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最大》
第1章 老赵家生了一对龙凤胎
七十年代末,十月二日。
鲁西南,涑源村的一户农家。
“生了,生了!又是个女孩儿!”屋内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赵家二婶沈慧茹用很大的声音喊,分明是在告诉屋门口的人,大嫂又生了个女儿。
那语气里,轻蔑的味道很浓。
陪着金兰娘生孩子的还有赵老婆子,她是赵大用的娘,是金兰的奶奶。
赵老婆子也在叫:“咋又是个丫头片子?大用,快抓紧抱走送人!看着就闹心。”
赵大用圪蹴在门槛上抽旱烟,一烟袋锅接一烟袋锅。
赵大用跟前一字排开蹲着他的六个女儿,金兰、银兰、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
难闻的烟味让金兰皱起了眉。
娘今晚没做饭,但是大姐烧了很香的小米粥,还煮了几个鸡蛋。尽管这群小姐妹很饿,但看看爹不动,大姐也不动,她们就不敢动。
金兰今年十八岁,扎着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听见奶奶要把妹妹送人,她一甩大辫子,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桂芬,”赵老婆子叫着金兰娘的名字:“不是我说你,你这肚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呢?你看看慧茹,她一连生了五个带把的,你咋就一个没生呢?你可别怪娘心狠,就咱们这个破家,养不起这么多丫头片子!”赵老婆子继续嘟囔。
“娘,我也不想啊,可……”桂芬将头蒙进被子里抹眼泪,不知道怎么反驳婆婆。
“诶,你这丫头咋进来了呢?大人生孩子,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看,也不嫌丢人。给我滚出去!”
“我要看看我娘还有小妹。”
赵老婆子虽然嘴皮子厉害,还是很疼大儿媳桂芬的。
她吩咐金兰:“还不赶紧给你娘熬点小米粥,煮个鸡蛋去?”
“奶奶,我早就熬好了。我妹妹还小,求您不要送人!”金兰的眼里含了泪。
“你倒是说说,不送人拿什么来喂她?”
“我……我少吃一点,勤快一点,总能养活妹妹的。”
“唉!罢了,一个人一个命,一个和尚一个磬。你们家的事,我年纪大了也管不到。还不快给你娘盛碗小米粥来?”
“好!”一听奶奶不把妹妹送人了,金兰赶紧答应一声上床边去看一眼妹妹,亲亲她的小额头。妹妹白白净净,但是很小很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小妹妹看到她了,也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她。
多漂亮的小妹妹啊,比那几个妹妹刚出生时都好看!
“还不快去?”
“是!”金兰一溜烟跑了出去。
桂芬下了很大决心从被子里钻出来,“娘不用担心,我就算累死也不能让女儿们饿着。哎呀,肚子疼!我咋感觉肚子里还有一个在动呢?嘶,他真动了!啊……她二婶,快给我看看!”
沈慧茹是金兰的二婶,是下乡知青,是嫁给二叔赵二用的媳妇,是村里培养的赤脚医生,也是村里的接生婆。
此时她正在收拾产包,把所用到的剪刀、高度酒精瓶、草纸等接生用品放进去。
现在听大嫂一说,她猛然想起,大嫂怀孕时肚子就很大,她想给检查一下的,但大嫂没求她,她也就作罢。
沈慧茹赶紧蹲下身去,发现还真有一个,孩子头上的胎毛都已经看到了。
这是七十年代,贫苦的乡下人吃不饱穿不暖,从没去医院检查过是不是双胞胎,更别提筛查基础病啥的了。
又是一阵疼痛,桂芬拼尽所有力气,终于又生下一个孩子。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生了个女儿。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是个带把的!”沈慧茹将新出生的婴儿拎起来,把小孩子的小鸡鸡扒拉给赵老婆子看。
“真的?还真是的!怪不得不到日子就出生了,原来是双胞胎!”
桂芬以为只生一个孩子,只准备了一个用破布改成的包被。
赵老婆子见没有可包孩子的包被,欢喜地脱下大棉袄,将贴身带毛的卫身衣脱下来包起男孩。
“别先包,给我看看!”桂芬一听是儿子,立马来了精气神。
赵老婆子感叹一句:“唉,你家终于让我放心了!桂芬你是犯了七女星下凡的命吗?生了七个女儿后,才见儿子!”
“恭喜嫂子啦!我接生这么多年,倒是真见到过犯冲的,有的女人就是生了七个女儿或者九个女儿才见儿子的,不为出奇。也许,大嫂以后再生的话,都会是儿子的!”
赵老婆子帮忙给桂芬擦净血渍,将孩子的两个胎衣拿着,“他二婶,快上外屋坐,吃粥吃喜蛋!”
金兰盛一碗粥放在桌子上,又放上两个鸡蛋,礼貌地道:“二婶辛苦了,您先吃着,不够锅里还有。我给我娘送饭去!”
银兰看着姐姐忙活,摸一个鸡蛋忙着扒皮。
赵老婆子出去把孩子的胎衣埋在茅厕外面的地里。一进门就看见银兰在扒鸡蛋,一把抢过来,“馋丫头,那是给你娘吃的!”
银兰已经十六岁了,听到奶奶的话很委屈:“奶奶,我就是给鸡蛋扒了皮给我娘吃的!”
“给你娘吃的不用扒皮,直接带着皮吃就好!”
赵老婆子拿着俩鸡蛋进了里屋,“金兰娘你听着,带着鸡蛋皮吃,能打肚子里的恶物!”
桂芬笑了,“娘,我都生了这么多丫头了,早就知道了。”
桂芬尽管很累,十月的天气也已经很冷了,头发濡湿一大片,身子底下也黏腻腻的,但一听到自己生了个儿子,立马就觉得不累了。
现在就是让她当老牛去耕几亩地,她都觉得能行。
她看看睡在身边的两个孩子,特别是那个男孩,越看越爱。
翘翘的睫毛,白皙的皮肤,高挺的小鼻梁,略带轮廓的嘴,一看就是未来的帅小伙模样。
桂芬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么多年堵在心头的低声下气,就像漏气的气球,在悄悄的一点一点地漏出胸腔。
同时,心底的骄傲在一点一点攀升,鼓起了胸腔。
她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金兰举起勺子给娘喂饭,她记得生那几个妹妹时,娘都是浑身无力,长长的头发耷拉在枕头边,她会一点一点耐心地给娘喂饭。
她那时候感觉娘就像真的要死一样,她好害怕。以至于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
桂芬看到小米汤,香喷喷的味道直钻鼻孔。
刚生产完两个孩子,肚子瘪下去一大块,她饿得都想吞咽自己的舌头了。
她坐起来,夺过碗道:“我自己能吃。”
桂芬嘴唇对着碗沿,“呲溜”喝了一口。有些热,就转动起碗,围着碗沿喝了一圈。
一碗饭很快喝完,金兰又出去给盛了一碗,放在床边的书桌上凉着。
赵老婆子把两个鸡蛋递过去。
桂芬接了,拿起一个带壳鸡蛋直接放进嘴里使劲嚼,咔嚓咔嚓。她争取把鸡蛋壳子磨得很细才能咽下去。不然,能拉破嗓子。
金兰听着牙齿磨骨头的声音,细细碎碎钻入耳膜,就像铲子在炝锅,就像爷爷在用锉子磨锯子一样难听。看母亲将一个带皮的鸡蛋艰难咽下去,忙递上小米粥。
银兰、玉兰几个小姐妹也进来了,她们对小孩子不感兴趣,都眼馋地在看娘手里的另一只鸡蛋。
她们刚刚看到二婶一连吃了两个鸡蛋,还从锅里又捞走了两个。那可是娘攒了很长时间的鸡蛋啊,她们都没舍得吃。
桂芬看孩子们在眼馋手里的鸡蛋,便递给银兰,“你去一切四瓣。”
银兰欢喜地拿着鸡蛋出去了,身后跟着四个跟屁虫。
让她掌刀,她可以一切五瓣或者六瓣,反正娘不起床,看不到。
大姐伺候娘,也看不到。
金兰抱起一个孩子看看,皱巴巴的小孩子有些瘆人。
孩子们都闭着眼睛,小嘴吸吮上嘴唇。从面上看,不知道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
桂芬见女儿好奇,她也觉得好奇,便打开包孩子的破包被,一个一个看。
赵老婆子心疼道:“可别闪着孩子。那个包卫身衣的是男孩。等你准备了包被,得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是了,娘!”桂芬脆脆答。她和婆婆相处这么多年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刀子嘴豆腐心。
卫身衣展开后,金兰这才看清了,原来,小男孩和小女孩真的不同。两腿之间多了那么一丢丢小东西。
就是这一丢丢东西,才让娘一次次受罪,才让她们姐妹被奶奶看不起,被二婶瞧不起。
二婶一连生了五个儿子,又是赤脚医生,在村里一跺脚,地都打颤。在爷爷奶奶面前,也是趾高气扬的。
奶奶虽然对二婶不满,但看在五个虎羔子一样的大孙子的份儿上,她就自动在二婶面前装孙子。
金兰清楚记得,从生四妹开始,奶奶就想把四妹送人了。爹也说送了算了,孩子多了养不起。
那时候金兰正在上学,是娘跪着求他们,四妹才没被送人。也就是说,四妹能在这个家里待着,是娘的功劳。娘那时候就对金兰说过,咱们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招娣和盼娣也是双胞胎,分别送给两户人家,金兰放学后没看到妹妹,是她跑到那两家打了他们的儿子,又骂他们抢孩子,才将妹妹们抱回家。
奶奶说不送人可以,但必须她下学去队里挣工分才行。
也就是说,老五老六能在这个家里好好地待着,那是她的功劳。
但没有人感恩。
那年,她十三岁,五年级还没毕业,就辍学了。
第2章 问寡妇借羊奶
屋里点起煤油灯,孩子们围着小弟弟小妹妹叽叽喳喳。
金兰说:“给小弟小妹取个名字吧,妹妹叫小七怎么样?”
“好啊好啊!”六岁的盼娣笑着拍手,“好啊好啊,我也有妹妹了!小七,你是我妹妹了!”
“那你弟弟叫啥?”桂芬斜躺在床上,头上裹着蓝头巾,笑着问最小的女儿。不,是六女儿。
盼娣还没上学,自然是不会取名字的,就去看大姐。
“我弟弟叫——”
金兰想说叫小八的,但赵大用插话,“上面七个姐姐才有了他,他以后是个有福气的,叫有才咋样?大名就叫赵有才。”
有财,有才。无论叫哪个才,桂芬都觉得特别好听。
金兰想说这名字太土气了,还不如小八响亮。比如猪八戒。叫他赵八戒也好啊。可是,他们肯定不会让叫这个名字的,那她们就私下里叫。
那就暂且叫有才吧。
小有才饿了,哇吆哇吆大哭起来,桂芬忙掀开衣服露出下垂的奶子去喂他。
刚生产完没有奶,听他二婶说多让孩子吸吸来奶快。
小有才脾气大,喝不着奶就吐出奶头继续大哭,小脸都憋紫了。
小七却很听话,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吮吸上嘴唇,吮得吱吱直响也不哭。好像嘴唇就是她的奶。
赵大用看看哇哇大哭的儿子,心疼地道:“男孩子饭量大,我去找找谁家有羊奶。”
在那个时代,农村没有人见过奶粉,倒是涑河公社的供销社里有麦乳精。但村里的小孩子皮实,是用不到的。他们只知道小孩子在没有母乳喂养时,给羊奶喝,烧面糊糊喂。
总能喂大的。
赵大用提着马灯走出去,走进黑墨一样的夜里去。
周寡妇住在涑源村边上,家门前就是日夜流淌的大涑河。
周寡妇家里的奶山羊刚生了一只小羊,小羊喝不完,两大包羊奶都拉拉到了地上。
周寡妇在涑河岸边放羊时,赵大用曾见过。
赵大用敲响了周寡妇家的大门。
周寡妇早年守寡,为了一儿两女没再改嫁。再说,她也不缺男人。
她刚把孩子们撵进卧房睡觉,心里正想着一会儿相好的那个男人这就来了,今晚一定问他多要两尺布票,去买几尺布。快过年了,给儿子做个新褂子,罩在破棉袄外面好过年。
周寡妇听见敲门声有些好奇,相好的以往是从屋山头风道那个矮墙上翻过来的,今天怎么敲门了?
周寡妇好奇去开门,迎面便看到赵大用站在夜色里,魁梧的身材很让人心动。
“哟!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屋!”
赵大哥长得俊,就是家穷了点儿。要是和他欢好,就怕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报答她。
他主动来找她,她也不是不可以将就一下的。
周寡妇暗暗窃喜,她觉得每征服一个男人,都是她的战绩,都可以书写进她的成绩里去。
“他婶子,我想借你家一碗羊奶——”
“还谈什么借呀,大哥,借人奶我都给!”周寡妇故作娇羞上前,去扯赵大用的衣角,“大哥,孩子们都睡了——”
赵大用往一边一闪,“他婶子,你大嫂又生了,没有奶,我今天看到你放羊了,那羊……”
“我嫂子又生了个啥?难道还是丫头片子?大哥,不是我说你,大嫂一肚子女儿,根本就是个没儿子的命!你不如和别人噶伙有个儿子,然后抱回家让嫂子养着。”
赵大用很尴尬,此时,他无比后悔没叫着女儿们一起来。只呐呐道:“你嫂子是生了个女儿……”
“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但小七还带来个弟弟。羊奶——你看——”赵大用不无骄傲地道。
“哦,恭喜恭喜。邻里邻居的,一碗羊奶算不得啥,我这就去堂屋里拿碗,上羊圈里给你挤。”
周寡妇扭着纤细的腰肢,肥臀在暗淡的马灯光下很诱人。赵大用咽咽唾沫,心底居然升起不该有的念头。
也许,老婆一个不离一个地生孩子,他在那方面,就从没过瘾过。
“他婶子,我有碗。”赵大用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碗,大碗上面和下面都画着一条很不规整的蓝线。
“哟,大哥真是模范丈夫,想得可真周到。大嫂生了那么多女儿你都不嫌弃,真让人羡慕啊!”
赵大用不敢再接话,跟着周寡妇来到西墙根下的羊圈边。
羊圈周围是用一个个木棍围成的围栏,一只母羊带着一只小羊在吃奶,见有人来了,惊得爬起来,红色的两双眼睛看着他们。
“大哥,还是你进去挤羊奶吧,我怕它抵人。”
“好。”赵大用打开羊圈门,走了进去。
因为老婆经常没奶,赵大用就经常捏羊奶。之前他们家也是喂了一只奶山羊的,雪白雪白的,羊奶子粉红色。下完羊羔子,粉红的羊奶包涨鼓起来,用手一捋,羊奶就刷刷落入大碗里或者猪食筲里。
那只奶山羊不单承接着女儿们的主食,多余的奶水还可以喂猪。猪吃了含有奶水的猪食,长得就很快。
可是,那头奶山羊死了,它年纪太大了。还是三丫头出生时买的,到去年难产死亡,它整整活了十四年。
握着温软的羊奶子,赵大用心里起了异样,不由得看看周寡妇的胸。
周寡妇自然是不怕看的,挺了挺并不丰腴的胸。正待调侃几句的,忽然,西墙外的大路上响起一声咳嗽。
周寡妇知道是相好的在递信号,便也咳嗽一声道:“大哥,快捏啊,这么晚了不回去,大嫂会多想的。”
听到外面有咳嗽声,赵大用也吓了一跳,要是被人看见他在寡妇家里,他这个第十一队的小队长还要不要脸了。
涑源村是个大村,人口有一千八百多人,光姓氏就有二十多个,区管理所也设在这里。
赵大用捏完羊奶,小心走出羊栏,护着手里的碗。
“她婶子,可能我以后还得来捏羊奶,你看给算算一碗羊奶多少钱。”
“哟,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虽然爱财,但羊奶是救孩子命的,我怎么能收钱呢?你快走吧,我该睡觉了。”
要是他走的慢了,就怕相好的会起疑心。多亏赵大用不是那样的人,刚才要真和他睡了,要是被那人捂在被窝里,那人还不劈了她?
赵大用走出周寡妇家,一瞥眼间,看到一个人影往她家后面去了。看那矮矮胖胖的身形,咋这么熟悉呢?
回到家,见老婆睡了,孩子们也都睡了,赵大用就从水缸里舀一瓢水放在锅里,把羊奶碗坐在水里。划一根火柴点燃柴草,待水开后,羊奶热了,他便也爬上床去睡觉。
羊奶在锅里温着,儿女饿了,可以随时拿起来喝。这一切,他做得驾轻就熟。
冬天到了,明天队里还要深耕,他虽然是队长,却也是需要参加劳动的。说白了,被选为队长的人,都是在队里表现的积极能干的,是干活的模范。
赵大用刚躺下,有才就醒了,闭着眼睛各处拱,小嘴吮得嘴唇吱吱响。
赵大用知道,再不喂他,怕是又要大哭了。
赵大用忙起身去锅里端羊奶。羊奶经过热水煮后,散发出浓香。桂芬也醒了,挣扎着想起来。
“你刚生产完,别动,我来喂儿子。”
赵大用看着怀里的儿子,越看越喜欢。他盼了十几年的儿子,终于等来了。
赵大用上过高小,深受新文化的影响,当时的政策是:一对夫妇一对孩。他就想着,他就要两个,一儿一女足矣。
可是天不随人愿,老婆生了两个女儿后,第三个还是女儿,第四个还是!他就在那时盼儿子的。他也想着,就四个女儿算了。
他也照做了,他上大队里拿了沓避孕套来。可在他晚上回来时,发现被女儿们都当气球给吹着玩了。
他捡起看看,都炸成了气球皮,显然是不能用了。
他便让桂芬去带环。桂芬很听丈夫的话,出了月子就去带了。
可看到别人家带了环又去取了环有了好几个儿子后,他们眼红了。桂芬便去取了环,又拼了第五胎。
第五胎又有了俩女儿,他们无比后悔。就又带了环。
有一天来了个要饭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桂芬看她可怜,收留了两宿,临走又给她叠了好几个煎饼,老太太忽然说:“你是王母娘娘下凡,犯冲七仙女。等你有了七个女儿后,才见儿子。”
桂芬就把这句话告诉了大用。半信半疑间,看看周围的人都是儿女双全的,又加上老母亲天天在耳边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人经,他就犹豫了。
看到老婆一次次生孩子在鬼门关上过,他就心疼。
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心疼也心疼不了啊。
现在,终于有儿子了,他一边熟练地拿着调羹给儿子喂奶,一边对老婆说:“金兰她娘,等你出了月子,让他二婶给你带上环吧。好儿不用多,一个顶十个。”
“好,我也正想着不能再要了,过了年我就三十九了。”
“金兰在石匠队,工分一天是十分。明天出夫去打河坝,一天是十二分,不能耽误。我看就让银兰下学吧,她现在十六岁了,初中这就毕业了,那些字也够她用的了。”
“好。你喂完儿子就睡觉吧,明天还要耕地。一会儿小七要是醒了,我来喂。”
第3章 叛逆的银兰
“什么?让我放弃上学?我不干!”银兰将两个小辫子一甩,梗着脖子站在屋门口。
一大早,赵大用就训斥银兰。
银兰不服气,和父亲开犟:“爹,我学习那么好,这就该考高中了,为啥让我放弃啊?”
“你这丫头一点都不懂事,你娘生老五招娣和老六盼娣时,你大姐自己主动不上学了,她那时候才十三。而你,现在已经十六了。”
“她是老大,当然有当老大的责任。我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小,没有那责任!为啥让我下学?我不干!我老师也不干!不信你上村里联中去问老师去!”
“你个丫头片子,我隔老远就听到你在和你爹犯犟。你要是再犟,让你爹把你的书给烧了!”
赵老婆子颠着小脚走来,怼银兰。
“我不管!等哪天我考不上时,我就下学!否则,你们谁也别想让我下学!”
“你这死丫头!逮着谁就跟谁犯犟!桂芬,你快起来揍她一顿!”赵老婆子煽风点火。
“唉!你先去上学吧,不过,你得早上喂完猪,伺候完你几个妹妹吃完饭再去。”屋里传来桂芬的声音。
“可是大姐答应过我,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学习的!”
“二妮,你再这样犟,娘也护不了你了!”
桂芬有些生气,她这个女儿不知随了谁,一言不和就开始犯犟,从来不会迂回。
赵大用随便喝了点儿糊豆,就着辣疙瘩咸菜,卷了两个地瓜干煎饼吃完上工去了。银兰没有吃饭,背起书包就跑。
“哎!你还没伺候你妹妹吃饭呢!”赵老婆子生气喊。
“谁爱伺候谁伺候,我得学习!”银兰跑远了,飘来决绝的话。
“你这死丫头!”
赵老婆子进到里屋,抱起小孙子亲了又亲,笑:“这孩子就是瘦,不然也是个俊小子。桂芬,你还没来奶吗?”
“没有。”桂芬有些气恼,生那些孩子时,只要吃一顿好的,奶就很多。现在,大用把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杀了,她一大早就喝了鸡汤了,但是,现在还没觉得涨。
“是不是你年纪大的原因?”
“也许吧,我今年都三十八了。”
“那孩子吃什么?要不我给烧点面糊糊喝?我家里还有二斤面,是准备过年包饺子的。”
“别受累了娘,金兰爹不知道在哪里捏的羊奶,一大碗呢,够孩子们喝三天的了。三天后,估计就来奶了。”
“你们有儿子了,往后还再要孩子吗?”
“我们不打算要了,等我出了月子就去带环。”
“金兰去打水库去了吗?”
“嗯,今早不天明就走了。她们女石匠是县里树立的模范典型,不去不行。”
“我看你猪还没喂,我去给你喂上猪。不过,我只帮你这一次哈,省得老二家攀伴儿。”
“谁在说我呢?”外面响起二婶沈慧茹的声音。
桂芬和赵老婆子面面相觑,显现出尴尬。看起来背后不能说人啊。
最后还是赵老婆子开口:“我是说,我得一碗水端平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干!你们啦呱吧,我回家。”
沈慧茹一把扯住她:“娘,你先别走,你看看我给小有才做了一件小棉袄,是用他哥哥们穿不下的衣服改的。”
赵老婆子拎起补丁摞补丁的灰色棉布对襟小袄,直夸:“还是你巧,会做对襟的。你们妯娌聊吧,我得回去喂鸡了。”
“我大嫂在做月子呢,我也忙,娘,你多来照顾着点儿。大嫂,我上班去了。”
送走二人,桂芬起来,头有些晕。她记得生老五老六时,只情绪低落了些,身体没觉得什么样。过去六年后又生这对双胞胎,看起来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桂芬去大锅里舀猪食。这是大用一大早用地瓜干碴子烀出来的,热乎乎地飘着地瓜香。
人也吃地瓜干,猪也吃,桂芬闻着就想吐。
她拄着腰去舀猪食,一只白净的小手伸过来抢了去。桂芬抬头,是二妮银兰。
“你不是上学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银兰声音闷闷的:“我请了三天假,等你三天了,我再去上。”
“那喂完猪,你喊老五老六吃饭。”
老三玉兰十四岁,学习好,在上初一。老四铃兰十岁,在上小学三年级,她们早就吃完饭上学去了。
银兰上院墙外喂完猪,去西间屋把老五老六喊起来,帮忙给她们洗脸梳头,又给她们盛上糊豆喝了。
糊豆是用高粱在石碾上压的碎面做成的,闻着香,喝起来却拉嗓子。
银兰也喝了两碗,便去拾掇卫生。拾掇完了,她拿起一本书看。娘却在这时候叫她了,“你去南河洗褯子去,今天没的使了!”
银兰扔下书,气鼓鼓地找了盆去洗褯子。
金兰到河坝工地已经十天了。这十天里,她一直记挂着家里,老想回家看看。可是,那么多人需要吃的,就她和父亲挣工分,一天工都耽误不得。
再说了,出夫的人大队里管饭,馒头大卷子管够。她不回家,能为家里省很多粮食。
分饭时,男劳力一个人分四个大白面馒头,女劳力一个人分三个。她们一个团屋子里住着的姑娘,每个人每天都私藏一个。大白馒头那叫一个香,不就着菜都能吃撑。
现在是冬天了,馒头放几十天也不坏。等积攒多了,她们会轮换着找个由头,把馒头捎回家。在锅里馏一馏,家里的馋猫们一会儿就能造完。每次看着她们吃她带回来的东西,金兰就有一种成就感。
那年月,一年都吃不了几回白面,只有过年过节时,才包顿饺子吃,馒头可是个稀罕物。
“不得了了金兰,你家小七被你奶奶送走了!”回家送馒头回来的一个小姐妹一见到金兰就喊。
“啊?”金兰扔掉打石头的大锤,“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问刚回来的人。你奶奶逢人就炫耀,这次送的人家好,这两口子一辈子没开怀儿,能把小七当亲女儿待,能天天喝麦乳精。”
金兰撒丫子就往山下跑,跑到她们住的用秫秸团成的屋子时,进去拿着褂子就走。
这个褂子是个旧花褂子,洗得已经看不见印花。她把两个褂子袖口都系住了,里面塞了十个大白馍馍。为了怕人看见,她贴身系上,外面穿上本地布印花大棉袄。
金兰步行三十多里,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她憋着一肚子气,来不及喝茶,把褂子甩在桌子上,就上堂屋的里间去看。果然,床上只剩一个小孩了!
第4章 小七被送人了
“娘,小七呢?”金兰喘着粗气问。
“送人了。”桂芬脸朝里在给有才喂奶。那轻淡的语气,好像送出去的那孩子不是自己的。
“娘!我不是说了吗,咱们家的小孩,一个也不能少!要是缺吃缺喝了,我来想办法!您快说送给谁了,我去要回来!”
桂芬摘开有才的嘴,翻身起来,“大妮呀,你也是知道的,哪个孩子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舍不得送人啊。可是……可是,以我们的能力,现在实在养不活两个孩子啊。”
桂芬说着,呜呜咽咽哭起来。
“娘,您还没出月子呢,不能掉眼泪,对眼睛不好。您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芬抽抽噎噎道:“自从生了这俩孩子,我一直不下奶,前几天是你爹问你周大婶要的羊奶,后来……可是后来……咳咳,没有羊奶了,找人奶也找不到。大家日子都困难,产妇们都吃不好,匀不出奶喂你小妹。你奶奶说要是两个都顾着,怕是一个都活不成。这丫头早产,又这么瘦,喂面糊糊怕是喂不活。她给打听了个好人家,人家能买得起麦乳精。”
“我的娘啊,那是小七,是我妹妹!又不是小狗小猫,哪能随便送人了呢?你放心,等找回来她后,我给买麦乳精。你快说,你们把她到底送给谁了?”
金兰生气了,娘不但不给小七奶喝,还把她随便送人了。他们怎么不把小弟送走呢?
“你奶奶不让说。算了,这么多闺女,少一个也不算少。”桂芬的态度强硬起来。
“那你们为啥不把有才送人?”金兰实在憋不住了,说出的话硬邦邦。
“你咋和你二妹说话一个样啊?我没有看不起丫头,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
“你有奶,为啥不匀出一点来给小七喝?”
“唉!”桂芬哀叹一声,“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吧,奶水少,只够一个孩子喝的。要是两个孩子喝,都喝不饱。就不如让你小妹吃面糊糊了。可是,吃面糊糊也得人伺候啊,就不如给她找个地方享福了。”
“那我小妹到底上哪里去了?”
“大妮,你得懂事点儿,就别老问这个了。要是我们还有法儿,是不会把你妹妹送人的。”桂芬黑沉了脸色。
在她内心里,儿子比这个小闺女重要太多太多。这是她在全村的骄傲,是她在老赵家的底气,也是她自己的脸面。
“好,你们不说地方,那我自己去找!”金兰一甩辫子走了出去。
奶奶家住的地方不远,金兰就去找奶奶问。
奶奶见金兰来了,有些心虚。但想想自己也是为了她们家好,也就理直气壮了。
“你不用问了,小七以后过得肯定比你幸福。你快去挣工分吧,你要是耽误一天工分,你们家就得饿肚子。”
奶奶不说谁家,金兰就走十几里路上涑河公社驻地的供销社里去问,问问他们谁家最近买麦乳精了。
供销社的人说,公社书记买了一瓶说是去看生病的丈母娘的,某大队书记买了一瓶说是送人的。
金兰就问有没有不是官的人买了喂孩子的。
那人说:“谁知道呢,我总不能挨个去问他们的用途吧?”
金兰在公社驻地转悠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有来买麦乳精的,也没发现有抱着小七的人。
但她发现了一个能赚钱的好方法。只要有钱了,即使没有供应的粮票罐头票,也能买到麦乳精。因为,这时候的特殊供应产品,用钱也能买到了。
她走进采购站,一股药香味扑鼻而来。
采购站里有收的远志、紫花地丁、地榆、蝉蜕、蝎子、土元等本地常见的动植物药材,还有收的兔毛!而且二十多块钱一斤!
一斤兔毛,能买三四瓶麦乳精!
中草药山上有的是,只要不被看山的捉住,可以刨来卖。特别是地榆子根,在她家附近的沟岔子里就有,粗壮的根一扯一大把。放学后,可以让银兰领着玉兰和铃兰去刨。
养长毛兔剪兔毛倒是一个长远的挣钱方式,野草各处都是。她下地干活时,可以捎些回来。
可是,长毛兔要上哪里去弄呢?
她走遍全村,也没发现一只长毛兔!
她走回家里时,累得精疲力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就睡着了。待她醒来时已经大黑,银兰和妹妹们正在油灯下,各人做各人的事。
银兰见大姐醒了,合上书本,悠悠道:“大姐,我倒是知道小七的下落。只是路途远了点儿。”
“你快说!”金兰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可是,爹娘都不想喂了,咱们要回来谁喂啊?”
“你不是快初中毕业了吗?你可以在家里看孩子,喂她。”
“姐!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是考上了,就一直上学的吗?”
“可是你看看咱家这情况,这么多张嘴吃饭,只有我和爹挣工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姐不能再依着你了。初中文化,已经很高了。”
“反正我要上学!”银兰将头扭到一边去,噘着嘴生气。
“小七被送哪里了?你快给我说,我吃点饭连夜去找。等找回来,还得赶回去出工。”
“你让我下学,我就不告诉你!”
“我打死你!”金兰的耐心到了极限,伸手捞到一条板凳就砸。
银兰早就观察到大姐眼里的怒气了,不出意外的,她一定会摸着什么东西就砸什么东西。而且,是往她身上招呼的。
她预判了大姐的下一步动作,跳脚跑到一边去,眼里满是戏谑,嘴里吐着舌头,“略略,打不着!你越打我越不说,急死你!”
金兰没打到银兰,气得直掉眼泪,“你个死妮子,你知不知小七是娘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她那么辛苦。你一点都不顾咱们这个家,没有一点同情心!你就是畜生!”
“养不了为啥还要生那么多孩子?人家不是提倡一对夫妇一对孩的吗?要是只有我们姊妹俩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玉兰和铃兰直接炸毛了。
第5章 寻找小七
铃兰说:“我不想死在娘胎里。”
玉兰想说要不让她下学照顾妹妹吧。可是看到她们都还想上学,她又有啥理由不上呢?
玉兰说:“大姐,我知道小七在哪里。你见过那个人的。那个男人是个瘸子,他经常下山来买东西,她媳妇埋埋汰汰的,听口音好像外地人。他们是在哪个山头看山的?我忘记了。”
“啊?是姚贵两口子啊!他们就住在咱们后山上。我去把妹妹抱下来!”
金兰高兴坏了,说完就走。玉兰懂事地说:“大姐,我给你作伴!”
铃兰也说:“大姐,我也去!我们一起把妹妹给抢回来!”
玉兰已经十四岁,是个大姑娘了。铃兰十岁,一身劲。和她班的男同学经常打架,没吃过亏。
要是带着这俩人去接小妹,一定能打过那两口子。
可是,她们明天还要上学,她便说:“你们俩听话,乖乖在家里睡觉,大姐去把妹妹抱回来!”
金兰走了一天,从水库走到家,又走到公社里的供销社,再走回来,来回走了六七十里路。又累又饿。刚才休息了一下,累倒是缓解了,就是饿还是饿,她现在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金兰悄悄走出西屋,往堂屋的饭桌上摸去。饭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东西。她又去取饭厨门。
他们住的是三间草屋,西间屋子挤挤挨挨安了三张小床,她们姐妹六人挤在里面。为了隔音,和堂屋中间垒了个石头墙。
爹和娘住在东间屋,和堂屋之间是用秫秸扎的帐子墙,糊了泥巴。里间门是用一块破布挡着的。
“谁啊?他爹?还是金兰?饭厨里给你留了个大白馒头。唉!这群饿死鬼,多一个也留不出来。”
“娘,我饿了,吃了就睡觉。”
金兰去东间屋里,娘正搂着有才喂奶。金兰打算把油灯拿出来。刚一挪动油灯,有才的眼皮就跳,撇开干瘪的奶头就要哭。
“你弟弟一离开光亮就哭。算了,你摸黑去吃吧。”
金兰回到堂屋,借着秫秸帐子的缝隙透过来的微弱灯光,打开饭厨。
她家的饭厨上刻着好看的木头牙子,是葡萄图案。黄铜抓手透着古朴。橱子是用楸木做成的,是姥姥陪送娘的。听娘说,也是姥姥的娘当年陪送给姥姥的嫁妆。
金兰摸到馒头,又摸出一条咸菜,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金兰悄悄打开大门,望着黑越越的后山,有些打怵。
金兰啃一口馍馍,闭着眼睛适应一下黑暗。果然能看清一些了。尽管模模糊糊的,却不耽误找到路。
金兰走到大街上去。
村子里星火点点。
她又奔向后山。
后山的坟地里,也是星火点点。
金兰的头发炸起来。
寻着蚰蜒小路往山上爬。
这座山不算高,海拔大约三百米。
看山人的小屋在山顶上。山侧面有水,有他们种的小菜园。只有需要买油盐酱醋时,他们才会下山。
他们的任务很重,需要看好几百亩的大山,确保山草、山果不被人偷。
瘸子姚贵虽然瘸,但他会吆喝。倘若遇到偷割山草或者偷摘梨子桃子的人,他会大吼一声,“我看见你了!我把你的名字写上了,你就等着大队里的罚款吧!”
倘若没有小偷上山,他也会每隔一个时辰吆喝这么一嗓子,往往能炸出偷偷上山的人。
金兰刚到半山腰,就被姚贵一嗓子镇住了。她不愿意被罚,就应了一嗓子,“是姚叔吗?我是金兰!我来看我妹妹的!”
“金兰啊?你别上来了,想看白天来看!”
“我明天就要回去上工了,没时间了。”
金兰不管不顾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
视线不好,她掉进酸枣树窝里,手上扎了好几个刺。她看不到,只能忍着疼痛爬出针刺窝,继续往上爬。
“你这妮子,咋这么犟呢?你放心,在我们家,她不会受苦的。”
看到金兰头发散乱,一身泥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疼了一瞬。
“叔,你放心,我妹妹给你们了就是给你们的了,我去看看就走。”
金兰心里有个小九九,等她出夫回来后,再接妹妹回家。要是现在妹妹在这里不好,她会义无反顾抱起来就跑。
“你这孩子,和你爹一样犟!”
金兰这才想起,之前生老五老六,被奶奶送了人。她给要回来时,姚贵也是想要一个养着的。她记得爹说:“就算是饿死,也要一家人在一起。”
可是,爹为啥改变主意了呢?为啥要把小七送人?
姚贵的妻子是从外地过来的逃荒女子,三十多岁,时而痴傻时而清醒。痴傻时,她会帮姚贵看山。看到有来偷割草的,她会喊:“我看见你了!你再不出来,让我家掌柜的揍死你!”
她给姚贵叫掌柜的,村里人见到她时都会开玩笑说,你掌柜的上哪里去了?小心你掌柜的揍你。
他们住的石头屋子真的名副其实。先用石头垒成一个圆型搭地基,然后一圈一圈垒石头,等到了一定高度后,再一圈一圈往里旋,收顶时只用一块石头就可。
屋子里面糊上泥巴抹平,就是一间能防山风的石头屋子了。
金兰走进狭小的石屋里去,迎面是一个地铺,上面铺着厚厚的山草,山草上面是用山草打的苫子。苫子上面是用粗秫秸篾编的席子。席子上面有褥子也有被,金兰放心了。小妹妹在这里住着,一个冬天都不会太冷。
金兰掀起被角,看到小七躺在那里呼呼大睡。看到那小小的一团,金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七呀,你还不知道父母已经将你送人了,你以后会记恨他们吗?
