇戏正式开演!
校场之上,壮士们轮番上阵,弯弓搭箭,箭箭射向竹簇,中靶者便有赏帛,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高欢面露笑意,注意力都在校场上,不停鼓掌喝彩,并时而低声和娄昭君软语温存,指指点点,娄昭君不停点头,也是满脸温和笑容。
此时,尔朱文畅、任胄二人,眼神阴鸷,频频看向高欢身侧的郑仲礼,暗中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郑仲礼手按利刃,眼神死死盯着高欢,一步步靠近高欢,突然拔刀相向!
千钧一发之际,高欢突然起身,一把将娄昭君推到后面,自己轻飘飘躲了过去,然后……
然后郑仲礼就被左右亲兵按倒在地,匕首也飞了出去,他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看起来高欢不慌不忙,好像早有准备。
他突然一挥手,武士尽出,三人全被拿下。
原来他们的密谋早已经泄露,高欢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一直寄希望于这几个人能迷途知返,悬崖勒马,那他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三人还是鬼迷心窍一样,还是动了手!
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他们的党羽也尽数擒拿,一个都没跑掉!
赏花灯、看杂耍、夜游、吃元宵、打簇戏、彻夜狂欢,多好啊,非得想那些有的没的。
高欢也是无比痛心,他确实爱哭,爱演戏,时而也挺仁厚,但千万别忘了,他可是徒手训烈马、铁臂挽强弓的人啊!
一旦狠起来,连亲儿子都敢射杀,何况是小舅子!
高欢当即下令,将尔朱文畅、任胄、郑仲礼三人,连同其党羽,一并推出闹市,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尔朱英娥也随同游玩,没吓死当场,一种久违了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之后,她主动叩见高欢,跪在高欢面前瑟瑟发抖,身后跪着她俩个儿子。
高欢道:“你看着我,告诉我这事儿你参与没有?”
“大王,能信我说的话吗?”尔朱英娥抬起头来,泪眼盈盈看着高欢,眼神里充满委屈,力不从心和无限绝望,这事儿容她辩解吗?
高欢面沉如水,道:“英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你说。”
尔朱英娥咬了咬苍白的嘴唇,信誓旦旦道:“谋害大王之事,弟弟从未跟我说起,我并不知情。如果我事先知道,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两个儿子也向他爬过去,哭着说:“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孩儿也不知道,不然,绝不允许他们伤害父亲。”
高欢听后,脸色多云转晴,一拍大腿,与左右笑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英娥肯定不知道!”
他一抬手,道:“别哭了,让儿子们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到我身边来。”
尔朱英娥惊魂未定,慢慢走到高欢身边,高欢一把将她和儿子搂住,替她擦了把眼泪道:“别哭了……”
然后他突然凝住笑脸,盯着尔朱英娥道:“你还有最后一个弟弟,就是文略,好生教养于他,再不要心生歹意了,你也不想你父亲绝后是不是?”
尔朱英娥心内一惊,不住点头。
高欢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抚摸,摇头叹息道:“文畅少年心性,骄纵轻躁,有野心无实力啊,特别像他那几个堂兄弟,一点不像你父亲。”
高欢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虽然很多人劝谏他要斩草除根,把尔朱文畅的弟弟一并杀了,但是他最终也没有牵连这俩个货的其他兄弟……
相比尔朱文畅志大谋浅,高欢的次子高洋却要沉稳的多。
这家伙已经被大哥高澄欺负的没人样了,他却一声不吭,始终躲避。
高澄完全是疯魔入脑了。
虎牢关之乱,他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得了李氏,他没稀罕几天,就忘在了脑后,然后他突然发现,弟弟高洋的老婆李祖娥挺俊!
李祖娥容德甚美,才貌双全,有“东魏第一美人”之称,出身于赵郡李氏,乃高门嫡女。
随后的一次新年宴会,高欢命他主持,与民同乐,他居然当众搂抱李祖娥,一边轻薄,一边嘲笑道:“高洋你这个丑八怪,不配有这样的美妇!”言语极其轻佻。
高洋则坐在一边傻呆呆看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第548章 高澄狠辣试高洋,高欢全心赞崔暹
李祖娥见丈夫痴愚不堪,只知在一边看热闹,跟和他无关一样,只好将高澄推开,借故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归府。
等到高洋醉醺醺回家,李祖娥自然又气又恨又恼,埋怨他不肯为自己出头。
十八岁的高洋,还是一脸衰像,流着口水傻兮兮一笑,道:“大哥说的也没错,我长得这么丑,确实配不上你,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
之后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很多昂贵首饰、精彩华服,讨好地说道:“我特意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别嫌弃我笨,我用心挑选了的……”
李祖娥看他如此,气也消了一大半,夫君毕竟头脑不灵光,嫁给他之前自己就有所耳闻了,也不能过多埋怨他,更何况对自己确是一片真心。
于是她将那些不愉快暂时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将这些东西穿戴起来,问道:“好看吗?”
高洋眼神放光,不停夸赞。
拣了一个王妃聚会之时,李祖娥为了表明夫妻恩爱,特意将这些金银首饰,漂亮衣服穿戴出来,还当众夸赞显摆说:“老公给买的!”
不想早有好事之人,把这事告诉了高澄,高澄怒不可遏道:“一个傻子,他凭什么得到美人倾慕?”
于是突然出现在聚会当中,直接跑到李祖娥面前,当众就去抢人家的首饰!
这也是没谁了!
李祖娥自然不给,拼命护着,左躲右闪,就是不让他得手!
结果高洋听到消息,随后也来了,赶紧过去抱住自己的老婆,伸手把那些钗环珠翠都薅了下来,恭恭敬敬递给大哥道:“我不小气的,大哥,你喜欢都拿去吧,我再给我老婆买新的。”
他这个样子倒是把高澄气着了,骂道:“我差你这点东西吗?”将那些钗环首饰,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要说高澄怎么这么变态呢?
因为,高洋已经长大成人,身材魁梧不说,自幼精于骑射,马背上能疾驰射箭,百发百中。曾因为淘气,在三台宫殿徒手攀二十七丈高楼,在屋脊奔跑如飞,面不改色。
这样的弟弟他能不忌惮吗?
他心里有个疑惑,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故意装呆装傻、掩藏锋芒,还是真的脑袋缺根弦!
如果真傻,也就罢了,如果是装的,那就是后患无穷,必须找个由头处理。
然后他出大招了,趁高洋不在府上,他居然以串门为由,带着一帮侍卫,硬闯高洋府,然后直奔后堂,将李祖娥堵在了屋里。
李祖娥见苗头不好,起身就往外跑,结果门已经被插死,她根本推不开。
高澄一边慢慢宽衣解带,一边阴狠地笑道:“你什么也别想了,今天你愿意不愿意,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祖娥百般挣扎反抗,最后还是被高澄得了手……
高洋正在外面打猎,听闻府中出事,赶紧打马往回狂奔,但是到了府门之外,他犹豫了。
他没有马上进府,而是在外面逡巡,一直等到高澄浪够了,带人离开,他才低着头,走进府门。
他心情复杂沉重,走进后堂,只见李祖娥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哭得死去活来,正要拔剑自刎!
高洋赶紧冲过去,将宝剑夺了下来,死死抱住她道:“你不要这样,都是我无能,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屈辱,你要生气,就砍我吧,千万别伤了自己……”
李祖娥恨得头脑发昏,道:“你也是高欢之子,堂堂王爷,怎么这么窝囊?”
高洋突然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将宝剑递给手下人,一挥手,侍卫退了出去,低声问道:“那怎么办?我也和高慎一样反叛吗?”
然后他抬起头,痴傻的眼神突然清冽起来,还含着一丝决绝,他看着李祖娥道:“我不想死……你也不想的……我们忍了吧……”
“你不能去你父亲那里,求一个公道吗?”
高洋摇摇头,道:“不能。而且会适得其反,你猜我父亲是会保大还是保小?”
李祖娥突然愣了一下,她有种感觉,老公好像不傻。
高澄折腾了一阵弟弟,见弟弟啥反应也没有,见到自己还跟以前一样,心里确定这小子是真傻,于是也不再跟弟弟纠缠了。
他还有正事要干呢!
东魏丞相高欢到邺都朝拜国主,文武百官在紫陌迎候他,他坐镇邺城,自然得领班叩拜。
高欢见了孝静帝以后,东魏孝静帝在华林园设宴,高欢突然将崔暹叫到近前,握住他的手,慰劳他说:“你纠察百官的活儿干得不错,以前也不是没有法官,但是没人有你的魄力和胆气,举报弹劾很难成功。”
崔暹赶紧谦虚表白,不行不行也不行,我还得继续努力!
高欢继续大声说道:“中尉你是国家栋梁,尽心尽力,不畏强暴。为国家冲锋陷阵者自然大有人在;但是像你这样做官正派,为国为民者,确是罕见!”
之后,孝静帝让高欢选一位正直的官员向他劝酒。
这就是给高欢搭台呢。
高欢退下一级台阶跪着说:“如果只选一人,只有崔暹有这个资格。”
孝静帝于是点头微笑,一边接过崔暹敬上来的美酒,一边笑道:“今天的荣华富贵和无限殊荣,都是你自己凭实力得来的,再接再厉吧。”
高欢还觉不够,又把孝静帝给他的所有赏赐,都转赠给了崔暹。出了宴会厅,高欢另外又送了他一匹好马,作为自己的心意。
崔暹受宠若惊,连忙叩谢,之后去接缰绳,不料骏马见人多热闹,也兴奋不已,反而惊跑起来,崔暹被拽得连滚带爬,缰绳也脱了手!
高欢赶紧飞身而起,潇洒步态无人能及,他几步便拦住了骏马,一把拽住缰绳,拉过马头,喝道:“小畜生!你想干什么?”
骏马一看他,马眼一耷拉,惹不起,立刻乖了!
高欢这才把辔头交给崔暹,好言安慰于他……
高澄在旁边看着,对周围人说道:“看到没?我父亲都这么重视崔大人,谁敢跟他对着干,那肯定是不想样好了处了……”
第549章 高澄耍花活树立崔暹威信,庶女遇救星破格封为公主
崔暹成了高澄手里的一把最和手的利刃,为了震慑贪腐,他想尽各种办法树立崔暹的权威。
让马儿跑,得让马儿吃饱!
他也像高欢一样,特别会制造氛围,每有重大事项商议,故意让各位王公大臣先到一步,崔暹姗姗来迟。
只见他神情肃穆威严,昂头挺胸,缓步而来,后面还得跟着两个人,提着他的衣裾。
高澄和崔暹心有灵犀,脸对着脸互相作揖,然后崔暹连点谦卑的意思都没有,一挥袖子,便洒洒然而坐!
众人一看,这做派、这威望!这犊子装圆了!
不久之后,某一天,高澄在几位重量级的王公大臣的陪同下,外出游玩。
刚走到东山附近,不巧的是,路遇崔暹外出查案,高澄仪仗队伍前面的侍卫,不肯给崔暹让路!
崔暹面沉如铁,吩咐手下御史道:“给我打!”
手下人可不敢那事,抄起红棒便是一顿暴击。
高澄在后队听着前面鬼哭狼嚎,一问才知是遇到了崔暹,苦笑道:“打死你们也不多,他那是公事,代表朝廷,我们是游玩,自然得给他让路!赶紧掉头。”
于是马上掉转马头回去了,避开了崔暹。
众人一看,崔暹真不是一般人类!
高澄之后遇到崔暹,降阶而迎,握着他的手,对崔暹说:“连我们父子对你所做的一切都非常认可和感激,而且对您极其敬畏,何况其他人呢?你好好干吧。”
崔暹于是更加卖力气,查检贪腐,一视同仁,最后把司马子如也关进了监狱。
司马子如极其聪慧,他悔不当初,这么贪得无厌干什么?如今已经不是当初了,不要以为共患难,就能共富贵!
于是他给高澄写了一封信,道:“大将军容禀,我确实贪污了,也确实曾和一些勋贵联手做了些买卖,赚了不少钱。”
高澄看到这里,翘着嘴角一乐,还挺诚实,不打自招了。
司马子如又道:“想当初,我从夏州,破衣烂衫,拄着拐杖,投奔你的父亲,当时,你的父亲也并不富贵,还是给了我一辆车,那辆车我依稀记得,不但没有篷盖,四边也无车衣。”
“你父亲还给了我一头母牛犊,那是我唯一的财产,母牛犊的角是弯弯的,我非常喜欢它。
可惜,颠沛流离之间,小牛犊在路上死了,我悲痛不已,便把它的弯角留了下来,一直带在身边。
实际上,除了这个牛角以外的东西,我都是从别人手中拿来的,大将军都可以没收!”
高澄把这封信,拿给父亲看,高欢泪眼汪汪道:“这个老小子,很会讲故事,一讲就讲到了我的心里,说什么牛角?那是在说我们的贫贱之交,我可以拿走他任何东西,包括他的命,却不能拿走我们这段情谊……”
高澄不敢善专,道:“父亲,那司马尚书该如何处理?”
高欢扬了扬司马子如的信道:“他是我的旧友,宽大处理吧,毕竟我的旧友已经不多了,没了司马子如,谁陪着你爹忆取当年事?”
高澄于是将司马子如装进囚车里,当街打开了他的枷锁,释放了他。
司马子如一脸茫然,他惶恐不安地问道:“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要当街干掉我吧?我可不敢走。”
高澄摇摇头,道:“我父亲,很想看看你珍藏的那块牛角,他在府里等你呢。”
司马子如遂被朝廷削职为民,他也没回家梳洗打扮,而是直接去了丞相府见高欢。
高欢见到司马子如面目憔悴,衣衫破烂,也不由得心里酸楚,在监狱里待着能有好吗?可是要多惨有多惨。
他让司马子如和自己同席而坐,又让他躺在自己的膝盖上,亲自为他捉虱子,道:“在牢里呆了几天就生虱子了?你平素就不修边幅,以后还是整理一下自己吧,干干净净的多好?”
司马子如非常惬意,眯着眼睛点头,道:“行,以后肯定干干净净的。”
高欢于是赐给他一百瓶美酒,五百头肥羊,还有五百石米。
让他回家做了富家翁。
司马子如特别能拎得清,他知道崔暹想要了自己的命,用来杀鸡儆猴,震慑朝堂,于是将这个人暗暗记在了心里。
别人跟他谈起崔暹时,都夸他如何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司马子如嗤之以鼻,道:“那都是表面现象,他内心奸诈的很,只是你们看不出来罢了!”
众人都不以为然。
不过很快发生的一件事,让大家有点犹豫了。
事情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大家都知道庶出子女不受重视吧?尤其在父母双亡,无人依傍之时。
西魏高阳王元斌有一个妹妹名元玉仪,为庶出。
元斌这个哥哥根本不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比婢女都不如。
可以这么说,是家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人。
后来被孙腾偶然瞧见,于是向元斌讨来,做了自己府上的歌舞妓。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厌烦了,元玉仪遭到抛弃,被驱逐出府,流浪到了大街上。
可巧,高澄这个浪荡公子在路上骑着马闲逛,一看便看见了这个女孩儿骨相清雅,气质不俗,于是将人带回。
元玉仪放下了所有尊严与骄傲,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高澄,饥寒交迫之下,所谓的尊严与面子不值一提,她可不想再流落街头了。
毕竟出身于宗室,元玉仪备受高澄宠爱,很快被收为妾室。
高澄为了提升她的身份,向孝静帝上书,给讨来了个琅琊公主的封号,元玉仪一步登天。
高澄对亲信崔季舒说:“崔暹必定不能放松此事,会对我直言劝谏……”
崔季舒非常有才华,明敏善文、长于书信、懂音乐、精医术,乃妥妥国手一枚 。
他平日只对高澄负责,监视东魏孝静帝的一举一动,被孝静帝戏称为“乳母”。
他也对这件事很不看好,依照崔暹的个性,那个叫死理的劲头,定然和高澄没完没了。
于是道:“怕崔大人弹劾世子啊!”
高澄却狡黠一下,道:“放心吧,我有办法对付他……”
第550章 崔暹圆滑拜见公主;宇文多方稳定关中
崔暹还真知道了这个事情,一经查问,元玉仪初不见齿,根本没序齿!
啥意思呢?
序齿就是古代的孩子,按照年龄、嫡庶、排行,正式记入宗族族谱、正式排上兄弟姐妹名次的制度。
古代家法家规极其严格,没有正式排入家谱,没有正经记名的就称为:“未序齿”。
元玉仪就是这种情况,她的生母都不是正经小妾,属于私生女,家族压根不承认她宗室女儿身份,家谱里也没她。
这种情况,封个县主都没资格,更不要说公主了!
崔暹就是管这事的!
他很清楚这件事就是高澄强请,孝静帝被迫盖章,虽然程序上合法,但是属于明明白白的专权乱制。
但是崔暹打算查办这起公案吗?
他实际上根本不想管,皇帝都授权了,自己犯不着狗拿耗子。
但是他没有查办这事儿,高澄还来能耐了,之后崔暹向他请示事情时,高澄突然变了脸,不再和颜悦色。
而且有时候还言语粗暴,歪派斜拉。
崔暹吃了几天的瘪,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心里话:“世子这是怎么了?”
这天他刚出来,脸色恐惧难堪,低着头走路。
“崔大人,走路不看人啊?”忽听得一声调笑,崔季舒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哎呀,唐突,抱歉!”崔暹赶紧后退。
“崔大人看起来心不在焉,怎么?有心事?”
崔季舒笑嘻嘻地问。
崔暹平素与他关系不错,于是将他拉倒一边,低声问道:“我也正疑惑呢,世子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是气不顺……”
“那怎么可能?世子新得了琅琊公主,正开心着呢,你不要胡思乱想……”崔季舒扔下一句突兀的话,扭身走了。
“琅琊公主???”崔暹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儿。
三天之后,崔暹特意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将自己收拾得油头粉面,像个新人一样,揣着名帖拜见高澄。
高澄很是诧异,问道:“你见我还用什么名帖啊?搞什么鬼名堂……”
眼见着就要翻脸。
崔暹自然心里有数,也就不怕他了,心里话:“今天要是隔这么远,我还能让你碰上瓷,我就不姓崔!”
崔暹赶紧跪倒在地,故意胆怯着说:“拜见您自然不用名帖,可是今天我不是来拜见大将军的,我是来拜见琅琊公主的。”
高澄听完,抿着嘴,把笑意强行憋了回去,他赶紧拉着崔暹的胳膊,一改平常酸几拉臭之态,把他带入室内,与元玉仪相见。
事后,崔暹与高澄涛声依旧了!
崔季舒看了崔暹的做派,不得不服,对周围人道:“我这个远房叔父,是有点贪财好利,他每次都说我应该被就地正法,我看跟他这个小贼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得不承认,高澄是个天才,政治天赋拉满,天生权臣料子。
也是十二三岁就能收服服高敖曹,十五六岁入朝辅政,接手高欢留下的邺城烂摊子。
他惯于压制宗室制衡朝堂,而且手段老辣,气场全开,是南北朝顶级的少年政治家。
而且人家还天生军事奇才,懂调度、善布局,完全能镇得住兵权、压得住老将勋贵。
你可能会说,这个货有精神病,德行不好,就喜欢有夫之妇,说的对。
他要是德行过硬,怎么开启历史上有名的禽兽王朝?这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啊!
说完东魏这边,咱们再看看宇文泰那边。
邙山一战之后,西魏怎样了?
又穷了,没钱,没粮,没人,还危机四伏。
西魏丞相宇文泰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上书文帝自请降职,不要当真,就是走个过场,文帝当然没有答应。
邙山一战中,西魏惨败,各位将领大多没有功劳,只有死里逃生的耿令贵,与太子武卫率王胡仁、都督王文达,九死一生,奋力拼搏,单方面立下不少战功。
宇文泰奏请文帝,为三人请功。同时,他又想把雍、岐、北雍三个州交给他们掌管,但是这三个州,水平不一样,有强有弱,有治有乱,不知道该怎么分配。
他于是把三人叫过来,问他们的意见。
三人极勇猛,同时也都是忠厚之人,没有抢夺最好的,反而争起最差的州来,令宇文泰一时难以抉择。
于是他一拍手道:“那你们仨抓阄吧!”
很快结果出来了。
宇文泰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还特意给三人改了名字。
耿令贵 ,更名耿豪:分得北雍州,今陕西铜川、耀州一带。
王胡仁 ,更名王勇:得了雍州,陕西西安及关中中部。
王文达 ,更名王杰:得了岐州,今陕西宝鸡凤翔区附近。
咱得说,王勇运气不错,抽到了上上签,雍州最富、最稳、最强,也是京畿核心,为天下第一州。
耿豪运气不咋的,北雍州最乱套,地贫粮少、盗多民悍、山胡横行,属于边地苦州。
三人奉命上任,各显其能去了。
宇文泰好像挺喜欢给人改名字?是的,他这也是在控制人心,以显亲近,古人有个说法:“名由君赐、身属君用”,这样忠诚度会更高。
为了增加兵源,宇文泰又广泛召揽关、陇地区的豪门子弟,前来归附,
这一举措,有效的增强了西魏的军事实力。
此时西方小国突厥崛起,和柔然打得焦头烂额,宇文泰为了稳定边防,派遣胡安诺陀,出使突厥,与之沟通。
突厥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部族原本是柔然一部,专门为柔然打铁,后来发迹了,反出柔然,自立为国。
说来也挺有趣的,当年,柔然也是鲜卑部族的家奴,后来做强做大,跟北魏这顿拳脚相加。
如今天道好轮回,突厥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立为王,不再惯着自己昔日的主人,大有取而代之之势。
突厥不光打柔然,没事也骚扰西魏,多次侵犯西魏西部边疆。
看到安诺陀来了,突厥人都很高兴,奔走相告,道:“我们要行了!大国的使者都来了,我们国家怎么能不兴盛呢?”
突厥也派人回访西魏,两家暂时交好罢兵。
刚刚稳定住边防,西魏内部又出大事了,有人要割据一方……
第551章 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
话说这天,宇文泰正在接见西魏的各位州郡长官。
宇文泰面色威严,语速不缓不急,但是句句清晰扎实。
他命令道:“河北太守裴协,你往前来。”
裴协不明所以,只好站了出来。
宇文泰面色转和,声音也柔润了许多,对其他牧守道:“为什么我会让裴君站出来呢?因为若论审慎清廉、尽职尽责,裴君可谓天下第一。当然,你们当中,有谁不服,也可以站出来,跟他并排站着。”
大家低头转颈,眼神飘忽,全都默不作声,可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正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咣当”一声巨响,把谨小慎微的各位地方官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门吏有信要传,他大声道:“大都督独孤信清水郡战报!”
宇文泰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人去取,然后不慌不忙地接过战报看了一眼,他脸色平静,没事人一样,将其放在了一边。
他接着刚才的话茬,又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吗?”
宇文泰不依不饶地灵魂追问,还是没人动地方。
于是宇文泰叹了口气,道:“各位父母官,以后要以裴君为榜样,勤政爱民,清廉执政。裴君在沙苑之战中就以先锋陷阵,当时我便说仁者必勇,如今为彰其功绩, 特赐名裴侠。”
又给改名了!
宇文泰又以朝廷名义给了裴侠很多优厚的赏赐。
民间老百姓对宇文泰的赏赐,非常叹服,因而称裴侠为“独立君”。
这让我想起来一首诗: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你要问,这首诗跟裴侠有啥关系吗?
一毛钱关系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不过我觉得绝世而独立,也许不一定都是佳人,也可能是裴侠!
出了丞相府,他的堂弟裴伯凤、裴世彦逼着他请客,能得到丞相赏赐,那可太不容易,要知道宇文泰可是皮笊篱——不漏汤,平日抠门的紧。
裴侠只好将两位哥哥请到家中,结果俩人一看,吃啥啊?这也太穷了。
家徒四壁、满室清风。
裴伯凤笑他,道:“兄弟,出来做官为了什么?无非是身名并裕,你清苦至此,意欲何为?”
裴侠慢声慢语说出了他那句千古名言:“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
这句话历久弥新,即使当代也被高频引用,当然是一些很特别的部门,我不说,大家也懂的,有的单位你一进大门,迎面大标语写的就是这句。
“独立君”也成了千古廉吏的代表符号。
处理完内政的宇文泰,等众人离去,他才拿起了独孤信的战报,看了几遍,他眉头紧蹙,眼神也冷了起来。
原来是氐族酋长李鼠仁趁西魏邙山之战,战败之机,居然造反作乱,占据了大量的险要之地。
陇右大都督独孤信,多次征讨,居然屡战屡败,关中西部动荡不安,事态有扩大的趋势。
独孤信特请增兵。
丞相宇文泰哪有兵马可派?
最后他决定给独孤信派一个人,完成此事。
一个人?
是的,就一个人,这人就是相府典签赵昶。
赵昶的主要任务是:“晓谕朝廷旨意,劝其归降。”
赵昶不带一兵一卒,手持符节,孤身踏入清水氐营。
彼时,李鼠仁已召集氐族各部酋长齐聚帐中,刀出鞘、箭上弦,营帐内外杀气腾腾,每位酋长都眼露凶光,摆明了要给西魏使者一个下马威。
赵昶步入帐中,谈笑风生,从容落座,他道:“反叛是百害无一利的!你们想想我朝承继大统,恩威浩瀚,能容你们反叛吗?
而且朝廷并没有与氐族兄弟为难,朝廷平定四方就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大家安居乐业,上养父母,下爱娇儿,幸幸福福的,有什么不好?”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又道:“我给各位酋长剖析一下利害得失:首先朝廷是有诚意的,但是你们要顽抗到底,你说朝廷能置之不理吗?
现在独孤大军虽暂时未能取胜,但朝廷已经调集二十万大军,不日便要到来,到时候你们还想保全部落,种族延续吗?”
这种话,自然会起作用,有些酋长根本不想打架,有什么前途?于是主张顺从西魏。
也有人持否定态度,主张立刻杀掉赵昶,稳定军心。
赵昶表情泰然自若,言辞语气却越来越严厉,道:“我敢孤身前来,自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我人头落地,朝廷大军必然来到,为我报仇雪恨,我不介意一死,青史留名乃我此生所求!你们也不在意自己的一家老小了吗?”
李鼠仁被他的气势震慑,突然觉悟过来,他起身道:“使者大义,之前是我们想得简单了,我们也不是必须得反,可是你必须得保证朝廷不能继续烧杀抢掠,坑害我们部族。”
赵昶道:“我会向朝廷启奏,留下来做你们的地方官,如果再有祸害部族的情况出现,你们直接把我宰了就完了!”
于是李鼠仁力排众议,和一众酋长各自带领人马向西魏投降。
宇文泰随即任命赵昶为都督,让他管理这些氐族人。
有时候不要小看文臣一张嘴,也能抵百万雄师。
刚刚安定了关中西部,瓜州又出事了,原来的瓜州刺史是东阳王元荣,女婿邓彦协助他一起管理瓜州。
此时元荣病死任上,按理说就该其子元康做刺史,而且元康人也不错,在当地非常有威望。
可是女婿邓彦不干了,他素来野心勃勃,谁也别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有时候真狠呢,他居然杀了小舅子元康,篡夺了刺史的职位。
宇文泰怒不可遏,可是还得忍耐,毕竟国力贫弱,无力讨伐,于是顺水推舟,任命邓彦为瓜州刺史。
朝廷数次下诏,命其回京述职,他哪里敢来?害怕一去,命就丢了,为了自保,他居然南勾吐谷浑,要割据一方!
你可能会说,瓜州多大地方啊,就想割据?
第552章 申徽五十骑平定瓜州;李贲占交州登基称帝
不要小看瓜州,正经不小呢,疆域领敦煌、寿昌、凉兴、晋昌、玉门、酒泉六郡,怎么说呢?跟立陶宛,拉脱维亚, 巴拿马国土面积差不多吧。
丝绸之路都知道吧,就经过这里,是河西走廊西端的总枢纽,这里可是东西方贸易的必经之地 ,要是割据出去,可完犊子了。
宇文泰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华夏国土不容分裂!整不了高欢,我还整不了你吗?
但是瓜州确实路途遥远,很难兴师讨伐,这可怎么办?
此时给事黄门侍郎申徽自动请缨,愿意孤身入瓜州,擒拿邓彦!
申徽姿容华美,人物风流,也确实是个人才,四方书檄皆出其手,文才盖世,武略与胆气也非一般人可比!
河桥之战时,宇文泰集中数万大军绞杀高敖曹时,他一直奉命陪着文帝。
后来悲愤的高欢反杀,宇文泰和文帝被冲散,近侍皆逃,申徽居然带着几个心腹武士,保着文帝杀出重围,始终不离帝侧!
宇文泰怒赞其忠勇,引为心腹。
不过此事难度极大,宇文泰还是有点犹豫,他也担心申徽的安全。
申徽道:“如今只能用智谋拿下邓彦,如果我此行不成,丞相再派兵征讨不迟。”
宇文泰点头说好,命申徽担任河西大使,出任瓜州去见邓彦。
申徽遂选出五十名武功高手,直奔河西,这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五十骑平瓜州啊!
申徽风采直追三国时期的牛人贾诩、程昱!
申徽到达敦煌,示弱麻痹邓彦,态度恭顺,言辞谨慎小心,一律苦口婆心劝说邓彦跟他回归长安。
邓彦脑袋一顿乱摇:“不回,不回,绝对不回!”
申徽也就是演戏而已,并没指望几句话,他就能回心转意,他把宝都押在了一个好朋友身上,那就是刺史府主簿敦煌人令狐整。
俩人私下见面,简单叙旧之后,申徽道:“我想把邓彦绑了,带回长安。”
令狐整眼神乱飘,似笑非笑道:“你疯了?怎么擒拿?”
“当然不可能进入刺史府去干这事儿,我想把他诱骗到使馆来,在这里下手!”
“啊?就你手下这五十人?能成吗?”令狐整还是一万个不信,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再说邓彦也不可能来啊!”
“这就靠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了,你可以跟他说,我有安邦定国之才,而且在宇文泰身边也不受待见,干得不开心,有心另寻明主,又苦无没有门路……”
令狐整觉得此计有点意思,于是探过头来,俩人低声又商议了一阵。
之后令狐整面见邓彦,假装无意间提起了自己和申徽的交情,早年便相识,关系非同一般。
邓彦把申徽一顿神夸,后又叹息道:“可是有能耐又怎么样,并不受到重用,宇文泰多疑狠毒,一直想除了他,要不然也不能派他来瓜州,就配给五十人随从,谁不知道,言差语错之间,他就会死在您的手上……”
邓彦一听,猛拍大腿道:“怪不得,他只有这么点人跟随呢…”
“可不是嘛,我看他那意思,对您十分赞赏,说你雄才武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颇有仰慕投靠之心啊……”
“是吗?”邓彦感觉立刻上来了,道:“他既然才华横溢,文武兼备,那我把他留下有何不可。”
“不过读书人,都讲究个排面。要不然刘备为什么要三顾茅庐?你您要是真心留他,就得给他点面子。”
“怎么给啊?”
“少不得去一趟驿馆,亲自挽留于他。反正他那里也没什么随从,除了牵马拎包的,大多是文官,安全得紧。”
邓彦彻底被忽悠上了头,带了几个护卫,到申徽住下的驿馆,来挽留他。
申徽事先已与令狐整早已经等密谋策划好了,大家一见面就欢声笑语,看喝得差不多了,申徽“啪嚓”把杯子就摔了!
五十个身怀绝技的高手,一拥而上,在座位上把邓彦按住,捆绑起来!
申徽随即宣读诏书,安抚百姓和各级官吏,并且扬言说:“朝廷大批人马,随后就到,大家只要安分守己,啥事没有!”
守将被擒,瓜州城里的人,不明情况,一时谁也不敢乱动。
在令狐整的协助下,申徽很快稳定住清水郡,又让人将邓彦秘密押送长安。
申徽兵不血刃,平定河西。
随即宇文泰的任命状也来了,赐姓宇文,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任瓜州刺史,安抚西域,丝路复通,功莫大焉。
连姓都给改了。
到此宇文泰也基本稳定住了关中局面,他又干了几件事,一是整顿文坛,此时的文章词藻繁富相夸,宇文泰早就看不惯了。
于是趁西魏文帝到太庙祭祖之时,宇文泰命令时任大行台苏绰写了一篇《大诰》,当众宣读,劝诫大臣们勤于政事。
文帝遂下令:“从今,文章需要扎实简洁,以后都按照这种方式来写。”
之后又命改革度量衡制度,已经升为尚书的苏绰,受命酌定制度条文。
他将原来的二十四条制度,增补而成三十六条制度,共分为五卷,在西魏颁布实行。
宇文泰又寻求贤能清廉之人担任地方官,换掉了那些贪污暴虐之人,这些人都按新的制度管理地方。这之后的几年,西魏百姓负担大幅度减轻,从中得到了肉眼可见的好处。
西魏宇文泰怎么没像高欢一样,让儿子们出头露面参与朝政呢?
人家宇文泰才三十七岁,正年富力强,他得子较晚,庶长子宇文毓,不过十岁,而他最看重的嫡长子宇文觉,才俩岁,而最厉害的四子宇文邕,还不满一岁,话还不会说呢。
此时东西魏和南梁,各霸一方,维持住了表面的平衡。
这三家就是塑料姐妹花,最后不是你扯了我,就是我扯了他,反正只能剩一家!
东魏高欢很重视同南梁交好,又派中书舍人尉瑾来梁朝聘问。
顺便打听情况。
梁武帝萧衍已经八十一岁高龄,豁达与温情同在。
但是在尉瑾眼里,南梁还是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
第553章 南梁朝如一潭死水;陈霸先率军夺交州
南梁出现了什么不好的苗头呢?换句话说,世风日下,有点颓废了。
梁武帝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玩转山河的萧衍了,他越来越宅心仁厚,崇尚文章礼乐,连审判刑案都变得不喜欢。
在他的纵容之下,奸佞弄法,行贿受贿已经蔚然成风,境内冤狱常有发生。
王公大臣,贵族子弟,骄奢淫逸,违法乱纪成了常态。
实在是萧衍力不从心,日常事务能处理明白,就很满足了,又专心研究佛教戒律,听不得打打杀杀,生生死死。
老人家嘛,应该都是这个心态吧。
如果不得已裁决了重大罪犯,要押赴刑场之时,他就会心里难过,连续几天不高兴。
即使有人密谋要反叛朝廷,事情被抖搂出来,他也只是哭泣数落一番,原谅反叛者。
梁武帝不是不知道各种弊端,只是过于沉溺于慈悲仁爱,难以自拔,无力禁止这些现象罢了。
所以干工作还得用年轻人,虽然会犯错,但是有股子冲劲,出成绩。
此时,有朝臣提醒,交州还要不要了?
萧衍才注意这个事情,之前交州反叛的李贲,此时怎样了?人家早称帝了,建立了“万春国”,割据越南北部,和南梁分庭抗礼!
说来李贲也不是外人,他的七世祖为内地人,因西汉末年的战乱,逃到交州避难,在这里落地生根,成了当地有名望的豪强。
李贲曾出仕南梁,干得不开心,后回到故乡,撵跑了萧谘,此时自称越帝,改元天德,建立国号“万春”,定都龙编。
“万春”也就是“春望社稷至万世”的意思。这是越南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政权,“李南帝”的名称因此而起,“越南”,就是这么来的……
偏巧此时,广州的萧映积劳成疾,再加上岭南湿热瘴疠常年侵袭,他一病不起。
临终之时,他给萧衍上书,道:“陈霸先有雄才,可堪大用!”力保陈霸先接班。
之后这位王爷,病死任上,终年三十七岁,被追谥为“宽侯”,他最大的功绩便是做了一把伯乐,发现了陈霸先这匹千里马!
萧映一起死,交州这事儿怎么办?李贲怎么办?还是两眼一闭,当做没看见?萧衍再老迈,你敢和他平起平坐,也是不能够的。
萧衍下令讨伐李贲,命杨瞟挂帅(piǎo)为新任交州刺史,并让新起之秀陈霸先担任交州司马,同时命令定州刺史,也就是 他的堂侄萧勃率领大军,与杨瞟在西江会合,总督兵马。
萧衍在大殿上怒不可遏,道:“李贲这个小丑,给我灭之!”
打仗需要钱,萧衍故技重施,颁下诏书,重新允许有罪的人,交钱赎罪,钱财都充了军饷。
此时,陈霸先亲自护送萧映灵柩返回建康,至大庾岭时,朝廷发来诏令任命他为交州司马、武平太守,灭了李贲。
于是他派人护送萧映灵柩继续前往建康,自己率领兵马,前去与萧勃会合。
萧勃作为宗室皇亲,歌舞升平,悠哉悠哉,本不愿意远征打仗:“他手下的将领心里也是抗拒的,交州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大不了不要了!”于是花言巧语劝说杨瞟,让他原地别动。
杨瞟也是犹豫不决,召集各位将领寻问计策,大部分都不主张出战。
陈霸先心里一惊,暗道:“什么情况?拿皇命当一阵风呢?”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道:“交趾郡的反叛,到底怎么发生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吧?才开始就是因为宗室不作为,乱作为,使得那里的许多州郡百姓生活艰难,混乱不堪。”
萧勃顿时脸色不好看了,心里暗骂:“这是说武林侯萧谘和始兴侯萧映呢?还是说我吴平侯萧勃呢?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可挺烦人!”
陈霸先话锋一转,坚定地看着萧勃道:“现在正是翻盘的机会,让天下人知道皇室宗亲也能平定四方,王爷,你不能犹豫不前啊!”
萧勃没做变表态,还是想苟且偷安。
议事散了以后,陈霸先私下对大家说:“停军不前,就是罔顾皇命,他出身宗室,他大权在握,事后可以推卸责任,我们能行吗?”
众人一听,好像有几分道理,之前的广州之乱,不就是宗室王爷推卸责任而发生的吗?
于是大家一致意见,决定支持陈霸先。
再次议事之时,陈霸先环顾左右,起身对杨瞟道:“现在我等奉皇命讨伐贼寇,必当生死不顾,全力以赴,杨将军你是主帅,荣辱都在自己身上,怎么可以逗留不进,长敌人志气,而灭自己威风呢?”意思是萧勃不动,你得动啊!
杨瞟一听,一肚子没好气,他早看着陈霸先上窜下跳,不顺眼了,于是讥笑,道:“哎呀!你挺能说啊!知不知道现在啥情况?马上就进七月,终日闷热黏衣,炎蒸瘴湿,山洪易发,道路泥泞,这仗怎么打?”
陈霸先没有反驳,但是一点不惧,反而用果决的眼神,定定看着他,道:“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杨瞟虽然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但是他很有涵养,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微笑着不停点头道:“好好好,陈将军说的是,那你就为先锋,率队先行吧!”
陈霸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得令之后,二话不说,率领自己的部众首先出发。
公元545年,六七月之间,陈霸先大军抵达交州,杨瞟随后赶来。
陈霸先本部3000精锐,多为岭南本地人,适应湿热气候、备着各种草药和香囊,他们善水战,斗志坚定,成为南梁唯一主力。
陈霸先开始排兵布阵,之前收入帐下的杜僧明、周文育为先锋主帅,各带一千兵马,这俩人俱勇冠三军,乃万人敌,当先锋再合适不过了。
又命智勇双全的侯安都,为后继。
再命沉稳多谋徐度主攻侧翼,同时负责后勤调配……
这几位都是陈霸先一力提拔起来的草根将军,自然全心全意,收复交州之战开始了……
第554章 陈霸先血战交州;梁武帝三次出家
仗就在于能人来打,陈霸先一声令下,杜僧明、周文育如猛虎下山,直冲越南北部的红河三角洲,也就是靠近河内一带,这里就是陈霸先的主战场“朱鸢县!”
打下朱鸢县,才可长驱直入,进入交州首府龙编,今河内东北。
陈霸先指挥若定,士兵死战,杜僧明、周文育先登夺旗,将陈霸先的大旗插在了城头上,迎风招展!首战高捷!
随后陈霸先率梁军进入朱鸢县。
士气一旦上来,形势豁然开朗,萧勃带着大军也来汇合。
大军继续前进,将下一站苏历江口,围得水泄不通。
李贲也是熟读兵书战策之人,他建起十几座堡垒,鼓舞士兵道:“陈霸先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只要打败他,梁军必散!”
于是率军主动迎击!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对手太强大了。
陈霸先身先士卒,指挥大军奋力厮杀,打得李贲阵前狂奔逃命,陈霸先,焚其栅栏,破其军垒,再破李贲主力!
李贲人马溃散,不得已放弃苏历江口,带领残部逃奔嘉宁城,也就是今越南山西市一带。
陈霸先等三路大军乘胜追击,又将嘉宁城围得铁桶一般……
嘉宁城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陈霸先知道攻城战极其艰苦,他不敢松懈,给他负责后勤的徐度,日夜不歇,大型攻城器械源源不断,不停往城上招呼!
546年春正月,嘉宁城终于被攻克,咱们的李南帝李贲,只好弃城而走,带领余部,逃入新昌郡獠中,今越南永福省山区,依托蛮族自保。
春风得意的萧勃上书建康报捷,本来就精力不足的萧衍,此时还出了幺蛾子。
公元546年4月,前方交战正酣,83岁的他,突然从大殿消失,又出家了!
这一住就是26天;宫城不要了,天下的土地与百姓也不要了。
朝臣们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毫无办法,只好凑了一亿钱给寺院,要赎回皇帝菩萨萧衍,人家住持一挥僧袖,脸一耷拉,说:“涨价了!”
朝臣恨不得把他的大脑袋整下来,蹴个鞠!
实在无奈,回去再凑钱吧,最终凑了2亿钱,将萧衍第三次赎身回朝,你就说闹挺不闹挺?
回朝以后,萧衍下令,命陈霸先继续进军!
陈霸先率军进至江口附近,初来乍到,山地复杂,他不敢再深入,于是屯兵江口,等着李南帝,“我看你敢露头不?只要你敢露头,我就一脚踩住!”
双方暂时对峙。
李贲也是有脾气的:“陈霸先,没有你这样的,我都进洞了,你还守在洞口堵我?我必须反扑!”
于是他在山区收拢残部,还挺有本事,又筹得两万人,出兵占据典澈湖,今永福省沼泽大湖。
李贲大造船舰,湖面被塞得满满当当,陆战不行,咱们就来水战。
梁军其他诸将又生出畏惧之心,顿兵湖口,不敢前进。
也是,除了陈霸先的嫡系,其他梁军跋涉数月,思乡心切、斗志涣散,又加上高温、暴雨、瘴气三重夹击,对于他们简直是苦不堪言,这就是“地狱式战斗模式”。
陈霸先都气笑了:“陆战你们怕,这个那个的,有情可原;水战还害怕?咱们可是水战的老祖宗啊,必须强攻!”
萧勃与杨瞟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缩着脖子,抱着肩膀一问一个不吱声。
陈霸先只好转向诸将说:“你们不要以为我们屯兵在此,就万无一失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看看咱们身后,还有退路吗?我们孤军深入,出师已老,也再无援军,只能乘其屡奔、人心未固之时,一举击溃!”
“那要是打不过呢?”众将官忧惧着问。
陈霸先脸色一绷道:“现在蛮夷乌合,易为摧毁殄灭。我们只该百死决战,如果打不过,那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只要前进,尚可争取,要是无故停留,大事去矣,必死无疑!”
大家一听,都捏着拳头暗骂陈霸先:“你才开始不是这么说的!”
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贼船入海,怎么返程?只能背水一战!
当夜陈霸先出来巡营,突见江水暴涨,比平日高出七八丈,大水接天连碧,已经倒灌涌入典澈湖。
陈霸先回营,当机立断,率本部三千人开拔,顺流而进,全军敲锣打鼓,鼓噪跟进!
李贲以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水势,南梁不敢前来,结果猝不及防,南梁军已经杀进来了。
两船相交之际,陈霸先首先跳上对方战船,这顿砍杀!南梁士气大振,李贲军队大溃,船舰被撞得大多散了架,人马溺死无数。
杨瞟和萧勃听闻陈霸先取胜,也迅速催军而来。
李贲见大势已去,只能再次转身逃跑,又缩回了屈獠洞,从此一蹶不振!
李贲经此一败,元气大伤,势力日衰,躲在屈獠洞里郁闷不堪,靠蛮族庇护苟延残喘,再也无法组织大规模反攻。
陈霸先到了附近,他没有静等,而且清剿周边,坚壁清野,又多方招降蛮族各部,封锁山口,李贲遂成“瓮中之鳖”,不久一病不起。
公元548年,也就是两年以后李贲病逝,内部离散,全部出逃,屈獠洞蛮族见李贲势穷,又怕梁军进攻,将他的首级献给梁军,传首建康。
其弟李天宝逃出生天,继续收拢残部,后死灰复燃,又得了两万兵马,逃至九真郡,现在的清化一带,继续抗梁,还主动攻打德州、围困爱州。
陈霸先再次率军征讨,他就是“万春国”的天敌,一物降一物,李天宝被一击而溃,投奔哀牢,即今老挝一带,至此,交州全境平定。
萧衍自知陈霸先此战艰难,能取得胜利,实属大功,于是大加赏赐,加官进爵!
陈霸先拜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成为岭南实际掌控者,为他日后建立霸业奠定了基础!
所以,谁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成功,这都是九死一生,拼出来的……
第555章 南朝梁皇子皇孙蠢蠢欲动;东西魏陈兵玉璧又要开磕
梁武帝萧衍年事已高,处理朝政的能力下降,他的儿孙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彼此间互不相服。
为什么古代会有嫡长子继承制呢?就是防止这种现象发生。
老大堂上坐,一威压百货!
只要嫡长子在,别的儿子自然气势上会矮一分。
所以你就明白了吧,西方那个挺有钱的大佬,嫡长子变成了女孩儿,对他的商业帝国打击得有多大,估计得气够呛。
萧衍的长子,次子,四子都已经离世,剩下这几个还都挺有本事。
从大到小排列:
太子萧纲 ,四十多岁,一直等着继位,就是继不上,萧衍也太长寿了。
萧续 、 萧绎 、萧纶、萧纪这四位皇子年龄不相上下,也都扔下三十,奔四十了。
还有孙子萧詧(chá), 萧誉,这俩是先太子萧统的儿子。
萧大器、萧大心,这俩是现太子萧纲的儿子,也都二十多岁了。
那些毛还没长齐的我都没说,乌央乌央的。
你就说这一帮皇子皇孙,成天勾心斗角,南梁得多么的暗潮涌动。
而且萧衍还有一个心病,那就是先太子萧统去世之时,皇孙还小,本来应该嫡长孙萧詧(chá)入主东宫,可是他也没料到自己这么能活,怕少子继位,会天下大乱,于是选了三子萧纲做了新太子。
这对于萧统一脉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血的教训就摆在面前,于是面对嫡长孙,他分外愧疚。
有愧疚那就有补偿,他对大孙子的宠爱不亚于几个儿子,这无形中更增加了儿孙之间的提防与仇视。
此时邵陵王萧纶,也就是那个小时候最能调皮捣蛋的王爷,沉稳了许多,出任丹杨尹。
湘东王萧绎,任江州刺史
武陵王萧纪,任益州刺史。
说是刺史,这几个人的权力快跟皇帝差不多了。
太子萧纲看着他们就内心憋闷,很是忌惮几位弟弟。
为了不被意外死亡,他常常亲自挑选精锐武士,保卫东宫。
南梁最富饶的州府就是会稽这一地区,物产丰富,人口稠密,萧衍为了动态平衡,让几个儿子轮流坐庄,去那里做东阳州刺史,用此来安抚他们。
嫡长孙萧詧,已经二十七岁,坐镇雍州,啥心眼没有,你说他怎么想的?
皇位将来就应该是我的!
他与手下谋佐们商议,道:“皇爷爷就是从襄阳起的兵,这里优势巨大,也是梁朝大业的根基。”
手下人也说:“照现在的情势看,陛下百年以后,恐怕会天下大乱,王爷不要乱了方寸,果真那样,坐镇雍州,就可图谋大业!”
于是,萧詧开始储备物资,聚拢财宝,以备不时之需。
他本人文显志高,兵法权谋无所不通,又礼贤下士,所以投奔他而来的比比皆是,全都勇敢善战,高峰时多达几千人。
萧詧人性也不错,严格要求自己,抚恤百姓、体察民情,顺应官员,反正,各方面都做的很好。
雍州官员和百姓多次得到他实施的恩惠,他又能广泛听取大家的规劝,采纳他们的意见,所以雍州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
真是个不错的苗子。
南梁诸子明争暗斗之时,北方怎么样了?