“恁大姐,你看也看了,走吧。你放心,小宝在我这里是不会受委屈的。”
“小宝?”金兰疑惑。
姚贵的女人正在石屋一角烤火,屋里乌烟瘴气。
“对,她就是我们家的宝贝,就是小宝。”
姚贵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尽管现在四十多岁了,也是很耐看。有人说她是姚贵上东北拐来的。也有人说她是那边的妓女,被男人们坏了身子,不能生育,是她缠上他的。
无论他们的过去怎么样,这些年里,他们看山兢兢业业,没出大的盗山行为,到年底放山门时,大家会分一片山场,能割很多草。他们的口碑还算过得去。
把妹妹交到他们手里,也算放心。
金兰亲一下妹妹的小额头,祈求道:“叔,等过年时,能不能让她回家过年啊?”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她想回家我们是拦不住的。可是她太小了,我们腿脚又不方便……”
“没事!等我出完夫就来抱她!”金兰欢天喜地地走了。
第6章 夜路惊魂
一路下山时,她甚至哼起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金兰回到家,也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任何人,反正他们都不喜欢小七。她整理一下行装,又把那个褂子带上,连夜返回三十里以外的水库工地上去。
三十里听着不远,但要用脚量是很费劲的。女人一步走0.7米,一里路需要走约等于715步。一个人走路,就爱数着步子走。
金兰正数到第三个715步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很显然是从岔路上切过来的邻村人。
金兰吓了一大跳。她故意放慢自己的脚步。
尽管现在的人很朴实,附近村庄里没有作奸犯科的。但在大半夜里遇到一个男人,还是很害怕的。
那人也看到了金兰,见是一个小妮子在走夜路,就停下来,打算结伴走。
金兰吓得要死,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大吼一声,“我会拳!你躲开!”
“呵呵。”那人低笑一声,果然躲到一边去了。
金兰挥舞着胳膊,大摇大摆地从那人跟前走过。借着星光微芒,看到是一个青年。寸头长脸,穿着一个半截军大衣,长得不是歪瓜裂枣模样。
相由心生,也许他不是坏人。但谁知道呢?要想保护好自己,必须处处提防。
金兰走到前面去,猛回头,就见那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金兰更慌了。有坏人在身前走,可以迅速逃跑。要是有人在身后跟着,那种感觉,简直毛骨悚然啊!
金兰加快脚步,那人也加快。金兰慢下来,那人也慢下来。
就这样一阵紧一阵慢地走了五六里路,金兰的棉袄都被汗水湿透了。失去了水分,嗓子眼里干渴得厉害。她咳嗽两声,想咽口唾沫都没有,便四下里寻找水源。
她记得前几次走到这里有个小河沟的,河边上有个沙过泉很清澈,她和小姐妹来喝过。
她就切到路边一条小路上去。小路旁边有黑漆漆的松林。她就躲在一棵大松树下看那个人。
那个人走到这里犹豫了一瞬,慢慢向前走去。
金兰这才放心地走到河沟边去喝水。
星光照在小河里,波光粼粼。离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泉。泉水是从山上空下来的山泉水,很甘冽。尽管是十月底的天气,泉子里的水还是没结冰。
金兰捧起泉水喝了一口,感觉比外面的空气还要温暖。便多喝了几口。
金兰又尿了一泡尿,这才爬上松林,走到大路上去。
金兰前后看看,没发现那个男人,就放心地大踏步往前走。可是走了没一会儿,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她以为是想大便了,见周围没人,便在路边蹲下开始大便。
她使劲也没解下大便,肚子却越来越痛了。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想喊人的,但看看黑越越的四周,还是省点儿力气吧。
她在路边捡到一个树枝,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拄着树枝慢慢前行。
肚子越来越痛了,她感觉肠子瓤子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拧着劲儿地疼!
她实在受不了了,一歪身倒了下去!
临昏过去之前,她的大脑里想到了死。可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房子的顶棚是白色的,身上盖的被子是白色的。她正惊疑间,有个人声在说话,“醒了?”
金兰扭头,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闭上眼在大脑里仔细搜寻,发现和昨晚遇到的那个人很相似。也是干净利索的寸头,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身上也是披着一件半大的黄色军大衣。金兰睁开眼,“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我这是怎么了?”
“你得了肠绞痛,是喝凉水刺激的。”
“那我是怎么到医院的呢?”
“我叫魏家俊,是你邻村的,也是县医院的实习医生,是被派往水库当临时救护医生的。我看你自己走夜路不安全,就想着和你结伴走,是这样的……”
魏家俊看金兰去喝水了,他就在路边等。但怕金兰看到他还是害怕。他就躲起来打算等金兰走远了再远远跟随着。
看到金兰有了病昏倒了,他这才现身。他脱下军大衣铺在地上,把金兰裹紧,抱着她往附近村庄跑。他找了一碗热水给她灌下去,没有缓解。他知道她这是肠绞痛,但他只是实习医生,没有实战经验。他怕耽误金兰的病情,便求村里支书,让他派遣一个拖拉机手,拉着他们来的医院。
金兰听完,再看魏家俊时,一表人才,越看越好看。
魏家俊被看的不好意思了,摸摸下颌,就是胡子冒出来了,也没什么啊?
“家俊,这名字真好听,我弟弟叫有才,赵有才,土气吧?”
“哈哈,你还会开玩笑,看起来是病好了,能起来走吗?昨晚可把我吓死了,我抱着你,生怕你死在我怀里。”
“啊?”金兰顿时羞窘起来,扯扯被子蒙上头。难怪昨晚她做了个温暖的梦,浑身好像五黄六月天一样热。
“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害羞啥?我都耽误一个工了,你也是吧?赵金兰同志。”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金兰从被子里冒出来,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魏家俊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咳咳,你们石匠连的钢铁十姐妹,事迹和照片都上过地区里的报纸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金兰不好意思起来。那还是去年打另一个河坝大会战时,她和姐妹们玩命干,得到的荣誉,被评为县里的劳动模范,上了广播,也上了报纸。
金兰起身活动一下,发觉肚子不疼了,却也扁扁的,一活动就咕咕叫起来。
“我在医院食堂里打了菜和馒头,你就将就吃一点吧。吃完了咱们还要去工地。”
一个白瓷缸子里,是满满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缸子盖子上是两个白面大馒头。一个白瓷小勺放在一边。
金兰看看满是油花的菜,咽了咽口水。她们天天在工地上,吃的虽然是白面馒头或黑面馒头,但菜永远都是咸菜。要么是辣疙瘩咸菜,要么是萝卜条咸菜,再不然是大锅烀的白菜帮咸菜。只有改善伙食了才会有这么丰盛的杂烩菜。
金兰经常在外面吃饭,守着外人吃饭也不害羞,用小勺舀着菜,一口菜一口馒头,很快吃完了。
第7章 赵大用的破事
魏家俊说:“外面有个上工地的车,是有人在工地受伤了送伤员的,你要是觉得好了,就坐那辆车回去。你要是觉得还不得劲儿,就再挂一天针再走。”
金兰看看自己手背上的针眼,还真是挂过针的。她之前在娘的手背上看到过。
“我这就走,可药费是多少?我回家后给你捎来。”
魏家俊一边领着她往外走,一边说:“几块钱的事,不多,你走就是。”
“到底是几块钱?我好给你,我们家从不占别人家便宜的。”
他们说着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辆大五零拖拉机停在医院门口,发动机已经轰鸣。
“大哥等一等,麻烦你捎个人回去!”
开车的是个壮实汉子,穿着灰色土布对襟大棉袄,戴着军用黄毡帽。
车上拉着一车水泥,金兰只能站在驾驶室后面和车厢连接的过梁上。
“姑娘,你叫什么名?”壮汉大声喊。
“我叫赵金兰!你呢?”
“我叫王大壮。嘿嘿!”壮汉显然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和身形撞车了才笑的,金兰也笑起来。
“咱们这就走了,姑娘可要抓稳后面的车厢!”
原来王大壮是邻公社的,是有名的拖拉机手。谈起劳动模范这个称号时,两个人就有了很多共同语言。
因为拖拉机的轰鸣声太大,十几里的路上又说了无数话,到河坝的时候,金兰的嗓子都喊哑了。
金兰既然不挂牵小七了,就不想着回家了,等她攒了有二十个大馒头时,工地上天寒地冻的,打石头的姐妹,手上都冻得裂了口子,一到晚上暖和过来后,又痒又痛。工地上就放假了。也正式进入了腊月。
金兰回到家是傍晚时分。娘早已经出了月子,正在地锅前烧火做饭,见闺女扛着褂子进来了,惊喜地站起来,“你们可回来了。”
金兰蹭到娘跟前,想铺进娘怀里,问问娘想她了没有。那多不好意思啊。她就拐了个弯,问:“妹妹们呢?”
“都在西屋里写作业呢!”
“小有才呢?”
“在被窝里睡觉呢!”
娘找来大锅篦子,把一个个裂纹扎煞的大白馒头馏上。她知道,这是大闺女口里省牙里攒的口粮。今晚又有馒头吃了,她也馋了。看到金兰进了屋,她便扭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很享受地眯着眼烧火。
东间屋里还是点着煤油灯,小弟的鼻子里都熏得黢黑,听到动静,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
金兰用手挡住灯光,有才是眉头皱起来。金兰看着好玩,继续挡着,就看他能不能醒。
忽然,屋后响起咒骂声。石头屋子都是裂缝,不隔音。金兰侧耳细听,是周寡妇的声音。她在涑源村最前面的河沿边住着,为啥上这里骂人呢?
“你个不得好死的——欺负我们娘们就算了——还把我羊奶偷去喂王八盖子了——你们喝了——也不得卡死瘊——”
周寡妇拖着长腔在骂,金兰越听越像是骂他们家的。因为之前,爹问他要过羊奶喂弟弟妹妹。
金兰上大锅里摸出两个馏的暄腾腾的大馒头就走。
“金兰,你干啥去?”娘喊,“快帮我把糊豆端屋里去,我好炒菜!”
金兰不搭腔,继续往外走,走到屋后,看到周寡妇跟前围了一大圈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看到她了,往边上躲了躲,也有人在议论,声音正好不大不小被她听见了。
“赵大用真不是东西,睡了人家,不给东西就算了,还去偷她家的羊奶。”
“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他从周寡妇家里出来的。”
“可不是吗?我看他上它家了,跑她屋后面听,还听见那种声音了呢!”
金兰气得热血上头,走到周寡妇面前,把两个大白馒头追进她怀里,“据我所知,我爹就去借了一次羊奶,第二次就遇见了你的破事,你确定让我说出来是谁吗?”
其实,金兰没见过周寡妇和谁相好,但她听小姐妹讲过,周寡妇相好的那个男的是谁。
周寡妇不怕人败坏她,但那个男的不行。
周寡妇顿时蔫了,“行行行,好好好,算你狠!”
周寡妇穿着精瘦的棉裤,把屁股勒成两半。大家看她扭着屁股走了,又是一阵议论,这才回家吃饭去了。
周大用在人群后,汗都下来了。没想到他一只一个动作,摸了摸她的胸,就被她给赖上了。她按着他的手喊,“抓流氓!”结果被东邻西舍瞧见了,坐实了他非礼寡妇之名。
金兰看一眼爹,鼻子里哼一声,回家吃饭去了。
赵大用见金兰看他,他居然心虚地避开了。他走出村外,找个避风处吸烟。估摸着家里孩子都吃完饭上西屋睡觉去了,才往家走。
金兰却没回西屋,在堂屋饭桌前坐着等爹。她有事和他商量。
赵大用默默进来,看看金兰脸色,金兰黑沉着脸不说话。她在等他主动交代。
赵大用是爹,也不会主动说和周寡妇的破事的。他不想在闺女跟前失去尊严。
赵大用坐在桌旁,喝着已经冷掉的苞米糊豆,吃着大白馒头,间或看一眼金兰。金兰就那样坐着,一眼一眼地看他的动作。赵大用终于败下阵来,扔掉馒头,长叹一声,“闺女,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我被她下套了。他知道我是小队长,手里有点特权,能分点粮食照顾孤寡老人。她这是赖我的。”
金兰冷冷道:“这样的话,你对我娘说。你们的事,自己解决。我明天想接小七回来过年。”
“不行!”赵大用可算逮到了主场,把刚才的尴尬抛却脑后,咆哮起来,“给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往回要呢?你让你爹的信誉往哪儿搁?”
“我才不管,我只要小妹。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只是来知晓你一声的。”
金兰说着,走回西屋去。她就喜欢看爹吃瘪的样子,谁让他给全家丢人呢?
赵大用气得一推碗,不吃了。他掀起破布走进东间屋,桂芬侧身躺在床上喂有才,时不时抹一下眼,很显然是在哭。
“金兰娘,年前你去带上环吧,万一再有了可怎么办?”
第8章 接小七回家
刮了一夜的白毛子风,一大早下起了鹅毛大雪。孩子们对于下雪是最欢喜的,可以打雪仗、印罗汉、走猫步。
金兰一大早起来扫雪,娘起来做饭,爹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啥。因为雪,孩子们起得也格外早。
“娘,我去接小七了。”
桂芬没有回答,一个劲儿往锅底添柴。她这个女儿,一年比一年脾气大。
金兰现在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她不敢得罪她。
生怕她一撂挑子,孩子们就得挨饿。
接吧接吧,大不了再多一张吃饭的嘴。
也许姚瘸子舍不得呢。也未可知。
金兰顶着风雪爬上山去。天气恶劣,姚贵以为没有人上山,便关上石屋门烤火。
金兰推门进来,吓了姚贵两口子一跳。见是金兰,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很不不自然地道:“金兰啊,你等过年那天来接就行,这才刚到腊月,不着急。”
“我看看小七瘦了没有?”金兰说着去地铺上看小七。
姚贵家的忙说:“我们可没亏待她,都是喂的白面糊糊和麦乳精。”
金兰掀开被子,看到小七脸上都有肉肉了,胖乎乎的惹人爱。而家里的小有才天天喝娘的奶,怎么就那么瘦呢?
小七穿着一个小棉袄,是崭新的印红花棉布袄。金兰捏捏,絮了很厚的棉花。小七见金兰来了,咿咿呀呀看着她笑。
这才两个月的小娃娃,竟然会笑了。
金兰贴贴小七的脸蛋,很温热。
“恁大姐,我们真的没有亏待小宝啊,你还是别抱她下山了,你看外面的天气,要是冻感冒了可就不好了。”姚贵伸出手去接,金兰抱着舍不得递过去。
姚贵家的拿起一个瓶子在金兰跟前展示,“你看看,这是我们给她买的麦乳精,两个月都喝了三罐啦!我们攒了这么些年的钱都快花没了。”
姚贵扯扯老婆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继续说道:“等她大了,能自己下山了,爱上你家就去,我绝不拦着。可是现在她这么小,太不经折腾了。不是我不想让你抱,实在是她太小了。”
金兰没上来前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她在家里故意在大袄里面穿了个毛衣。毛衣是她闲暇时去刨药材卖,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毛线自己织的。火红色,很喜庆。
她把小七放在草铺上,脱下大袄包住小七,还留了出气孔。
金兰抱着小七果断出了门。她永远记住爹娘说过的那句话,一个都不能少。爹娘食言了,她不能食。
“哎!你这孩子,别先走!把这半罐麦乳精拿着!小宝吃不惯你们家的饭可咋办?”
金兰才不听那些,既然把妹妹抱回来了,欠他们的人情越少,以后越好还。
金兰冲进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跑。
金兰顶风冒雪把小七抱回家里,娘看见雪人一样的女儿在打颤,忙伸手接过小七抱进屋里去。
屋里的泥火盆里也生了火,桂芬抱着小女儿坐下。扑打一下大袄上的雪,小心解开金兰的袄,递给金兰。
金兰就着火盆薰了薰,驱去寒气才穿在身上。身上立时暖和起来。
桂芬揭开包被头,看见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小七正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看她,不哭也不闹。
桂芬叫一声,“小七,我可怜的孩子!”便掉下泪来。
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不是装出来的。
“娘,她不可怜。你看她都喝了人家好几罐麦乳精了。抱着比小有才还沉。”
桂芬掀起大襟袄前摆,露出奶子去喂小七。小七愣了半天才去吸吮。吸一下就抬眼去看娘一眼,惹得桂芬又掉眼泪。
“娘,你以后不要给她喂奶,我烧面糊涂打鸡蛋给她吃。”
“咱家就那一只老母鸡,生小七时你爹给杀了,又上哪里找鸡蛋去?”
“我来想办法!”
金兰拿着一把镢头,背上一个筐走进风雪里去。村里所有的小队都放假了,男劳力都在聚众玩儿,他们吹牛皮,安六。他们聚在某一家的人家里,吆五喝六,隔着厚重的石墙都能听见。
安六类似于围棋,一方用石子,一方折些草棒为棋子,谁没有路走了谁就输。观棋不语真君子他们做不到,谁出的主意胜过对方才是真。
大街上玩的都是没上学的小孩子,间或也有辍学的半大孩子。他们不怕风雪。为了能玩雪,他们盼了一整年。
银兰玉兰铃兰都上学去了,六岁的招娣和盼娣在雪地里疯跑着玩。看到大姐来了,都好奇围上来,招娣问:“大姐,你干嘛?”
“你们闲着是不?走。跟着大姐发财去!”
俩孩子特别兴奋,她们不懂发财是啥意思,但她们知道,只要大姐一出手,就能带回来好吃的。对于美食的诱惑,比玩雪要吸引人。俩小家伙便跟着大姐走。
金兰领着妹妹们走到山下面的一个河沟里。河沟在夏天雨水多时能淌水,两边长着茂盛的草。到了现在,河沟干枯了,草也干枯了,草秸在大雪里飘摇。
这里不是山场,没有看山的人的管。
平时她们一群姑娘,也会在这里割牛草上交队里的。
金兰放下筐,低头仔细辨认那高高的秸秆,秸秆是直挺挺的黑色,有四个棱,很好辨认。
地榆秸秆头上红色桑葚一样的果实早就随着北风飘散。干枯的叶子落在枯杆附近,被雪掩埋。
金兰不用扒拉雪,凭着秸秆就能认出,这就是中草药地榆了。
金兰拿出镢头,牟足了劲,将镢头高高举起,使劲刨了下去!因为,现在的地面已经结冰,不使劲是刨不动的。
“大姐,这下面有什么呀?好吃吗?”招娣问。
“没有好吃的,但是能换好吃的。我刨出来你们就往筐里捡。”
金兰使劲刨了几镢头,里面黑色的根就刨出来了。金兰扒拉一下土看看,嚯!里面横七竖八的都是黑褐色的粗根。最粗的根两个小姑娘用手攥不过来。
招娣和盼娣以为是好吃的,一人拿一根,在雪地里抹去泥巴,张嘴咬一口。有点儿甜味,但草药味更浓,俩小家伙吐了出来。
“大姐骗人,这东西不好吃!”
“你们俩听话,我在采购站里看了,把它们切成片晒干后,一斤能卖两毛五!”
“真的?那大姐快刨。我要吃糖。那种软软的叫高粱——饴的。大姐,你说高粱还有姨吗?”
金兰笑,刨得更起劲了。
金兰刨,俩孩子就捡,不一会儿,金兰额头上就冒了汗。俩小家伙却扎煞着双手喊:“大姐,我手疼!”
“手疼也不行,为了好吃的,咱们一起努力!”
在金兰的忽悠下,她们刨了一大筐才回家。
第9章 姚贵来看小七了
金兰在心里刻算了一下,一斤能卖两毛五,一瓶麦乳精八块钱。那得三十二斤干地榆才能换一瓶麦乳精。
她这一筐预测得四五十斤,要是三斤能晒一斤的话,至少还得再刨两次。
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
金兰找一块木板,拿来刀,在火盆边切起来。
外面一直在下雪,切出来的药材没有太阳晒。
招娣是个小馋猫,把切好的地榆片放在火盆边上烤。不一会儿就烤干了。
她吃了一口,还是不好吃,就出去玩去了。
金兰急等着用钱,就找个三条腿的铁撑子坐在火盆里,上面放上烙煎饼的鏊子,把切好的地榆片放上去熥着。
下面的火稳稳烧着,还真别说,一上午还真烤好了五斤,就是太费柴火。
费柴火没关系,只要早起一会儿,那些被大风刮过来的草丝树叶,会在沟里或洼地里汇聚,只要用竹耙子耧,一早晨能拾一大筐柴火。
现在,金兰正被自己的奇思妙想激励着。
想要养活一个孩子,也不难嘛。
娘喊她吃饭时,她忽然想起小七还没喂。
桂芬按一下她的肩膀,“你放心挣钱,小七在这里住一日,我就伺候她一天。”
金兰这才安心吃饭。她看一眼娘,娘脸上带着微笑,正坐在那里喂小七吃奶。
尽管有才饿得哇哇哭,娘还是坐在那里喂小七。
她对小七有亏欠,也许只能用喂奶的方式来弥补吧?
下午,天晴了,风也停了,明晃晃的太阳照在雪地上,直晃眼。
金兰打算再去刨一筐地榆根来,好凑齐买一罐麦乳精的钱。
她背着筐刚走到大门外,就看见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来。
是姚贵。
姚贵看到金兰,眼里闪过惊喜,有些尴尬,又有些小心翼翼。
“恁大姐,我不是想抱小宝的,我是想把这半罐麦乳精给你们。你们可别饿着我的小宝啊。”
姚贵谦卑地递过来麦乳精瓶子,生怕金兰不接,又道:“恁大姐你放心,我们家的钱足够小宝吃到一岁的。你放心,我们这么多年积攒的家底子,是饿不着她的。”
金兰有心不接的,但怕真饿着小七。反正自己现在在挣钱,大不了以后还给他一整瓶。
金兰接了过来,“叔,谢谢您。您放心,等过完年我得去挣工分,我妹妹还得指望您和婶子照顾。麦乳精的钱,我会还给您的。”
金兰放下筐,转回身向家里走去。
姚贵跟在她身后,急赶几步,路滑,差点摔倒。
金兰听到动静,回头,“叔,您这是不想给麦乳精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想进去看看小宝。”
“我早晨才抱来,您这时候就进去看,不太合适吧?”
金兰有些威严地把麦乳精要往姚贵手里塞,“你的麦乳精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姚贵忙伸出双手推辞,“恁大姐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你快拿着给小宝喝,别饿着她。我这就回去。”
金兰也不进家门,也不去地里刨药材,只站在大门外看着姚贵往回走。
姚贵一边走一边回头,他是真舍不得养了两个多月的小宝啊。那妮子,水灵灵的,一看就喜欢上了。
他真怕他们家见了这么水灵的妮子,会反悔。
他哀叹一声,“唉!养人家的儿子,种人家的地,吃一辈子窝囊气。”
但一想到那个萌化人心的笑容,这个窝囊气,他吃了。
金兰又刨了一大筐地榆根,比上一筐还要多。她这次打算一次性刨够三十二斤的分量。
冬天天黑的快,不到五点就上黑影了。但有雪的映衬,外面还是很亮堂的。
金兰见父亲玩了一天回来了,就喊:“爹!你帮我切草药可以吗?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这些药草是从泥里挖的,您切时擦擦泥。”
“我饿了,吃完饭再说。”
爹的话有些冰冷。
金兰看爹不高兴,还是和之前没有弟弟时一个样。对家里的事,事不关己的样子。
金兰便有些生气,嘴里嘟囔:“不想养,就别生啊。”
赵大用正在洗手,听见金兰咕哝,拧眉,回头瞪她:“你说的啥?”
“我什么也没说。”金兰吐吐舌头,伺候众位妹妹吃饭去了。
吃饭的桌子有些小,人聚齐的时候,金兰和娘是上不了桌的。
她们找个凳子坐下来,盛一碗饭喝着,再卷个地瓜干煎饼,包上一大包地瓜秧渣豆腐。一连喝两碗稀饭,再一连吃上两个煎饼就饱了。
不过,她们今晚吃的是玉米面加上地瓜面,混合在一起,糊在锅边贴的饼子,也叫锅贴。
孩子们每个人吃一个饼子就饱了。
锅贴当时吃好吃,剩的放在第二顿吃就不好吃了。在沂蒙山区,煎饼是当时最大的主食支撑。
煎饼没有凉了干了不好吃一说。用水撒一下,软乎乎的。包上一包菜,菜是什么味道,吃出来的就是什么味道。
“娘,明天咱们烙煎饼吧,那样省很多做饭的时间。”吃完饭,金兰一边刷碗一边给娘说。
“好啊好啊,也省得我做饭时,你弟弟妹妹哭了。”
“今晚我搂着妹妹睡。”金兰擦了手,就要往里间走。
“还是跟着我睡吧,你喂孩子没经验。”桂芬很心疼大女儿,看她忙了一天也是累了。
“好。明天我早起控糊子。”
烙地瓜干煎饼时,先控糊子。
一大早,金兰就忙活开了,把火盆上的鏊子取下来,把鏊子上面的地榆干拿下来装进筐里去。
昨晚切完那些还有没来得及熥干的地榆片,她打算等烙完煎饼,借着锅底的热气再熥一遍。
金兰从面缸里用大葫芦瓢子舀出两瓢地瓜干面,放在泥瓷大盆里。爹挑着水回来了,金兰倒进半筲水,用吃饭勺子搅,一直搅到没有干面疙瘩为止。
金兰在一块大石头上放上豆腐梁子,把一个大筛子放上去,铺上洗好的笼布,用水瓢把和好的糊子舀进笼布里。
提提笼布四个角,糊子水就哗啦啦流下来。金兰看到淌到地下的水,觉得太可惜了。
糊子水很甘甜,要是喂一只羊的话,这些水都得留着给它喝。
桂芬听到动静起来了,忙着拾掇鏊子。
金兰把笼布四个角紧了紧,拎到中央对角系一下,上面放上用秫秸梃子穿的盖顶子,再在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
不一会儿,金兰拿下大石头,用指头戳戳糊子的软硬度。软了就再压一下,硬了就得放点儿水。
她把糊子挖到一个小瓷盆里去。每做一步,都驾轻就熟。
待她做完这一切,桂芬也把鏊子周围拾掇好了。刮煎饼用的刮板子,戗煎饼边的苇刀子,放煎饼的盖顶子,油鏊子的油袋子,还有金兰要坐的椅子等,都拿来了,依次摆在鏊子边。
桂芬坐在鏊子前面,划一根火柴,点燃很暄的草叶子,火就在鏊子下面升腾起来。
烙煎饼的柴禾一定得是软柴,干草叶子,树叶子都可以。
金兰烙煎饼,娘烧火。
金兰坐下,把刮板子上沾点水放在鏊子上,“滋啦”一声,说明鏊子已经热了。
金兰从瓷盆里挖一块地瓜面糊子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放在鏊子的边上。用手推动糊子团,糊子便留在了鏊子上。糊子团转完一圈,往里一滚,再往外一滚,落入瓷盆里。
金兰拿起刮板子把煎饼荡平,又拿苇刀沿着煎饼边戗一下,伸手就把一个圆圆的煎饼揭下来放在了盖顶子上。
第10章 金兰和银兰的战争
不知道是小七还是小有才哭了,桂芬扔下柴火就往屋里跑。
眼看要烙完煎饼了,不能停鏊子。
金兰便吆喝银兰起来烧鏊子。
银兰打着哈欠,头发毛楞着来了,睡眼惺忪地坐在鏊子跟前,有气无力地填柴禾。
“从今天开始,你早晨早起一会儿,上外面拾一筐柴火再去上学。”
“哦。”
“下午放学后,也去拾。”
“嗯。”
“星期六下午放学后拾一筐,星期天也拾。”
银兰的眼睛立起来,“姐,你还让人活吗?我就不写作业了?不洗衣服了?不吃饭睡觉了?”
“我这几天用的柴火多,你就辛苦一下。”
“我生气不给你烧鏊子了!”银兰把烧火棍一扔。
金兰也生气了,她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金兰拿起热糊子就去呼她。
银兰拿着烧火棍指指戳戳。
金兰起身一把夺过烧火棍扔在一边,举起巴掌就打。
银兰也不示弱,姐妹俩打在一起。
银兰已经十六岁了,比金兰个子还高,但她没经过锻炼,没有劲儿,被金兰按在鏊子窝里,好一顿胖揍。
一边揍一边说:“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你别以为你是老大就可以随便打人了!打人犯法!”
“我就犯法了咋滴!你有本事让公安局的来抓我呀!”
桂芬听到两姐妹打起来了,抱着有才就跑了出来。
“银兰,你快上暖壶里倒点茶,泡点麦乳精喂你妹妹去,我来烧火。”
金兰这才松了手,去水盆边洗了手,气哼哼坐下继续烙煎饼。
银兰就有一个好处,挨再多揍,再多伤脸,就是不服气,也从不哭。
银兰进了屋,拿起铁皮暖壶倒上一碗茶,找到麦乳精倒进去一半,用白瓷勺子搅拌化开后,去东屋把小七抱起来。
银兰自己先喝一大口,又香又甜,真好喝。说实话,
她还是头一次喝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喝。
银兰咂吧咂吧嘴,还想再喝的,可看到小七吸吮着嘴唇,她就不好意思再给妹妹争嘴了。
昨晚娘明令禁止,不让她们动麦乳精。
她现在喝的这一大口,都顶小七一顿的口粮了。
现在,她是赚了。
哼!
对,她朝门外大姐的方向哼了一声。
银兰喂完妹妹,玉兰和铃兰也起来了。铃兰才十岁,闻着空气中飘着的甜香,看看碗里还有剩的一点点水渍,她抱起碗舔了舔。
她抬头看二姐,发现她的嘴唇上有乳白色的东西。她指着二姐大叫,“你偷喝了!”
银兰忙去擦嘴,“我没偷喝。”
铃兰见银兰把罪证擦去了,不服气地道:“你蹲下身,让我闻闻。”
银兰知道这个小馋猫的狗鼻子的,想偷吃点东西都逃不过她那一闻。
她不屑于和小屁孩说话,把小七放在里间屋后,到外面咸菜缸里摸出一块辣疙瘩咸菜,用刀切了放在盘子里。
又上外面揭一沓子煎饼,就着热气叠了,倒上茶就吃。
“你先别走,伺候招娣和盼娣穿上衣服再走!”桂芬见银兰背着书包要走,喊住她。
银兰看看冉冉升起的太阳,“可是,我要迟到了呀!”
“迟到也得穿!你大姐今天还有事!”桂芬的眼神很严厉,刺的银兰火直冒。
她却不敢反驳,只好一甩辫子跑进西屋里去。
不一会儿,便听见西屋里传来两个孩子的哭声。
“二姐,你弄疼我胳膊了!”
“二姐别扯我头发!”
“呜呜呜……二姐坏!”
“我看你是想挨揍!”
桂芬夹着孩子拿着烧火棍就奔西屋去了。
金兰一边烙煎饼,一边幸灾乐祸地笑。
只一霎工夫,银兰飞跑出来,身后跟着举着烧火棍夹着小有才的桂芬,她非要赏她一个完整的童年不可!
烙完煎饼,各种家什归位。
金兰把昨晚切的药材平摆在鏊子上,上面扣了个大盆,好让热气跑不了。
整整一上午,金兰终于把药材全部熥干了。
随便吃了个煎饼,她把地榆根全部倒进一个尿素袋子里,扛在肩膀上就出了门。
金兰想着,卖了药材先买麦乳精,要是看看还有剩,那就给招娣盼娣买上几块高粱饴。
她给妹妹们许的愿,就一定要实现。
心里有了打算,脚下就有了动力,走起路来格外矫健。
她在路上只换肩,脚步一下没停。十几里路,只用一个小时就到了。
金兰兴冲冲走进采购站。
有个营业员约五十岁的样子,戴着一个栽苘帽,正袖着手坐在大堂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昏花的老眼。
“大爷,您看看收这个吗?”金兰小心翼翼问。
营业员在柜台上摸索到眼镜戴上,抓一把尿素袋子里的药材,闻闻,看看,“这是地榆根。”
“是的。”
金兰很高兴,因为大爷认识这个药材,也就等同于肯定了她的劳动成果。
“可是,你这药材有些潮啊,等你晒干了再来吧。”
熥干的东西放置一下后,是有回潮表现的。金兰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这么远来了,抱着一路希望走了十几里路,她舍不得放弃。
“大爷,麻烦您给称称看看有多少斤?”
大爷找来木杆秤,长挂钩剜透尿素袋子,金兰一阵心疼。
这个袋子,是爹利用小小职权,在队里上完化肥后,拿回家的。
很厚实,她家都是当面袋子用的。
她看到钩了个窟窿,心疼极了。
但她现在更关心药材的分量。她不认识秤,就假装去看。
“看,三十五斤。”
老头看她不信,把秤的字面歪过来给她看。
“你看,这是斤星,这是两星,这是钱星。你看看,三十五斤多二两,这二两是去袋子的。净重正好三十五斤。但这药材太潮了,我们不能收。”
金兰在心里算了算,能卖八块七毛五。
金兰犹豫了:“大爷您看,我离这里十几里地,来回一趟不容易。您就累累手,等天晴了晒一晒,给我扣点潮分行不行?”
“不行,我们这里的账目一点都不能少,得天天晚上盘账。要是有一分钱对不上了,我们会犯贪污罪的。得坐牢!”
金兰一听,吓了一跳。
她不想给大爷添麻烦,但是——
“大爷,我家小妹妹才两个月,没有奶,要饿死了,您就行行好,就给我八块钱,就买一瓶麦乳精的钱就好。我家姊妹多,实在没钱了,就指望这点药材救命呢。”
金兰说着,努力在想伤心事。想到那晚夜路时,肚子疼得要死,就滴下泪来。
她这不是在装可怜,实在是为了现在的境遇伤心了。
老头看金兰可怜,大概想到了什么,摇摇头。
“丫头,看你可怜,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按两毛三收你的药材,等我晒干了单独称称,要是缺斤少两的话,你给我补齐药材就是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金兰喜极而泣,“可以啊大爷,我是涑源村的,我爹叫赵大用,我叫赵金兰,我要是不来,您可以让我们村的人给我捎信,一定不会让您吃亏的。”
金兰刚刚心算了一下,两毛三一斤,能卖八块零五分。
除去麦乳精的钱,还剩五分钱,够买一块高粱饴的了。
要是把高粱饴从中间切开,也是可以过一下嘴瘾的。
老头拨打算盘,记好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钱来,有一元的,有毛票子,还有一个五分的分格子。
老头数了两遍,才把钱交给金兰。
金兰一连看了两遍,这么多钱啊!
她从记事起,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她和父亲挣的工分从来没折算成钱过,家里人口多,都是折算成了粮食。
要是家里实在等着用钱了,那几年还有几只鸡,下了蛋可以卖鸡蛋。
还有一只羊,每年能下两三个羊羔子。
现在家里带毛的一个没有,就指着这点钱救命呢!
“谢谢大爷!下次我争取多刨点,给您补上潮分!”
老头挥挥手,金兰这才走了。
金兰走到隔壁供销社里,买了一瓶麦乳精。麦乳精是凭副食票供应的。要是有副食票,只要五块钱一瓶。没有副食票,只能花八块钱的高价买了。
金兰又把仅有的五分钱递过去,买了一块高粱饴。
金兰走到山路上去,脚步轻快。
她拿出口袋里的高粱饴,放在鼻子尖上,使劲抽抽鼻子,一股甜香弥漫进鼻腔里,她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第11章 偶遇魏家俊和王大壮
金兰走了七八里路,坐在路边稍事休息,就看到一个人,骑着一辆平把自行车,悠哉悠哉来了。
金兰一看,认识。
是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实习医生魏家俊。
“是你?!”两个人同时惊喜地喊。
魏家俊还是一身半大棉军衣,没戴棉帽,头发梳得根根后仰,很是精神。
他肩膀上斜挎着一个医药箱,上面的红十字分外显眼。
魏家俊见到金兰,向后一甩右腿下了车。
说话神同步,金兰觉得有些尴尬。
“魏医生,你干啥呢?”
“金兰,你干啥呢?”
俩人又是同时问出。
俩人哈哈大笑,觉得很好玩儿,就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我回村。魏医生,你呢?”
“我去你们村。”
“去我们村干啥?”
“我家在你们隔壁魏家村,我是下乡实习的赤脚医生。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走到贫下中农中去,让村里人都能享受到先进的医疗技术。你们村是管理区,我以后就在村里的药铺蹲点了。”
“好!你以后就和我二婶一起工作了。真羡慕你啊!”
“我还羡慕你呢!天天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就干嘛。其实我们这个工作挺拴人的。就像狗一样被拴着走动不得。天快黑了,快上车,我带着你!”
金兰看看自行车后座,又看看帅气的魏家俊,不好意思地道:“男女青年得避嫌,不是对象,不能坐你的车。”
魏家俊笑,“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我比你大,你还是个小妹妹,我带着你,没有人说闲话。”
金兰四下里看看没有人,但她也不敢大白天坐他的车。
她怕人看见了乱嚼舌根子。
其实,她很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金兰不坐,魏家俊便陪着她走。
“魏医生,那天我住院到底花了多少钱啊?那天着急忙慌的我也没来得及问医生。”
“不多,就打了一个吊瓶,吃了点儿药。这事你就别记挂在心上了。你们放假了,不在家里休息,你来公社干嘛?”
“我去卖了点儿草药,给小七买了一瓶麦乳精。”
“卖的啥草药?”
魏家俊是医生,一听到草药就来劲。
“地榆根。”
“我对咱们附近山上的草药可了解了,哪天领你上山上认识一下!”
“好啊好啊,到时候卖了草药给你买糖吃!”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走了二里多地。
魏家俊再次让她坐自行车,她也想坐。
他们聊了这半天,她知道他家里有爸妈和一个小弟。他家成分不好,被遣返回的老家。她也给他说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情况。
他们已经算是熟人了,坐他的车应该没事吧?
她在心里建设了大半天,刚想答应,后面却响起拖拉机的突突声。
二人回头,看见是王大壮开着大五零拖拉机来了。
王大壮见到两个人,疑惑地看看他们。
“金兰,坐我的车走吗?”
“我……好!”金兰稍稍犹豫一瞬,还是坐上了王大壮的车。
从心底里,乡下人认为,拖拉机就是拉人拉东西的,自行车是带家里人和对象的。
没得比。
一个大姑娘要是坐别村的拖拉机回来,被村里人看见了没事。
要是坐某青年的自行车回来,估计到不了晚上,全村的人就都知道她金兰谈对象了。
见金兰坐进拖拉机车匣子里,魏家俊一偏腿,也上了自行车。
“魏医生,有空了上俺家吃饭去!我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金兰很大声地喊。
魏家俊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你们赶快走。
金兰决定了,年前,一定要请一次魏家俊,真得好好谢谢他。
要不是他,也许她死在路边了也不一定。
对于那晚的惊险,她爹娘都还不知道。
爹娘要是知道了,也会请他吃一顿的吧?
拖拉机毕竟是喝柴油的,跑得比人力蹬的快多了。
王大壮回头看看车匣子里的金兰,又看看在后面猛蹬车子的魏家俊,脸上现出不明意味。
不知怎的,自从他从医院拉着金兰上工地后,睡梦里老是闪现这个说话利落,不扭捏又好看的女青年。
也不知道她多大了,有婆家了没有。
可他不好意思问,只能一次次回头没话找话。
“我是离这里二十里地王家庄的!”
他说了地址。
“哦!”金兰大声答应着,以示对他这句话的尊重。
“我是村里的拖拉机手!”
他说了他的职业。
“哦!”
“我家里弟兄三个,姊妹两个!我是老三!”
他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
“哦!”
“你呢?”
金兰有心不想和他说话的,但他把家底都告诉她了,她又坐了两次他的车,不想回答显然很不礼貌。
“我有六个妹妹一个弟弟!我是老大!”
一开始,魏家俊还能听见他们大声说话,渐渐的,灌进他耳朵里的,只剩呼呼的北风了。
他很想听听他们还说了什么,但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轱辘的,只好作罢。
金兰离村子三里路就下了车,她不想让村里人看见她坐人家的车回来。
即使是拖拉机也不行。
她怕那些长舌妇,闲得没事,乱嚼舌根。
王大壮想再和她说两句话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说什么好。
好像所有的话在路上已经说尽了。
只好开车先走。
金兰走到家,那些妹妹还没放学,她找到招娣和盼娣,“看,大姐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招娣和盼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大姐手里和口袋处踅摸。
金兰张开手掌,一张黄色糖纸上画着一支红高粱。
两个丫头咽了咽口水。
“大姐,我认识,这是高粱饴。”
“我也认识,去年去二婶家拜年时,二婶给我一块!”
“也给我一块!”
金兰爱抚地摸摸她俩头顶,小心拨开糖纸。
糖纸立刻被盼娣抢了去。
金兰知道,现在什么物资都匮乏,一张糖纸,一个烟盒,一张香皂包装纸,都能成为孩子们的收藏品。
关键是,馋了时,可以闻闻那糖纸的味道,回味一下它的甜香。
金兰把糖放在嘴里,从中间咬开,吐出来给她们一人一半。
俩孩子欢天喜地的接了,小心放进嘴里咬一点,软软糯糯的真甜!
盼娣一下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招娣看看大姐,举起糖,“大姐,你也咬一口。”
金兰咽咽唾沫,咂摸一下刚刚咬过糖的牙齿,摸摸她的头,微笑。
“乖,大姐不吃。你们快吃吧,别让你们二姐三姐四姐看到了,也别告诉她们。明天,咱们继续去刨草药好不好?下次给你们买更多糖。”
招娣和盼娣有了好吃的,自然满口答应。
金兰这才走进堂屋里去,倒上一碗茶咕咚咕咚喝了。
东间屋传出小有才的哭声。
这小家伙,自从出生后,哭声就没断过。
好像他除了吃就是哭,就不会干别的了。
反观小七就不一样了,她除了吃以外,很少哭。
小七大多时候是躺在那里,一边吃手指,一边睁着大眼睛咕噜噜四处看。
那探究的眼神,像个小大人似的,除了不会说话以外,还能听懂人话。
桂芬正在给有才喂奶,见金兰进来了,有些尴尬。
“有才饿了,麦乳精不喝,面糊糊不吃,我只好给他奶喝了。”
桂芬的话里隐含不安,生怕金兰责备。
第12章 分山场了
金兰却没在意,双手把麦乳精递给娘,献宝一样:“娘,我卖了药材,买了一瓶麦乳精,我这就给小七喂上。”
“我已经给小七喂了面糊糊和麦乳精了,她现在不饿。”
桂芬接过麦乳精,转着瓶子欣赏。这是一个很厚实的玻璃瓶,贴着很好看的商标。桂芬很小心地收进床头书桌匣子里去,锁上锁。
她发现姚贵送来的半瓶麦乳精只剩一个底子了,肯定是被孩子们给偷吃了。
这可是小七的救命粮食,得锁起来才保险。
娘起来做饭,金兰收拾一下家里家外的卫生。
爹回来了,“分山场了,金兰,明天咱们上山割山草去。”
“好!”
金兰很兴奋,每年放开山门割山草时,虽然每家都分了片,但在那十几天里,割着割着就变了界线。往往是谁家割得快,谁家柴禾就多,谁就赚了,一整年都不用为了柴禾担心了。
农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没有了柴,就没有热饭吃。
“我也去。”桂芬说:“孩子让小五小六看着,我能去帮多少算多少。”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也让老二老三老四耽误半天,我们割草,她们给捆草抱草。”金兰道。
“也行。咱们一家都上山抢柴禾去。”赵大用很赞成金兰的安排,
觉得有这个大女儿统筹安排那几个小姐妹,他最省心了。
孩子们都回来了,一边吃着饭,金兰便开始安排她们,“银兰也割草,让玉兰和铃兰抱草。爹,你明天挑草。”
银兰,“我……好吧。”
玉兰和铃兰痛快地答应了。对于那个时代,农村人送孩子上学,没指望以后有大出息。要是家里忙了,可以随时不去上学,也可能随时辍学。
第二天,天黑乎乎的,全家人都起床了。
金兰一大早就烧了糊豆,洒了煎饼,切了咸菜,大家盛一碗玉米糊糊,卷个煎饼吃了早饭。
桂芬早就把俩孩子喂饱了,也给他们换了褯子,嘱咐招娣和盼娣在家里好好看着弟弟妹妹,千万别让老鼠咬了。
招娣盼娣早就想上爹娘床上躺着了,答应一声钻进被窝,又呼呼睡去。
桂芬卷上几个煎饼带着,又用军用水壶装了一壶水。赵大用早就去割山草了,得给他垫垫肚子。也多拿了几个煎饼,怕女儿们干起活来饿了,再回家吃的话,耽误干活。
路上也是黑漆漆的,但是人声嘈杂。借着星光,她们看见,很多人拖家带口地往山上走去。
涑源村南北两面有山,赵大用家分的山场在正后山,是姚贵看的那座山。
姚贵看的山好,山草没有被偷的,尽管下了一场大雪,但赵大用只割了一会儿,齐腰深的山草就割了满满一担。
桂芬看着盖在雪下的草叶子说:“等化了雪拿大耙子过来,能耧不少暄草,可以烧鏊子烙煎饼。”
“这个活就交给我们吧。”金兰一边弯腰割草一边回答。
银兰拿着镰刀像酸狗屎一样的没有力气。金兰瞪她一眼,她还是眼皮睁不开,昏昏欲睡的样子。
玉兰从二姐手里接过镰刀,“二姐,你给捆草吧,我来割。”
那时候人穷,家里只有主要劳动力才有镰刀。主要是没有钱买。
银兰巴不得休息一下。她把镰刀递给玉兰,找爹捆成的草个子一坐,就再也不起来了。眼皮沉重地把她压倒在草个子上,尽管刮着寒风,她还是躺在暄软的草上睡着了。
铃兰才十岁,不会割草,只能把大家割下来的草抱在一处,等爹挑回去。
一家人默默干着,不一会儿天大亮了。
金兰这才看清,他们周围都是人。
放眼望去,涑源村的所有大山上都铺满了人。比在生产队挣工分的人多了好几倍。
再看看周围,孩子们比大人还多。他们从小就知道中用,都会干力所能及的活。
唯有——“银兰!你快给我起来干活!”
金兰一声吼,成功把银兰叫起来,她不情不愿地从玉兰手里接过镰刀,慢条斯理地干起活来。
赵大用吃了个煎饼,开始装草往山下挑。
他们都是割多少往山下挑多少的。怕留在山上被人偷。
赵大用得赶紧往山下挑。
快中午时,桂芬下去一趟,喂了小七和有才。
桂芬用荤油炒了大白菜,还破天荒地放了红薯粉条。又卷了几个煎饼,烧了一壶茶,一齐挑上山来。
几个孩子见娘来了,一呼啦围上来。桂芬找个干净的大石头,把所有东西放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始吃午饭。
从不见荤腥的人家,蓦然吃到猪油炒的菜,很知足。
吃得也很满足。
金兰率先吃完了,放眼望去,一整面山上都是吃饭的。
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很是热闹。
间或还有喊话,“她大婶,你们吃咸菜吗?我这里还有剩的!”
桂芬只好站起来说:“我们白菜炖粉条呢。你们要不来卷个煎饼吧!”
在那个年代,物质不丰富,可人最有人情味儿,有人的时候,从不吃独食。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才算完。
腊月二十三临封山门时,金兰还伙同妹妹们去耧了好几筐草叶子回来。
金兰把柴禾堆叠成柴火垛,她打算没事时再去刨地榆根,用柴火再慢慢熥地榆片。
再说,她还欠着那个营业员老头的人情,不能让他赔钱。
金兰背着最后一筐柴禾要走,姚贵一瘸一点地来了。
“恁大姐,你别先走,我给你几个鸡蛋捎回去,好给小宝吃。”
金兰知道姚贵偷偷喂了好几只芦花鸡,这些鸡在山上吃松子,吃蚂蚱,喝山泉水,下的蛋特别大。
而且还有双黄的。
村里的人家里要是有个喜事时,都爱上他这里买几个鸡蛋,或者拿别的东西换鸡蛋。
金兰本来不想要的,但想想过了年,还得把小七还回去。小七是他家的人了,吃了也就吃了吧。
金兰就接了鸡蛋放在口袋里,一共六个。
金兰一路上小心着,别碰着口袋里的鸡蛋。回到家,她偷偷把鸡蛋交给娘。告诉她,是姚贵叔给的喂小七的。
桂芬叹了口气,打开床头书桌抽屉,小心地把鸡蛋放进去。
这一阵山场分下来,金兰家积攒的柴禾比任何人家都多。
金兰看着大门外的院墙边垛满黄草白草,心里很高兴。
他们在山上早就把黄草单独分出来了。
等过了年有外地盖屋的人,会来收黄草。
这种黄草苫在屋顶上,能撑十几年不烂,比稻草好太多了。
她特意嘱咐娘和几个妹妹,就算再缺柴禾,也不要烧黄草,她有大用。
第13章 金兰的婚事
金兰过了年就十九岁了,说婆家还不算着急。
但是他们不急,村里的媒婆急啊。
所有的媒婆都在盯着谁家的姑娘超过十八岁了,谁家的男孩长大了。
他们当媒人,不图别的,就图成不成酒两瓶,还图办喜事时能喝一顿酒。除此之外,男方为了感谢媒婆,还有谢媒礼。
媒婆有男有女,统称媒婆。
村里有个最着名的女媒婆,大家都叫她歪嘴子。
歪嘴子四十多岁,长得还行,嘴也不歪。那为啥要叫她歪嘴子呢?
她这外号大有来历。
想当年,她保的一个媒出了纰漏。男女双方相媒时都看中了对方。
接下来就是女方访听男方家了。
女方父母就会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男方的家庭背景,是不是老实忠厚人家。
要是访到人说这家不好时,这个媒也就散了。
可巧,女方父亲访听的人和那个男方家有过节,但这人说的也是实话。
他说这个小伙能干没的说,就是他爹娘太小气。说句不好听的,拿着一根牛毛都能用锯解,就是细。
女方父母一听就不想愿意了。
媒人问到底怎么回事。女方爹就给她说了原因。
歪嘴子一听哈哈笑了,“他们确实小气,但是,我敢保证,他们对儿媳绝对大方。他们小气就能存下钱。你女儿去了,岂不成有钱人了?”
后来这个媒又成了。这样的即将散的媒,她又给圆过来很多。就像秃头能说成聪明绝顶,独眼能说成一眼看中了你一样。
这个媒人的真实姓名大家都忘记了,知道她会歪嘴,坏事她也能给歪成好事。
所以,无论男女老少见了她都会叫她一声歪嘴大婶、歪嘴嫂子、歪嘴大妹子等。她也不生气,反以为荣。
金兰经常在村里晃,是难得的出挑大闺女,她就吸进眼睛里去了。
她在等,看看有没有小伙子看中她,来托她说媒的。
要是有小伙子来托媒,起码成功一半了。
可巧,腊月二十四这天是小年,家家户户在忙乎打扫卫生。现在除四旧,没有给灶王爷送盘缠敬天的。
一大早的,就有人进了歪嘴子的家,是涑源管理区书记吴玉高。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歪嘴子认识他。抓生产闹革命都很严。
吴玉高又矮又胖,他是来给儿子提亲的。
“吴书记,您看中哪家姑娘了?凭您这条件,一说一个准。”
“他歪婶,你看赵大用的女儿金兰怎么样?”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家里地里活都行,里里外外一把手。”
歪嘴子说了一大通优点,问吴玉高,“吴书记,您家孩子长得咋样?多高?有照片吗?我好给他们说。”
“我儿子比我个子略高一点,长得还行吧。你给他们说说,哪天相个亲,年前定下来。”
吴玉高说着,从四个兜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来,歪嘴子眉开眼笑的接了。
“吴书记您放心,我不吃早饭这就去给您传话!明天去区管理所相亲咋样?”
“好啊,他歪婶子,你多费费心,事成之后有重谢。”
“好唻!”歪嘴子家的儿子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要是这个媒说成了,就求他给儿子安排个工作。
歪嘴子兴高采烈来到金兰家。
吴玉高家条件这么好,这个媒简直是白捡的。
“他婶子,在家吗?”
桂芬刚哄睡孩子,手做嘘的手势,“好不容易哄睡俩祖宗。走,咱们上外面说。”
俩人在院子里坐下来。
“嫂子,你有什么事吗?”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大妹子,我是给金兰找婆家来了!这家人,你一听就很愿意!”
“嫂子说的这么好,是哪家?”
桂芬的眼睛亮亮的,她也好奇是哪家人家看中了闺女。
“是咱们管理区里的高书记家,他儿子比他高一头,长得不错。要不咱们明天上管理区里相看一下?”
“好啊。我家金兰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等金兰回家了我给她说。”
一上午,桂芬都在轻快的时光里度过。她家大妮长大了。现在定亲,不忙着结婚。
现在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是双方年龄都得到二十五岁。
金兰背着一筐黑乎乎的地榆根一进家门,桂芬立马给接了过去。
金兰去洗手,桂芬跟着。
金兰看娘犹豫不决的,知道发生大事了。
“娘,有什么事快说。”
“今天你歪嘴大娘来给你提媒了,说的是管理区吴书记的儿子。听你大娘说,比吴书记高一头,长得很俊。明天去管理区里相媒,我答应了。”
金兰顿时没有话可说了。
在农村里,男女青年大多是十七八岁定亲,不为出奇。
见金兰没说话,知道女儿默许了,便高兴地做午饭去了。
晚上,金兰还是看着火盆熥药材。
到了晚上,她安然入睡。
对于明天将要相亲的事,她早已忘在脑后。
她现在想的,就是如何多赚钱。
晚上,桂芬也给赵大用说了。
大用皱眉,“娘高高一个,爹矬矬一窝,就怕吴书记的儿子也是地瓜蛋子。”
“她歪嘴婶说,比他爹高,比他爹长得好。”
“嗤!媒人的嘴,骗人的鬼,她说什么你也信!”
“那要是咱们大妮看不中,人家看中了呢?”
“看不中就看不中呗,世上的男人千千万,咱大妮长得也不赖,还怕嫁不出去?”
“有才他爹,我觉得吧,也不能光图人,还要看家境,家境好了,金兰过去了,才有福享。”
“你别先挂牵那些了,咱们都好些日子没亲近了,今晚,不如——”
“哎,你压着我头发了!”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又早早起来,去刨了一大筐草药。
第一次见了钱,这次刨得更有劲了。
有人问她刨这个干啥,水分大,晒干后剩不了多少,不好烧火。
她说家里人口多,有总比没有强。
反正,这是她自己的秘密,就是不告诉任何人。
金兰背着一大筐药材进家,看到歪嘴子来了,她叫了一句大娘,就把药材背到西屋去了。
“瞧瞧这妮子,真能干!天寒地冻的,起开冻土层刨东西,太不易了,一刨一溜白杠。”
“是呀,金兰就是闲不住。”
第14章 吴书记的儿子是个傻子
“金兰,快梳洗打扮一下,吃完饭就上区管理所相亲去。”
歪嘴子看到金兰,兴奋地叫,仿佛相亲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金兰洗手,伺候小五小六吃饭,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梳了梳头。
她对结婚没有概念,至于对象,她更是没想过。
她现在想到的,是怎么样能多挣钱,让弟弟妹妹们活下去。
腊月二十五,金兰相亲了。
地点,村区管理所内。
吴书记和儿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吴书记的老家很远,在这边任管理区书记。
为了能给儿子相亲,昨晚他就回家了。
跟老婆说了相亲的事。
老婆犹豫,“咱儿子这个样子,你看——”
“这事你就别管了,咱儿长得又不差,不就是傻了一点吗?像我这地位,咱再多给女方父母一些钱,一定会成的。”
“我还是觉得悬。”
“你是怎么当娘的,你就不盼着你儿子好!明天,我就带着儿子去相亲,你先准备三百块钱,到时候当彩礼。”
“啊?得那么多!那可是咱们这么些年的总积蓄!”
“你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我说的这家很穷,但这闺女很能干。等她以后进了咱们家,上队里挣工分是一把好手。即使不挣工分,到时候我给安排进村里的供销社当销售员,一年也能给咱家创收。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好吧,我去给儿子说一声。”
不一会儿,儿子吴大海来了。
“媳妇,媳妇,我要媳妇!”
吴大海抱着吴玉高的袖子摇晃,吴玉高嫌弃地一把扒拉开他。
金兰等人走进区管理所时,正看到吴大海抱着一个丝丝缕缕的破烂玩意儿在吸吮,一脸陶醉的样子。
大海见金兰来了,从脸上挪开那个破烂玩意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金兰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这么放肆地盯着自己,她也回瞪。
“这就是金兰吧?在石匠连里见过。”
金兰想,你就装官腔吧,天天在一个村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
“是是是,她是金兰,今年十八岁了,这是金兰的娘。”歪嘴子拉一把桂芬。
桂芬不好意思,“吴书记,我是金兰娘,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不礼貌的地方还请您谅解。”
“哈哈,大家都屋里坐,小陈,倒茶!”
小陈是吴书记的跟班,大家都叫他陈干事,是个高瘦的青年。
小陈找来几个搪瓷缸子,每个里面放上几粒茶叶,倒上热水。
不一会儿,整个办公室里茶叶飘香。
屋里三张连椅,大家拘谨地坐在同一张连椅上。
歪嘴子捅捅桂芬,“金兰娘,看中了吗?”
桂芬看看吴家那个流着口水的大傻子,又看看自家水灵灵的大闺女,在心里嘀咕,看中才怪!
大海看完这些人,便失去了兴趣,又在吸吮手里的那个丝丝缕缕的破玩意儿。
吴玉高叹一口气:“唉!他很小死了娘,没奶喝,吸吮围嘴子吸惯了,离不开了。看看,都吸成布丝了还舍不得扔。我儿这不算缺点,是长情的表现。”
歪嘴子捅捅金兰胳膊,“看中了吗?”
金兰再看一眼这傻小子,长相也还行,个子不高也不矮,还算行。但就那傻像……一言难尽。
金兰撇撇嘴不说话,意思是她没看中。
吴玉高早就料到这一步了,他站起来,晃动着肥胖的身体踱到桂芬跟前,“你要是和我成了亲家,你家小七就不用送人了,我给帮忙养着。”
桂芬的心思动了动。
金兰也惊疑地看他。
“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他会继承我的班的。要是实在继承不了,可以让他去公社五金厂干活,总会挣到钱的。我自己有退休工资,也可以给儿子帮忙的。”
金兰低下头去,她不相信一个傻子,能在五金厂里干技术活。
“还有,我们家的彩礼是三百元,那可是你们没见过的巨款。”
桂芬的心彻底动了,要是有三百元,那得为家里减轻多少负担啊。也就不用送走小七了。
桂芬就去看金兰,脸上是“你要好好考虑”的表情。
金兰不为所动,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男女情事为何物,根本没往这方面上想过。
她觉得,对于感情这个问题,她和对面那个傻子没有什么区别。
金兰看到他那傻样,除了厌恶还有同情。
“还有,他后娘也是他小姨,没有孩子,能拿你们当自己的孩子对待。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她能给看个孩子做个饭的,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桂芬彻底动心了。
她的孩子都是她和金兰看大的,她的婆婆根本就没用上过。
“妮,我看行。咱们就答应了吧?”
金兰愣怔着看娘,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金兰的暴脾气上来了,腾地站起来,“娘,你让我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你咋说话的?那可是吴书记的儿子!”桂芬扯一把金兰,示意她坐下,“人家地位高,能看上咱这低门矮户的,就是咱们的福气!”
金兰梗梗着脖子不坐。
“谁看中的谁嫁!反正我不嫁!”
吴玉高一捅儿子。
吴大海愣怔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父亲。
“儿子,你看这个姑娘当你媳妇怎么样?”
“好,媳妇儿!”吴大海看着金兰,嘴角流下口水。
桂芬看了也是有些恶心,但想着只要有了那三百块钱,能让小七不分离,还能给孩子们买新衣服过年,还能吃好吃的……
桂芬的心就不淡定了。
“妮,你要是嫁给吴书记的儿子,比跟着娘强。你再考虑考虑?”
“没得考虑!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金兰要走,歪嘴子一把扯住她,“俗话说,傻人有傻福,你看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一看就是福相。他傻是傻了点儿,但是,你过门后,没有口舌之争啊,想想就很享福。”
“歪嘴婶儿,我看你那嘴是在往他们那边歪,一点都没为我想!你看中了,要不让你家大嫚嫁?”
金兰一甩手走了,留下几个人懵逼了。
歪嘴子还从没见过撂下媒人跑的生猛蛋子。她心底起了一股勇气,非要促成这段姻缘不可。
金兰跑到管理区大门口,和一个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看到满眼含泪的金兰愣了一下,“金兰,你上这里干嘛?”
金兰躲开魏家俊关切的眼神,捂着嘴跑远了。
第15章 初潮
金兰跑回家里,有些渴,掂了掂暖壶没有热水,就在水缸里舀一瓢凉水喝了。腊月的水冰渣凉,但总比渴着强。然后把地锅拾掇干净烧热水。
弟弟妹妹还小,离不开热水冲麦乳精。
看着锅中袅袅飘起来的水蒸气,她在想,难道女人非得出嫁吗?就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吗?
桂芬回来了,“金兰,锅都开了,你想啥呢?那得浪费多少柴禾啊!”
桂芬见女儿跑了,对吴书记低头哈腰道歉,“吴书记请原谅,我女儿没见过大世面,她那是害羞呢,我回去劝劝她。”
桂芬这才跑回来,打算骂一骂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歪嘴子也紧跟其后跑来了,一进门就嚷,“金兰,你别不识好歹,这样家庭条件的主儿,我做媒这么些年,八辈子遇不到一个。你信不信,你一离窝,立马就有来填窝的。”
“她大娘,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你再等等,我好好劝劝她,等她想通了就给你回话哈。”
“歪嘴大娘,咱们一个村子里待着,你不往我这边歪,为啥要歪到他那边去?就因为他是官吗?你拿了他们家多少好处,我补给你。”
金兰一边往暖壶里舀茶,一边刻薄地道。
“你这孩子!牙尖嘴利的,就欠说个厉害的婆婆!”
歪嘴子临走,又敲打桂芬,“他婶子,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是得好好叉咕叉咕(用手指头叉别人头皮)了,这样的脾气,以后到哪儿都得吃亏!”
歪嘴子气哼哼地走了,金兰的肚子却疼起来。
一阵一阵的,往下坠的感觉。好想大便,好想小便。
金兰忙往厕所里跑。
但是,还是疼。
擦一下,有血!低头看看厕所里,也有血。
吓得金兰大叫,“娘!娘!好多血!”
桂芬刚进屋,打算抱孩子的,听到金兰的惊叫,大惊,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桂芬看看金兰手上的血,“这是哪里来的血?”
金兰不好意思地说了。
“傻孩子,是你来好事了。来了好事后,你才算是真正成为大姑娘了。”
“那要咋办?”
“我先给你找点草纸,先掖上。我这就给你缝个灰袋子去!”
娘送来草纸,金兰掖上,很不得劲的走出来。
桂芬去针线框里找一块柔软的旧布,缝了一个窄窄的布筒,又在两头分别缝了两根长长的带子。
桂芬走到锅边蹲下身,用火钩子掏灰。
桂芬驾轻就熟的,不一会儿就装满一袋子灰。
“你骑着它,用绳子固定好,一天换一次就可。”
金兰又走到厕所里换上布袋,老觉得不得劲儿。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处理月经血的,但她知道,娘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金兰从厕所里出来,想去切药材的,但肚子还是很疼。就用双手掐着腰。
“你先去躺一会儿,我来给切药材。”
金兰去西屋里躺下,还是觉得肚子很疼。就蜷缩起身体,抱着肚子。
金兰忽然想起之前那次肚子疼,猛地睁大眼睛,是不是之前的肠绞痛犯了?
金兰起来就往外走,桂芬在后面喊:“你不在家里歇着,又上哪里疯去?”
金兰并不搭话,她也不想让娘担心。
金兰走进村药铺里,二婶背着药箱正要外出。
见金兰来了,问:“谁不得劲儿?”
“二婶,我有些肚子疼,记得之前疼过。”
“你是不是来月经了?”二婶很有经验地问。
“是。但是——”
“来月经肚子疼很正常,回家多喝开水,放上点红糖。二婶还得急诊,你先回家吧。”
“可是,可是……”
“要不,你让小魏给看看?”
“可是,我之前肚子疼过……”
“好了,每个女人到了一定年纪都这样,你快回家吧,你娘知道怎么处理。”
二婶背着医药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兰伸头往里望望,魏家俊正一边整理中药匣子里的药,一边偷眼看她。很显然,他已经偷听到了她和二婶的谈话。
金兰不好意思让魏家俊看,但肚子还是疼得厉害,只好捂着肚子走了进去。
魏家俊早就听到二婶和金兰的对话了。但他一个还没谈对象的青年,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她居然走了进来……算了,医者仁心,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
“魏医生,我感觉肚子疼又犯了,您抓紧给瞧瞧。”
魏家俊坐在桌子对面,推过来一个脉枕,一边示意她把手放在脉枕上,一边询问,“你又喝凉水了?”
“嗯。”
魏家俊搭上金兰脉搏。
脉搏有力,滑数。如算盘珠子一样动来动去。
“你来月经了,以后不能喝凉水,记住了吗?”
“我觉得还是我之前的肚子疼犯了。”金兰额头渗出汗来。
“你别急,我先给你打个痛经的针。”
魏家俊去里间兑针水去了,嘁哩喀嚓的在打药瓶。
金兰闻着药香,感觉似乎没那么痛了。
“往下脱腰上的裤子,露出屁股。”
“我不打屁股,打胳膊好吗?”
金兰从没打过小针,她记得哪个妹妹打过。她看到别人都是打胳膊的。
“原则上打屁股药效快,还安全。”
“好吧。”
金兰不情愿地往下脱了脱裤腰。
魏家俊又往下扯了扯,这才勉强露出屁股上的肌肉,打了下去。
金兰疼得嘴里直嘶嘶,“嘶——你会打针吗?咋这么疼呢?”
魏家俊拔下针,用棉棒给按住针眼。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都不能质疑我打针的技术。我可是在班里打针大评比中拿过第一的。是你自己按着呢?还是我按?”
“我自己按着吧。”金兰羞得脸都红了。
魏家俊却神色如常去收拾刚才的针头和针管。把它们扔进锅子里煮着。
“你和那个傻子相亲相的咋样了?”
魏家俊问的漫不经心,实则耳朵伸出老长,生怕听不见金兰的回答。
“你觉得那人咋样?”金兰反问。
她现在急切想要问问别人的意见,等娘再逼问时,她好有话回答。
“我觉得吧,傻是傻了点儿,还蛮可爱的。”
金兰抬头看他,对上他促狭的眼睛。金兰另只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要是他敢再说一句,看她不捶死他!
“金兰,快把裤子提上,瞪我干啥。你这么粗鲁,正好配那个傻子呀。”
“我哪里粗鲁了?”金兰羞窘地扔掉棉棒,提上裤子,系好腰带。
“我都听说你骂歪嘴子了,骂她让她闺女嫁给那个傻子了。还说谁看中了谁嫁。这不是粗鲁是什么。”
“我只是就话说话么。”金兰呐呐解释。
“好了,不逗你了。婚姻是两个人的,是双向奔赴的,遇到困难了,是个有商有量的人。要是连个最起码健康的体魄都没有的人,还跟着他干什么。”
说这话时,魏家俊还伸出手臂弯曲一下。
示意他棉袄下面有肱二头肌。
金兰笑了,“谢谢你,我明白了。”
金兰起身,觉得肚子好了些,“我走了,你忙去吧。”
看着金兰走远,魏家俊在身后喊:“记得多喝热水,最好是红糖水!”
金兰才猛然想起,没给他药钱。
金兰不好意思折转回身,“那个,魏医生,你先记账吧,等我卖了药材,就来结账。”
“好唻!”
魏家俊拿出账本,是用白纸裁成的厚厚的一个大本子。
魏家俊一张一张往下翻,直到翻到快结尾了,才在空白处填上:赵金兰,用药……欠账0.25元。
金兰想想,就两毛五,不多,一斤干地榆根就能搞定。
但要喝红糖水,她为难了。她知道,队里明天就要统计工分了,爹是不会把工分换成钱的。
那她的工分她做主好了。
第16章 分工分
腊月二十六,第11小队场屋里,挤挤挨挨都是站的人。
赵大用坐在凳子上抽旱烟。
小队会计在统计所有人的出工情况。
凡是被念到名字的,都上去对工分。
“赵金兰!”
赵金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她挣的工分。
会计念:“3600分!”
“哟!这妮子不错,比一个男劳力挣得还多!”
“3600分啊!看起来女石匠就是吃香!”
“让我给她算算哈,今年大丰收,一个工是一毛钱,一斤小麦是一毛七。我滴个乖乖!金兰一个人就挣了三千斤小麦!”
“啊?搁在往年,她要是都换成麦子的话,咱们队里的麦子都不够分给她的。”
听着别人的议论,金兰内心一阵高兴。这是她有史以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年满十八岁,加入女石匠连。
她不为争名,只为每天多的那两个工分。
不,不是两个工分的事。
很多小姑娘在队里才拿五分,是男劳力的一半。而女石匠连是特殊工种的存在。上面想要立起来什么,参加这个什么的人,就能得到切身实惠。
女人打石头,那是很累的。不光腰酸背痛,还能让人消瘦。
有时候她也想歇歇的,但为了能挣到更多的工分,她一天天坚持了下来。
此时,她无比懂得积少成多的道理。
小队会计问,“赵金兰,你都换成小麦吗?”
金兰看看爹,爹微笑着看她。
赵大用此时也很高兴,他只知道闺女今年特别坚持,一个工都没落下,没想到她能挣到这么多工分。
此时,他无比骄傲。他便让金兰自己选择。
“叔,我换五十斤白面过年,地瓜干秋天有分的,就不用换了。我再换十斤大豆油,十斤盐,剩下再换五百斤小麦。”
有了隔夜粮,心里不发慌。
金兰心算很好,她在家里早就刻算的差不多了。
五十斤白面按当时价格是三毛一斤,五十斤是十五块钱。
小麦是一毛七一斤,五百斤是八十五块钱。
大豆油是八毛钱一斤,十斤是八块。
粗盐是一毛四一斤,十斤是一块四。
这些总共花了109.4元。
360元减去109.4,还剩250.6元。
有各小组的小组长立刻帮忙把金兰要的东西给分离出来,堆在外面的场院里。
桂芬让小五小六在家看孩子,她早就挑着筐和面袋子来了。
今年是个丰收年,终于能多吃几顿白面了。
看到金兰挣了这么多东西,社员们的脸上都挂着喜气。他们从金兰这里看到了希望。
金兰笑着给娘帮忙装上白面、豆油和盐。又来回好几趟,才把五百斤小麦挑回去。
回到家,金兰留下一百,剩下的全部给了娘。
金兰看着娘欢天喜地地接钱,悠悠道:“娘,看,不用人家那三百块钱的彩礼,我今年就能给你一百多块钱。我要是在家里多待几年,是不是您连本带利就都有了?”
桂芬由衷夸赞,“娘早就知道我家大妮有出息,没想到出息得这么快!我们真是沾了大光了。”
金兰之所以换这么多,是因为过年时队里发的东西不用凭票买。
都是队里自己打的粮食出产的。
要是在平时买,没有粮油票的话,那得花很多钱买。
“我爹一会儿肯定会换布票来。等有了布票,我们去供销社里多买几尺布,我们全家一人一身新衣服过年!”
金兰很为自己的打算得意了一把。从现在起,她们家,不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
“大妮,这事不用你管了,你把钱都给我就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给你和银兰、玉兰、铃兰一人一身新衣服,至于小五小六,就穿你们穿不上的衣服就行。”
“好吧。可是,我昨天打了一针,两毛五。”
“你这妮子,其实花一块钱买一斤红糖喝就行的,花钱打针干什么?”
金兰把钱递给娘,留了十元钱,“其实,我出夫的时候,得了肠绞痛,是魏家俊把我送医院的,打针的钱都是他给垫上的。”
“你这妮子咋不早说?早说的话,咱们好补分人情啊!”
“你把十块钱给他,他要是不收,咱们再买东西补人情。”
金兰攥着十元钱去药铺魏家俊没有出诊,正捧着厚厚的一本医书在看。
金兰就忽然很羡慕他了。她现在做梦都能梦到她在上学,但使劲睁大眼睛,都看不见黑板上写的是什么。
魏家俊看见金兰,放下书,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气色,知道你不肚子疼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得劲的吗?”
“我是来还账的。”
魏家俊熟练地去翻账本,找到金兰名字,“两毛五。”
金兰掏出十元钱递过去,“不用找了,够不够的,就当那天住院时欠你的钱还清了。”
魏家俊苦笑,确实不够,但对于农村人来说,城里的医疗费用,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了。”
魏家俊抽开抽屉,从零钱夹子上取下零钱。慢条斯理给金兰找零钱。
他的本意,是想和金兰多聊几句。
金兰却转身就走,“那就这样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大用回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坐在桌子上岗处吃饭。
金兰想问问爹布票副食票的事,但想想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孩子们都放了假,也不用写作业,吃完饭都出去疯闹去了。
“爹,你换布票了吗?”
赵大用的神色有些囧,“小孩子家别问。”
“我要拿着布票给咱们家添置衣服。”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赵大用有些气恼,他这个大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宽,比他老婆都烦。
“爹你不会是把工分糟践没了吧?”
金兰不依不饶。
“唉,咱们队里有好几个孤寡老人没有挣工分,光凭着队里给的那一星半点,会饿死的。我都贴补给他们了。”
“呵呵,爹还真是大方,你自己的儿女,你自己养得活吗?”
赵大用的老脸一红,他以为女儿窥破了他和周寡妇的事。
周寡妇之所以能和他暗通款曲,他许诺的就是等年底结账的时候,给他一大笔钱。
赵大用总共两千多分,就二百多块钱。
他除了给一个老人换了二十斤面后,全部换成了钱。他心里想的都是和周寡妇的激情岁月,早就把换布票和副食票的事抛诸脑后了。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他遇到周寡妇。两个人没事人一样溜达到了一处隐蔽处,赵大用占完便宜后,才恋恋不舍地给她掏了五十块钱。
周寡妇欢天喜地的接了。这个大怨种,可一定要伺候好了。
赵大用在金兰的逼问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拿出家长的威风来镇压。
“大人的事你少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听说吴书记的儿子挺不错,要不咱们就答应了?”
金兰知道爹这是在恶心她呢,生气走了出去。
赵大用看着女儿的背影,哼一声,小麻雀还想跟老家雀斗,还是嫩了点儿。
里间屋的桂芬听到了,出来问:“你们爷俩咋回事?咋一见面就掐?”
“我们爷俩的事,你少掺和!”