先说西魏,宇文泰想调并州刺史王思政去担任荆州刺史,并让他推举一位接班人,接替他驻守玉璧!
王思政遍看朝臣诸将,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晋州刺史韦孝宽身上。
韦孝宽不是六镇出身,平日也很低调,但是王思政却看出此人谋略无双,胆气过人。
这人能行。
丞相宇文泰采纳了他的意见。
结果韦孝宽刚到玉璧没多久,东魏丞相高欢就又开始琢磨西魏了。
如今,与他一起起兵的老友接连因病去世,都有谁呢?封隆之,李元忠,段荣,蔡俊等等,虽然都是寿终正寝,但是对他触动还是很大的。
年过半百,在古代就算寿数很长的了。
他也五十岁整了。
他禁不住叹息:“我要澄清天下,一统寰宇,老天,你还能给我多长时间?”
于是他想梭哈了,这次一定要夺取长安,灭了西魏。
他征召崤山以东的全部兵马,大约十六万,准备讨伐西魏。
高欢发下将令,各部到晋阳与他会师!
公元546年,九月,高欢大军到达玉璧城,将玉璧包围起来。
为什么非得打这个城池呢?
高欢本来的策略是围城打援,玉璧被围,他坚信宇文泰必然来救,这样,就能将西魏军吸引到河东一带决战,就跟邙山一战一样。
如果是那样,自己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以逸待劳,肯定能可以消灭宇文泰,再乘胜进军,一举平定关中。
那宇文泰怎么想的呢?
他听说高欢到了玉璧,便笑了,对诸将官道:“想要围点打援啊?可是我也得有人去救援啊?邙山一战,我没剩多少兵马,如今招募的新兵蛋子,根本跟他打不了,对不起,我去不了。”
众人也都笑了,那怎么办?
宇文泰随即定下策略,给韦孝宽发下命令:“以玉璧城为堡垒拖住高欢,高欢如果绕过玉璧渡过黄河进入关中,我正面应敌的同时,你必须兵出玉璧,从后面攻击东魏军。”
如果按照宇文泰的布置,高欢舍玉璧直入黄河,必成腹背受敌之势,他必败无疑。
高欢围困了玉璧一段时间,宇文泰一点动静也没有!
“哎呀!这鸟人居然不来救援!”这给高欢气冒烟了!
他也知道,宇文泰打着前后夹击的主意呢,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拔除玉璧城,继续进军关中!
但是他抬头一看,心里话,不好打啊!
玉璧城地处峨眉台地突出部位,地势突兀,险峻天成,北靠汾河,西抵黄河,三面都是黄土断崖和冲沟!
整个台地高出地面五十多米!只有一面与外界相通,那就是南面!
玉璧城经过王思政和韦孝宽两位将军的经营,城内设施完备,粮食储备充足,城墙修筑的特别高大!墙宽约八米!高约10米!
城墙处有多个角楼,观敌台等防御设施!
玉璧城南北宽500米,东西400米,总面积约0.15平方公里!
就这么大点的地方,相当于二十个足球场大小,名副其实的弹丸之地,却险峻异常!
第556章 高欢三十六计攻玉璧,韦孝宽孙子兵法巧还击
高欢命东魏军不停在南门叫骂,向韦孝宽挑战。
韦孝宽面露冷笑,叫人回应道:“省点唾沫星子吧!我们是不会出去跟你们野战的,我们打不过你们这些能征善战的鲜卑骑兵,有能耐你们进来啊!”
西魏军不出来应战,东魏丞相高欢只能命令强攻!
日夜不停打了几天,玉璧城纹丝没动。
高欢绕城观察地形时,敏锐的发现,玉壁城中没有水源,城中军民都要从城北的汾河汲水!
高欢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移汾改道,断城中水源!
于是他组织大量兵士,大搞水利工程,派人在汾河上游筑坝,堵塞了汾河古道,又另外来渠引水泄流,使汾河水远离玉壁城。
东魏军效率极高,一个晚上,便完成了这一移汾工程。
看到汾河断流,高欢禁不住暗自得意:“玉璧城断水,要不投降,要不渴死,韦孝宽我看你能坚持几天!”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韦孝宽见汾河断流,也在想办法,他在原来的河道附近考察,觉得此地地下水资源蕴藏丰富,应该可以挖井取水!
于是城外叠坝,城内挖井,汾河断流的时候,井水也打了上来,还挺清澈,甘甜可口。
高欢诺大的移河工程,根本没起作用,韦孝宽水润润的,还那么水灵。
高欢又道:“造山!”
他命兵士在玉壁城的南面,紧靠城墙的地方,堆起了一座土山,以便从高处攻进城里。
韦孝宽看他堆土造山,便知道了他的意图,指挥部下道:“他堆山,我盖楼。”
韦孝宽将玉壁城上原有的两座城楼,用木头搭建成一体,然后在此基础上加高!
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韦孝宽的楼,总是保持比高欢高出一丢丢!同时命令士兵用弓弩不停射杀堆山的东魏军!
谁让人家始终高处一丢丢呢,居高临下,百发百中,不停有东魏军士从土山上,惨叫着跌落下去!
高欢见到这种情况,气愤不已,他派人告诉韦孝宽说:“山我不堆了,你接着把木头绑在楼上,使楼高到天上去吧!”
然后果然土山停工了!
韦孝宽顿觉不妙,这高欢不是又出什么别的幺蛾子了吧?
此时东魏军突然疯狂扑向北城,北城墙压力上来了!
韦孝宽一面组织反击,一面仔细观察敌情,他确定高欢定有猫腻!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城南有大批东魏士兵背着小铁锹来来往往。
韦孝宽一惊,道:“不好,他们要挖地道!”
他猜测的不错,高欢身边有个谋士,乃术士李业兴,提出了一条妙计,名“孤虚法”,就是在城南挖地道十二条,直通城里,则玉璧城可破!
所以高欢佯攻北城,南城在挖地道。
韦孝宽当即下令,“咱们也开始挖!”
他命令士兵,在南城跟下挖了一条长长的大沟,越深越好,挑选了精兵良将驻守在大沟上面,等着东魏军露头!
很快,东魏军挖通了地道,开口正在大沟里,西魏军大刀炖斧子,抡起来一顿砍杀。
啥人也架不住这么霍霍啊!
涌出地道的东魏士兵,多半被活捉或者直接杀掉。
韦孝宽一笑,道:“你有十几万人,我这得砍到哪天啊,怪累人!”
于是命人在沟的外面堆满柴草,贮备火种,一旦地道里有敌人活动的迹象,便先把柴草塞入地道,多多塞,塞满满的,然后把火种投掷进去,并用皮排吹火。
啥是皮排?用皮革做的鼓风机。
一经鼓风吹火,烟气滚滚,地道里全是浓烟,东魏士兵不是被烧得烧得焦头烂额,就是窒息而亡!
这一场地道战,东魏军损失惨重,很多士兵就这样死在了地道之中,一睡就是一千四百多年!
现在,古地道尤在,白骨尤在,见者伤感,听者垂泪。
高欢真的有点急眼了,韦孝宽好像事事都想在了他前面,他于是打算硬刚,将最坚固的攻城战车推上去,撞击城墙,战车所到之处,玉璧城土纷纷落下,城墙眼看就要被摧毁撞坏。
韦孝宽又出一计叫:“以柔克刚!”
他命人将布匹缝制成一条很大的厚厚的幔帐,顺着攻车撞城的方向放下去张开,因为布是悬在空中的,攻车撞来撞去,仿佛遇到了减震器,而且有时候还会把工程车绞住,动弹不得!
高欢命令把松枝和麻干之类的易燃物,绑在车前,并用一根长竿灌油,点火焚烧布幔,如果能一并烧毁城楼,那就更好了!
韦孝宽大量布幔被焚,于是随机应变,制造锋利长钩,等火竿举起来,越来越近时,便挥动长钩,切断竹竿,结果附着在火竿上的松枝和麻干,纷纷坠落,根本烧不到布幔。
此计不成,高欢突然想起了邺城一战,李元忠的火攻之计,于是如法炮制,又在玉壁城墙下四面八方开挖,共了二十条地道,并在地道中用木柱支撑上面城墙,然后放火烧掉这些木柱,这招真好用,城墙坍塌了。
可是东魏军刚想攻入玉璧城,却发现塌陷的地方,早已多出了层层结实的木栅栏,韦孝宽带领军士,举着盾牌,在木栅栏一侧,长矛长枪这顿捅杀。
很快,内城墙又拔地而起,根本攻不进去!
高欢在城外,急得团团乱转,金木水火土,各种方法他用了一个遍,而韦孝宽木火土金水都给他怼了回来,城不过一万兵马,自己这十六万人居然拿他不下!
此时,韦孝宽大量杀伤敌军,城下东魏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军民士气高涨,韦孝宽不觉得心内宽松,他又派出奇兵偷袭,居然从高欢手里夺占了那座堆起的土山,站在土山上,一般放箭,又杀伤了一批东魏军!
高欢更加焦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仓曹参军祖珽(ting),也就是祖莹之子,入城为使,去劝说韦孝宽。
祖珽颇有乃父风范,对韦孝宽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到底怎么想的?如今孤城一座,西面又无救兵,我们大军压境,破城是迟早的事,你还不投降等什么呢?只要你肯献城投降,条件随你开……”
第557章 出师不利突病倒,一曲悲歌玉璧城
面对祖珽(ting)的劝降,韦孝宽眼神锐利带笑,嘴角止不住上扬,透着霸气和胸有成竹道:“哪有才刚刚坚守一个月,就让人帮忙的道理?你是不了解我们关西男子汉吧?”
韦孝宽收起笑脸,又道:“不过,谢谢您的好意了,贵使也看到了,我的城池无比坚固,士兵忠诚勇敢,粮食富富有余,而且我还属于以逸待劳,兵士个个以一敌百,为什么要投降?”
祖珽(ting)环顾墙中士兵,大都鞋趿袜掉,浑身是伤,估计也损失过半,并没有韦孝宽说的那样轻松,于是对城里的百姓说:“你们可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韦孝宽享受着荣华富贵,接受着功名利禄,你们又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赴汤蹈火呢?”
韦孝宽不但没发怒,反而笑了又,道:“你别在我这里挑拨离间了,还是去劝劝你们的高王吧,想当初高王扬鞭跃马,没想到鞭子上的铁钉头会抽在自己脸上吧?”
说完他豪迈一笑,狡黠着问:“是不是死了六七万了?我倒是担心你们剩下的十多万人,有回不去的风险,听我的,差不多,撤了吧!”
这祖珽气的,这都是我的词儿。从玉璧城回来,他很是沮丧,把韦孝宽的话一五一十说给了高欢
高欢可不是暴躁之人,他拍了拍祖珽肩膀,道:“干的不错,你提醒我了,我们接着离间他的军心!”
于是,东魏向城里射箭,箭头绑着悬赏令,上面写道:“凡能斩杀韦孝宽者,拜为太尉,加封开国郡公,赏绢帛万匹,一次性结清,绝不分期!”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韦孝宽怕吗?一点儿不惧,他看了看悬赏令,还挺满意道:“不错,高欢挺讲究,我的身价够高啊!”
他将悬赏令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在背面提笔写字,射回城外,上写:“能斩杀高欢,拎着他的头归降者,奖赏同样!”
手下人都道:“要不,我们另外再写一些悬赏令吧,和东魏的分开。”
韦孝宽摇摇头,笑道:“不用,这样省纸,顺便还能气气高欢!”
此时东魏已经攻城五十多天,苦不堪言,战死以及病死的士兵,总共达到七万人,高欢看了韦孝宽的背面悬赏令,更加气得手指发抖。
骂道:“大言不惭,你有这个权利吗?你用什么兑现诺言!”
当夜又气又急的高欢智谋用尽,突然头脑一阵眩晕,倒了下去,从此一病不起。
以前也败过,刀剑刺在身上时也有,都没像现在这样沮丧,他突然觉得满腹凄凉,下令焚尸敛葬,筑“万人冢”,将死去的东魏士兵,都埋在北城下的一个大坟墓里。
如今这个大墓还在那里,透过各种孔洞,隐约可见压在一起的累累白骨。
可真是“可怜玉璧城下骨,俱是春闺梦里人!”
高欢病倒,东魏军营,顿时一片大乱。
偏在这时,一颗硕大的流星,从天际飞来,坠落在高欢的军营之中!
这可坏了醋了,古代人最信这个,将星陨落,可不是闹着玩的,东魏的军士,更加害怕!
忽忽悠悠的高欢,听说流星坠落之事,心里话:“完了,我的寿数到了……”
为了把剩下的十多万人安全带回晋阳,他命令将他病倒的消息封锁起来,只说攻城不利,准备班师整补。
韦孝宽在城头也看见了流星滑落,禁不住长叹一声,道:“高欢废了,他快撤退了!”
身边人都问原因。
韦孝宽道:“流星坠入营中,主帅将危,高欢不是伤了就是病了,他不走还等什么?”
“那我们追不追啊?”众人都问,颇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
韦孝宽摇了摇头,道:“所谓穷寇勿追,何况高欢不是别人,一定会有万全之策,不可贸然追赶!”说罢,他冲着高欢大营一拱手,大声道:“丞相走好,恕不远送!”
十一月,初一日,东魏军队毫无征兆的解除了围攻,有条不紊地离开了玉璧城!
撤退途中,高欢的病情逐渐加重,经常呼吸困难,几次差点憋闷过去,估计是哮喘之病发作。
他感觉大限将至,于是在撤兵次日,令亲外甥段韶来面见自己。
“你赶紧先行赶去邺城,帮助高洋控制禁军和宫城;再颁我的命令,让高澄速回晋阳,执掌兵权!马上就动身吧。”
段韶自幼跟在姨父身边,智慧沉稳,他知道高欢这是在安排后事,这就是要传位高澄了。
他哭别姨夫,转身出帐,秘密返回邺城。
归军途中,军心震恐,有人谣传高欢攻城时,被强弩射中,已经去世。
为了稳定军心,这十万兵士都是鲜卑老兵,也是东魏的根基,不能离散,高欢临时在军前攒了个酒局。
高欢斜卧榻上,尽量表现得什么事儿没有,与众人说,自己只是偶染风寒。
大将斛律金几杯酒下肚,到榻前请示为了调节气氛,自请高歌一曲!
高欢满面笑容,当即应允。
出身敕勒部的斛律金,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他用鲜卑语和汉语,交替唱出了那首千古绝唱,《敕勒歌》,高欢听之,大受触动,与他慷慨和之!
“敕勒川,
阴山下,
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首《敕勒歌》,因为玉璧之战一举成名,后被收入《乐府诗集》,成为北朝民歌压卷之作!
斛律金也成了历史上第一位经典传唱人!
他嗓音雄浑,宽广高亢,唱尽了草原的辽阔苍茫,也唱尽了北方游牧民族的豪迈胸襟 。
难得此歌语言质朴,短句铿锵、朗朗上口,毫无雕琢之处,尽显天然高古之气 。
再加上高欢的合唱,更觉动静相生,直冲霄汉!
谁也没想到,玉璧城一战,成就了一首千古绝唱。
高欢悲凉之感,油然而生,往昔倜傥风流,少年意气,潮水般涌上心头,唱着唱着,不禁痛哭流涕。
帐下诸将也跟着泪流满面,他们也禁不住回忆起这些年,跟着高欢金戈铁马,纵横南北的种种过往,人心又紧紧聚拢到了一起。
宴罢,东魏军继续东归……
第558章 宇文悲送良师益友;高欢惜别妻妾爱子
从无名变无敌,中间隔着多长距离?
也许只是隔着一座玉璧城的距离,韦孝宽一战成名,加官进爵。
宇文泰赏赐迅速, 西魏文帝元宝炬,立刻派遣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赴玉壁劳军,宣旨嘉奖,赐重金、绢帛若干。
韦孝宽当即拜骠骑大将军,这就是西魏顶级武职了。
又加开府仪同三司,可以自置僚属,位同三公 。
由此前的山北县侯,进爵建忠郡公,郡公,那可是一品高阶。
不过,人家韦孝宽实至名归,打出了历史上最精彩的一次攻防战。
如若不然高欢十六万大军,杀入关中,那是啥场面?
此战之后,东魏的军心士气,断崖式下跌,被迫转为被动防御,失去统一北方的机会。
而西魏自信陡升,得以平视东魏。宇文泰借大胜威望,进一步收拢兵权、推行府兵制,整合关陇集团,内部凝聚力空前变强。
从此之后,宇文泰拿了下河东战略主动权,把战线稳定在山西一线,战略上由守转攻,为北周统一北方铺平道路,也为隋文帝杨坚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说到杨坚了,他现在几岁了?
人家五岁了,正在冯翊般若寺里,乖乖的读书启蒙呢,过着幼童隐居式生活。
杨忠越来越发现儿子的面相与众不同,天庭饱满、额头宽阔、小脸沉肃,从不嬉皮笑脸。
最特殊的是他额上有五柱入顶,也就是额头上有五道隆起纹路直贯头顶。
杨忠觉得奇怪,于是自己找来一些方术之书,偷偷查看,谁家宝宝脑袋上长角啊?这也太奇怪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相书上说:“此乃天生贵人帝王骨!”
这给杨忠吓得心直翻个儿,书也掉到了地上,心里话:“这话要是传出去,我儿必死无疑!”
于是杨忠下了死命令,不准将儿子抱出寺外,更加雪藏起来。
宇文泰这边人逢喜事精神爽,正心情愉快之时,近侍突然来报:“大行台度支尚书、司农卿苏绰,病重!”
宇文泰大惊,赶紧过府探望。
苏绰秉性忠厚俭朴,与同僚商议国策制度,通宵达旦,把百姓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来办。
每天处理国家大事太多了,以至于耗伤心血,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他不但是丞相宇文泰的智囊,更是他改革的执行者,俩人推心置腹,亲密无间。
之前,有时宇文泰外出,怕耽误苏绰的工作推进度,常预先把一些签上名的空白纸张,交给苏绰,让他随便安排,等宇文泰回来之后,告知他一声就行,可见信任有多深。
苏绰更像他的良师益友,因为无所求,所以无所惧。
此时见宇文泰亲身前来,他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惜没有成功,宇文泰一步跨过去,抚着他的肩膀让他继续躺着。
宇文泰低声问:“先生。可还有什么要教诲于我的吗?”
苏绰勉强笑了笑,道:“丞相,治国之道,无非两点,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
说罢他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虽然宇文泰万分不舍,苏绰还是撒手人寰,宇文泰悲痛欲绝。
他原本想给他筹备一个豪华葬礼,但是又怕违背了他平素的志向,于是询问王公大臣们说:“苏尚书一生廉洁谦让,我欲全其素志,又恐悠悠之口说出些难听的话来;如厚加赠谥,又恐违背了我和他的相知之心;到底怎么办才对呢?”
大家也觉得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尚书令史麻瑶,见没人吱声,便超越次序,率先进言说:“丞相勿疑,节俭后事,表彰美德,才是最好办法也。”
宇文泰点了点头,采纳了麻瑶的意见。
停灵事罢,一辆白色丧车,载着苏绰的遗体,出了城门,要送回老家,武功县安葬。
宇文泰默不作声,和大臣们步行着,护送灵车走出同州城外。
眼见灵车就要踏上归途,宇文泰在灵车后面,举起酒杯,道:“苏尚书一路走好!”然后把酒洒向大地。
此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悲恸不已道:“先生一走,谁知我心?您做的事,妻儿兄弟未必知道,但是我都知道。而这世上,也只有你知吾心,知我志,正想与您共定天下,澄清寰宇,您却离我而去了,这让我如何是好……”
说罢,放声痛哭起来,不知不觉中,酒杯从手上滑落到地上,他都没有发现……
人生一场旅途,有始有终,生老病死,谁又能挽留得住呢?
缘分之事,不知所起,也难知所终!
西魏失去一个柱石,而东魏天都要塌了!
高欢回到晋阳之后,便病入膏肓。
高澄日夜守在父亲床前,端汤送药,极尽仁孝,所以还得有儿子,要不谁能这么上心?
也许有人会说,高澄也不咋地啊?连老爹的小妾都敢偷。
可我要说,那根本是两回事,有句古话说的好:“宁可养儿没啥用,不让别人骂绝户!”
除了娄昭君不离身侧,几位侧室,小妾,还有外室,也是轮流前来探病。
郑大车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手上牵着一个小男孩儿,她也为高欢生下一子,名高润。
小高润是高欢的第十四子,如今才四岁,不但颜值拔尖,活泼可爱,还过目不忘,很得高欢宠爱。
高欢的子孙,个个美姿仪,貌绝美,帅哥美女一大堆,这是古代王朝很少见的。
而这个孩子风姿冠绝诸皇子,可能也就是后来的兰陵王跟他能有一拼,怪不得高欢视若珍宝。
如今见父亲卧病在床,小家伙扑到身上,摸摸这儿,拽拽那儿,悲伤着小脸,道:“父亲,你快起来啊,不能总躺着……我扶您……”
高欢无奈的笑了笑,道:“乖儿,莫哭,为父再躺一会儿啊……”
他转头对娄昭君道:“我去之后,拜托你善待此子,此乃吾家千里驹也!”
娄昭君连忙跪在床前,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泣不成声。
第559章 高欢病入膏肓;临终安排托孤
东魏郊外民间有童谣四起:“百尺高竿摧折,水底燃灯灯灭”!
朝野内外一片肃杀。
听闻高欢病重,司马子如哭着来了。
高欢屏退所有人,但是娄昭君除外,他想和老友说点体己话。
司马子如握着他的手,泪流不止。
高欢勉强挤出一个不太美丽的笑容道:“嗨,别哭,以后我不能护着你了,我儿高澄已经长大,性子急,你可轻点闹,知道不?”
司马子如不停点头。
高欢神情豁达:“到这个时候,以前想开想不开的,通通想开了,本来我觉得自己行,一定能统一寰宇,现在看,我还是有点不行,只能靠着儿孙们去完成我的夙愿了。”
司马子如突然抬起泪眼,看了高欢一下,只一眼,高欢便发现了问题,道:“子如,可是有话要说?”
司马子如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高欢轻轻侧了一下脑袋,让自己舒服一些,道:“有话现在不说,是想留到墓前跟棺材里的我说吗?”
司马子如突然泪崩如雨,他靠近高欢,低声道:“别人我不担心,丞相可注意侯景了吗?我可听说,他一贯轻视世子高澄,还亲口对我说过,高王在世的时候,他不敢存有异心,如果高王去了,那……”
司马子如没再往下说,退后一点,而是抖着肩头,继续哭泣。
“我知道了……”高欢声音低沉,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叹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司马子如慢慢退了出去,一边抹眼泪,一边出了丞相府。
公元547年,正月初一,高欢再次病危,当天发生了日食,满庭幽暗,此时虽然是白天,但还掌着灯。
“怎么这么暗呢?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我怎么看不清你了呢?”高欢眼神迷惘,轻声问了句。
娄昭君笑咪咪地说:“不是大王的眼睛的问题,太史令说,出现了日食。”
高欢扯动了一下嘴角,眼神坦然,道:“原来如此,莫非这次日食,应在了我的身上吗?君主将亡才会出现日食,若真是如此,即使死了,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叫高澄进来吧……”
高澄从外间弯着腰,慢慢走进来,脚步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跪在床前,除了悲伤之外,脸上还满布忧愁之色,仿佛在这短暂的数月之内老成了许多。
高欢转头问高澄道:“虽然是为父病了,可你的脸上,怎么挂着别样的忧虑,这是为什么?”
高澄摇了摇头,道:“父亲,除了你的病情,我没有可忧虑之事啊……您好好养病吧,会好起来的。”
“你是在担心侯景吧?”高欢轻声问道。
高澄没有回答。
高欢道:“侯景啊,我深知其人,飞扬跋扈,足智多谋,我能养之,你却不能制之,我死之后必叛……。”
“父亲……”高澄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如今破灭了,忧虑之色更深。
高欢道:“我早考虑到了这一点儿,给你留了一个人,唯有此人能制服侯景。”
“谁?”高澄急切的眼中一片茫然,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位神人存在。
“慕容绍宗。”
“啊?”高欢不提,高澄都想不起来有这号人了。
慕容绍宗曾祖父为太原王慕容恪,人品贵重,谋略超群,早年投尔朱荣、尔朱兆,曾劝阻尔朱荣不要发动河阴之变、也曾提醒尔朱兆不要放高欢单飞,可这叔侄俩谁也没听,即使如此,他也一直忠心耿耿,尔朱兆自缢身亡以后,他护送尔朱荣家眷,投降了高欢。
高欢识其才,却以他是尔朱兆亲信为由,故意不给予重用,将人雪藏了一十三年。
高欢浅浅笑了笑,道:“堪敌侯景者,唯有他了,我故意没有让他在我手里得到富贵,就是想把他留给你,我死以后,你要深加殊礼,委以经略,他就会助你摆平侯景之乱。”
说罢高欢气息奄奄,禁不住咳了一阵。
“父亲,孩儿知道了。你先不要说话了,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现在不说,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你弟弟高洋,你想怎么处置?”
高欢突然脸色冷峻,问道。
“啊?那个傻子啊……”高澄脱口而出。
高欢突然严厉起来,道:“别以为你闹出的那些荒唐事,我不知道,但是你活着就得让他活着,不准害他性命……否则为父九泉之下,也定不饶你!”
高澄赶紧磕头在地,连连诅咒发誓。
高欢怨气平息了一些,许久道:“为父所说,你一定要往心里去,厍狄干、斛律金,一生追随于我,绝对可靠,性直不叛,你可以放心大胆去用。
可朱浑道元、刘丰生、从西魏来投,也无贰心,不必疑虑猜忌。
你的表哥段韶是宗亲中才智与品行并举之人,智勇老练,凡事军旅大事,不要一意孤行,定要与他商量。”
说完这些,高欢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很多往事,又道:“韩轨,潘乐,勇冠三军,性情憨厚,缺少圆滑取巧,你一定要宽容着用,得其心,才能得其力。至于彭乐……”
高欢眼神放空,语速迟缓道:“邙山之战,彭乐追击宇文泰,本可擒杀,却纵敌逃生,其人外表憨厚,其实反复难测,你可以用,但是得提防着他一些。”
高澄一一记在心里,高欢最后道:“今四方未定,南梁、西魏虎视眈眈,我去世以后,你不要马上发丧,以防侯景借机叛乱、朝野震动。等你稳定住了局面,再为我发丧不迟……”
此时娄昭君慢慢走过来,她觉得夫君累了,想给他喂点水,让他歇歇。
高欢躺在她的臂弯里,喝了一点点,满含爱意的看着爱妻,道:“你母亲深沉有谋,你要听她的话,替我照顾好她,你下去吧,我和你娘亲待会……”
高澄于是躬身退了出去。
高欢想看清娄昭君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他想提起手,抚摸爱妻的脸,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来,娄昭军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高欢道:“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美……乌云如瀑,眼如灿星……”
娄昭君早已哭得肝肠寸断。
之后,高欢昏昏沉沉,道:“邙山之战后,我没有采纳陈元康之言,直入关中,给你们母子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真真死不瞑目啊……”
朦胧中又道:“夫人,我还想听敕勒歌,斛律金唱的可真好啊……”
诸将都在外间跪着候命,娄昭君命斛律金高唱《敕勒歌》,全府哀感流涕,哭声一片……
高欢在敕勒歌的陪伴下与世长辞,终年五十二岁。
一代枭雄高欢,无限遗憾的谢了幕!
第560章 高欢大业未成身先死;高澄假托父信赚侯景
本书每一段历史,我都会选择一个角度展开,之所以这一段,我会选择以高欢为主,铺陈故事,自然是我个人非常喜欢高欢这个历史人物。
太有特点了。
太有戏了。
太有血有肉了。
大家都忘了之前的内容了吧,我简单说一下,温故而知新,高欢出身寒门。
啥是寒门,你是吗?我是吗?
对不起,大都不是,咱们是庶民。
“寒门”对应的当然是“热门”,说明人家祖上曾经阔过,是豪门!根本不是穷苦老百姓。
家里有读书的底子、有文化传承,只是没落了,得靠自己的本事、军功、或者读书,重新打拼往上冲。
高欢就是这种类型,他为西晋末年的勃海高隐六世孙,门第相当显赫。
而高欢母系这一派,全为鲜卑基因,母亲是、老婆也是。
到高欢崛起之时,这也成了他兼收胡汉两族的巨大优势,对于他和胡汉两族,都没什么障碍。
高欢以“帅”发家,姿态雄美,万里挑一,但绝对不是奶油小生,武力值爆棚。
他深密高岸,终日俨然,性格深沉谨细,人莫能测。
身为汉人,自然受到了儒家文化的影响,“招怀远夷”是高欢处理民族关系的核心思想。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高欢尊师重教,都是楷模,而且他对儒生相当尊重、信任,也给予重用。
他的计谋千变万化,并非一味好勇斗狠,在掌握机会和权变方面,往往如有神助。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乱世起家,整合六镇,将北魏末年散乱的六镇鲜卑流民,整编成最精锐的军事集团?
他更像是刘备与曹操的结合体,取俩人之所长,估计没少看《三国志》。
他坐镇晋阳霸府,挟天子以令诸侯,完善霸府政治、军政体系、人事班底,实际上是东魏的无冕之主。
在听取和决断事情方面,能做到明察秋毫,谁也不敢欺骗他。
选拔人才之时,只注重才能,哪怕是仆人,也可以被破格任用,那些徒有虚名,而无实际能力的一律淘汰。
他极其理解下属,喜欢人才,对老部下极力保护、成全。对归降者,只要是真心的,也会加以优待。
官员贪污狼藉之时,高欢和高澄父子联手,大力整治。
高欢一边打压,一边保全,几乎所有跟他鞍前马后的老伙计,都是寿终正寝,这在众多王朝中都是很少见的情况,大部分统治者,扣个罪名就给杀了,满门抄斩的比比皆是,而高欢没有那么做。
他睿智沉稳,有极强的预见能力,安排储君、重臣托孤、预判侯景叛乱,都做得井井有条。
高欢平时喜好节俭,为人朴素,刀、剑、马鞍以及缰绳,全是平常之物,不用金银玉器装饰。
他也不好色贪心,几位妾室,大多是出于政治联姻考虑,和娄昭君贫贱相遇、患难相守、霸业共治,高欢兼具深情、诚信、与娄昭君不离不弃。
高欢与娄昭君,是北朝罕见的帝后情深的典范。
高欢去世以后,长子高澄在母亲的协助下,谨遵父命,封锁了高欢去世的消息,秘而不宣,只有行台左丞陈元康知道。
娄昭君,迎来送往,不动声色,表面上看,相府运转一切正常。
她居中调度,军国大事,多所预闻。
娄昭君力挺高澄,依托晋阳六镇勋贵对她的尊重与爱戴,稳住邺城,避免东魏崩盘。
此时远在颍川东魏司徒、河南大将军、大行台侯景,干什么呢?他也是焦虑不安,一直密切观察着晋阳的动向。
他派出的密探来来往往,但是还是没有打探出高欢已经病逝的消息。
为了排遣心情,侯景带着手下人出去打猎。
他本来身材不高,右脚又比左脚短,所以,骑马射箭对他来说也就一般般吧,和窦泰、高敖曹、彭乐等一流猛将没法比。
可是人家心眼子多啊!
这日的打猎成绩不太理想。
也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提到了高敖曹当年的神勇无双。
侯景斜着眼睛,不屑的说道:“说他们干什么?很厉害吗?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野猪!只知道横冲直撞,左一头,右一头,能撞到哪里去呢?”
众人赶紧拍马屁,道:“可不是吗?哪里比得上太尉足智多谋。”
侯景叹息道:“当年我曾对丞相要求三万人马,我便能横扫天下,渡过长江把萧衍那个老头子绑来,让他做太平寺的寺主。可是丞相只是一笑了之!”
说罢,他表情颇为不平。
其实高欢对他已经不错了,让他统领十万兵马,全权管理黄河以南。
管辖范围包括河南十三州,豫、颍、洛、梁、陈、北荆、东荆、鲁阳等等,覆盖今河南大部、安徽北部、江苏西北、山东南部 。
“也不知道高王的病情怎么样了?”他自言自语道,许久又恨恨然,一甩马鞭道:“如果高王去世了,我肯定不跟那个鲜卑小儿高澄共事!”
正返回途中,突然晋阳信使来了。
侯景迫不及待地接过信件,一看是高欢发来的,请他去晋阳,共商托孤之事。
您会问:“高欢不是去世了吗?怎么还会给侯景去信呢?”
实际上根本不是,这封信是高澄假借高欢的名义写给他的。
高澄隐藏了父亲的死讯,就是要谋取侯景,将他骗去晋阳控制起来,免得他造反。
可是侯景道行确实高深,他之前留了个心眼,跟高欢在一起之时,有个约定。
他对高欢说:“高王,我远离晋阳,手里握有十万兵马,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很容易从中搞鬼,这样吧,为了以防万一,以后凡是您赐给我的书信,都请您在背面加一个小黑点。”
高欢那时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侯景的要求。
高欢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死后,儿子会用这种愚蠢的办法调取侯景啊,所以他事先也没跟高澄交代暗号的事情。
侯景拿着高欢书信反复看,然后再看背面,没有黑点!
这封信是假的!
他举着信,突然仰天大笑道:“高欢死了!”
第561章 侯景先投西魏宇文泰;再投南朝梁武帝
侯景当下便反了,宇宙大灾星正式踏上历史舞台!
他以河南为见面礼,向西魏宇文泰递交了投降表!当然他也想多带些地区跟他一起走,可是很多州心向高欢,根本不跟他混。
西兖州刺史邢子才,就是其中一位,他明面上不动声色,却先发制人,把侯景派出想要偷袭他的二百多人全部抓获,然后向东方各州,快速发去了讨伐侯景的檄文,这些州各自准备,因此,侯景没能获得这些州的控制权。
侯景一反,邺城乱套了。
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都把责任推到了崔暹身上,诬陷他查贪太过严苛,逼反了侯景。
高澄毕竟刚登大位,有些心力不足,为了稳定人心,他万不得已,想借崔暹人头一用。
这不是开玩笑吗?
其实,也不是。
历史上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找个替罪羊,先顶上去平事,也是常规操作。
陈元康当即进谏道:“大王不可,现在虽然四海未清,但是纲常法纪早已确定;崔暹都是依法行事,有什么过错?”
高澄叹息不已,他心里自然清楚。
陈元康又道:“而且大王刚登大位,更要稳扎稳打,不要自乱阵脚,如果因为几个在外将领,狼子野心,就枉杀无辜,不但亏废刑典,也根本不可能平息事态,而且上负天神,下愧黎庶!”
见高澄犹豫,陈元康跟进了一句道:“前车之鉴尤在,西汉晁错力主削藩,以强中央 ,诸侯反叛,也是以‘诛晁错’为名起兵 ,景帝为平息叛乱、安抚诸侯,腰斩晁错于长安东市,结果怎么样了呢?”
高澄恍然大悟,冤杀了晁错,西汉叛乱根本没停,白死了!
高澄终于定下心神,派遣司空韩轨督诸军,各方筹备,讨伐侯景。
西魏宇文泰可太开心了,不但欢天喜地接纳了侯景,还大加赏赐,开府仪同三司,为太傅、任河南道行台、上谷公。
面子是给足了。
可是实际呢?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宇文泰比高欢还了解侯景呢,毕竟在一起混了很多年,啥人品一目了然,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天生反骨,根本养不熟。
于是见东魏攻打侯景,宇文泰也没着急,声援必须有,但是只派出少量兵力前去支援,说是支援,还不如说是看热闹去了,坐观成败 ,趁机捞取好处。
侯景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其实,他谁也不想投,就想自己做老大,能拉赞助就拉点,拉不来就自立,所以也没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同时给南梁萧衍上书,言辞恳切。
侯景派遣行台郎中丁和,前去梁朝递送降表,你得说侯景的情报工作确实到位,他叮嘱丁和先与萧衍宠臣朱异接触,不惜重金拿下此人。
萧衍朝堂之上,展开侯景的降书看到:“我也是迫不得已,高澄与我之间,素有隔阂,非杀了我不可。
蝼蚁尚且贪生,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请陛下允许我率领函谷关以东,十三个州前来归附。
至于青、徐等几个州,我威望所及,只要随便写封信过去,他们就会归降。
倘若青徐平定,剩下的燕、赵之地也指日可待,陛下您就能澄清寰宇,一统天下了。”
这封信,瞬间戳中了萧衍的心坎,深深打动了他。
你得说侯景还是知道打蛇打七寸的。
梁武帝萧衍,随即召集大臣们商议此事。
这时,南朝满朝文武都晕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不费吹灰之力,这就要拿下北方了?
但是也有清醒的,尚书仆射谢举等人商量过后,都觉得不靠谱,道:“从道义上说,东魏与我朝友好往来已经有几年了,双方互派使者,互送礼物,高欢生前一直对我们以礼相待,边境地区也平安无事。现在人家遇到事儿了,我们却要收留其叛逆之臣,这样不好吧?”
梁武帝萧衍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地道,可是当皇帝的,却有自己的高度和角度,什么事儿,跟统一天下一比,那都不叫事儿!仁义道德,不好意思,先放一边吧。
他回答说:“你们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可是塞北之地落入胡俘之手已经几百年了?如果接纳侯景,就能将江北百姓解救出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你得说老皇帝想的也没什么错。
有些事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他一拍大腿,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话虽然这样说,萧衍也是老滑头了,天上掉馅饼这事儿,历来不靠谱,“哪里不对劲呢?”他又说不好,就是觉得不舒服。
当夜,萧衍便发一梦,梦里很多人来奔赴投降,面容模糊,云雾缭绕,但是这些人的服饰一看就是中原地区的牧守们。
之后,便是一片欢庆之声,锣鼓喧天,仙乐齐鸣。
在袅袅仙乐之中,似有龙吟虎啸,不断冲进他的耳朵,震得他的脑袋生疼。
晨起,做了一夜狂梦的萧衍,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召来心腹中书舍人朱异,把这个梦讲给他听。
朱异满脑子都是侯景暗地里送给他的那些金银珠宝,他爱死了这些身外之物,当下眼珠乱转,有点走神儿。
萧衍道:“朕这个人很少做梦,但是如凡有梦,必定应验。你说这梦是什么意思?”
朱异聚拢精神,忙说:“这一看就是天下统一的征兆之梦啊。”
“如果这样说,侯景派人来投降,应该就应在这个梦上了。看来这是天神的意志啊。”
但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那种很难受、很窒息的茫然不适感,觉得什么都很遥远,周遭的一切也随之黯淡无光。
因为这种不好的感受越来越重,萧衍的决心,一直没完全下定。
他自言自语道:“朕的国家,很安稳,像金瓯一样,无一伤缺,突然间说要接受侯景送来的土地,倘若因此引发混乱,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这可如何是好?”
朱异揣摩到了梁武帝的心思:心里话:“你不接受不行啊,我这边好处都收了!”
于是他开始了花言巧语,对梁武帝说:“陛下圣明,您君临天下,恩威广布,南北仰慕,早已归心,之前是苦无机会侍奉陛下,现在,侯景来投,肯定是上天引导他这么干的,一定会南北同心。”
见萧衍低头不语,表情有点疏离,他又近前一步,语声恳切道:“如果拒绝了侯景,恐怕以后有想归顺的人也不敢来了,白白堵塞了那些随时准备来降人们的希望啊。希望陛下,您不要犹豫。”
梁武帝萧衍听完这席话,终于下定了决心,接纳侯景。
他派人告诉丁和,让他回复侯景,正月十七日这天行动……
第562章 南朝接受侯景忧喜参半;萧衍再度舍身四入同泰
梁武帝萧衍随即下诏,任命侯景为南梁大将军,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诸军事,并兼大行台。
还特意授给他一个特权,可以跟后汉的邓禹一样,秉承皇帝的旨意,随意发号施令。
这个特权,可要了命了!!!
南梁没有明白人吗?侯景啥人性,他们一点不了解吗?怎么没人劝谏呢?
南梁已经多年无战事,在北方高欢与宇文泰拳脚相加,生死搏杀之时,人家一直歌舞升平,既不练兵,也不研究时事。
大家更在意的是升官发财,平日谁要说点军事有关的,还会遭到大家的耻笑:“小老百姓,关心你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就完了,管什么国家大事啊?闲的!”
所以历史上南统北很少,北统南为常态。
但是有个人,平常的业余爱好挺特殊,那就是擅长观察天象变化,用于预测吉凶。
这个人就是平西谘议参军周弘正。
他此时夜观天象,手里把玩的如意都惊得掉在了地上,诧异道:“这啥天象啊?怎么乱套了呢?”
身边人不懂,仰着头看了半天,问道:“怎么了?”
“彗星扫江南,尾翼曳西北,
“荧惑入南斗,旋退行归垣!
北斗七星暗,而后聚徽芒,
金木犯天街,终合黄道元!”
“说人话吧……求求你了!”众人都告饶了。
“乱乱乱,群星璀璨,此起彼伏!”说罢,他煞有介事地看着众人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是祸乱就在眼前了……”
而梁武帝萧衍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看着天象,触目惊心,道:“怎么这么乱?不行,我得想点办法!”
于是他又出家了,舍身同泰寺,还举行了大型舍身仪式!
大臣们哭笑不得!
可真是老小孩儿,老小孩儿,一点不带差的,陛下,咱能不闹吗?
于是朝野上下又开始筹款,花了两亿钱,第四次把萧衍赎回!
回到朝堂,萧衍心里安稳多了,这回肯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于是他颁下皇命,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率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领三万兵马,向悬瓠靠近,运送粮食,准备接应侯景。
高澄这边更是寝食难安,担心各州有变,决定亲自外出巡视,安抚各地。
晋阳交给谁呢?
于是想起父亲的嘱托,还是表哥段韶吧,于是委以军事重任,让他留下守卫晋阳。
行政事务呢?
丞相功曹赵彦深这人行。
他曾是司马子如的门下“贱客”,也就是抄抄文书啥的,因为司马子如喝死了高欢的主簿,被司马子如推荐给了高欢顶缺。
因为他严谨无误、办事牢靠,被高欢一路提拔。
高欢生前特别喜欢他,曾当众赞他:“彦深小心恭慎,旷古绝伦!”
赵彦深也确实谨慎,沉稳寡言、不妄交游,低调到每天清晨,悄悄清扫自家门外,不让人知。
高澄遂让他担任了大行台都官郎中。
而陈元康居中调度。
他有个最强大脑,事先把高欢临终前交代的事项,写满了几十张纸,高高一摞,又以丞相高欢的名义发布下去,交给段韶和赵彦深,让他们在高澄走后,按顺次去执行。
临出发之前,高澄也是极为担忧的,这可是他的大本营啊,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要不然出去时好好的,回不来了!
于是,他握住赵彦深的手,突然就哭了,哭得很克制,也很动感情,对赵彦深说:“您是我们父子相信仪仗之人,我把老母亲、还有各位幼弟都托付给你了……”
赵彦深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意,连忙跪倒在地,连连保证。
公元547年,夏四月,转了一圈的高澄,最后一站,到邺城去朝见东魏孝静帝。
孝静帝特别惧怕他,比面对高欢还胆怯。
但是也得设宴招待。
按理说高欢刚刚去世,高澄作为嫡长子得守孝,不能饮宴。可是毕竟是皇帝做东,他还是要应付一下,顺便安抚一下朝臣,这没毛病。
可是席间,压力极大的高澄,居然喝多了!
老高家人有个毛病,一喝酒就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潜意识里的压抑、怨恨、绝望如出笼猛兽一样,冲了出来,翻天覆地。
我给他们家诊断了,酒精依存性精神障碍——人格分裂型。
高澄就是这种病的杰出代表,当然集大成者还轮不到他。
喝着喝着,高澄突然病情发作,居然解开素衣一撇,离席而走,翩然起舞去了!
高澄,顶级美男子,清冷丹凤眼加禁欲小薄唇,再配上他地狱般炫酷的身材!刹那间力量感,爆发力,荷尔蒙,冲天而起,弥漫得到处都是。
所有陪酒大臣,当场大脑彻底宕机,唯一输出的内容,就是那一堆毫无意义的脏话。
“你踏马的,你爹刚死啊!你要上天啊!这能有好下场吗?”
但是谁也不敢劝啊!
孝静帝坐在主位上看着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人?也太吓人了……反正我们拓拔家十几位皇帝,杰出也好,傀儡也罢,没一个这样的。
却说高澄闹够了,回府酣睡。
一觉醒来,酒醒神清,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断片和空白。
他只记得酒宴开头,中间有点断片,怎么回的府,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有人跳舞?”他自语道,又突然心下一惊,道:“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可了不得了!
他叫来手下问道:“昨天宴会上,我喝醉了吗?”
近侍吞吞吐吐道:“大将军千杯不醉,没有……”
“我跳舞了吗?”
近侍不敢撒谎,“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哆嗦着低声说:“跳……了……”
高澄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懊悔不已!
高欢是最注重儒家文化的,儒家礼仪对孝道要求极严。
他顿时回忆起父亲常常跟他们兄弟的说的话:“为父我本为边镇武人,今得华夏衣冠,全赖儒礼纲常。
有朝一日,父丧若,你们不尽礼,便是无君无父,何以临天下?你们须牢记在心!”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自己该素服哀容、绝酒肉、罢女色音乐,怎么还跳上了?怎么的,父亲死了,自己兴高采烈啊?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无济于事,他索性冷冷哼了一声,问道:“我跳的好看吗?”
近侍…………
第563章 慕容投金问路;宇文救援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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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侯景左右逢源;宇文取消支援
侯景属于双投敌,西魏行动时,南梁羊鸦仁等人的军队也奔他来了,只是还没有赶到。
侯景玩的就是借力打力,夹缝中生存,所以绝对不想得罪萧衍。
于是巧舌如簧的给萧衍去了一封信。
这次的信使为,中兵参军柳昕。
侯景还是那般谦卑恳切,做小伏低,道:“陛下千万不要责怪我啊,向西魏求援一事,也是万不得已,主要是陛下您派出的军队,还没有到达,而我这里已经顶不住了,生死攸关,情况危急。
请陛下相信我,高澄既然看不上我,宇文泰也不可能容纳我,我要是真心归了他,那就是以身喂毒蛇,死相会很难看,给他四个州,无非是诱饵,让他先帮陛下守着。
但是豫州以东,齐海以西的地区,都在我的手里,这些都归于梁朝所有,悬瓠、项城、徐州、南兖这些地方,陛下,只需派人接管就可以了。
希望陛下您不要迟疑,迟则生变,请您迅速下发命令,让边境各置重兵,与我呼应,相互之间,不要发生误会!”
侯景这是要把水搅浑呢!他以土地为诱饵,把东魏、西魏、南梁全牵扯了进来,来一场南北朝大混战,谁也别闲着,打去吧,打得越乱越好!
梁武帝萧衍立刻回信道:“大丈夫临危决断,你又远离我朝,当然有自做主张的权限,何况你始创奇谋,建立大业,理应随机应变!啥事没有,只要你一片诚意,心系朝廷,什么也不用解释。”
此时,南梁羊鸦仁,派长史邓鸿率领军队到了汝水。
西魏也心惊了,南梁怎么来了?不会趁机北上,夺我长安吧?那可坏醋了,这侯景怎么整的这么乱呢?
暂时脱离了危险的侯景,此时却与西魏各位将军跳起了探戈,进进退退、忽近忽远,拉扯感极强!
首先是侯景想请李弼和赵贵二人,到自己军营中吃酒,然后趁机抓获二人,夺取他们的军队。
赵贵对侯景太了解了,可以这么说,他一撅腚,赵贵就知道他要放啥屁,军队遥遥相望,信息互达,哎!我就不去颍川与你侯景相会。
赵贵反而和李弼商量,道:“咱们想办法把侯景诱入军营,然后趁机……”随即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
李弼摇摇头道:“那可不行,侯景一没,他的手下部众未必听我们的招抚,东魏再趁机反击,南梁再侧翼包抄,我们就危险了,侯景不能死!”
赵贵一听有道理,他活着,他就是漩涡的中心,他没了,西魏怕成众矢之的。
李弼又道:“侯景这个兔崽子,在下一盘大棋,南梁羊鸦仁的部队,已经到了汝水,而咱们受他诱惑,把兵都带了出来,我怕长安有失,得先回军护卫长安。”
赵贵也忧虑起来,道:“那将军快走吧。”
第二天,李弼便率领军队回到了长安。
西魏王思政是不信邪的,带兵进入了颍川,热辣辣奔侯景就去了,派人去说:“我人都来了,见一面吧!喝点?”
侯景一听,这脑袋摇的:“拉倒吧,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有什么好见的?我还是离你远点吧!”
于是给王思政回信说:“我要为西魏攻取一些州郡,先走了!”
说话间带领自己的军队,快速撤出颍川城,驻扎到了悬瓠。
王思政这时终于信了,“都说你侯景奸诈,我还不信,我这不是提溜混子叫狗,越叫越远吗?”
王思政很伤心,居然欺骗我!他分别部署了各路军队,占领了侯景所管辖的七个州,十二个镇。
如此这般,东魏、西魏、南梁这三家军队,围着侯景这段穿插……
此时的宇文泰也有点头疼,他琢磨这样下去,不太保险,自己实力最弱,不能被侯景再拖进一场大战!
于是派遣防主韦法保以及都督贺兰愿德等人,率领少量军队前去悬瓠,名义上帮助他守城,实际上顺便召侯景入朝。
侯景不可能去长安,去长安和去邺城都是一个结局,他心知肚明。
于是各种理由推脱,暗中早打算反叛西魏了。
但是南梁这边还没有到位,他还不能撕破脸,便优抚韦法保等人,表现得亲密无间,希望拉拢他们,为自己效力。
裴宽对韦法保说:“咱们现在身在孤城,小心一些才是,侯景为人狡猾奸诈,我看他的意思,肯定不会应召入关。”
韦法保点头道:“将军说的是,他最近总是跟我拉近乎,送了我很多礼物,要通过我向朝廷讲情,容他暂时不去长安,这人恐怕不可信任。”
裴宽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该埋伏刀斧手斩了他,拎着他的头颅回去复命,也是功劳一件。”
韦法保摇摇头道:“我也想过了,就凭我们,应该做不到。”
“那你就离他远点,时刻提防着他,尤其不要轻信他的欺骗和引诱,免得以后悔之晚矣!”
韦法保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非常赞同裴宽的话,既然没有胆量,不敢杀掉侯景,那也只能加强自我的防卫了。
没多久,他找了个借口,跑了。
而贺兰愿德也被王思政秘密召回。
侯景果一而再再而三推辞,不肯入朝,宇文泰催促日紧。
侯景觉得南梁这锅饭快做熟了,于是给宇文泰的回信说:“西魏大丞相,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耻于同高澄那个小崽子并行,又怎么能同小弟弟您比肩呢!”
宇文泰收到了这封信后,彻底死了心,反正自己也没吃亏,得了一些好处,于是当机立断,将救援侯景的各路军队,派人全部召回。只有西魏将领任约,被侯景忽悠,带领所属的一千多名将士,投降了侯景。
西魏这次能捞的得一些好处,全是王思政的果断所致,于是丞相宇文泰把以前授给侯景的官职,什么太傅、大将军、尚书令、河南大行台、都督河南诸军事等等,打包一起转授给了王思政,王思政是知进退之人,推辞不受。
宇文泰频繁地派人发去诏令,敦促劝谕王思政走马上任。最后,王思政勉为其难,只接受了都督河南诸军事这一职务。
侯景一看,自己一顿忙活,给王思政做了嫁衣裳,更加下定决心依靠梁朝。
此时南梁羊鸦仁终于进入悬瓠城……
地565章 朱异使手段奸佞误国;萧衍三换将老来糊涂
书接上回,咱们说到南梁羊鸦仁进入悬瓠城,这之后,本如一潭死水的南梁,感觉也上了……
萧衍一看,平白得了城池,龙心大悦,下诏以羊鸦仁为司、豫二州刺史,驻扎悬瓠;西阳太守羊思达为殷州刺史,镇守项城。
你可能会问,陈庆之去哪里了?嗨!去世了,到547年,白袍将军已经去世整整八年,完全没赶上侯景这场猴戏,否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梁武帝虽然已经八十三岁了,却又被折腾得豪情万丈,可真是: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诏令趁机讨伐东魏,只要取得中原之地,再定汉中,易如反掌!
于是他打算派出了一个亲大侄,一个亲孙子来完成这个任务。
亲大侄,名萧渊明,萧懿之子,现任南豫州刺史,爵封贞阳侯。
亲大孙,名萧会理,萧衍第五子萧续的儿子,此时萧续已经病故,萧会理属于父死子继,袭爵南康王,为南兖州刺史。
这两位皇亲国戚,很快就要走马上任。
还得选一个人为主帅,总督诸军。
梁武帝素来观察,另一个侄子鄱阳王萧范行,于是想让他担当。
萧范是萧衍七弟之子,英武善战、素有筹略、而且懂治军,能得死士效命。
这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每到一个王朝没落之时,必须有一个赵高那样的小丑跳出来指鹿为马。
南梁的这个祸国殃民的小丑就是朱异。
他此时本来休假在外,吃喝玩乐,突闻萧范担任北伐元帅消息传来,急得他原地起跳!当下酒也喝了,美女也不要了,毛兔子一样回了朝。
这事跟他有啥关系?他怎么这么着急?
不着急不行啊,他和萧范不对付!
首先,萧范正直多谋,心怀国家,自然鄙夷朱异的人品,也是的,哪个正经人不膈应朱异弄权奸佞、欺君误国。
萧范屡次密奏,预警萧衍,道:“侯景必反!”
朱异回回压下密奏、刻意阻挠 ,萧衍一封也没看见。
朱异得了便宜还卖乖,公开嘲讽萧范,道:“鄱阳王也太心胸狭隘了,竟不允许朝廷养一个食客!”
萧范禁不住叹息道:“假如有一天,国有危难,根源必在朱异!”
俩人实际上就是剑拔弩张的政敌, 有我没你的状态。
朱异心急如焚,心里暗道:“若萧范当成了这个元帅,掌控北伐大军,一旦取得胜利,未来必势压朝臣、那我朱异肯定会被收拾!!!”
不行,他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随后他眯起眼睛,暗笑:“萧会理行,怯懦无谋、又骄纵孤僻,虽为皇孙,既无威望、也无军功,还没本事,好操控得多。”
转而他又衡量了一下萧渊明,不住点头:“这人也行,平庸无才、还无野心、较易驾驭,比萧范好控制得多。”
想法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萧衍这边正要安排萧范上任,朱异面色焦虑的冲进来,跪倒在地道:“陛下不可呀!”
那脸上愁云密布,扭曲成了一张烂饼,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
萧衍万分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他跪爬半步,对梁武帝说:“鄱阳王萧范虽是英雄豪杰,文采武功盖世无双,可是他残暴啊,所到之处从不爱惜百姓。”
这话可是戳中萧衍软肋,一个四次出家,终生信佛的老人家,自然宅心仁厚,不喜欢残暴不仁。
朱异又鬼七王八的谗言道:“陛下您还记得以前不?您曾经登上北顾亭,眺望远方,那时说过一句话……”
“啊?朕说了什么?”萧衍年岁大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臣记得,您说过,‘江右有反气,骨肉为戎首’,我当时还问过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你说长江西北有反叛之气,恐为骨肉至亲,鄱阳王的封地,不正在那里吗?”
一句绝杀!
梁武帝当下心一聚敛,那种不安感又“噌噌噌”窜上心头,禁不住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于是萧衍放弃了任用萧范的英明决策。
同时他也犯了难,道:“那这个主帅谁能胜任呢?萧会理如何呢?”
朱异连连称是,道:“陛下,您这就选对人了。”
虽然暂时有了这个意向,但是萧会理究竟行不行,萧衍自己也得打听一下。
很快有人汇报:“皇孙萧会理很奇怪,他乘坐的抬轿,都是用木板四周钉住,制造成屋子的形状,外面还蒙着厚厚牛皮,不知何意?”
这有点像古时候的防弹车。
梁武帝听说之后,很不高兴,自语道:“胆子这么小啊?如此怯懦无能,如何担当主帅啊??”
就是在这样半忧半虑的心态下,萧会理被任命为主帅,走马上任。
你别看萧会理怂,但是身份高贵啊,他恃宠而骄,还当上了都督,根本不把众人放在眼里,除了萧渊明,一概不予理睬。
萧渊明不愿意受制于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侄子,而且他也想干这个活,于是跟和诸位将领商量对策。
大家早对萧会理看不顺眼了,不尊重人,这怎么能行?你在这里装什么恐龙蛋呢?大家都是搏命的活儿,我们凭什么给你卖命!
于是有人出主意道:“没有别的办法,还得通过朱异,他这个贪财好利,只要钱财够多,让他吃屎,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朱异肯定能把这事儿办成!”
你说说啊,南梁惨不惨,好好的一个镇边王爷,得找一个外人疏通关系!
萧渊明于是备齐了金银珠宝,都是稀世之品,送到了朱异府上。
大家都他的判断非常准确,朱异见钱眼开,再次向萧衍进言,花红柳绿一说,很快便换掉皇孙。
他又暗示镇守寿阳的贞阳侯萧渊明,主动请缨,请求去带兵打仗,梁武帝本来对孙子就不太好,于是顺势而为,允许了。
于是,萧衍第三次阵前换将,派人把萧会理追了回来,让萧渊明担任了都督。
第566章 高澄欲动之以情;侯景竟禽兽作答
南北大战一触即发,高澄自然非常忧虑,父亲刚死,他便碰到这样一个大活儿。
他日夜担忧,如果东魏在自己手里被南梁拿了去,他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
这是,突然有人告诉了高澄一句无厘头的话,道:“听闻侯景处境艰难,似有北归之意。”
恰逢此时,侯景的帐下将领蔡道遵,背叛了侯景,偷摸逃回了东魏。高澄立刻接见了他,询问侯景的情况。
蔡道遵虽然跑了回来,只要是一家老小还在邺城,实在放不下,可是他也不愿意说旧主的坏话,于是含含糊糊地讲道:“侯景还是有所悔过的。”
高澄闻言大喜,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他召集众人商量道:“侯景的老母亲,还有妻子、儿女,还都在邺城,他会不会念着这些,回心转意呢?如果要是那样,咱们联合侯景,说不定能趁机南下,反戈一击,先定南梁!”
众人眼睛都瞪大了,愣了几秒,真的是异想天开,他的想法震得脑瓜子嗡嗡的,都觉得够呛,但是见他小脸绽放,也不好泼凉水,道:“也不妨试试。”
所谓锯响就有沫,点灯就耗油,有枣没枣,搂一杆子试试吧!
高澄当下亲笔书信一封,道:“侯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咱们的感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你也一把年纪了,差不多别闹了,再说您的全家人都在我这里,我照顾的很好,如今安然无恙,你的老母亲很想念你,你不想念她老人家吗?”
打完感情牌,高澄接着写道:“只要你肯迷途知返,回到东魏,我一定既往不咎,咱们叔侄立刻翻篇儿,我还会向陛下保举您终身为豫州刺史,这样,您又可以宠妻爱子,还能避免手下文武官员,跟着受累,不好吗?”
按理说,高澄这封信,写的还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既往不咎??”侯景看完信,禁不住冷笑起来。
他是不可能走回头路的,因为他心中自有一方天地,你高欢,宇文泰能做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做?
他派遣手下王伟给高澄送了一封回信,满纸流氓痞子气,道:“大侄子,你还没看明白吗?南梁和西魏都让我调动起来了,他们举旗北伐,士气高涨得很呢!
至于恢复中原,这事儿,我一定要干,而且我希望是自己亲手来完成。至于豫州刺史,就不劳你大驾给我赏赐了!
你信中提到了我的亲人,我也知道他们都在你的手里,这确实是我的一块心病,可是大丈夫欲成大事,岂能在意小节?
你知道刘邦吧?
刘邦的父亲被项羽囚禁,威胁要把他爹炖了,刘邦怎么回答的?他很坦然,还向项羽讨要一碗煮他父亲的肉汤喝一喝,这事有吧?不是我编的吧?
父母尚且如此,何况是妻子儿女,我就更不介意了!
如果您这个鲜卑小儿,觉得杀了他们对你有利,尽管举起屠刀,我想阻止也无济于事,不过我告诉你,对于我啥作用不起,杀他们也是徒然!
家室已经落入在您的手中,如何处置,是你的事儿,与我何干?”
高澄看完信,气的七窍生烟!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禽兽不如!坏得这么赤裸裸吗?一点掩饰没有?一点脸也不要了?
我勒个去!高澄竟然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吗?
高澄是谁?历史上大名鼎鼎,那可是禽兽王朝的开创者!
于是高澄兽性大发,下令将侯景正妻与长子剥了面皮,投入大油镬,烹杀。
侯景其余4子还是幼童,他下令全都阉了,囚禁起来,至于几个女儿,没入宫中为宫婢。
但是高澄还是有一丝理智尚存,没有祸害侯景的老母亲,实在是太不人道。
咱就说,多么残忍,谁要是跟侯景有夫妻父子之缘,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侯景听闻爱妻娇子被屠戮,居然还无所谓笑了笑,道:“这就是他们的命!”居然一点愧疚没有。
这人的心肯定是废铜烂铁打出来的!
啥样的人活得轻松,没负担?侯景这样的人。
话说,梁武帝萧衍一生最爱水功,于是命令萧渊明,运用水攻之策,在寒山一带筑堰,挡截泗水,淹灌彭城。
只要夺取彭城,便立刻进军与侯景汇合,形成犄角之势而夹击东魏。
公元547年,八月初九日,萧渊明遵命行事,驻军于寒山,离彭城十八里,开始修堰截流。
侍中羊侃随而行,他负责监督修建堰坝。
此人可不怂,天生神力又文武双全,既能举石狮绕场三周、也能壁虎游墙,反正就是能人,他只用了二十天,完成了任务。
东魏徐州刺史王则,环城固守,与南梁对峙,不停向高澄求救!
羊侃劝告萧渊明,趁着水势正在上涨,赶紧决堤放水,水淹彭城,萧渊明眼神迷茫,居然没有听从。
众将领心急如焚,与萧渊明一起帐中议事,七嘴八舌催促于他,可是萧渊明竟然一脸茫然,根本不能做出判断,也无力回答,只是唯唯诺诺地说:“到时侯再说吧。”
看着是真着急!你就放水呗,难在哪里了?我是真不理解这种磨叽人啊!
彭城被围,东魏大将军高澄,必定得救。
他派遣大都督高岳去援救彭城,并想让金门郡公潘乐,给他担任副手。
陈元康建议高澄道:“潘乐虽然勇猛,但是反应比较迟缓,不能随机应变,这个人选不来恰当。”
“那谁行?”高澄问道。
“慕容绍宗!丞相忘了慕容绍宗了吗?何况;再说了,让慕容绍宗对付侯景,也是您父亲的遗命啊。”
高澄因为慕容绍宗见到他总是躲躲闪闪,有点犹豫。
陈元康微微一笑道:“慕容绍宗不但足智多谋,而且为人妥帖,先王之所以不用,不是防备于他,纯粹是想给您留一个定海神针,您只要真心对待慕容绍宗,让他安下心来,侯景是不足为虑的。”
陈元康突然跪倒在地,道:“下官有罪……”
第567章 慕容绍宗帅军南下;南梁将帅一堆皮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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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慕容绍宗诱敌深入;南朝萧衍寒山大败
其实两军厮杀,你只要是不太怂,不至于一败涂地,胡贵孙亲自搏杀,他的部众奋力向前,如一股崭新的血液涌进前军,斩了二百名东魏人。
而赵伯超在他走后,居然不敢随后出发,白白拥有几千骑兵,只是就地转圈圈,他不敢前去救援。
他神色慌张的跟大家商量,道:“敌军如此强盛,与他们交战,会不会失败?”
大家也不知道啊,都多少年没打仗了,活儿不熟练了,就三个字对付他:“不知道!”
赵伯超非常聪明的一笑道:“要是这样,不如保全军队,早日回去。”
手下人与他一拍即合,都说:“好!”
于是,赵伯超带领骑兵,撒腿跑了……
慕容绍宗一顿冲杀,南梁前哨阵地被攻破,首战告捷。
但是对战过程中,慕容绍宗发现,梁朝主帅虽然懦弱无能,指挥混乱,但是士兵却轻巧灵活,又很勇敢。
他低头思索,不可强进,于是鸣金收兵。
他暗自琢磨:“南梁士兵是有底子的,只是还没觉醒,一旦让他们找到感觉,即使各自为战,自己也很难各个击破!”
所以,还是巧力取胜为上,不能硬攻。
他当下召集手下的将士们,对他们说:“今日战果颇丰,但是没什么大作用,明日出战,我带领少量兵士去打前锋,你们事先猫起来,我假装败退,南梁主帅不明,很容易被我引诱追击于我,你们听到战鼓响起,再从背后攻打他们。”
交战中,慕容绍宗的军队,没磕着就趴倒在地,没刺中也嗷嗷惨叫,然后连滚带爬往北逃去。
贞阳侯萧渊明今天没喝,昨天打了一场,胡贵孙给他拎回不少东魏士兵的人头,他也不太害怕了,如今听闻东魏慕容绍宗战败逃跑,他哈哈大笑,道:“也不过如此,这给我吓的,给我追!”
南梁龙行虎步,这顿乘胜追击,追着追着,就跑进了慕容绍宗的包围圈!
东魏猫起来的将士,正在着急,突闻战鼓冲天而起,便知道慕容绍宗已经反身杀了回来,那还等啥啊,争先恐后从暗处杀出,发起猛攻,梁朝四面受敌,军队大败!
贞阳侯萧渊明以及胡贵孙、赵伯超等人在乱军之中无处躲,无处藏,最终都被俘虏,十万大军,伤亡过半!
只有坝上的羊侃,看着远出的一切,冷冷叹了口气,他带领军队,摆开了阵势,缓缓撤退。
东魏诸将都问:“慕容将军,咱们追不追羊侃?”
慕容绍宗摇摇头,道:“归军勿遏,让他走吧。”
此时梁武帝正在睡午觉,突然一声惊呼从梦里醒来,满头大汗,宦官张僧胤忙上前扶住他,道:“陛下,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做了噩梦,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对了,前方有战报吗?”
张僧胤弯着腰,垂首道:“朱异刚才说有要事启奏陛下,我让他先去文德殿候着了。”
梁武帝一听此话,没来由的浑身发冷,惊恐万分,他马上起了床,坐上轿子,急匆匆来到了文德殿的殿堂之上。
朱异叩头在地,如丧考妣般启奏说:“寒山战事失利,人马损失殆尽,萧渊明和手下将领大部分被慕容绍宗所俘!”
梁武帝听了之后,一阵恍惚,他张了张嘴,向后便倒,张僧胤眼疾手快,忙把他扶住,重新扶持他坐好。
梁武帝萧衍脸色暗淡,感叹道:“我最近一直惴惴不安,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难道是我的江山,也会像西晋一样,落入夷狄之手吗?”
相比于萧衍,东魏高澄这边可真是锣鼓喧天,意气风发!
“谁说姜还是老的辣,自古英雄出少年!”高澄兴奋不已,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他听闻慕容绍宗大捷,召来军司杜弼,让他撰写个檄文,送给梁朝萧衍。
廷尉卿杜弼,现代理行台左丞,高澄见他来了,道:“写檄文之前,我问你点儿事,你说政事要点最需要警惕的是什么?”
杜弼略一沉思,道:“天下大务,莫过赏罚。因赏一人而使天下的人都佩服,满心高兴,因罚一人而使天下的人都害怕,引以为戒,二事不失,自然尽美。”
高澄大悦,赞道:“话虽不多,于理甚要。”
随后又笑了,道:“檄文可不能这么三言两语的。”
杜弼微微一笑,拜辞而走,耍笔杆子去了。
这篇檄文简直就是一封顶级预言之书。
檄文中写道:“我大魏皇家垂统天下,独江左一隅玩命抵抗,不服圣教,你们怎么想的?
昔日,我大魏陛下爱惜黎民,停止兵戈,大丞相高欢也将你们南方的俘虏一律放还,以表明立场,希望咱们南北能和睦相处。可是你们做了什么?
侯景奸伪小人,趁人之危,叛逆本朝,无君无父!你们自该枭其首级,送来我朝!怎么能接受他的叛逃呢?
不要以为你们得了侯景,就得了什么便宜,他阴险狡诈,冷酷无情,先与我朝确定君臣名分,又与伪丞相宇文泰称兄道弟,再诱惑你们出兵北伐,亲手挑起战端,怎么可能没有他自己的图谋?
这人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他现在是无所依托,才把金陵作为逃亡之处,以暂寄浮萍之身,又以甜言蜜语,做小伏低之态,寻找立身之地。
他的话语多么的虚假浮夸,你们一个明白人没有吗?他的用意你们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侯景就是老天降给你们的灾难,谁也帮不了你们了。
据我们所知,伪朝上下,大小官员们都已经腐化堕落,只会幸灾乐祸,惯于忘却大义。
只怕是主子在庙堂之上,昏聩无道,奸臣贼子在下面隐瞒真相。
你们勾结奸恶之徒,悍然断绝邻好之交,又征兵盗侵,贸然兴不义之兵,山无常势,水无常形,何况世间百态,物无定向,事无定势。
伪朝国君臣,贪图小利而忘大义,相信我,一定会因此而酿成大的弥天大祸!”
第569章 萧衍看檄文无动于衷;侯景再调鬼另立朝廷
接着说这封檄文,因为它很长,上回书说了一半。
很快,完整的檄文,送到了萧衍的案几之上,他简单翻了翻,命宦官大声念给他听,毕竟年龄大了,自己看,太费眼睛。
手下人念道:“……南梁今收侯景,获一人,而失一国;如同见黄雀而忘深井,为智者不为,仁者不取,又混乱乍起,这可真是既往之难逮,将来不可追……”
萧衍是个文采大家,禁不住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赞赏。
手下人,看了看他,接着念道:“……,但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横使江左士子,死于矢石之下,折于雾露之中。”
“有那么严重吗?”萧衍一脸不屑,既然这么严重,你们也就不至于这么紧张了。
“彼梁主者,操行无闻,年老既衰,政散民流,礼崩乐坏,任轻薄子孙,横行霸道,听朋党营私,兵权在外……”
萧衍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这是说我呢?我有那么不堪吗,嘴真损!”
手下人见他不高兴,遂放低了声音,道:“告喻江左才俊士子拭目以待,我朝方使骏骑追风,精甲辉日,以转石之形,遂成破竹之势……”
“凡百君子,归投我朝,委命下吏,授客卿之秩,加骠骑之号,相互勉励,自求多福!”
好的檄文自然要文辞雄健、 笔锋犀利,排句对仗、抑扬顿挫,读起来得有杀伐之气,一般都得一刀见血,直接扎对方软肋上。
檄文还得雅俗兼顾,起到分化敌人 ,安抚民心,激扬士气的作用,特别得注意,要便于传颂,如果过于深奥绕口,老百姓就不爱看了,也看不懂了。
而且还得格局宏大,你得主题上升,上升到一定高度,比如天下兴亡等等。
最后还得逻辑闭环,不可如平原跑马,行神皆散,可千万不能写开心了,笔锋溜达到哪里,自己也控制不了了,那可不行。
按理说,这封檄文道出了南梁的各种弊端和隐患,萧衍应该琢磨一下,可是只是无奈一笑,偏没往心里去。
他只是惦记大侄子萧渊明怎么样了?
此时,南梁那个平庸的王爷萧渊明,已经被押送到了邺城,送至阊阖门。
可真是昨嫌紫蟒长,谁料枷锁扛!
东魏孝静帝,率领手下官员,登上了阊阖门,责备了萧渊明几句,命人给他松了绑,他是没权利处置这个事儿的,也就是走个过场,片刻不敢耽搁,赶紧叫人送到了晋阳霸府,人万一在他这里出了什么闪失,他可负担不起。
大将军高澄,越来越像高欢,不但没有难为这位南朝王爷,还给予了特别的厚待。
此时侯景这边,也打下了东魏的堡垒——城父,听闻南梁战败,他是又蹦又跳,简直是蹦蹦跳跳!
他骂道:“完犊子玩意儿!倒是让慕容绍宗一战成名了!”
随后,他静心琢磨,自己怎么才能复夺中原?缺什么?
缺一个风向标,缺一个号召大家的旗帜,或者说缺宇文泰和高澄手里都有的东西,傀儡!
但是他现在是南梁臣子,不可能另外再拥立一个元氏皇族,怎么办呢?
百般思量,终于计上心来。
侯景派遣他的行台左丞王伟等人,出使建康,表面上报捷,实际上是去欺骗游说萧衍。
王伟对萧衍说:“最近发生了一个事情,邺城中的文武百官一直不满高欢父子狭天子以令诸侯,想趁高欢刚死,一起反叛,杀了高澄,并把计划通知了侯景将军,以便里应外合。”
“还有这事儿?”萧衍居然相信了。其实人家孝静帝好好的,刚接待完他的侄子,啥事儿没有。
王伟话锋一转,道:“事情本来是好的,不想消息泄露了,高澄把孝静帝元善见,囚禁了起来,如今正困在金墉城,元氏六十多人受此牵连,死于非命。”
萧衍听罢,一拍龙椅,道:“真是太可恶了!居然如此荼毒宗室!”
王伟见他信以为真,轻抿着嘴角,眉头也松了,但是他控制住表情没让自己笑,又道:“河北民心所向,都是思念大魏的,如今孝静帝废了,请求陛下再给立一位元氏之人,暂为北方之主,以便收拢人心。”
“再立一个?”萧衍有点迟疑。
“这样才能顺应百姓的愿望啊!何况陛下这样做,就有了兴亡继绝的美名,侯景将军也有了匡扶旧朝的功勋,黄河南北,也就成了陛下的附属国,那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也都成了大梁的臣民。百利而无一害啊。”
萧衍的大脑沟回,肯定是被岁月填平了许多,已经算不明白账了,反正是一糊弄一个准,居然同意了。
那他也得找找看吖,北魏元氏,还有哪位宗室子弟流落江南。
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位。
当年,元恪以谋反之名,杀了自己的二叔元禧,尸体被扔进了深山,不许堂兄弟们收葬,元禧的几个儿子恼了,反出了北魏,投靠了萧衍。
如今这一支延续的还不错,你就说侯景多能祸害人,又把这一支逼上了砧板。
萧衍随即颁布诏书,封立太子舍人元贞,也就是元禧的孙子,为咸阳王,派军护送北方,入主魏国。
元贞啥心情,他乐意干这个活吗?
当然不乐意,要真是恢复元室,倒也无所谓,谁愿意当傀儡啊?再说侯景又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推脱,只好渡过长江,来见侯景。
侯景太开心了,自己手上也有宝了,而且还是献文帝曾孙,根正苗茂!
很快梁武帝萧衍再次下诏,册封元贞登上王位,按照仅次于皇帝的规格,配给仪仗和卫士。
“嘭”一家伙,北方又出了一位元氏王爷,与东西魏分庭抗礼。
侯景,宇文泰,高澄人手一位。
本来是天下大事,极其庄重肃然,可是看着怎么这么搞笑呢。
高澄得知北方又冒出来一个北魏小朝廷,这可气坏了,本来东西魏并存,已经很麻烦了,如今又要成三足鼎立之势,这统一北方的活儿还有个干吗?
反了天了!
于是下令慕容绍宗,立马攻打侯景,给我灭了!
第570章 慕容绍宗战侯景首战不利;小斛律光不信邪再战败北
侯景率领四万名兵卒,退守涡水,占据有利地形,他带着几千辆辎重,几千匹马,兵力也不算弱。
慕容绍宗也没惯着他,统帅十万士兵,敲着战鼓,长驱直进!杀到了涡水边上。
只见旌旗漫天,铠甲耀日,可真是压迫感十足。
侯景邀请慕容绍宗阵前搭话。
慕容绍宗也想见见他,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两鬓寒霜,心里话:“多年未见,这个小子变成什么样了?想当年,他是多么尊重自己,好吃的,好喝的,都先孝敬自己……”
昔日同袍,终于沙场相见。
侯景也不由感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慕容绍宗还是那样风度翩翩,带着一种又魅又冷又疏离的贵族感。
这也难怪,慕容绍宗出身于黄金家族,自然神态与一般人不同,
侯景沙哑着嗓子问道:“慕容将军今非昔比了,可是因为我飞黄腾达了吗?你来到这里,是想送一送昔日故人去南梁,还是想决一雌雄啊?”
慕容绍宗微微一笑,用手一指他,回答说:“想和你决一胜负,我也看看你本事几何?”
侯景嘿嘿一笑道:“这样不好吧,您就不怕死我手里啊,白瞎了你这副好身板!”
慕容绍宗哈哈大笑,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我随随便便就能杀得你片甲不留!”说罢他一挥手,身后兵士,顺着风势摆了阵势。
侯景一缩脖子,当即回营,关闭营垒。
他手下兵士以为他怂了,道:“我们不应战吗?”
侯景摇摇头道:“不行,现在他是顺风,我们是逆风,于我军不利,等风停了再说。”
慕容绍宗见侯景做了缩头乌龟,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和身边人说:“侯景诡计多端,喜欢偷袭,最爱从背后进攻,严加防备。”
于是他做了周密部署,结果还真按照他的话来了,傍晚时分,风停了。
侯景确如他所所料,命令战士们身披短小的铠甲,手持短刀,绕道背后,杀入了东魏阵营!
这是侯景的特色战法之一,选择身材矮小之人组成步兵,只是低头抡刀,盯着马腿,和东魏士兵的小腿就是砍,这战法特别缺德!
即使有所防备,慕容绍宗也没见过这样恐怖的部队,丢了小腿的士兵在地上乱棍滚,嗷嗷惨叫。
他正琢磨怎么对付时,一个人影儿滚到他的马腹之下,一刀砍断了马腿,慕容绍宗一个跟头从马上坠落下来!身边护卫拼死救援,他才没被刺死。
东魏的军队一时溃败后撤。
侯景偷袭成功,但是也不敢恋战,得了便宜便撤退了。
慕容绍宗随后整顿兵马,这才发现猛将刘丰生居然被砍伤,显州刺史张遵业,也被侯景擒了去!
这一战,损伤了东魏的兵心士气,副将斛律光等人也对慕容绍宗发生了质疑。
斛律光是谁?斛律金的儿子,就是唱出《敕勒歌》的那位。
斛律光勇悍善射,治军极严,为人刚毅少言,性直急躁,遇事直来直去,不擅圆滑。
而且他脸型有点长,又棱角分明,颧骨突出,有点像马脸;不咋俊美,长的有点粗犷。
言谈之间,马脸一耷拉,显得更长了,他露出了轻视之色,道:“慕容将军,你这战法到底行不行啊?”
慕容绍宗看了看他,他内心很喜欢这个小伙子,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肌肉结实,有种猛兽般的力量感,自带将帅煞气,只是还需要历练。
慕容绍眼神锐利,神色冷峻,并没有辩解,发出一声感叹,捂着脑门子感叹道:“我打过的仗多了,从没见过侯景这么难以攻克的。”
初出茅庐的斛律光,当下便眼神一歪,七个不服,八个不愤。
慕容绍宗瞧着他的小模样,暗暗发笑,遂道:“出征时,你父亲嘱咐我,让你多历练历练,如果将军想试试,那你们就上吧,我给你们打配合。”
斛律光正有此意,怎么的?侯景头上有角,屁股会放电啊?怎么就打不得。
斛律光等人披上铠甲,马上要去出战,在一旁看热闹的慕容绍宗,实在憋不住了,于是走上前来,告诫他们说:“将军切记,千万不要渡过涡水。”
斛律光再驴,慕容绍宗的话也是要听的,于是把军队驻扎在涡水北面,侯景在涡水南面,俩军对射。
他手下偏将张恃显却不信邪,带军冲过了涡水。
斛律光轻骑往来,用弓箭对准射侯景就是一通乱箭齐发,可惜侯景身段灵活,居然没射中。
侯景的战马立在涡水边上,叫嚣道:“有能耐你过来啊?”
斛律光谨记慕容绍宗的告诫,就是不肯渡过涡水。
侯景百般叫嚣辱骂,斛律光就是不为所动。
侯景突然醒悟过来,道:“就凭你的本事,哪里懂得不可渡涡水的道理,一定是慕容绍宗教你的吧?”
斛律光心下一惊,无言以对,只好又给他一顿乱射。
侯景跟个话痨一样,对斛律光喊道:“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你怎么能用箭射我呢?哎呀……”一支箭从他头顶擦过,差点正中眉心。
“废什么话!射死你就完了!”斛律光目光追着他,又是一顿点射。
侯景一看,你是神射手,欺负我没有啊?
“田迁何在?给我射死他!”
田迁臂膀如猿,一箭飞去,正中斛律光的战马,马的胸膛居然被穿透,可见力气有多大!
斛律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换了匹马,躲在树后,还要拉弓搭箭。
田迁的箭一直在瞄着他,又一箭飞来,他的马又被射中,人又折了下去!
斛律光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退回了军营,此时渡过了涡水的张恃显不信邪,结果全军覆没,他也被生擒活捉。
侯景还算够意思,道:“看在慕容绍宗的面子上,我先放了你吧……下次可没这好事了!”
侯景乘胜追击,斛律光退跑谯城。
慕容绍宗说:“今天也让你试了,交兵感觉究竟如何?你还责怪我吗!”斛律光顺马脸淌汗,再也没话了。
慕容绍宗看着他道:“你们不知道大将军为什么派我来吧?”
众人都一齐摇头。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这个任命应该出自先王高欢的遗命。”
“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知道隐情,我这叫一物降一物,想到年,我们还都是六镇兵户,都在高王家蹭吃蹭喝,侯景出身寒微,没钱读书,曾从师于我,学习兵法……”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许久道:“原来你是侯景的老师啊?”
慕容绍宗揉了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么说也行,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571章 东魏诸将屡次进攻败北;慕容绍宗连环三计破敌
众人都问:“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战败侯景?”
慕容绍宗仿佛早已心中有数,道:“大将军的援军马上又要到了,听说将军为段韶,这样我们的人数优势就更明显了,兵法有云,‘谋攻者,十则围之’,我们就一个办法,围死他,待到他的粮食吃完,军心自然涣散,那时候就是我们总攻之时。”
慕容绍宗正与侯景相持,段韶的援军到了,他带领大军夹涡水而来,见慕容绍宗围而不打,不免心中浮躁,慕容绍宗再三飞马警告:“不要攻打侯景,扎下营盘,围住就好。”
段韶取胜心切,哪里肯听。
他见河滩两岸全是芦苇荒草,于是潜于上风头纵火,打算顺风烧毁侯景大营!
侯景果真动了,他率领骑兵火速出营,出人意料的直接骑进了涡水之中,战马、士兵都在河水里折腾,在浅滩处践踏,蹚水的蹚水,打鱼的打鱼,几万人啊,河水被踩得漫上河滩、岸边野草全湿漉漉的。
段韶放的火,烧到侯景大营前方不远,遇到湿漉漉的野草,自己灭了。
段韶还在跳着脚观望,以为火攻万无一失,不想侯景保住大营,顺着河水纵马前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还是那招,步兵底下砍,骑兵上面射,段韶损失惨重,得亏慕容绍宗及时救援,他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回他也服了。
经过三次连败,众人都歇了争强好胜之心,一切听从慕容绍宗安排。
慕容绍宗占着人多的优势,断侯景粮道,周围坚壁清野,将他团团围住。
侯景几次偷袭,虽有小胜,终究起不到大作用,几次想要突围,都被慕容绍宗挡了回去。
就这样,转眼进入公元548年,两军相持了几个月,侯景的粮食终于吃完了!
慕容绍宗知道,手上没粮,自然心慌,于是派人暗中策反侯景身边大将司马世云。
为什么策反他呢?
因为他是司马子如的亲侄子,一直跟随侯景,本来就是被裹挟叛乱,他其实也早想跑了,慕容绍宗一经勾引,他立刻同意投降。
这就是慕容绍宗第二计,精准策反。
公元458年正月,东魏慕容绍宗看困敌已经达到目的,敌人粮草耗尽,人心离散,于是他带领五千精锐骑兵,分前后两部分,夹击侯景的军队。
侯景见兵士个个面黄肌瘦,军心低落,于是欺骗大家说:“我们只能背水一战,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的家人,都已经被高澄这个禽兽杀掉了,难道你们还想回去吗?”
侯景手下的士兵,听完一阵崩溃大哭:“主帅总不至于欺骗我们吧!无家无业,还有什么盼头,呜呜……”于是,都相信了他说的话。
谁知侯景这边话刚落地,慕容绍宗第三计刚好也来了——“瓦解军心”,他要不费一兵一卒,散了他的四万大军。
慕容绍宗将截获的无数士兵的家书,射进了侯景了战队,同时派遣大嗓门的军士,在远方高声一齐喊话。
“投降吧,你们的家人平安无事,家书都给你们了,有的老母病重,有的孩子都会叫爹了,他们都在翘首以盼,希望你们能安全归来!”
又道:“高澄大将军有令,我们原本就是一家人,没必要兵戈相向,只要现在投降,就属于弃暗投明,官职和勋爵不变,跟从前一样!”
正当侯景的部下,捧着家书泪流满面时,慕容绍宗也演上了。
他站在高台之上,披散着头发,持剑面向北斗真诚发誓:“我慕容绍宗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无一句虚假,而且一定会遵守承诺!”
这招太好使了,侯景手下的士兵们,本来也不愿意南渡,他手下将领暴显等人率先竖起白旗,直接带领军队,投奔了慕容绍宗的怀抱!
侯景四万人马,全面溃败,士兵们争先恐后抢渡涡水,投奔东魏军,生怕晚一步,被别人抢了先。
侯景收勒不住,知道大事去矣,禁不住仰天长叹:“姜还是老的辣,我终究抵不过慕容绍宗的老谋深算!”
他与几个心腹之人骑马,从硖石渡过了淮河。结果回头点查人数,步骑兵都算一起,也不过八百人左右。
一行人仓惶逃跑,直奔南梁。
路过一座小城时,有一好事之人,吊儿郎当,闲出屁来了,登上城墙骂大街:“你个跛脚的奴才,一瘸一点的,还想做大,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想瞎了你的心了……”
“我靠!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骑,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这个小流氓,谁家裤腰带没扣紧,把你露出来了,跳出来这顿瞎呲呲,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骂我?”
侯景恼羞成怒,停住逃亡,居然顺手攻破了这座小城,骂他的人,被侯景抓住,一刀抹了咽喉,杀了人之后,侯景再次带兵逃离。
世上总有一些人,喜欢走两步,说两句,活的张牙舞爪,死的莫名其妙。
侯景昼夜兼行,慕容绍宗追击而来,也不着急,就在后面连吵吵带吓唬!
就跟被判了死刑的人,却不告诉具体执行日期,整的更吓人。
每有东魏军靠近,侯景便胆战心惊,可真是饭也吃不好,觉也不敢睡。
最后,侯景终于服了,他不跑了,而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我不跑了,服了,你来抓我吧……”
又道:“可是你我毕竟有师徒之谊,怎么能无一点怜悯之心呢?再说,如果我侯景被抓了回去,您老人家还有什么用呢?高澄不信任我,难道就信任你吗?放我一马又如何?”
慕容绍宗握着他的信,久久徘徊,世间只有自己能治住侯景,只要他不死,自己就没危险,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望着侯景的潦草营帐,两三点灯光,陷入了沉思:“放他一马又何妨?侯景本性是不会消停的,名副其实的乱世枭雄,去了南梁,未必对东魏没有好处……”
他突然释然一笑,毕竟曾经是师徒,他也不愿意赶尽杀绝,要不,早把人灭了。
于是回了一封信,道:“此去南梁,再也不可踏足东魏……”
侯景接到回信,如蒙大赦,撒丫子就跑,慕容绍宗目送他出了东魏地界,带军返回。
此时侯景却犯了难,不知道该投奔哪里……
第572章 慕容加官进爵;侯景巧入寿阳
高澄得知侯景覆灭,几乎单枪匹马投了南梁,禁不住内心喜悦。
他遣使携带御酒、海量金帛赶赴前线劳军,临行前不停嘱托使者,道:“要待以殊礼,不得直呼其名,而要称‘公’。”
哪个特使不爱这个差使啊?
见到慕容绍宗,满脸笑意,亲执其手,慕容公长,慕容公短,这个亲近啊。
但是总有好事之人,密报高澄:“慕容绍宗故意放逃了侯景!”
高澄却善解人意的一笑,道:“他这是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人之常情!”
并没有追责。
慕容绍宗回京复命,高澄与他特别亲近,当面激励道:“公临危受命,孤军破贼,功高盖世,无人能及,我家基业,赖公以安!”。
其坦诚的态度无以言表,大有托付社稷之势,慕容绍宗被感动的完完的了。
然后就是一顿猛封,原封燕郡公,加封永乐县子,双爵并享,食邑大增 。
这远远不够,又赐珍宝无数,帛千匹、钱十万,府第的豪华程度,甲于邺城 。
军政方面赐开府仪同三司,授东南道行台,总摄淮南军政,成为东魏南方最高统帅 。
高澄绝对是厉害的,彻底摒弃“尔朱旧部”的猜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是也不能小看高澄,绝对的天生政治家,暗中却制衡了一下。
不能再让他做大,成为一方祸患。
于是以宗室高岳为副帅,分其兵权;令其转攻颍川对付西魏王思政,这就是不让其久掌淮南重兵,防其坐大。
临行前,高澄问其政事,道:“现在南梁侵蚀的土地,都拿了回来,以公之见,怎么处理与南梁的关系?”
慕容绍宗想了想道:“我没能将侯景抓获,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活着的侯景,比死了的作用大,我觉得可以在萧衍和他之间做做文章。”
高澄诧异道:“慕容公的意思是,他还会反叛南梁?”
慕容绍宗一笑道:“那就看大将军怎么运作了。”
慕容绍宗点到为止,而后准备兵马,转战西魏王思政。
却说侯景战败后,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去哪里,西魏知道他战败,也在边境多方搜寻,想置他于死地。
侯景带着这几百人打家劫舍,出入山林,整天跟个游魂一样东躲西藏。
想想自己曾有十万大军,高欢一死,六万人马不肯跟自己混,一炮分了出去,那自己还有四万呢?多么雄壮,如今只剩几百,何其苍凉!
这天到了南梁马头戍,他在城外逡巡,也不知道这个城池能不能接收自己入内,大家饥饿难耐,疲惫不堪,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歇脚了。
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偏巧马头戍主刘神茂,正心不顺,平素被监州事韦黯看不上,各种刁难,正想怎么出出这口恶气,突然听说侯景来到,便打开城门,将人迎了进来。
他就想借刀杀人,借着侯景之力,收拾韦黯。
韦黯也不是别人,乃是号称“韦虎”的江南第一儒将韦睿的第四子。
可惜他没有老父亲的本事,虽然有气节、能苦战,但政治短视、优柔寡断。
刘神茂对侯景道:“这里毕竟不是长久停留之地,太小了,将军何不去寿阳呢?那里城池险要、城防坚固,又便于收拢部下,集聚兵士。”
侯景也不是不想去,他早就想去了,于是对刘神茂道:“寿阳离这个地方路途不远,我也很想前往投奔,但是无诏不敢纳,韦黯他能接纳我吗?”
刘神茂回答说:“寿阳现在虽然归韦黯管理,但他只是个监州官罢了。我听说鄱阳王萧范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很快就要上任,如果您要去,一定要快,否则被萧范占了先,您可真的去不成了。”
“要是韦黯不肯接纳我怎么办?”还是那个老问题。
刘神茂笑道:“您率兵到了寿阳近郊,只管约韦黯出城相会,他一定会来见您,您趁机拘捕他,将他控制住,事情就可成功。”
侯景一听,真是好计策。
刘神茂又贴近他,鬼祟道:“只要能进入寿阳,您就可以反客为主,夺寿阳为根据地,之后再慢慢地启奏皇上,皇上知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他本来对您的归顺就很高兴,一定不会责怪你的。”
“可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侯景紧紧握住刘神茂的手,道:“您真是上天派来教我的。”
刘神茂又主动请求,率领一百名兵骑兵,给侯景做向导。
你就说,南梁能不出事吗?这都是啥人物啊?
侯景心急如焚,马上开拔,夜间便来到了寿阳城下。
韦黯以为是贼盗来了,赶紧排兵布阵,披上铠甲,手持兵器登上了城墙。
侯景派手下人高声呐喊,告诉韦黯说:“河南王侯景战败,前来投奔,希望能打开城门,收纳我等。”
韦黯说:“那可不行,没有接到皇帝的圣旨,城门不得擅开,我也不敢听从你的命令啊。”
侯景又道:“那出城一叙,如何?”
韦黯摇头道:“我为本城守将,须臾不敢擅离!”
侯景转头对刘神茂说:“事情有点不妙啊。”
刘神茂狡猾一笑,回答说:“我太了解韦黯这个人了,性格懦弱,缺少智谋,您可以派遣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入城,去劝说他改变主意。”
侯景左右寻找,谁能堪担此任?
突然看见了徐思玉,问道:“你是寿阳人吧?”
徐思玉口才无双、善于洞察人心、而且胆色过人,道:“是的,将军,我愿意入城一试。”
徐思玉进城之后,拜见韦黯,他痛心疾首地说:“河南王是朝廷器重之人,陛下很是看重他,这点您是知道的吧?”
韦黯点了点头。
“现在,他与东魏死战失利,前来投奔您,您怎么能不接纳他呢?”
韦黯一本正经道:“我的任务是守卫寿阳城,河南王与谁打,败了还是胜了,跟我有什么相干?”
徐思玉脸色一沉道:“那就不对了,国家赋予您统兵在外的权力,自然有临阵机变的意思,河南王刚刚战败,他上哪里去求取皇命圣旨?”
韦黯一听,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你不肯救助,如果东、西魏,无论谁的军队追来,河南王就会身首异处,你想想陛下会不会责怪你?刘备养子刘封,坐视关羽困死不救,结果怎样了?”
韦黯心下一惊,就这样被说动心了,他居然打开城门,让侯景进了寿阳……
这对于南梁来说,就是个可怕的开端,可是要求韦黯有遥视未来的能力,那也不现实,可能这就是运势吧……
第573章 萧衍任命侯景为寿阳主将;萧介退休之前进肺腑之言
侯景据寿阳,为麻痹梁武帝萧衍,打消朝廷疑虑,立刻派遣心腹爪牙于子悦,飞马直奔建康,将战败之事启奏朝廷,并自请革职贬官。
梁武帝萧衍原来以为他死翘翘了呢,主要是元贞在侯景大败之前,趁乱逃回了建康,他也不知道侯景是死是活,言谈举止之中,透着够呛了。
萧衍又封元贞做了一个闲散王侯,日子虽然清苦,但是落了一个家族绵延,寿终正寝。
在乱世,能平安活到死就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南梁都在传闻侯景已亡,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有不少人暗中喝彩的,解恨道:“这个祸害可死了!”突然听说他死里逃生,大家一片愕然,只有萧衍心下很是安慰。
咱必须说,萧衍确实老糊涂了。本来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可是这个规律对萧衍不适用。
梁武帝萧衍因为侯景新败,不忍心再苛责,也没有忍心再次调动他,索性让他担任了南豫州牧,一切待遇照旧,就这样,侯景稀里糊涂,名正言顺,占据了古城重镇寿阳。
鄱阳王萧范这边还要上任呢,结果又被抢了先,给人的感觉,这位雄才大略的王爷,是步步赶不上!
之前北伐主帅被换掉,今天寿阳又被抢了。这也是南梁的命数。
萧衍改任他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
这一天,光禄大夫萧介来向陛下辞行。
他是刘宋名将萧思话的孙子,也是皇族远亲,如今已经七十二岁高龄,以老病致仕,也就是请求退休,萧衍准了,拜了光禄大夫。
他博涉经史、一生以清廉着称,临回家之前,来跟陛下聊聊天,也是情理之中。
萧衍比他年纪还大呢,见了他很是开心,赐座之后,嘱咐他道:“回家以后,好好将养一下身体。”
萧介笑了笑道:“我不像陛下懂得养生之道,身子骨已经镂了,马上回家之前,有几句肺腑之言,即使陛下怪罪,我也要说出来。”
萧衍看了看他,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于是微笑道:“你说吧。”
萧介欠了欠身子,身形更加佝偻,道:“陛下,侯景这个人,真的不行啊,所谓江山好改,秉性难移,恶人坏在骨子里,是不会改好的,以我的经验来看,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
萧衍没想到他会提到侯景,于是一愣,“怎么?谁跟你说什么了?”