赵大用故技重施。
“是是是,我不掺和。但是,你换的布票总得给我吧?我明天抽空上公社去赶个年集,置办点年货回来,顺便给孩子们添点儿新衣服好过年。”
赵大用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喏,就这些了。”
“大妮都挣了那么多,你就这点儿?”桂芬很是鄙夷。
要是搁在往年一个工分才几分钱的时候,她不计较,一百块钱也算是不少了。
但是,女儿都挣了这么多,他一个大老爷们,咋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呢?
“她只挣工分这一样活,我的活太多。村里喝个喜酒帮个忙啥的,不都是耽误的工夫么?”
“布票呢?”
“我,我忘了换。”
“你呀你,不配当一家之主!”
金兰回来了,她要连夜把药材烤干,明天和娘一起去置办年货。
金兰在火盆里添上柴,又把半干的药材放在鏊子上慢慢熥着。不一会儿,堂屋里便飘起药香。
银兰听说要去赶年集,非要跟着。她说她要提前去看看明年要上的高中去。
玉兰一脸委屈,“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赶过年集。”
铃兰也噘嘴,“是呀大姐,我也没去过!”
金兰想想这些孩子也是可怜,老二老三老四天天上学出不去,小五小六又小,更没出去过。
金兰就想着领着她们出去见见世面。
姐妹几个围着火盆一边烤火一边说着明天赶年集的事,都很高兴。
就连一向和任何人不对付的银兰都特别高兴。
要是明年考上高中,她就能上公社驻地的高中上学了。
想想就很高兴。
她想等明天先去看看那个学校到底什么样,回来了好给同学们吹嘘一番。
第17章 赶年集
一大早,全家洗漱完毕,吃了简单饭食。
桂芬对赵大用嘱咐了又嘱咐。
“小七什么都吃,给她喝面糊糊和麦乳精就行。有才只喝奶。我捏了一碗奶在饭橱里,你可别忘了热热再给儿子喝。”
“知道了!”
赵大用不耐烦地挥手。
金兰一再叮嘱招娣和盼娣,“你们要是嫌累,就不要跟着去哈。到路上走不动了,我们可不背你!”
“大姐放心,我们能走得动!”俩孩子一致保证。
“还有,到了那里,一定要牵着姐姐们的手,不要被人群挤散了。”
“知道了大姐!”俩孩子又脆脆回答。
“大姐,快走吧!你再啰嗦,集都散了!”
银兰催促。
要不是钱都在大姐手里攥着,她早就自己先走了。
带着这么多累赘,能累死。
金兰背着将近二十斤地榆干,打算卖了钱买年货,顺便也补一下那个老头的人情。
金兰和娘带着一伙人出门,走在大街上,简直是炸街一样的存在。
她们姐妹颜值都很高,个子又都很出挑,引得赶年集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说:“一家这么多闺女,发财了。”
“谁说不是呢?一个闺女一刀肉,一整年都吃不完的肥猪肉,真幸福!”
也有人酸:“这么多炝锅铲子,家里肯定被抢得毛都不剩一根。”
听着大家的议论,桂芬不说话,金兰一笑置之。
银兰却不愿意了,回怼人家,“我们是吃你们家的米了,还是喝你们家的水了?你们管得那么宽,怎么不上大海边住去!”
那些人从没听过不带一个脏字怼人的,竟然没有一个敢接话把的。看银兰生气的样子,便都不再说话,匆匆赶路。
大路上都是赶年集的人。有的背着粪箕子当盛物的家什,有的拎着化肥袋子。
妇女们大多挎着个小箢子当盛物的家什。
桂芬也挎了一个。
金兰背着尿素袋子,里面装的是地榆根。
“银兰,你牵着招娣;玉兰,你牵着盼娣;铃兰,你随着我们走。大家都注意,跟紧我的脚步,都别走丢了!”
金兰就像一个生产队队长在讲话,很有气势。
银兰牵了一会招娣就不想牵了,放任招娣自己走。
招娣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的,惹得盼娣也挣脱了玉兰的手。在大路上胡串游。
看看大路上都是向前走的人,她们又没离开她的视线,金兰就放心地任她们玩儿。
别看两个孩子才六岁,脚程却不慢,她们只在路上歇了两歇,就到大集了。
这个年集太震撼了,扯南到北都是人。
每个人都被兴奋鼓舞着。
七十年代末,计划经济卡的没有那么严格了,附近公社的小队为了增加经济收入,有派了社员来卖东西的,更多的是来买东西的。
甚至有的客商都是头一天晚上来的,他们住在毛驴拉的排车上。
现在,驴一叫,就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那个商人就很得意地兜售他的产品。
在众多合法的做买卖的人群中,也有社员自己拿点东西卖的。虽然不时有管理市场的人来查,但在年集期间,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年集热热闹闹地开启了一天的挤油模式。
“娘,我先上供销社采购站把药材卖了,背着怪沉的。卖完了,咱们再去逛大集。”
采购站里,那个大爷正在忙着收山货,有花椒、山楂干等。
一到过年了,大家都拿着家里有的东西来卖,以期能换来更多年货。
老头见金兰来了,冲她一笑,“小妮,你先等等。”
金兰示意门外的妹妹们别动,她便站在门口等。
终于轮到她了,她恭敬开口,“大爷,上次的斤两够了吗?”
“够了够了,还多出来一点,我给你留出来了。等一会添在你的药材里一起称。”
“那多不好意思。”
“每一家都不易。看你这些妹妹就知道,你们家更不容易。不要跟我客气了,快称称吧。”
金兰本来带的十几斤,加上之前的,足够二十多斤了。
老头还是给算的两毛三一斤,说等下次他晒干后,多余出来还给她留着。
药材卖了四块六,足够妹妹们买零食吃的了。
看见卖糖葫芦的来了,金兰先给她们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吃着。她自己却舍不得买。
“金兰,我也想吃,你再买两串吧。”
桂芬看见了大女儿眼里的渴望。其实,她肚子里也有个馋虫在叫嚣着想吃糖葫芦了。
金兰只好叫住卖糖葫芦的,又买了两串,递给娘一串。
一大家子都很高兴,金兰也很高兴,这是她第一次吃糖葫芦。
众姐妹高兴地舔来舔去,就是舍不得去咬。
“你爹说,来了先买一挂开门鞭炮,要大的,二十个头的就行。再买一挂开工鞭炮,要小的,也是二十个头的。然后再给他买一斤旱烟叶。”
金兰此时好想问娘,爹到底交给她多少钱。
她总觉得爹的钱去向不明。
要是让我管钱,一定不能让他乱花。金兰想。
但是娘不说话,她便没有管爹的权利。
现在,娘被远在十几里外的爹支使着买这买那,家人的衣服却没提上日程。
金兰无比担心,娘会把带来置办年货的钱都买了爹嘱咐的东西。
“对了,你爹还让我买三门挂门钱儿,两门屋门上和大门上都得贴。过年就图个喜庆不是?”
金兰在默默数着娘总共花了多少钱。
三门挂门钱儿花了一块五,一斤旱烟叶花了三毛,大鞭炮一挂五毛钱,小鞭炮一挂两毛钱。又给孩子们花一块钱买了一斤油条。还割了二斤猪肉花了一块五。买了二斤鲅鱼花了六毛钱。买了一斤小咸鱼花了两毛五,娘说等开工时好熥了卷煎饼吃。
娘每买一样东西,金兰都在算花了了多少,从她给娘的那240.6元里去掉。
现在,去掉5.85元。娘手里还剩234.75元。
孩子们欢乐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很顽皮。
“娘,咱们先上供销社去买布吧?去晚了再卖没了咋办?”
金兰催促娘。她的本意是,如果娘拿的钱不多,不先买布的话,会买不成的。
“等等,你爹还说要买一对铁筲,之前的筲漏了,每次挑水都得在漏的地方撒上细土。”
金兰,“……”。
一对筲买了,总共花去八元。桂芬狠了狠心,买了一对白铁皮洋筲,不上锈,看着就很干净。
关键是,在里面和烙煎饼的糊子时,不掉铁锈。
买了后,让银兰和玉兰一个人拎着一个。
俩姐妹不能随意走动了,很心烦。但不能扔,只好嫌恶的表情拎着走。
谁不想赶个利利索索开开心心的集呢?
娘的钱,还剩226.75元。
娘好不容易把去买布提上日程,布匹柜台却出现了疯抢。
今年粮食大丰收,人们手里有余钱了,就想着改善一下生活。
金兰嘱咐大姐妹带着小姐妹在圈子外站着,她和娘挤进人群去。看到一匹红色碎花棉布,让营业员拿下来。
营业员此时已经忙得很不耐烦了,抽下一匹布来,使劲往柜台上一扔,“要多少尺?”
金兰愣了,她娘也愣了。
“快点!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女营业员不耐烦了。
“要42尺!”金兰立刻道。
“金兰,是不是多了点儿?”
桂芬悄悄扯金兰。
营业员扯开布头,拿起尺子,立刻开始量布。
金兰并不回答娘,只眼睛紧紧盯着营业员的尺子,发现她拽得紧紧的,借着布匹回弹的力,尺子又回弹回去一点。
金兰知道,这个布肯定不够了,多亏她心眼翻转的快,多要了些。
金兰倒是想和她争讲的,但看看她不耐烦的表情,后面又这么多人排队,她肯定吵不赢。
营业员量完布,也不用剪刀,对着牙咬开个口子,“嗤嗤”撕下来,胡乱叠一下,用算盘噼里啪啦算:“四十二尺,用布票的话四毛五一尺,总共布票得用——”
“我们没有布票。”桂芬小声道。
“没有布票?”营业员疑惑抬头,“没有布票就得六毛钱一尺,你们得付二十五块二。”
桂芬从大襟口袋里掏出钱,很不情愿地付了钱。
金兰歪头看,娘的布包里只剩一元多了。
金兰迅速算了算,娘那里总该还有201.55元了。
还没上副食店买好吃的呢,钱就花了这么多。
果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金兰本来打算想给爹和娘也买几尺布的,但现在不行了。
她手里只有卖地榆根后,又买糖葫芦剩下的三块二毛钱。
糖葫芦两毛一串。
第18章 盼娣失踪了
金兰抱着花布和娘挤出人群。
金兰习惯性地去点人头,发现少了两个最小的妹妹!
“招娣呢?”
“盼娣呢?”
金兰急吼,“银兰,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瞧你那样,”银兰从卖书的柜台前走过来,不急不慌,“她们都上那边解手去了,隔着玻璃我能看到。”
金兰火速按银兰手指的方向去找。
那里有一丛竹子,可以避人视线。
金兰看到在竹子后面蹲着招娣,没见盼娣!
“盼娣呢?”
“她出去找你们去了。”招娣答。
“你看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往那儿!不,是往那儿!”
盼娣方向感也不强,只这一霎工夫,就指了两个方向。
金兰无比焦急。
招娣指的那两个方向,都不是她们刚才待的地方!
金兰给招娣提上棉裤,拉着她交给银兰。
“听着,你领着她们站在这里别动,谁要是动,就使劲揍她!娘,盼娣不见了,你往东找,我往西找!走出去三里路看不到她,就抓紧回来!”
桂芬吓得腿都软了,连声答应着,向东面的集市上去了。
只这一霎的工夫,咋就丢了呢?
一定走不远!
金兰也急吼吼的向西面走去。
人太多了,挨挨挤挤的挤成了蛋。
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供销社这一带了。
蓦然手里有了钱,一个赛一个的想买东西。
副食店里,一个人手里拿着油纸,里面是一个猪耳朵和一个猪心。
盼娣跟在那人身后,走出去很远很远。
再想回来找家人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她发现前面是一个大水库,好像是她们来的时候经过的地方。
盼娣就想着在这里等姐姐和娘回来。
盼娣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蓦然歇下来,就在路边的草丛里睡着了。
临闭上眼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
金兰找出去七八里路,喊了无数次盼娣的名字,也没看见她。眼看就要天黑了,她只好回来。
娘早就回来了,哭得泪人一样。
“金兰,你说盼娣上哪里去了呀?不会被人拐卖了吧?”
“娘,别怕,我路过派出所时,报了案。在他们辖区发生孩子失踪案,他们很重视的,立刻就有民警上大集上去了。”
“娘,你领着妹妹们先回去,我再找找。”
金兰强装镇定,待她们走远后,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下来了。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带妹妹们出来见世面了。
金兰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遇到认识的人就问。
这些人里,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还有一起出过夫的。
她遇到了魏家俊。
魏家俊说没见到,不过可以带金兰回家。
金兰不想回家,她只想找到盼娣。
金兰想去派出所看看,魏家俊便陪着她去了。
“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值班民警歉意地道:“你可以先回家,等有信儿了,我们会专门上涑源村给你送信。”
要想在年集上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走吧,我带着你回家。”魏家俊推车跟过来。
“可是……”
“别可是了,在这个社会,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去抢孩子。你放心,也许盼娣早就回家了,而你却不知道。”
看着魏家俊坚定的神色,金兰真的以为他说的就是真的了。
细思量一下,他说的是谎话,是善意的谎言。
盼娣才六岁,十几里的山路,她又怎么能认识路并回到家里呢?
金兰顾不得男女大防,她跳上魏家俊的自行车后座,想快些飞回家去。
魏家俊却愉快地想唱歌。
带着女孩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脚扎子蹬起来一点都不费力。洇过机油的车链,发出好听的沙沙声,他的心情,好到要爆。
特别是过大坎的时候,他故意一猛停一猛蹬的,金兰柔软的肩膀就能碰到他的后背。
每碰触一次,他就感觉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他的身上就有了力量。
金兰一心想着盼娣的事,哪里注意到魏家俊的腌臜心思。
他们一路走来,遇到无数村里人。
金兰见人就问他们,“你们见到我家小六了吗?”
“没见到。”
“今天一整天都没打过照面。”
金兰遇到的熟人越多,她就越气馁。
难道她那个就一个吃的心眼的小妹妹,真的失踪了吗?
走到涑源村时,天已经大黑了。
魏家俊想邀请她上药铺坐一坐歇一歇的,但见金兰兴致缺缺的样子,只好道:“我送你回家吧。”
他们推着自行车在村街上走,走到区管理所时,看到里面亮着马灯,里面似乎有孩子的声音。
金兰找妹妹都找魔怔了,她觉得那个孩子就是盼娣。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魏家俊一看,她这是疯了吗?一个平民百姓怎可随便进来?
金兰走到窗户跟前,看到毛玻璃上印的孩子头像,就是她的六妹盼娣。
金兰喜极而泣,“盼娣呀盼娣,你这个死丫头,让我找得好苦!”
里面的人听着动静出来了,是吴书记和他的儿子大海。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盼娣!
金兰一把扯过盼娣,一巴掌呼在她的屁股上。
“你个死孩子!不经大人允许,谁让你跟着人家走的?要是被人家拐卖了,你还能见着我们吗?”
盼娣见到大姐,也委屈地哭了,“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哎哎,你怎么说话呢?”吴书记一扯盼娣,“你还没感谢我们把盼娣带回来呢,还说被人拐卖?谁拐卖她了?”
金兰见吴书记在说话,很威严,她就无话可说了。
“吴书记,谢谢你帮忙找到盼娣。你不知道,金兰一家人都急疯了。”
魏家俊示意金兰去扯盼娣。
盼娣却躲,“我要跟着吴大爷,他有好吃的!”
“你信不信我揍死你!”
无论金兰怎么扯,盼娣都和她躲猫猫。中间隔着吴书记,金兰也不好贴身去抢。
“你就等着吧,看我不让咱娘揍死你!”
“盼娣,你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魏家俊从怀里掏出一把高粱饴,盼娣只看一眼就不看了。
“我有。”盼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高粱饴。
“看,哥哥还买了炒的香果子。”
魏家俊掏出来的是炒花生。
“我也有。”盼娣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炒花生,很得意地在他们面前晃,“吴大爷说了,要收我做干女儿呢!”
“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揍死你!”
金兰想说你这是认贼作父的,但她不敢说,只好去找家什。
她踅摸半天,只找到一根树枝,举起来就要去抽盼娣。
盼娣躲在吴书记身后,冲她伸舌头、翻白眼。
金兰气急,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你要是被狼吃了,可别怪我不管你!”
身后传来傻子大海的声音,“小妹妹,咱们再玩过家家……”
金兰气哼哼跑到家,灌下一大碗茶。
桂芬直瞪着眼看她,“找到你妹妹了吗?”
“那个死丫头……”金兰把她在吴书记那里的事说了,最后说:“别管她,让她死在那儿算啦!”
桂芬听了,扔下有才就去找盼娣,不一会儿就领了来。
第19章 吴书记的诡计
桂芬的脸色黑沉,进到家了,浑身还是在颤抖。
金兰伺候妹妹们吃饭去了,没发现娘的异样。
桂芬看着大家吃饭,她却不吃。
金兰看看娘的脸色,便知道娘摊上事了。
“娘,盼娣也回来了,你还怕啥?”
“我,我……唉!你们吃吧,娘不饿。”
赵大用快速吃完了,他说队里还有点事,得晚些回来。
桂芬看一眼出了大门的丈夫,又哀叹一声,回东里间去了。
金兰拾掇完桌子,把妹妹们撵出去,这才上东间屋里。
“娘,吴胖子到底给你说了啥?”
背地里,村里的人都给吴玉高叫吴胖子。
“唉!可怎么让我张口哟!”
桂芬低了头,好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您说。”
金兰睁着大眼睛,固执地看着娘。
桂芬不说是不行了,这关系到大女儿和六女儿以后的幸福。
“我进去的时候,正看到那个傻子在给你妹妹脱裤子。”
“啊?流氓!看我不揍扁他!”
金兰四下里找武器。
“你先别慌,其实,不是那个傻子想脱的,是他爹指使他干的。他说,他在教他们过家家。”
“这个老流氓!”
“我赶紧把小六扯过来,小六还不想跟我走,说每脱一次裤子,就有好东西吃。”
“那我妹妹怎么样了?”
尽管金兰不懂男女情事,但在队里干了五年活,和村里那些糙娘们在一起,也知道脱裤子意味着什么。
“我给你妹妹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
“我去公社告他!”
“我当时也是这样说的,那个畜生说,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告赵大用去找寡妇,败坏风气,让他吃几年牢饭,易如反掌。”
“他还说,即使我去告他儿子,但他儿子是个傻子,不会担负法律责任的。大妮你说,往后咱们不在盼娣跟前时,可咋办啊?”
“他还说,你要是不愿意和他儿子的婚事,他会等着盼娣慢慢长大,嫁给他儿子。”
金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发誓一定要解决掉这两条色狼。
腊月二十八,每家每户都响起剁肉馅的声音。
全村叮叮当当真是热闹。
每家的家庭主妇把锅里的油烧得热热的,她们炸丸子、做卷煎、炸藕合、炸土豆片、炸薯条。
家里终于有油了,可以炸一切可炸的东西。
每家都打算,过个肥年。
只有年底吃好东西,才不会被村里人诟病。
她们要把自己所有的厨艺在这几天里展示完。
金兰剁完肉,却不给娘帮忙,拿起菜刀就出了门。
桂芬大惊,撤掉油锅下的火,也紧跟着追出了门。
金兰脚步快,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金兰杀气腾腾推开区办公室的屋门,本想举起菜刀就砍的,但看到菜刀下是一张张错愕的脸时,她愣了。
管理区下辖的六个村里的大队书记在开会。她们村的书记赵抗战也在其中。
“放下!”赵抗战威严道。
金兰乖乖将刀收回,藏在身后。
“金兰你咋回事?是不想过年了吗?”
“叔你不知道,吴书记有多欺负人!”
吴书记坐在上首,双手一摊,“赵书记,你们村就是这样欢迎我的吗?”
金兰看到他那张油腻腻的大饼脸,就很想给他一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但这么多人在这里,她还真不敢把事情惹大。
赵抗战把她推出去,“你咋回事?杀人是犯法的,扫盲班你白上了?”
“叔,他欺负人!欺负盼娣,还欺负我!”
“你们的事以后再掰扯。我们现在在开会,你出去!”
赵书记生气了,说话声音很大。
金兰受了委屈,却不能随时报仇,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待她找个由头出来,再慢慢折磨他们。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有那个胆量,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见女儿出来了,桂芬忙将菜刀抢了去。
“你这死妮子,想吓死你娘啊?以后可不兴这么冲动,咱们不和狗一般置气。”
“知道了娘。”
“锅里还一锅热油,我先回家酥菜,你抓紧回家哈!”
“知道了。”
金兰经过村药铺时,看到二婶坐在门口,正冲她招手。
金兰走进去,习惯性地撒目,魏家俊不在。
“别看了,我就知道你对那小子有意思。怎么样,用二婶给你保个媒吗?”
金兰的脸腾地红了,“二婶,昨天他带着我,是事出有因,我那是急着找我妹妹呢。”
“哈哈,不用跟我解释。我是过来人,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欢你。”
金兰惊愕抬头,“你怎么知道?”
“看看,承认了吧?还说不用我保媒。”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喜欢我?”
“这丫头,给我玩绕口令是吧?你不信?不信你亲自去问他。”
“我,我可没那么厚脸皮。”
“那我就让他托媒人去你家提媒了哈。”
“二婶,不急,我还小。”
“你明年就十九岁了,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在咱们农村,过了二十岁,可就不好找婆家了。二婶和你二叔这么大时,都已经确立恋爱关系了呢!”
二叔根正苗红,是赤贫出身,又是退伍军人,被分配到县化工厂工作。
二婶沈慧茹成分不好,是和父母一起下放到农村的。
她看中了二叔赵二用,就和他暗暗谈起恋爱来,并私自确立了恋人关系。
奶奶和爷爷都不知道。
直到二叔去当兵后,给二婶写情书,送到大队里。好事的小青年很好奇写给沈慧茹的信是什么内容,就拆开来看。
结果,他们的恋情就曝光了。
二婶也不怕人,说男未婚,她未嫁,是正当恋爱关系。
奶奶不干了,出来反对。
金兰那时候已经四五岁,记事了。
她记得奶奶对二婶的父母说:“我们家是贫农,你们家是资产阶级,怎么能做亲呢?你们乖乖找个黑五类嫁了吧!我们可高攀不起。”
再后来,二叔复员了,也分配了工作,奶奶觉得二婶更不配二叔了。
可二婶和二叔是相爱的,他们暗度陈仓,终于奉子成婚。
那时候未婚先孕是要受人唾弃的。
但二婶被奶奶只嫌弃了不到半年,便生了个大胖儿子,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那时候金兰已经有两个妹妹了。
二婶在十三年的婚姻里,居然一连生了五个儿子。完美碾压娘。
第20章 魏家俊和王大壮求婚
金兰正和二婶说着话,魏家俊背着药箱回来了。
他们这些赤脚医生,需要对不能走路的病人出诊。他们毫无怨言,为人民服务,是医者至上的追求。
“金兰,你咋来了?”魏家俊脸上染上惊喜。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怎么,又肚子疼了?”魏家俊看向金兰的肚子,脸上满是关切。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金兰瞪他一眼。
魏家俊放下药箱,去里间洗手。
“你们聊吧,我得出诊一趟。”二婶好整以暇。
“我也走!”
魏家俊从里间出来,“金兰,你属老鼠的吗?见到我就躲?”
二婶笑笑走了,临走还给魏家俊眨了眨眼。
金兰哼一声,别当她看不见。
“我问你,你都对二婶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魏家俊挠头皮,“我们天天说话,我哪儿知道你指的是哪句话?”
“就是,就是……”金兰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她都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在出火。
魏家俊有些好奇,眼里噙着笑意,好整以暇地问:“到底是哪个嘛!”
“你给二婶说的,你喜欢我?”金兰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魏家俊故意逗她。
“听不见拉倒!”金兰走了出去。
魏家俊在后面喊:“你是说,你喜欢我是吗?好,我接受了!”
金兰头也不回,羞窘地撒丫子就跑。
金兰跑到大门口,摸摸依然发烧的脸,在外面吹了一阵冷风,才走进家里去。
“金兰,你可回来了,你弟弟妹妹老是哭,你快来酥菜!”
银兰在推磨磨豆子。
过年了,每家每户都要做豆腐。
玉兰烧火。
金兰忙顶替娘站在了大锅旁。
金兰用筷子叨一个藕片在面糊里沾一下,放进油锅里去。
藕片滋滋啦啦,往外散发着好看的泡泡,好闻的香味儿在院子里蔓延开来。
二十九日这天,村里大多贴了春联。
金兰去买了一张红纸,又买了一瓶墨汁,打算央求村里的老师给写门对子。
银兰说:“圣人不嫌字丑。大姐,咱们家这么多识字的,为啥要去求别人写字啊?我写不行吗?玉兰写不行吗?就算是小四也能写个肥猪满圈、身体健康的吧?”
“好,那就你们姐妹写,我得先寻思一下怎么裁红纸。”
金兰拿着红纸,央求村里的小学老师给帮忙裁好拿回来。
几个姐妹也没闲着,拿着本子和钢笔,在村里逛着看人家写了啥。
然后,她们依着葫芦画个瓢,也有模有样地写起来。
金兰的奶奶来了,看到孙女们写的对联很好,就也忙不迭地去买了红纸来,让她们写。
要是求人家写,还得欠个人情。
赵大用处理完队里的事回家时,看到满院子晾的对联,震惊了。
他供出来的学生,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他抓一把白面打了糨子,然后按照女儿们的指点,挨个门上、门框上,都贴上火红的对联。最后,把五个挂门钱儿贴上,又贴上横批。
他们一家人,欢欢乐乐地贴着门对子,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三十日这天,是年三十。往年,奶奶和爷爷都是跟着他们吃年夜饭的。
今年也不例外。
老早的,桂芬就在忙活了。
蒜瓣炖鲅鱼、猪肉炖白菜粉条、辣疙瘩咸菜炒鸡蛋、酥藕片、猪肉丸子、麻辣豆腐等,拾掇了满满一大桌。
赵老婆子和赵老爷子来了,分别夹着一个板凳。
“这是我给孙子孙女做的板凳,等他们长大了好坐。”赵老爷子道。
赵老爷子会木工活,儿子家每出生一个孩子,他都会送一个板凳过来。
做板凳的木材不拘一,手里有什么木材就做什么木材的。
因此,有独木的板凳,有正儿八经打榫卯的板凳。有三条腿的,有四条腿的。
赵老爷子送来的两只板凳也和别的板凳不重样,大家看看家里千奇百怪的板凳,都笑了。
为了能吃到美味的年夜饭,孩子们和大人都没吃午饭。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年夜饭正式开始。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着饭,忽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吃饭呢?我是来给金兰保媒的!”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浑身上下拾掇的倒很干净,比村里汉子刮净不少。但就是嘴上有个豁,大家都叫他二豁子。
金兰一看,认识。是村里的另一个男媒婆。
“二哥,快来喝一杯?”
二豁子看看桌子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笑着道:“我不喝,我是来给金兰说媒的。”
金兰有些羞窘,但正吃着好吃的,不想回避。
她就竖起耳朵听。
“哦?是哪村的?家景怎么样?”
“这个小伙子金兰见过,他是二十里外王家村的,叫王大壮。是队里的拖拉机手,一年能挣不少工分呢!”
金兰眼睛立刻睁大了。
她现在成香饽饽了吗?
除了吴书记的儿子外,似乎这俩人都是良配啊!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说的这家是贫农,但现在家里劳力多,也不贫穷的。”
金兰是知道的,那天在路上时,王大壮曾对她介绍过家庭成员,弟兄三人,姐妹俩人,姐姐和两个哥哥已经成家,只有他和妹妹还没结婚。
“等过了年,大年初二来相看相看吧?”
金兰疑惑,“二大爷,你怎么认识王大壮的呢?”
“他是我姑家表姐的儿子,都是拐着弯儿的亲戚。他看你第一眼时,就看中了你,就托我来说媒啦!”
金兰的月经期还没过去,就又突然肚子下坠地疼。
她伸出左手掐住肚子,忽然就想到了魏家俊。
山东人辟邪,念到就来。
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两包红糖,看到堂屋里的金兰笑了。
“我说不收你的钱吧,你非要给,我再给你,你也不会要的,我就给你买了两斤红糖。”
魏家俊看到金兰一家人,挨个打招呼。
看到二豁子时,愣了一下,“我知道你,是经常给人保媒拉纤的那个二大爷吧?”
“魏大夫还真记事。对,我就是爱保个媒,赚二两小酒喝。”
“您这个给谁保媒的呢?”
“这里除了金兰,还能有谁?”
“银兰也不小了啊。”
银兰正吃着饭,一噎。拿眼去瞪他,“我可没给你开过玩笑,你可别瞎扯。既然看中我姐了,就大方地说出来!”
第21章 相亲进行时
银兰这句话,成功炸到众人。大家都放下筷子去看金兰和魏家俊。
魏家俊有些尴尬,没想到这女孩子这么冲。
要是以后和金兰结了婚,这小姨子够难缠的。
金兰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斥责银兰,“你吃饱了是吗?吃饱了就出去!”
银兰委屈巴巴,“我听二婶说……”
“那你就上二婶家去,她正好缺个闺女!”
金兰上去就扯银兰,银兰端起一盘猪肉丸子就走。
“你给我放下!好好坐着吃饭!”赵大用吼一声。
金兰上去就把银兰扯出来,和她一起走到外面去。
屋里的人不知就里,愣在了那里。
这么厉害的角色,谁还敢安排相亲啊?
二豁子心里也打怵,“我去给我外甥说说,看看你们定个日子相相亲,家长互相见见吧?”
他得回去给外甥说,这样厉害的女子不能要。要是娶了来,全家还不得受她的气?
魏家俊微笑着道:“赵爷爷、赵奶奶,叔、婶儿,各位小妹妹,我也走了。这两包红糖,一定要给金兰喝上,可不能落下病根儿。”
“魏大夫,你拿着吧,金兰想喝,我们自己买。”
桂芬也看出其中端倪,这个时候,任何人的东西都不能收。
魏家俊扔下红糖就走了出去,看到金兰和银兰在外面有说有笑的,他更打定了主意追求金兰。
今天他就是故意来拆台的。
他是听去药铺拿药的人说,二豁子去金兰家了。
“金兰,看看,我又给你挡了一个孽缘。”
金兰也回怼他,“你这样不行啊?要是被人误解了,可怎么说媳妇啊?”
“那就和你凑合着过呗!”
“你们羞羞!”银兰吐舌头,“你们秀恩爱都不知道避人的吗?”
金兰:“……”
她哪只眼睛看他们秀恩爱了?她看不中他的油腔滑调好吗?
他们正在外面站着聊天,又走来一个人,他们都认识,是隔壁魏家村的魏大嘴巴。他也是兼职媒婆生意的。
魏家俊看是自己村的媒婆,就不客气地道:“魏大叔,你要是想给金兰介绍对象,那就哪里来的哪里去。”
魏大嘴巴认识魏家俊。要是搁在以前他这么说,他会当场给他两耳巴子。
但现在,魏家俊的父母都平反了,这就要去县医院上班了,他可得罪不起。
“大侄子,可别开玩笑哈,我是专门给你堂弟来说媒的。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嘛!”
“要给我说媒可以,让他们家每年都拿一百元出来,好养我弟弟妹妹。”金兰脸色阴沉,说出来的话很不好听。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魏大嘴巴笑,他见过的姑娘多了去了,婚前又跳又闹的,结婚后,还不是想着自己的小家,服服帖帖过日子?
魏大嘴巴要进院子,银兰伸出胳膊拦着,“我姐说的话您老是听不懂,还是耳朵聋了?”
“女子的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能当得了父母的家吗?快让开!”
桂芬听到大门口的吵吵声,出来了。见是魏大嘴巴,忙往屋里让,“您怎么有空来了?快屋里请!”
要说不认识别人有人信,不认识附近村庄的媒婆,绝对没人信。
他们走东家,串西家的,无人不晓。
魏大嘴巴瞪一眼这三个年轻人,跟着桂芬进了屋。
“姐,你现在是香饽饽了。看到谁好,抓紧定下来吧,不然,会有很多媒人来的。”
金兰思索,“大嫚小琴二丫都和我同岁,她们怎么没那么多媒人上门提亲啊?为啥?”
魏家俊嗤笑,“就因为你今年拿了那么多工分呗!”
“啊?”金兰这才恍然。
原来,他们不是奔着她这个人来的,是奔着钱来的。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居然比一个男劳力挣的多,直接改变了家庭贫穷的面貌,不让人羡慕才怪。
家里有适龄男青年的,都在托媒人来说亲。
魏大嘴巴还没走,吴玉高就来了,一手拎着两瓶高粱酒和两包点心,一只手拉着傻儿子吴大海。
见到魏家俊,他明显皱了一下眉,“魏大夫咋有空在这里闲聊呢?”
“我给金兰送红糖的,今天我和二婶换着值班。大年三十嘛,放了半天假。吴书记这是干嘛呢?”
“我和金兰家不是快成亲家了嘛,我临回家前来走一趟。”
吴玉高拉一把吴大海。吴大海一个踉跄,眼睛恋恋不舍地从金兰和银兰的脸上挪开,跟着父亲进了金兰家。
金兰真是无语了,想想他们对小六做的恶心事,她就想杀人。
现在,她在大门外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可她想不到能惩治他们爷俩的办法。
“银兰,你鬼主意多,你快想个办法整治他们爷俩一下?”
银兰自负有才,略一思索,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你们等着,小菜一碟!”
魏家俊看着金兰笑,金兰擦脸,“看啥,我脸上有灰?”
“看你也不傻嘛,知道借力使力。”
“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傻子?”
他们一句话还没说完,银兰、盼娣和大海出来了。
“过家家,过家家。”大海就要去扯盼娣的裤子。
银兰一把扯过他的手牵着,“我告诉你个更好玩的游戏,大姐,走,上那边去玩儿。”
银兰一使眼色,金兰瞬间明白了。她这是要避开吴胖子。
金兰走,盼娣跟着。金兰吼,“你给我滚回家去!”
刚才她又听到傻子说脱裤子过家家的话,她气得光想揍他。
魏家俊好奇,刚才听到傻子说脱裤子,难道他们要玩老头看瓜?还是狗吊穿裤?
这俩游戏,可是在农村里,专门治很色的男人的。
老头看瓜,就是把男人的裤子脱下来,把他的头塞进裤裆里去,再把裤子提上来,在上面扎上口。让他自己看自己的“瓜”。
狗吊穿裤,就是把男人的裤子脱下来,怎么难受怎么给他穿上。大多数是让他穿在一条裤腿里,然后一群老娘们开揍。男人被束缚在裤子里,想跑跑不掉,只能挨揍。
这么好看的戏码,魏家俊可不想错过。
可是,一想到姑娘们和这个傻子玩这么色的游戏,他就心生不爽。
“傻子,你把你的棉裤脱下来呗!”银兰促狭笑。
“过家家,过家家!”傻子真的脱下了裤子。
傻子里面什么也没穿,只穿着这条大腰老棉裤。
银兰和金兰忙转过脸去。
魏家俊哈哈笑,别看这傻子傻,那玩意儿还真不小。
“你蒙在头上!”银兰吩咐。
傻子听话地把脱下来的棉裤蒙在头上。
“我蒙好了,媳妇。”
“你蹲下!”
“我蹲下了,媳妇。”
金兰和银兰同时回头,这傻子果然蹲在那里,头插在裤裆里,两条裤腿在头顶上晃悠。
银兰给姐姐使个眼色,俩姐妹扑上去就打。一边打一边念:“有仇的报仇,没仇的砸头!”
第22章 年
吴玉高找到儿子的时候,儿子的双腿已经冻得黢青,头还是套在棉裤里不敢出来。
银兰和金兰揍完他,出了一口恶气,临走,银兰说:“不许动!动就揍死你!”
他果然没动,一直等吴玉高在屋里吹完大牛才来解救他。
“是谁干的?给我出来!”
“媳妇,是媳妇!”
“她叫什么名字?”
傻子摇头。
他见了哪个大姑娘都只会叫媳妇。
这么傻,显然是问不出名字了。吴玉高只好领着儿子往回走,趁着不黑天,他要骑车带着儿子回家过年。
平白吃了个哑巴亏,他是不会算完的。
魏家俊看完了热闹,好笑到不行。这俩姐妹,都这么大了,还真调皮。
金兰和银兰惹完事也不回家,反正都吃了大半饱了也不饿,就挨家挨户串门去。
难得过年休息,那就好好休息一下。
金兰平时最讨厌银兰了,没想到这次却解了心头恨,心里畅快极了。就连魏家俊一直跟着她们,她都没有反感。
“魏大夫,你说我报考中专可以吗?我想上医专。”
“当然可以了,前提是,你升学考试必须在全县前一百名才有把握。我当时是全县考试第十二名,才上的医专。”
“哦?医专里面环境条件好吧?”
“那学校,是新建的,干净又卫生。你一进校,立马感觉自己高尚了许多。再说了,考上中专的人,就是吃国家饭的人了,户口得迁到城里去。从此脱离农村繁重的劳动,感觉不要太美妙!”