“不需别人多言,三国吕布陛下还记得吧?”
那谁不记得啊?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那可是三国时期的第一猛将啊。
“当然记得,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嘛!”萧衍笑呵呵的拍了拍膝盖。
“吕布的例子明晃晃摆在那里,那可是前车之鉴啊!张飞曾骂他为三姓家奴,两位义父丁原、董卓,他说杀就给杀了!虽然武功盖世,又如何呢?”
萧介摇晃着小脑袋,喝了一口茶:“曹操最终俘获了他,岂不知他勇冠三军?最后就是因为他的豺狼性格,还是把他杀了,而仁义之主刘备,也曾在一边补刀。这就说明俩位雄主的看法是一致的。”
萧衍脸色微沉,但是没说什么。
萧介见他不为所动,接着说道:“咱们看看侯景,他有什么理由,巧立名目,制造邪恶事端!”
“高欢与他相识于微末,对他仁至义尽,让他身居高位,独据一方,天下公知啊,人家高欢没毛病啊!”
“结果呢,高欢坟头的土还没干,新草还没萌芽,他就背叛了人家,就是因为豺狼之人,只有一颗豺狼之心,最终也不会被任何人驯服、养不熟的!”
萧衍无论他说什么,就是油盐不进,神情里还透着点儿不耐烦。
萧介觉得自己还不能逼迫太紧,于是退了一步,放缓了语气道:“而且他一开始就奔着南梁来也行,他才开始投靠的是西魏宇文泰,只因为宇文泰了解他,和他一起共事多年,深知他的为人秉性,才没有真心收容于他,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投靠的我们。”
萧衍眼神深邃,没有辩解,只是温和地听他往下说。
“当然,陛下胸怀广阔,不拒细流,之前接纳了侯景,还是有些好处的,想把他变成一把利刃,用他去对付东魏,可是事与愿违,侯景亡师失地,吃了败仗,没有成功,其实也无所谓。”
萧介释然的叹口了气,道:“这样看来,之前高估他了,也不过如此,只是北方的一个平庸之辈,陛下何不借着此次战败,直接将他处理掉呢?或者弃置不用,束之高阁,或者索性绑了,送给东魏。”
“啊?”萧衍吃了一惊。
“臣私下觉得,送给东魏是最好的一个办法,您的侄子萧渊明还在东魏押着呢,把他换回来不好吗?这样就能与东魏化干戈为玉帛,睦邻友好下去。”
萧衍觉得这样做不太好,有点不讲究,于是摇了摇头。
萧介神色焦虑,道:“陛下,您不要舍不得,区区一个侯景,和两国边境和平,百姓安居相比,真的没那么重要。”
萧衍道:“侯景此次战败,也不光是他一个人的原因吧?提起萧渊明我就生气,真是废物!”
萧介一听,这话不是唠散了吗?于是把话题又扯了回来,道:“陛下,你留着他侯景,到底有啥用途啊?还指着他养精蓄锐,晚年效力朝廷吗,臣私下觉得,侯景必定不是晚年效力的臣子。”
萧衍往后一靠,小身板一挺,道:“朕觉得,没有您说的那么夸张。”
萧介终于急了,道:“他抛家弃国,如脱鞋袜,一点心理负担没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远慕圣德呢?他所做的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吧?应该没有人会感到迷惑不解吧?”
萧衍有点不高兴了,突然问道:“您几时启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萧介眼神一凉,心里话,完了,自己这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啊,于是低头戚然一笑道:“我年老多病,又马上要回家,本不该再干预朝廷政事。”
他捶了捶僵硬的膝盖,道:“但是我有我的责任啊,楚国令尹子囊临死之时,不忘保护社稷,还在叮嘱子庚,修筑郢都的城墙呢。”
“陛下不要嫌我啰嗦,我身为皇族遗老,怎么敢忘记自己的一片忠心呢……”
说罢,他起了身,叩拜萧衍,步履蹒跚着离开了……
第574章 侯景寿阳招兵买马;高澄霸府出计离间
其实,从内心来说,梁武帝还是很赞赏萧介的一片忠心的,但是就这么一个聪明智慧之人,曾经拥有一个最强大脑,如今却跟踏进了昏暗的死胡同一样,就是不肯听从萧老的忠告……
侯景坐镇寿阳,从头开始,他下令停收田租、市税,百姓一呼百应。同时吸纳淮南流民、北地逃兵、以北方老兵为骨干整合。
?又下令全境征兵,寿阳及属城青壮强编入伍,同时分配家属,给老婆。
?结果,数月之内兵士从800干到了一万多人,寿阳成了南梁大兵营。
侯景凭借萧衍对他的宠爱,不停向梁廷索要布匹,制造战袍,朝廷给了海量青布,侯景遂成“青袍军”。
? 侯景巡视,发现南梁的兵器质量太差,于是请求萧衍给调派着名的建康东冶铁匠,赶赴寿阳,就地制造甲仗。
? 侯景为了拉拢南梁当地势力,特别优待南梁豪门,连同奴婢都高看一眼,只要建康奴兵来投,直接封仪同高官,南梁奴婢,争相投奔。
侯景不吝啬,不狭隘,平日所获财帛尽数赏给将士,他驭军严整,部下也都愿效死力。
大将军高澄,自然时刻注意侯景的动向,听说他又支棱了起来,禁不住翘着嘴角笑了笑,他想起来慕容绍宗的计策,要在萧衍和侯景之间做做文章。
“那就做做吧,还等什么呢?”
于是他数次派遣信使去健康,要求通好;萧衍因为侯景的原因,始终没有点头。
高澄想起了自己恩养多时的贞阳侯萧渊明,与周围人道:“养的差不多了,也该给我干点活儿了。”
他于是召见萧渊明,待之以礼,问道:“住的还舒服吗?吃喝用度还顺手不?哪里不合意,就跟我说,手下人有的眼皮子浅,见人下菜碟,照顾不周,也是有的。”
萧渊明赶紧起身施礼,道:“非常好,没有不方便之处。”
“那就好,说起来我父亲与梁主交好,十年有余了吧?”
萧渊明道:“差不多吧。”
“我听梁主曾经说过,把我父亲也当成魏主看待,这可是他老人家的厚意啊;现在南北两朝突然闹得断绝往来,水火不容,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一定会非常伤心。”
萧渊明脸色尴尬,心里话,“可不是嘛,人家大人刚死,叔父就讨打人家,确实不地道,但这不都是侯景闹的嘛!”
高澄倒是没有责备之意,而是爽朗一笑,道:“我觉得没多大事儿,都是侯景这个小丑挑唆的,只望梁主能回心转意,不至于为了他一朝失信,整的这么乱套。”
萧渊明没想到高澄如此胸怀宽广,话说得如此敞亮。
高澄站起身,冲萧渊明天真无邪的一笑,道:“致此纷扰,我也知道,绝不是梁主本心。若梁主知我心意,望能不忘旧好,我亦不敢违背父亲生前之意,立刻将您护送回朝,侯景的老母亲,亦当同遣。”
萧渊明当时便心潮澎湃,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道:“如果大将军信得过我,我可以派一个手下人回去说说。”
高澄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笑道:“信得过,信得过。”
萧渊明回府以后,派遣省事官员夏侯僧辩返回建康,向梁武帝呈递奏书,临行前万般嘱咐:“你赶紧回健康,让陛下同意和东魏恢复旧好,用侯景把我换回去,这里,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夏侯??辩忠厚有节、稳重善辩,回到建康奉启于上:“勃海王高澄惠敏天授,雄姿英发,虽身居宰辅之位,却无骄矜跋扈之态;胸怀经纬之略,镇抚四方,绝非寻常纨绔权贵可比。
我等被俘之后,不加折辱、以礼相待,宽仁有度量,雅重宗室,尽显世家霸主的胸襟涵养。
?其人识见高远,既有沙场驭兵之雄才,又有朝堂理政之器量,若更通好,当听渊明还朝,侍奉陛下于朝夕,陛下救我……”萧衍看完奏书,老泪纵横,啥也赶不上亲情啊,于是与朝臣们商议此事。
此时,祸国殃民的家伙朱异又蹦了出来,他得救萧渊明啊,拿过人家的好处。
右卫将军朱异,联合御史中丞张绾等人一起进谏,都说:“如今该静寇息民,能够和好,确实不错。”
但是也有聪明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司农卿傅岐,冷眼静心一想,“这不会是高澄的离间之计吧,为的是挑拨朝廷和侯景的关系?”
于是他站出来,道:“我觉得此事不妥,高澄刚刚打败侯景,干什么那么着急议和?”
众人诧异地看向他,他昂着头,慷慨而言:“兵法有云,兵不厌诈,这必是设间,贞阳侯萧渊明一旦返回,侯景能不疑惑吗?;侯景一旦心生恐惧,必会狗急跳墙,起兵叛乱!”
这个说法还是很震撼的,大家面面相觑。
傅岐摇头道:“陛下若许通好,必须先处理侯景之事,如若不然,必中东魏挑拨离间之计。”
朱异立刻反驳,侯景也不能处理,他的好处自己也收了呀,还不少呢!于是固执坚持求和。
萧衍沉默不语,说实话,他的雄心壮志终于磨平了,这一辈子他不努力吗?为了统一南北,他尝试了无数次,结果老天不佑,哪次都是损兵折将,没有成功,如今他也老了,打不动了。
萧衍亦厌用兵,就听从了朱异的意见,赐给萧渊明书信道:“知道高大将军对汝不薄,甚以慰怀,和好可以,你不能做这个特使,我另外派人吧。”
萧衍的意思是,还不能把你接回来,外交事宜并不是上唇碰下唇那么简单,想把萧渊明换回来,南梁也得把侯景射出去。
萧衍还不愿意那么做。
要说萧衍还是挺憨厚的。
夏侯僧辩也知道好事多磨,急不得,有了开始,就好办了。
于是快速返回东魏,给萧渊明送信。
一行人风餐露宿,眼前就是寿阳城,突然只听一声呐喊,从路边隐蔽处冲出来一队骑兵,拦住了夏侯僧辩的去路……
第575章 侯景截留渊明使者问来由;诈写书信探查萧衍底线
来人正是侯景的部队。
侯景特别注重情报收集,有一个严密的间谍网络,遍布南北,很快便知道了南北和好这件事,东魏要和南梁要是通好了,那还了得?!!
于是派人半路劫杀,拘捕了萧渊明的信使夏侯僧辩。
夏侯僧辩被人捆了,带进了寿阳城,侯景也没难为他,只是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夏侯僧辩见侯景脸色阴冷骇人,刀横在膝盖之上,没敢迟疑,一桩桩,一件件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高澄真的想用萧渊明把我换回去吗?”侯景的小心脏砰砰乱跳,如果真是那样,高澄非把自己凌迟了不可!
“有这个说法,但是……但……没最终达成共识。”夏侯僧辩满脑门子是汗,他看得出侯景已经动了杀心。
侯景一挥手命人将他囚禁起来,并没有将他放回东魏。
这事儿他做的很秘密,没人知道他从中将人拿了,东魏以为人还在南梁,南梁则以为早到了东魏。
夏侯僧辩从此人间蒸发。
侯景彻夜难眠,几次梦中惊醒,如果萧衍和东魏和好了,自己是早晚不等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写了一封书信想通过朱异上奏萧衍。
他在信中反复陈述:“不能跟高氏通好,他这就是离间之计,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高氏的内心象掺了毒药的美酒一样,虽看上去美好,闻起来香甜,实则歹毒异常!北方的老百姓都痛恨他们父子呢。”
“高澄如此着急的捧璧求和,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给陛下分析一下。他虽然侥幸打胜了涡水之战,大概是老天爷故意要让他骄傲起来,以便动荡其心,好让他狂乱自大,恶贯满盈吧。”
“东魏看上去强大华丽,实际上危机重重,宇文泰关中的军队卡住了他的咽喉,北方的柔然又在他的背后步步紧逼,如果我朝再挥兵北上,他必四面楚歌,立刻就亡国了。”
“由此他才把微臣看成心腹之患,必欲除之而后快,没有办法的高澄,才会用甜言蜜语蛊惑陛下,借陛下之手达到目的,最终换取同我朝之间的稳定关系。陛下不可纵敌休养生息啊,那必将是以后几代人的祸患啊!”
“我虽然没有多大的才能,但是就像一夜白头的伍子胥投奔吴国一样,投奔了陛下您。伍子胥荐孙武、练吴军,最后破楚入郢,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啊。”
“如果臣死了有益社稷,臣万死不辞。只是恐怕千百年后,在史册上陛下会因此留下被蒙蔽的污点啊。”
侯景又特意写了一封信给朱异拜托他多方周全,并赠给这个贪婪的家伙三百两黄金。
朱异得意洋洋,他收下了黄金,却把侯景写给萧衍的信,凑在烛火上给烧了!
看着那封信化为灰烬,他露出阴险的笑容,那嘴角能凑起一副对联:上联是:“拿钱不办事!”
下联为:“过河就差拆桥!”
脑门子上一副横批:“你奈我何!”
梁武帝就如同被蒙上了眼,堵上了耳朵,一方面以为高澄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复,另一方面还以为侯景不会心惊。
他按部就班派遣使者去晋阳霸府慰问高澄,同时吊唁高欢。
侯景没得朝廷回信,并不知道朱异阳奉阴违,还以为自己的信没写明白,于是又向萧衍起奏。
这次,信到了萧衍手里,朱异没有扣留。
侯景在信中说道:“我的爱妻娇子已经被高澄荼毒,我与高氏父子之间不共戴天,仰仗您的威灵,我期待着能报仇雪耻。不想我竟然战败,让陛下失望。现在陛下又与高氏修好,让我何处安身呢?”
萧衍看到信,也不由叹了口气:“多心了不是?”
他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睛,接着往下看。
侯景最后请求让他再次与高澄决一死战,显示梁朝的皇威!
梁武帝已经厌烦了,他写信回答侯景说:“朕与君之间,君臣大义已定,你不要胡思乱想,胜败乃兵家常事,朕怎会因你打了胜仗就厚待你,打了败仗就抛弃你呢?”
他也不想瞒着侯景,又写道:“现在,高澄派使求和,朕也想罢兵止戈。国家自有大政,进退有度,你清静自居就好,不要想东想西的!”
侯景接到回信,怒不可遏,道:“这个老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试探萧衍的心意,他再次硬着头皮向梁武帝启奏说:“现在,陛下弃我在外,南北又开始互相沟通,微臣日夜担忧,害怕难免死于高澄之手。”
然后他旧事重提,还想挑起南北大战,道:“如果我稀里糊涂死了,还不如为国一战,如今寿阳贮备了很多粮草,士兵也聚集了一万多,我喂饱战马,拿起武器,便可一举收复北方。”
最后他诚恳请求:“可是,微臣得出师有名啊,希望陛下为我做主! ”
梁武帝萧衍此时应该能够理解侯景的心情,快兔子蹬鹰了,但是他麻木了,只是写信给侯景说:“朕乃一国之君,既然已经决定跟东魏搞好关系,怎可失信于人?知道你想为国尽力,心意朕领了,以后不必再启奏了。”
侯景看了信,一拳砸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乱蹦!
这可怎么办?
自己远在寿阳,根本不知建康的情况,万一群臣施压,要把自己换出去怎么办?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可真是天大地大,居然无立足之地!
为了搞清楚萧衍的底线想法,他伪造了一封信,说是来自东魏都城邺城,信中以孝静帝的语气商议,要用贞阳侯崐萧渊明交换侯景。
梁武帝萧衍接到信,居然难辨真假,他与大臣反复商量,有了答应这一要求的想法。
舍人傅岐说:“当时我就不同意和东魏恢复通好,就是因为侯景的事情不好处理!”
又神色严峻道:“他顺为开疆猛将,逆为洪水猛兽。况且侯景身经百战,想把他送回邺城,他怎么肯束手就擒呢!”
朱异斜着眼珠子,不服不忿道:“侯景有什么?不过是一败军之将,我觉得很简单,第一步派个使者去,第二步把他召回建康,第三步捆了送东魏,不就完了吗?”
第576章 萧衍不辨真伪糊涂回信;侯景狗急跳墙联合四凶
萧衍还在迟疑,侯景的小伙伴谢举一直唯他马首是瞻,也是个草包,居然也在一旁随声附和。
梁武帝萧衍年轻时何其英武神俊,漂亮仗也打得不少啊,如今却真的昏聩了,他居然听从了朱异的话,给所谓的邺城回信说:“贞阳侯萧渊明早回到建康,侯景晚上就会押送邺城。”
他哪里知道这个信使是侯景派出去的间谍啊。
间谍得了回信,星夜兼程赶回寿阳,很快这封信,便到了侯景手里,他看完之后,反倒不怎么激动了,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程度,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对左右的人说:“这个老匹夫,我就知道他薄情寡义!果真如此!”
王伟等手下都手握佩剑,横眉立目道:“将军,现在事情明了,静等下去,肯定是死,不如反了吧,咱们图谋大业!”
别人也都高呼“反了!图谋大业,左不过一死,拼了!”
已经反出经验的侯景,心中自有套路,他轻拍桌子站了起来,道:“我们光脚的还怕他们这些穿鞋的!”
他随即下令:“全民皆兵!回军南梁,打进建康!”
是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侯景呲着伶俐的小狗牙,奔萧衍就去了。
侯景着手成立幕府,任命安北将军夏侯譒为长史,这人是武将夏侯夔的孙子,曾为萧渊明长史,有些歪才,也很勇猛,只是品行不端,侯景就喜欢这样的,坏的真实不虚伪。
又命夺取寿阳有功的徐思玉为司马。
夏侯譒为了向侯景靠拢,自己去掉了姓氏中的“夏”字,只称“侯”字,对外假托是侯景的同族子孙。
侯景也不说破,等于默许了。
侯景行事周密,一切还必须秘密进行,不能事情还没开始,就闹得满城风雨,于是派出使者到建康,请求梁武帝给他赐婚,装出一副呆傻样,以安朝廷人心,他老婆不是没了嘛。
侯景名言要娶琅琊王氏或陈郡谢家的女子。
梁武帝一听,内心很是不屑,对信使说:“王谢两家,门第高贵,侯景配不上啊,但是他寻访一下,可从朱、张以下的家族中聘娶。”
信使回来如实汇报,这给侯景气的,怨恨又多了几重,原来自己在萧衍心里如此不堪,他从头到尾就没看得起过自己!
他暗暗发誓:“将来,我要把吴人的女儿,都配给奴仆!”
侯景最近几日一直闷闷不乐,一看就是心里有事,他的心腹徐思玉最会察言观色,于是问道:“主公,心里有什么事吗?”
侯景道:“还是那个问题,师出无名,难以收据人心,我需要一个傀儡,元贞还跑丢了!”
徐思玉突然鬼魅一笑道:“打南梁元贞不好用,咱们得找个萧室王爷啊!”
侯景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但是去哪里找?萧衍的儿子我一个也抓不到啊!”
徐思玉嘿嘿一笑道:“这不巧了吗?我有一个知己,名萧正德,主公听说过此人没有?”
“萧正德?”侯景摇摇头,没什么印象。
徐思玉道:“他曾经是萧衍的养子!”
“什么?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侯景来了兴趣。
“萧正德原为萧衍六弟萧宏的第三子,萧衍的亲侄子, 萧衍早年无子,便把萧正德收为养子。后来萧衍得了昭明太子萧统,就把萧正德送还本宗,封了西丰县侯,他对此一直怨望很深 。”
侯景喜不自胜,急问:“他能跟我干吗?”
“能,他一直认为储君之位就应该是他的,都快走火入魔了。”
侯景无限欣然,道:“那你就以我的名义给他写封信联络一下吧。”
徐思玉立马给萧正德修书一封,派心腹给送了过去。
萧正德这位王爷,个子很高、眉目轮廓也好、长得不差,但气质凶狠、不修边幅。
他还有个恶习,喜欢盗墓, 专盗建康近郊、秦淮河两岸、吴郡士族大墓,掏出金银珠宝据为己有。
你会问:“这是啥毛病?他缺这个吗?”
这玩意儿缺不缺的,谁也说不好。
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干,有一个小团伙,四弟萧正则是他的搭档,世家子弟董暹(xiān),将门之子夏侯洪是他的打手,凶狠异常,这四人残暴好杀、横行乡里。
也不知道哪根筋有病,四人专事劫掠、黄昏杀人于道,谓之“打稽”,实为“百姓巨蠹”。
这四人都为勋豪子弟,淫盗屠杀为业,家长不能制,庭尉不敢御,被称为“南梁四凶”!
是不是想起来刘义隆的两个儿子来了。也被称为:“刘宋二凶”。
反正,哪个王朝出现这样的玩意儿,都够呛啊!
这天萧正德刚盗完一处大墓回来,正得意之时,便接到了徐思玉的书信。
他展开信件用目观瞧,信上说:“现在天子年纪太大了,难免糊涂,如今奸臣乱国,依我看,没几天就会出现灾祸。大王,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中途却被废黜,实在是太委屈了,只要您肯站出来,一定四海归心。”
萧正德最爱看这样的话,说的多对啊!
侯景又写道:“我侯景虽然笨拙,但是仰慕王爷已久,特别想为您鞍前马后,如今寿阳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只听王爷一声令下,这也是百姓的心声,希望大王考虑一下,我的忠心,上天可鉴!”
萧正德乐得手舞足蹈,这可比杀人越货,挖坟掘墓有意思多了!
他这个没头脑的,立刻喜形于色,自语说:“侯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难道是老天的旨意吗?叔父太老了,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该下台了。”
于是一刻也等不了了,给侯景回信说:“你说的太对了,陛下老了,朝政一塌糊涂,早该退位,颐养天年了。如今朝廷中的事你不必担心,自有我在里面为应,你需要仔细筹划,在寿阳为援,我们相互呼应,里应外合,事情定会成功!事不宜迟,侯公抓紧吧,我都等不及了。”
这么大的事情,人家一封信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577章 萧范吹哨示警;朱异瞒天过海
侯景就要起兵了,真的没人发现端倪,南梁就没一个人管吗?
有啊,我前文说过了,南梁不是没有明白人,就是各种用不上!
驻守在合肥的鄱阳王萧范,就是最典型的一个。
他距离寿阳不足二百里,能听不到风声吗?
这一夜,风吹帘幕,沙沙作响,萧范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
他坐在青灯之下,写了一封密信,启奏梁武帝,警戒萧衍道:“侯景要反!”
作为南梁的第一个吹哨人,萧范真的很尽职尽责,但是根本吹不醒病入膏肓的人。
年岁大了的萧衍,实在精力有限,居然关边境大事,全权委托给了朱异。
但是,这样的密信是不通过朱异,可以直达天听的。
萧衍看完,也是心下一惊,他赶紧叫来朱异,把密信给朱异看。
朱异老脸一红。
忧惧、嫉妒、愤恨、被轻视,各种感觉纷至沓来。
这不是给自己上眼药吗?好像自己失职一样!!!
人家萧范毕竟身份特殊,是萧衍胞弟萧恢的嫡长子,宗室至亲,又握有兵权,镇守合肥强藩,自然深得萧衍的信任和宠爱,不通过他很正常。
这也是皇族实力派,与寒门宠臣的明争暗斗。
但是朱异很快镇静下来。
萧衍三十年对朱异宠眷不衰,那也是有原因的,这老家伙太聪明了,不但五经、文史、棋算、杂艺样样精通,而且独掌中枢三十余年,地方任免、礼仪大典、四方奏疏、政务裁决全归他管,决断神速、从无积压。
做奸佞小人也得有点本事,所以说人能不能处,品质比才能更重要。
除此之外,他最会揣摩梁武帝心思、拍马屁,一拍一个准。
武帝晚年有什么爱好?
爱听祥瑞、爱做一统大梦。
他就顺毛摩挲,句句都能说到武帝心坎里去。
朱异很快变了脸色,露出不屑的神情,本来听萧范说侯景要反,已经满心膈应。
他倒不是侯景同党,只是对于军事方面极其短视。
再加上他和萧范一直水火不容,凡是萧范说的,他都反对,无论对错!
朱异眼珠一转道:“边境方面的事,都在我手里攥着呢,有什么动静,各方会把信息直通给我,没人说侯景要反啊?”
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该不是鄱阳王疑心生暗鬼吧?现在边境稳固,百姓安居,哪有那些事,他总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我觉得说的没啥道理。”
梁武帝萧衍盯着他问道:“这可不是小事,儿戏不得,真的没什么迹象吗?”
“真的没有,前几天,侯景不还惦记王谢家的女孩儿,派人来求娶老婆了吗?哪个要造反的人,还有心思入洞房啊?”
萧衍听完,点了点头,也抿着嘴角笑了。
老头子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他给萧范回信说:“侯景孤单前来,又遇战败,处境堪忧才寄身篱下。如婴儿仰人乳哺,他靠什么反叛啊!”
萧范收到回信,诧异不已,“陛下这是怎么了?以前的敏锐呢?洞察力呢?防患于未然的精神头呢?不行,我还得上书!”
于是他再次呈上密奏,说:“侯景兵马已然超过一万,全城百姓大多被他煽动裹挟,势力不容小觑,如果不赶早除了,后患无穷,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梁武帝萧衍,又烦了,成天反反的,啥不爱听,说啥,于是又给他回信说:“即使他有异动,朝廷自有处置,你不要再杞人忧天,过多忧虑了。”
“我杞人忧天?谁?我吗?天真要被侯景捅破了,女娲来了都补不了!”萧范痛心疾首,频频跺脚,他再次请求,道:“请陛下恩准我带领合肥全军,去讨伐侯景!”
梁武帝萧衍最终也没有同意,这也是他能收到的最后一封萧范的密奏。
因为朱异看萧范锲而不舍,怕他将萧衍说动,于是使用了手段,从此以后,凡萧范奏表,一律截留。
权臣就这么厉害。
侯景这边也在抓紧时间筹备,同时他不是个莽撞无谋之人,掂量了一下,觉得身单力薄,最好再找几个盟友。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羊鸦仁。
侯景归降时,南梁曾经诏令羊鸦仁派手下将领前往悬瓠接应,二人早有军务往来,彼此熟识。
当大家知道他要联合羊鸦仁时,都觉得有点悬。
侯景自信满满地对大家说:“羊鸦仁之前对北方作战,屡有败绩,屡遭朝廷训斥,心中应该早已暗藏不满,又身处边地,远离中枢,不受重用,心里的积怨,一定很深!只要我开口劝说,成功率极高。”
侯景遂派使者去淮上,面见羊鸦仁,道:“事成之后,平分江淮、裂土封王!”
侯景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原以为许以高官厚禄,用实权与封地一定能打动羊鸦仁,大家并肩作战,一同举兵,南下直捣建康。
他看重的是羊鸦仁坐镇悬瓠、豫州一带,扼守南北咽喉,紧邻侯景驻地,地缘一体。
二人防区紧紧相连,地界接壤,一旦起事,两军瞬间就能合兵一处,南北呼应,不用长途奔袭,起兵成本极低。
侯景想的挺美,可是这次他的铁算盘被打碎了!
因为他忘了一件事,世间还有“忠诚”两个字,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拿背叛当饭吃的。
羊雅仁话还没等信使说完,勃然大怒,立刻将信使拘捕,派副将快马送去建康,并将侯景要反的消息飞报朝廷。
这也是老天给萧衍的第二次机会,只要萧衍能重视起来,或许可以挽回!
但是羊鸦仁捆绑的侯景的信使,又又又落到了朱异的手里!
朱异像个傻子一样,讥讽羊鸦仁的副将,道:“侯景真的要反叛?他手下不就八百来人吗?能有什么作为!”
周围人都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八百人是班底,现在一万多人了!”
朱异一翻他那大理石的雪花白的眼珠子,道:“听他吹吧!”
但是这事儿他也不敢私自处理,把信使送到萧衍的面前……
第578章 萧衍一错再错失先机,侯景扮猪吃虎反寿阳
老天真不是没给机会。
萧衍洞察危机的第三次机会这不来了嘛,把羊鸦仁的副将召来问问,再把侯景的信使一审,就能水落石出了!
可是他耳朵里听着朱异的赞歌,跟喝了迷魂汤一样,居然没审,只是把人下了狱。
侯景听说此事,真的吓了个七荤八素,这不是弄巧成拙了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准备好呢,于是赶紧派人营救信使,实在救不了就灭口。
当然还是走的朱异的老路,没几天,得了好处的朱异,便以查无实据为由,把人稀里糊涂释放了出来。
那信使能不跑吗?
脚底抹油,一溜烟逃回寿阳,把萧衍的老迈昏聩,跟侯景学了个添油加醋。
侯景听后大喜过望,他更加肆无忌惮,道:“真的老糊涂了,那可太好了!”
侯景为了麻痹萧衍,居然闹了起来,披头散发,撒泼耍赖那种!
他向梁武帝启奏说:“怎么老有人诬陷我呢?如果我真反叛,我能去哪?东西魏,谁能收留我?”
“既然大家看不上我,非要置我于死地,那就请陛下赐我死罪吧,如果陛下仁慈,不爱取微臣性命,那羊鸦仁凭什么诬陷我?他应该受到国家法律的制裁,请您详察,杀掉羊鸦仁!”
萧衍一看:“他怎么还得了理了,他那个使者呢?抓过来,我再审审!”
朱异也气恼异常,内心暗道:“侯景,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怎么还倒打一耙呢!”但是也得给他擦屁股,再找那个使者,哪里找去?人家早到寿阳了。
朱异只能找个借口随便搪塞了萧衍,萧衍转头把这事儿也忘在了脑后。
你就说这么大的军机就误在了朱异这个孙子手里。
此时,得了理的侯景,奏书又来了,还是一顿乱缠说:“高澄为人奸诈,陛下怎么可以听信他的谎言,与他和好呢?这事儿微臣实在想不通!”
“为了取悦高澄,很多别有用心的朝臣,都说我要反叛,我会去哪里,难不成再去投靠高澄吗?那不是自找死路吗?可见诬陷我的人有多可笑!”
“如果陛下实在信不过我,请求您将长江西部的一块荒地,划归我控制,我据此安身立命,抗击东魏,死而后已。”
“如果您不答应我这一要求,我也不活了,统率兵马,立刻远征闽越地区!”
梁武帝萧衍一看,转头对朱异道:“侯景精神错乱了,杀向闽越干什么?”
朱异笑道:“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有点精神崩溃了,东南闽越远离东魏,也远离建康,无重兵威胁,他随口说要出征此地,既显得自己忠心为国、主动为国征战,又可以躲开朝廷大军的威胁,都是萧范和羊鸦仁逼的。”
萧衍也无奈的一笑,许久问道:“邺城还没回信吗?他们到底还换不换将了?”
朱异摇了摇头,道:“一直没回信啊,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做事有头无尾的。”
萧衍思考了一会儿,或者说是坐在那里瞌睡了一阵,突然抬起头说道:“既然如此,也不要难为侯景了,你代替我给他去封信,安慰一下吧。”
朱异于是以萧衍的口气,给侯景去信道:“谁家过日子还没个三五朋友?即使贫寒人家,平常来往也得有几个邻居吧?
朕只有东魏这一个客人,就招来你这些愤慨之言,看来是朕没有处理好这个事情!”
这之后,梁武帝萧衍对侯景的赏赐更多了,鲜艳华美的彩帛,堆积如山的钱币,数不胜数,可以这么说建康派出的信使,往来不断,道路上随便一看,都是建康来的赏赐官员。
公元548年9月27日,经过几个月筹备的侯景终于万事俱备,他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叛!
清谁呢?
为了得到百姓的支持,谁民愤大,就清谁,中领军朱异首当其冲!
当然还捎带了朱异的几个心腹同党:
少府卿徐麟!
太子右卫率陆验!
制局监周石珍!
这些人狼狈为奸,花言巧语欺骗萧衍、阿谀奉承玩弄权术,骄奢淫逸而又贪婪无度,确实被当时的百姓所痛恨,因此,世上的人都称他们三个是“三蠹”。
百姓不管那个,谁祸害我,我就烦谁!
“清谁????”朱异死活也没想到侯景会拿他开刀,暗恨道:“没有我,南梁能接受你吗?没有我一路保着你,你都死八百回了,养狗还知道对主人摇尾巴呢,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到这种地步!”
那他可是太不了解侯景了。
司农卿傅岐,是个为人耿直的官吏,朱异跟他吐槽,大骂侯景禽兽不如。
傅岐苦笑了一下:“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掌握朝政大权,却不真正为朝廷着想,你何其聪明,不可能不知对错!”
他瞧了瞧朱异的脸色,又道:“即使没有侯景这事儿,哪一天陛下清醒明白过来,你也是一个死!”
朱异“哼”了一声,回答说:“那都是对我的诽谤和玷污,我为了朝廷起早贪黑,尽职尽责,心里没有惭愧!陛下怎么会杀我?”
说罢,气鼓鼓的转身走了。
傅岐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儿,许久跟周围人嘀咕道:“朱异要完了!”
“不至于吧,我们听说侯景满打满算就八千来人,咱们朝廷数十万兵马,他还能怎么样?”
傅岐冷笑了一下,道:“侯景胜败我不好预料,可是朱异已经废了,他本来就是仗着巴结奉承,来求得陛下欢心,如今灾祸已近,他就该到陛下面前自求死罪,可是他还肆意为自己狡辩,临深渊而不惧,刀压在脖子上还不知悔改,这样的人,老天恐怕要收走他的性命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
梁武帝听说侯景真的反叛了,还要杀进建康清君侧,禁不住笑了。
他坐在朝堂之上,对大家说道:“就侯景那些人能干出什么!我随便折断一根木棍,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于是梁武帝萧衍下令悬赏:“凡杀侯景者,封三千户公,并授州刺史之职!”
侯景与萧衍终于撕破脸了……
第579章 侯景弃寿阳直捣建康;南梁阻击战乱成一批
梁武帝萧衍根本没把侯景放在眼里!
“侯景不过一只小猴精儿,终究脱不了猴子性!”
他于是下诏:
“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
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
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
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
还得有个人总督各军,谁合适呢?
他的第六子邵陵王萧纶上场了,萧纶,现在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你肯定会疑惑,是不是用错人了?这个萧纶不就是那个儿时最能捣蛋的六皇子吗?
所谓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人家小时候淘气,长大未必不成器。
那他现在啥样?
南梁第一的人物,风神绝帅!而且性情坦荡洒脱,才干出众。最主要轻财爱士,不与人争名夺利。
人绝对不贪,府库里从不囤积钱财物资。
萧纶持节督军,讨伐侯景,结果要出发时,才发现军备不足。
他急得直跺脚,道:“当初我镇守京口之时,便打造了大量的兵器铠甲,为的是防范于未然,结果此事居然引来了无端猜忌,这个也举报,那个也告发,我不得已把那批军械全都投入江中,销毁了!!!”
众人随他出兵平叛,也见到军中军备物资十分短缺,都问他:“六殿下,你平日里都忙活啥了?”
萧纶不禁慨叹:“有什么办法?昔日我打造兵器,本就是为了防备突发变故的,只因太多人猜忌举报,我又觉得太平无事,索性尽数销毁了!”
“那现在怎么办?”众人也都麻爪了,赤手空拳穿着布衣跟侯景干呢!
“嗨!如今讨贼,仓促之间竟全无军备可倚仗!”萧纶后悔不迭,最后脸一沉道:“行了,你们各显其能,能找到什么,就拿什么吧,反正能刨死侯景就行!”
各位将领只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去了。
如此,萧纶的大军五万左右行动迟缓、路上也比较磨叽。
侯景得知他率兵前来,派遣军队,到江乘阻击萧纶。
手下赵伯超还是有些谋略的,献计萧纶说:“如果从黄城的大路上去,敌人肯定在那里严阵以待,这样吧,殿下,咱们走小路径直进军钟山吧,反正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解除建康的威胁,只要咱们突然占领广莫门,敌人一定料想不到,建康就安全了。”
“不去打寿阳了?”萧纶一时转换不过来。
“不去,保建康!”赵伯超一笑,他又道:“侯景可能也想不到咱们会这么做。”
萧纶点了点头,虽然有点冒险,但是确实可行,他采纳了赵伯超的建议,于是秘密转向,夜间行军,结果……他……迷路了……
你可能会问:“他跑丢了?”
回答:“是的。”
这可是太耽误功夫了!!!
此时的侯景,早已经从寿阳出兵,很快拿下马头、木栅两座城池。
也就是这时,他听得四处军报,南梁四路大军前来讨自己,不觉也心生恐惧,于是向王伟问计。
王伟足智多谋,他皱了皱眉头,说:“邵陵王这个人,我听说弓马娴熟,爱读兵书,为人也勇敢彪悍,这是主公最需要担心的一个人!”
“我已经派军前去阻击他了。”
“那远远不够,如果他的军队到来,人多势众,是我们的好几倍,我们一定会被围死。”
侯景脸色顿变,他被慕容绍宗围困过,滋味着实不好受。
“那以你之见呢?”
“不如我们放弃淮南,让他们的大军扑个空,专心一意东进,率领轻装骑兵,直袭建康!”
“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啊。”王伟突然一笑,道:“您忘了吗?临贺王萧正德,还在建康等着呢,他从内部反叛,主公在建康城外猛攻,只要行动迅速,应该天下可定。依我看,您就不要犹豫了,寿阳不要了,咱们马上上路。”
侯景也真是果决,大本营说扔就扔,他让自己的表弟中军大都督王显贵,镇守寿阳城,多布锦旗草人,立于城头,吸引鄱阳王萧范的军力,自己于二十五日,诈称出外巡游打猎,带领轻骑兵,悄咪咪出了寿阳城。
别说敌人没发现他咋回事,寿阳城里的老百姓都没有发觉这件事。
冬季,十月初三日,侯景在行军路上,突然扬言要攻打合肥萧范,萧范严阵以待,准备以逸待劳。
可是等了好几天,也不见侯景的影子,一打听才知道侯景实际上去袭击谯州了。
萧范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弟弟萧泰在谯州呢,而且他门清,自己这个弟弟除了作威作福,根本不是打仗的料,谯州危矣!
可是如今发兵去救,已然来不及了,于是赶紧派部将去攻打侯景的寿阳,给侯景来了一个釜底抽薪,想要围魏救赵。
但是侯景根本不在乎寿阳了,他的注意力都在谯州城上。
谯州萧泰本来就是靠出身和钱财贿赂,被破格提拔为谯州刺史的。
到了谯州,他能干什么好事?到处征伐民夫,整日装犊子,他所到之处,轿子都得高高抬起,周围打着大扇和太阳伞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障尘蔽日。
不论是士族、庶族,凡事看着不顺眼的,就会木棍毒打,有时候还加倍!然后就是喜欢聚敛钱财珠宝!
因为这些,老百姓特别痛恨他,成天盼着天下大乱,把这个王爷整死,等到侯景兵临城下,谁抵抗啊?傻啊!
守将助防先,见侯景攻势猛烈,兵士无心恋战,眼看就要城破,他也歇菜了,背着萧泰,打开城门,投降了侯景。
侯景入城拘捕了史丰城侯萧泰。不过,这小子也挺机灵,手下也有几个真心效命之人,趁侯景看管不严,居然被偷偷解救出来,他马不停蹄逃向江陵,投奔了萧绎。
很快,侯景率军杀到历阳城,打下这里,就可直逼长江了。
十三日,梁武帝下诏,派遣宁远将军王质,火速统率三千人马,沿长江设防,阻止侯景前进。
但是王质胆小怯懦,不敢到江北来,只是驻扎采石矶,在江上巡逻。
历阳太守为庄铁!
这时候,装啥也不好使了,看到侯景一路吸收新鲜血液,部众不断壮大,把他吓坏了……
第580 庄铁临阵倒戈献历阳;侯景联合正德渡长江
庄铁历阳城中没多少人马,王质又不肯靠近救援,这可怎么办?
“咱们兵力弱、城又小,硬打必败,大家看看怎么办?”他肩头收拢,含着胸,佝偻着背,脸都青了,恨不得一口气上不来死在当场。
他弟弟庄均道:“大哥不要惊慌,要不,我带人去夜袭侯景大营,或许能够成功呢。”
庄铁犹豫良久,道:“那行吧,你去吧!”
那不是开玩笑呢吗?侯景都没怎么伸手,就把庄均阵前擒拿,听说弟弟惨败被俘,庄铁彻底没底气。
此时梁朝如果大军迅速开赴江北,庄铁还能挺一阵子,他一见梁朝毫无防备、长江也不设防,援军又飘飘摇摇,远在天边,庄铁知道没人会救他了。
“扯啥啊!谁的命不是命!降了!”他倒是投降的挺干脆。
侯景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打呢,他就打开城门迎了出来,于是大喜过望,要都这么弄,取建康可真是如探囊取物一样了!
侯景待庄铁如上宾,向他问计,下一步该怎么走。
庄铁想都没想,便说:“南梁不像北方,国家安定,很多年不打仗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打了。”看开局的样子,是这个状态。
侯景点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短期内,连下四城。
“既然大家都已不习惯作战,难免一开始会手忙脚乱。听说大王您突然起兵,朝廷内外,应该都感到很震惊和害怕,估计慌称一批。”
“可是朝廷不是没实力,也不缺能征惯战的将领,只是大家还没醒悟过来,大王,你要打,就快打,迅速逼近建康,短期内就能胜利,如果拖得时间长了,朝廷渐渐有了防备,内外就会安定下来,只要朝廷派出一千羸弱士兵,占据采石矶,大王,即使你有百万雄兵,也不会成功的。”
侯景欣慰的看了看他,道:“此言甚善,我马上准备渡江。”
“那下官愿为向导!”庄铁立刻上态度,自动请缨。
侯景于是留下部将国英和郭骆,守卫历阳。
大军继续前进。
庄铁这个向导可是相当优秀,很快便把侯景带到了长江边上,又帮助侯景组织人伐木,制造战船。
侯景立于江北之岸,望着滔滔长江横亘眼前,心中百感交织,但是眼神里却全是悍然决绝……
他没有后路可退!只能勇往无前!
但是,多少英雄豪杰,折戟长江,葬身滚滚洪流,真正能渡过去的人,又有几人?
石勒勇猛不?没敢过。
苻坚厉害不?没过去!
拓跋焘勇猛不?跑一圈回去了。
此时,南梁负责长江防卫的官员,腿都要跑断了,反复多次,嘴皮子磨破,不停向萧衍汇报!
直到此时,萧衍也没把侯景放在心上,他觉得他也就是在江北瞎折腾,过江的可能性不大。
都官尚书羊侃,就在梁武帝萧衍身边,当时萧渊明不听他的计策,全军覆没,身败被俘,他保全军队,退回了建康。
萧衍问道:“爱卿怎么看?”
羊侃太了解情况了,侯景必过江,于是请求道:“陛下,马上派二千人马快速占据采石矶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邵陵王去哪里了,赶紧联系上,让他加速行军,夺取寿阳,让侯景进不能,退不得,那他手下都是乌合之众,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这主意多好啊,多稳妥啊!
可是那个缺德带冒烟的朱异,又出来了,他见萧衍仿佛不太认为侯景会过江,于是顺着萧衍的思路说:“侯景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他用什么过江?他一定不会过来的,不过是在江北闹一闹罢了!”
这话正中萧衍下怀,于是没有采纳羊侃的建议。
羊侃出了台省,叹说:“完了,梁朝气数已尽,我们可能都活不了了。”
此时,老眼昏花的梁武帝又下了一个直接挖坟掘墓的命令,任命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驻扎丹杨郡,都督京师诸军事。
萧正德正等着呢,他早和侯景联络好了,都等不及把萧衍从龙座上扔下去,自己坐上去呢。
得了命令,他开开心心的走了。
他暗自思忖:“侯景想要过江,他一个北方旱鸭子,能成不能成?再说,他有船吗?”
他考虑的很对,侯景真没有,正热火朝天造呢!
萧正德偷摸派人给他送去消息,道:“别造了,那得猴年马月,我派遣几十艘大船去接你过江!”
所以才有人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从外部杀,一时肯定是杀不死的,但是要是从内部瓦解,那就快了!”
萧正德下军令:“调用大船北上!”
别人都不知他要干啥。
他欺骗大家说:“运芦苇,到时候火烧侯景。”
大家居然信了,或许也根本没人能怀疑到他头上吧。
侯景很快和萧正德接上了头,带上他的人暗中乘坐萧正德的大船,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渡江。
但是侯景还有一个担忧,担心王质发现问题,从中作梗,便派出间谍监视王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正好这时临川太守陈昕,也就是白袍将军陈庆之之子,向梁武帝萧衍启奏说:“采石矶至为重要,急需重兵把守,臣担心王质的水军,力量薄弱,恐守不住。”
梁武帝萧衍最爱陈庆之,自然爱屋及乌,也很喜欢陈昕,于是任命他为云旗将军,代替王质守卫采石矶。
正常阵前换将,应该啥程序?
是不是接班的没来,值班的不能提前离岗?
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人家王质就不是一般人,他听说把他换掉了去做丹杨尹,开心死了,他太害怕侯景了,于是陈昕还没到位,他居然擅离职守,直奔丹杨,可真是脚底抹油,跑得虎虎生风!
咱必须承认,侯景隐蔽战线这块做得绝对到位!
间谍火速把这一情况告诉了侯景,道:“大王,王质已经离开采石矶!现在那里没有主将!”
侯景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我的事成了!”
二十二日,侯景从横江渡过长江到达采石矶,几百匹马和八千士兵就这样从天而降!
这天夜里,萧衍再次从梦中惊醒,侍卫阴惨惨告诉他说:“侯景来了……”
萧衍慌忙大叫:“戒严……全城戒严……”
第581章 侯景逼近建康;梁廷阻击乏力
侯景也就八千来人,还兵分几路,去袭击姑孰城。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姑孰城到建康,也就一百五十多里地,是建康上游最近、最关键的江防门户 。
拿下姑孰,建康上游无险可守,兵锋可直抵台城 ,然后就是建康了。
还有一个问题,侯景为了争取民意,军令严明,号令全军与百姓秋毫不犯,那吃啥?喝啥?用什么奖赏奋勇当先的将士?
姑孰富裕啊,这里积聚了大量盐米钱帛,抢占这里也就可保障军需,还可以建立水军基地,为围攻建康,提供持续不断的支持 。
要说人家侯景确实会打仗。
梁廷久疏战阵、指挥迟钝,姑孰城内军民蒙头转向,见到侯景多路突袭,居然抵抗的乱七八糟,有的部众,还互相拆台。
守将萧宁出身宗室,性情偏温和,文弱儒雅,无雄才大略,偏爱诗文,不善军政。
这时候写诗也写不退侯景啊!
侯景趁乱快速破城、擒拿太守萧宁。
到此,建康朝野彻底被震撼了!
而内部的萧正德,躲在阴影里,仿佛已经看到龙座在向他招手了,他两只手藏在在袖子里,紧紧盘在一起,禁不住摩拳擦掌!
长江上游也就这样了,那下游呢?
那里也有侯景的渡江部队。
南津校尉江子一,勇猛无畏,统率千余名水军,在长江下流拦击侯景的战船。
别看只一千人,也有生吃侯景部将之态,正打得难分难解,江子一的副将董桃生,突然想起父母妻儿还在长江北面呢,于是无心恋战,居然与手下人率先逃走,直奔江北,看家属去了。
他就这样毛兔子一样走掉了!
江子一望着江上他的背影惊愕不已,部众遂溃败,他只好聚集剩下的人马,仗着土生土长,路径熟悉,甩开了侯景军队的追杀,徒步回到了建康。
太子萧纲也就是萧衍的第三子,昭明太子的同母弟,见情况紧急,身穿戎装,入见父皇梁武帝。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衍神色严厉。
“孩儿,来领受父皇的指示!”萧纲也不小了,四十五岁的人了,在父亲面前,神态表情,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梁武帝已经八十四岁了,他看着儿子,难免叹息,对他说:“你也不小了,这些事何必问我?都是你自己的事,从今天开始,朝廷内外军政,朕全都交给你了,快去吧!”
太子萧纲出了皇宫,立刻像变了一个人,之前的怯态一扫而光,他面容肃然,进驻中书省,开始指挥军事事务,但是布置对敌时,众人情绪还处在惶惶不安之中,问了很多遍,居然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应募出征。
此时在一边看热闹的萧正德,起身而出,他两眼放光,一脸义正辞严,道:“臣请求继续把守朱雀门,保证不让侯景踏进皇宫半步!”
萧纲并不知道他的好堂兄已经暗中背叛,还挺感动,居然把他当成好人,于是同意了。
萧纲又命宁国公宗室萧大临,驻守新亭,这些都是关键要命的地方,他不敢交给别人。
太府卿韦黯,此时已经从寿阳逃回了建康,对于迎接侯景进寿阳之事,他是悔之晚矣,只好怀着一颗必死之心,亡羊补牢,率兵驻守六座城门。
他督促兵士,抓紧修缮皇宫的城墙,自语道:“必须做好准备,万一发生不好的事情,侯景杀入建康,怎么办?”
十月,二十二日,侯景的军队,从姑孰城推进到了慈湖,离建康也就七八十里地了!很近了,基本就到建康家门口了!
建康全城沸腾,多少年没遇到这种事了,上一次萧衍带军夺建康是501年,不知不觉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在那个时代,好几代人都过去了,很多人根本没见过这个场面,全城惊恐,如遇末日。
末日来了,大家能干什么?
互相抢夺掳掠!
御街上人们如没了方向的惊马,城外的人又不停往城里涌入,街道被阻塞的根本不能通行。
朝廷需要人卖命,于是赦免囚徒发给武器作战,建康城、东西冶、尚方钱署,拘押的囚犯疯了一样跑出牢房,能不能打仗不知道,但是造成一定的混乱是必须有的。
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被任命都督城内诸军事,羊侃给他担任军师,辅助萧大器。
萧氏王爷几乎全部出动,各守一方。
梁武帝萧衍又打开了各官署仓库,把贮藏的钱财都搬了出来,集中到德阳堂,用来补充军需。
十月,二十三日,侯景的军队到达了板桥。
板桥离建康约十五公里,一日可至城下。
侯景没有继续推进,他想派人进城看看建康内部守卫的具体情况,要说侯景的心理素质是杠杠的。
徐思玉再次请缨,愿为使者进入建康打探情况,侯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安全归来。
徐思玉装模作样前来拜见梁武帝萧衍,实际上他眼耳鼻舌身意都在观察建康城里的虚实。
梁武帝萧衍召见了他,见面就训斥道:“你也是寿阳土生土长的,怎么能助纣为虐?你来干什么?侯景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来糊弄我的,就什么也不必说了,推出去砍了!”老爷子真的翻脸了。
徐思玉早料到此行凶多吉少,但是他得把看到的情况,回去告诉侯景啊,于是计上心来,“扑通”一身跪倒在地道:“臣是来谢罪的,我从未背叛陛下,我只是潜伏在侯景身边罢了,有一些情况,臣想单独跟陛下汇报。”
梁武帝萧衍半信半疑,他刚要屏退左右,舍人高善宝突然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陛下,不可轻信啊,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徐思玉从叛贼那里来,忠奸难测,怎么可以单独面对他呢!”
朱异正在梁武帝身边,端茶倒水地侍奉着,他惊问道:“难道徐思玉是刺客???!”
徐思玉一听,当即一指朱异道:“不单独听我说也行,但是朱异必须回避!”
“呀呸!我为什么要回避?”朱异恨不得一口痰啐他脸上……
第582章 徐思玉虎胆出入建康;梁太子不肯烧毁浮桥
徐思玉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说罢,徐思玉顺袖子里拿出了侯景的启奏,高声念道:“朱异等人阿谀误主,玩弄权术,误国专断,贪财受贿,臣侯景请求带兵入朝,肃清君王身边的奸臣小人!”
念罢,徐思玉冷笑着看着朱异,道:“这可是你非得要听的!没有你,侯景根本不会反叛!你要如何向陛下谢罪,向天下苍生谢罪!”
朱异这才感到大祸临头,他再笨也知道,萧衍为了安定侯景之心,很容易把自己当祭品给杀了!
于是他一边惭愧不已,一边恐惧难安,额头汗珠滚滚,浑身颤抖不已……
甚至他都不敢抬头看萧衍一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居然不懂名利最是累人的东西。
萧衍倒是没把他怎么样,只是盯着徐思玉。
徐思玉沉稳不惧,道:“陛下,侯景虽然叛逆,但不是不可以让他退兵的,请求陛下派一名懂得事理的舍人,一定要能言善辩,让他随我出城,跟我一起去劝侯景,好让他分辨是非。”
梁武帝萧衍内心又燃起了希望,于是派中书舍人贺季、主书郭宝亮,跟随徐思玉一起出城,以慰劳侯景的名义来到板桥。
侯景见徐思玉居然安全归来,一颗心终于放下,听闻还带来了萧衍的使者,于是装腔作势面向北方,承接诏书。
贺季喝问他道:“你发兵前来,到底要干什么?”
侯景低着头,心里暗笑,许久他突然径直起身,笑着回答说:“萧衍平日给你们吃的什么?把你们养的这么单纯可爱?你怎么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傻子都能看出来,我想称皇帝。”
他身边的王伟一看,暗道:“好家伙,这是不装了,彻底放飞自我了,早点了吧!”
于是赶紧上前打圆场,拉住贺季的手道:“侯景将军是被气糊涂了,一直被我朝权臣猜忌打压,诸般迫害,他有点言语唐突,使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别当真!”
贺季的脸色由红转青,再泛白,侯景刚才的话确实把他吓坏了,侯景居然跟他明挑了,自己还能活着回建康吗?
这就跟路上遇到劫匪,他突然把头套摘了一样!
“那那……他到底为了什么起兵反叛?”
王伟笑道:“还不是因为朱异等人,妖言惑主,搞乱了国家政务,侯景将军真的是要除掉朱异这一帮奸臣。”
侯景痛快完嘴,也知道草率了,罪恶目的已经发射出去,收回来是不可能了,于是便强行留住了贺季,郭宝亮一个人返回皇宫。
此时梁朝官员与恐慌的百姓,混杂在一起,吵吵闹闹,建康秩序混乱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羊侃一看这样下去不行,没等侯景攻打,建康城内自己就崩溃了,那还能有好吗?
于是他开始带甲巡城,布置防守计划,每处都安排有威信的皇室成员来监督,安抚军士百姓。
这一天,他巡视到武器库,发现场面老热闹了!
各个部门的官兵,纷纷涌入武器库,自己挑选兵器和盔甲,掌管武器库的人,声嘶力竭在一旁大呼小叫,却根本不能禁止。
羊侃突然下令道:“把带头的给我抓起来!”
他手下兵士立刻冲了进去,将几个带头的锁拿在地,拖到他的面前。
羊侃冷着脸,道:“砍了!”
这几个人就这样被就地正法,混乱的局面才得以稳定下来。
太子萧纲见羊侃镇静异常,指挥有度,内心才安定一些。
虽然他家有皇位可以继承,可是能不能平安过渡到他的手里,现在看有点悬了,更严重一点,自己的性命能不能有,都在两可之间。
他对羊侃道:“今年,是我朝建立四十七年,国内一直平安无事,也不怪大家恐慌,在职的公卿以及闾里士大夫们,大都没见过兵器和铠甲,更不要说对阵杀敌了!这可如何是好?”
羊侃道:“太子不要忧虑,只要应对有度,侯景攻不进来,很快各地兵马就会反应过来,前来勤王,但是咱们必须先坚持一段时间。”
萧纲满眼忧虑道:“朝廷中的那些能征惯战的老将,大多都已经去世,现在晋升的青年将领,又都在外面防守边境,真的会有人来救建康吗?”
羊侃道:“会的,太子放心就是。”
萧纲于是把建康的军队指挥权,完全交给了羊侃。
羊侃有胆有谋,太子深深地仰仗于他。
这边巧妙脱身的徐思玉,早已经把建康混乱的状态告诉了侯景,并知道临贺王萧正德把守宣阳门。
侯景一拍大腿,道:“那太好了,就从他那里入城!”
他率军赶往朱雀门,那里有座浮桥,他驻兵桥的南面,东宫学士庾信把守朱雀门,统率皇宫中的三千多名文武官员,驻扎在浮桥北面。
羊侃面见太子道:“太子赶紧下令庾信烧毁浮桥,挫折侯景锋芒!”
太子这边刚要下令,萧正德急匆匆来了,说:“百姓看到浮桥烧毁,一定会更加惊恐,是不是应该缓缓啊,暂且安抚百姓的情绪。”
说好的听羊侃的,可是太子又疑惑了,居然采纳了萧正德的意见,没有下令烧毁。
一会儿,侯景的部队来到。
庾信率领人马与侯景南北对战,水军下到河底,凿沉了侯景的一艘大船。
但是没有大用,侯景的士兵很快踏上浮桥,每个人都戴着铁面具,呼和阵阵,南梁士兵如见野兽,吓得连连后退,隐藏到城门楼上不敢出来。
庚信也不知道咋想的,居然一边指挥,一边狂吃甘蔗!喊道:“断开浮桥!快快!”
手下人下水凿开了桥基,浮桥塌了一段,侯景人马纷纷落水!
突然一支箭飞来,贴着庚信的头盔擦过,射中了他身侧的城门柱子。
庚信“妈呀”一声,手中的甘蔗,随着弓弦的响声,“啪叽”坠落到了地上。
于是,他愣住了。
看了看地上的甘蔗,他突然如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部队也不要了,手下更是玩命逃窜。
此时,临贺王萧正德安插的同党沈子睦,居然趁乱又闭合了浮桥,让侯景大军渡河……
第583章 正德反穿战袍;羊侃无中生有。
太子萧纲听闻“甘蔗将军”庚信战败,赶紧派遣王质,再率三千精兵增援庾信。
王质军队刚到领军府前面,便遭遇侯景军队的迎头痛击,王质,大家都知道,临阵脱逃那是家常便饭,手下军队还没摆开阵势,他就撒丫子没影儿了。
萧正德见朝廷这边的兵马,风卷残云一般散了,自己便没了顾虑,他率领兵马在靠近乌衣巷的张侯桥,迎接侯景。
俩人秘密通信已经有段时间了,只是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于是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露出虚假的客套,在马上相互作揖。
侯景部众身穿青色战袍,当然这都是萧衍给配置的,号称“青袍军”。
可是萧正德手下的士兵,身着红色战袍,与侯景部队会合后,萧正德一看这也太乍眼了,简直泾渭分明!
也是机缘巧合,忽一阵风过,吹起了他部下的战袍一角,正在犯愁的他,突然上前,拽着战袍,翻看衣襟,然后惊奇的大叫道:“战袍的里子居然是青绿色的?”
萧正德遂下令,道:“所有人,全部将战袍脱掉,衬里朝外,反过来再穿上!”
这回看着大差不差了。
进入宣阳门后,萧正德突然来了感情,下马面向后宫方向不停叩拜,哽咽流泪。
什么叫鳄鱼的眼泪?这大家知道了吧。
哭完,他再次挥泪上马,跟随侯景,渡过了秦淮河。
侯景乘胜进军,很快来到城楼下面,城里的军民恐惧到了极点,不少之前逃进建康的百姓都后悔了:“早知道官军这么菜,不进来好了,完了,来了,还走不了了。”
羊侃为了稳定民心军意,突然生出一计“无中生有”,他站在城楼指挥时,突然横空飞来一支箭,他潇洒抬手,一把便抓住了。
箭上绑着一封密信。
他不慌不忙拿下密信,当中打开,念道:“邵陵王萧纶和西昌侯萧渊藻的援兵,已经到达附近,大家再坚持一下”。
为什么羊侃会拿这两位王爷撒谎呢,因为这两位王爷比较靠谱。
他转了转身扫视了一下身边的军士和百姓,趁热打铁道:“既然大家都已经身在这里了,也没啥好说的了,侯景一旦进城,大家都得没命,所以,准备战斗吧。”
守城军民听了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此时,建康外围基本土崩瓦解。
西丰公萧大春,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放弃了石头城,逃奔去了京口;津主彭文粲等人一看:“主将都跑了,谁给谁垫背啊?”于是率领石头城全体军民投降了侯景。
侯景随即派遣手下于子悦来守卫石头城,并赐仪同三司。
驻守白下的谢禧,还有元贞等人,也弃城而走。
侯景有这么可怕吗?这些王侯将相怎么跑得这么利索呢?
除了怂之外,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侯景将宫城包围起来,一声号令,各处一齐攻城。
侯景要求部众猛擂战鼓,吹起口哨,喧嚣的声音越大越好,主打就是吓死城里的守军。
侯景大军确实能折腾,几乎大地都跟着颤悠了。
可是没有用,羊侃冷眼旁观,根本不惧。
得亏和慕容绍宗对战时,他保存了实力,要不这次侯景攻城,可能很快就得手了。
羊侃鼓励太子不要害怕,要和兵士们在一起,言外之意,大家都在为你们父子守城,你不能退,否则大事已去。
太子于是亲自捧着银制的马鞍,身着戎装,到最前线犒赏勇敢杀敌的战士。
接着侯景和羊侃开始了斗法!
侯景为了造声势,叫人放火焚烧大司马、以及东华、西华等门,企图破门而入。
羊侃派人从里面在门上凿出一些斜向下行的孔洞,将水灌入洞内,大火居然没烧起来,直将军朱思率领几名士兵,毅然决然翻过宫墙,到外面洒水,过了很久,火才终于被浇灭,宫城门算是保住了。
侯景见火攻不成功,这个不行,那换一个办法。
又让人用长柄巨斧,疯狂砍向东掖门,巨斧确实威力巨大,城门发出巨响,很快要被砍开了。
羊侃还是老办法,又叫人在门扇上凿出小孔,叫大力士用槊刺探出,杀了两名持斧人,砍门的士兵再也不敢靠近了。
侯景一时之间打不开宫门,心下也受了挫,心想:“我一路奔袭,也没遇到对手啊,这羊侃怎么这么难对付?”
于是暂时占领了公车府商议对策。
萧正德此时也不装了,占领了左卫府。
侯景的铁杆心腹宋子仙和范桃棒占领了东宫和同泰寺。
侯景为了鼓励士兵,将东宫里的几百名歌女,全部分赏给了他手下的官兵。
为了激怒宫里的王侯将相,到了夜晚,侯景在东宫大摆酒宴,疯狂地奏起了音乐。
这顿叮叮咣咣,丢丢丢,哐哐哐…
太子确实生气了:“那是我的府宅!”
那是他权利和地位的象征,女人们被分了也就罢了,还在宫里吹拉弹唱?
于是秘密派遣人出城,一把火烧了东宫,这场大火,史称“东宫之焚”。
火势巨大,烧掉了三万卷六朝文学、经史子集善本以及大量的唯一写本;
很多珍贵书籍,从此彻底失传,仅靠后世零星引录残存。
这也是中华文明史的一次重大浩劫,不过后来还有一场,比这个更严重。
被烧了猴屁股的侯景,逃出了火海,名副其实火冒三丈,恨不得顺鼻孔里冒青烟。
东宫靠近台城,侯景立刻派遣士兵登上了东宫城墙,向皇宫台城内疯狂射箭。
两边都气够呛,肝疼!
不就是放火吗?
侯景骂道:“我不会啊?去把乘黄厩、士林馆还有太府寺都给我烧了!”
于是建康城内一片火海,百姓流离失所,痛哭哀嚎,苦不堪言。
侯景攻城受阻,开动聪明的大脑,制作了几百个木驴用来攻打皇城。
所谓的木驴,有点像古代的装甲运兵车和移动掩体的结合物。
侯景的士兵躲在里面,将木驴推到城墙下,挖墙、填壕、架梯,不怕城上飞来的弩箭。
侯景的第一批木驴,颇像带轮的木屋,平顶、厚木板顶、外包湿牛皮,下有4–6轮,内藏6–10人。
羊侃趴在城楼往下一看,“平顶?找砸呢?给我扔大石头!越大越好!”
瞬间天上下起了石头暴雨,几百木驴被砸碎,下面的士兵大多头破血流,死于非命!
第584章 雉尾炬大战尖木驴,射亲子表明忠君志
侯景心疼得大呼小叫,又命人连夜改制,这回平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顶,石头落下,顺着斜坡滑下去,无法将它砸破。
羊侃见招拆招,遂命部下用芦苇扎成硕大的雉尾形,再灌上油和蜡,保持雉尾挺拔,前端又镶嵌上铁镞。
羊侃“雉尾炬”横空出世。
数千雉尾炬被点燃后,从城头飞下来,像燃烧弹一样,落到木驴顶,有铁镞抓底,不易滑落,木驴顶部多是牛皮木板等易燃物,很快被烧穿,里面士兵被烧得外焦里嫩,又死了很多人!
这次木驴全部被烧掉,血本无归!
侯景暴躁如雷,又制造了一辆高楼战车,高十多丈,想用它居高临下向城里射箭,然后趁机攀登城墙。
城内士兵一时被射杀众多,伤亡惨重。
羊侃说:“战车很高,重心靠上,我有办法!”
夜间,他派人悄悄顺城墙滑下,将靠近城根的土地挖空,又藤上树枝,洒上松土,恢复了表面平整,冷眼看上去并无异常。
第二天侯景的战车又来了,刚到壕沟边上,土很虚,战车大头一歪倒了下去,这时,埋伏起来的南梁士兵突然出现在城头,又是一顿乱射,战车上的士兵几乎都被射成了刺猬!
侯景反复攻城,最终也没有成功,看着死亡、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也犹豫了,再这样打下去,自己有多少人也不够添大坑的,于是下令停止进攻,修筑长墙。
很快,一条长长的围子便修筑起来,将皇城内外隔绝。
侯景同时又把奏书射进皇宫,启奏杀掉朱异等人。
皇城里也有样学样,向城外射出赏格,上面写道:“凡斩杀侯景,送首级前来者,便为河南王,并赏赐钱一亿万,布一万匹,绢一万匹。”
你要是问萧衍有那么多钱吗?
谁知道呢?吹着唠呗。
这天侯景的部下突然闯了进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进门单膝跪地道:“大王,您猜我们抓到谁了?”
侯景一点兴奋度感都没有,谁?难不成把萧衍抓到了?那不是开玩笑呢吗?
“羊侃的儿子羊鷟(zhuo)!”
原来是侯景刚到建康,合围台城前,羊鷟出城办事未来得及跟随父亲入城,结果被侯景的游击部队俘虏。
侯景大喜,立刻命人把他绑到台城城下,一刀压在了羊鷟脖子上,喊道:“羊侃快来看看,这是谁?”
羊侃出来一看,脑袋“嗡”一下,就不好使了。
侯景大笑道:“如今你的长子落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一句话他就得人头落地,我侯景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只要你肯出城投降,我就放了你儿子。”
羊侃共有三子一女:
长子 羊鷟(zhuo) ;
次子 羊球;
三子 羊鹍(kun);
小女儿羊氏,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如今见儿子被绑在城下,一言不发,他怎么能不心疼?
大儿子本来就性情温厚偏于懦弱,如今被侯景押至城下,受尽折辱,全程都不敢抬头看向父亲,无助得要命!
羊侃眼眶子发青,酸胀难忍,但是君命在身,他又有什么办法?
突然,他仰天大笑道:“我羊氏倾心报国,豁出整个宗族报效君王,尚且不够,岂会在乎一个儿子?你要杀便杀,休要啰嗦!”说完转身走了!
侯景一看,羊侃没影儿了,骂道:“哎!!!你别走啊,铁石心肠,比我侯景还他妈的狠!”
他看了看小伙子羊鷟,道:“先押下去吧,你爹真不是人!”
过了几天,侯景又把羊侃的儿子押来,叫羊侃城头搭话。
羊侃一看儿子,万箭攒心一般,可是还不能怂,他只好大声对儿子说:“你怎么还活着?为父还以为你早为国尽忠了呢!!!”
说罢突然拉弓射箭就要亲手射杀娇儿。
他的第三子羊鹍一直跟在身边守城,见老爹要动真格的,大叫着扑了过来,道:“那是我哥啊!爹,你要干嘛?”
羊侃肩臂被三子一撞,箭飞出去时,没有射中。
侯景摇头叹息道:“真是个忠义之人,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沮丧地转身,对身边人说:“算了,既然杀了他儿子也没用,白白害了一条性命,放了吧。”
羊鷟由此躲过一劫。
由此可见,侯景盗亦有道。
此时,城内的朱异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大家看他的眼神都狠丢丢的,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一块肉下来,心内恐惧不安到了极点,如果侯景继续施压,他很容易被自己人生吃了,于是他约了守将张绾,一同来找羊侃。
俩人见面就提议道:“我们想主动出击,去攻打侯景,行不行?”
羊侃看了看他俩儿,也明白他们内心的恐惧和焦虑,但是打仗可不是过家家,义气不得。
于是他沉稳规劝道:“不可以!侯景兵精将勇,找我们对打,还没有机会呢。”
他站起身道:“如今,你们出去,派出少量人马,根本啥事不当,白白挫伤自己的锐气;如果人马众多,一旦败退,返回时,城门狭窄不说,浮桥又小,大家争先进城,定会造成踩踏拥挤,导致重大伤亡!”
朱异这辈子就没听过别人的话,唯我独尊,一意孤行是他的本色,到死不改。
朱异与张绾回去后,反复商议,还是背着羊侃,派遣自己手下一千多人出去,要与侯景决斗!
气势汹汹杀出去了,把侯景乐坏了:“可出来人了!”他披挂上马,带着青袍军热辣辣迎了上来,双方还有个几十步的距离,马上就要交锋,侯景用手一指道:“杀!”
南梁军突然大梦初醒道:“我们干什么来了?”
“送死呗!”有人回答。
“去他姥姥的!回去!”然后这一千多人,突然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玩命地退了回来!
侯景也愣住了,喊道:“别跑啊!我还没伸手呢!”于是顺后面就撵。
南梁军在争着过吊桥时,果然拥挤不堪,掉进水中淹死者,半数以上……
还没等南梁败军过完吊桥,羊侃突然出现,厉声命令:“收起吊桥!快!”
手慢一点,侯景就跟进来了……
第585章 三方口水混战,陈昕死里逃生
朱异见一事无成,手下还折损一多半,禁不住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当初听羊侃的也就罢了!
反正他兜里后悔药品种繁多,如果挨个吃一遍,估计得活活撑死。
但是他是个打不倒的小强,仍然不死心,暗想:“既然打不过,那我就给你写信,写蒙你,耍笔杆子,侯景你个莽夫,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朱异像个老学究一样为侯景掰皮说馅,扒拉了一顿祸福,信中道:“ 你不过是孤军深入,既无后方根基、又无粮草支援、能支持多久?”
“而且四方勤王大军,源源不断赶来,江陵萧绎、各地藩镇都在集结,迟早会合围建康,到时候你腹背受敌,该如何是好?”
“还有一点,你还有俩个仇敌一直在盯着你,那就是东、西魏,你不但北归无路、更兼首尾受敌,必败无疑啊!南方民心亦不归你,北方民心早已弃你,你所想的虽然美好,但是霸业必亡!”
“我要是你,也别再以清君侧的名义谋朝篡位了,只要你立刻罢兵解围,归顺朝廷,我拿项上人头担保,朝廷定既往不咎,保留你的爵位兵权,依旧厚待于你!”
最后朱异还不忘狠狠诅咒侯景一把,道:“如若不然,家族难保,富贵如云,身死名裂,遗臭万年!”
你要说朱异说的对不对呢?多半言中了。
反正侯景看完差点气吐血了,骂道:“贼子,无非是求和保命,替梁缓兵,还说得这么颐指气使,给谁当爹当上瘾了,我惯着你啊!!”
侯景也不示弱,发出无数信件射入城中,通告城中士民,道:“梁朝近年来还有人样吗?权臣当道,割剥百姓,以供私欲………”
百姓争先看信,有人还会小声念出来,只见下面接着写道:“……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看看国家池苑、王公府第、僧尼寺塔,哪一处不豪华奢侈,金碧辉煌?再看看皇室宗亲、勋贵百官、各位庶僚,哪一位不是穷奢极欲,姬妾成群!”
“他们凭什么不劳作而仆从数千,不耕织而锦衣绫罗;如果说不是从百姓这里盘剥来的?从何得之!”
“我侯景此次带兵前来,就是要改改这种不良风气,指诛权佞,非倾社稷!长江天险,难不难过?我骑着一根苇航就过来了!如果不是老天允协,何能如此?幸各三思,自求多福!”
可以这么说朱异挑起来的文斗,惨败收场!
侯景又出一招,彻底击溃了朱异,他查抄了朱异在建康的府宅,招募了朱异的一位奴仆,直接将其任命为仪同三司,并把朱异的家资产业,全都赏赐给了这个奴仆。
奴仆名利双收,侯景只给了他一个任务,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锦袍玉衣,峨冠博带,在城墙下仰着脑袋痛骂朱异:
“你横征暴敛,家财无数,如今都归了我!你快气死了吧?你说贪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你做了五十年的官,成天磕头下跪,假笑奉承,腰都直不起来了吧?也不过才混到到中领军,你看看我,刚归顺侯王,就已经仪同三司了。”
这一招可太好用了,百姓是会看行情的,卖鸡蛋的大娘都看出来:“侯景行情见张,得入股了!”
于是三天之内,数以千计的奴仆,偷偷潜出城外,投奔了侯景。
侯景来者不拒,每人都给予丰厚的赏赐,并把他们分开,配制于自己的军队当中,这些奴仆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达到了顶峰,人人感激,誓言为他侯景拼死效力。
本来是侯景于朱异之间的拳打脚踢,没想到太子萧纲恼了!
“好你个朱异,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起好作用!”于是他也加入了战团,做了一首《围城赋》明骂奸佞,实则痛骂朱异!
赋曰:
“……
彼高冠及厚履,
并鼎食而乘肥。
升紫霄之丹地,
排玉殿之金扉。
陈谋谟之启沃,
宣政刑之福威。
四郊以之多垒,
万邦以之未绥。
问豺狼其何者,
访虺蜴之为谁?”
你可能会问,啥意思?
不重要!我就是觉得写的不错,抄录到这里了。
都是文人之间的口水战,最重要的就是后面的这两句:“试问:豺狼是谁?毒蛇又是谁?”
那还用说,朱异呗!此赋瞬间传遍城内,大家品头论足,一时人人皆知。
朱异自然明白太子是在说他,这也暗示了他的结局,恐怕不得善终,于是惶惶不可终日。
这一日,朱异正焦头烂额时,突然侍卫传报,陛下议事。
原来是陈昕昨天半夜回来了。
怎么回事呢?
事情是这样的:
换防失败的陈昕,只能在江上打游击,结果部众被侯景打散,他本想逃奔京口,不想被侯景军抓获。
侯景听说抓到了他,非常高兴,他很欣赏陈昕,想收为己用,于是解开绑缚与陈昕一起畅饮。
他满脸喜爱,道:“我是知道你父亲的,你父亲在时,何其威风?我与将军一见如故,不如你跟着我干吧,之后自然拜将入相,前途无量啊!”
陈昕绷着一张俊脸,只管喝酒吃肉,一言不发。
侯景道:“你倒是说句话啊,如果行,我就放你出去,聚集部曲。”
陈昕突然抬起头道:“临死前还不让吃顿饱饭啊?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这给侯景气的。
但是爱才心切的侯景,也没舍得动手,见他吃饱喝得,命人押下去,让仪同三司的范桃棒将人看管起来。
陈昕是谁啊?陈庆之的儿子啊!
“千军万马避白袍”谁不知道啊,自古谁又不爱英雄呢?
范桃棒于是没事就找陈昕唠嗑,问东问西。
本来已经抱着必死之心的陈昕,突然燃起了希望,打算借机策反范桃棒。
他游说范桃棒道:“侯景名不正言不顺,长久不了,你只要率部袭杀王伟、宋子仙俩人,然后再到建康城投降,你就是拱卫社稷的第一人了!”
范桃棒怀着对陈昕的尊敬与爱戴,觉得此事也不是做不成,居然听从了陈昕的劝说。
于是便在当夜,暗中将陈昕用绳子缒到建康城内……
第586章 梁武帝一句话问死朱异:萧正德建康皇城外称帝
梁武帝萧衍见陈昕归来,自然非常高兴,听了陈昕的汇报,更是龙心大悦。
他随即下令赐范桃棒银券一枚,上面刻着:“投诚那天起,你便是河南王,侯景的人马全部归你所有!”另外加赐金银、绢帛以及歌伎若干。
不料想太子在一旁却多了心,现在他基本已经控制了军政大权,他不发话,萧衍也没办法。
太子担心陈昕已经变节,欺骗父皇,对此事犹豫不决。
犹豫来犹豫去,时间一点点流走,萧衍气得大呼小叫,催促道:“赶紧安排受降啊,你这是为了什么,突然又疑神疑鬼起来!“
朱异也急得不行,说:“太子殿下担心什么呢?以臣之见,范桃棒投降梁朝一定不假,您信不过范桃棒还信不过陈昕吗?”
见太子白了自己一眼,他还是不肯放弃,接着说道:“如果范桃棒投降,叛贼侯景一定军心大乱,咱们再趁机攻打他,敌军可破啊。”
朱异这辈子就说对了这一次,也就是这一次事情没办成。
太子心里暗道:“受降?侯景当年不是这么来的吗?可真是吃一百颗豆不嫌腥!”
他摇头道:“我们只要坚守住城池,外面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来,何虑叛贼不破?这才是万全之策!如果范桃棒诈降,我们开门纳贼,万一发生变故,后悔晚矣,事关江山社稷,我必须慎重考虑。”
在敌我难明之时,太子有所担忧也是情有可原的。
朱异急得团团乱转,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陈昕见太子不肯开城纳降,于是请求道:“臣已经与范桃棒说好,不可爽约,既然太子有疑虑,那请太子允许我出城去接应范桃棒,到达城门时,我们会全部自动脱下铠甲,丢弃武器,太子觉得没有危险,再打开城门。”
太子算是点头同意了。
可惜,陈昕来晚了。
侯景情报工作是最到位的,事情如果够迅速,说不定还能成功,但是如此磨叽,怎么能不消息泄露?
范桃棒久盼城门不开,却等来了侯景的杀戮,侯景恨他通敌,将他砍去四肢,折磨至死。
侯景随后封锁消息,以范桃棒的口气射信进城,跟陈昕约定了接应日期和地点。
可想而知,陈昕深陷埋伏,连同五百部众,再次被侯景抓获。
侯景声色俱厉,道:“上次我以礼相待,你居然策反了我的部将,害得他死于非命,但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还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需假装已经接应成功,我带领士兵把铠甲穿在里面,跟随你们进入建康城,之后的事儿就不用你管了!”
陈昕虽然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绳索深深嵌入肉中,他却傲然不惧道:“不要再提我的父亲,如果他老人家还在世,岂能容你这个反复小人,踏进建康半步!”
无论侯景怎么软硬兼施,陈昕铁了心誓死不降,见他决心一死,侯景只好成全了他。
陈昕并非不优秀,可惜生不逢时,遇到了一群猪队友,导致他换防失败,渡江被截,本来好好的一场策反也败露了,最后赴约被捕,壮烈殉节。
终年三十三岁。
听闻陈昕被杀,朱异知道他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顿时心如死灰。
偏巧这时,萧衍也起了幺蛾子,想去城头转转,朱异虽然身心疲惫,但是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陪着萧衍登上了城楼。
萧衍见到士兵被围凄苦,帝京残破不堪,又思君臣困厄,自然沉郁悲愤。
他抬起手,颤巍巍指着城外敌垒,眼神疑惑地问向朱异道:“这城外四郊这么多堡垒,是谁之罪?”
萧衍的意思是:“难道真的是朕做错了吗?”
但是听在朱异耳中,却振聋发聩,他以为萧衍在责备自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惭愤交加之余,回去以后便昏倒在地,不久发病而死。
梁武帝听说朱异死了,还挺诧异,并不知道是自己一句话问死了宠信的人,还下诏褒扬,赠尚书右仆射,命厚葬 。
厚啥葬啊?哪有那个条件?正打得要死要活的,谁有那闲工夫?可见萧衍是真的老糊涂了。
时人都恨朱异,私下唾骂:“这个误国奸佞,竟得善终!太没天理了!”
所以说:
“金满箱银满箱,
最终也说不准去了何方;
功满堂禄满堂,
转瞬竟是孤身入鬼乡。
妻成行妾成行,
到头也不知暖了谁的床!”
差不多就得了,那么贪心不足干什么呢?
侯景久攻皇城不下,这是他死活没想到的事情,就差临门一脚了,怎么就崴了脚脖子?
他再出狠招,大肆造谣,声称梁武帝萧衍已经去世了。
谣言越传越邪乎,连城里的百姓都信了。
“死了也正常吧?都八十四了!”大家议论纷纷。
于是,就这个契机,临贺王萧正德走马上任,在皇宫外的仪贤堂即皇帝位。
他下诏:“奸佞小人祸国乱政,皇上长期患病以至亡故,国家危难将至。”
“我曾为皇长子,河南王侯景,扶持我继承皇位,今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正平’。”
这事是不是有点太能闹了?
即使萧衍死了,人家有太子萧纲啊,你萧正德继位能行吗?
有时候道理只存在于我们这些贫寒人家,规则也都是给咱们定的,人家制定规则的人想咋整咋整,位置越高,越发的混乱荒唐。
萧正德皇帝当的挺美,还像模像样的册立了长子萧见理为皇太子。
那侯景呢?给个什么官?
大家猜猜?
当然是丞相!
在侯景心里:“你高欢父子,宇文泰都能当丞相,我有什么当不得的?我必须也是丞相!”
萧正德为了安抚拉拢侯景,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侯景,并倾其所有,资助军需。
侯景也算美了一把,当时他想求娶王谢之女,萧衍都觉得配不上,这回怎么样?你们萧家的女儿配得上了吧?
是谁把谁看低了,还是谁把谁看高了?
城内一个皇帝,城外一个皇帝!一对亲叔侄,亮瞎建康的眼!
这要是后羿在,弓箭都得掏出来,他务必受不得这个!天无二日啊……
第587章 侯景上书孝静帝;高澄酒醉辱君王
话接上回,萧正德称帝了,最可气的还说萧衍驾崩了,太子萧纲当时是又蒙又气又恼:“堂哥,你这是不是整得太难看了?你跟我抢还有情可原,可是老头子还没死呢?你这是从谁手里继承的大统啊!??”
太子于是拜见父皇,务必请梁武帝出来走一圈。
梁武帝听说自己曾经的养子居然掘了自己的根基,可真是伤心无比。
养儿子,有的是报恩的,有的绝对是寻仇的,次子萧综就给自己折腾得够呛,如今养子又在心上插了一刀。
他只好拖着老迈疲惫的身躯,坐上宫车,巡幸全城,来到大司马门前时,城上的守军听到说皇帝来了,老爷子还健在,看精神还不错,于是喧噪起来,纷纷流下了眼泪。
到此,军心民情才稍稍安定下来。
侯景当上了大丞相,对着镜子美了一阵,突然觉得不够刺激,我做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不得炫耀一下吗?
于是他又想起了东魏。
来自对手的佩服和嫉妒,那才叫货真价实,于是他给东魏孝静帝去了一封奏书。
没啥目的,就是显摆嘚瑟一下,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孝静帝接到他的奏书,还挺诧异的,你也不是我的臣子了,还给我上什么奏书啊?
打开一看,上面写道:“臣启陛下,我攻取寿阳城时,本想暂时休整一下 ,可是南梁帝萧衍自知气数已尽,主动退位了,把皇帝的宝座让了出来。”
孝静帝一撇嘴,你就胡说吧。
侯景又写道:“如今,我全军驻扎建康,天下未平,战事暂停。
最近北方来了不少人,谈起了故乡,一山一水,人马草原都很让人依恋,还是故乡好!
等我平定了江左,就整顿兵马,返回故乡,朝拜皇上。”
孝静帝看到这里,吓了一跳,一个高澄就要他命了,侯景再回来,那自己还怎么活?
他身上一热,不自觉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接着看:“近来得知老母亲和弟弟尚在人世,没有被人被杀害,这是因为陛下您宽厚仁慈的缘故,也是高大将军重情念旧的情义,我侯景心领了。
可是我能力弱劣,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孝静帝内心苦叹:“报答?报仇吧?你不用吓唬我,这事儿跟我也没啥关系……”
他抖了抖信件,忍者厌恶,坚持看下去:“今天特地送去奏折,希望圣上大发慈悲,放了我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让他们与我团聚……”
孝静帝将奏书交给侍从,让其封好,给晋阳霸府高澄送去。
他看出来了,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高澄的。
近来孝静帝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高澄不是高欢,高欢是很在乎名声的,元修跑了以后,他便背上了驱逐君主的丑名,让他非常恼恨。
为了挽回大家对他的看法,高欢对孝静帝执礼甚恭,虽然孝静帝决定不了什么,他还是事无大小一定要汇报给孝静帝听。
孝静帝在揣测他的意思,给他下旨,他听旨而行,表面上看从不专权。
每次宫廷宴会,高欢都会俯下身子,向皇帝敬酒,表情恭顺。
孝静帝举办法会时,乘坐銮驾前去进香,高欢手持香炉,徒步其后,屏息敛容小心谨慎,仿佛都在看皇上的眼色行事。
因为高欢这种做派,所以他的下属,侍奉孝静帝时也都恭恭敬敬。
高澄执掌大权后,一切慢慢的变了样,他骄傲自大,数次轻视羞辱孝静帝。
中书黄门郎崔季舒便是高澄的心腹,负责暗中窥探孝静帝的一举一动。
孝静帝大事小情都逃不过崔季舒的眼睛。
高澄特别爱叫人傻子:
第一傻是他弟弟高洋,
第二傻就是孝静帝了。
他写给崔季舒的信中就说:“那傻子最近怎么样了?他呆傻的程度跟以前比,好一点还是坏一点了?你不可掉以轻心,要用心去检查核对。”
人家孝静帝元善见一点都不傻,相反的,身材高大、相貌俊美、气质沉稳儒雅。
就因为这个高澄才会这么忌惮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傀儡君王。
前不久,高澄回来,商议正式给高欢举国发丧。
当时孝静帝正在邺城的东边打猎,都是年轻人,平日压抑不堪,到这个时候,元善见也想放松一下,他臂力过人,逐兽如飞,正飞马狂奔之时,后面有人高喊:“大将军进京了!”
这可给身边监督他的人吓坏了,也高声呼喊道:“皇上,快停下,不要让马跑起来,大将军知道,要怪罪的!”
再跑丢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可承担不起。
孝静帝只好收住马缰,看着远去的猎物叹息。
君臣相见,商议完葬礼的事宜之后,高澄陪着孝静帝饮酒。
毕竟是君臣,是有礼仪的,开始还挺像样的,而傲慢的高澄一喝多就没人样,几杯酒下肚,居然举起手中的大酒杯,向孝静帝一扬,劝酒说:“臣高澄劝陛下喝一杯。”
孝静帝当时心下无比填塞,看高澄的鬼样子,好像跟自己平起平坐一样,于是孝静帝不胜愤怒,他忘了一件事,醉了的高澄根本不是人,不能招惹!
孝静帝冷哼了一声,没有喝高澄敬的酒,而是冷着脸对高澄说:“大将军不要得意忘形,你可知道,古往今来,没有不灭的王国,谁家都一样,其实一想到这些,朕就觉得无趣,要这一生干什么用呢?这酒我不想喝。”
高澄听他话里有话,顿时恼羞成怒地,跳起身道:“什么朕、朕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宝贝了,无非是长着一对狗脚的朕罢了!”
孝静帝顿时脸色涨红:“你敢辱骂君王!”
身边近侍吓坏了,从小服侍于他,连忙跪倒在他身边,不停低声规劝,孝静帝才按耐住,没有继续跟高澄撕破脸。
可是高澄却得理不饶人,道:“骂你咋的?”然后他用手一指崔季舒,道:“这个狗脚朕今天惹我不高兴,你给我打他孝三拳!”
第588章 高澄为父举国丧;柔然公主被收继
崔季舒见酒醉的高澄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他不敢违背,跪在孝静帝面前,拳头高高抬起,双目圆瞪,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拳头却轻轻落在了孝静帝的身上。
还不停用眼色示意孝静帝:“陛下,你忍忍吧。”
即使这样这对于孝静帝也是奇耻大辱,而高澄还觉得不解气,打了皇帝,他还奋衣而出了,弃局而走。
第二天酒醒的高澄又想起了一些片段,
“我是不是骂陛下了?”他问身边人。
身边人跪着服侍他,吱吱呀呀不敢正面回答。
“我是不是让人打陛下了?” 他又问。
“没打坏……大将军,没事的……”侍卫安慰他道。
高澄后悔不迭,也不是他不敢把孝静帝怎么样,只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惹人笑话,于是他赶紧召来崔季舒,让他进进宫,向孝静帝道歉。
孝静帝经过一夜的冷静,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高澄篡位看起来是早晚的事了,为了能再多活几天,他也忍着屈辱表示歉意,说自己也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并且赏赐给高澄一百匹绢。
俩人就这样揣着明白明白装糊涂,把这事对付过去了。
高欢去世半年,侯景那时正在攻打南梁,高澄才开始为父亲发丧,孝静帝于东堂举哀三日,服细麻布丧服,追赠高欢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齐王,备九锡。谥号:献武王。
依汉霍光故事,按照帝王级规格进行安葬。
辒辌车、黄屋、左纛、羽葆、鼓吹、轻车介士等帝王仪仗一应俱全。
高澄为高欢实行了虚实两墓,公开葬于邺城西北漳水西岸,孝静帝亲送于北郊大道的紫陌,百官陪位。
实际上,高澄迁柩密葬于成安鼓山石窟,他派人在佛顶旁凿穴,又怕有人盗墓,将所有参与的工匠全部灭口陪葬。
但是灭口这种事,就有点太残忍了。
当年被杀的工匠里,有一位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在出发前与儿子定下暗语,死前把“佛顶藏棺”的秘密告诉了儿子。
后来禽兽王朝覆灭以后,这工匠的儿子,按父亲留下的藏宝图,找到石窟佛顶,用祖传技术撬开秘穴,把随葬的黄金、宝物全部盗走。
如今的北响堂山,石窟北洞顶部佛龛的后面,确实有一个空石室,大小刚好能放一具石棺,与《通鉴》记载吻合。
石室早已空无一物,棺椁、尸骨、金银全没了,即使高澄百般布局,也没能保住父亲没被挖坟掘墓。
说来令人感叹,这自然是后话,一并带过。
高澄给父亲举国发丧之后,自然得回府安慰母亲娄昭君。
高欢死后,高澄袭爵,娄昭君她成为渤海王太妃。
他此次前来,还有一个请求,憋很长时间了。
娄昭君一看儿子请安完毕,磨磨唧唧还不走,就知道他有事,可偏不问,因为知子莫若母,这小子一定没憋好屁。
高澄只好舍着大脸问道:“母亲胡族出身,有个习俗儿子不太懂?”
“什么习俗?”娄昭君斜着眼睛看了看儿子。
“胡族是不是有继婚制?那柔然公主怎么安排?他们派出的使者前来吊唁,跟孩子说,要孩儿尊从蠕蠕国法,实行柔然继婚制,因为不明白,所以才来请示母亲。”
“你喜欢那个柔然公主吗?”娄昭君眼神沉凝,明知故问。
高澄还端起来了,满脸肃然道:“父丧未满,孩子儿真的没有那份心思,只是这柔然使者该如何回复……”
娄昭君也抿嘴笑了,跟你爹一个套路,她没再逗儿子,而且叹息道:“有这个说法,那你就按柔然继婚制来吧,收继公主,延续盟约,现在柔然还不能乱。”
柔然公主也是服了,当年没看上高澄,结果还是落到了他的怀里,俩人年龄相当,也算如鱼得水,一年之后,柔然公主为高澄生下了一个女儿。
又扯远了,咱们还得说回来。
侯景的奏书被孝静封存,送到了晋阳霸府,呈到了高澄面前,这已经是高欢葬礼之后一年多的事情了。
高澄看完信,禁不住大骂侯景,道:“什么东西?跟我显摆啥啊?你还要打回来?威胁我呢?”
于是提笔给侯景回了一封飞沙走石之信。
信中道:“侯景,昔日,我与你恩同手足,你位冠群僚,门容驷马,有亏待你吗?”
“说到底,你也是背恩叛主,有什么可吹嘘的?
你西投黑獭,又南附萧氏,首尾两端,入秦地而不纳,归梁朝而不信,身如孤魂,势成累卵。”
“你自夸‘萧衍自弃、建康将破’,吹什么牛逼,我看你就是穷途自饰、虚张声势罢了。
等不到你打回北方,我现已复河南旧境,士马精强,指日南下,你等着我!
若能迷途知返,卷甲归邺,我一如既往,许你终身为豫州刺史,宠妻爱子一并送还,手下部众一律不问既往;
若你执迷不悟,大军一至,玉石俱焚,回来,保你终身富贵、家人团聚;不回,灭你全族!”
侯景看完高澄的信,顿觉气势挫了几分:“小崽子,我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了,你怎么就不能尊重我一下呢!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这么傲慢无礼!”
生气归生气,他也没什么好办法,本来想在高澄面前露一手,没想到迎风尿一鞋,还遇到了大马蜂!
侯景刚把高澄的信收起来,庄铁来了。
当时献城投降的庄铁,一直跟随在侯景身边,突然见他立了个伪皇帝,还在宫城外面,怎么看怎么不把握!
他可是个老油条,侯景刚到建康时,他以为很快就能攻克建康。
可是越来越不是那回事,羊侃城中坐,侯景竟没辙。
他与部下心腹道:“我看侯景这俩下子要废废啊?”
“啊?大人从哪里看出来的?”手下不解地问。
“你们看,当初他号令严格,仪容整齐,士兵们们也谨守军规,不敢侵扰百姓。你们再看看现在,久攻皇城不克,人们已经开始沮丧,人心也开始离散。”
“是啊,我们听说四面八方的援军都在往这里赶呢,而且石头城备用粮仓的粮食,也已经见底了,现在军粮减半,大家都吃不饱了。”
第589章 庄铁放空历阳城;萧纶渡江救父兄
书接上回,上回说道,庄铁观察侯景觉得后劲不足,与手下评头论足道:“侯景本性暴露了,开始纵容部下掠夺,百姓的米粮、金银、衣物,甚至儿女都被抢光了。我前日巡城查勘,大米涨到七八万钱一升,还有价无市,百姓已经开始人吃人了,被饿死满大街都是,快一半了。”
手下人禁不住叹息恐惧道:“那大人怎么打算的?咱们也跟着抢一波?”
“胡说!都是我朝子民,怎么下得去手?再说也没啥用,我估计侯景早晚不等,他这套路子看着不稳当,我得想个脱身之计……”
这个老泥鳅满地走来走去,最后他嘴角一抽,不怕老泥鳅犯愁,就怕老泥鳅灵机一动,他突然击掌道:“有了!我就说去迎接老母亲前来奉养,去跟侯景请假,然后……我借机……跑路了……”
众人一听,急了,齐声都道:“誓死跟随大人。”
于是,庄铁这才来见了侯景。
侯景一听他要把母亲接来团聚,也勾起了自己的思母之情,高澄那句,“灭你全族”还重重压在心头,那画面说是不在意,谁能不在意?他只是没办法罢了。
“快去接老人家吧。”侯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难以自拔,居然没发现庄铁的真实用意,立马同意了。
庄铁带着手下几十人,什么也不要了,火速出了建康,一起奔向自己曾经的老巢历阳。
众人都道:“此时江北的历阳,还在侯景手下田英、郭骆手里,我们回到那里,不是屎窝挪尿窝吗?”
庄铁道:“自古兵不厌诈,我给他们来个无中生有。”
古代不像现代信息这么发达,这俩人在江北根本不知道侯景进展到哪一步了。
庄铁根据这个情况,使出一招无中生有,给俩人发了一封信说:“侯王败了,已经人头落地,部队溃散,四分五裂,朝廷派我回来,镇守历阳,你们快跑吧!”