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不知怎的,金兰的心里酸酸的。他们是文化与知识的交流,而她,插不上言。
这一年,是1980年。
大年初一,正式进入八十年代。放完开门鞭,拜年就开始了。
大街小巷里都是人。
前些日子下的雪已经融化了,街道上干干净净的,就有很多人拜完年后,找个小墙根一蹲,开始下棋。
他们所下的棋千奇百怪,年长的玩类似围棋的叫安六,青少年玩的是大炮轰小兵、赶北京,小孩子玩憋死牛。
棋子大同小异,除了树枝就是石子。
每个年龄段的人都在这一天闲下来,自己找乐趣。
妇女们拜完年后,回家得做饭。姑娘们聚在一起闲聊、唱红歌。小女孩踢毽子、打瓦、跳房子。
老赵家的六个女儿全部穿上了新褂子。红色碎花棉布,套在棉袄上,又好看又暖和。
二十七赶完年集那天,找到盼娣后,金兰第一时间就去大队缝纫组去量了各个妹妹的身高体长。
四十二尺布,她、银兰、玉兰,每个人用了六尺半,铃兰、招娣、盼娣,每个人用了五尺,做的大一点没关系,孩子们长得快,就不用年年做新衣服了。
总共用去34.5尺。
金兰拿起尺子量剩下的布,还剩七尺。果然,那个营业员不地道,居然少了半尺布。
她在家里就刻算好了,要是她们用七尺的话,就不够娘的了,有些屈材。所以用了六尺半,就给娘省下来一个褂子。
金兰自然是不能去找营业员秋后算账的,只把她这行为暗暗记在心里。
剩下的七尺正好够给娘做个花褂子的。但娘穿的是大襟褂子,布显然是不够的。金兰就让缝纫组的姐妹尽着大了做,做成对襟的。
要是娘穿不上,她就穿。
缝纫组的姐妹说,每件衣服得三毛钱。过年了,家家都或多或少的有做的新衣服,必须加点儿价格,她们才能加班。
金兰是知道缝纫组的,她们接到的活多时,会把衣服下放给村里有缝纫机的,让他们赚点儿加工费。
金兰都想买一台缝纫机接私活的,一天的加工费比她们干一天的石匠强多了,而且还不那么累。
但家里没钱,这个梦想只好作罢。
金兰用卖地榆根剩下的钱支付了2元。
缝纫组长说,有小孩子的,那一毛算是让的。
昨天晚上,金兰去拿的衣服,回家后,妹妹们都很兴奋,纷纷试褂子。
小五小六更是离谱,穿了一晚上,愣是没脱。早上起来,褂子上一把皱折。
桂芬看着一屋子的花团锦簇,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金兰顺势把最大那件递给她。
桂芬眼睛瞬间瞪大,这里还有她的衣服?
桂芬的眼眶红了。
她不记得上次做新衣服是哪一年。好像……还是生三妮那年。
桂芬颤抖着双手接过衣服,但她不好意思穿。
她从没穿过新式样的对襟褂子。这红色,她穿在身上也忒嫩了点儿。
金兰就给她想办法。
金兰从颜料瓶里倒一点靛蓝在洗手盆里,倒上热水化开,然后把衣服放进去搅了搅,红色衣服立刻变成蓝色调的了。
魏家俊看到金兰穿着崭新的红褂子来了,眼前一亮。和她一起走着的,有歪嘴子家的大闺女大嫚,还有大队书记赵抗战的闺女小琴和二丫等几个女青年。
魏家俊扎住自行车喊他们,“喂!你们去公社看大戏吗?有唱戏的。听说有京剧沙家浜和红灯记,还有吕剧小姑贤和李二嫂改嫁!”
“去,去!要不你带着我?”大嫚笑。
“要不前面带一个,后面也带一个吧。”小琴也笑。
“我带着金兰,你们几个跟在后面跑。”魏家俊也开玩笑。
“没个正行!”金兰生气往家里走去。
还没走到家,便看见姚贵和他老婆来了。
姚贵媳妇是朝族人,大家都叫她姚贵家的。
女人出嫁后,是没有名字的。没孩子时,大家叫她谁谁家的,有孩子了,叫谁谁他娘。有孙子了,叫谁谁他奶。
姚贵家里自从有了小七,姚贵便叫媳妇小宝她妈了。
姚贵家的说,他们那边都给娘叫妈。
“小宝她妈,到了。”
姚贵一个胳膊上挎着篮子,一只手牵着媳妇,一瘸一拐地来到金兰大门口,正遇到金兰。
“你们想干嘛?”金兰拦住他们。
“恁大姐,你忘了?你去抱小七时,说一过了年就把小宝给我们送回去的。可是,我们等了一大早上,也没见你给我们送回来。我们就下山了。你看,这里有二十个鸡蛋,是给你们吃的。”
金兰知道,他们是怕她反悔,故意送东西来巴结她的。
她现在有能力养妹妹了,还真有反悔的意思。
“你们别先进门!”
金兰回身指着姚贵两口子。
姚贵刚要抬起的脚落下了,眼巴巴地看着金兰关了大门。
他听见了大门插门栓的声音。
第23章 小七的去留
金兰进屋,意外地,看到爹没有出去疯,他和娘坐在那里,似乎在叹气。
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气金兰没有在意,她只在意爹娘对小七的去留问题。
“爹,娘,姚贵叔来了,要抱回小七!”
“那就给他呗!”娘丝毫没有留恋之情。
“是呀,咱们不能做不守信用的人,给了就是给了。”赵大用也附和。
“你们都疯了吗?小七都会笑了,再说,以咱们现在的收入,完全能养活她了。”
“我说送人就送人了,金兰,快把你妹妹抱出去吧。”桂芬叹气。
金兰不可置信地看娘。
这几天,她看见娘很疼小七的。
金兰见娘脸上不像是开玩笑,但她就是赌气不去抱。
赵大用起身去东间屋,把小七抱了来,桂芬找到半瓶麦乳精,让他拿出去。
桂芬没有起来看小七一眼,别过头去默默流泪。
金兰伸开双手挡在爹面前,“你们把小七送走,会后悔的!”
赵大用一把扒拉开金兰,向外面走去。
金兰忙跟了出去,却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台阶下,姚贵家的躺在那里口吐白沫,腿脚乱蹬。
姚贵蹲在地上抱着她的头不让她动,把大拇指和食指伸进她的嘴里撑开牙槽,防止她的牙齿把舌头咬断。
金兰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她这是羊羔子疯。在东北时,她被鬼子打破后脑勺落下的病根,不是福里带的,你们放心,不传染的。”
福里带,就是胎里带的意思,金兰懂。可是——
“爹,你看他手指上淌着白沫,要是再用那只手喂小七,脏不脏啊?”
“大侄女,我会洗了手再喂小七的。”
“爹,要是姚婶儿犯病时,我妹妹正好走到危险处,你说他先顾谁?”
赵大用啥也不想说,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能少一个累赘算一个。
金兰见爹在打愣,便一把抢过小七往屋里走。
“我先顾小七!”姚贵在后面喊。
这个老婆是指望不上了,在他以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会用他的父爱,全心全意去爱着小七。
金兰不回头,抱着小七一直往回走。
桂芬堵在屋门口,“大妮,我看还是让他们把小七抱回去吧。你爹说的对,一个唾沫吐在地上就是个钉,不能反悔的。”
“可我就是舍不得小七,娘你看,她在冲我们笑呢!”
“可是……”
桂芬在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金兰?
“娘,小七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您怎么舍得真给人家呢?要是您觉得欠了他们人情,那我就拿我挣的工分抵。我给他们养老送终也行。”
“瞧你说的什么话啊,他们稀罕小七,是小七的福气!”
“娘!你就没看到外面姚婶子,她在犯病!我真怕她犯病时,伤到小七。”
“唉!金兰,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娘又怀孕了。实在是养不了小七了呀。”
桂芬越说,声音越低,低到不断抽泣。
此时,她就好像是那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金兰是家长一样。
“娘啊娘,你们都是干的什么事!你们不是说的,不再要的吗?”
金兰简直要被这两口子气死,这么多孩子了,咋还要啊?
“要是女孩的话,你们是不是还会送人?”
金兰的目光如箭簇一样射来。
“我们得现看——”
“你们别现看了,你与其那样受罪,不如现在就打掉!”
“大妮啊,你怎么说这么绝情的话,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妹妹。”
“生而不养,生那么多有什么用?早打掉,您就不用再受十个月的罪了。”
金兰说着,把小七抱到西屋里去,搂着她睡觉。
姚贵家的好了,浑身泥土。姚贵给她拍打干净,双手把一篮子鸡蛋献上。
赵大用伸手接过来,姚贵这才放心。
“麻烦大哥把小七抱出来吧!”
赵大用把鸡蛋递给桂芬,桂芬默默把鸡蛋拾出来,把篮子递给赵大用。
她不想见姚贵两口子。她现在真恨婆婆给小七找了一个这样残缺的家。
赵大用去里间找不到小七,就上西屋去找。
他一脚踹开门,一把掀开被,把小七抢了出来。
小七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你这闺女,越来越没规矩了,爹娘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把小七给我留下!”金兰坐起来。
“泼出去的水怎能再收回?金兰,你听话!”
“我就是不听!你们一点人味都没有!你信不信,你把小七送走,我就不去石匠连了,我天天在家里,磨你们眼蛋子!”
赵大用四下里撒目,想找个东西揍金兰的,但看小七哭得实在是烦人,只好从金兰手里争夺出来,抱了出去,交给姚贵。
姚贵见到小七,老泪纵横,“小宝啊,爹可想你了。走,咱们回家!”
姚贵挎着空篮子,抱着小七,牵着满身肮脏的老婆,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
看着姚贵走远。赵大用舒了口气。
唉!终于去掉一个包袱。
金兰在西屋里大哭大叫,桂芬和赵大用也不去劝她,也不去打她。
她这一年在石匠连里也够苦的,手上的老茧一层接一层地掉,天天累得狗一样,说不心疼她是假的。
赵大用见没有孩子们在跟前了,去摸桂芬的肚子。桂芬一把打掉,“滚一边去,别碰我!”
“那这个孩子——”
“打掉!”
“好吧,那就趁早去县医院。”
“在咱们公社医院不行吗?”
“不行,不安全。”
赵大用还算有良心,想等初六就去县城把孩子打掉。
金兰哭够了就不哭了,趴在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狭窄的门缝射进来,金兰恍然觉得,仿佛过了半生。
金兰起床,心里窝着气,不饿,就出去走走。
村里的正街上还是很热闹,有男青年扎堆坐在村供销社的台阶上,看着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他们在给她们打分。
魏家俊也在其中。大年初一这天,没有去药铺拿药的,但也得值班。魏家俊实在闲得慌,就也出来凑凑热闹。
“这个好,这个个子高,但脸膛不好看,能值七分。”
“那个,那个腚大腰圆,能生儿子,我给打八分!”
他们见金兰来了,有人说:“金兰能挣工分,我给打八分。”
“金兰长得俊,我给打九分。”
另一个说:“她个子高,我给打9.5分!魏大夫,你给打多少分?”
“我……我给打十分!在我眼里,金兰就没有缺点!”
“嗷!你是看中金兰了,那你敢不敢上去亲她一口?”
“那是耍流氓了,可是犯罪的,我可不敢!”
“你不去我去了哈。”
“你敢!”
一个小个子男青年,仗着拜年时在人家家里喝了二两猫尿盖脸,果然摇头晃脑地往金兰跟前凑。
金兰倒是听见他们打分了,没听清楚到底是干啥的。男人有男人的娱乐,她不在意。
小个子走到金兰跟前,蹦了两蹦,撅起的嘴连金兰的下巴都够不到。
第24章 干什么都不如发财好
金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想干啥?”
“我想亲亲你。”小个子不怕死地道。
金兰抓着他的衣领子,就给他来了一顿反正耳刮子。巴掌呼在没有肉的脸上,金兰的手都震得生疼。
魏家俊在旁边看着偷笑,这可惹恼了金兰。
要是别人在这里不务正业,她还可以谅解。
但身为有文化又有治病救人本事的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胡闹呢?
其实,金兰完全忽略,魏家俊也才二十一岁,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金兰这样一闹,本来很热闹的场合,顿时冷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再敢开玩笑,再敢给大姑娘小媳妇打分。
那个小个子摸摸被呼肿的脸,出溜着头当乌龟,不敢再抬眼看金兰。
“你们有本事让自己家里人过上好生活,那才叫真本事!在这里糟蹋大姑娘的名声很好玩吗?有本事你们去给你家的姐姐妹妹奶奶娘打分去!”
金兰一甩大辫子走了,留下一伙人懵逼。
魏家俊咳嗽两声,“咳咳,这样的辣妹子,你们还敢要吗?”
“简直是母老虎啊,我可不敢要。”
“我也不敢要,倒贴都不要!”小个子说。
“那以后就都别惹她了。”
青年们点头称是。
尽管金兰长得好看,也能挣工分,但这样泼辣的性子,在以后的婚姻里,可以预见,会让男人们失去尊严。
在那个年代,打男人的女人是会被诟病的。他们可不想被老婆追着打。
魏家俊心里暗笑,他就是要打败一切潜在追求者,让金兰孤立,再然后他主动出击……
想想就很美!
魏家俊决定了,不管父母的反对,也不管金兰家对他们家的成见,他铁了心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把金兰搞到手。
好女怕缠汉!他就死缠着她,直到她同意为止。搞对象,谁不会!
魏家俊回到药铺,沈慧茹不在,他正好可以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想金兰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再投其所好。
吴书记有权有势,跟了他儿子,往后就不愁吃穿了。
王大壮,拖拉机手,工分高,家里人员简单,根正苗红,要是嫁给他,一辈子都不用发愁。
还有他那个堂弟……
可这些人,为啥金兰都看不中呢?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啥?
可她看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小星星啊?
用他同学的经验之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一看到对方,眼睛里都闪烁着小星星。他们眼睛和眼睛之间,都能拉出丝来。
那是情丝。反正他在金兰眼里没看出来。
金兰走到歪嘴子家里去,大人没在家,估计是拜完年和老少爷们娘们拉呱还没拉完吧,只大嫚和一伙大姑娘在玩闹。
今天她们没做针线活。据说,大年初一这天什么活都不能干。要是这天干活了,一年都不得清闲。
要干的活年三十都干完了,没干完的等明天再干。今天需要吃的东西,昨天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姑娘们难得有一天闲着,她们先是唱歌,从解放前的歌一直唱到现在的歌,笑着闹着看谁唱的多。
笑闹够了,姑娘们又都说起了找婆家的事。
小琴也和金兰一样大,很多说媒的踏破了门槛儿,小琴一个都看不上。就因为她是涑源村大队书记赵抗战的女儿。
大队书记在村子里,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人人在面上尊敬,在背后叨咕的主儿。所以,小琴在这群姑娘中,说话就有些趾高气扬。
“我听说金兰和吴书记的儿子这就要定亲了?”
金兰一听不乐意了,“你听哪个说的?”
“我听歪嘴婶说的。大嫚,你说是不是?”
“我娘似乎说过,她说非得促成这段姻缘不可。”
“你!你娘要是看着好,为啥不把你介绍给那个傻子?你今年也十九了。”
“我娘说,姻缘都是月老前世给配好的,不是想跟谁就能跟谁的。”
“你就是老迷信。我不想和你们说这个事,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傻子。”你们要是看着傻子条件好,那就让歪嘴婶抓紧给说去!”
恰在这时,歪嘴子回家了,看到堂屋里这么多女孩子,眼睛立马亮了,乐得脸上开了花。
“姑娘们,你们要是看中了哪个小伙子,我就给你们当媒人去。你们别抹不开面儿,要是错过如意郎君,再找个能说上话的,可就难了。”
姑娘们都思索起来,和哪个男的能多聊几句呢?
金兰心里也犯嘀咕,她认识的青年当中,好像她只和魏家俊说过的话多。
歪嘴子见姑娘们陷入沉思,满意地去做午饭了。
大家见人家要吃饭,就赶紧告辞。
歪嘴子见金兰要走,就喊她,“金兰,你先别走,婶儿有话要给你说。”
“婶儿,你要是还说那个傻子的事,我可不想听。”金兰的声音很冷。
“我不是说的他,你看魏大夫咋样?我看你们说话很随缘。”
金兰无语,她和魏家俊哪里随缘了?他们那是见面就抬杠的好吗?
“我对谁都不感冒,麻烦您以后不要再给我提任何媒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她就不信了,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就没有不思春的。
“我只想着把我弟弟妹妹们都养大。”
金兰这才忽然记起,她娘又怀孕了,这次不知道要生个什么。
一想起这些糟心事,她就觉得心累。
她也忽然想起,她手里的钱,支付完做褂子的二元钱后,只剩一块二毛钱了。
她现在不能休息了,她要去地里看看,哪里还有地榆根。
她之前刨的那一片已经没有多少了。
她走到药铺前时,忽然想起魏家俊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认识山里的很多草药,哪天领着她去山里看看的。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迈了进去。
药铺堂屋里没人,金兰喊:“有人吗?”
魏家俊躺在里间的床上,正在做美梦。他今天拜年起得早,又是在县城里赶来上班的,骑车骑了四五十里路。到现在为止,已经又困又累了。
金兰没听到动静,便歪头往里间看。
金兰看到睡梦中的魏家俊很不老实,被子里的手在摸——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金兰“啊”一嗓子,捂着脸就往外跑。
魏家俊猛地睁开眼睛,左右看看没看到人,摇摇头,他这是做噩梦了?
可他明明在睡梦里正在和一个女子亲热的呀。他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他在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女子就是金兰。
他正要和女子成其好事,被一声惊呼惊醒了。
果然,美梦是不会在梦里实现的。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金兰想,当今之际,干什么都不如发财好。
第25章 姑表亲
大年初二,金兰起了个大早。
昨天她就在家里憋了一整天了。要不是下午睡了一觉,她都不知道大年初一这天怎么过。
今天,终于可以出去干活了,她很兴奋。
金兰背上粪箕子,拿着镢头就要出门,被桂芬喊住:“你舅没空来叫我了,你帮我抱着有才去你姥姥家!”
“您让银兰送你吧,我还有事。”
“她皮猴子一样,我可不放心她抱着有才。还是你去吧,送完我就回来。等我住够了,让你舅舅送我回来就行。”
姥姥很年轻时就守寡,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金兰的小姨远嫁了,舅舅也娶了媳妇,他的大儿子和她差不多大。
娘怀孕了,抱着孩子翻山越岭去姥姥家确实不容易。要是被银兰气到,伤了身子怎么办。
金兰就抱起有才,和娘踏上了去姥姥家的路。
去姥姥家需要翻后山,也就是姚贵看的那座山。
翻过后山,下到山下,再蹚过一条河,再走四五里路,就到姥姥家了。
姥姥很疼她们姐妹,有了好吃的,就算翻山越岭,也给她们送来。
金兰很小的时候,娘没空照顾她,她几乎是在姥姥家长大的。
桂芬挎着一个小箢子,里面有过年时没吃完的酥菜,有两块豆腐,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初二回娘家,是沂蒙山区风俗。无论有没有娘,只要娘家还有后人,一到初二这天,出嫁的姑娘都得回娘家去。
要是娘家没有人来叫,说明她和娘家兄弟关系不好,在村里是要被人诟病的。
桂芬就不一样了,她就一个弟弟桂成,今年去叫二妹了,路途遥远,得明天才能回来。
她在家等不及弟弟再来叫,就先去了。
桂芬一整年为了孩子憋在家里,都快憋疯了。
一路上,娘俩轮换着抱有才。
走到后山姚贵的小屋旁时,她们没停脚步。可是,透过墙壁,她们分明听见了小七的哭声。
她们怕看见小七迈不动步。
她们走下山去,直到到了河沿边,才找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桂芬掀开大袄襟喂了有才。
她们走到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姥姥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金兰娘仨来了,笑盈盈迎上来,从金兰怀里接过有才,“哟!瞧瞧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金兰笑了,“姥娘,我记得之前我那些妹妹来时,您也是这样说的。”
“哈哈,我说过吗?我倒是忘记了。”
娘几个正说着话,妗子领着几个表弟表妹来了。大表弟叫桂龙,二表弟叫桂虎,大表妹叫桂花,二表妹叫桂朵。
他们一来,小小的院子里热闹起来。
他们互相打完招呼,妗子接过小有才,“这小家伙,还真是水灵!大姐,你算是熬出头了!”
出嫁的闺女要是没有个儿子,娘家人出去时,都觉得抬不起头。
尽管他们隔着这么远的山水,村里人提起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觉得心痛。
“是啊是啊,你大姐算是彻底解放了。以后七个闺女一个儿子,有得是福享。”
“可是——”桂芬看看正在玩闹的孩子们,犹豫着低声道:“我又有了,快俩月了。”
“啊?大姐,你和姐夫——”桂龙娘不再说下去,掩嘴笑。
也不能怪弟媳没有礼貌,赵大用就像饥饿的狼,让她防不胜防。
而她也是奇怪,别人生了孩子,一年都不来一次月经,她可倒好,一出月子,立马来。
“金兰娘,你以后可得注意了,这么多孩子了,可不能再要了,要不起啊!”姥姥语重心长。
“是的娘,我们打算初六去县里做掉。”
“可别!”姥姥立刻阻止,“我听说,流产比生孩子还要遭罪,还伤身子。孩子既然奔你们来了,就是你们的福气。你就生下来吧,不就多一张嘴吗?备不住养老还得指望他。”
“可是我已经有这么多孩子了,实在是养不起啊。”桂芬没有告诉娘,小七已经送人了。
桂龙娘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金兰身上。金兰穿着新衣服,长长的两条大辫子乌黑发亮,苗条的身材却不显瘦弱,处处透出健美。
她再看看自己的大儿子,比金兰小两岁,却比金兰高出一个头。年轻帅气,看着就心生欢喜。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念头在疯长。
桂龙娘帮忙,桂芬打下手,很快,就炒了六个菜,馏了她们带来的馒头。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笑闹。金兰也和表弟表妹们打成一片。青春的笑脸,最能惹人遐想。
桂龙娘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她的想法一说出口,大姑姐会怎样接话,她也不知道金兰会是什么反应。
可她好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桂龙,你领着你表姐和你弟弟妹妹出去玩一会儿,吵死了,我要和你大姑说说话。”
孩子们一哄出去了,桂龙娘这才开口,“大姐,金兰有婆家了吗?”
“还没有呢!”
“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去说媒的吗?”
“多了去了,不好的人家,我给挡了,好的人家,她又看不中。”
“这孩子够挑的。唉!和你侄子桂龙一个死样!有人年前给提了个小姑娘,我们都看中了,可他愣是不愿意。”
“桂龙还小,才十七岁,不急。”
“大姐,你看桂龙长得还算顺眼吧?”
“桂龙个子高,长得也好看,总会有大姑娘看上的。”
“大姐,你看,咱们做个亲咋样?”桂龙娘不等桂芬反驳,立刻辩解,“你看哈,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少不离舅家的根,亲上加亲,金兰来了,一点也不受气。”
“啊?那不行。”桂芬彻底震惊。不用金兰教,她都知道,现在的婚姻法,是不允许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和旁系血亲结婚的。大喇叭里从去年就天天开始喊了。
“为啥啊大姐?”
“国家不同意,我觉得金兰也不同意。”
“你管国家干啥,咱们前面那家,二大爷的儿子家的二小子,刚和他姨家做了姨娘亲。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别管那些法了理的。咱们要不问一下金兰的意思?”
“要问你问吧,我可不敢问。”
“啧啧,大姐,你在家里时都是说一不二的,怎么出嫁了怕完姐夫又怕女儿啊?我问就我问。”
第26章 你们就死了那条心吧
桂芬心说,你被金兰刺挠了,可别来找我诉苦就行。
果然,金兰一听妗子的话就火冒三丈,“我尊称您一声妗子,那是在尊敬您。您知道您现在犯了什么错误吗?第一,近亲不能结婚,违法!第二,我表弟正在上学,学习很好,他的志向不在儿女情长里,您不能拖表弟的后腿儿。第三,我也不想上这个小山村,爬山道岭的,走一趟娘家还得有人送。我劝您还是别操这份儿心了。”
金兰一番话,有理有据,让桂龙娘很窝火。她找不到可反驳的理由,只好对桂芬施压。
“大姐,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的,哪有一个大姑娘对自己的婚姻说了算的。是吧大姐?”
“现在都婚姻自由多少年了,我可做不了孩子们的主。”桂芬直接回怼。
金兰刚才和表弟说了半天话,表弟说了他以后的打算。他说他不想在农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他这次一定要考上大学,上大城市里过好日子去。
他还对金兰说:“表姐,要是有机会了,你也去城市里看看吧,那里有高楼,有汽车,百货大楼里什么都有。一到了晚上,还有电灯。在电灯下看书,别提多明亮了!表姐,你知道去年的第十三届六中全会吗?党中央把南方好几个沿海城市都设立了特区,专门抓对外贸易。所以,我要好好学习,争取上南方城市工作,给祖国赚取更多的外汇。”
“金兰啊,你也是知道你舅和我的脾气的,等你嫁过来了,我绝对不会给你小鞋穿的。”
“妗子,先不说人家宣传片里说的,近亲结婚生残疾孩子的事,咱先说说,就算我愿意,您儿子桂龙愿意吗?”
金兰笃定,表弟一定会把他老娘熊个三七开的。
“要不我去问问?”
金兰摆摆手,“您尽管去问。”
看妗子走了,金兰立马对桂芬说:“娘,我先回家了。您和我不在家,就怕那些孩子反了天了。”
“好,你先走吧,等我见了你二姨和你舅舅就回去,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面了。”
“娘,你哪天回来,可以让人给我捎个信,要是实在找不到人捎信,一个星期后,我来接您。”
“队里过几天就开工了,你忙你的,我要是想走了,就让你舅舅送。”
金兰独自一人走在大山上,心里有些发怵。
尽管山草已经割尽,但路边还有黑漆漆的松树林和洋槐林。
这两种树都是经济树。松子可以卖。洋槐的叶子是重要的饲料,一到春夏之交,把撸下来的洋槐叶子上交给队里,由队里统一晒干上交,可以赚取外汇。
既然是大队里的经济林,那就是重点保护对象,轻易不让人进去。
因此,树林里的树木自由生长,里面黑咕隆咚的,很吓人。
要是有人突然窜出来——
要是有狼啊老虎的……
哇呀呀,不得了,金兰赶紧蹦着往前窜。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在金兰身旁的大树后面,响起窸窸窣窣声!
“妈呀!”金兰大叫一声,撒丫子就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金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回头,果然是魏家俊。这小子,咋上山来了?
金兰很生气,他就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的吗?
“你上山干啥?”
“我去你家找你有点事,听你妹妹说,你去姥姥家了,我就请了假在这里等你。”
“啥事啊,还专门等。”
“我去你刨地榆根那片看了,已经被你刨的差不多了。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倒是发现了一大片和尚乌,你刨不刨?”
“我不认识和尚乌啊,听说这玩意儿跟人参一样,能成精,刨的时候得拴上红绳。”
“和尚乌是农村人叫的土名字,其实它真实的名字叫何首乌。能活血乌发,很多中药配伍里都有它。”
“我只想知道公社采购站里收吗?多少钱一斤?”
“我没注意。反正它是一味好药材,即使公社里不收,县里、地区里的药材采购站总有收的,你刨就是。”
“在哪里?”
“在前面那片松林里。”
“带我去。”
“嘚唻您呐!鄙人很愿意为您服务!”
魏家俊什么都好,就是爱翘尾巴。只要给他一点点好脸色,立马便现出原形。
她们走过一个山头,来到另一个村庄的后山。这里很陡峭,遇到不好走的地方,魏家俊扶着金兰,肌肤接触间,金兰虽然有排斥,但在无形中,也增加了亲密。
在一片松林边上,扯扯拉拉的秧子爬进松林,爬上松树梢。秧子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蛛网一样钻不进去人。
“这就是和尚乌了。”魏家俊摸着藤条道:“你顺着这藤条,找到扎入地下的根,就能刨出来和尚乌。把和尚乌切成片晒干,就是一味常用药材了。加工方法很简单,很适合你。”
金兰下到那面山坡,打量一下位置,属于山后那村的地盘。
“这不是咱们村的山场,就怕被他们逮到了留粪箕子。”
看山的人给上山偷割草的人最大的惩罚就是把粪箕子和镰刀给留下。要是家里大人有面子,还能要回来。要是和看山的人不对付,那么对不起,那个粪箕子就充公了。会被大队里统一拍卖出去。
“没事,你来刨就是。看山的注意力只看他们村的,只要你机灵一点儿,听到动静立马翻山到你们村的地盘,他一般是不敢来追的。”
魏家俊给金兰好一顿谋划,好像还真能行。
金兰顺着紫色藤条摸到树底下的地里去。可现在刚大年初二,地还冻得邦邦的,根本抠不进去。
金兰恋恋不舍跟着魏家俊下山,一路上说着发财的事,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话。
魏家俊对于这样接近金兰的方式很满意,也希望自己能发现更多更值钱的药材。
金兰却想了更多事情。要是自己有一片土地,能种药材就好了。
可是,这是1980年,还没包产到户。
第27章 发财了
金兰等不及化冻,初三这天起了个大早,背着粪箕子,拿起窄刃镢头,吆喝起银兰就出了门。
银兰不想去的,被金兰踹了两脚屁股,这才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跟着。
“咱们这是去邻村偷,你不要弄动静。”金兰嘱咐。
一听是去偷,银兰立刻睁大眼睛,“姐,你可是石匠连里的劳动模范,咋就干起偷鸡摸狗的事了?要是被捉到了,影响不好。”
“所以才带上你啊。要是有看山的来追,我在前面跑,你在后面打掩护。”
“那我要是被捉到了咋办?”
“你还小,他们看在是学生的份儿上,认为你不懂事,也许能放了你。”
“我看玄!我个子比你高,也十七岁了,他们肯定不会当小孩子待的。姐,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去,不够丢人的。”
“你还想不想上学?”金兰逼问。
“我当然想啊。”
“我这是给你攒学费呢。”
“我要是考上中专了,就不用交学费了。”
“那要是考不上中专,考上高中了呢?”
银兰就不说话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等一会儿咱们到了那边,万一被看山的逮到,咱们就说奶奶病了,缺一味药,咱们是给奶奶刨药材的。”
“你真会咒奶奶,不过,这个法子可行。”
“到时候你一定哭的很痛哈。”
“好!”
姐妹俩避开看山的小屋,慢慢往松林里摸去。
年前分了山场,家里都不缺柴禾,看山的都下山过年去了,这个时候也许还没起床。
银兰觉得很刺激,就像看的战斗片一样,在丛林里钻来钻去。
她们小心爬到山那边,下到松林边上,便看到了那些蛛网一样的紫藤。
金兰找到紫藤入土的地方,抡起胳膊就往下刨。冻土在窄刃镢头的攻击下,被一点点刨开。
刨不多深,就看到里面露出深褐色的一块薯一样的东西。
金兰一激动,一镢头下去,给刨断了,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肉。银兰拿起来舔一下,有些粉,但一股子中药味。
“姐,这个玩意的味道还不如地榆根好吃。”
“这是药材,不是好吃的东西,小吃货。”
“姐,你快刨,我给捡。”
刨这个不像刨地榆根。地榆是用地上的棵来判断哪里有的。何首乌的地下块茎指不定在哪里藏着。
看着何首乌藤很粗,但刨起来后,有的何首乌烂在地里了,有的没结。但很多时候,藤下面是有块茎的。
她们刨了两个小时,刨了有一粪箕子头了,看看太阳,已经在山背后能看到它的光了。
这个时候,看山的应该快来了,她们立马爬上山去,翻到自己村子这边来。
银兰觉得很刺激,“姐,下次你还带着我,我给你放哨!”
“好!”
这一筐大约有三四十斤的样子。她们用何首乌藤围在筐架上,又多放了不少。
何首乌最大的有两三斤重,像红薯一样大,因此,也很沉。
金兰背到山脚下休息时,银兰说,“姐,我来背。”
金兰嗤笑,“就怕你背不动。”
金兰把筐放在墙堰上,这样不用下腰就能背。
银兰把胳膊伸进筐系中,把筐架放在肩膀上,用力一起,也起来了,就是勒得肩膀生疼。刚走没几步,肩膀生疼。
“姐!快帮忙拿下来!”
金兰就笑,“唉,还真是老古语说的一样,百无一用是书生。”
金兰接过筐,一路上只休息了两次便到家了。
洗完手做饭,伺候小姐妹吃完,她装了一个何首乌就上药铺去找魏家俊了。
魏家俊和二婶都在。二婶见金兰来了,有意成全他们,便道:“河沿上的周寡妇昨天说,有些难受,我出诊去看看,你们聊。”
金兰有些羞赧,“二婶,你不用走,我就是刨了点儿草药,想让魏大夫帮忙鉴别一下的。”
“好,你们聊吧,我真有事。”
沈慧茹也有些八卦,但对于未婚男女的八卦没多少意思,即使他们之间发生点什么,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周寡妇就不一样了,她自诉这几天不想吃饭,还想吐,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怀孕了啊,她今天要扒出来看看她到底是和谁相好有的。
这才叫大瓜。
魏家俊拿着这个红薯一样大的何首乌很是惊喜,“我昨天回县城后,看到采购站还没关门,我就去问了一下,他们收何首乌,前提是晒干,不含泥沙。我建议你先洗一下再切,弄得干干净净的。”
“多少钱一斤?”
魏家俊笑,“我看你就是龟腰子上山,前(钱)上紧。”
“魏大夫别开玩笑,要不想钱,谁会一大早上的去刨,又费劲吧啦的背下来呢?”
魏家俊看看金兰略显疲惫的神色,有些心疼,“我问了,他说最低一元钱一斤,最贵的能到一块五。”
“啊?那么贵啊。好,发财了。”
金兰尽管刨的很费劲,但要是找到一个何首乌后,会在它旁边能找个好几个。
它们也好像红薯一样,扎堆生长。
“那还不快去切了晒上?”
“好!”
“别先忙着走,我问你,喝红糖茶了吗?”
金兰嗫嚅,“我,我没舍得喝。”
“你呀你,等做下病根,看你还舍不舍得。”
“其实,我已经过去了。”金兰羞窘的厉害,“只三天就过去了。”
“哦,还算正常,一般初潮都是不规律的,要看个人体质。”
金兰的脸红了,大夫说这些和拉家常一样正常,可她一个大姑娘家讨论这个,确实很害羞。
“我回家切去,等下午再上山刨一筐,就是等卖的时候,得麻烦你帮忙。”
“不麻烦,我也可以带着你去县城卖药材。”魏家俊笑起来。
前面带着药材,后面带着大姑娘,想想就很兴奋。
“你,说不三句话就没正形!”
金兰羞窘地跑回家去,到家了,感觉脸还是热热的。
经过金兰姐妹不断的努力,终于晒干两化肥袋子何首乌,居然没被看山的发现。
那一片何首乌也被她们刨的差不多了。
初六打算上工的,又下了一场大雪,队里便决定等过了十五再开工。
第28章 预约第一次约会
桂芬被堵在娘家回不来。因为山后的雪一直不化,爬不上来。
赵大用更不着家了,金兰在家的时候,就没见爹在家过。
她记得爹以前不是这样的。爹以前很顾家,一大早会烀猪食喂猪。但现在猪在猪圈里饿得吱吱叫,爹走过时,全当没听见。
眼看家里的地瓜干越来越少,金兰打算把猪卖了。
年前生猪采购站里,卖猪的都排起长龙,她家挤不进去,就没有卖。
但一直喂着的话,就怕人都吃不上饭。
尽管过年分工分时换了五百斤小麦,但这么多口人吃,是不禁造的。
还得吃点儿地瓜干煎饼才能熬到麦口分麦子。
但分麦子时分的不会多的,都是等到过年分工分时再分。
金兰做主,在十五前把猪卖了。一百八十斤的生猪,四毛五一斤,总共卖了八十一块钱。
这个钱是金兰专门上公社生猪采购站去领的,她怕钱到了爹的手,会无缘无故失踪。
金兰去领钱时,专门选了大集这天,是正月十二。
金兰路过药材采购站时,进去问了那个老头。他说得看质量才能收。
金兰便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何首乌切的片,递给他。
老头看看闻闻,说:“能给你算八毛钱一斤。”
金兰立刻打起了鼓。
魏家俊说县里的药材采购站收的何首乌最低是一元,这里给的才是八毛,看起来里面有差价啊。
那么,她之前卖的地榆根也一定有差价。
看起来,等哪天真的要去县里看看了。
金兰狐疑地出门,老头在身后喊:“姑娘,卖的话尽快拿来哈,这个季节缺药材才是这个价,要是等春天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好的大爷,我回家看看晒干了吗?”