郭骆等人一直等不到侯景的胜利消息,正焦虑不安,四周危险重重,俩人成天提心吊胆。
看完信,居然信以为真,心上那根紧绷的线终于断了,当下大惊失色,二话不说丢弃了历阳城,仓皇逃奔寿阳。
庄铁数十人一直在历阳城外潜伏,看他们果真跑路了,随后进入历阳,就这样把历阳城又拿了回来。
回家拜见老母亲之后,左右都来跟他商量,道:“大人,历阳拿回来也白费啊,事情很快就会穿帮,万一,侯景攻下皇城,到时候历阳无兵无马,还是据守不住啊。”
庄铁也知道,真有那一天,被愚弄的田英、郭骆万一返回,非弄死自己不可,于是当机立断,侍奉着老母亲,携带家眷手下,一起逃往寻阳。
寻阳守将为萧大心,太子萧纲第二子,封寻阳王,见他归队,满心喜悦,当即任命他为豫章内史。
按说,庄铁这老小子可真是鸡贼的很呢。
侯景这边还不知道历阳已经被庄铁放空,还在玩大丞相的戏码,很快间谍网再次发来消息,把庄铁的所作所为跟他汇报了清清楚楚。
这给侯景恨的:“降而复叛,什么东西?”
说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跟自己有点像啊?
萧正德称帝的消息,很快传遍江南,这就惹恼了一个人,那就是湘东王萧绎!也就是梁武帝萧衍的第七子!
这个皇子很特殊,一直极其低调,为什么呢?因为天生眇一目,多少有点自卑,因为右眼盲,世人戏称他为“独眼龙”。
因为有这个生理缺陷,萧绎平日常着宽袖儒衫,垂首侧视,看人时仅用左眼直视,神情敏感而锐利。
他身形清瘦、面色偏白,即使眇了一目,其余五官也非常端正,而且气质儒雅文弱,自带书卷气。
但是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了,这位皇子才华盖世,只是生来猜忌阴狠。
他不知道父皇是死是活,其实不重要了,他一直坐视父兄被困,也就是在等这个结局,如果老爷子已经死了,倒是省了事,只要自己灭了侯景,功盖环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帝了。
于是他动了。
他派遣司马吴晔、天门太守樊文皎等人,率领军队从江陵出发,进京诛杀叛逆。
出发之时,他遥望建康方向,但见天水相逼,山云共色,可真是:“日黯黯而将暮,风骚骚而渡河!”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也在往建康集结。
那就是跑丢了的六皇子萧纶。
说起来,就像有什么力量阻止萧纶一样。
本来迷了路,多绕了二百多里地,好歹到了钟山城,得知侯景早跑过去,人家已经渡过了长江。
萧纶直拍大腿,号令全军日夜兼程,顺屁后就追。
皇朝末期,几乎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只有他救助父兄之心义无反顾。
结果人家侯景渡江还顺风顺水的,轮到他这里,江心却刮起了大风,可以这么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风!
江面辽阔无遮挡,起风后威力难以形容,和内河小风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船毁桥摇,浪涛噬人,落入水里淹死的人、马有十分一二。
萧纶站在船头,众人都有了惧色,劝他入窗躲避风浪,他坚定不移,道:“我要和士兵一样,死则我命!”
七灾八难的,终于渡过了长江,他祭拜了死在江中的一万多士兵后,整顿兵马,率领一众子侄和部将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等人,带着三万步骑兵,从京口向西进军!
其中宁远将军西丰公萧大春和新涂公萧大成尤为着急,因为他爹萧纲在皇城里,屁股都要被侯景打烂了。
两兄弟聊天时,感叹道:“听说父亲,堂堂太子,居然跟士兵一起扛沙袋,堆土山,抗击侯景!”
你就说,当儿子这心不得揪扯死啊!
永安侯萧确是萧纶的儿子,勇猛彪悍,不停安慰两位堂兄。
安南侯萧骏,是萧懿的孙子,也从旁解劝。
萧纶道:“大军不可迟疑,走小路突袭蒋山,到那里安营扎寨!”
蒋山,也就是现在的今紫金山,蒋山距建康城约7–10里,就在建康城东北隅,紧挨着城边……
第590章 萧纶初战大胜;侯景反击成功
萧纶奇兵突袭,突然从建康东北冒出来,侯景惊得目瞪口呆!
他十分惊恐,又闻萧纶人马三万多人,兵精马壮,于是产生了怯懦之心,“我是不是该跑路了?”
于是开始安排退路,把掠夺而来的美女和珍宝,全部秘密运送到石头城,命人在那里准备好了船只,准备一旦战事不利,随时逃走。
但是侯景毕竟是侯景,逃走是下下策,他还是要先奋力一搏的,于是兵分三路攻打萧纶。
萧纶虽然渡江损失了万数人马,但总体看起来还是人数占优,又初来乍到,锐不可当。
萧纶披挂上阵,身先士卒。
他儿子萧确跟在身边,更加勇猛无畏,萧确平日里与寻常王子不同,他常在府邸里练习骑马射箭,钻研兵法谋略。
身边侍从出言规劝,道:“王爷,大好春光,出去玩玩吧?成天研究这些有啥用啊?”
萧确一脸狂放不羁,道:“等你们看到我为国剿灭叛贼时,就知道我的本事了!”
萧确看了看父亲,萧纶也看了看他,道:“今天就是咱们父子为国效力的时候了!杀!”
父子随即率军杀向侯景!
南梁士兵势不可挡,侯景部众的鬼面具,虚张声势全都不好用了,人家根本不怕,没有一个人后退。
每次上阵交锋,萧确思虑都周全沉稳,他身披铠甲稳坐马鞍,从清晨厮杀到傍晚,策马纵横来回奔袭,丝毫不觉疲惫,极大的鼓舞了士气,一众将领都佩服他的勇武强悍。
侯景军队被父子冲杀得尸横遍野,侯景不得已退向覆舟山,将军队驻扎在覆舟山北面。
这也是南梁对战侯景以来,获得的首场胜利。
侯景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此时,已经到了公元548年年底,山峰上覆盖着寒冷的积雪。
因为准备不充足,南梁兵士衣衫单薄,萧纶便把军队带到了爱敬寺驻扎。
十一月二十八日,萧纶继续进军玄武湖,与侯景对面摆开战阵。
双方面对面互相看,脚步丝滑的辗转腾挪,但没有真正交战。
就这样耗到了黄昏,侯景阵前与萧纶搭话,建议道:“今日已经晚了,不如各自带军回营,明日再战。”
萧纶觉得也可以,回去吃饱喝得再收拾侯景不迟,他又跑不了。
此时,南梁的诅咒又出现了,冥冥之中总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摆弄。
安南侯萧骏,也就是萧懿的孙子,看到侯景退兵了,居然没听萧纶号令,他鲁莽至极,以为侯景要逃跑,居然自己手下的率领精壮的士兵几百,突然发起进攻,追赶侯景的军队去了
“快把他叫回来!”萧纶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侯景战场经验多丰富啊!那可是老手,还会被人掏了肛?
他随即回转军队,迎击萧骏,萧骏人马虽然勇猛可是毕竟寡不敌众,很快被包了饺子,萧骏血战,孤身杀出重围,奔向叔父萧纶军营。
这时候,坏事的人又出现了,赵伯超胆小怯懦,看见了这一情况,居然没有接住盘,居然带领军队就逃,你跑啥啊?没用的东西。
顶上去,继续杀啊!急死人!
俩军对阵,最怕仓皇奔逃,那肯定是没好,侯景号令齐整,乘胜追击,萧纶大军如一盘散沙,顺风扬了。
萧纶收勒兵马不住,在儿子的护卫下,逃进了天保寺,清点人马一看时,简直欲哭无泪,仅剩一千残兵,大多数将领不是阵亡就是被侯景抓走了。
侯景那是多么狼性之人,步步紧追,一把火焚烧了天保寺,萧纶只好冲出火海,再次逃走,直奔朱方,士兵们跑得鞋丢袜掉,踩着冰雪前进,有很多人冻坏了脚。
侯景大喜过望,本来以为不行了呢!他端在马上,仰天大笑道:“看到没?老天在我,不在梁!”
兵心士气瞬间大震。
他将萧纶丢弃的物资全部收缴,又狠狠补充了一下粮草军需,这回不用跑路了。
很快,士兵将被活捉的几位王爷带到了侯景面前,侯景逐一看过:“你就说西丰公萧大春,萧纲的儿子啊?不错!”
同时被俘的还有安前司马庄丘慧和主帅霍俊。
十一月,二十九日,侯景再次回到皇城城下,他把萧大春等人带了上来,还有无数斩杀的首级收缴铠甲、武器等等,一一向城内展示。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向城上喊话说:“邵陵王萧纶已经死于乱军之中!没人来救你们了,快快投降吧!”
一旁的俘虏霍俊本来低着头,听他这么说,突然恼了,抬起头,大声反驳说:“别听他胡说!邵陵王不过是遇到一个了小挫折,他很快会召集部众,再次率领全军,杀回来的!!你们坚持住!”
两边的侯景士兵,听他这么说,一刀背将他砍倒在地,不停殴打霍俊。
越打,霍俊言辞越尖锐,脸色更为严厉,完全视死如归。
侯景一看,再打就打死了屁的,道:“行了,霍俊也算是位义士,放了他吧!”
已经称帝萧正德听说把霍俊放了,怕成为自己的祸患,居然派人将人给杀害了。
萧正德刀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呢,营外有人哭着进来报告:“陛下,不好了,太子他……”
“太子?他怎么了?他不是在镇守东宫呢吗?”
“是的,本来太子和卢晖略将军一起镇守东府,可是晚上他闲来无事,带着一群心腹一起到大桁去抢劫,结果……结果……被飞来的流箭射死了……”
萧正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的皇帝位置还没坐稳呢,结果先把太子萧见理折了!
这也太衰了!
还没等他把眼泪擦干,侯景带人闯进来议事,原来萧纶刚被打散,鄱阳王萧范派遣的军队却来了。
萧范长子萧嗣与西豫州刺史裴之高、建安太守赵凤举等人各自率军救援建康,军队已经驻扎到了蔡州,正在等待长江上游的各路人马汇聚。
侯景先慰问了萧正德一番,马上转向正题。
“蔡州离这里还挺远呢?不碍事吧?”萧正德抹了一把未干的眼泪问道。
“都像萧纶一样从眼皮子底下冒出来,就坏了。”侯景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这次胜利不能说没有侥幸的成分,谁又能保证次次侥幸呢?
第591章 各路援军奔赴建康;支柱羊侃因病去世
侯景主要是想打听一下各位援军统帅的能力。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侯景问道:“我听说萧范让裴之高为最高统领,总督长江右岸军务。这人怎样?陛下,您了解吗?”
萧正德阴郁着脸色,道:“他出身河东裴氏,老谋持重,属于忠诚良将,但是行军打战方面应该不算出色,如果他为统帅,一定没什么作为。”
侯景心里安稳了一些,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知道怎么应付了!”
他遂下令:“将秦淮河南岸的居民,全部赶到北岸,南岸的房屋一律烧毁!沿河以西的房产,全部清除,坚壁清野!”
大军四方援救建康时,还有一支人马犹豫不决,不知何去何从,那就是钟离守将,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
萧正表这人,就一个优点,长的美,美极,但是智商一般。
他眼光短浅,贪利无谋,大家都背地里叫他:“草包美人。”
古代美人不分男女。
他咋这么为难呢?
因为他是临川王萧宏第六子,也就是伪皇帝萧正德的亲弟弟。
他怎么办?帮谁?
他面前放着两封诏令。
一封是梁武帝萧衍发来的,征召他入援朝廷。
另一封是亲三哥萧正德发来的,当然是侯景的意思,任命他为南兖州刺史,封他为南郡王。
萧正表和手下商议怎么弄。
手下都说:“不行的话,再观察看看吧?这也太难了,即使我们入援了朝廷,你哥整出这码事,能不牵连你吗?但是万一你哥胜利了,你可有账算了!”
萧正表在心里拨弄了一番算盘珠子,一拍大腿道:“赶到这里了,可别难为我了……”
于是他给萧衍上了一封奏书,推说船只粮草未备,暂时不能派兵前去。
同时,他又在欧阳设立栅栏,用以阻断增援朝廷的军队,暗地里帮助侯景围城。
隔了一段时间,他又声称要入援朝廷,率领一万人马,意在偷袭广陵。
广陵守将也不是外人,是萧会理。
哎呀!头疼了吧?
这都是谁啊?
没办法,萧衍儿孙多啊!这个也是他的孙子。
他父亲叫萧绩,是萧衍第四子,早年因病去世,萧正理11岁丧父,所谓隔辈亲,极受萧衍宠爱,礼遇等同正王。
他肯定没啥左右摇摆的,必须挺自己爷爷和三大爷啊。
萧正表琢磨怎么能拿下广陵呢?纶武功自己好像打不过萧正理,要不实行个反间计吧?
于是写了封密信,许以高官厚禄引诱广陵县令刘询,让他在城内放把火,作为内应。
刘询看完信,大骂:“得了失心疯吧?你以为你哥真是皇帝呢?谁承认呢?你还赏官封爵的,我呸!”
于是一刻不等的跟南康王萧会理告了个密。
十二月,萧会理和刘询定下计策,将计就计,让他率领步兵、骑兵约一千人,说是投奔对方,实际上是趁夜偷袭萧正表。
萧正表真是个“草包美人”,一万人被一千人, 揍得鬼哭狼嚎,一败涂地。
萧正表狼狈逃回钟离,新建的栅栏也被萧正理拿了去,江北救援建康的通道,又被重新打通。
刘询收集了萧正表的残兵和粮食武器,把它们交给了萧会理,并准备和他一起,率军救援建康城。
四方齐动,都在奔向建康,看起来应该很快就能打败侯景。
可是要不说怎么说南梁气数已尽呢,步步是大坑,一步一窟通!
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好好的,羊侃突然身患重病!他听闻萧纶兵败,病势更加一层,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如今破灭了。
太子萧纲听闻他病入膏肓,前来探病,哭得泪水淋漓。
羊侃拼尽最后一点气力道:“太子不要伤心,我死以后,您要重用吴景……”
“吴景?”谁是吴景?太子一脸茫然。
“他非兵非将,乃是宫里的材官,以前为陛下修建宫殿,如今一直为我营造修缮城防工事,非普通民匠。侯景诡计多端,攻城千变万化,唯有他有办法抵挡。”
太子萧纲敢不听从?立刻提拔吴景为城防核心工匠。
没几天,羊侃驾鹤西游了!
如果,如果,他再坚持几天,那结局肯定会被改写!
对于南梁,羊侃的去世,轰隆隆有如泰山倒,哗啦啦又似大厦倾!
他是轻松了,皇城乱成一锅粥。
侯景听闻羊侃死了,那还不玩命攻城啊?再不快速打不下来,他的老命真的没了!
于是他大造攻城器具,为了起到震慑作用,他把这些器具陈列在城楼前,耀武扬威。
高大的战车高达几丈,一辆车,就有二十几个车轮。
侯景如被狼追狗撵一样,又向皇城发动了猛烈地进攻,大量使用蛤蟆车运土填平战壕。
如果羊侃在,他肯定有办法见招拆招,可是不在了。
侯景出动火攻战车,纵火焚烧台城东南城楼。
太子派遣洗马元孟恭率领一千人马,从大司马门冲杀出去,要跟侯景拼命,结果元孟恭与随从人员,思虑羊侃死了,萧纶散了,审时度势以后,放下武器,直接投降了侯景。
宫城内人心又浮动一拨。
此时,城外援军再次来了一批,乃是“独眼殿下”湘东王萧绎的人马。
他派遣长子萧方等率一万步兵骑兵,赶到建康城外。
萧方人很优秀,才智过人,弓马娴熟,每次与侯景部众交战,都身先士卒,亲冒箭林,他每每临阵大呼:“死了就当睡着了!为节义而死,死得其所!”
侯景不得不双向逆战,这就是他久攻皇城不下的后果,每天都行走在刀山火海之中。
为什么打下皇城这么重要呢?
简单,打下皇城,就可以抓住萧衍或者太子,那才是货真价实的法宝,也就能像高欢、宇文泰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各路援军也就散了,而萧正德不过是拿来临时垫背的,名不正言不顺,起的作用不大。
萧绎又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辩,率一万名水军,从汉川相继出发,船载粮食,顺水东下,自己则带主力随后发兵。
第592章 工匠吴景临危受命;援助大军群龙无首
可不要小看王僧辩,其人沉稳多谋、善驭将士,可他正在快速行军,萧绎突然来了一纸军令,也就是按兵不动,美其名曰“集结”,等待其他各路人马汇聚,实则观望。
王僧辩哀叹一声,暗道:“他这是在等父兄死啊!”
其实,被王僧辩猜中了,萧绎是萧衍第七子,非太子,巴不得梁武帝萧衍、太子萧纲,死于侯景之手,这样他才最有资格继位。
所以对萧绎来说,救肯定得救,但是救得太快,父兄不死,他没有机会;只有救慢了,台城一破,才好夺权。
王僧辩作为萧绎一手提拔的嫡系,从王府幕僚做到大将,没有萧绎就没有他,所以萧绎的话,他必须得听。
而且他素知萧绎为人,猜忌极重、性格残忍,敢于反对他的人,下场都很惨,也只能执行命令。
这样又给了侯景可乘之机,抓紧攻内城。
江南从来不乏能工巧匠,工匠吴景不负羊侃所托,他虽然不懂军事,但是心思灵巧、擅长营造。
侯景放火烧城,他立刻命人在城内就地抢修,重新搭建城楼。
大火刚被扑灭,浓烟散处,一座崭新的城楼,已拔地而起,侯景的部众一看,都懵了:“不是,刚才是不是把这座城楼烧毁了?”
“是啊!”大家也都无限诧异。
许多人手搭凉棚,不停探看道:“奇了怪了,肯定是烧落架了,这怎么又凭空复原了呢?难道有神力相助不成?”
此时,另一路人马也懵了圈,他们负责趁火势遮挡视线,暗中在城墙下方挖掘地道,等到城墙快要坍塌之时,却突然发现城内还有一道弧形迂回的城墙,形如弯月,正好补上了地道破损之处!
“这怎么回事?我们刚不是拆了城墙吗?怎么又凹出来一座?”
侯景军士正蒙头转向之时,城内守军突然大肆投掷火种,攻城器械全被点燃,侯景无计可施,只能撤军退走。
十一月,二十三日,侯景修筑的土山,越来越雄伟,逐渐逼近皇城城楼。
城内守将柳津,命令土兵从城内挖地道,直接通到侯景的土山下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往城里偷土,偷到一定程度,土山崩塌了,城外山周士兵,几乎全被压死。
柳津按照吴景的图纸,又让人从城内修筑了一座飞桥,飞桥悬空而出,直接笼在了侯景的两座土山之上!
侯景的人马都抬头惊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彩虹吗?怎么凌空飞出来了?”
飞桥远远伸出,不停伸展,奔他们就来了,桥上的士兵不停向下射箭,侯景军中一片混乱,争相逃走。
这桥不科学!肯定是巫术!
早就说古代工匠是有两把刷子!这种凌空飞桥现代人应该不会建造了。
城内守军又向城外投掷雉尾火炬,焚烧了东土山,刚建好的城楼和栅栏全部被烧尽。
侯景兵士尸体积压在城下,惨不忍睹。
侯景最终放弃了土山,并自己把进攻用的器具全部烧毁。
他将城中投降而来的人,统统叫过来审问。
“城里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像有神人做法一样?”他疑惑着问。
同为南梁材官的宋嶷,刚刚投降侯景,于是笑了道:“并没有什么神仙助阵,都是雕虫小技,材官吴景的手笔罢了。”
“材官?工匠?不是领军将军?”
“不是,我们是同事。”宋嶷摇了摇头。
侯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问道:“你可有办法,对付这个材官吴景?”
宋嶷一笑道:“丞相,可以从大处下手,引玄湖之水,淹灌台城,他纵有千条妙计也是枉然。”
侯景一听,此计甚妙,于是引玄湖水淹皇城,一时之间,宫门前都是涛涛洪水,军民百姓在水里挣扎求生。
此时各路援军也已经汇集完毕,到了秦淮河南岸。
真的是乌泱泱一大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怎么也得选个人说了算吧?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啊!
可是谁来当这个大都督呢?
自古这都是个难题。
韦粲,韦放之子,“韦虎”韦睿之孙,率部下五千精锐士兵,来自豫章,萧大心派遣中兵柳昕,率领二千人马跟随韦粲一同前来。
韦粲的表弟司州刺史柳仲礼也随后赶到,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
西豫州刺史裴之高,来自合肥,兵精马壮,还德高望重。
宣城内史杨华,也就是杨大眼之三子,也派遣他的儿子杨雄率领郡里的士兵随后赶来。
众多援军汇集在一起,达十万多人。
这么多人,一人一屁屁也坐死侯景的部众了。
但是谁为首领?
韦粲和内史刘孝仪就此事商议军机。
刘孝仪在帐内设置了洒宴,和韦粲放屁崩坑,他摆出了一副嘴脸,特别着人膈应,好像他有特有原则似的,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
他居然还劝呢:“我们真要打吗?皇上也没命令传达下来啊。轻率行动,会不会不合规矩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如果自相惊扰可怎么办呢??!”
韦粲听罢,勃然大怒,“啪嚓”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斥责道:“我是来跟你商议军机的,不是听你扯犊子的,叛贼逼近皇宫,水陆交通全断,朝廷拿什么向我们通报情况呢?你食君之禄,装聋作哑,想干什么?”
刘孝仪慌忙解释道:“按规定,朝廷无令,我们擅自进京,过后不好解释吧?谁来负这个责任!”
这给韦粲气的,差点把盘子扣在他的脑袋上,大声质问:“假如朝廷诏令无法发出,你是不是就心安理的在这里喝酒吃肉了?满嘴玻璃碴子,我可没心情跟你饮酒!”
说罢拂袖而去。
夜里,宣猛将军李孝钦、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南陵太守陈文彻等人的军队也会合而来。
韦粲考虑表弟柳仲礼长期守卫北疆司州,与北军作战经验丰富,侯景素来惧他几分,而且柳部万余步骑,是勤王军中兵力最强、战力最精的一支,于是提议推举柳仲礼担任大都督,并发出檄文,告知下游的军队。
裴之高是萧范任命的最高统帅,自认为年龄和官位比别人高,居柳仲礼之下,感到屈辱,不停横八竖当,以至于韦粲的提议多日没有通过。
第593章 韦粲力劝诸将定主帅;侯景故技重施没好使
韦粲见大都督之事,久久不绝,也是急了,他高声对众人说:“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干什么的?难道不是为了共赴国难,铲除叛贼吗?”
他目光炯炯有神,声音铿锵有力,道:“为什么推举柳司州,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长期守卫边疆,侯景对他有所畏惧。况且他人马精锐,咱们谁的部众能超过他?”
之后,他环视众人,又道:“打仗是要真枪真刀的去干,不能论资排辈,如果论资历、论年龄,柳仲礼还得排在我的位次后面,但是一考虑我们要做的事,我都对他心服口服,你们就不要再争论了!”
这些话确实打动了不少人,谁不明白啊,现在这个情况贵在诸将团结,人心一致,如若不然,何事能成?
可是老将裴之高,还是跨不过心头那道坎儿,毕竟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这脸面怎么能不要呢?
因为他眯着眼睛,紧紧绷着嘴唇,就是不点头,议事草草收场,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韦粲回去以后,急得团团乱转,他自语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夹带个人情感呢?这不是败坏国家大计呢吗?不行,我还得去找裴公,必须得为各路大军,解决这个难题。”
说干就干,韦粲孤身一人,乘着小船,到裴之高的军营求见。
裴之高把他迎了进来,自然知道他为何而来,言语怠慢,脸上还是冷冷落落。
韦粲也不再焦躁,他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和他交心,言辞也没那么激烈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裴公,您一定知道如今皇上和太子危在旦夕吧?”
裴之高点了点头,傻子都知道啊。
“侯景狡诈,罪恶滔天,我们做臣子的到底在追求什么呢?无非是舍弃自身,忠君报国,安定社稷,您说,我的想法有错吗?”
裴之高不由自主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他认同了,韦粲语气转为责备道:“裴公,既然如此,咱们难道不应齐心协力吗?再这样自相矛盾下去,久拖不决,大家定会离心异志,不怕自相侵扰,刀锋箭指吗?”
裴之高听完这话,身子一震,是啊,十万大军,来自不同阵营,聚在一起,时间久了,一旦宫城陷落,非自相残杀不可!
想到这里,他流下了眼泪,起身向韦粲谢罪,道:“将军所言极是,是裴某虑事不周了,一切就按将军所说,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吧。”
大事定下,大军开拔,裴之高受命与他的弟弟裴之横,率一万水军驻扎在张公洲,此处距建康城墙约5里,基本就是脸贴脸了。
侯景故技重施,裴之高的家眷都在建康城内,他派人拿了他的弟弟裴悌一,儿子裴畿(ji),还有侄子、孙子,全部关押起来。
等到临河水摆开战阵之际,侯景命人把裴之高的亲属,锁成一字长蛇,走在队列前面,孩子们有的还小,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少不得失声痛哭,其景堪怜。
侯景就是要让他们大呼小叫,不停鞭打驱赶,要的就是扰乱对方军心。
为了加重裴之高的心理负担,他还将鼎镬、刀锯统统放在这些人左右,要说起来,侯景是挺损的。
他用刀背敲着大铁锅,大声对裴之高说:“裴公,您看到了吧?您的全部家底都在我手里,如果今天不降,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都煮了!!!”
裴之高听闻肝肠寸断,心里一把血,一把泪,暗道:“长痛不如短痛!为父为兄,我也只能让你们少遭点罪了!”
于是喊道:“神射手,何在?”
几名神射手赶了过来,拉弓搭箭,道:“将军,射侯景吗?”
裴之高厉声道:“隔那么远,能射中吗?射我的兄弟子侄,一个不留!”
神射手,手也哆嗦啊,再次看向他,以求确认,他面色凛然,道:“看我干啥?给我射!死了干净!省得受人辖制!”
神射手“嗖嗖嗖,”“啪啪啪”一顿乱射,一箭没中!
“你们他妈的……”裴之高眼球都震颤了,这是啥神射手啊?
侯景一看箭羽飞来,也吃了一惊,这怎么都跟羊侃一个德行呢?
“你想杀儿殉道,名垂青史,我还不给你机会呢,精神病!”他一挥手,连忙喊道:“赶紧拉下去,别让这个老家伙得手!”
裴之高见人被拉进了战阵,铁锅翻倒在地,额头汗珠一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侯景也就是虚张声势,能吓唬就咬一口,吓唬不住就算了。
此时侯景的老巢寿阳也开打了。
鄱阳王萧范,誓要夺取此地,派遣将领梅伯龙,攻打侯景的表弟王显贵。外城很快被攻破,但是内城久攻不下。
萧范再为梅伯龙增加援军,必须把侯景的老窝端了。
但是就寿阳这城,你打去吧,不比皇城容易多少,历史上大都从内部破城,真正从外部攻破的没几回。
这边,柳仲礼趁夜进入韦粲兵营,跟他商议如何部署各路军队。
俩人研究了大半夜,柳仲礼手指地图,对韦粲说:“老兄,青塘位置紧要,在石头城东南、秦淮河北岸,紧邻城防,非得老兄你去不可!”
韦粲面露难色,他怕自己拿不下来。
柳仲礼也知此事艰难,又道:“如果你担心兵力不够的话,我会再派直将军刘叔胤协助你。”
韦粲这才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南梁军与侯景的军队终于接上火了。
援军各个将领各有要把守的地方,各自发兵,秩序井然,而青塘正处于通往石头城的道路正中,注定这里争夺尤为激烈!
公元549年春正月,柳仲礼将新亭的军营,迁往大桁。
而韦粲也开始向青塘进军,然后那个诡异的情节又出现了!
这一天,突然天降大雾!
可真是:
浓雾漫卷裹苍穹,
寒烟滚滚满江风。
山河一瞬皆藏影,
城郭千寻尽隐踪。
咫尺眼前难辨物,
四周杳渺不闻钟。
茫茫白雾吞川岸,
浑然天地处处同!
书粲的军队,妥妥的本地人,居然又迷失了方向……
第594章 韦粲全族英勇就义;双方主将两败俱伤
等到韦粲赶到青塘,已经子夜过半,此时,侯景早就到了,同一片天地,侯景这边晴空万里,可真是奇了怪了。
四周危险重重,韦粲赶紧下令安营扎寨,可是外围栅栏还没来得及合拢,侯景早已经远远望见,他可不能给对手机会,迅速率领精锐骑兵,冲杀过来!
韦粲的部众跑了一天冤枉路,又饿又渴,身心疲惫,突然又要投向战斗,可真是力不从心。
韦粲临危不乱,派军主郑逸前面迎击,又令刘叔胤乘船从后面截击侯景。
如果按照部署来,侯景未必能占到便宜,可是刘叔胤,这个胆小鬼,恨得人腮帮子疼,他居然不敢前进,在旁边看热闹!
前面的郑逸哪里抵挡得住,全军溃败。
侯景乘胜进攻,直接冲进了韦粲的中军军营!
韦粲的下属,不停拉拽韦粲躲避贼兵,韦粲却一动不动,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戳,道:“韦家所有子弟们,都给我奋力战斗,身死国难,死得其所!我们无路可退!”
血战开始了。
韦氏全族,无一人退缩,最后,他与长子韦尼,堂弟韦昂,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一起战死青塘,同时殉难韦氏亲族,共有几百人!
古代的世家子弟,不光纨绔,只知道奢靡散漫,依仗家世欺软怕硬,其实他们别有一番风骨。
太平盛世,修身自持,气度端凝。平日习诗书、通谋略、晓礼乐。一般都能守礼重义,维系宗族声望。
士族多半善待亲族乡邻,处事公允有分寸,恪守家门清白声名。
国难临头之时,他们一般会挺身而出,舍家赴国,投身从军,临危不屈,守节不降。即使强敌压境、身陷绝境,宁死不辱门楣,保全世家忠义风骨。
韦虎一门,名垂青史,个个都是好样的。
柳仲礼听说战斗开始了,他并不知道韦粲迷了路,战况惨烈,遭遇到了最坏的情况,当时他正在吃饭,遂扔下筷子,披挂上阵,与一百来名下属,骑马赶去救援,各营大军随后赶来。
侯景以为万事大吉了呢,柳仲礼突然杀了过来。
青塘的战斗还在继续!
柳仲礼听闻表哥一家惨死沙场,眼珠子都红了!揪住侯景就是往死里打!
“我弄死你!”
侯景部队被打得大败,淹死在秦淮河的士兵多达一千多人,柳仲礼部,斩敌首级数百,他本人死追着侯景不放。
侯景与他马上对打,柳仲礼人高马大,侯景身材矮小,力气不足,柳仲礼一槊挺出,扎向侯景的咽喉,侯景觉得颈前一凉,鲜血迸发而出!
正在这时,侯景身边将领支伯仁,突然从后面杀出,一刀砍中柳仲礼的肩膀!
柳仲礼长槊脱手,侯景槊下偏得一命!
柳仲礼捂住伤口,赶紧催马逃命,没想到胯下坐骑,陷入泥淖之中,死活拔不出蹄子!
侯景这边的兵将纷纷举起长矛,他晃了晃身躯,坠落下马,倒在了泥沼之中,侯景军士一见,集中长矛向他刺去,他一闭眼,暗道:“完了,我死定了!”
结果等了几息,并没有冰冷的兵器刺中他,他强撑着,睁开眼一看,他的部将郭山石赶来救援,将敌军全部挡开。
柳仲礼身受重伤,那一刀,差一点把他斜肩带背砍成两半,流血不止,回营之后,昏迷不醒。
大家都说大帅可能要扔了。
会稽人,神医惠臶(hui jiàn),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趴在柳仲礼肩上,为他不停吸吮伤口,将流入体内的淤血全部吸出,又用金疮药止血,最后奇迹发生了,柳仲礼醒了过来,只是精神头非常差。
这一战,打得侯景胆战心惊,长槊刺喉,也不是什么人都见过的,颈前还留着一个伤疤呢,他再也不敢轻易渡过秦淮河南岸。
而死里逃生的柳仲礼,也失去了原来的气势,不再提出和对方交战,两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僵住了。
此时,首场战败的邵陵王萧纶,又出现了,他重整旗鼓,聚集逃散的士兵,与太子的两个儿子,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新淦公萧大成等人,从东边赶了过来。
他没有争执主帅之位,也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正月初四,萧纶在大桁的南面排列起营垒。
初八日,湘东王的嫡长子萧方以及王僧辩的部队也赶到会合。
正月十二日,后方的封山侯萧正表,也就是那个“草包美人”料想兵马齐聚建康,哥哥肯定不行了,思虑再三,为了活命,他带领北徐州,全体军民,投降了东魏高澄。
这给高澄美的:“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你们接着打,然后,我负责坐享其成!”他赶紧派遣自己的徐州刺史高归彦,也就是他的族叔,去接应南梁萧正表!
以前北方战乱,北方宗室大将都往南方跑,如今反过来了,南梁王室又开始到北方避难。
正月十三日,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也入京勤王,他们率领一万多名援兵,赶到建康城下。
侯景早就掐断了朝廷内外联络,宫城里面与援军之间的书信往来,基本没有。
皇城里有一位叫羊车儿的宫人,给太子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忙趁西北风放纸鸢啊!”
太子觉得此计甚好,于是做了一只大风筝,将敕令写在里头,下面系长绳,皇太子走到太极殿前面,乘着西北风,将风筝放了出去。
太子也在祈祷,希望它能一路顺风,无论到达援军中的哪一支部队都行。
为了保证成功,风筝上,太子萧纲还题上了这样几个字:“如果得到纸鸢后,无论是谁,只要把它送到援军大营,赏银一百两,货到付款。”
这可能是历史上最早的快递了。
侯景的兵众见了风筝觉得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奇怪呢?没见过风筝吗?
这还真不怪他们,侯景的部众多是羯族、北镇鲜卑和杂胡组成,这些蛮族士兵都是社会底层,没玩过这种游戏。
“那飞在天上的大鸟是什么?”
他们只懂骑射、打仗,从没见过这个。
“不知道啊,肯定又是巫术!”众士兵凑在一起议论,想起来无故复原的城楼,突然出现的城墙,还有飞出来的彩虹桥,士兵们更确定了。
“这是一种诅咒,是想制服我们的巫术,快快快,破了他们的法术,把它射下来!!!”
众人纷纷举起弓箭,结果活滋啦给大风筝射了下来……
第595章 援军只援不救;侯景浑水摸鱼
“射下来了,大鸟射下来了,这回看他们还拿什么诅咒我们!”侯景这边的士兵欢欣鼓舞,乐得手舞足蹈,不过是个风筝,这要是个气象气球,你可咋整???
太子掐着腰眼看着风筝坠落,不由得摇头叹息,诏令还是没送出去啊!
援军那一边也同样着急,务必得跟陛下太子联络上,让城内再坚守一阵。
于是开始招募死士,看谁有能力把信送进皇城里去。
鄱阳王嫡长子萧嗣身边有个人,名李朗,足智多谋,主动请缨道:“末将愿意试一试。”
萧嗣问道:“需要带多少人?”
李朗摇头道:“一个不用,此次需要穿营而过,言谈举止一点不能露怯,带了不恰当的人反而容易坏事。”
萧嗣点头道:“那好吧!”接着又赏银钱,又赐铠甲,不知道咋武装他好了。
李朗一笑道:“王爷,不必费事准备这些了,我只需要您狠狠打我一顿鞭子,我才好假装得罪了您,叛逃到侯景那里去,然后寻个机进入城中。”
“啊?……那好吧……受苦了…”萧嗣依计而行。
李朗破衣烂衫,浑身是伤的跑去了侯景大营,反正投降的南梁士兵一直络绎不绝,负责城防的士兵也没在意,将他安置在一处营帐里养伤,他见无人看管,遂趁着夜色遛到了皇城跟下,呼叫放下绳索,他盘旋而上。
李朗连夜入见太子,将援军已经聚集在周围的消息一一通报,太子万分高兴,然后晓谕全城,上上下下,无不欢欣鼓舞,高兴得又是擂鼓,又是呐喊,跟过年一样。
梁武帝萧衍得知李朗孤身入城,既欣慰又佩服,任命他为直将军,赏赐他许多金银后,稍事休整以后,又派他出城回信。
李朗路途已经摸熟,他沿着钟山的后面,昼伏夜出,几天之后,又回到了援军的营垒。
得知城内望眼欲穿,萧衍形容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萧嗣与几位王爷禁不住,数次落泪。
正月二十七日,萧嗣联合永安侯萧确、柳钟礼的弟弟柳敬礼、李迁仕、羊鸦仁、樊文皎,还有咱们的老熟人泥鳅鱼庄铁,率部渡过秦淮河,攻打侯景。
南梁军焚烧了东府前面的栅栏;侯景见对方来势汹汹,与部下商议对策。
宋子仙道:“敌军悍猛,硬攻怕损失太大,不如诱敌深入,设伏击之。”
此计正合侯景心意,他号令部众向后退却。
这就看策略和经验了。
援军在青溪之东,安营扎寨。
李迁仕、樊文皎,两位将军率领五千精锐,单兵直入,结果每到一个地方,敌人都被打得一败涂地。
俩人不知是计,意气风发,行进到菰首桥东面的时候,回头一看,早已脱离了大部队,也觉得不太妙,待要回军时,为时已晚,此时,候将宋子仙,从埋伏处杀出,四面围攻他们。
樊文皎阵前战死,李迁仕奋勇杀敌,单枪匹马逃了回去,堪堪保得一条性命。
攻敌不利,损兵折将,按理说也没什么,这就是战场嘛。
只要同心协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柳仲礼这个主帅,伤势恢复了一些以后,突然性情大变,不但看上去很傲慢,有时候还特狠毒,这也不知道是跟谁俩呢?
说到底,还是内心不够自信,方法也不到位,或者,他死里逃生以后,改变了对人生的看法,也不一定。
他平时欺侮怠慢各位将领也还罢了,连邵陵王萧纶,也不能幸免。
萧纶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调皮的少年,为了能救父兄之危,他放下身段,按照部将求见主帅的礼节,拿着鞭子来到柳仲礼的门口,恭恭敬敬地求见,可是也经常好长时间不得入内。
萧纶在不停的磋磨与打击之下,心情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身边自然有人吹风,明里暗里提示他,只要萧衍和萧纲没了,他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名正言顺,虽然他每次都严厉斥责这种说法,可是潜意识里的蠢蠢欲动,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柳仲礼这个主帅现在看起来,有点耽误事儿了,而援军这玩意儿,本来就属于七拼八凑,各有各的小九九,没有统一的思想,根本成不了啥事。
这要是白袍将军陈庆之在,你再看看啥情况?或者韦虎在也行啊!!!
真的是事在人为。
联军之间明争暗斗,矛盾重重,各部队之间少不得互相猜疑,有时候还给对方设障碍,下绊子,根本没把心思用在对付侯景身上。
而且纪律还不行,将士们居然打家劫舍,掠夺百姓,因此大家都很失望。
就这样跟侯景打打停停,一直没什么大的进展,侯景都看出问题来了:“他们这些援军是怎么回事?”
部将王伟道:“各地援军几十万云集城外,兵力绝对碾压咱们。但是,他们在搞内斗观望、不肯合力进攻,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们在等什么?”侯景明知故问。
“再等台城粮食耗尽,不攻自破,在等武帝驾崩,大王,你瞧着吧,只要萧衍一死,诸王立刻撕破脸,互相厮杀抢夺皇位!我们正好浑水摸鱼!”
侯景不住点头,但是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后方的寿阳城,他的表弟王显贵,坚持不住了,侯景他指不上,又不想便宜了鄱阳王萧范,居然举城投降了东魏。
侯景气得七窍生烟!
高澄乐得就地起飞!
萧范在一旁捶胸顿足!
寿阳啊,外有肥水,内有坚城,易守难攻,那可是“天下第一坚城”。
之前宋、齐、梁、与北魏反复拉锯争夺,谁不知道:“得寿阳者得淮南。”
高澄命好,就这样被他得了去。
所以说,当年慕容绍宗放了侯景一马,是多么英明,既顾念了师徒之情,又祸水南引,这家伙,东魏便宜捡得,俯仰皆是,随手拈来。
所以说,慕容绍宗不是一般的高!
说到慕容绍宗,他跟西魏王思政打得怎么样了?
高澄的运气,能不能比他爹高欢强一丢丢呢?
且听下文分解……
第596章 慕容绍宗水演长社;千古罕见战场意外
在侯景与南梁撕来撕去的同时,东魏也想要从西魏手里夺回颍川,战事也已经进行一年了。
大将军高澄,见始终没有拿下,于是又增派兵力前去相助,在通往颍川的道路上,络绎不绝的都是东魏的援军。
慕容绍宗可算遇到对手了,王思政比侯景还难对付呢。
颍州治所长社,也就是今河南长葛东北,一个县级城。
慕容绍宗、高岳、刘丰生,率领十万大军,那不是一走一过的事情吗?
初到长社城门口一看,城门大开,像一座空城,王思政偃旗息鼓,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跟我用空城计?以为我是司马懿呢?”慕容绍宗一笑,道:“肯定在大门后面猫着呢!四面爬城而入,别走大门!”
东魏军潮水一样,刚冲到城下,还没等往上爬呢,王思政突然率领精锐,从正门突击而出,东魏军猝不及防,大门没人啊!
慕容绍宗大意了!
西魏军反倒是绕道敌人背后,“让你爬城!死去吧!”这顿砍杀,东魏军大败后退。
西魏王思政人马不多,但是贼精神,趁势再追,要的就是兵贵神速,这一仗杀伤极多。
等慕容绍宗稳住中军,东魏军也反应过来,举起武器准备反击时,王思政小旗一挥,“撤!”火速回城了,大门一关,加固防守去了。
这给东魏军气的,有如被疯狗咬了一口,狗还跑了!
王思政就是这个套路,他对部下说:“咱们人少,所以就要稳准狠,菜要是没了,就抓紧喝汤,吃饱就撤,不要恋桌!”
王思政以静制动、反客为主,导致了慕容绍宗开局吃瘪,也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好好攻城吧,西魏这块从来不是好相与的。
攻城也就是那些方法,慕容绍宗也不例外,中规中矩,筑土山居高临下,然后设置飞梯、高大火车,昼夜猛攻。
王思政守城也是条条是道,不停的用火箭、火油加大石头,进行抵抗!
忽一日,王思政站在城头指挥防守,他正极目远眺之时,一阵风来,吹起了他的战袍,他脸色一变,抬头看了看城头飘扬的旗帜,于是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他疾步城头,吩咐道:“给我大量制造火钻!”
“啥是火钻?”部下也有点晕,之前没听说过。
王思政召来大量材官,跟他们解释道:“我是这个意思,用短木棒或者竹杆为杆儿,也不用太长,1–2尺吧,头部包上铁箍,缠麻布、苇草、撒上油脂、硫磺、松香。”
材官们立刻懂了,很快大量火钻运到了城头。
王思政又吩咐道:“把火钻点燃,用掷叉投出,现在正好是顺风,扔到敌人的土山、楼车上!快!要速度!”
风这玩意儿,善行数变,谁能说得准,下一刻什么情况,王死政之所以着急,就是怕变了风向!
东魏的攻城器具全被点燃;土山也变成一片火海!
王思政最擅长连环巧计,他同时募集敢死队,缒城而下,趁着火势突袭土山,东魏守军满身火苗子,浴火重生一般,不是撒欢乱跑,就是满地打滚,西魏军一鼓作气,玩命强攻。
慕容绍宗费劲吧啦修建起来的土山,被王思政夺了去,据为己有,并在土山上筑楼防守。
这一下,攻守互换,慕容绍宗简直一筹莫展。
就这样你来我往,在侯景大战南梁的同时,东西魏也打了好几个月。
山鹿忠武公刘丰生,对慕容绍宗道:“我想出一个办法,咱们在洧水之上,建起一道拦河堰,提高水位灌城,行不行?”
慕容绍宗点头,道:“我也想到了这个办法,正要与你们商量,行,马上就干!”
水坝修得,慕容绍宗下令,决堤放水,颍州长社终于挺不住了,城墙出现了多处崩塌。
高岳又将部队划分成十几部,昼夜不息,轮番休息与进攻。
虽然城里到处水如泉涌,王思政依然一步不退,在箭石横飞的情况下,屹立城头,指挥作战。
水太大,灶坑里都进了水,吃饭成了问题,王思政命人将锅挂在半空架火做饭,主打就是与士兵一起同甘共苦。
长社打成这样,西魏的太师宇文泰自然担忧不已,他派遣大将军赵贵,督率东南各州的部队火速救援长社。
可是因为慕容绍宗放水,长社以北的地区都成了河泽,部队因为没有船只,到达穰城之后,无法继续前进。
得造船啊!
慕容绍宗这回稳了!
小小长社指日可下。
他派部将乘着大舰,靠近长社城,船上都是箭术高超的神射手,向城内发射羽箭。
长社城眼看着就要陷落。
燕郡景惠公慕容绍宗与刘丰生也是闲着没事,俩人商量道:“要不,咱们去看看热闹,看王思政怎么城破被俘?”
慕容绍宗一听,主意不错,抓到王思政,非得好好羞他一顿不可,跟我打,你还嫩点。
于是俩人脱离军营,一起来到拦河堰前视察。
本来万里无云万里天,天空安静又可爱,仿佛在笑嘻嘻地看着两位将军。
突然天老爷变脸了!
东北方向尘土飞扬,起风了!
俩人到此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说笑着到舰上坐下喝茶,结果 一会儿功夫,暴风刮了起来,远近一片昏黑,可真是:
东北突起无兆风,
长空倏忽翻了脸。
黄雾横空势若狂,
谁识狂飙落眼前?
惊风怒卷千重浪,
劲气崩摧百丈绵!
慕容绍宗俩人乘坐的小船在风浪里反复激荡,缆绳被极速摩擦,居然被割断了,船不可思议地一直向长社城飘去,船顶还给掀掉了!
“我勒个去!”慕容绍宗大惊!这要是明晃晃飘到长社城下,不是送死去了吗?
说的正是,城上的人也看见了慕容绍宗和刘丰生一叶孤舟,逐风踏浪而来,纳闷道:“他俩不想活了?发生了啥事?”
“他这又是什么计?”还有人狐疑不定。
“不知道啊!不管他了,赶紧用长钩拉住小船,射一波再说!”西魏军上下其手。
一时之间,羽箭胡乱射出,慕容绍宗在船上无处躲避,“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入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妈的,我不会游泳!”
刘丰生也跟着跳了下来,浮在水面上找寻他的身影,哪里还有人?慕容绍宗挣扎几下,沉了底!
刘丰生只好向土山游去,可是城上的人怎么会让他走脱?箭雨满天而来,他被射成了靶子!
所以说翻云覆雨手,赶不上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
堂堂名将慕容绍宗,猛将刘丰生,就这样憋屈溺亡,天助王思政,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也是千古罕见的一次战场意外!
第597章 高澄受封齐王;静帝暗挖地道
高澄听闻颍州长社战报,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彻底石化了!
慕容绍宗和刘丰生胜利在望时,居然淹死了!!!
你敢信吗?谁敢信?
他恨不得立刻挂帅出征,去灭了王思政!
但是此时他还不能走,东魏朝堂内部也是危机重重,他还不敢贸然出兵。
东魏孝静帝,为了安抚高澄,正式加封他为“齐王”,给予特殊礼遇。
他得先处理这个事情。
公元549年,四月二十二日,高澄来到邺城,朝拜孝静帝,还是按照程序来,得三推三让,坚决辞受。
孝静帝也是有章有法,坚决表示不同意推辞。
你可能会说,怎么这么磨叽呢?假假咕咕干什么?
因为程序与实体同等重要,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高澄手下的将领,以及辅佐官员都到了他的府邸,秘密商议此事。
没啥好商议的,就是看看大家的态度,忠诚度有多高。
高欢不愿意称帝,就是给儿子留步的,儿孙都不走这一步,他老人家忙活啥呢?
大家自然内心了然,都劝高澄应该接受齐王的任命,先称王,再接受禅位称帝,这是必须的步骤。
可是一直忠心耿耿的陈元康认为不可以这么做,不但高澄很诧异,大家都蒙了。
陈元康有他自己的考虑,道:“先王新丧,主少国疑,大将军您现在根基未稳,怎么能过早称王呢?”
他的意思很明确,高澄还需一些时间消化父权、整合晋阳—邺城势力。
还有他没说出口的原因,那就是 “王爵加上相国”这就是篡位前兆了。
两汉魏晋以来,权臣封王,加九锡,下一步必禅让;谁不懂啊?