金兰领完猪钱就去赶集了。这个大集比年集上的人略微少了些。
她花两毛钱买了一捆十个花炮,花两毛钱买了十个转转莲子,又买了一毛钱的滴滴金。又买了点儿点心和芹菜啥的,总共花了两元钱。
她之前有一块二,加上现在的七十九元,总共还有八十块二。娘那里还有她的工分钱二百零一,加在一起的话,买一辆一百八十元钱的永久牌自行车绰绰有余了。
但是,买自行车需要有工业券自行车票才能购买。或者是有特殊关系的,走后门也能买到。
她们村里,除了大队书记和吴胖子有自行车,就魏家俊有了。
她得问问魏家俊,要怎么样才能买到自行车。
她现在迫切想要一辆自行车带货。
这样用步量,带不多货,也费时间。
金兰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队宽敞的打麦场里,小琴正在学自行车。大队书记家里的自行车很金贵,不允许别人来学。
赵抗战每天都是先用粗布擦一遍灰尘,又用细布慢慢擦出光泽来的。
现在,他女儿想学车,他就算再忙,也在跟前看着,生怕女儿给摔坏了。
金兰站在边上看,满眼羡慕。
赵抗战是个火爆脾气,但在女儿面前,就像小绵羊一样。他在后面给抓着车后座,让小琴溜车。
小琴一只脚着地,一只脚在脚扎子上。着地的脚一蹬地,自行车便蹿出去很远。随着一圈一圈的滑行,小琴很兴奋,她爹却累得呼哧带喘。
正在这时,魏家俊骑着自行车路过。
看到金兰艳羡的神情,他把自行车一扎,把肩膀上的药箱卸下来,走了过来。
“小琴,你这样学不行,能累死赵书记。我教你个法子,找一个长棍子绑在后座上,就算是歪也摔不到自行车,也磕不着人。”
有学车的就有看热闹的。
有人还真找来一个棍子给绑在自行车后座,赵抗战松了手,小琴起先害怕,后来觉得很自由了,偶尔歪一下自行车,也磕不到它了。
魏家俊靠近金兰,低声道:“想学吗?想学的话我教你。”
“这么多人看着呐……”
“要不我晚上教你?”
“不用了,我打算买辆自行车了,魏大夫,有门路吗?”
“我想想——对了,我爸爸这就要上班了,打算买一辆自行车的,车票已经攒够了,就等着提车了。要不,我回家问问看?”
“那就谢谢你了,要尽快哈。”
“遵命!”魏家俊低笑。
“别没正形,我说的是真的。用你们票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算成钱,不能让大爷吃亏。”
“那些以后再说,何首乌晒干了吗?”
“早就干了,等你去县里时,给帮忙去卖了吧。我刚从公社回来,那里的采购站才八毛一斤。我两袋子大约一百来斤,要是卖在公社采购站,得少卖二三十。”
“我建议你也一起去看看,也看看别的药材。你要学着走出去。”魏家俊真心道。
“你得上班,我怕耽误你。”
“我明天和二婶调休,今晚值夜班,明早咱们一起走。”
“你要带着我的话,就带一袋子何首乌去吧,多了带不了。”
“你把何首乌分两个袋子装上,搭在前面的大梁上。”
“好。要不天明就走,村里人看不见。”
两个人在看小琴学车的热闹声中,预约了第一次约会。
金兰回到家,把花炮啥的一掏出来,孩子们震惊了。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烟花。
“你们现在不能放,等十五那天晚上再放。”金兰找到娘藏的钥匙,把烟花藏在床头桌子抽屉里。
第二天还没到黎明时分,金兰就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了。
洗完脸梳完头,她把一袋子何首乌干倒出来,分在两个袋子里,再把两个袋子口绑在一起,她从中间扛起来,吹灭灯,奔到药铺前。
魏家俊还没起床,金兰喊了好几声才有人答应。
魏家俊懒散惯了,这个点儿正是他睡得正香的时候,很不想起床。
金兰见魏家俊的头发扎煞着,“你赶紧去梳洗一下,这么不板正出门,像什么话!”
魏家俊听话地进里间梳洗去了,一边梳头一边笑,有老婆管着的感觉真好。
魏家俊洗脸梳头还刷了牙,然后把自行车推出来,把两半袋何首乌干披在过梁上。
魏家俊先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你快来坐呀!磨蹭啥?”
金兰摸摸后座,很硬,冰冰凉。魏家俊似乎也想到了,一偏腿下来车,让金兰掌着把,投开锁进到药铺里,拎着一个椅子坐垫出来,把坐垫垫在后座上。
金兰小心坐上去,她很满足。
第29章 小赚一笔
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慢慢前行。从涑源村到县城有五十里路,小青年体力好的话,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就能到。
现在视线不好,再说时间也充裕,魏家俊就带着金兰在大路上慢慢骑着,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晨雾在慢慢散去。
带着一个将近一百斤的人,又带了四五十斤何首乌干,不一会儿,魏家俊的脸上就出汗了。
他停下车,脱掉外面的半大军衣给金兰披上。金兰忸怩半天,还是披了。
骑自行车就是这样,骑车的累得一身汗,坐车的人冻到发抖。
这毕竟才刚过了年,又刚下了雪,寒风嗖嗖的。
她现在不能拘小节,要尽快赶到县城去卖货。
他们一路上没话找话地聊着。一会儿扯到东,一会儿聊到西,一会儿尴尬,一会儿又聊得热火朝天。
两颗年轻的心,在互相碰撞,互相磨合,互相包容。
一路欢声笑语来到县城。
他们进入县城的时候,日头才刚出来。
冷清的大街上,到处飘着落叶和垃圾,已经有清洁工在打扫卫生了。
清洁工刷刷扫落叶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三层楼的百货大楼和新华书店紧邻,药材采购站也在那里。
刚进入八十年代,县城里就那几座楼,并且都挨在一起。
他们来得太早,采购站还没开门。
魏家俊停下车,金兰下来,把暖烘烘的大衣给魏家俊披上。
“我不冷,还在淌汗,你先穿一会儿吧。”
“不行,要是被冷风冒着了,得的感冒比平时的感冒还难治。”
“大姐,你忘了?我可是大夫啊。”
“你管谁叫大姐呢?”
“还不是你管得紧,像大姐啊?不过,我觉得这个称呼怪亲近的,我以后就叫你赵大姐了,咋样?”魏家俊呲牙笑。
“别嘴贫了,快看看哪里有好吃的,你骑了半天车了,不饿吗?”
“哈哈,看看,我收到大姐的关心了。往前面,我住的那个社区里,有社区食堂,得凭饭票才能购买。我回家一趟,去整点吃的来!你先在这里等着,开门了就进去卖。记住哈,低于一块二不要卖,等我回来。”
魏家俊骑着车,风一样飞走了。金兰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看不到一个卖东西的。
现在的年代,什么都是计划经济。
平时在大街上卖东西的,也都是生产队为了创收派来的。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挣钱,所以,他们只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好。
金兰等人也没觉得等的焦急。
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看到哪里都觉得很新奇。就连魏家俊到她身后了,她都没有感觉。
“喏!热乎乎的大包子!”
金兰这才回头,看见魏家俊头顶上冒着白色热气,手里油纸包的四个大包子也冒着白色热气。
金兰心里一阵感动。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为了彼此,无偿付出的地步,他为啥要对她这么好呢?
金兰拿过一个包子,放在鼻子下闻闻,“嗯,白菜大肉馅的,真香!”
“吃到嘴里才叫香呢,你快吃。”
金兰咬一口大包子,油脂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还真香!
金兰只咬一口,就看见魏家俊在看她。
“你咋不吃呢?”
“我,我在家吃过了,你快吃吧。”
“别撒谎,看你嘴唇干干的,肯定没吃。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了!”
“哈哈,”魏家俊笑,“果然是个厉害的大姐,善于观察。这么滴吧,我只吃一个,你吃三个。”
魏家俊是知道的,人在没有油水的时候,遇到荤腥了,能吃一头牛下去。
他现在只想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让金兰能品尝一点美味。
金兰不管魏家俊的反对,抓一只大包子塞进魏家俊正要说话的嘴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一人两个,这回公平了,等卖了药材,我只给你两个肉包子的钱就可以。和多少钱一个?”
魏家俊:“……”
魏家俊真是无语了,她难道不应该觉得很骄傲自豪吗?有男人给她买东西,不是应该觉得占了便宜的吗?咋只知道关心钱的问题啊?
“大姐,你还想买自行车吗?”魏家俊转移话题。
他本来想着给金兰一个惊喜的,但现在她只纠缠俩包子的钱了,那就不妨让她再多欠他一点。
“当然想啊,要是有自行车了,上这里卖个药材啥的,也不用麻烦你了。”
魏家俊听了,有些纠结了,她以后再也不用他带了,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呢?
正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柜台外,一个男营业员拿着笤帚,正打算打扫卫生。
金兰忙拎着袋子走了进去。
魏家俊想去拎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女人,也太快了些吧?他想巴结,都慢半拍。
营业员翻看半天袋子里的药材,又看一眼魏家俊,魏家俊冲他挤眼睛。
“你这何首乌,给你一块三一斤吧。”营业员不确定地去看魏家俊。
魏家俊还是冲他挤眼睛。
“那就一块四?老同学,不能再高了。”
“啊?你们是同学?”金兰诧异,在路上,她都没听他提起过。
魏家俊有些尴尬,不是说的不要在金兰面前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这个二货!
“你就是家俊的对象吧?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魏家俊的初中同学贾大力。我比家俊大一岁,你以后叫我大哥就可以。”
“好的,大哥。”金兰甜甜叫,“一块四就一块四吧,麻烦大哥给帮忙称称。”
金兰一声不离一声地叫大哥,听得魏家俊心塞。
不行,以后他不管她叫大姐了,要让她叫他大哥。
“一共五十二斤半,那半斤算去袋子和潮分的,也就凑个整数五十二斤吧。一块四一斤——”
贾大力噼里啪啦打算盘,金兰在这边心算,在贾大力报出一共七十二块八时,金兰也算出来了,正对。
发财了啊!金兰在心里轻呼。
金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有卖猪攒的八十块二,加上现在是七十二块八,正好是一百五十三。
离买自行车不远了。
再说了,她家里还有五六十斤何首乌还没带来。
金兰在采购站里逛了一下,看到很多平常见和不常见的药材,地榆根也在其中。
“大哥,这个地榆根多少钱一斤?”
“要是品质好的话,能到三毛吧。”
金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公社采购站里给的是二毛三,中间差价是七分。要是一袋子五十斤的话,她一次能多挣三块五。
三块五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呢?这么给你说吧,在供销社木工组的社员,一天工资是一块二毛五。
按工分算的话,一个男劳力一天能挣十分,一个工分能换成一毛钱,他们一天能挣一块钱。
我滴个乖乖,只这个差价,就能发财了啊。
金兰很是激动。
金兰又问了别的药材,都比乡下收的药材贵几分到几毛不等。
临走出采购站的门时,贾大力对金兰说:“妹妹以后有药材了就上这里卖,哥哥保证给你高价钱。”
“谢谢哥!以后就多麻烦哥哥了。”
金兰从叫大哥到喊哥哥,是不到一顿饭的时间改变的,让魏家俊听的牙酸。
二人出来后,魏家俊回头时,看到老同学冲他竖大拇指。
魏家俊骄傲地一甩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我领你去买自行车!”
第30章 买一辆大金鹿牌自行车
百货大楼里应有尽有。有很多东西是金兰没有见过的。
也不怪她没见过,是公社供销社里根本就没有。
魏家俊上医专后,经常来县城。
自从他家在去年搬到县城后,就经常来百货大楼买东西,对这里的物件已经熟视无睹了。
他看到金兰看什么都新奇,眼里闪烁着小星星,他就有了优越感。
能让自己喜欢的姑娘心情愉悦,他也觉得很满足。
“这是电视机,黑白的,我家准备今年过年买。”魏家俊指着一个四面钝角,后面一个大肚子的屏幕说:“在这里可以看新闻,可以看电影和电视剧。”
金兰就近看看,是“凯歌”牌的。
金兰想要摸一下那个黑漆漆的屏幕,但看到营业员警惕的眼神,她便把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撤回来。
“以后要是都买得起电视机了,那么多放电影的人,岂不是没工作干了?”
“哈哈,你想得也太远了吧?现在县城里有几个家庭能买得起电视机的?要真到那天,我觉得能到猴年马月去。”
“也不一定啊,我原以为我们家能穷得去要饭,你看看就这一年的工夫,我都想着买自行车了。变化多快啊!一切皆有可能啊。”
魏家俊汗颜,他的眼光咋还没有这个村姑的眼光长了?
细想想,这两年全国上下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产队搞活市场经济,队里有了收入,农民的工分值就提高了,人民的生活得到很大改观。
他们来到卖自行车区。这里有卖的“大金鹿”牌自行车,“永久”牌自行车,还有“凤凰”牌自行车。
营业员走过来,“你们是要买自行车吗?”
“我们……”
金兰刚想说我们只是看看的。但被魏家俊抢过话去,“是的,我们想买一辆。”
“你们是打算定亲的吧?现在省城里都时兴三转一响了。那你们就买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吧, 寓意爱情永久。”
“是的,我们这就订婚了,三转一响咱们县城穷,买不起。我对象体贴人,只要一辆自行车就行了。”
金兰顿时脸红,“我们……”
金兰想否认和魏家俊的关系的,但看到他在冲她挤眼睛。
金兰心里立刻翻腾起来,也许,只有这样说,人家才能卖给她自行车吧?
金兰就选择了默不出声。
营业员看金兰迟疑,以为她不满意,赶紧道:“要不就买一辆凤凰牌的?寓意你家飞进了金凤凰。”
“我对象不挑,就是想买个能驮东西,走路快的自行车,以后是要驮个东西的,抗造就行。”
营业员是个男青年,很羡慕地看着魏家俊,“哥,你好福气!嫂子真是个会过日子的。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每个牌子的优劣。这个是大金鹿自行车,是咱们省青岛出品的,不但便宜,一次最高还能驮四百斤东西,超实惠!”
金兰听到能载重四百斤时,心动了,她决定要买大金鹿自行车。
“那得要多少钱呀?”
在计划经济时代,自行车属于计划一类,需要有购车票。
一个家庭往往攒二三年的购车票,才能买上自行车。
还有人就算是等十几年,都等不来一张自行车票。
这是根据工龄和职务的等级高低来分配的。
当然,也有走后门,把你本来该到手的票挤掉的。
“要是有购车票的话,只需要一百五十四元。没有票的话,我们可不敢卖。”
“算了,咱们不买了。”
金兰拉着魏家俊就走。
“等等,我这里有票!”
魏家俊掏出一张购车票,小心翼翼递给营业员。营业员仔细看了,确认是真实的,收入柜台后的收款匣里。
“有票了,还得154元。”
魏家俊从怀里摸出钱,数够154元递给营业员。
“我有!”到了此时,金兰不得不买了。
金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刚卖的何首乌钱,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不接。
“这是72.8,还欠你81.2元,回家后,我再给你。放心收着,我不赖账,回家就给。”
“我不要!”
“不要我就不买了!”金兰生气噘嘴。
“你瞧瞧你对象多好,还没嫁过来呢,就为你着想了。这样的媳妇真惹人羡慕啊!”营业员由衷道。
魏家俊只好拿过钱,装进裤兜里去。
俩人推着车子出来后,傻眼了。金兰不会骑自行车,那要怎样才能把车运回去呢?
魏家俊想找个来县城拉货的拖拉机。但逛了好几条街,都没发现一辆拖拉机。
也难怪,现在还没到正月十五,没有人上工。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推着自行车回去。”
“金兰,不如这样,你推着自行车,遇到下坡路你就学溜车,遇到上坡就推着走。备不住一路上就学会了呢?”
“好!”金兰信心百倍地上了路。
金兰腿长,遇到人少的路,她就架在车上学着蹬车。
魏家俊一直鼓励她,“好,继续保持!平衡一下身体!往前蹬!身体柔和一点,不要紧绷,要随着脚踏的重心来调整身体的平衡!”
金兰只学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腰酸腿疼。
她看看家俊,心里想,一大早上,他带着她,又带了五十多斤货,是怎么熬过来的。
“金兰,别歇歇,继续再学!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毅力,一定能学会的!”
她们走出二十里后,是个大山坡,他们就一人推着一辆车往上爬。
“金兰,你这个牌子的自行车我从来没骑过。过去山口后,我试试可好?”
“行。只是这闸在脚上,不太好掌握。”
大金鹿自行车最大的缺点就是后车轱辘芯有刹车片。只有往后倒脚扎子才能刹住车。前面车把上的刹车只能管着前轱辘。对于体重沉的人来说,一般是刹不住的。
金兰找到了窍门,就对魏家俊说了,魏家俊却当成了耳旁风。他自认为,从十几岁就学会骑自行车了,什么样的自行车也是自行车,难道还能不会?
坐在山口上休息时,魏家俊的眼神一直往金兰的自行车上瞟。
也许在任何年代,男人都抵不过新车的诱惑吧?
只坐了一霎,魏家俊就起来了,“歇够了吗?歇够了就走吧。”
金兰无语了,这才刚坐下好吧?
金兰寻思,他可能怕耽误值班吧?她也起来拍打一下尘土,推起魏家俊的永久牌自行车。
“金兰,我的车闸都在车把上,你下坡的时候,两只手都握着就行。我在山下等你!”
金兰小心跨上车,双手攥着车把,把车闸也攥着。再抬眼看魏家俊时,已经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上山困难,下山快。金兰不用蹬车,只要掌握着不让车走得太快就好。
她溜了一段下坡路,感觉平把的车比弯把的车好骑多了。
现在,她能双脚放在脚扎子上,不用再把脚耷拉在地上保持平衡了。
金兰有一种感觉,她回到家时,就能学会骑自行车了。
她正寻思魏家俊是不是到山下了时,却看到在一块临着大路的山坡地里,自行车翻过来了,车轱辘朝天,一直在转。魏家俊趴在地里,一动不动。
第31章 学骑自行车
“魏家俊!你咋啦?”金兰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攥刹车,从车上跳下来。
魏家俊翻了个身坐起来,吐一口嘴里的土,“我靠!打了一辈子雁,让雁啄了眼!你这车鬼鬼咋咋的不好骑,要不咱们回去换个牌子吧?”
金兰扔下自行车去扶他,又好气又好笑,“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干嘛这么毛躁啊?快让我看看,哪里磕着了?”
金兰不管魏家俊反不反对,从头上扒拉到脚上。她没听到魏家俊喊疼,这才长出一口气,“可吓死我了,咱们还是各人骑各人的车吧。”
金兰拉魏家俊起来,魏家俊使了个小坏,故意使了个千斤坠。金兰低估了他的分量,被他带倒,一下子趴在了魏家俊的身上。
金兰知道魏家俊是故意的,待他想要进一步亲近时,被金兰一巴掌呼在脸上。
“流氓!咔死你活该!”
金兰迅速爬起来,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来不及检查自行车有没有受伤,跨上车,慢慢向山下溜去。
魏家俊还没感受到女人身上特有的温度就结束了,心里很不甘。
但他不能再有任何动作,生怕刚培养起的好感丢失了。
他们回到村里时,已经大黑天了。
这龟速,和步行走回来没什么区别。
他们到村药铺门前,打算休息一下的,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说话声,声音有些高亢。
魏家俊侧耳细听,是父亲的声音。
他示意金兰快走。
金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推着自行车走回家去。
魏家俊轻轻推开药铺的门,看到沈慧茹正和他的父亲说话,“魏老师,您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买点菜啊啥的请您客啊。”
沈慧茹实习时,是魏家俊的父亲带的她。所以,她尊称他为老师。
“慧茹就不要客气了,我是专门来了解一下我那个逆子的。”
“他啊,在这里挺好的,医术不错,对人也谦和,村里人都夸他呢!”
“你知道他最近在和谁谈恋爱吗?我想了解一下。”
“他啊——”沈慧茹一抬头,就看见了悄悄进门的魏家俊,“这您得问他自己了。”
魏父顺着沈慧茹的目光转头,便看见了这个败家玩意儿。
魏父腾地一下站起来,上前抓住魏家俊的脖领子,“说!我抽屉里的钱和购车票上哪里去了?”
“哎哎,你放开我!也许,咳咳,也许被小偷偷了吧?”
魏父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很大声的“啪”地一声,吓得沈慧茹一哆嗦。
肯定很疼!
“魏老师,您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沈慧茹上前扒开魏父的手,魏家俊不受控制地弯腰咳嗽,“老头,你是要勒死我吗?”
“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魏家俊咳嗽完了,很认真地看着父亲,“爸,你说我要是娶个文化不高的媳妇,你会反对吗?”
“那不行,我和你妈过了正月十五就恢复上班了,说的儿媳也得是有学问的,不然不般配。”
“要是她挣的钱比咱们都多呢?”
“那也不行,女人智商低,生下的孩子也笨。”
“既然她都能挣钱了,那肯定智商不低啊?说您老了您还不信,这点弯都不会拐。老头,你是怎么来的?今晚住哪里?”
“我一看家里的钱和购车票没了,就知道是你小子偷走了,我让公安局的老李送我来的,他现在上公社找他以前的同事喝酒去了。你别先打岔,快说,购车票送给谁了?!”
“我没送,是高价卖了。妈不是还有一张购车票吗?以后你们两个人上班,骑一辆车就行。”
“那卖的钱呢?”
看着父亲眼里急切的眼神,魏家俊故意道:“路上掉了。”
“看我不打死你!”魏父又站起来想揍魏家俊,被沈慧茹再次拦住。
“小魏啊,不是婶儿说你,不带和老人这么开玩笑的。老人身体健康也就罢了,要是有个基础病啥的,还不被你给吓犯了病?到时候,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魏家俊静下来,想想也是,就正色道:“爸,我遇到一个很特别的姑娘,她很励志,她养着很多弟弟妹妹。但她缺一辆自行车带货,我看她可怜,就把购车票让给她了。您不是说过吗?我们要和贫下中农一条心,不分彼此的吗?不过你放心,她会给咱们钱的。”
魏家俊从裤兜里掏出金兰给的那72.8递给父亲,“您看,她卖药材,一次就卖了这么多。再卖两次的话,就能还清咱们的钱了。”
那时候县医院的医生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几十块钱,看到一个姑娘这么短时间能卖这么多钱,魏父终于放心了,一再嘱咐,“一定要把购车票卖出个高价来,你也知道的,现在紧俏的票得来都不易。”
……
金兰走回家后,妹妹们还没吃饭,都在等她回来一起吃。
银兰烧了糊豆,炒了大白菜,洒了煎饼,爹不知跑到哪里喝酒去了,她们就等着大姐回来吃饭了。
看到大姐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来了,众姐妹呼啦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大姐,是咱们家的车子吗?”
“大姐,你哪里来的钱?”
“大姐,你买车爹娘知道吗?”
“大姐,我要第一个学车!”
那时候的自行车,代表着生活富有,代表着虚荣心。
银兰:“明天我也上打麦场里学车去!”
“我也去!”玉兰接话。
“我也想学!”铃兰也插话。
金兰来不及回答她们,上自己枕头底下翻出卖猪的钱来。数了数,还差了一块。就又上娘那屋里,用钥匙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钱加上。
锁抽屉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塞进爹枕的枕头里。
要是还了魏家俊的钱,她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不过娘这里还有二百,省着花,也许够半年消耗的。
再不然,自己再辛苦些,刨些药材,总能撑到过年的。
金兰拿着钱走了出去。
她走到药铺门前时,看到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一辆公安局的摩托车停在那里。
老头坐进侧卧里去,摩托车突突着走远了。
金兰踏进药铺的门,只看到魏家俊。
“还你钱。”金兰将钱递过去。
魏家俊本不想要的,但这次被爸爸发现了,只能先收着。
他原本想着悄悄拿了家里的钱,等发了工资慢慢给补上的,没想到被发现的这么快。
“那我就实在地收着了。”
“我听人家说,一个购车票能抵一百块,等我有钱了,再给你补上那一百吧。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不过,等我这几天骑车熟练了,就去卖剩下的和尚乌。”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不急着用钱。等我发工资了,我再给你些钱。你们生活不易,日子总得过。”
“你吃饭了吗?”金兰关心地问。
魏家俊苦笑,“一整天就早上起来吃了那俩大包子。”
“上我家随便吃一点吧,银兰烧了胡豆,有地瓜干煎饼。没有好吃的,但是能管饱。我今天用你了,总不能白用人啊,俗话说,朝廷还不白用人呢,你说是吧?”金兰笑。
金兰笑起来很好看,嘴角翘翘的,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
魏家俊看她,也笑,“我去了,你爹会不会打我?”
“他都天天一帮酒肉朋友在外面胡吃海塞,难道就不许我请朋友吃饭了吗?”
“好!我去!”魏家俊不是为了能吃这一顿饭,而是在宣誓主权。
看,金兰都主动请他进家吃饭了,那么,金兰就属于他了,别人就不能再觊觎。
但他一出门就气馁了,天黑漆漆的,空气很冷,昔日热闹的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他想宣誓主权也没有人看。
第32章 自行车的骄傲
村里又多了一辆自行车,而且和别人的不一样,是弯把的。
现在,这辆崭新的弯把自行车,正在第十一小队的打麦场里,被金兰的妹妹们轮番学。
要说不嫉妒是假的。凭什么她家那么多孩子还能买得起自行车?
她们只知道金兰今年挣了不少钱,但是不知道金兰刨药材赚钱的事。
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有人上公社里去告她搞资本主义尾巴。
小琴也在看,她喊金兰,“大姐,你不过日子了吗?你发的那点钱,这几天也嘚瑟没了吧?”
金兰笑,“我家这么多人,没有个交通工具是不行的。想去公社办点事都很费劲。这下好了,咱们要是去赶集时,可以一起骑着洋车去。”
“好啊,好啊,那样能省很多时间。”
大嫚插话,“金兰,等赶集时,你带着我可好?”
“也可以呀。”
二丫也说:“金兰带着大嫚,小琴就带着我吧!”
小琴撇撇嘴,“你胖的跟个猪一样,我可带不动你!”
二丫就瞪她。
“你瞪啥?再瞪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二丫一扯金兰,“金兰姐,你看她——”
“好了好了,我带着你好不好?让小琴带着大嫚?”
一伙人笑闹间,金兰看见爹来了。
赵大用昨天晚上没回家,现在刚听到信儿说,他家买洋车了,而且还和村里见到的平把的不同,肯定得花不少钱。
赵大用正在急等用钱,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飞跑过来。看到银兰正围着场子转圈遛车,上去一把给攥住了车把。
银兰正在兴头上,急喊:“爹,你快松手,你想学得等我学会了你再学!”
“你们哪里来的钱买的?怕不是偷的吧?”赵大用质问。
“都是我和大姐挣的,你不要胡说!”银兰急了,为了自证清白,很想把她们刨药材的事说出来。
金兰上去一把捂住银兰的嘴,对爹说:“爹,我花的是我挣的工分钱,没花你的钱。你挣的工分钱交给我娘了吗?”
“我交给她一百块,难道也被你给用了?你这还过日子吗?看起来是你娘把你惯坏了!金兰听话,快去把车给退了!”
赵大用急等着用钱,他刚才去抽屉里找钱时,没找到一分钱。
金兰昨天晚上拿钱时,多了个心眼,把钱藏在另一个地方了。
她怕娘不在家时,招了小偷。
没想到,却防到了一个大家贼。
“为啥啊?爹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里,就缺一个洋车代步了。”
“往年都是用步量的,现在为啥非要洋车呢?我急等用钱,快,在哪里买的,你去退了它!”
周围看热闹的有知道赵大用的,他近些日子和周寡妇纠缠不清。
有人起哄:“大用哥,卖洋车的钱,是不是想给周寡妇补贴家用啊?”
赵大用老脸一红,他自认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还是被人知道了。
“你!可别瞎说,诽谤他人,是要犯法的。”
“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我听说周寡妇最近几天恶心呕吐的,倒很像害喜嫌饭啊?”
“哈哈,周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大用哥的?你快说,和寡妇那啥,是什么感觉?”
“你们——”
赵大用敌不过这些人的调侃,火速收兵。推着自行车就往家里去。
金兰和几个姐妹在后面扯着,但也抵不过爹的蛮力。
此时,金兰无比盼望娘的到来。
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赶到大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舅舅桂成扶着娘进大门,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姨。
舅舅高高瘦瘦,二姨也很苗条。二姨桂草虽然只比桂芬小了四岁,但她比大姐要年轻好多。
见有客人来了,赵大用也不敢再和金兰闹。
银兰见爹松了手,一把抢过自行车,推着跑了。小姐妹们也跟在后面跑去。
金兰没跑,她要在娘面前好好和爹掰扯掰扯。
“哟!姐夫都买自行车了啊?看起来小日子过得不错!”二姨桂草调侃。
“咱姐夫就是厉害,当着小队长,手里有实权,弄一辆自行车的本事,应该有吧?”小舅子桂成也在奉承。
“你们都别夸了,我们今年能过上好日子,全靠金兰!”桂芬不无骄傲地道。
“哦?我们还真小看这妮子了。”
“舅舅,二姨,快屋里坐!”
“这妮子,嘴巴越来越甜了,个子也长高了。”
二姨摸一下金兰的头,表示亲近。
几个人走到院子里去,金兰接过弟弟,让娘歇歇。
金兰走进里间,打算把有才放在床上。有才的脑袋一挨着床,立刻睁大眼睛哭。
桂芬听到走进来,抱起有才,“这次去你姥姥家,很多人都抱他,被惯坏了,睡觉也睡不踏实了,只有在怀抱里才能安稳睡觉。我抱着他和你舅舅、二姨拉拉呱。你去看看弄一桌菜来,好让你二姨和你舅吃饭。”
“娘,我有事给你说。”
“等你舅和你姨走了再说吧,快晌午了,得先办饭。”
金兰不是不识趣的人,只好先去张罗饭菜。家里有夏天在栗子树底下捡的蘑菇和黑木耳,泡上一些。有年前在盐盆里腌的熟肉,切上一些。再洗了萝卜和白菜,又酥了藕片和红薯条。还用葱花炒了姚贵拿来的鸡蛋。
农家人的好东西,不是给孩子们吃的,是留着用来待客的。
金兰的炒菜本事很好,娘抱着有才烧火,金兰掌勺,不一会儿,满院子飘香。
这香味最先引来的是盼娣。
盼娣看着汪着油的油饼直咽唾沫。
“大姐,我想吃。”
桂芬一把敲开她的脏手,“等你舅和你姨吃完了你再吃!”
那时候面食和肉菜有限,都是客人先吃完了,孩子们才能上桌吃的。
今天也不例外。舅舅、二姨、娘和爹都在吃饭,她们姊妹六个在外面看。
包括银兰在内,都没有再去学车,饥肠辘辘地坐在院子里的磨台上和大姐聊天。
“大姐,我咋听说周寡妇怀孕了?”
“你听谁说的?大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嫌丢人。”
“二婶刚刚给别人说,我听见的。大姐,你说她没有男人,和谁噶伙有的孩子?”
“不知道。”金兰潜意识里觉得,和爹有关。
“那你猜,她会不会生下来呢?”
“不一定。”要是和一个光棍有的,她可能会和他再婚。要是和有家庭的人有的,可能会流掉吧?
“姐,我希望她生下来。”
“为啥?”金兰好奇地问银兰。
“一看那孩子长得像谁,不就知道是谁的了吗?那才叫显眼,叫刺激呢!”
“住口!以后这样的事别再瞎说,省得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哦,我知道了。”银兰不情不愿地答应着,但她内心的八卦之火一直在熊熊燃烧。
屋里的人终于吃完饭了。他们吃的很规矩,都是在叨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面的菜。
等姐妹们上桌吃的时候,桌子上还剩下大半桌菜。
几个姐妹也不客气,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吃完了。
等孩子们吃完了,舅舅和二姨也告辞。二姨说:“我们家也平反了,也要在县城安家了。等安好了家,你们一定要去我们家玩啊。”
第33章 周寡妇的孩子
看着舅舅和二姨走远,金兰知道,家里的战争即将爆发。
“银兰,你领着妹妹们去学车,我不去找你们,不准回来!”金兰在清理战场上的闲杂人等。
“好的!”银兰正学到兴头上,脆声答应。
看着妹妹们走远,金兰对赵大用说:“爹,该您说了。”
赵大用本来想找借口问桂芬要钱的,但现在金兰张口了,他也就不再扭捏,直接开口,“桂芬,我给你的那一百块钱呢?快拿出来,我有用。”
“那一百我拿着走娘家了。我很长时间不去,亏欠娘,就给娘买了点生活用品,油盐酱醋的花了我十几块钱。我又给侄子侄女和外甥外甥女每人开了一块钱的压岁钱,现在还剩七十五块钱。你要这钱干嘛?”
“老爷们的事,你少打听!”赵大用又拿出男子气概去压桂芬。
桂芬这次不吃他这套,“你不说我就不给。你挣了二百多,才交给我一百,都还不如金兰挣的多!”
“你别先夸她,你问问她这几天都作了啥祸?”
“我知道我闺女的,无论她怎么作,都是为了这个家。可你呢?”
金兰窃笑,还是娘好,最能理解她。
就看爹怎么接话了。
“你先问问她,那辆洋车子从哪里来的吧?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卖了大肥猪,就为了买洋车。没有钱,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我觉得,赶紧把洋车退回去才是正经。”
“哦?金兰,你说说你买洋车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卖了猪的钱和卖药材的钱买的。娘,你先别管我现在花了多少,以后,我会让车子都给你挣回来的,而且,会挣更多回来,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倒是我爹,手里的一百多花在哪里了,娘您得好好问问。”金兰幸灾乐祸。
“我,我花在了应该花的地方。”赵大用嗫嚅。
“金兰爹,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以后你就别想再问我要一分钱!”桂芬生气了。
“你不知道咱们队里有多少家里没有劳动力的,我总不能让他们过不好年吧?我的钱,都花在他们身上了。金兰娘,你再给我二十块钱吧,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
“好,这是最后一次。”
桂芬说着,就要往口袋里伸手,金兰按住。
“爹,你先说说给哪家钱了,分别给了多少?都说出来,我好让我娘对对账。也好让那些人记住咱们的恩情。备不住等咱们有困难时,人家也拉咱一把。咱好不欠人家人情。”
“一家一家的,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那你就辞了小队长的职务吧,安心挣工分,年底也不少分钱的,还不用贴补别人。”
金兰一针见血。
赵大用就指望当队长偷懒少干活呢,这么好的职务,可不能辞了。
“那不行,我正打算申请入党呢。要是入了党,备不住我也能进大队部当个小官啥的。”
“嘁!你就别做梦了。金兰爹,咱们这么多孩子,禁不住你折腾。我觉得吧,你这些日子变了,变得不顾家了。”
桂芬也不客气。
“我确实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你让金兰把洋车子退了,咱们家这点钱就能撑到过年了。你抽屉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就你口袋里那七十五了,咱们以后怎么过日子?”
反将一军,谁不会?哼!
桂芬疑惑地去看金兰。
她刚才说,动用的是猪钱和卖药材的钱啊?
金兰嗤笑,走到里间去,从爹娘经常枕的枕头套里,掏出二百块零五毛五。
“你为啥藏在这里?”赵大用也跟进来,惊讶问。
他没有预料到,他一心想得到的东西,竟然在自己的头皮底下枕着。
“防贼啊。娘不在家,外贼家贼都得防。”金兰得意笑。
赵大用气得暴跳,但在媳妇面前不能暴露心机。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走了出去。
他现在的钱都贴补给周寡妇了,手里一分钱也没有。
可是,周寡妇需要去流产,他得掏钱。不然,会被那娘们看不起,她也会来家里闹。
赵大用转了几圈又回来了,他就差给桂芬跪下了。
“我就再帮他们这一次,没有下次了。金兰娘,我一个大男人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再坐回去啊。你就先给我二十块钱吧。你放心,我今年好好挣工分,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桂芬蒙在鼓里,心里想着,男人总是要面子的,她作为老婆,总得给他全这个脸不是?
桂芬就从口袋里往外掏钱,金兰想阻止的,但没有动。
她倒要看看爹,到底把钱送给谁。
金兰出去,把盼娣叫来,悄悄对她说:“你跟着爹,看他去谁家。要是跟准了,姐给你买糖吃。”
盼娣就是个吃才,只要有吃的,让她干什么都行。
大姐一向是守信用的,不会赖账。
金兰要是跟着,目标太大。七岁的盼娣跟着,没有人在意。
“注意,别让爹发现你!”
“知道了姐。”
盼娣见父亲走远,悄悄跟了上去。
金兰把那一袋子何首乌干倒出来,晒晒潮气,她打算明天骑车去县城卖。
即使不太会骑车,但是把药材放在车上推着,也能省很多力气。
金兰刚把药材摊在院外的大石头上,盼娣就呼哧带喘地跑来了。
“大姐,姐!快去看,爹去周寡妇家了,他是从夹道那里进去的!”
金兰忙进屋去喊娘,她要让娘看看爹的真正嘴脸。
周寡妇不和他们一个队,用不到爹去扶贫。
桂芬抱起孩子,被金兰扯着就往外跑。
“金兰,到底发生啥事了?这么紧张?”
“娘,你快去看看爹把钱给谁吧,你看了保准大吃一惊。”
“就是这里!”盼娣指着周寡妇院墙外的豁口说:“爹就是在这里跳过去的!”
桂芬抱着孩子进不去,就打算去走前门。
金兰不管不顾地跳了进去。
金兰率先去推屋门,里面反锁着推不开。
桂芬在大门口叫:“开门!快开门!”
金兰只好先去把大门栓拉开。
桂芬抱着孩子闯了进来。
“娘,屋门反锁着,进不去!”
桂芬走到屋门口,声音很怯懦,“金兰爹,你在里面吗?她婶子,你在家吗?”
她喊了好几声,里面也没动静。
金兰上去踹了几脚,里面还是没动静。
屋里的人装死狗,就是不开门。
娘俩没法,只好原路返回。
金兰等娘走出大门,她又给栓上大门。她走到院墙边,照旧跳出墙去。
金兰不走,蹲在墙豁处等人。
盼娣也没走,等在那里,眼巴巴看着大姐。
金兰想自己捉人,就从口袋里摸出二分钱给盼娣。
盼娣已经七岁了,认识钱。她笑嘻嘻地跑去村里的供销社买糖了。
二分钱能买两块硬糖,不要硬糖的话,能买四块小酸糖。能吃好一会儿。
金兰等了没一会儿,便听到院子里有开屋门的声音。
也有周寡妇很小的声音:“大哥,我都听你的,明天,你就带着我去县医院吧。”
金兰没听到爹的声音,但透过墙窟窿眼儿,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
爹抱了抱周寡妇,便朝金兰蹲的那面墙走来。
第34章 去县城打胎
赵大用熟门熟路跳过墙豁,正看见金兰瞪大眼睛在盯着自己。
“爹——”
“你咋还没走?!”
“爹,你为啥在她院里?刚才为啥不开门?”
赵大用老脸一红,“我找你周婶有点事,怕你娘误会,就没敢开门。”
“呵呵,你就别装了,我刚才都看见你抱她了。”
赵大用从身上摸出一块钱递给金兰,“大妮,为了不让你娘生气,你别对你娘说,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金兰一把打掉钱,“你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吗?没门儿!”
金兰走出小巷,心里有火无处撒。爹做下的恶心事,却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去给一个寡妇。但她又不想让娘生气,她要怎么对娘说呢?
赵大用赶上来,“大妮,明天我骑骑洋车,出去有点儿事。”
“不行!”
“你买洋车的钱也有我的猪钱!其实我想骑车,不用征求你的意见!”
“至于猪钱,你在猪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这车你别动,我明天要去县里卖药材!”
金兰斩钉截铁回答,就是不给爹借车的机会。
她刚刚明明听到了,爹借车是带着周寡妇去打掉孩子的。
“你这死妮子!我这就上管理区里,答应吴家的婚事!”
他在威胁她?没门儿!
“要嫁你嫁!逼急了我就去喝药!去上吊!”
“你这傻孩子,爹不是走错路了吗?想退出来退不出来了呀!”赵大用假装伤心地去抹眼泪。
金兰细思量一下,这个事情要是被娘知道了,备不住动了胎气,对身体不好。
金兰假装不理爹,让他骑车去解决周寡妇肚子里的大麻烦。
她打算明天等爹回来了再去卖药材。
赵大用没有自行车,但他会骑车。之前在一队里时,有辆公用自行车,很多人去学,有学会的,也有没学会的。
金兰回家了,赵大用便直奔第十一小队打麦场,正看到铃兰在掏大梁学车。
那小身板,居然能蹬动自行车,也算不错了。
“你们姐妹谁学会了?没学会的我教你们。”
众姐妹从没见爹这么和善过。
他天天被孩子们烦的,一见到孩子就皱眉头。时不时还找个理由,揍哪个倒霉孩子一顿。
孩子是不记父母的仇的,她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叫着,让爹教她们学车。
赵大用在女儿群里,一边教孩子们,一边自己熟练骑车技术。
要说他和周寡妇走到这步他后悔吗?
晚上睡不着时,他也细细思量过,他扪心自问了很久,但他的心声在回答他——不后悔。
他从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做过那事,他和桂芬在一起时,他在热火朝天地忙活,而桂芬只是在被动应付。
不像周寡妇,也会叫,也会撒娇,还会哄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他已经在她身上花了一百多了,可他从不后悔。
他认为,那种欲死欲仙的感觉,不是用金钱能买到的。
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只有偷来的野花,才能带着致命的香。明知有毒,却让人欲罢不能。
傍晚时分,赵大用忍着脾气,和一群女儿有说有笑地回到家里。他把自行车一扎,就去金兰怀里抱有才,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桂芬似乎忘记之前去周寡妇家的不愉快,看到孩子们回来了,愉快地在张罗做饭。
猪卖了,不用再烀猪食了,做饭就简单了许多。
吃完饭,金兰想问问娘什么时候去流产的,但碍于大姑娘家的羞涩,始终没敢开口。
赵大用在一边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别看他很凶,但他也怕这个大闺女。
要是得罪了她,她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第二天是正月十四,金兰故意晚起床一会,听着爹推着自行车走了,她才慢悠悠起床。
正月里没啥大事,桂芬就搂着有才睡觉。
“爹起这么早干啥去了?昨天还嫌我买车,今天就给骑出去了。”
“你爹的事,我从来不管的。我没问。”
“你猜猜爹会去做什么呢?”
“我猜不出来,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一晚上,有才一直让我抱着,一离开我,就哭闹,太熬人了。也可能是我怀孕的缘故吧?反正就是想睡觉。”
“你们还再要吗?”金兰不确定地问。
“要啊,你姥娘说了,也许这孩子就是给我们带来福气的福星。”
“我爹同意吗?”
“你爹没催,可能是愿意的吧?你出去做早饭去吧,你妹妹们一起来,就像饿狼一样。”
金兰听话地去做饭了,她打算等爹回来后,再去县城卖药材。
要是今天不去卖的话,明天是十五,采购站放假。
等十六队里开工了,她要是去卖药材的话,就得请假,就得耽误工。
她一个工都不想耽误。
金兰一直等到晌午天了,爹还没回来。金兰急了,就去周寡妇家附近打听。
金兰见到了周寡妇的闺女周素芳,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正在大门外自己玩抓石子。
“你娘在家吗?”
“我娘一大早出去了,说晌午回来给我做饭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素芳,你娘上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呢。”
金兰和素芳说话的空儿,周寡妇回来了,一只手拄着腰,一只手拎着几盒药和几个鸡蛋。鸡蛋放在一个脸盆里,用网兜拎着。
“金兰?你怎么在这里?”周寡妇找个板凳坐下来,“我出去玩了半天,可累死我了。”
周寡妇装没事人一样,金兰只好敷衍,“我走到这里正好遇到素芳,就随便聊了几句。婶儿,吃午饭了吗?”
“还没吃呢,我这就去做。”
周寡妇起了好几起才起来,金兰眼尖地看见,她坐的板凳上,有一片血。
周寡妇见金兰盯着,故意道:“你这丫头,又不是不懂,你婶儿我来好事了呗!”
金兰回到家时,看到自行车扎在院子里,几个姐妹围着它,想要推出去玩儿。但银兰眼尖地看到了车子后座上的血,惊讶了。
“大姐,你看这么多血!爹骑出去是不是打兔子去了?”
农村人一到冬天没事,就爱上山捉兔子。
每年冬天,爹都会捉几只兔子回来改善伙食。
他每次捉回来的兔子都带着血迹。
“不是兔子血,快舀水冲冲。”金兰笃定道。
银兰端一盆水来,仔细给冲洗干净。
“今天,我一定学会骑车!”银兰推着车就要走,信心满满。
金兰从屋里把装何首乌干的袋子扛出来,“今天我用车,我去县采购站卖药材,你们想学的话,等明天学。”
“大姐,我也去!你前面带着药材,后面带着我。”银兰嬉皮笑脸道。
“你以为我像魏那啥……我自己还没骑熟练呢!”
“魏家俊呗!你不带我,我给娘说,魏大哥在咱家吃饭了,还带着你去县城了。”
“你说就说呗,人家帮咱们买了自行车,咱不得谢谢人家?再说了,你做的饭跟猪食一样,人家爱吃就是给你面子。”
第35章 夜走山口
金兰一边说着,一边找根绳子,把药材绑在后车座上。
金兰推车出了大门,她不会遛着车上车,只能上死车。
金兰把大长腿迈过去,屁股坐到车座上,再一蹬车子就走。
这样的上车方式,村里人叫“上死车”。
金兰使劲一蹬,便蹿了出去。
后面带了五十多斤东西,一开始还摇摇晃晃,骑不多远,她就能应付自如了。
金兰走到村药铺门前时,魏家俊正坐在门口和一群小伙子聊天。
魏家俊看到金兰骑车“嗖”一下过去了,吓了一跳。
这家伙,这么莽撞的,是去干啥啊?
看她后座带着东西,是不是上县城卖药材啊?
魏家俊就坐在药铺门前看,一直到傍晚时分,这些小伙子都回家吃饭了,金兰还没回来。
恰巧,看到银兰领着妹妹们出来玩儿,他就问银兰,“你大姐着急忙慌的去哪里了?”
“魏大哥,我正要找你呢。我姐带着药材去县城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家俊一算时间,从村里到县城,去用俩小时,回来用俩小时,总共用四个小时就能回来。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应该早就回来了呀?
“你叫二婶火速吃完饭来值班,我去找找!”
魏家俊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他经常赶夜路回家,对于骑夜路,他是不怕的。他的车头上还安了一个矿工灯。
魏家俊骑上车,顺着他们前天走的大路,一路找下去。
出村了,没人。
路过一个村了,还没看到金兰。
魏家俊每走几里路,就祈祷在前面的路上一定会遇到金兰。
可他走了快二十里路了,还是没看见她。他心里的焦急溢满胸腔,要是金兰真出什么事,他会崩溃的。
他现在好想大喊。
魏家俊一直骑到之前他翻车的那个山口,才看见下坡处有个人影在晃动。
那人影很纤细,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在月光下推着车子,在慢慢爬山,很显然,是很累的样子。
“金兰!”魏家俊喜极大喊,差点落下泪来。
金兰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眼睛里也不由得潮湿起来。
她今天下午一路意气风发骑到县城,还是卖的一块四一斤,总共卖了五十四斤,收入75.6元。
金兰又马不停歇地往回赶。
正月的天气,天黑得快。她打算在黑天之前回到家里。
但人算不如天算。
她越想走快,越出事。
车子掉链子了。
一开始,金兰还能把链子挂上,但后来链子越来越松,最后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天黑着,有月光也看不清,她不知道链子到底啥样了。她就推着车走。
寂静的大路上,无论是抬头看,还是回头望,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她老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回头看时,却没有人。
待她又走,却听到身后有唰啦唰啦的声音。
她停下车再往后看,还是没有什么东西。
大正月里,连一只昆虫都没有。
寂静的夜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路上彳亍独行。
金兰心里打怵,不由得想到前天和魏家俊一起回来时。
那天尽管一边学车一边骑车很累,但他们笑着闹着,不知不觉,五十多里山路就走完了。
可是现在,越推车越沉,要不是舍不得那些钱,她都好想扔了它。
间或链子打别一下,车子便咯噔一声,疼得她心尖打颤。
这可是她费劲吧啦买的第一辆车,还没挣回本钱呢,可千万别毁了。
她推着车子艰难地向山上爬,腿跟灌了铅一样沉。她正想休息一下再爬最后一节山的,没想到魏家俊来了。
金兰喜极而泣,“是我!魏大夫,是我!”
魏家俊把车停在山口上,一路跟头把式地跑了下去。
魏家俊一把抱住金兰,使劲揉揉她的头,“傻瓜,你就不会喊着我一起去县城吗?”
金兰双手掌把腾不出手阻挡他的咸猪手,眼睛却不争气地流下泪来。
“我再也不骑这个破车了,比自己走路还累!我这就扔了它!”
魏家俊忙松开金兰,接住车把推车。
“是你的车链子松了,新车都是要经常紧紧车链子的。你的车最近肯定带过很重的东西,骑车的人又使劲蹬,才把链子弄松了。”
金兰就忽然想到了爹和周寡妇。
金兰在心里骂了他们好几句,却不敢从牙齿缝里溢出一个字。
家丑不可外扬。
“走,上山,我那车里有带的扳子钳子!以后,你的车上也带一套,最好,再配上个打气筒!”
魏家俊很想一只手推车,一只手揽着金兰肩膀给予她安慰的。
但想想肯定会被金兰拒绝,就收起小心思,使劲推车。
有链子卡着,车走的很慢。只推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他这才知道这个坚强的姑娘为何会哭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俩人坐下休息。
金兰担忧地问:“魏大夫,你说我这车能修好吗?这么多钱买的,可别报废了。”
魏家俊站起来,从车前筐的一个小提包里摸出扳子钳子和起子,走到金兰的车前,一阵鼓捣后,用手转一下脚扎子,车轮就刷刷转了,和新车一样好听。
金兰也起身,蹬开车腿,偏腿上去,“走,我试试!”
看着又满血复活的金兰,魏家俊直摇头。
他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想和金兰浪漫一下的,可她不给他机会啊?
黑天了,大路上没有人。他们可以并排骑行。
魏家俊的矿灯也很明亮,照出去很远。
“魏大夫,你那同学真仗义,还是给的那个价,今天一共卖了七十五块六,一会儿给你,那样,我就欠你二十四块四了。”
“你留着吧,我不用钱。急等花钱了再找你要。”
“那怎么行?我从来不欠账的。”
金兰索性停下车,魏家俊不知道她想干啥,也停下来。
金兰从挎兜里掏出钱来,塞进魏家俊的口袋里。
“你回去点点是吧?不够我再给你补!”
金兰一边说话,一边骑上车,脚下发力,窜到了前面。
“给你钱你都不要,这傻妮!”
“魏大夫,我听采购站的贾大力说,你爸妈这就上中医院上班了,你迟早也得回县城,是吗?”
“也许吧。我也不能确定。”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得给你准备一点礼物。”
“哦?还有礼物?”魏家俊心向往之起来。
“是啊,送朋友走,总不能空着手啊?”
“你难道舍得让我走?”
“你是落入泥潭的龙,早晚是要飞进城里的。和大家舍不舍得没关系。”
“可我舍不得你。”
金兰的双颊燃起红晕。这样的情话,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
金兰一手掌把,一手搓搓脸,幸亏有夜色掩护,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魏家俊没有等来金兰的回应,他以为金兰生气了。
“其实,年前实习完时,父母就打算把我留在县城的,可我很想脚踏实地为人民服务,所以才申请来到咱们村的。我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要是想留,谁也挡不住。”
第36章 有才是个傻子
正月十六,队里开工了,生活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只是在阴天下雨不能出工时,金兰才会顶风冒雨出去,挖些普通药材,上公社采购站去卖。
所卖的钱终于还上了魏家俊那个购车票钱。
魏家俊不想要的,但金兰执意要给,他就不得不收下了。
主要是,他怕金兰生气。
周寡妇流产后,赵大用老实了几天,天天晚上在家里折腾桂芬。
桂芬本来就怀孕了,经不起他折腾,再看到他和周寡妇眉来眼去时,虽然心里有恨,但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桂芬想着,只要他顾家就行。
可是,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算了算时间,生有才时,是十月初二,一出月子他们就同房了,这胎应该是十一月初怀上的。
现在阴历三月了,她怀孕已经快五个月,显怀了。
但不知怎的,肚子还是特别的大。
她也是怕了,小五小六是双胞胎,有才和小七又是双胞胎,这次不会那么寸吧?
村里村外,桃花杏花纷纷登场。
正午时分,桂芬抱着有才去河边洗衣服,正遇到自家男人从周寡妇家出来。
那笑容,是她多少年没见过的。
和煦、温暖、暧昧、阳光。
周寡妇吊在他的肩膀上送出来,娇笑着,还时不时捶他胳膊一下。
桂芬看呆了。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他们是两口子。
而她,是偶然经过的路人。
赵大用看到桂芬来了,先是不好意思,见桂芬没有反应,他的胆子大起来,推开周寡妇,厚着脸皮走到桂芬身边。
“来,我抱着有才,你去洗衣服。”
赵大用从桂芬怀里抱过来孩子,桂芬直愣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
她不想和他抬杠,她知道,以她笨嘴拙舌的嘴头,是说不过他的。
桂芬默默去河里洗衣服。
赵大用抱着孩子坐在周寡妇门口逗弄有才。
有才已经六个月了,应该是教拍巴掌打光、两个食指逗逗飞的年纪。
周寡妇兴趣上来了,在逗有才,“有才,有才。”
有才不转头,周寡妇不得不转头对着他的脸。
“笑一个。”
有才不笑。
“打光。”
有才也不会拍巴掌。
也不会逗逗飞。
他的眼神无彩、空洞、迷茫。
周寡妇惊叫起来,“大哥,你这儿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啊?你从哪里看出是傻子的?”
“你看他眼神,死塌塌的不活泛。也不听别人说话。大哥,我建议你带着孩子上医院去看看。要是傻子的话,不如趁着年纪小,扔了他!”
“啊?”赵大用一哆嗦,差点扔了儿子。
这可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大宝贝儿子呀,怎么能是傻子呢?
再说,他的女儿一个赛一个聪明。
他也去逗弄儿子,确实,他不太会笑。
要是去挠他咯吱窝,他也会笑,但看起来是比较傻的咧嘴笑,不是从内心由衷的笑。
他想着年前小七来家里时,他也逗过小七的。
小七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一看到他就笑,还嘎嘎地笑出声来。
看孩子精不精,一看眼睛就知道。
儿子都快六个月了,他怎么没早发现呢?
现在都养了这么大了,想遗弃是不可能的。
但要养着一个傻子,天知道,他会忍耐多久。
桂芬洗衣服上来的时候,赵大用不见了。
不得已,桂芬问周寡妇。
“大哥回家了。他看到有才有些傻,可能是找人看看去了。”周寡妇眼里闪着戏谑。
桂芬不可置信地摇头,“孩子小不都这样的吗?我的儿子可不傻。”
“是呀,哪个傻子的娘都说儿子不傻。只有儿子不傻的娘,才说儿子傻。”
桂芬不屑于和她抬杠。一个没有男人的老娘们,她就是抬赢了,也不光面。
桂芬走到家里,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晒上破衣烂衫。
她在外面喊一嗓子,“他爹,有才睡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她以为男人干活累,睡着了。
等她晒完衣服,进到里间屋时,看到床上只有一床破被。
儿子和丈夫都不在家。
“金兰爹?金兰爹?”
屋里屋外一连喊了好几声也没听见赵大用搭腔,她这才慌了。
难道他也听到周寡妇的话了?
他是不是抱着孩子去医院看看了?
看看也好。她的孩子她知道,没有一个是傻的。
但她还是心慌。
有才从没离开过他,蓦然离开了,她还真不适应。
金兰吃完午饭就去上工了。今天村里挖沟渠,她们女石匠连在后山上起石头。
桂芬看到自行车在家里,男人显然没骑车。
她又跑到药铺里,魏家俊在。
自从魏家俊来了,二婶会找各种出诊的理由,窝在家里干私活。
做鞋子、烙煎饼、拾柴禾、种自留田,一样没落下。
“婶儿?您怎么来了?是谁不舒服吗?”
“魏大夫,看到我家你叔了吗?还抱着有才。”
“没注意啊婶儿。你不会让金兰姐妹们出去找找吗?”
“金兰打石头去了,银兰中午都没回来。她快考高中了,积极着呢!剩下那姊妹俩都上学了。最小的那俩天天皮,指望不上。”
“那你就不要找了,叔可能抱着有才溜门子去了。”
“他要出去玩也告诉我一声啊,这死老头子!”
桂芬说着,走了出去。既然找不到他们爷俩,那就回家做家务去。
傍晚时分,赵大用抱着有才回来了。
有才在赵大用的怀里饿得哇哇大哭。
桂芬抢过来抱着,掀起褂子给有才喂奶。
“你抱着儿子去干嘛了?我找遍全村都没找到你们。”
“我去公社医院了,唉!”
桂芬愣了一下,“难道你真信周寡妇说的话?”
“唉!不信不行啊。”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他大脑发育迟钝,有可能是生他时,缺氧导致的。他以后能生活自理,也可能不行,甚至有可能傻的不知道吃饭。”
“他们胡扯!你看有才,饿了都知道喝奶,哪里傻了?”
“他娘,要是有才真是傻子,等你再生个儿子后,咱们就把他扔了吧。以咱们的家庭条件,养不起傻子。”
“这么多女儿都喂的好好的,就多这个儿子吗?这么多年来,你想的是啥?不就是盼个儿子吗?”
“可我不想养傻子啊!我怕村里人耻笑,不能说儿媳妇,不能有孙子,以后就是老绝户了啊!不如现在就扔了他,眼不见心不烦!”
赵大用说着,落下泪来。
桂芬却不哭,她坚信自己的孩子没有傻的。
第37章 银兰中考
五月月底,银兰要考试了。
一大早,银兰要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中学考试。
金兰给准备了吃三天的煎饼,里面卷了油煎咸豆腐干,还有咸菜炒瘦肉丝。
还用军用水壶给装了一大壶开水。
金兰嘱咐她,就算是再渴,也不能喝生水。
防止拉肚子。
银兰在公社中学里考三天试,要在那里住三天。
金兰还给她准备了一个线毯,晚上冷的时候将就一下。
银兰起床时,金兰什么东西都给准备好了,并用绳子给绑在了后车座上。
看着银兰走远,金兰那颗想上学的心,也随着走远了。
她在心里祈祷,她需要照顾家庭,才辍学的,但愿她的妹妹弟弟们,都能得偿所愿,学业有成。
桂芬因为有才是傻孩子的事,心里一直膈应。
“金兰,你爹想把有才扔了,你说,咱们都养他这么大了,舍得吗?”
金兰的声音有些冰冷,反问:“那,您的意思呢?”
“我想养着。”
“娘啊,不是我说你们,生那么多孩子,只管生,不管养,还生了干嘛?您说,我要是出嫁了,银兰玉兰铃兰再在外面上学,您再生了孩子,以后谁来给你们帮忙呢?”
“唉!我也没办法啊。”
“娘,您别说没有办法。多少年前就实行一对夫妇只生一对孩的计划生育了。我理解您不生儿子不罢休的老观念。但是,您都有儿子了,现在又嫌弃他傻,而您,还又怀孕了。你让我说什么好啊?算了,我是孩子,也管不了大人的事,你们自己的孩子,想扔就扔吧,以后不用问我。”
金兰心里想着,小七那么聪明,你们都不要,现在儿子傻了,又想扔了他,这都是什么父母啊?
难道孩子多了都是不当好草,能随便就扔的吗?
桂芬看看有才,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很耐看,怎么就是傻子了呢?
她现在问金兰,本意是想让金兰安慰几句,说有才不傻的,但现在被金兰呛到了。
桂芬想想也是,小七那么好,他们却遗弃了她,这难道是报应?
桂芬暗暗发誓,无论有才什么样,无论男人什么态度,她都养着他。
三天过去了,银兰骑着车回来了。
银兰还没停下自行车就喊:“姐!姐!我们考完了,题很简单!”
桂芬抱着有才从屋里出来,银兰忙把有才抱过来亲了亲。
她现在也看出来了,娘又有了,她要学着大姐,做个为家里做贡献的人,体贴娘。
“你姐还没回来,你咋呼啥?”
“娘,我有希望能考上医专!我也想成为魏大哥那样的人。当赤脚医生,为人民服务!”
“好!我二妮有出息了!”桂芬笑。
家里能供出一个吃国家饭的人,那是无上的荣耀。
当时考中专,堪比现在考211和985。
那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脱离农门最近的路啊。
金兰回来了,银兰抱着她又是跳又是叫。
“大姐,考题太简单了,我觉得考上中专没问题。报志愿我就报医专,我想救死扶伤,我想治病救人!”
金兰拍拍她的手,“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要做两手准备,医专考不上那就上高中。”
“我想早些挣钱,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自从队里开工后,金兰抽一切空闲时间刨草药、掀蝎子、捉土元。
她不但还完了魏家俊的钱,还用剩余的钱买了十只小鸡,买了一头小猪。
鸡在当时,很受农民器重。孩子没有作业本子、没有铅笔橡皮了,只要从鸡窝里摸一个鸡蛋,去供销社就能换来。
要是家里缺油盐和针头线脑了,也能拿鸡蛋换。
队里有抱小鸡的副业,家里有公鸡的,也可以卖鸡蛋给他们孵小鸡。
当时流行一句话:鸡腚门子当银行,一家吃喝不慌张。
正月底买的头炕小鸡,预计五六月里就能下蛋了。
猪在当时也占重要地位。
俗话说:种地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谁家农家肥多,是可以算成工分,是年底能折算成钱的。
因此,很多喂猪的人家,都往猪圈里垫土。
到春天时,那么多猪粪,用角镰子倒成小碎块,队里的会计丈量一下土方,就能算入工分了。
日子在流水中度过,不知不觉,到了银兰听分数的阶段。
金兰却去出夫去了。
现在队里该种的种上了,只留了几个年纪大的人锄地就行。
几乎全村的壮劳力都去上次那个水库出夫去了。
魏家俊作为医生,也随着出夫的人去了,去应对随时发生的伤情。
……
果然如银兰预料,她的分数,能报中专。
她就选了医专。
要是被录取的话,得去涑市上学。
银兰填完志愿后,每天高高兴兴地在家里等录取通知书。
可是,别的同学都等到通知书了,就她没等到!
银兰去问班主任。
班主任说:“不可能啊?我给你问问。”
隔天,银兰又去问班主任。
班主任耷拉着脑袋说:“可惜了,被人顶替了。要不你再复习复习,等下一年再考吧?”
银兰听了,生气了。不是她考的不好,是被人顶替了呀!
“老师,您知道是谁顶替的我吗?”
“好像是周寡妇家的大姑娘周素香。”
“为啥?她是托的谁这么做的?”银兰颤抖着声音问。
“好像是……我是说好像哈,好像是吴书记。你可不要去问他,要是他知道是我说的,我的教学生涯也到头了。”
银兰含着眼泪,对班主任深深鞠躬,“谢谢老师的教导之恩!”便跑了出去。
银兰知道,吴胖子因为之前的事,开始报复他们家了。
银兰跑到涑河边,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她要怎么办啊?要上高中吗?
上了高中的话,还得三年才能考大学。
但是,对于瞬息万变的社会,她没有把握能考上大学。
也防备不了被人顶替。
爹娘是不管她有没有考上什么学的,他们只知道造孩子。
大姐现在除了挣工分,还在刨药材贴补家用,每天又忙又累的。再说,她的人脉只村里这些人,是不能和吴胖子相抗衡的。
她现在想去问问周素香,她们平时很要好,她是用什么利益能鼓用吴胖子的。
银兰擦干眼泪,在河里洗了把脸,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爬上河岸,走到周寡妇家大门口。
周寡妇正笑盈盈地和村里人说话。
“他婶子,不是我会教育,实在是我家素香聪明。你们说,她咋一考就考了个医专呢?听说,咱们县才考了不到二十个!她呀,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哈哈,真好!”
“素香真是好孩子,我得回家教育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去!”
“是啊是啊,不管是妮子还是小子,只要有出息,都是大人的脸面。”
“那等素香在大医院里当医生了,咱们村的人去看病,总得照顾一二的吧?”
“这回好了,素香娘以后净等着享福了。”
一群人在阿谀奉承,银兰在人群外瞪圆了眼睛。
这样的荣耀,本该是属于她的。
可现在大姐去上次那个水库出夫去了,她没有人可以商量。
既然知道是吴胖子做下的祸,那就找他理论去。
银兰凭着少年豪气,直接进了管理区办公室。
吴胖子正和一群人在喝茶闲聊,见银兰来了,都选择了不说话。
这么多人看着银兰,她怯场了。但一想到即将逝去的机会,又给她平添了胆量。
第38章 银兰的婚事
吴玉高遣散众人,看着比金兰还出挑的银兰,眼里升起意味不明的笑。
银兰十七岁了,身材苗条,眼神透彻,那是读书人特有的神采,是土包子金兰所没有的特质。
“银兰是吧?找我有事?”
“吴书记,我尊称您一声吴书记,您就是父母官,是为人民服务的。您怎么可以利用职权,随便决定一个学生的生死呢?”
“你怎么确定是我做的?”吴玉高眼里闪过犀利的光,仿佛能把银兰一劈两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这样亵渎您的职位,真的好吗?”
银兰眼里也闪出犀利的光。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她不怕他。
吴玉高透过银兰犀利的眼神,似乎看到了金兰那张欠扁的脸!
他堂堂一个区管理书记,眼看就要提升为公社副书记了,难道还怕一个黄毛丫头的语言攻击?
哼!你还嫩了点儿。
“呵呵,银兰,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想拿回那个名额,得有一个条件。”
吴玉高装作云淡风轻,惹怒了银兰。
“什么条件?”
“给我家大海当媳妇!”
“你想得美!”
“那么,对不起,请你出去!”
“我要去公社告你!”
银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就不信了,天下乌鸦会一般黑?
银兰走到村药铺门口时,想问问魏家俊,让他给拿个主意。
二婶说:“他早就上水库了,一个月后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我,我……没事。”
二婶看着银兰犹豫不定的眼神,知道她遇到大事了。
“你告诉婶儿,别看婶儿学问不高,但也能给你拿个主意的。”
银兰想到之前二婶看不起她们姐妹的眼神,她觉得,她要是把吴胖子的腌臜事告诉她的话,以她的大嘴巴,全村人不到吃晚饭的时间,就都会知道的。
银兰选择了闭嘴。
银兰刚到家,便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银兰仔细一听,好像是吴胖子的声音!那说话声和笑声,很有特点,公鸭嗓子一样沙哑,还带着哨音。
难道,他来提亲了?
“吴书记,您放心,为了银兰的未来,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是爹的声音。
语气里带着尊敬与巴结。
银兰一步闯了进去。
她的人生,凭什么受他们摆布?
“银兰,正好你回来了,刚才吴书记给你提亲了……”
“我,不,同,意!”银兰一字一顿,来证明她的坚决。
吴玉高麻癞癞的脸皮扯了扯,露出一个应付的笑容。
“女孩子这么犟,不是什么好事,你到了社会上,会吃亏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和大海领了结婚证,我会庇护你的。你以后的工作,我也会给你安排到县里的大医院的。”
“再说一遍,我不同意!我要让上面严查!该是我的,你们争不去!不是我的,我也不屑要!”
“你这孩子,好好跟吴书记说话!”赵大用拿出威严的架势。
“爹,你要是真心对我们好,就不会逼着大姐嫁给傻子,就不会把小七送人,就不会现在逼着我同意这门婚事!我就是死,也不同意!”
“这可由不得你!”赵大用冷笑,“你姐不听话,你还不听话,可让我在村里怎么做人?”
“我和姐又没做让你丢脸的事,倒是你——”
“打住!你要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揍你!”
赵大用真是怕了银兰,这妮子,比金兰还不听话,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必须拿出杀手锏才能让她服服帖帖。
“打人犯法!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儿!”
银兰一甩手走了,桂芬在里间没有出来。
桂芬不想见吴胖子那张讨人嫌的嘴脸,更不想提刚才他和男人的对话。
吴胖子刚才对赵大用说:“赵大用你能耐了,连我的女人你都敢碰!”
赵大用这才想起,吴胖子和周寡妇相好的事。
但是,吴胖子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主儿。
他没能让周寡妇给他生个儿子,赵大用却让她怀上了。
这股气一直憋在吴玉高心里,赵大用很显然在挑战他男子汉的尊严啊。
这次逮到了这个机会,他一定得狠狠治治他,并找补些回来。
“吴书记,您别生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画个杠出来,我一定听您吩咐。”
“银兰不是没考上医专吗?我有门路能让她去上。前提是,得让她和我儿大海领结婚证。”
“银兰才十七岁,不够法定结婚年龄啊?”
“只要你们答应了,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可是——”
“你是不想当小队长、不想入党了吗?”
看着吴胖子黑红的脸上起了阴云,赵大用本能地怂了。
“我试着劝劝银兰。”
“你们记住,机会稍纵即逝。她要是今年上不了医专,我敢保证,她明年也一定上不成的。”
赵大用知道银兰上学问题是他在捣鬼了,恨的想一拳把他拱倒。但自己犯下的错误被人抓了小辫子,只能认栽。
银兰才不管他们的密谈,她要去公社告吴胖子。
自行车已经被大姐骑走了,她只能用步量。
心里憋着气,十几里路不禁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公社驻地。
涑河公社是一片瓦房,在一片草房中间,鹤立鸡群。
银兰顺着办公室牌子的标注,不费什么力气的找到了公社书记的办公室。
书记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的根根后扬,很有气派。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搪瓷缸子,正在嘘嘘溜溜的喝茶。
银兰认得他,姓杨。记得在那十年里,他是什么委会主任。
他在他们村里,领头批斗人。魏家俊的父母、二婶的父母,都被他批斗过。
十年结束了,该平反的人都上城里了,他也毫发无损的转型当了公社书记。
“杨书记,我要告状!”银兰气喘吁吁闯进来。
杨书记抬头,见是一个小丫头,以为她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想要状告父母的,就和煦地道:“你父母打你了?”
“没有。”
“不让你上学了?”
“没有。”
“给你定娃娃亲了?”
“哎呀,都没有!”
“那你告谁?”
“我要告我们涑源管理区的吴书记!他把我的医专名额顶替给别人了!”
杨书记是知道这事的,还是他从中给搭的桥。
他让吴玉高认识了市里的教育局长。
他以为,一个普通农民的女儿,即使被人顶替了,也是糊涂着不去找原因的吧?
这妮子厉害啊,没想到居然找到了根源。
杨书记不由得多打量银兰几眼。
“你找错地方了姑娘,你得去找教育局。顺便我提醒你一句,状告别人是要有证据的,不然,人家告你诽谤,也是要坐牢的!”
“可是,他,他自己都承认了呀。他还逼我嫁给他那个傻儿子,才能给我那个名额。不信你去问他!”
“姑娘,我可没那个时间和你掰扯,等你有证据了,再来找我吧!”
第39章 被逼就范
银兰松松垮垮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
她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身体的累,比不上心理的累。
她所遇到的事情,远超出一个十七岁女孩子的解决能力。
银兰让村里去工地的人捎信,让大姐回来一趟。
可金兰也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暂时回不来。
银兰曾问过娘,她要是真答应嫁给那个傻子,娘是什么意见?
“吴书记说了,你们只是走个过场,傻子傻的什么都不会,你只是他名义上的老婆。我也想了,你不如就答应他们,等你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了,再离婚就是。总的来说,好处比坏处多。再者说,咱们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妮儿!”
“娘啊!”银兰哭了,“我不想嫁给傻子!名义上的夫妻也不行!”
桂芬惶惑,“那你让娘怎么办?我又能帮你做什么呢?”
“大不了我下来跟着队里干活!”
银兰果真上队里干活了。
六月天气,不收庄稼,只给庄稼除草就好。
银兰拿着锄头,去锄地。齐腰深的玉米叶子上,都是倒钩绒毛。拉在裸露的皮肤上,一拉一道红杠子,又痒又疼。
队里干活时兴拉趟子,谁先锄到地头,就可以休息。
银兰往往是最后一个锄到地头的,还没等她喘息,就又开始拉趟子了。
一天下来,她的双手磨出好几个血泡,腰酸背疼。血泡被手指挤破,流了很多血水。
再紧攥着锄把的时候,手就钻心地疼。
有年纪大的就说:“你个小姑娘,不好好上学,挨这太阳晒,活受罪!”
也有人说:“听说吴书记家向你求婚了,那么好的家庭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别太心高了,女人早晚都得嫁人,差不多就行了。”
更有和银兰差不多大的姑娘说:“可惜人家看不上我,要是看上了我,高兴地晚上都睡不着觉!”
银兰听着杂七杂八的话,又被身体的累折磨着,她坚定的心还真动摇了一下。
晚上休息时,她细细思量了好久。要是就此妥协嫁给一个傻子,她心有不甘。
但要她一辈子窝在村里当农民,她更不甘心。
此时,她无比盼望着大姐的到来。
还没等来大姐,班主任上门了。
班主任是个和蔼的老头,说话慢声细语,生怕得罪任何人。
也难怪,刚从臭老九的不堪中走出来,为了安稳生活,意气风发的他,早已选择了忍气吞声。
“赵银兰,咱们学校明天就要报高中志愿了,你打算报乡镇高中,还是县一中?以你的分数,上县一中完全没有问题。”
“那我就报县一中吧。”
银兰也想了,医专上不了,那就上重点高中去。只要自己努力学,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但是,在她经历了又一天的劳作后,老师告诉她,落选了。
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是同一时间报的,所以,她不能两边都报。
“银兰,你别伤心,我去给你上公社学校问问,看看能不能走个后门,去上普通高中。”
银兰把头埋在胳膊肘里,抬起泪眼看向班主任。
“老师,我上一中的分数够了呀,是不是又被人顶替了?”
“这个……不好说。唉!我先去给你问问公社联中再说吧。”
隔一天晚上,班主任又来了。
“银兰,我尽力了。”
公社联中的校长说的很明白,他说:“别说名额已经满了,就算是不满,我们也不敢招她进来。你懂得。”
一句“你懂得”,暗含了不能说的很多言语。
银兰彻底崩溃了,大哭着跑了出去。
她想跑去工地找大姐。
银兰跑了好几里路后,居然迷路了。
她只好平稳一下心情,打听着道,回到了家。
桂芬心疼银兰,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再有三个月她就要生了。
家里正好缺人,那就让银兰伺候她坐月子,来照顾这个家吧。
赵大用现在演习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天天晚上喝酒。
几毛钱一斤的地瓜干酒喝下去,借着酒盖脸,天天敲打银兰。
“你跟着傻子,只是权宜之计。傻子是活不长的,等他死了,你可以另嫁。再说了,他家j家庭条件好,就算真跟着傻子生儿育女了,你也不吃亏。”
“傻子不会抬杠,他家里就这一个孩子,嫁过去,还不是你当家,事事说了算?”