但是曝光过早,会丧失政治缓冲!总而言之,他觉得高澄还得再沉淀沉淀。
高澄没说话,但是满脸不高兴。
陈元康语重心长道:“大将军称王实至名归,是早晚要行之事,可是现在外患未除,西有宇文泰虎视眈眈,南边梁朝势力仍强,北有柔然山胡时时滋扰不宁,大将军应先内固权威、外立战功,再图其他,才是稳妥之策!”
缓称王,绝对是英明之策,可是高澄年轻气盛,难免心浮气躁,听完他的话,有点开始嫌恶他了。
他的铁杆心腹崔暹,最会察言观色,立刻看出了高澄的小心思,推荐陆元规,出任大行台郎,以分化陈元康之权。
所以伴君如伴虎,没事,瞎说啥实话。
自然,高澄没听陈元康的,接受了齐王的封爵。
在他心里:“男儿自该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我要当千古一帝,我要统一华夏,不当齐王,我跟你们闹啥呢!”
可以这么说,每个有血性的中华男儿,只要能挨上点边的,都有这样的想法:“以统一为己任,必须统一!”这是他们骨血里的东西,也是终极目标,你不行,别人就上了!
冰火自来两重天,陈元康说的一点不错,孝静帝心惊了,他这边可真是水深火热!
高澄自导自演,当上齐王了!他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感觉自己时日无多,内心难过不已。
高欢父子借着他们拓拔家的灶台铁锅炖大鹅,自己还得在旁边拾柴烧火,能不屈辱憋屈吗?
这一天,他心情抑郁,借咏谢灵运的一首诗来抒发情怀:
“韩亡子房奋,
秦帝仲连耻,
本自江海人,
忠义动君子。”
你可能会问啥意思?
不重要,就是发一下牢骚。
但是他身边的人,常侍、侍讲颍川人荀济,听了他的喃喃自语,了解了孝静帝的心思。
“陛下苦呀,我们是不是得为陛下做点什么了?”
于是他开始行动,联络了很多人,意欲谋划刺杀高澄。
祠部郎中元瑾、华山王元大器、淮南王元宣洪,长秋卿刘思逸、济北王元徽等人参与了这个事情。
大家一致同意,宰了高澄,夺回皇权。
荀济把大家的意思告诉了孝静帝,孝静帝感动得热泪盈眶,道:“那我们怎么才能杀了高澄呢?现在宫中无兵,全是高澄耳目啊!”
那可真是,孝静帝一举一动,一天吃几口饭,上几趟厕所,恨不得高澄都知道。
荀济道:“我们也商议多次了,在宫里直接刺杀高澄,成功率极低,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陛下,只有逃出邺城,摆脱软禁,恢复皇权,才能以天子名义号召四方,诛杀奸佞!”
孝静帝一片茫然,离了邺城,自己去哪里呢?他从十几岁开始,就没离开过皇宫。
荀济道:“如今河北、河南还有一些藩镇,未完全臣服高澄,只要陛下振臂一呼,定能翻盘!”
孝静帝也知道这个办法前途未卜,可是强于坐着等死!
拓拔儿郎骨子里的血性瞬间迸发了,道:“朕不惜此命,干吧!”
于是他在朝堂之上,故意下旨问荀济道:“朕在宫里无趣,打算修建一座土山,没事时看看风景,你什么时间去跟齐王讲啊?”
陛下要在园子里修一个土山,消解寂寞,高澄没理由不答应,于是准了。
孝静帝随即大张旗鼓修运土方、堆石料,工匠进进出出,忙活得热火朝天。
可是到了夜里,心腹的几个人荀济、元瑾、刘思逸等五六人,关起偏殿门,悄悄往下挖。
他们将土先堆在偏殿角落,再分批混在白天修山的土方里,运出去。
这个地道要求不高,够人弯腰走过去就行,工程量也不是很大,十几天就挖到宫墙附近的千秋门。
出了千秋门,就出了皇城,孝静帝就能逃出生天,那可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是活干得太糙了,地道挖得有点浅,挖到了千秋门时,守门的兵卒,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们满脸疑惑地互相问道:“你们听到啥动静没有?我怎么觉得地面一忽悠一忽悠的?”
“地震了?不能吧?”士兵们于是趴在地上细听,居然听到地下传来“咚咚”的挖土声,地面也跟着微震。
“不好,底下有人!”士兵赶紧上报高澄。
高澄一听就明白了:“地下有人?宫里修土山?这是借机挖地道呢吧?”
他火速带着兵士闯入了皇宫,很快便将地道查了出来。
之后他入见孝静帝,并没有叩拜,而是一屁股便坐下来,颐指气使地问道:“陛下挖地道干什么?要谋划反叛吗?”
第598章 静帝慷慨激昂;高澄火焚荀济
孝静帝见事情败露,倒是没什么可慌张的,他瞪了高澄一眼,没搭理他,反正也这样了,你还能咋的?
高澄见他毫无畏惧,怒了,道:“我们父子有什么对不起您的地方?您说!没有我们,国家能保存吗?陛下,这是您的主意,还是身边人捣的鬼?”
孝静帝还是一言不发,与他对面坐着,淡淡的喝着茶,心里话:“有能耐你打我啊?也不是没打过,我就当你放屁,懒得搭理你!”
高澄气急败坏,起身跺脚道:“肯定是您身边侍卫和嫔妃们无事生非。来人,给我拉出去,杀了!”
孝静帝的胡夫人及李嫔一直在身边陪着夫君,突然被侍卫拉了起来,就要往外拖拽。
孝静帝咳嗽了一声,扳起面孔说道:“齐王,我有个事儿不明白,今天请教一下。”
“陛下请讲!”高澄见他终于开口了,气也消了一点。
孝静帝冷着脸道:“自古以来,我只听说过臣子弑君篡位,没听说过君王要谋逆叛乱的,你听说过这种事儿没有?”
一句话把高澄问住了,脸红脖子粗的。
孝静第突然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是你自己要造反,又何必贼喊捉贼!我就是要杀掉你,只有你死了,江山社稷才会安定,不杀你,东魏很快就会灭亡,这是我身为天子的使命!”
他不屑地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兵士,又道:“我对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爱惜,更何况嫔妃呢!你不用吓唬我,一并拉出去,都杀了吧!看我眨不眨一下眼睛!”
高澄愣住了,他从没见过孝静帝如此慷慨激昂!许久,他一摆手,侍卫将妃嫔们松开了。
如果吓唬不住孝静帝, 杀几个女人确实没啥用,名声还不好听。
孝静帝见他松开了自己的女人,于是袖子一甩,又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脸色肃然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叛弑君,天下人也都知道,不过是早动手还是晚动手罢了,以后不必这么呜呜渣渣的了。”
高澄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受封了齐王,孝静帝会这么大反应,看来还是陈元康说的对,整早了!
于是他赶紧离开坐床,向孝敬帝叩头,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向孝静帝请罪。
孝静帝看着他哭笑不得,道:“行了,别演戏了,都是老爷们,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上酒,咱们痛饮三百杯!!”
俩人推杯换盏直到深夜,说了很多以前不能说的话。
高澄道:“皇位您坐着,但是,除了这个你还能做什么?灭西魏吗?收南梁吗?你什么也做不了,还得我来……您就说,我说的对不对?你想逃出皇宫,我放你先跑三百米,还是会把你抓回来,您说对不对?”
孝静帝没有反驳他,可是内心不服啊,他家祖上也风光过,只是现在今非昔比了。
喝到酩酊大醉,高澄才离开皇宫,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孝静帝一眼,叹了口气。
隔了三天,高澄便下令,将孝静帝囚禁在含章堂内。
以后便是收拾荀济等人,高澄肯定不能放过他们,在街市上准备了几口大锅,打算煮死几个人。
荀济被押到高澄面前时,高澄对着他不停的死亡凝视。
他语气平缓地问道:“你年轻时住在江东吧,为什么到这里来了呢?”
荀济学识渊博,擅长诗文,而且与梁武帝有布衣交情。
当初知道梁武帝要起兵,他心里却非常不服气,常对别人说:“如果他真敢造反,我立马起兵,在战场上竖起一面大盾,盾鼻上磨墨,写一封檄文,声讨他的罪孽。”
你说梁武帝当年听到这话,鼻子是不是得气歪了?
可是人家梁武帝萧衍都坐上皇位了,他也没啥动静。
这时候,还托朱异将自己推荐给萧衍,梁武帝回复说:“这个人实话实说,确实有才,可是喜好唱反调,还没什么大能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可以任用。”
后来,荀济还大嘴不停说这说那,左右都是梁武帝的诸多不是,梁武帝终于勃然大怒,下令召斩杀荀济。
朱异得了这个消息,因为一直拿他好处,于是将这一消息密告荀济,荀济才连夜逃往东魏。
他就是这样到了东魏的。
“我为了避祸来的东魏。”荀济坦然一笑,往事如风,都从眼前飘过。
高澄点点头,他当年到来,初次见面,言语灼灼,非常有排面。
高澄道:“我记得你来时,我正担任中书监,被你唬住了,想让你给陛下担任侍读,可是你知道吗,我父亲并不同意,你知道他怎么评价你的吗?”
荀济摇了摇头。
“我父亲眼光如两盏明灯,心里锃明瓦亮,他对我说:‘不要让他干什么正经事,陪你玩玩还行,’你知道吗?他也很喜爱你,他说要保全你的性命,就不能任用你。你这样的人一旦得到机会,必定会坏事。”
说罢,高澄流下了眼泪,哭得非常伤心,他想父亲高欢了。
“既然如此,我怎么进的宫?”荀济一脸不解。
“是我不信邪啊,坚决请求父亲,他最后才允许的……”
侍中杨遵彦,见高澄哽咽不止,于是咳嗽了一声,接着问道:“你已是迟暮之年,安然老去不好吗?干什么要干这种事??!”
荀济看了他一眼,回答说:“人这一辈子不得干点啥吗?谁不想青史留名?如果我杀了高澄,就证明我壮气还在!”
杨遵彦无奈至极,有些人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怀才不遇,本质里啥也不是!
于是下笔在狱辞中写道:“荀济年纪衰老,无功无业,顾影自怜,于是挟持天子,意欲诛杀大臣。”
狱辞拿给高澄,高澄看了一眼,想起父亲生前也挺喜欢这个老头,就想宽宥,免他一死,他将狱辞放在一边,问道:“荀公,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谋反?”
荀济跪直了身子,抬头正视着高澄回答说:“我奉陛下诏令行事,诛戮权臣你高澄,这怎么能叫谋反呢?不能这么给我下定义,我是忠志之士!”
高澄看他一副做了天大能事的派头,只觉得滑稽可笑,道:“行吧,既然你这么想名垂青史,那就成全你吧!”
他随后吩咐道:“用小车载着他去东市,连人带车烧了吧!”
第599章 侯景再施求和诡计;萧衍穷途选择末路
东魏宫廷暂时安定下来,高澄也开始整军备战,还有一个王思政他必须拿下来,慕容绍宗不能白死。
同时高澄还用一只眼睛紧紧盯着南梁。
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他不能懈怠。
侯景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两边都快熬包浆了!
皇城里边开始宰杀战马,将人肉夹杂在马肉中煮食,吃得兵士无不得病。
侯景的部队也好不到哪里去,饿得俩眼瓦蓝。
没有粮食,侯景心里慌啊,急得团团乱转,王伟对他说:“我记得东府那边,还有不少大米,够咱们吃一年的。”
侯景愁眉紧锁道:“我也知道,但是路途不通,那里被援军切断了!”
王伟恨丢丢的建议道:“大王,要不我们再诈降一次怎么样?求个和试试?”
“怎么诈啊?萧衍老儿还会上当吗?”
“也就是五成胜算吧,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部队饥饿难耐,日久定然生变,荆州的救援部队也要赶到,谁知道他们伸不伸手?”
侯景一听,脑门子又爬上几道皱纹。
“我们试一下吧,万一萧衍同意了呢?只要暂时停战,就可以缓解援军逼近我们的势头,也可以趁机把东城的大米,运到石头城来,只要有粮了,士气便可恢复,咱们一鼓作气,一锤子打下台城。”
侯景眨巴了一下眼睛,狡猾的眼珠子转了转,他遂笑了道:“可以一试,有的人记吃不记打。”
于是侯景派遣手下任约、于子悦来到台城下面,恭恭敬敬递上了求和文书。
咱就说,萧衍能同意吗?不能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吧?
梁武帝看到侯景的文书,勃然大怒,骂道:“跟侯景这个奸贼讲和,还不如去死!”把求和文书扬得漫天飞舞。
但是皇太子萧纲跟他意见相左,他恳求父皇道:“侯景说只要同意讲和,他就带兵离去,回到淮河以北,咱们皇城里已穷困不堪了,再也打不下去了。”
梁武帝萧衍,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江山,年纪虽老却壮心不已,坚决不同意。
皇太子萧纲跪倒在地,再三请求说:“父皇,今时不同往日,侯景围困我们,逼迫我们,已经一百多天了,可是您老人家看看我们的援军?他们是真心要救我们父子吗?”
萧衍叹了口气,他心里明镜似的,各路援军背后就是他的各路血脉,都等着继承大统,可能比侯景还盼着自己和太子死呢!
人性残忍而丑陋,他仰天慨叹道:“我不是怕死,只是活得习惯了……也许我死了,会好一些。”
皇太子哽咽下泪,道:“父皇不要这样说,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他们相互推诿不肯攻打侯景,侯景围着我们,他们围着侯景,坐等台城陷落,这种情况,我们还不如和侯景讲和,以后随机应变,再作其它打算。”
梁武帝萧衍犹豫了很久,最后看着儿子道:“我老了,也活不了几天了,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只是不要千载以后,被世人讥笑,侯景是不会走的。”
皇太子萧纲于是出来,派人回复侯景,答应他的求和请求。
侯景是懂人心的,这时候演戏得演全套。
他假意要离开建康,派人跟朝廷说:“我离开建康无处可去,乞求朝廷,把长江西面的四个州,割让给我,我大军离开,朝廷得派人送一送我,要不各路援军虎视眈眈,我怕走不了啊!”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得给你送一个人质不成?”留京大臣们都恼了。
侯景使者塔拉着大眼皮,大言不惭道:“啥人质啊?多难听啊?不过是想让宣城王萧大器,出来相送,我们渡过长江,他就可以返回了。”
萧大器是萧纲的嫡长子,梁武帝萧衍之孙,确实是重要人物。
梁武帝萧衍也是累了,萧大器肯定不行,自己死了,萧纲继位,那萧大器就是皇太子人选,岂能去做人质?于是派遣其弟,石城公萧大款为侍中,去侯景那里做人质。
双方这就算达成了共识。
又设坛,又发誓,订立和解盟约。
盟约订立以后,萧纲等人翘首以盼,盼望侯景快点滚犊子。
可是侯景磨磨蹭蹭,根本没解除原来的包围,他一边跟萧衍扯闲篇,一边把东部的粮食,运到了石头城,说是准备回军时,路上吃。
援军也没有临行拦阻。
侯景还集中精力修缮铠甲与兵器。
梁武帝是信佛的,平时只吃蔬菜,可是现在专用厨房里的蔬菜一点没有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吃鸡蛋续命,但是鸡蛋也没多少,很快就吃光了。
萧纶得知父亲饮食不足,趁着讲和的时机,派遣使者入城给老父亲送来了几百枚鸡蛋。
梁武帝哭得老泪纵横,手扶篮子,道:“这是我儿对我的唯一孝心了,我得自己料理……”
他颤巍巍进了厨房,一边煮鸡蛋,一边哽咽抽泣。
所谓父子,情何如此?
侯景这边大米也搬完了,兵器铠甲也修好了,立刻翻了脸。
他反叛起来,是一点心理负担没有,所谓兵不厌诈,被他玩出了火星子。
他立刻上书梁武帝萧衍,陈述梁武帝的十大过失!开始疯狂攻打台城!可真是各处刀兵,昼夜不停。
侯景终于找到了法门,反正援军不会救台城,自己随便发挥,于是他挖开皇宫石门前的玄武湖,引水灌城!
邵陵王的儿子,永安侯萧确,之前已经入城,他奋力抵抗,还是不能打退敌人。
台城终于失守了。
萧确跑进了皇宫,推开宫中小门启禀爷爷梁武帝道:“皇爷爷,台城已经陷落了。”
梁武帝萧衍闻言,神态平静,他躺着安然未动,只是问了一句:“还可以打一打吗?”
萧确小声回答说:“已经不行了。侯景进来了。”
梁武帝突然长叹一声,对着空气,语声空洞道:“果然,世事轮回不爽,我亲手得到的,又从我手里失去了,对于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他在黑暗中,对萧确说道:“好孙儿,你快些离开吧,告诉你父亲,不要记挂我和太子了……”
第600章 侯景假传圣旨;援军鸟兽各散
侯景终于拿下了台城,进入了皇宫。
侯景派遣王伟来到文德殿,拜见梁武帝。
本来梁武帝萧衍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没想到侯景没来抓自己,还派人来拜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下令揭起帘幕,打开房门,让王伟进来。
王伟跪拜之后,手捧文书,高高举过头顶,道:“我们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实在是受到一些奸佞的蒙蔽和逼迫,如今惊动了皇上,侯公,特到宫中等候降罪。”
梁武帝萧衍冷哼了一声,问道:“侯景在哪呢?怎么不来见朕,你叫他来吧。”
侯景随身带了五百多全副武装的武士,来到太极殿的东堂,觐见萧衍。
这俩人终于见面了。
萧衍岿然不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侯景在大殿下悠悠跪拜。
他以额触地,口称“陛下!”
典仪官神情肃然,宣帝口谕,让他平身,又带着他走到三公坐的榻前。
梁武帝萧衍神色不变,语气平缓,他看了侯景一阵,笑了笑,道:“你能到这里,可算是劳苦功高啊?”
他那要笑不笑,看透一切的眼神和表情,深深刺痛了侯景,他只看一眼,便汗流浃背,再也不敢抬头正视梁武帝。
萧衍见他汗水流了一脸,又问道:“你是哪个州的人来着?妻儿还在北方吗?他们还好吗?”
一下问到了侯景的命门上,他一时之间不能回答。
任约见侯景有点茫然,不知在想什么,赶紧在旁边,替侯景回答说:“臣下侯景的妻儿,都被高澄杀光了,只身一人投靠的陛下您。”
梁武帝点了点头,道:“都被杀光了?那是挺惨的!”他像个唠闲嗑的老人家,又问道:“当初你投奔朕而来时,身边有多少人啊?”
侯景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低沉着语气道:“一千人。”
“一千人?”萧衍重复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暗暗叹了口气,可见自己当年多么失误,一千人就让他成了事!
他又问道:“那你包围朕时,共有多少人?”
侯景回答说:“十万人。”
萧衍一听,十万人,这么多人愿意跟随他,看来自己的统治是有问题了。
又问:“现在攻下台城了,你总共有多少人?”
侯景回答道:“四海之内,都是我的人!”
梁武帝差一点笑出声,他摆弄了一下襟袍,低语道:“人生有时很长,有时也很短,你好自为之吧。”然后低下头去,不再和侯景说话。
侯景见萧衍不再搭理自己,只好讪不搭的出来,又去永福省见太子。
太子萧纲,到这个时候也无所畏惧了,亦无惧容,这个结局,他之前也是预料到了的。
侍卫见侯景五百人抢入进来,皆惊慌逃散,唯中庶子徐摛、通事舍人殷不害,陪在太子身边侍奉。
徐摛冷眼傲视,挡在太子身前,对侯景曰:“侯王你是来拜见太子的?还是干什么来了?”
侯景道:“拜见太子。”
“那好,既然如此,请当以礼拜见,带兵持甲,成何体统?”
侯景不由自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太子也和萧衍一样,和他闲聊天,一点也没有兵败惶恐之色,结果侯景因为自卑,对答了一个乱七八糟。
侯景从太子那里出来,一边挠头,一边诧异不已。
他对身边的厢公王僧贵说道:“奇了怪了,我也不是怂人啊?经常跃马扬鞭与敌对杀,面临刀丛箭雨,也从不畏惧,心绪平稳得很。今天见到萧公父子,怎么就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了呢?”
王僧贵也不能回答。
侯景仰天长叹道:“虽然萧公已经不行了,但他毕竟曾是天子,威严难以触犯,我以后不能再见他们了。你们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一下吧。”
于是侯景把两宫的侍卫,都撤换成自己的人,又放纵将士抢掠,皇帝及后妃的宫女、车辆、服装,金银珠宝,被抢得一干二净。
萧衍父子遂被囚禁。
侯景又将王侯将相全部捉到永福省,集体看押。
派心腹王伟守卫武德殿,于子悦驻兵太极殿东堂。
侯景也来了一招“狭天子以令诸侯!”他伪造梁武帝诏书,下令大赦天下,还自己加官进爵,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看看,干得多漂亮。
这可苦了建康的老百姓,所以“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这可太难了,侯景手下烧杀抢掠,他们只能往四面八方逃难,不要说金银细软,父母妻儿说没就没了。
公元549年三月,十四日,侯景又下了一道圣旨,散建康外围的救援部队。
大家这回麻了!
这回再想打,还没借口了,侯景没有按他们希望的那样杀了萧衍父子,自立为帝,而是辖帝为治,这回他说的每句话都是萧衍说的,你听是不听?
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千古第一阳谋!谁也破不了!
听诏,憋屈!
不听,就是犯上作乱。
怎么办?
说到底,灾祸都由贪欲引发,如果不是追求极致的利益,这糟糕的局面怎么会发生。
柳仲礼这个大都督,徒有其名,看到诏令,召集各位将领商议下一步怎么办?
他看向邵陵王萧纶。
萧纶也看着他,道:“您是大都督,该下什么样的命令,你就下吧,我们听将军您的就是了。”
柳仲礼没想到萧纶会这么说,他注目细看萧纶许久,萧纶就是不作回答。
之前萧纶是主战的,但是站在帅营门口求见柳仲礼,他都置之不理,如今父兄都成了侯景的人质,他还怎么打?
“事情都是你柳仲礼的,功过也你一个人背着吧。”
萧纶不管了。
裴之高与王僧辩,却焦虑得不行,道:“大都督,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拥有百万人马,致使皇宫沦陷,眼下不能一错再错了,得投入全部力量决一死战啊!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柳仲礼不想挑这个头,都是你们老萧家的买卖,你们儿孙不出面,我凭什么拿命去扛?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滋味不好受!
柳仲礼也存了个小心思,保存实力,观察情况再说。
所以他绐终不发一言,各路援军有着急的,有叹息的,有不甘心的,但是也毫无办法,只好各自分散,回归原来的驻地去了。
柳仲礼随后带着弟弟柳敬礼,还有羊鸦仁、王僧辩、赵伯超一道打开营门,向侯景投降,将士们没有不恨得牙根痒痒的。
邵陵王萧纶得知这个消息,连夜带领部众,逃往会稽……
第601章 正德错失帝位;高澄坐收渔利
侯景形势一片大好,但是他可是心思极其缜密之人。
命令心腹把守住太极殿门口,他防谁呢?
防临贺王萧正德。
侯景也看出来了,萧家这些子子孙孙,没几个不想萧衍死的,所以防贼一样防着。
果然萧正德同侯景一起攻破台城时,第一件事就是命手下直奔萧衍父子。
由此发生了特别好笑又诡异的一幕,萧衍父子的侍卫一哄而散,而侯景手下的兵士反而冲了上来,誓死保卫这爷俩儿。
萧正德没有得手,怒不可言,他找到侯景评理,问道:“之前,你我是怎么约定的?台城攻下的那一天,就是皇上与太子的死期,你为什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侯景内心也是服了,暗道:“这不就是我的本色吗?我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呢?你们老萧家人,真是单纯可爱,蠢得飞沙走石!”
但是他还不想和萧正德撕破脸,于是再次欺骗他道:“您不要着急,宝物落在盒子里,是您的,终究会是您的,但是现在四方勤王军队还没走远,说杀回来就杀回来,江、荆、湘州,各宗室诸王,全都手握重兵、各怀鬼胎,您现在登基,名不正言不顺,镇得住他们吗?”
萧正德无可奈何的一拍桌子,他心里明白,自己是一点镇不住,如果萧衍父子归位,自己称帝,这些亲王肯定会群起而攻之,都给自己打吐屎了!
侯景微笑着看着他,如沐春风般糊弄他道:“我得为你铺好路啊!咱们得先留着萧衍和太子萧纲,利用他们正统的名分,牵制各路藩王,只要这俩人在,他们就没办法抱团,对不对?”
“那我得等到哪一天才能称帝啊?”
侯景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麾下多是北地武人,不懂南朝典章制度,地方治理更是一窍不通,我必须依靠梁朝旧臣维持运转,只要他们父子活着,这些旧臣就能接着干活。
再说,咱们打着的旗号是“清君侧”,不是篡位,所以咱们得继续麻痹朝野,我是这么打算的,先架空萧衍父子皇权,逐步蚕食鲸吞,待国家安定,掌控全境后,再行废立,到那时您就是大梁皇帝了,稳稳当当的不好吗?”
萧正德虽然有野心,但是确实没有脑力,最终被侯景说服,侯景又劝他取消帝号,改任侍中、大司马,此时,文武百官都恢复了的原来的职务。
萧正德“丑儿子难免见老爹”,他一步一为难,揣着一兜子不好意思,进宫觐见梁武帝。
萧衍一看他,乐了,拍着手道:“我儿,你终于来了!”
萧正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跪拜一边哭泣。
梁武帝假装满脸诧异的问道:“我的儿,你哭啥啊?看看这眼泪流个不停的,是感叹我没有死,还是着急你没能登上帝位啊?”
萧正德竟不能言,只能连连磕头,不停请罪。
萧衍叫人将他搀扶起来,一边坐下,面上慈眉善目,语气却如淬了冰的利刃,道:“你这个蠢儿,是不是到现在还不能白?哪里有伯父是天子,父亲是扬州刺史,你能做皇帝的道理?而你抛弃骨肉至亲,勾结叛逆,早被天下人戳断脊梁骨了,你说,你这样的人能得善终吗?”
说得萧正德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最后他低着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侯景以萧衍的名义,颁下诏书,征召原来的牧守,全回到任所去上班,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同时约束部众,到此为止,不准再烧杀抢掠了,违者一律军法从事!
侯景没搞什么血洗屠杀,而是多以安抚拉拢为主,他留下柳敬礼、羊鸦仁辅佐自己,派遣柳仲礼返回司州,王僧辩多次请求回归竟陵,侯景也允许了。
这对于他是一个不小的失误。王僧辩可不是一杯清酒,后劲大着呢。
对于百姓来说,南梁热闹一场,大体上看,啥也没变,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只是权臣由朱异换成了侯景,日子也大差不差吧。
于是秦郡、阳平、盱眙三个郡,俱向侯景上表,表示臣服。
侯景将人事安排调动了一下,阳平改为北沧州,把秦郡改为西兖州,又任命仪同三司的萧邕,为南徐州刺史,代替西昌侯萧渊藻镇守京口。
晋陵郡不太服,侯景派遣手下的将领徐相去攻打,还没开战,郡守陆经,便率领全郡军民投了降。
但是也有不再看好建康政权的,暂时的安定,不代表永远风平浪静,早晚不等,还得血雨腥风。
于是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另辟蹊径,率领全城军民投降了东魏,青州刺史明少遐、山阳太守萧邻也弃城逃跑,这些地方瞬间归了东魏。
侯景都奇了怪了,自己流血流汗,怎么竟让高澄得了这么多好处!
可是鞭长莫及,他也没什么办法阻止。
正闹心时,湘潭侯萧退与北兖州刺史、定襄侯萧祗,也弃城而走,投奔了东魏。
侯景赶紧任命萧弄璋,接任北兖州刺史,别把地盘再整没了,可惜该州的百姓,不买账,组成队伍将萧弄璋挡在城外。
侯景又派直阁将军羊海,统率部队前去助阵,羊海是羊鸦仁的侄子,本来就膈应侯景,得了机会,带领自己的人马,一路狂奔,直接投降了东魏。
东魏于是占据了淮阴,版图不停扩大!
侯景对此也只能苦笑一下,无能为力。
公元549年,夏四月,湘东王的嫡长子萧方,返回江陵,湘东王萧绎得知台城已经陷落,父兄只是被软禁,禁不住有点怅然若失。
为什么呢?
他想夺权称帝,成为七皇子,可是父父兄还在,他同样名不正,言不顺!
他下令砍伐江陵周围七里之内的树木,设立栅栏,又挖掘三道壕沟,进行防守,同时各种办法绞杀有可能和他争位的萧室子弟。
先昭明太子一脉,被他绞杀殆尽……
说实话,人家侯景还没那么干呢……
第602章 侯景饿死萧衍;萧纲登基称帝
萧衍虽然被侯景软禁,可是他的内心却没有一日服输。
也是的,想让一位八十六岁的耄耋老人服输,那可太难了,他什么没见过?而且行将就木,根本不怕死,侯景还真是整不了他。
这一日,侯景想让自己的心腹宋子仙出任司空。
梁武帝听后,讥笑道:“你是真的啥也不懂啊?朕给你讲讲,三公为宰辅极品,掌天下教化、调和阴阳,是朝堂道统象征,宋子仙,武人出身,凶悍粗鄙、出身与德行都不配居此位,怎么可以任用宋子仙这种人呢?”
把侯景噎得佝偻佝偻的。
他又请求让他的两位同党,出任便殿主帅,梁武帝萧衍又给他一顿奚落,道:“他们无才无德,不配!”还是没有同意。
侯景骨酥肉麻,当场居然屁都没敢放一个。
离了萧衍,侯景反复考虑:“我他妈的……我居然整不了这个老头,而且我强迫不了他,我有心理障碍,太害怕他了!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改变这种局面。”
此时,皇太子进来给父皇问安,得知萧衍一直违拗侯景,于是流着眼泪劝告父皇,道:“父皇,事已至此,您老就顺人情说好话吧,以免侯景起杀心。”
梁武帝突然翻脸,大骂道:“谁让你来的!以后不要来看我了,你记住,如果梁朝神灵不灭,怎么都可恢复;如果上天厌弃,你哭也没用,至于我之生死,你也不用挂念了!”
太子哭着走了。
侯景手下的士兵,在几个台省里值勤,有人赶着驴马,有人带着弓刀,个个表情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在宫廷中随意出出进进。
梁武帝看到他们感到奇怪,询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点规矩都没有?”
直将军周石珍觉得萧衍有点糊涂了,小声回答说:“这是侯丞相的卫兵。”
梁武帝听了勃然大怒,回头斥责周石珍,道:“什么丞相!他也配!乱臣贼子,反复小人!自己封个官,天下就认了不成!”
旁边的人恨不得上来捂住老爷子的嘴,个个吓得浑身颤抖,这话传到侯景耳朵里还能有好吗?
这话自然会传到了侯景耳朵里。
他心下恼恨,“我还整不了你一个老棺材了?你不是有信仰吗?你不是信佛吗?我先从这方面打击你一下!”
于是萧衍所提出的要求大多数都不被满足,饮品与膳食也被大量减少,最重要的,给的都是鱼腥之类,侯景心里话:“我让你倔,我看你萧衍吃不吃,吃你就破了佛戒,证明你也是个俗人,不吃,饿死!”
萧衍看着送来的少的得可怜的食物,还都是大鱼大肉,禁不住忧虑与气愤一起涌上心头,他命令拿走那些食物,只喝少量的饮水,很快就病倒了。
公元549年五月,初二,梁武帝萧衍躺在净居殿,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神识迷离,只觉得嘴里发苦,不停低声呼喊:“蜜水!蜜水……”哪里有人应承,凉水都没人给他拿一杯来。
正饥渴难耐之时,他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土崩瓦解,他来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的水井有阵阵搅动之声传来,很快雾气腾腾,他的郗皇后,身着彩衣,腾跃而上,手捧琉璃杯,款款向他走来。
很多年轻时的情景,快速涌入萧衍的大脑,他感觉无比舒适,无比安然,郗皇后将琉璃杯中的琼浆喂给他,他顿时通体舒泰,人也脱胎换骨,突然回到了年轻时代,英姿飒爽,俊朗无边!
“好喝吗?”郗皇后甜甜问道,娇俏地扭着漂亮的小脖子,等着他的夸奖。
萧衍一抖锦衣,将爱妻揽进怀里,道:“好喝,好喝!”
郗皇后突然身形一俯,逐渐化成一条金龙,金龙盘绕而来,将萧衍从病榻上托起,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门外的侍卫突然听道屋内,有动静,萧衍发出,“嗬!嗬!”两声,在静默的黑夜里,听起来特别刺耳!
他们赶紧推门进去查看情况,发现萧衍已经驾崩!他面容安然,并无痛苦!享年八十六岁。
侯景听闻萧衍驾崩,也吃了一惊,问道:“他怎么死的?”
“应该是饿死的!”侍卫们回答。
侯景一拍大腿,宁可饿死,也不吃荤腥,这老头也是太他妈的倔了!为了避免引起骚乱,他立刻封锁消息,密不发丧。
他命人将梁武帝的遗体收殓之后,秘密移到了昭阳殿,又派人去永福省,接来皇太子,并叮嘱不要告诉他实情,让他像平常一样入朝。
王伟、陈庆都一左一右,夹持着皇太子,监视他的一言一行,皇太子突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父亲没了!他呜咽着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殿堂外的文武百官,到此还不知道这件事。
五月二十七日,侯景做好了善后工作,严密把守各处京城要塞,这才为梁武帝萧衍发丧。
棺材被抬到了太极殿。
同一天,侯景扶持皇太子萧纲登上了皇位,史称“简文帝”,改元,大宝,同时大赦天下。
侯景出屯朝堂,把士兵派到各处守卫。
萧纲登基了,这就气到了一个人,萧正德!
侯景,你他妈的,有准数没有?咱们之前怎么说的?
“你不是说局势稳定,就让我当皇帝吗?”他大声咒骂,气得在屋子里疯走。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懊悔不已,如果没有自己做内应,侯景根本进不了建康!如今自己家财散尽,嫡长子死了,名声也毁了,居然什么也没得到,“侯景!这人怎么一点信义都没有。”
侯景过河拆桥干得比朱异还溜呢!
萧正德怨念越来越深,渐渐对侯景生出仇恨,他不仅暗暗发狠:“你敢卸磨杀驴,你可知,生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能当一回内应,就能当第二次!”
于是他派出亲信,秘密联络鄱阳王萧范。
但是间谍工作这一块,侯景说第二,没有敢说第一,事情很快泄露,侯景得到了消息。
侯景可不是善男信女,你萧正德也不是啥好人,活得不耐烦了?于是矫诏,将其在府里勒死…
跟豺狼讲条件,那你得是虎豹,黄鼠狼肯定不行……
第603章 萧衍在位四十七载;是非功过后人评说
问:“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答:“尝遍悲欢冷暖,看遍山河辽阔,有热爱可追,有理想可付,同时要从容接纳遗憾与无常。”
纵观南朝宋、齐、梁,包括后来的陈朝,共有皇帝二十六位,在位超过十年的,只有四位。
大家还记得哪四位吗?
刘宋就占了两位——文帝刘义隆和孝武帝刘骏。
第三位就是萧衍。
还有一位,过后咱们再说。
萧衍在位最久,足足47年。
“47年啥概念?”
答:“在那个乱世,寿数短的,拼了命,都活不了这么久,别说在位了。我觉得这是萧衍的一大胜利。”
他从公元502一直坐到公元549年,死后被追尊为“武皇帝”,庙号为“高祖”,为人深情,终生没有立后,与其发妻郗徽,合葬在修陵。
他也遇到了那个历史上最惨烈的命题——“嫡长子之殇”,如果昭明太子萧统没死,历史脉络肯定会被改写。
昭明太子三十岁便英年早逝,他是南朝梁着名文学家,仁厚有才,口碑极佳,他主持编纂的《昭明文选》,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影响深远。
回想萧衍一生,风流倜傥,英明神武,博学多才,最初成名于“竟陵八友”,然后雄才伟略,灭了昏聩不堪的南齐,在江左建立梁朝。
每个历史人物,都会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萧衍也是一样,说起来,他实在是对民众有功,没有大恶,最终居然被饿死,真的令人唏嘘哀怜,让人想起来就灼心挠肝。
有人可能会说:“他在位时间太长了,早点传位,可能会好一点。”
可是时间长,客观上就有了一个积极意义,百姓生活安定,政策延续性比较好,经济发展也比较稳定。
萧衍没啥恶习,不祸害人,不残暴,他一生注重农桑,实行屯田,轻徭薄赋,安置流民,还专门制定法律保护耕牛,任用廉吏,同时加强对岭南地区的经营。
萧衍统治期间,手工业、商业和海外贸易,全达到了六朝最高发展水平,经济发展超过了前朝各代,这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因为萧衍的努力,江左生产潜力得到充分发挥,成为继黄河流域之后,中国古代第二大经济区。
后来隋唐全面繁荣,以及经济重心南移都是萧衍给打的基础,能说萧衍没有功劳吗?他为南方经济的发展,作出了客观而卓着的贡献。
他在位时,广建学馆、招揽文士,南朝文化在梁代达到顶峰,后世称:“梁代文学之盛,冠于六朝”,为后世留下了璀璨的硕果。
至于治理国家,他形成了自己一套理论,能稳居四十七年,容易吗?肯定有他的超人之处!
他将国家管理的重点放在了复兴儒学上,重振日渐衰微的儒学,同时调和儒、道、佛三教,整理典籍、着书立说,形成“儒、道、佛”三教融合。
这事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真的挺重要的。
萧衍所特有的思想意识——“三教同源说”,影响深远,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
萧衍提倡佛教,不是单纯的狂热,他一生四次舍身侍佛,重视善恶之说,强调忠孝思想。
萧衍将《孝经》的理论,大量融入佛教,用儒学理论来解释佛教,用礼教作为治国的根本内容,再以佛、道两教作为补充,形成了“三教同源说”。
中华大地没有发展成,政教合一,“敬鬼神而远之”,也是有人家的功劳的。
他也是个有理想的君主,明智勇武,前半生都在致力于一统北方,为此发动了三次北伐,过程极其精彩,丰富了中华武将名人榜,也丰富了中华策略对战库。
虽然没有成功,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就是难,只要有人做,那就有希望,他尽力了。
再加上萧衍的个人特质,很令人着迷,人家是个学霸。
搁在现在,清华、北大,人家一抬脚就进去了。
他喜爱广泛,历观古代的帝王君主,若论多才多艺、学问广博,恐怕很少有人能可与他相比。他善写文章,对阴阳、卜筮、骑射、声律、草书、围棋,无一不精,是精,不是通!
人家一学就会,你说气不气人?
他对国家事务也很勤勉,冬天,三更一过,便起来工作。
由于天气严寒,不停批阅奏章,握笔的手,都粗糙裂开了。
自从天监年间,信佛教以来,他长期斋戒吃素,不食鱼肉。这也成了后来,侯景拿捏他的一处软肋。
他每天大多只吃一顿饭,也只不过是些蔬菜羹,粗米饭罢了。
遇到事务繁多之时,太阳移过头顶,还没来得及进膳,他就漱一漱口,算吃过了,如此这般,若昼若夜。
昔日,人也雄美挺拔,腹过十围,后来瘦削才二尺不足,旧带犹存。
他身穿布衣,简朴至极,一顶帽子戴三年,也不更换。
一床被子盖两年才换一次,用的也不过是木棉织的黑色帐子。
后宫贵妃以下,在他的要求下,全不穿拖地衣裙,避免浪费布匹。六宫除了三种绘有山雉的祭服外,没有其余的锦绣绫罗。
他特别注重个人修为,即使居住在幽暗之室,也衣冠楚楚,酷暑难当,也从不袒胸露怀。
对待宫中的太监和小臣,像对待尊贵的宾客一样。
五十岁以后,萧衍不再近女色,祭祀宗庙,只用蔬菜,不准再用猪牛羊。
可是你吃素,便要神灵也吃素,这有点过分了,命令下达之后,大臣都表示反对。
最后,萧衍退而求其次,允许用面捏成牛羊的形状祭祀。
若以为功德论,帝王之中,还真没人能赶得上萧衍,他和宫中杂役,所食皆是园中之物,变一瓜为数十种,治一蔬为数十味;除非大宴群臣,他一般不取国食,历多年而不改。
修缮宫廷房屋,也不铺张浪费,尽量不调动材官及以国匠,皆自己出资,雇佣民间工匠完成。
你说,作为一个统治者,他也没啥大毛病啊!
可是事物都有两面性。
他在三方面有了疏忽。
第一,随着逐渐老去,精力不足了。对于国家后期的一些隐患没办法根除,对于一些预警,也没有迅速反应。
第二,沉溺佛教,影响了社会生产,加重人民负担,败坏社会风气。佛教在梁王朝达到极盛,反过来也加速了王朝崩溃坍塌。
第三,最要命的是宠幸奸佞,养成了朱异一干小人,又放纵谋逆,统治松弛,宗室分崩离析,最终群小乱政,宗室旁观,酿成了侯景之乱。
所以说,人无完人,皇帝咋的?有时候也不好使,何况咱们平常人?
第604章 杨华拒降贼侯景,高澄活捉王思政
本书惯例,每个重要人物逝世,都要稍微总结一下,萧衍总结完了,咱们继续……
公元549年,五月二十八日,梁简文帝萧纲,立嫡长子,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
他在侯景的授意下,颁下诏书,道:“凡是在南朝为奴婢的北方人,一律免去奴隶身份!”一时之间,被免之人,数以万计;
侯景还对他们当中,才学能力突出者大力提拔,所谓亲不亲故乡人,侯景以此来笼络他们,拥戴自己。
此时,还有一个小镇,宛陵县未下,也不打,也不降,此镇是宣城郡治,为建康东南侧翼重镇,控制皖南通道。
不打下来不行啊!
“谁为守将?”侯景怒了。
“杨华!”
“杨华?”侯景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北魏名将杨大眼第三子,我们派人去说,他立场坚定,拒绝归附。”
“哎呀!我去!陛下都听我的了,他不听!他脑袋有包啊!是不是我没表示重视,他挑理了?”
侯景一听是杨大眼之子,便道:“萧来亮,你亲自去一趟宛陵县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是北方来的,他给谁卖命呢?”
萧来亮,为宗室远支,归附侯景之后被重用,已经开府仪同三司。他派来十足,场面拉满,前来宣城,劝降太守杨华。
果然不一样了,杨华出城迎接,态度恭谨端方,萧来亮十分满意,啥都没想,与杨华携手,有说有笑,入宛陵城喝酒。
结果刚进城,杨华就翻脸了,下令道:“给我宰了!”
萧来亮就这么憋屈巴拉的死去了。
侯景真生气了,他派手下的猛领李贤明,去攻打宣城,又造了个灰头土脸,杨华带领黑槊营,给他这顿修理,李贤明也没成功。
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占据东扬州,也不接受侯景的命令。
同时,吴郡也不太听话。
于是侯景看起来挺威风,可是势力范围不大,号令所出,也仅限于吴郡以西,南陵以北的地区罢了。
最可气的,还有一些人,陆陆续续跑向东魏,投奔高澄。
高澄这拨真是赢麻了!但是他也有一块心病未除。
大家都还记得吧,慕容绍宗意外牺牲以后,东魏众人变得沮丧不安,剩下高岳一人,孤掌难鸣,也没了斗志。
长社又被王思政不停加固,与高岳各种对抗,高岳屡次失利,居然不敢再进攻长社城了。
陈元康建议高澄,道:“大王,您自辅政以来,一直坐镇京师,还没有建立重大功勋,这样恐怕起到震慑作用。”
“我不是打败过侯景了吗?怎么说我没作为呢?”高澄有点不服。
陈元康一笑道:“但他属于内贼,不是外敌啊。现在的颖川,正适合大王去建功立业,慕容绍宗先前就要将其攻破,城防松懈,只要大王一到,估计很快就能将王思政擒获。”
高澄特别听劝,于是采纳了这一建议。
公元549年,五月二十四日,高澄亲率大军,步骑兵十万人,前去颍州,攻打长社城。
他就地巡查,看了看慕容绍宗的拦河堰,道:“再给我修起来,我要再淹一次长社!”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拦河堰三次快要修成,又三次决口!
高澄大为恼怒,他那不是人的性格又发作了,居然命令将士,将背土的人,以及土袋子,一齐推进河里,去堵塞缺口。
高澄终于完成了拦河坝的修建,等到水位憋高,再次决堤水淹长社。
长社城被大水围困,多处城墙崩坏,城里的军民很久没有盐吃,人人浮肿痉挛,死者十之八九。
齐王高澄,向城里射进悬赏令,宣布:“凡能把王思政活捉送来之人,封侯;我只要完整无缺的活着的人,如果王思政受到伤损,那么他身边之人通通培葬!”
这就是要抓活的啊!
王思政城破在即,率领人马反攻东魏人堆起的土山,他站在最后这块小阵地上,持槊对东魏人,道:“打到现在,我力尽计穷,只能以一死报国了。”
说着他仰面朝天,大哭一阵,又向西面拜了两拜,拔剑在手,准备自刎。
他身边都督骆训,赶紧劝他说:“您不能死啊!以前我们跟着将军,你总跟我们说,即使战败,我们提着你的头颅,到高澄那里也能得到富贵!现在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我死以后,你们拿着我的头颅去就行了!”王思政还要抬剑!
骆训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道:“不行啊!高澄要活的,不要死的,我们可以不要富贵,但是全城老小的性命,您得保全啊!”
于是他一使眼色,身边将领一拥而上,夺下了他手里的兵器,将他捆绑起来,王思政自杀没能成功,快给他直接气死了。
高澄得到西魏军民回报,王思政已经被擒获,让他派人来接收。
高澄派通直散骑赵彦深,去土山上去接王思政,临行嘱托道:“不要难为他,并把我给他准备的白羽扇送给他。”
赵彦深见到王思政,赶紧给亲手松了绑,又握住他的手,净说热乎话。
王思政一心求死,道:“如今,败了,我也没啥好说的,你赶紧杀了我,我是不会投降的!”
赵彦深笑道:“知道,知道,啥死不死的,不投降就不投降,见见大将军总没什么妨碍吧!”
说罢拉着他的手,把人拉下了土山。
王思政见到高澄,离挺远,还没等开口,高澄几步赶过来,对他彬彬有礼,也没有叫他下拜,而是连拥带抱,亲近无比。
高澄净说没用的,东一句,西一句,也不提投降的事,王思政张了几回嘴,都让高澄给插到姥姥家去了。
可把王思政给难为死了!
高澄大军进入颍川,王思政手下将士原有八千人,如今只剩三千,做了俘虏以后,却没有一个肯叛变的。
高澄也笑了,道:“从上到下都一个脾气,不投降算了,把他们给我分散开,安排到遥远的地方,让他们互相之间不能见面,不得报团,将来娶妻生子就心安了。”
高澄将颍州改为郑州,给了王思政很高的礼遇。
西祭洒卢潜是大将军府里的核心幕僚长,掌管机要、文书,他出身名门,容貌魁伟,人也能言善辩,对高澄说道:“王思政没能一死保全气节,有什么值得齐王这么看重的?”
高澄笑了笑,没做解释,收复人心,多重要呢?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为了安抚卢潜,对旁边的人说道:“我有了卢潜,如同又得了一个王思政。”
西魏宇文泰得知,长社失守,王思政被俘,叹道:“非战之罪,他当初说一年之内不用支援,结果一年过去了,我们的支援也没跟上,厚待其妻儿吧。”
于是王思政的儿子王康,袭太原公爵,余子皆封侯伯。
王思政虽然身在东魏,却拒领兵权,不肯为东魏征战。
高澄将其高位供养,授闲职都官尚书、仪同三司,最后善终于东魏……
第605章 西魏宇文泰收缩兵力;东魏大将军意欲发兵
王思政长社失守,西魏丞相宇文泰,反复琢磨,东魏势头正盛,大有乘胜进攻之态。
“高澄是想复夺侯景之前管辖之地吧?”他与众将官商议,眉头紧锁。
众人也都脸色阴云密布,道:“如今各地战报,东魏已经发兵,意欲隔断各城的道路,看来又想干票大的!”
宇文泰脸色肃然,他在完善各项改革,稳步提升国力,不想再和东魏缠斗,于是当机立断,下令道:“所有将领们,即刻率领部队返回西魏,所谓贪多嚼不烂,那些地方,咱们暂时不要了。”
让宇文泰猜中了,东魏势头空前强盛,高澄确实起了争雄关中之心,父亲没干完的活,他得接着干。
但是此时,他内心却时不时冒出一丝浅浅的不安感,这种疏离的感觉很淡,却也特别折磨人。
到底是哪里不稳当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和考虑,他眼前突然晃过孝静帝元善见的身影还有他那不屈的眼神,是不是他又在背后谋划刺杀自己呢?
他终于明白陈元康所言非虚,他称齐王还是太早了,太明了。
正好此时,有北魏旧臣提出议立太子事宜,他脑筋又开始飞快运转。
主意已定之后,他来到邺城,准备拜见孝静帝。
崔暹见他话很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于是试探性的问道:“大王,朝见陛下,可是有什么重要政务要禀告吗?”
没事,高澄应该不会到邺城来。
高澄让他坐下,奉上茶来,与他商议道:“一些老臣要我册立太子,我觉得也是时候了,这次就是回来跟陛下商量这个事情的。”
“册立太子???”崔暹一愣,随后明白了高澄的意思。
孝静帝已经成年,并非像高澄预期的那样全然懦弱配合,他私下里蠢蠢欲动,杀高澄之心不死,高澄这是想借立储架空孝静帝啊!
怎么架空呢?
方法很简单,太子确立之后,孝静帝随时可能被意外死亡,皇位就会落到太子手中,不到十岁的娃儿,还是高澄的亲外甥,容易摆弄得多,这样才能为他称帝铺平道路,降低改朝换代的阻力!
“孝静帝危险了啊!”崔暹暗道。
但是崔暹看破没说破,嘴上却大力支持高澄,他是下定决心要做开国之臣了。
一切准备就绪,高澄入宫拜见孝静帝,他一脸真诚道:“请陛下撤销授予我的爵位和特殊待遇吧,我年少无功,资历又浅,担当不起。”
孝静帝一脸不解,心里话:“又玩什么花活儿?封也是你,不要也是你?”
此时济阴王元晖业,正陪在孝静帝身边,他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犹疑地看着孝静帝和高澄。
他是孝静帝的远房堂兄,都是北魏宗室,但是血缘已比较远。
他潜意识觉得,要出事!
他暗自思忖:“为什么高澄要主动辞去爵位呢?他为何要退一步?就高澄这个禽兽揍性,退一步,他都得进三步,要不他都不能干!”
高澄看了一眼孝静帝,见他一脸漠然,没有回答自己,于是为了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转头笑问济阴王元晖业:“您读的什么书啊?”
元晖业把书一卷,收在手里,回答说:“我啊,我特别喜欢伊尹、霍光的传记,看了很多遍,真的爱不释手,最讨厌有关曹氏和司马氏的书籍!大王,您平常看什么书呢?”
高澄脸色一紧,轻轻咳嗽了一声,没做回答,心里话:“说这个有屁用,以后有你刚烈的!”
他笑了笑,转而跪在孝静帝面前,道:“陛下,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恳请陛下决断,太子为国家重器,关乎国本,如今皇长子元长仁已经十岁,聪慧仁孝,依臣之见,该早册立为太子。”
孝静帝一愣,嫡长子元长仁 ,母亲是高皇后,也就是高欢的二女儿,也就是高澄的亲外甥。
他盯了高澄一眼,当下心中了然,都是千年的狐狸,聊啥骚啊?
自己的结局板上钉钉,一目了然,但是他不想把儿子也搭上,于是摇了摇头,道:“长仁还小,算了吧。”
可是这事他可说了不算,转天,朝臣集体上书,请求册立太子,孝静帝内心凄凉,回头一想,自己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如果自己寿数已尽,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于是元长仁被册封太子,入主东宫,好在有母亲高氏和外祖母娄昭君的庇护,小家伙的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你要问,高澄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不着急不行啊,十岁,还好对付,就老元家这血性,大一点,整起来都废劲儿,个个跟你玩命啊!
高澄办完这件事,心里安定了许多,那种不安感暂时压了下去。
回到晋阳之后,他开始整军备战,他时常意气风发:“拿下西魏,再夺南梁,一统江山,时不我待!”
检阅部队之时,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高澄有点恍惚,他始终对东魏士兵手里的家伙不太满意,不够锐利,不够坚韧,上阵冲锋之时,很难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正在他凝目注视之时,身边一位方士,施礼问道:“大王,可是觉得兵器不合手吗?”
“啊?”居然有人能猜中他的心思,高澄吓了一跳。
转头看时,却是曾经的信州刺史綦毋怀文。
这人在邙山之战时,曾为父亲出谋划策,让父亲设计“五行旗”,便于指挥调度,很得高欢宠信。
高澄遂点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兵士的配刀我确实不太满意,父王几次和西魏近身肉搏,都吃亏在了武器上!”
綦毋怀文,襄国沙河人,即今河北邢台沙河。
他一躬身道:“贫道祖上綦毋锻羽,听闻沙河綦村,出产一种特殊铁矿,很适合拿来锻造兵器,便落脚沙河,终其一生都在研究铸造刀剑……”
“綦毋锻羽……”高澄没听说过这个人,轻轻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他几眼,淡淡问道:“那他老人家研究明白没有?”
綦毋怀文没说话,而是命手下拿来三十套铠甲堆在一起,他后退一步,突然瞠目圆瞪,抽出腰间配刀,只听“沧浪”一声,手起刀落,三十层铠甲竟被他一刀剁成两半!
第606章 綦毋怀文大练襄阳宿铁刀;南梁萧确刺杀侯景竟断弦;
“好!好刀!”高澄禁不住一声喝彩,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一把夺下他的配刀细看,他轻弹刀身,顿觉清鸣不绝,自语道:“此刀形制不凡,竟然如此锋利,不知有何独到之处?”
綦毋怀文扶了一下刀鞘道:“回大王,此刀唤作‘襄阳宿铁刀’,乃我祖綦毋锻羽定名,可惜他最后也没有选出淬火之介,含恨离世……”
“那你选出了?”高澄目光灼灼,热烈的问道。
“是的,我找到了,此刀需把熔融生铁水直接灌入熟铁坯中,渗碳成钢,淬火之时需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刃取精钢,背用柔铁,遂成此刀,质地精纯,刚柔相济,锋可削铁,劈砍不崩!”
“这可太棒了!你立了大功了。”高澄狠狠拍了一下綦毋怀文的肩膀。
此时,高澄才拿正眼看綦毋怀文,只见其人头戴玄色葛巾,青绢交领窄袖衣衫合身得体,外披一袭浅青薄帔,高鼻深目,瞳光清亮,身姿雄健,容貌自信,还带着几分异域风骨,居然是个美男子啊!
他祖上綦毋锻羽更俊美,曾为冯太后入幕之宾,只是高澄不知道罢了。
从此开始,南北朝时,最为着名的冶金家横空出世,成了高氏王朝的御用冶金方士,他是个妙人,懂阴阳、占卜、术数,祈福厌胜之法无所不精,他的“百炼钢”,比欧洲早了约一千年,闹玩呢?
在綦毋锻羽的主持下,高澄大量铸造兵器,整军备战。
如今天下三分!
高澄、宇文泰、侯景,各自手里攥着一位皇帝,都在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彼此乌眼鸡一样互相盯着。
大家都不轻松。
而侯景尤其艰难。
他是北人入主南方,大家谁能从心里认同啊?
侯景于是任命仪同三司郭元建为尚书仆射、北道行台,镇守新秦,总江北诸军事,抵抗东西魏。
为了争取认可度,他又开始大肆搜罗北魏王室后裔,可是哪有那么多啊?
最后,萝卜快了不洗泥,姓元就算,元罗等十几位元姓人被封为王,替侯景把守各处重要军镇。
侯景看上俩个人,一个是羊侃次子羊球,台城城破之时,羊球归附了侯景,这小子圆滑得很,还把自己千娇百媚的小妹送给了侯景为妾,这给侯景乐得,于是对羊球恩赏不断。
另外一个就是萧纶之子,萧确,这小王爷,勇猛彪悍,为人也端方正直,这样的人,谁不爱呢?于是经常把萧确带在身边。
邵陵王萧纶到了驻地以后,秘密派人联络萧确,让他逃回来。
他对来人说:“回去禀告父王,我既然留下来,怎么能无功而返呢?侯景现在特别信任我,而且其人轻佻,无非一介武夫罢了,我想亲手宰了他!”
来人吓坏了道:“那怎么可能办到呢?王爷不可意气用事,邵陵王日夜惦记您,您还是跟我逃走吧!”
“我一定会回去的,但是得等我杀了侯景这个狗贼之后,他居然饿死了皇爷爷,此仇不报非君子,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机会。”
萧确面色柔和,轻声道:“你回去告诉父王,叫他不要挂念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侯景这边还自觉不错呢,邀请萧确一同游览钟山。
大家拉弓射鸟,争先在侯景面前显摆功夫, 萧确也不例外。
侯景一指前方漂亮的野鸡,对萧确道:“快把它射下来!”
萧确一笑道:“这事交给我,你就……死……心吧!”说完突然调转宝箭对准了侯景!
侯景当即吓傻了,他腿脚不利索,想跑也跑不了啊!只听“哈巴”一声,弓弦响处,他惊呼一声,抱头滚鞍落马,但是却没有箭射出去!
那个难以理解的情况又出现了,萧确手中的弓弦,居然应手而断!
也是侯景命不该绝,他发觉了萧确的企图,一挥手,众侍卫一拥而上,将萧确按倒在地!
萧确临危不惧,大骂侯景乱臣贼子,阴险小人,侯景怒不可遏,道:“杀!杀!给我杀了!”
萧确面容不改,从容就义。
侯景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明白,攻城难,收人心更难!
与此同时,湘东王萧绎也动了!
将要发兵之时,萧绎筹集粮草人马,于是派人去到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处调取。
萧誉也不是外人,昭明太子的次子,骁勇善战,而且威望极高,很得士兵们的拥戴,他还想拥兵自立呢,粮食和人马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叔叔。
萧誉怒怼萧绎使者道:“各有各的军府,凭什么来我这里要人要粮?没有!”
使者往返了多次,萧誉言辞激烈,就是不给。
萧绎嫡长子萧方等请求道:“父王,先行讨伐萧誉吧,要不然大军走去攻打侯景,他在后方捣鬼,就坏了。”
萧绎于是任命他的小儿子安南侯萧方矩,为湘州刺史,派嫡长子萧方等人,率领二万名精兵护送他上任。
看出来吗?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古怪?
谁护送谁啊?
再说,萧绎要争霸帝位,怎么把嫡长子扔到前线去了呢?
只有一种可能嫡长子不得宠!
为什么不得宠呢?
因为他妈这个败家老娘们有病!
这老娘们怎么有病?
她名徐昭佩,出身顶级门阀东海徐氏,曾祖父徐湛之,刘宋司空,权臣,这是一般人家吗?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货!容貌丑陋,行为不端之外,为人还刻薄歹毒。
她觉得自己嫁得委屈了,居然嫁了个独眼龙!她内心当中,觉得凭着自己的身家地位,怎么也得嫁一个风流倜傥的宗室王爷啊!
她内心可爱小美男了。
开始的蜜月期,她强自忍耐着。
终于她忍无可忍了,这个老娘们,自作聪明,其实损到家了,明知道老公瞎了一只眼,心上有忌讳,老公来的时候,她丑成那个鬼样子,还一半脸擦胭抹粉,一半脸素着!
所谓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这就是往萧绎心上扎刀啊!他只能愤怒着离开,之后,二三年都不去徐妃房间一次。
去干啥啊?恶心自己啊!
他又不缺女人!
因为这个缘故,萧方也不受父亲萧绎的宠爱。
本来萧方从建康返回江陵,萧绎见儿子驾驭部队有板有眼,着实内心感到非常欣慰,赞叹道:“若再生一个这样的儿子,一外一内,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萧绎当众表扬了儿子一番,借机拉近父子疏离的关系,又想看在儿子的面子上,缓和一下夫妻关系吧,于是去了徐妃的房间,跟她夸了儿子几句。
正常情况,正常人,是不是得开心?是不是得就坡下驴?人家徐妃就是个情绪怪胎,她不但不喜,反而哇哇大哭,一句人话没说,然后把萧绎一个人扔屋里,自己转身走了!
这是一点儿不给儿子留路啊!
萧绎勃然大怒:“本来就不是啥好饼,还给脸不要脸!”
于是他在府门口贴起了大字报,亲自陈述徐妃的肮脏荒淫的行为,将徐妃所有的情郎,一顿张榜公布,昭告天下!
二十来年了,不是他不知道,就是不爱搭理她罢了。
萧方看见大榜以后,能不害怕吗?
第607章 “半面妆”逼死长子;“砍大将”主帅昏厥
萧方临行之前检阅部众,检查武器,做了很多善后的安排,身边亲近的人,觉得他状态不对,于是问道:“王爷,出了什么事情吗?”
萧方一脸悲戚之色道:“我的父王和母妃闹得如此不堪,我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说罢,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大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才好,毕竟他娘偷人的大字报还在府门上贴着呢。
萧方轻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道:“这次出行,我一定会死,大丈夫战死疆场,也算死得其所,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部下禁不住都齐齐跪倒在地,哭着劝他往开处想,可是这种事情是三言两语能想开的吗?
萧方的部队快速到达麻溪,河东王萧誉,以逸待劳,亲率精锐七千人,猛攻猛打。
萧方明知不敌,却宁死不退,结果遭遇惨败,萧誉对他穷追不舍,追到水边之时,萧誉大喊:“你给我站住,我是你堂兄,还能难为你不成,你投降就完了,别跑了!”
萧方看着他冷笑,道:“投降?做你的人质啊?堂兄,只怕我这样的人做人质都没资格!”言下之意,父王对他的死活根本不介意。
“可惜啊!我死于宗室自相残杀,如果能像堂弟萧确一样,亡于敌寇之手,才算真正的死得其所!”说罢他转身从容付水,投水而亡。
安南侯萧方矩,看见长兄战死,恐惧不已,只好收拾残兵,返回江陵。
湘东王萧绎听到嫡长子阵亡,居然一句哀痛的话也没有,甚至没有任何悲戚的表情。
这做爹的,这样冷漠,也够不是人的了。
徐妃终于用自己的无耻和愚蠢,逼死了自己的好大儿,可是人家没事人一样。
她一点没有伤心和悔改吗?
真没有,因为她还有精力跟萧绎的姬妾们争风吃醋呢。
萧绎宠爱的姬妾王氏,新得一子,萧绎非常开心,取名萧方诸。
徐妃这个坏了心肠的,居然派人毒死了王氏。这可真是令人难以理解,你又不喜欢这个“独眼龙”,人家喜欢,你怎么还给弄死了呢?
事发突然,王氏不过十六七岁,好好的,又没难产,又没患病,突然就一命呜呼了,萧绎用脚指头都能抠算出来,肯是徐妃下的毒手。
他集中爆发了!
萧绎怒气冲冲闯进徐妃房中,手抓头发,将人从床上拽到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这是第一次动手,也是最后一次,爱妾之死,固然令人痛心,不过是个导火索,嫡长子之死才是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带刺的巨石!
别看他面上什么不说,内心却非常痛楚。
徐妃还呜呜渣渣想要说点啥,刺激一下瞎老公,萧绎一个大逼兜扇了过来,打得她鼻口窜血,道:“闭上你的臭嘴,是你自己去死,还是我送你一程,等我动手,你可死得没那么痛快了!”
徐妃直到此时,才感到了恐惧,她一直以为天是老大,她是老二,没人敢对她怎样,可是事实证明,她局限了。
闹到后半夜,徐妃最终投井而死,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就没人知道内情了。
徐妃死后,萧绎仍不解恨,正妻去世,是有一套礼仪的,但是萧绎一律取消,也不让儿子们为她穿丧服,“什么嫡母!她也配!”
歌照唱,舞照跳!
萧绎命人把徐妃的尸体送回徐家,称作“出妻”,也就是死后休妻之意,还专门写了一首《荡妇秋思赋》对她极尽羞辱,公开诋毁她的品行。
这首词写得吧,用词极美,用心恨极,开篇第一句就是:
“荡子之别十年,
倡妇之居自怜……”
后面还附上了一份徐妃的奸夫名单!
你凭啥休妻啊,得给人老徐家一个理由啊!
这给老徐家羞臊的啊,堂堂名门嫡女,最后身死名裂,还整得特别埋汰,只好忍气吞声将尸体投运到偏僻荒山,以庶民之礼,草草埋了。
本来贵族联姻,要的就是强强联合,但是这场政治婚姻彻底失败了。
徐妃怎么把一首天牌打成一个三的,恐怕她到了九泉也没想明白,所以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她唯一的贡献就是给后人留下了“半面妆”这个热词儿。
后人常用这仨字,暗喻夫妻反目,或者刻意嘲讽他人身有残疾的没素质的行为。
这桩惨案里,最可怜就是小王爷萧方,死时也不过才二十二岁,这就是命吧,谁让他摊上那么不要脸的妈,和那么狠毒的爹了呢。
处理完老婆,湘东王萧绎还得琢磨湘州,大儿子折了,这事肯定不能算完,于是派遗竟陵太守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合兵一处,再攻湘州。
萧绎将人马与粮食拨付到位,指定日期令俩人上路。
王僧辩是个极其稳妥之人,他考虑自己竟陵的部下,还没有到齐,一旦发兵就会造成混乱,于是打算退后出发,等等自己的手下。
他跟鲍泉说了这个想法,鲍泉也没多想,觉得情理之中,道:“那行,我和你一起去和王爷说,等到咱们部队全部集结完毕,再出兵。”
俩人遂来到江陵,入府拜见萧绎。
萧绎对他们的到来,还挺诧异,问道:“不领军出发,到我这里干什么来了?”
王僧辩也没多想,按部就班的反映情况,道:“特来向王爷请示,延缓行动日期……”
他话还没说完,萧绎疑心生暗鬼,或者说以小人之心推度了君子之腹,怒道:“难道你王僧辩也要跟我玩观望的把戏?”
你又不是他父兄,他观望啥啊?
说罢突然起身,手按住剑柄厉声说道:“你抗拒军令,害怕出兵,难不成已经叛变我了吗?”
王僧辩还要解释,不想萧绎阴狠啊!他怒道:“我看你就是想死!”
说道突然拔出佩剑,砍向王僧辩,王僧辩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个“独眼龙”会瞬间出手,惊骇之下,下意识一躲,宝剑从他颈前滑落,砍中了他的左大腿,血一下就呲出一大片,墙壁都染红了!
王僧辩忍痛不过,“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昏厥过去……
第608章 “独眼龙”萧绎自相残杀;陈霸先广州兴兵争霸
鲍泉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吓傻了,他害怕极了,一动不敢动,一句话也不敢说。
萧绎见没砍中王僧辩的脖子,还挺懊恼,道:“送入大牢,不日处斩!”
被抬进监狱许久,王僧辩才慢慢苏醒过来。
他茫然垂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竟然导致要丢了性命。
王僧辩被抬下去以后,萧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鲍泉,用眼神儿示意了他一下,鲍泉这才反应过来,跪倒在地,高声道:“末将,马上出兵湘州!”
他出了王府,急忙赶到王僧辩府上送信。
王僧辩的老母亲听说儿子重伤被下狱,老泪纵横,道:“我得救我儿子,我去求王爷,如果我儿非死不可,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干什么?”
她风烛残年,体弱多病,依然不用车马,一路哭着,徒步来到萧绎的府第门前。
老人家跪倒在地,不停磕头谢罪,道:“王爷开恩啊,王爷饶命啊!”
府里人见老人家白发苍苍,哭求的可怜,都被老人感动,飞报萧绎得知。
萧绎听说老太太来了,于是让人领了进来。
刚进门老太太便颤颤巍巍跪地,磕头道:“都是民妇之错,民妇教子无方,惹王爷生气了!”
说罢又磕头。
萧绎许是想起了自己的败家老婆,心内感叹:“看看人家这当妈的,做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他想起了自己的长子萧方,不觉内心一软,命人将老人搀扶起来,赐座奉茶。
老人家语气平和,真挚, 句句都是爱子之情,她趁机述说,儿子平素如何尊重萧绎,如何忠心耿耿,这次只是部众未齐,不是拖延观望等等。
听了老人娓娓道来,萧绎心中的不快这才解开,看来是自己唐突急躁了,没等人家把话说完,冤枉了王僧辩。
他赶紧下令道:“都是我太心急了,赶紧的,去把王将军抬回府上,让我的王府御医去给他看伤,把最好的药用上!”
经过一顿抢救,失血过多的王僧辩,勉强逃得一条性命,但是打仗是去不了了,从此之后,他变得更加谨小慎微。
鲍泉到位之后,一边率军攻打湘州,一边内心吐槽:
“这都什么事啊?俩军开战,先砍主帅!要是王僧辩一起来,我这仗还好打一些,这可倒好,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他将部队驻扎在石椁寺,阵前训话道:“王爷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咱们父母妻儿还都在江陵,所以只能胜不能败!给我往死打!”
河东王萧誉,先一战逼死了萧方,正在骄傲之时,率军进行反击,但是他不知道眼前的这帮人带着啥心情来的,那可真是不死不休。
结果狭路相逢勇者胜,河东王萧誉大败,此后,就刹不住车了,桔州又败,一败再败,结果战死和落水淹死的兵士,有一万多人。
自己打自己可真卖力气啊!如果同心协力去对付侯景,有几个侯景打不败!
嗨!无言以对!
萧誉只好引军后撤,以保长沙。
鲍泉等将领,跟亡命之徒一样,继续指挥部队前进,将长沙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萧绎忙着和宗室自相残杀之时,有一个人在遥远的南方,突然笑了。
“我的机会来了!”
说这话的正是陈霸先!
话说侯景作乱江南,四方亲王将领各怀心思,那副嘴角也赶上三国时期“十八路诸侯讨董卓了”精彩了。
陈霸先一直在后面观察时局变化。
但是南梁菜成这样,居然让侯景得了手,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作为西江督护,他有责任插一脚啊!于是开始整军秣马,竖起大旗,要兴兵讨伐逆贼侯景,解救皇帝。
侯景耳目灵通,大家都是知道的,他早得到密报,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侯景深刻了解,陈霸先不同别人,他不光有雄心,有战斗力,还有脑子,跟那些宗室亲王不同,绝对是他的心腹大患。
侯景骗术又现江湖,暗中差人去往广州行离间之计,花言巧语利诱广州刺史元景仲,并许下高官厚禄,要推他做一方首领,说得天花乱坠!
咱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可真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怎么侯景一骗就上当呢?
元景仲没经得住考验,利令智昏,当即倒向侯景,暗中设下圈套,意欲诱捕陈霸先。
陈霸先何等精明?那也是眼线满天飞的主儿,得到了消息以后,毫不犹豫地拆穿了这桩阴谋。
他当即联络成州刺史王怀明等人,齐聚南海郡,点起大队人马,准备前往广州。
他同时传下檄文,遍告四方:“元景仲为臣不忠,私通叛贼侯景,意图割据作乱,如今朝廷已拜曲阳侯萧勃,为新任广州刺史,大军不日进驻朝亭!”
萧勃为梁室远支,原本和侯景就是老搭档了。
消息一经传出,元景仲手下将士,顿时人心大乱,谁不害怕陈霸先啊?都不愿跟着附逆,顷刻间四散奔逃,树倒猢狲散。
公元549年秋七月,初一日,元景仲只剩光杆司令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自缢身亡。
可真:
“繁华锦绣未过眼,
自身已入鬼门关。”
广州风波平定,陈霸先亲自前去迎接定州刺史萧勃入镇广州,就此稳住岭南大局。
陈霸先入城,号令全军,与百姓秋毫无犯。
说起来参与王朝夺权,从广州出发的,还真挺少,陈霸先搁在整个古代史里,都算是冷门。
他头一桩便是收拢人才,帐下杜僧明、周文育两员虎将勇冠三军,自然不必说,他又遍揽各地贤才、谋臣勇士,还联合周边州府刺史,里外同心,拧成一股绳。
第二桩便是整肃兵马,他以自家西江精锐为根基,收编郡县乡勇,精选壮丁、勤加操练,步军水师样样齐备,军纪森严,人人愿效死力。
第三桩筹备战船粮草军械。依托岭南富庶之地,广积米粮、布帛,赶造刀枪甲胄、大小战船,沿途设下转运营盘,后勤补给一路畅通,要的就是衣食器械不愁……
要说人家陈霸先还真是不打没把握之仗。
这时候南梁就像一锅破旧的织锦,已经千疮百孔,处处漏风了……
第609章 高澄欲巧计取合肥;魏收为使入城诓萧范
连陈霸先都有所行动了,驻兵合肥的梁朝鄱阳王萧范,终于醒悟了。
他再不发兵建康,可能就没机会了。
为什么呢?
江北合肥为江淮第一重镇:北控汝颍、南扼大江,是南北必争的咽喉要塞。
侯景乱梁后,萧范外无朝廷照会,内无援军呼应,孤悬江北,进退失据,已成孤立死棋。
可惜寿阳也没打下来,被高澄得了去,他可真是一事无成。
他下令戒严,准备返回江左,发兵建康,召集僚佐商议此事。
部下有人劝道:“大王,三思而后行的!”
“怎么?”
部下道:“现在寿阳城在东魏手中,高澄也一直对咱们虎视眈眈,只怕大王您前脚一走,后脚东魏必来!”
萧范不是没想到这一层,可是他现在总得干点什么吧?
部下又道:“大王,到时候前有侯景未破,后有东魏逼迫,我们腹背受敌,那去何处安身?”
萧范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都怨萧衍当初把寿阳给了侯景,才让他处于这种难进难退的不利局面,可是现在抱怨已经无济于事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眼睁睁看着侯景为虎作伥吗?”
部下又道:“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如再等等吧,萧绎不是打算发兵建康了吗?等到四面的部队集结到位,大王您再率领精兵良将赶赴建康,这样,进可卫国勤王,退可巩固合肥。”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萧范打消了南下的想法。
可是拿下寿阳的高澄可不是那么磨叽的人,他想要的更多,合肥他就很喜欢,于是雷厉风行召集文武将佐商议此事。
高澄与众人商议,道:“我眼中有一肥肉,便是淮南江北之地,我们何计可取合肥呢?”
“直接打啊!”众武将擦拳磨掌跃跃欲试,反正从寿阳发兵也挺方便的。
高澄摇了摇头,道:“萧范镇守合肥,兵力完整,城防坚固,直接攻城,代价太大,还胜负难料,此计不好。”
谁也不愿意打攻城战,太折磨人了。
谋臣陈元康轻咳一声,道:“大王英明,鄱阳王萧范久镇合肥,深得人心,城坚粮足,我若强攻,必损士卒、拖延时日。不过呢……”
他老谋深算的眯了眯眼睛,道:“据我看,今梁室大乱,侯景篡权,江南诸王各自为谋,互不救援,萧范最惧者,非我东魏,乃侯景篡权,宗王背刺,就这一点,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怎么利用呢?”高澄眼眸发光,看着他问。
“大将军明见!萧范昔日屡奏侯景必反,为朱异所压,为萧衍所不采,他必然心中积怨。如今台城沦陷,萧衍饿死,我估计,他应该和诸王一样,也想入主建康,争夺帝位……”
大家频频点头,就现在南梁的状态看,恐怕每一个亲王都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陈元康接着说道:“然萧范孤军驻守合肥,上下各位萧氏亲王皆拥兵自保,谁也不会帮他。这时,我们要是说,愿意出手帮他攻打侯景,争夺帝王,大王猜他能不能信?”
“我们怎么可能帮他打侯景呢?”众将官听三不听四,顿时炸锅了。
高澄微笑着一抬手,叫众人稍安勿躁,道:“吵闹什么?听陈公把话说完,你陈公,您接着说。”
“大王,咱们可以软硬兼施,迫他就范,一方面大军压境,围困合肥,一方面派使入城,以战促和。”
高澄紧锁眉头,沉吟道:“派谁入城出使呢?他未必能信啊?不上当怎么办?”
陈元康一笑道:“我们只要做的像那么回事,他就信了,萧氏这些王爷,看着巍巍赫赫,实际上腹内空空,大多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陈元康起身踱步,一只手抬起来,握成拳头,道:“如我们要是一味好话,他未必肯信,但是,若我们一方面陈述对侯景之恨,一方面让他交出合肥,再送儿子来做人质,才会借兵给他,他就觉得真实了,也就信了!”
众人都觉得是无稽之谈,蜜里调油去忽悠,都未必能成,还要拿这家老巢,扣人家儿子,人家不给你把使者砍了啊,纯属于扯淡!
但是高澄却不以为然,他用手指叩击桌案,一下,两下,三下……突然他展颜一笑,道:“此计可行!”
于是高澄当下派遣西兖州刺史李伯穆,带兵逼迫合肥,先给萧范施加压力。
可是谁能入城赚取萧范呢?
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相当于劝萧范挥刀自宫,可不好弄啊。
此时一人挥了挥袖子,走了出来,此人是号称“北地三才子”之一的魏收。
他与温子昇、邢邵齐名,北朝第一快手,朝廷御用文胆、高澄心腹。
“大将军,在下愿意走一趟……”魏收胸有成竹道。
高澄点点头,魏收去,他觉得胜算还是蛮大的。
自古文臣可不是对征战一点作用没有,文臣出使。有时候一张嘴就可以取得难以预料的战果,不容小觑。
魏收不携兵刃,青衣持节,直带两名随从,飒飒然,入合肥来见萧范。
萧范见魏收缓步而来,头戴黑色文官小冠,外穿青黑色交领右衽宽袖袍,下摆镶浅绛色织锦缘边,干净利落。
再往那脸上看去,面白神朗、肩挺目锐,发束整齐,鬓角微斑,自然一段飘逸清爽态度,他看人时目光直而不怯,神情从容自持。
高澄此次的策略就是先文后武,以诈取地:李伯穆统兵压境是“武逼”,魏收出使是“文劝”,文武双线配合。
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有威望的武将去诈城呢?
如果武将入城劝降,满是兵戈杀气,只会逼得萧范死战;而文臣出面,姿态偏向调停、结盟、共讨逆贼,可以有效地降低萧范的戒备心,更容易使其上当。
“你此来何意啊?”鄱阳王萧范,大帐中兵甲齐列,兵士精壮彪悍,要的就是给魏收一个下马威!
萧范面容沉肃,不怒自威,喝道:“两国交战,你为何到此啊!!!”
第610章 萧范吃亏又上当:赔了夫人又折儿
魏收眼光扫了一下俩边的侍卫甲兵,表情淡然一笑,道:“来跟王爷分析一下您此时的处境。”
魏收抬手投足很有礼节,并无酸腐气;话语清亮不尖,听起来非常舒服。
“笑话?我什么处境?不劳敌国操心!”萧范一挥手,面上都是不屑一顾。
“大王,此话差矣,你我虽为敌国,但是有共同的敌人啊!我为您分析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啊!”
“共同的敌人!”
“正是,那就是侯景。侯景为臣不忠,我主待他恩重如山,先齐王高欢更是与其推心置腹,情同手足,他居然在高王去世以后,即刻反叛,狼子野心,人神共愤,我们大将军高澄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您说,我们是不是有共同的敌人啊?”
萧范一听,如果这么说有道理,于是轻轻点了点。
“我此次入城,就是来跟鄱阳王商议联手讨打侯景之事!”
萧范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都下意识挺了挺。
“怎么联手啊?”萧范突然想起了城外东魏围城大军,内心有点不快。
“大王您久镇淮南,也曾屡次上书,警示你朝,可惜朝廷昏昧,宵小当道,终致台城倾覆、主上蒙尘,可是,侯景是不会满足的,绞杀宗室,谋朝篡位是早晚的事,这一点大王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萧范禁不住扼腕一声叹息。
“所以王爷不应束手待毙,该先下手为强,但是大势摆在眼前,江南诸藩王,各据州郡,只顾相互倾轧,谁愿与您同心讨贼?”
见萧范面色阴暗,魏收又道“大王麾下虽有两万精师,可是屯于合肥,南有侯景虎视眈眈,北有我大魏雄兵列阵边境,内外无援,粮秣难继,孤城难守,此乃危亡之局啊。即使您不南下讨打侯景,这城早晚也是我们东魏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萧范突然怒了。
“大王不要烦恼,且听我把话说完,您一心诛逆贼、复社稷,可凭一己孤军,何以成事?
如今有一条生路摆在眼前,既然合肥早晚要归我朝,何不早些握手言和,大将军说了,如果大王你肯去打侯景,我朝愿意派出大魏精锐骑兵南下助你!大家各雪其耻,一同抓获侯景。”
“你们大将军真的有这种想法???”萧范身体前倾,手按在了桌子上,满眼都是渴望。
“有,肯定是有,但是呢……”魏收见他心动了,故意卖家个关子,慢悠悠说道:“我们这仇毕竟可报可不报,再等等也没啥妨碍,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啥保障也没有就把大军放入江左啊?有去无回可如何是好?”
“如果你们大将军真的会出兵助我剿灭侯景,我保证北魏大军安然返回!”
魏收笑了!
他摇摇头道:“蜜语三千,不如一纸文书,如果想让我们大魏出兵,鄱阳王可就得表达一下诚意了!”
“怎么表达诚意?”
“合肥先让我们帮你守着,这样即使出兵未成,您还有个退路,您再遣二子入邺为质,换取我军南下,咱们两方,永结盟好。只要您能做到这俩点,我朝大将军即刻调发精锐,与大王合兵一处,共出濡须,直捣侯景巢穴,助你洗雪国耻,匡扶梁室。”
萧范上头了!眼前都是繁华盛开!
“此事重大,容我与部下商议,再给贵使回话……”
等到魏收回驿馆等消息时,他开始与大家商量这个方案可行不。
众人都说不可行,北人狡黠异常,没好心眼儿,不可信。
虽然大家都说不可行,但是萧范已经动心,如果能夺取他觉得行!就行!
于是同意了!
当下,双方缔约联盟,大将军高澄发函道:“两国唇齿相依,共讨乱臣,乃是大义之举!”
于是萧范打开城门,迎接李伯穆大军入城,同时派遣咨议刘灵议,将自己的两个儿子萧勤、萧广,送到东魏邺城当人质,以此作为换取东魏出兵的条件。
萧范大军屯驻在濡须,等待北魏大军前来汇合,同时又派使邀请南梁长江上游的部队一起攻打建康。
结果傻老婆等孽汉子,等了一个透心凉!
不但上游的各路南梁部队都不下来,东魏更是一个人影也不见啊!
萧范大军消耗不断,粮食开始缺乏,只好采摘蘑菇、稗子、菱角、莲藕为食。
萧范合肥也没了,儿子也送走了,进退两难,无计可施!
他多次去信催促高澄,都如石沉大海,东魏关闭合肥大门,一问一个不吱声。
咱得说,看着萧氏这些子孙,都心疼,咋就这么单纯呢?
萧范只好溯江西上,驻扎在枞阳!
侯景听说萧范来了,出兵屯驻在姑孰,萧范的部将裴之悌,见到这个情景,还没开打,就率领大队人马投降了侯景。
萧范稀里糊涂丢了合肥,部下又叛归侯景,身单势孤 ,进退无计,只好从枞阳致书信给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
萧大心还是不错的,见叔叔陷入绝境,邀他入湓城,现在的九江。让他驻扎休整兵马,补充粮草。
萧范入湓城后,不甘心,不死心,又开始了骚操作,居然改晋熙郡为晋州,让自己的嫡长子萧嗣去做了刺史;他还大肆更换江州郡县官属,导致萧大心手脚大乱,一时之间政令仅行寻阳一郡,二人结怨,宗室内斗又开始了……
南梁皇室,这批人是没好了,单纯又愚蠢,还喜欢鸡升格斗!
但是反过来,高澄可是年轻有为,能力斐然!
兵不血刃,得了合肥谁人不服?
但是那种不安感在狂喜之后,又无缘无故冒了出来,令他非常不安!
在一日清晨,他突然听到有人敲击墙壁,他陡然醒来,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呼唤他:“子惠……子惠……”
子惠是他的小字,一般没人叫,除了他的父母。
他翻身坐起细听,居然是高欢的声音!
“父亲……”他大惊!这情景太清晰了,根本不像是梦!
但是声音消失了!
这一天都心神不宁,偏巧又看到了弟弟高洋!那个碍眼的家伙……
第611章 高洋装傻充愣;兰京被俘为奴
高澄为什么这么看不上自己的亲弟弟呢?
难道仅仅因为长的丑,邋遢,走路瘸,有点傻乎乎的?
那就肤浅了。
原因其实有俩个:
第一俩人仅仅相差五岁,年龄相仿,高澄二十九岁,高洋二十四岁,他始终觉得高洋是他的潜在威胁。
第二,高洋的傻也是他痛恨的,因为他一直搞不清楚,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给他闹心完了。
为什么不知道呢?高澄这么聪明。
因为高洋的傻表现的错综复杂,一个傻子怎么会知道处处倍加小心谨慎?怎么会处理军政府衙实务?
而且自从父亲死了以后,他越是辱骂弟弟,弟弟越是开心,还时常自己贬低自己,高澄的话,没有一句话他不听从的,就这么说吧,高澄让他吃屎去,他都毫不犹豫!
这是傻,还是心机深沉?谁分得清?
但是挤兑弟弟已经成了习惯,这一日家庭宴会,高澄对几个年幼的弟弟很是疼爱,即使是尔朱荣的小儿子,也就是父亲的小舅子跟自己劲劲的,他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对高洋万般为难。
于是他看了看弟媳妇李氏头上的金钗样式别致,一抬手给拽了下来,李氏一头乌发,瀑布一样散落下来,狼狈不堪。
高洋怕老婆翻脸,赶紧过去将老婆秀发一挽,抓起一根银质筷子,“唰”一下给别好了。
然后对着老婆发彩虹屁,道:“这样也挺好看的。”
高澄觉得无趣,把头钗又给扔了回来。
李氏没理会那只金钗,赌气地将脸转到一边。
高洋仿佛得了便宜一样,捧起金钗问道:“兄长,你不要了?那我们接戴!”
说罢,把金钗又给老婆重新插好,李氏愤恨,刚要抬手去薅,被高洋一把按住手腕,紧紧攥住,笑着趴在她耳边低语:“好好戴着!”
李氏吓了一跳,因为夫君语声虽低,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有种冰冷的威慑力。
她只好乖乖的,不敢动了。
酒席终于散了!
高洋一回到府第,便命令四门落锁,谢绝宾客。
他自己走进阁楼,并回身把门掩上,在里面静坐了许久,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以后几天,即便面对自己的妻子,也整天不说一句话,整个人真的跟木头一样。
李氏怕他憋屈出病来,于是百般安慰,逗引他说话,他突然哈哈大笑,赤着脚又跑又跳!
真的给李夫人整毛了,一边连拉带拽,一边担忧地问:“王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高洋突然一把将她抱住,呼哧带喘回答说:“你不是担心我吗?我是告诉你我很好,做游戏给你看呢。”
高澄身边探报,都说高洋最近好像不但更傻,还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了,经常披头散发,光着脚满院子乱跑,有时候还爬墙,几个侍卫都逮不住。
高澄带着御医去弟弟府上看望,却见高洋正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像个壁虎一样趴在墙头上,他大喝一声道:“傻子!你在干什么?”
高洋一听他的声音,“扑通”一下从墙头折了下来,光着脚乖乖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吓得浑身发抖。
“我在问你,你破衣烂衫在闹些什么?哪里像个王爷?”高澄走到他跟前,低下头怒斥道。
“我……我……我没闹啊……我其实在打猎,墙头上有小鸟……我想把它抓住,放灶火里烧来吃……”高洋很认真的回答。
那小表情,仿佛因为没抓住那只麻雀,还有点遗憾。
御医给高洋平了平脉,又看看舌象道:“脉像从容和缓,舌象也没问题,高洋王爷没病,他一直不就是这样吗?”
御医的意思很明显,他一直冥冥魅魅,时而糊涂,时而明白,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生来如此呀。
高澄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一挥袖子带人走了。
高澄从弟弟府里回来,一直心神不宁,歪在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突然他又听到了父亲呼唤他的小字:“子惠……子惠……”
高澄惊醒过来,四下寻找父亲,却见屏风后面烟雾缭绕,人影憧憧,正想推倒屏风,一个人影突然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面如傅粉,唇若涂丹……
“兰京……你来干什么?”
“我来杀你!”说罢来人手持匕首一下扎进了他的胸膛!
“我死了!”高澄大叫一声,从榻上滚落,原来只是噩梦一场!
侍从闻声跑了过来,他大汗淋漓,用手捂住胸口恐惧大喊:“快看看,我胸口有个洞……哎呀,疼死我了!”
众人慌忙检查,好好的,什么也没有,全都跪倒在地,不停言语安抚。
高澄慢慢清醒过来,但是胸前仍然麻麻木木,不太舒服……
他擦了擦额头汗珠,自语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对了……”他想起了梦境,回过头问道:“那个厨子兰京,最近还有人来为他赎身吗?”
“没有了。”
原来梦里这个兰京,现实中是个俘虏。
萧渊明北伐援救侯景,“寒山”一战,被慕容绍宗击溃,全军被俘,帐下大将兰京同萧渊明一同被押送邺城。
高澄得知兰京是南朝名将兰钦之子,又长得好看,道:“兰将军,我挺喜欢,免了俘虏身份,给我做相府膳奴吧。”
也就是厨房厨子。
兰京为了活命,堂堂一位少年将军,居然专司给高澄端茶送饭。
高澄又爱折辱人,时不时刁难一下,这绝对是个坏毛病,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欺侮南朝将门子弟,除了炫耀之外,还透着那么讨厌。
身在岭南的兰钦,得知独子变成了厨子,那可真是肝肠寸断,于是数次遣使,携巨额金银财物赶赴邺城,正式向高澄赎买儿子兰京,情愿倾家荡产,只要高澄开价。
高澄根本不差钱儿,他就享受把敌国高官之子踩在脚下为奴的快感,看着兰京憋了巴屈的小模样,他就说不出的开心,于是断然拒绝。
他抻着俊脸,对使者借口道:“此人厨艺极佳,甚合我意,我自留用,不能放回。”就是不许兰京南归。
第612章 南梁兰京刺杀高澄;痴傻高洋瞬间出手
兰钦爱子心切,锲而不舍,反复拿财宝来赎,都被高澄回绝了。
“最近兰钦怎么不来赎儿子了呢?”高澄很是奇怪。
“属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大将军不同意,他爹放弃了?”
“胡说,爹哪有放弃儿子的?你把兰京叫来,我问问怎么回事?”因为梦到兰京刺杀自己,高澄心里很不踏实。
“你爹最近可有书信给你啊?他怎么不来赎你了呢?”高澄见面就问。
兰京跪倒在地,潸然泪下道:“如今侯景之乱爆发,梁朝大乱,我父亲已经和我音信断绝,现在生死不知,恳请大将军念我思父一片孝心,放我回归故土吧!”
他的哀求不但没让高澄产生丝毫同情,反而激怒了高澄,他突然骂道:“这事门儿都没有!你想也别想了,来人,给我当庭杖责四十!”
打完以后,高澄又放狠话:“再敢提回家的事,我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兰京拖着伤痛的身子回到下房,他掩门哭泣,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无望!
哭声惊动了同为战俘出身的厨奴们,他们慢慢走过来,低声问询,此时他才发现他遍体鳞伤!
“这是怎么了?赶紧躺下,我们给公子看伤!”
其实这已经不是兰京第一次挨打了,其余六名厨奴原本都是兰京的手下,禁不住咬牙切齿,诅天咒地。
兰京哀叹道:“我们怕是这辈子也别想活着回归江南了,父母是白白养了我们一回,竟不能床前尽孝,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从将门贵公子沦为厨奴,重金赎买无望,又屡次挨打受到死亡威胁,兰京对高澄已经深怀死仇。
其余六名厨奴,本来就是之前的战友,唯他马首是瞻,见他满眼恨意,低声问道:“公子不要沮丧,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既然回不去了,大不了一死,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七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秘密商讨刺杀高澄!
这七人可不是普通的厨子,个个身怀绝技。
高澄此次回到邺城,是有任务的,那就是打算逼迫孝静帝退位,然后再从太子手里禅位过来。
他最爱住在北城东侧的柏堂,这里有琅琊公主,俩人恩爱非常,没事便腻在一起,很多机密之事,也在这里进行密谋。
他又是个没完没了的家伙,为了与公主之间放心大胆的做游戏,经常把侍卫们派到外面,省得碍眼,久而久之,防备就有点松懈了。
公元549年八月初八,高澄派人去传散骑常侍陈元康,吏部尚书侍中杨愔、黄门侍郎崔季舒等等五六人心腹之人,来东柏堂议事。
没别的就是商量禅位的事情。
此事自然隐秘,于是高澄将所有人的侍卫,一起打发到外面去了。
陈元康道:“禅让虽然艰难,但是只要操作得法,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大将军得提前议定一下文武百官的安排,哪些人可用,哪些人有风险,做到心里有数啊才行啊!”
研究到深夜,兰京捧着食盒进来送饮品和食物,高澄扫了他一眼,叫他速速退下。
望着兰京的背影,高澄那种恍惚感突然猛的袭上心头,他眼皮一跳,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突然转头对众人说:“前几天我夜里梦见,这个奴才居然拿刀砍我,我应该赶快把他杀了,等我们研究完了的……”
此时兰京刚走到屏风后面,居然听到了这句话。
他慢慢挪动脚步,退到后厨,抄起了一把刀,咬牙道:“想杀我?还不知道谁先死呢!”
说罢又端起一个食盒,将刀子放在盘子底下。
其余六人看他脸色,都凑过来问道:“何时动手?”
兰京道:“现在!”
说罢,他假装再次送食物过来,又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高澄能抬头看了他,非常警觉,他内心着实吓了一跳,恼怒道:“我没要食物,谁让你突然进来的?”
兰京依旧捧着食盒低着头,往前走,到近前时,他突然从盘子抽出匕首,食盒落地的瞬间,他一刀刺出道:“我是来杀你的!”
高澄仓促起身躲过一击,扑向兰京,可惜慌乱间扭伤了脚,情急之下,他慌忙钻到床下躲藏。
陈元康别看是个文官,有事真上啊!他用自己的身体掩护高澄,和兰京争夺刀子,可是不要小看南方人,狠起来也是不要命的!
何况兰京武将出身!
“噼里啪啦”给陈元康一顿乱刺,陈元康肠子流了出来,昏倒在地。
兰京那几个伙伴,已经随后冲了进来,“在床底下!”兰京大喊,一众人上前,掀翻床榻,高澄躲无可躲,被这几个人当场乱刀捅死!
杨愔慌不择路狼狈逃窜,仓皇间跑丢了一只靴子,而崔季舒更是吓得要死,躲进茅厕避祸。
库直王迎着刀刃抵御兰京等人;纥奚舍乐也在搏斗中被当场刺杀!
要说这七个人不是一般的凶悍勇猛!
丞相府血腥恐怖夜,按理说没有人能及时反应,但是正在城东的双堂太原公高洋,在第一时间却到了消息,他突然起身,面不改色,道:“出兵!”
你要问,他是怎么办到对丞相府的事儿了如指掌的?
只有一种可能,高澄在盯着他时,他的死士早已渗透进了丞相府,也死死盯着高澄。
高洋随即点齐人马,火速赶到东柏堂,杀向兰京等人!
兰京再猛毕竟人单力孤,很快被擒获。
高洋一甩玄色披风,他整个人瞬间变了!
他本就身长八尺,腰带十围,平日大鼻涕咧咧,可是现在却凛然独秀,气场全开,彻底摘掉了窝囊面具 !
他一挥手道:“敢谋逆杀主,给我乱刀砍死!”
兰京等七人瞬间切成了肉块。
接着他命人封锁相府,慢慢地走到外面,云淡风轻地对大家说道:“没什么大事,大家不要恐惧,不过是奴才造反,大将军受了点皮外伤,很快就没事了!”
高洋瞬间褪去了痴傻模样:神色凌厉、目光如电,调度百官,井然有序,朝廷内外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常年不修边幅、鼻涕垂落衣衫的人吗?
这还是那个沉默木讷、待人愚钝的痴儿吗?
这还是那个旁观妻子李祖娥受辱,只知傻笑不争的王爷吗?
第613章 高洋快刀斩乱麻;稳住邺城归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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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昭君扶持高洋上位;侯景继续攻城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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