“再退一步说,等你翅膀硬了,脱离了吴书记的掌控,还不是想离就离?”
爹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银兰。
她看看满手的老茧,又看看满墙的奖状,低下头来。
银兰认命了。
她的条件是,上医专。
不让上医专,要是嫁给傻子,想都不要想!
“那行。”吴胖子欢天喜地的送来三百元,算是聘礼。
他手里拿着医专录取通知书,在银兰一家人的眼前晃了一下,又收进袋子里。
银兰眼尖地看见,上面果真写着她的名字。
她如行尸走肉般,和傻子照了订婚照,在吴胖子的安排下,领了结婚证。
看着钢印落下的那一刻,银兰咬碎了银牙,硬撑着没有落下一滴泪。
一个多月后,金兰出院了,回到了家,这才知道了银兰的事情。
金兰哭了。
金兰被烧伤了腿都没哭,现在,她哭了。
她使劲捶着自己的头,向银兰忏悔。
“要不是我摊上了火灾,我会替你嫁给那个傻子的。二妹,对不起,我这就去找吴书记,我替你嫁!”
“姐,已经晚了。我早就想开了,我的事先这样吧。你快说说,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火灾?”
银兰这些日子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着,根本没注意村里起的流言。
金兰看着银兰的眼睛问:“我问你个问题,在生死存亡时,是女人的名节重要?还是生命重要?”
“当然是生命重要!”银兰不假思索回答。
“是啊,魏大夫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们五个人得救了。可是……”
村里早就流言四起了,说这几个姑娘不如死在那个团屋子里算了。
那么多男人看到,五个姑娘光着身子,一丝不挂地出现在救火的人面前,那是多丢人的事情啊!
金兰、大嫚、二丫是石匠连的,还有两个姑娘也是本村的。她们五个人住在一个团屋子里。
正值盛夏,白天挥汗如雨,晚上洗漱完后,她们熄灭了油灯,就在屋子里脱了单薄的夏季衣服睡着了。
那时候女孩子睡觉没有穿内衣的,怕在睡梦中搓破衣服浪费,都是节省着穿。
团屋子是用秫秸和茅草围成的,又闷又热。
她们点的煤油灯是挂在秫秸帐子上的。由于天气热,秫秸被烤的很热。
到了半夜时分,不知哪个团屋子着火了。
也许是闷热天气,自己自燃了也不一定。
那天晚上云头乌黑,一开始是闷热的天气。
团屋子着火时,竟然刮起了大风。
金兰睡梦中看到屋外着火了,大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快起来呀!”
大家都揉着睡眼起来了。可是,火借风势,风借火威,只一眨眼的工夫,火就蔓延进了团屋子!
她们忙不迭地找衣服。
她们越是想找,越抓不到!
待到看到时,已经有衣服被火引燃了。
她们想跑出去,可她们听见了外面男人们的呼喊声:“着火了!快救火啊!”
她们想跑出去的,可丢不起那人。
她们五个人,赤身裸体地紧紧抱在一起,就打算等死了。
第40章 魏家俊的婚事
“金兰?金兰!我知道你在里面!现在,你按我说的做!双手捂着脸出来!”
魏家俊在外面焦急地喊,他知道金兰在这个团屋子里。
他也了解现在的农村女人,他才这样喊。
他不想让她们白白死去。
其实,在外面端水救火的男人也是一样,没穿多少衣服。
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赤身露体的。
可在生命面前,他们都选择了生命。
大火一漫着烧下去,好几个团屋子着火了。里面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声。
秫秸是易燃物品,着起来的威力很大。
“你们倒是出来呀!听话,用双手蒙着脸,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魏家俊知道金兰就在团屋子里,他在外面等急了,把一条毯子打湿,蒙在头上,蹿进团屋子里去。
浓黑的烟和火舌并存,能见度极低。
魏家俊摸到一条女人的大腿,顿时响起一声尖叫。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金兰!别怕,你们跟着我,蒙着脸出去!”
团屋上面又掉下一团火,引燃了她们睡觉的地方。
为了防潮,她们睡觉的地方铺的是麦穰,更容易引燃。
姑娘们徒手扑打大火,无异于飞蛾扑火。有人被烧伤了,但她们还是不想出去。
传统观念里,女孩子是不可以赤身露体暴露在男人面前的。
“我跟你出去!姐妹们,我在前面挡着你们!”
金兰按照魏家俊说的,用双手捂住了脸,只在指缝间露出一线,能看到路就行。
魏家俊带头出来,他张开毯子护住身后,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但她们身上或多或少有烧伤,行动不那么灵敏。她们的身体还是被好多男人看到了。
走到安全地带时,“蹲下!”魏家俊吩咐。
金兰等人听话地蹲下去。
魏家俊把毯子扔给她们,金兰忙放开捂脸的手接住毯子,和姐妹们一起把身体围了起来。
五个人在窄小的毯子里瑟瑟发抖。
陆续的,有人扔给她们男人的裤子,也有扔来背心的。她们来者不拒,把肥大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几乎把整个库区的团屋子都烧了个遍。
烧到男人住的地方,男人们一呼隆跑出来。光腚的、穿裤头的,他们不怕丢人,都没有受伤。
烧到女人住的团屋子时,她们死要面子不出来。魏家俊也是用的救金兰等人的法子,让她们出来的。
可是也有悲剧,一个外县过来出夫的女石匠连,总共八个姑娘,宁死也不丢那个人,被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要不是魏大夫,你姐我差点烧死在里面。”
银兰听大姐讲到这里时,抱着金兰大哭:“姐,姐!”
“我被烧到了大腿,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才好。魏家俊为了救我们,他也被烧伤了,脸上还落下了疤。我们给他道谢,为他惋惜时,他大笑着说,生命只有一次,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好。”
“所以银兰,只要我们都活着,一切都有转机。你安心上学,吴家的事,我来解决。”
“姐!”银兰终于听到了亲人的安慰,郁积多日的委屈如火山爆发,她抱着金兰,哭了个昏天黑地。
金兰也哭了,为社会不公,为所有被烧伤、被烧死的人而哭。
桂芬也在一边抹眼泪,唉!女人命苦啊。
所幸,她的两个女儿都还活着,就好!
吃晚饭的时候,金兰专门煮了四个鸡蛋给魏家俊送去。
她之前住院时,和魏家俊在一个病房里,虽然他们负的是工伤,有医院里的食堂统一供饭。
但魏家俊的妈妈经常给儿子送小灶,做好吃的。魏家俊就偷偷留下一些,给金兰分享。
金兰的伤势轻,好了后,她主动提出照顾魏家俊。魏母得上班,乐得有人替自己。看这姑娘平头正脸的很耐看,也喜欢自家儿子,就答应了。
工地上所有的姑娘,都欠着魏家俊的人情。
大嫚回家后,就央求她娘歪嘴子给她保媒。
歪嘴子不想让闺女跟魏家俊。
理由是:“他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个安业的孩子。以我多年的相人经验来看,他日后定会有很多磋磨。你跟了他,以后会吃大亏的。”
“他父母之前都是被下放的,在农村没有地位。现在虽然进城了,谁知道以后政策会不会反复呢?”
“再说了,他和金兰不清不楚的都一年多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呢,谁知道他们还清不清白啊?”
“可我的身子被他看光了啊,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歪嘴子这才想起来,她们几个大姑娘都被这臭小子给看了个干净。
但是——
“闺女你听话,有娘这个大媒婆在,你不愁找不到好婆家。”
歪嘴子想起来一件事,很不平气,她之前挑头给金兰介绍的是吴书记的儿子,却被他们自己暗自成了好事。
如今银兰跟了吴书记的儿子,她没捞到一瓶酒喝,也没吃到一块喜糖,真是亏死了。
不行,这次一定要给闺女安排个好主儿,好在村里人面前风光风光。
她作为亲娘不能出面当媒人,她就打算去托二豁子,让他尽快给闺女找个好婆家。
歪嘴子走到药铺门前时,看到魏家俊的头上蒙着纱布。
她听闺女说了,魏家俊在救人时,头发着火了,烧到了头皮,恐怕他的头上,一辈子都不长头发了。
他的左脸上,还有一块烧伤,泛着红,油光光的。上面显然是涂了烧烫伤的药。
歪嘴子想越过药铺直接走的,但一想到魏家俊救了自家闺女,就走上前去打招呼。
“魏大夫,好利索了吗?多谢你救了这么多姑娘!婶儿也谢谢你救了我家大嫚!”
“哈哈,救人是医生天职,婶子不必挂怀。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上班了。”
“你还没好利索,悠着点儿。魏大夫,有看中的姑娘没?要是有看中的就给婶儿说,婶儿保证能给你说成!”
“真的?”魏家俊的眼睛亮起来,他到现在还记得她曾给金兰保过那个腌臜的媒。
“那还有假?看你仪表堂——医术高超的大夫,想娶谁家姑娘,都是她们家烧了高香了!”
“哈哈,婶子真会说话。唉!我现在破了相了,也很可能会变成秃子,就怕人家姑娘不愿意啊。”
“你看金兰怎么样?”
歪嘴子盯着魏家俊看。
“婶子,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唉!落花流水已去矣!我不能耽误金兰。”
“婶儿保证,只要你愿意,我就能说成,你信吗?”
“好,那就麻烦婶子了。”
魏家俊爱开玩笑的本性上来了,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歪嘴子本来想去找二豁子去敲定大嫚的婚事的,但现在得了一个一说就能成的亲事,岂不是酒送到嘴头了吗?索性先挣到酒再说。
歪嘴子折转身去了金兰家。
“嫂子在家吗?”
“谁啊?”
桂芬抱着有才从屋里出来,正看到歪嘴子在院子里打量。
“哟!嫂子,你们这半年过得怪滋润啊,养的鸡都下蛋了,养的猪都快一百斤了。”
“还行吧。人口多,不使劲抓不行啊。他婶子,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恭喜嫂子啦!魏大夫托我来说媒了。我看他们俩人天天在一块儿,挺和头皮的。”
“我也看着那个孩子好,等金兰回来了我问问她。”
第41章 金兰的倔强
金兰第二天就去了管理区,去找吴玉高。
吴玉高见金兰来了,直勾勾看着她,并不说话。
金兰只好先开口:“吴书记,我妹妹小,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不生气,她成我家儿媳妇了,我还生啥气?咱们以后是亲戚了,他大姐,快坐。”
看着吴胖子皮笑肉不笑的恶心样子,金兰很想转身就走,但关系到二妹以后的人生,索性就豁出去了。
“吴书记,她还小,不懂事,家务活她也不会干,针线活也不行。我看您就把她放了吧,我愿意嫁给傻——大海。”
“呵呵,早干嘛去了?晚了。”吴玉高翻了翻眼皮,满脸不屑。
“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二妹吧,我愿意为你们家做任何事。”
“真的?”
金兰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真的!”
“你二妹是自愿跟着我儿子的,没有人强迫她。你要是愿意替嫁,等三年后你妹妹毕了业再说吧。他们现在登记领证了,等三年后,你妹妹要是愿意退婚,你再替嫁。”
可是,她今年都十九了,再过三年就二十二了,在农村就成老姑娘了,到那时还会有小伙子等着她吗?
但为了银兰,金兰咬牙,“好,那我就等你们三年。”
金兰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歪嘴子在她家里。
“恁大姐,我来给你提媒了。”歪嘴子不等桂芬磨叽,就先给金兰说了。
她历来知道,金兰在家里当家所为的,比这个当娘的说话都有分量。
“婶儿,就不牢您操心了。”
“难道你心里有人了?”歪嘴子眼里闪起八卦星星。
“没有。我有自己的打算。等我弟弟妹妹们都拉巴成人了,我再嫁也不迟。”
“傻妮子呀,娘可不能耽误你。今天你婶子给你说的这个人,包你满意!”
金兰看看娘,娘的脸上洋溢着笑,看那笑,发自内心,很温暖。
金兰在心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她能满意的人。
“那是谁?”
“魏大夫呀!你们不是经常见面的吗?看你们聊的挺好的,我看这孩子就很好。”
“我,我……”
金兰此时无比后悔,她不该答应吴胖子等三年的。
但是,二妹以后怎么办?她以后成公家的人了,难道要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现在没有卖后悔药的,她只觉得,命运捉弄人,专捡她们姐妹捉弄。
“你我啥呀?平时见你很痛快的,这会儿咋磨叽啦?”
“婶儿,我和他不合适。人家早晚是要离开乡下的,我们不般配。”
“你二婶不是也跟了你二叔这么多年吗?跟时间长了,谁还记得谁是城里人?”
“可二叔退伍后,也有正经工作啊?而且还是在县城化工厂工作,也是正式工呢。我和二叔没得比。您还是给魏大夫介绍个家境好的姑娘吧。我家里这么多人,会拖累他的。”
魏家俊打了两个喷嚏,坐在药铺里等歪嘴子来报喜信,他以为,他和金兰的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他等来的却是金兰的拒绝。
难道她嫌弃他脸上有伤?头以后会秃?
他们不是已经心意相通了吗?
记得在医院里他故意让她给喂饭,她不都是很宠溺的看着他的吗?
从她的眼神里,他分明看见了情意绵绵。
他能确定,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从那眼神里,他懂得了同学对他说的拉丝感觉,黏连的感觉,欲拒还迎的感觉。
“我去问问她!”
“唷!魏大夫,你这是上哪里去呀?”二豁子抽着旱烟进来,魏家俊皱了皱眉。
魏家俊是无烟主义者,闻着烟味就觉得喘不开气。
“您哪里不舒服?”
尽管魏家俊心里很急,想要急切要一个答案,但现在有病人来了,他也必须先看病。
“我舒服着嘞!我是来给你做媒的小子!有人看上你了!”
歪嘴子警惕起来,她的生意,要被他抢了?不行,得等着看看说的是哪家姑娘,关键时刻,她可以歪一下。
歪嘴子在连椅上坐下来,静等时机歪嘴。
“是咱们村大队书记的闺女小琴,这闺女你见过的,人才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她在队里的裁缝组干活,一点都不累,心灵手巧的。谁要是娶了她,那可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一听是大队书记家的女儿,歪嘴子就不敢歪了。那可真是想死不挑地方。
“不合适。”魏家俊不假思索拒绝。
“哦?为什么?”
“不为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魏家俊声音冷淡,就差开口撵人了。
他是知道小琴的,她的脾气,是随着人来的。遇到比她强的,比如金兰,她会和风细雨说话。遇到比她弱的,比如二丫大嫚,她会呛得她们回不了脖。
再说了,他心里有人了。
歪嘴子见这个媒不成,心里一喜,“二哥,我还想找你给我家大嫚做个媒呢。她也二十岁了,该定个人家了。总不能让亲娘当媒人啊?你手上有合适的人家吗?”
“有倒是有。就是之前那个我想说给金兰的,叫王大壮的,是我姑表姐家的儿子,行三,是队里的拖拉机手。要是说给你家闺女,一眼就能相中。”
“那太好了!二哥,走,咱们商量商量,看看哪天相亲合适?”
望着两个媒婆走远,魏家俊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他的头皮很痒,很想找个人来给头皮擦擦生姜。
但二婶不在。
在住院的最后几天时,一直是金兰精心给擦拭的。
医生说,用生姜可以刺激发囊。他也懂。
可他自己看不到头皮上什么样。
今晚大队里为了欢迎出夫的人回来,问公社放映队要了一场电影。
就在药铺门前的大路上放。
日头刚刚偏西,就有孩子来护地方了。他们给自己家里人护,也给附近村庄上的亲戚护。
今晚电影是曾经在县城电影院卖过票的《庐山恋》。
魏家俊曾买票去看过。
他以前从没看过男女主角接吻的戏,也没看过如此细腻的爱情片。
电影院里很嘈杂,有说话声,有嗑瓜子声。但当男女主角拥吻的那一刻,整个电影院静了。
待一切云淡风轻后,有人悄悄喊起了口号:“打倒黄赌毒!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但没有人接。
那种身临其境的感情冲击,让他们感觉到的不是淫秽,而是从心底里生起的温情。
还有一部是《喜盈门》,讲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故事,很温馨。
这两部电影魏家俊都看过。
但还有一部跑片他没来得及看,叫《少林寺》。
得从别的公社放完了,加急让人送来胶片才能放。具体什么时间放,就看送胶片的人的骑车速度了。
第42章 论乡村电影与爱情
雪白的荧幕拉起来,“吃吃”的胶带转起来,露天电影场里人声鼎沸。
沈慧茹没看过这两个片子,就伙同自己的五个儿子,早早把药铺里的连椅,搬到了电影放映机旁。
今晚她嘱咐了,让魏家俊值班,她要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喜盈门》先放,为的就是还没犯困的老人和小孩,属于正能量的影片。
《庐山恋》后放,为的是让年轻人看,比较文艺。
药铺里人不多时,魏家俊围着电影场地转了一圈,没看到金兰。
倒是看到了银兰。
银兰看到他,只叫了一声魏大夫,就去看电影了。
声音淡淡的,魏家俊听出了异样。
少女的心思是最易辨别的,但他不想去动脑子猜。
但他关心着金兰,就腆着脸和她聊天,“你姐呢?她的伤好利索了没?”
银兰正看到兴头上,有人打扰就听不到台词。
应付道:“她的伤早就好了,她可能上涑河岸边捉姐溜龟去了。”
不得不承认,金兰是个能干的人。
知了没蜕壳时这里的人都叫它姐溜龟、姐溜猴。夏天晚上捉了姐溜龟,放在水里淹死,早上炸上一盘,又香又脆。
魏家俊想到了喷香的姐溜猴,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的心里现在有一盆火,很想去见金兰。
可是他在值班,走不开。
有时候他真想辞了这个拴人的工作,去放纵一回。
可是,又能有谁和他一起去仗剑走天涯呢?
是少林寺里那个牧羊女吗?
她可以陪着小和尚经历生死,而他的那个她在哪里呢?
魏家俊处在青春的躁动里出不来。
他现在好想找人倾诉。
想什么来什么,小琴来了。
“魏大哥,没出去看电影吗?”
“在门口就能看见,也能听见声,不用出去。小琴,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我想知道你拒绝我的理由。”
“你看哈,我比你大两岁。”
“我不嫌大。”
“我一直拿你当小妹妹对待。我这次可能会变成秃子,脸上还破了相了。”
“我不在乎容貌的魏大哥。”
“我心里有人了。”
“是金兰吗?”小琴眼里闪过不确定。
“是。”
“可她拒绝你了啊。”小琴忍着到眼眶的眼泪,“我一直知道你们的关系,今天听说她拒绝了你,我才让二大爷提亲的,没想到你这么绝情!”
魏家俊手足无措起来,邻里邻居的住着,放个屁都能闻见。
这传播速度,还真快!
女追男,隔层纱。小琴以为,她追魏家俊,一追一个准儿。
“魏大哥,其实,追我的小伙子不说有一百也有二十,我为啥看中你了呢?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
“可是我想说!”
“那你说。”魏家俊的手有些哆嗦。
长这么大,他从没听过有女孩子对他表白。
“你人品好,对谁都很和煦,你医术好,不嫌累不嫌脏。”
这难道就是情话?可他心里咋没起一点波澜?
“我看你对金兰好,我就不受控制地想和你好。你说,我这是怎么啦?”
“小琴,你这是嫉妒,不是爱情。我相信,在以后的时光里,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我有很多毛病。”
外面,响起惊呼声。俩人走到门口去看,正看到庐山恋里男女主角拥吻的戏份。
小琴脸红了,魏家俊也不自在起来。
和别人看爱情片,那种尴尬,很想挠墙。
金兰从暗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大碗。
人还未到跟前,香气已经钻入他们的鼻孔。
“是啥这么香?”
“魏大夫,是姐溜龟。你因为我们受伤了,我来给你送点营养补补。小琴,没看电影吗?”
金兰大方地说话,瞬间缓解了刚才的尴尬。
“在这里也能看。”小琴声音有些冷。
她刚对魏家俊表白,她就来了,看起来还是心里放不下他啊。
“你趁热吃,吃完了我给你的头皮擦姜片。”
金兰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叶,里面包着生姜片。
“不知羞臊。”小琴嘀咕一声。
“呵呵,魏大夫曾经叫我大姐,我就要像姐姐一样护着他,姐弟之间没有羞臊可言。”
“是呀,你的身子都被他看光了,都是老手了,确实不用顾忌脸面了。”
“小琴你说错了,在医生眼里,不分男女。在那个大火失控的场面里,如果被困在团屋子里的是你,你会像金兰一样勇敢地走出来吗?”
“我,我,我情愿去死,也不愿意让男人看光!”
金兰笑了,“不经他人苦,怎知他人难。但愿你以后遇不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了,对什么都看淡了。你们继续,我待会儿再来。”
小琴被金兰怼了一顿,自知和魏家俊无望,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腆着脸来女追男,没想到还是被金兰打败了。
金兰这一路走来,看到很多男女青年在河沿边,在树林里谈恋爱。她羡慕极了。
躁动的心始终停不下来。
她就找了个理由来看魏家俊。
魏家俊呵呵笑了,“你承认你是大姐了?”
“你给我叫大姐,少了暧昧。给我叫妹妹,哥哥妹妹的,一听就不好。”
金兰也笑。不知怎的,只要和魏家俊聊上几句,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这难道是爱情的魔力?金兰摇摇头。
看着魏家俊吃了几个姐溜龟,满意地直咂嘴,她的成就感就爆棚了。
她把他头上的纱布解开,用生姜片轻轻摩擦。
“你的头皮痒痒了吗?医生说只要开始痒痒了,就有扎头发的希望。”
“刚才痒的不行,我想去找你的,可没有人值班,我就忍了这半天。”
“看不到有头发,但我感觉到毛茸茸的,一定会长出头发的。”
“呵呵,要是个秃子了,你还喜欢我吗?”
金兰的手顿住,她从没说过喜欢他的话啊,怎么就带了个“又”字呢?
魏家俊在金兰的温柔按摩下,闭上眼睛。这种感觉,不要太美妙!
金兰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魏家俊。
如果是放在以前,她应该会痛快地答应他的求婚,但现在……
金兰现在好想去宰了吴胖子!
她也盼着那个傻子立马死了,她和银兰就都解脱了。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魏家俊知道金兰不答应,肯定是有心事了。
“我二妹和吴傻子订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听二婶说的,可惜了一朵鲜花了。”
“要是当时你知道了,会想什么办法解决?”
“我也不知道。也许在当时,银兰做的这个决定,是利益最大化的。”
“我想替她嫁。她也是受我的连累才这样的。”
“啥?那我呢?”魏家俊挣脱开金兰的手,歪着脑袋看她,满眼都是悲伤。
“你——会有好姑娘喜欢你的,比如小琴、大嫚、二丫。只要你想……”
“我不想要她们!我的心里只有你!听话,答应我,嫁给我!我可以等你,但你不可以不理我。”魏家俊抓着金兰的手,紧紧攥着。
听着优美的情话,金兰动心了,他们毕竟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那你就等我三年吧,若是银兰那时摆脱了吴家,我就答应嫁给你。”
第43章 金兰重拾副业
“好,我等你。”
两个人说着情话,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演完了电影。
二婶和儿子们过来送连椅,看到金兰还在给魏家俊抹生姜。
二婶扒拉一下魏家俊的头皮,笑了,“金兰,你这是要让他真成秃子吗?”
金兰这才停手,羞涩地笑,“二婶,我不懂,是在医院时,医生教我的。”
“你用生姜擦是对的,但不能老擦啊,伤了头皮岂不是很辣?”
魏家俊这才觉得,头皮果然火辣辣的。
“没事,金兰有这份心,我心领了。明天还得出工,金兰,你回去睡觉去吧。别忘了去捡蝉蜕。”
金兰这才惊觉,刚才魏家俊又教给她一样药材——蝉蜕。
这个时代农药还没普遍使用,蝉蜕到处都是。
草棵上,大树上,到处都是。
现在学生放假了,妹妹们可以去湖里四处捡。
也许这里之前是一片汪洋吧,去地里干活叫下湖,外面的土地也叫湖。这里的地名也有很多叫航顶、叫什么埠的,可能和过去的水域有关。
金兰刚要走,二婶说:“你等等,咱们一起回去!”
二婶和金兰家相隔不远,正好顺道回去。
走不多远,二婶贴近金兰耳朵问:“大妮,你说句实话,是不是对魏大夫有意思?”
金兰红了脸,低头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也看好这个孩子,能说会道,医术又好,待人谦和有礼貌,我看等些日子,你们的亲事就定了吧。”
“不急。”
“现在搞对象都是用抢的,你知不知道。”二婶恨铁不成钢,“管理区有下来蹲点的小青年,有的大姑娘半夜就去勾搭人家,还真成了好几对呢。甚至有人有对象了,都被勾搭散了,让小青年来娶这个女的。”
“二婶,我才十九,魏家俊也才只二十一,真的不急的。”
“我像你这么大,都有你大弟弟了,哪能不急。女人是没有多少好时光的,要珍惜。”
“二婶,结了婚就有好时光了吗?”
金兰真心问,并没有想嘲讽二婶的意思。
二婶哀叹一声,“唉!其实,在娘家跟着娘的时光,才是最好的时光。但是,你娘家这么多人都需要你照顾,很累人,也不是什么好时光啊。要是你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你能挣工分,魏家俊又有工资收入,小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的。”
“二婶,别先说那些了,都是很遥远的事。您说,魏家俊的头发什么时候能扎出来呀?”
“他要是成了秃子,你难道就不跟他了?”
“不是,我是想让他的头发长出来,秃子的话,看着不美观。”
“让我想想……你之前不是刨和尚乌了吗?用它煮水洗头啊。”
金兰喜得一拍二婶肩膀,“二婶真聪明!您说,还需要啥?”
“还需要侧柏叶、枸杞子、桑葚子、墨旱莲啥的。”
“好,那我就找找这些药材。”
“你只要刨来何首乌,剩下的药材在药铺里配就行。”
娘俩聊着天,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家门口。
通过这次畅聊,金兰觉得二婶也没那么讨厌了。
细想之前二婶的所作所为,似乎有那么一点讨厌。主要讨厌在她快人快语,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上。
妹妹们看完电影回来了,金兰给她们安排了发财小任务。
“妹妹们听着,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去湖里找姐溜皮,听魏大夫说,能卖钱呢!”
小姐妹们一听姐溜皮能卖钱,都兴奋起来。
她们早就想像大姐一样挣钱了。可是她们力气小,刨不动药材。
现在这个活计轻省,只要拿着一个竹竿,遇到蝉蜕后,捣下来就行。
金兰晚上放工回来时,便看到窗台上放着很多蝉蜕。
玉兰说:“我们还在大柳树下挖了很多姐溜龟呢。只要看到一个小窟窿,越挖越大,里面就有一个姐溜龟,咱们今晚可以油炸了吃!”
金兰去洋铁壶里看,果然看到很多已经被淹死的姐溜龟。
金兰起一个大早,自己去后山找何首乌。
何首乌的秧子在夏季里很旺盛,她来回钻了好几趟,才挖了五六块。
这些都是之前挖剩下的。
间或挖了几棵小苗,她打算在房前屋后种上。
要是有谁来找着使用,就近挖,总比沿山沿岭的找强。
晚上,金兰把晒干的何首乌干用篮子提着去了药铺。
魏家俊自己配了一个药方,从药匣子里抓了药,配上金兰送来的何首乌干,去后面煎了,兑上凉水,让金兰一边给洗头一边按摩头皮。
一整个夏季,每天晚上,金兰都会去药铺给魏家俊的头皮擦生姜,洗药水。渐渐的,魏家俊的头皮上,有了黑黑的毛锥。
村里就有流言传出来,说金兰和魏家俊在相好。
现在都不背人了。
吴玉高已经是公社副书记了,听说后,专门来了一趟涑源村。
晚上,他看到金兰正在和魏家俊嬉笑着聊天。
他也没去打扰他们,只在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是他再中意金兰,也绝不能让这个荡妇进他家门。
金兰不知吴玉高心里的想法,尽管和魏家俊谈得火热,但还是顾忌着和吴家的三年之约,没有和他更近一步。
甚至,当魏家俊提出定亲时,金兰都是躲闪的。
窗台上的蝉蜕越来越多了,金兰决定去县城一趟。
金兰请了假,问魏家俊回不回去?
魏家俊早就等这一天了,他提议骑一辆车去,说那样省车。
金兰坐上他的后座,听着从他后背传来的喘息声,和他背后洇出来的汗渍,她才恍然,他在撒谎。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一辆车上,是负重而行,无论是对车子轱辘,还是链子,都是损坏极大的。
金兰决定,等下一次,一定骑两辆车来。
金兰想到这里,有些羞赧,咋想到下一次和他一起骑车了?
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来到县城,老同学贾大力正在往药材架子上放药材,回头看到他们,笑着下来。
“老同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听说你救了很多人,咱们行业内部打算通报表彰呢!”
“啊?我怎么不知道?”
魏家俊有些惊喜。
“听说是上面的头头开的电话会议。你临危不乱救了很多人,这次应该能调到县里来任职。”
“啊?那还是不要了吧?其实,我在乡下挺好的。”
魏家俊看了看金兰,金兰也在看他。
“你说是吧金兰?”贾大力看出了魏家俊的犹豫,将了金兰一军。
“魏大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觉得你应该服从安排。”
金兰尽管心里不舍,但也不能阻挡男人的发展。
事业对于男人,那是致命的吸引。
“再说吧。还没打到雁,就别先研究怎么吃了。老贾,快看看蝉蜕多少钱一斤?”
贾大力看了看两个化肥袋子里的蝉蜕,一个是一个的,没有损伤。抓一把闻闻,也没异味。
“我还是给你们按最高一块五一斤。”
贾大力把药材放在大秤上称了称,“正好十二斤。”
贾大力去找算盘去算了,金兰也在心里算起来。
两大袋子蝉蜕总共十二斤,一块五一斤,十斤十五,二斤三块,总共十八块钱。
第44章 致富就养长毛兔
相较于何首乌和地榆根来说,这点儿钱确实是少了点儿。
关键这玩意儿忒轻,不压秤。
但是,所有的蝉蜕,金兰没伸一把手。金兰没耽误出工,这些都是妹妹们弄来的,这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金兰决定买些东西回去奖励妹妹们,就和魏家俊一起去百货大楼里走走。
金兰给妹妹们每人买了一个发卡。
墨绿色的塑料发卡,上面有一个红纱巾团成的红色纱花,很好看。
五毛钱一个,买了五个,一总共花了两块五。
金兰又看中了棉线背心,带小碎花的,肩膀上是两根筋的,她买了六个。一个两元钱,总该花了十二元。
现在,还剩三块五。
这三块五,她打算存着。
每次存一点,积少成多。
她们都大了,是该穿内衣了。
以她刚刚经历的火灾来看,要是女子们都能穿得起内衣,外县那八个姑娘也不会烧死在团屋子里。
要想实现多赚钱,就得有目标。
“魏大夫,哪里有养长毛兔的?妹妹们都闲着没事,让她们薅草喂兔子。”
“让我想想,”魏家俊一边使劲蹬车一边想,“在县城边上的那个大队里,弄了个国营养殖场,里面有很多长毛兔,听说还有从德国进口的长毛兔。我一个同学在那里当技术员。”
“要不咱们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
魏家俊转了个漂亮的弯,奔向县城的路。又从县城横着走了一段路,切入一条小道。
一个大院出现在眼前,一个大牌匾挂在大门右侧:青山大队长毛兔养殖基地。
“听说,他们大队为了创收,才弄了这个养殖基地。我的一个同学是学兽医的,他说这个长毛兔基地,已经为他们大队创收了不少。”
“他们卖小兔羔吗?”
“应该卖的吧?我去找我同学问问。他是那里的技术员。”
有个看大门的大爷听说他是李技术的同学后,立马带着他们去找他。
李技术名叫李天明,正在一个车间里看女工们铰兔毛。
长毛兔放在一个小桌子上,一个女工捉住兔子的耳朵,另一个女工拿着剪子在铰兔毛。
金兰贴近了看,看到女工剪出来的剪子花很匀称,没有高出一块低出一块的。
“那谁,铰完兔毛了,用生姜给兔子擦擦兔皮,消炎又能多长兔毛。”
金兰听了想笑,就抬头去看魏家俊的头,这咋和魏家俊治疗头皮的方法一个样啊?
魏家俊抬手把她的头按下去,“不准笑!”
“老李!”魏家俊喊,李天明这才抬头,看到是魏家俊,“老魏?”
两个并不老的人互相喊老啥,意思是关系很亲密,是有很多年交情的意思。
大家都抬头看。
“看什么看?快剪!今天外贸上要来拉兔毛!”李天明又转头对魏家俊,“老魏,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不待魏家俊答,他又继续道:“这是你对象?怪俊的。听说你快高升了,祝贺啊祝贺!”
魏家俊知道这货说话爱抢话把,就等着他全部问完了再回答。
“第一,我来是想买几只小兔子喂的;第二,我不知道我高升了,升到哪里去了;第三,金兰暂时不是我对象,看缘分。”
“好好好,你的事我懒得管。至于买小兔子嘛,也不是不行。我们有多繁殖出的小兔子,没地方搁。一对需要二十元呢,是德系长毛兔,产毛量高,一个兔子两个月剪一次毛,一次就能剪三四两,有的甚至能剪七八两毛。你别看兔子贵,按现在供销社收的兔毛价格,十七块钱一斤的话,两茬兔毛就能回本了。你们确定要买吗?”
金兰摸着口袋里的三块五,恋恋不舍地说:“等一个月后,秋凉了我再来买。我们想参观一下养兔场可以吗?”
“老同学来了,总得卖给你们一个面子。这是大褂!”
李天明递给他们大褂,他们穿上,又带上卫生帽,走到养殖场门口时,有值班的人还对他们喷了消毒剂。
一排排的水泥预制板兔笼排列有序,一直排了三层那么高。
“看,这是我们研究出来的兔子窝,三层堆叠,水泥板加竹子底,排粪很好,这样不污染兔毛。”
这个养殖场依山而建,一排比一排高,远远看去,蔚为壮观。
这场面,很震撼。
“这么大的养殖场,一年能挣不少钱吧?”金兰问。
金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就是赚钱。
“每年创很多外汇,只要是在这里工作的工人工资高,堪比大医院里的医生的工资。”
“好,我先预定两对,我先回家让我爷爷准备竹制笼子去!”
金兰打算,两对兔子需要四十元,她要多刨几趟草药了。
回来的路上,金兰问:“魏大夫,你说山上还有什么草药赚钱快呢?”
“让我想想……对了,你刨的草药都是在北山上刨的,南山上有柴胡,你可以去割了试试。此外,还有黄芪、丹参、细辛,水边上还有墨旱莲、茨菇、薄荷,你都可以采集。”
“我不认识啊,哪天你有空了,领着我每个山头转转。”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骑车,期间,金兰还带着魏家俊走了很大一段路。
魏家俊可不像金兰那么矜持,一上车就揽住金兰的后腰。金兰一蹬车,他的手臂便一紧。
天气又热,金兰又紧张,不一会儿,后背湿了一大片。
“你淌汗了,还是我来带你吧。”
“你别贴的那么紧,我就不淌汗了。”
“我害怕坐二车。”
“大男人……”
“大男人怎么啦?大男人也有怕的东西。我怕被人带着,很不安全的感觉。快停下,我带着你。”
金兰重新坐上后车座,魏家俊一只手伸到后面去,捞出金兰一只胳膊,把它放在自己的腰上。
金兰起先扭捏,但揽了一阵后,觉得挺舒服的,在路上没人时,她就揽着魏家俊的腰。在看到有人在大路上走时,她的手就拿下来。
五十里的山路,两个人整整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家。
小姐妹早就在村口等着了。银兰跟着队里挣工分,没有来迎。
小姐妹看到大姐从化肥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都挺兴奋。
她们每人得了一个发卡,一件背心。
大一些的姐妹把背心穿在衣服里面,小一些的姐妹直接穿着就上大街显摆去了。
农村人,哪有那么多新衣服可穿呢?可不就得显摆么?
第45章 吴家的阴险计谋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出工时,金兰就去喊魏家俊了。
魏家俊睡眼惺忪地起床,洗一下脸,又梳了梳稀疏的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发红的烧伤脸,有些黯然。
无论男女,都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金兰,你看我的脸吓人吗?”
“很正常啊,还是那么俊!”金兰笑。
“你净会哄人。”
“你说,要是你走在大路上,女人们会给你打几分?”
“嘁!我可不管别人给我打几分,我只在意你能给我打几分。”
“在我心里,你就是满分。”
“哦?你快说说看。”
“你救了那么多女人,不是容貌的分数所能比的。”
“真的?”
“真的。快走吧,回来我还得上工。”
两个人走在清晨的山间小道上,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子。
看山的人还没起床,他们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南山要比北山陡峭好多,金兰只在分山场时,匆忙上来过两次,当然也没注意过山上具体有什么草药。
再说她草药知识贫乏,就算是珍贵的草药碰到了她的鼻子,她也是不认识的。
“唉,要是有一本能认识草药的书就好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可以借给你一本《本草纲目》,上面有图片,有药性归经。等下次回家时,我给你带来。”
“太好了,要我怎么感谢你呢?”
俩人站在松林边上休息了一下,眼前是村庄驻地的壮阔场景。
庄稼在六月里疯长,树叶在这个季节绿到极致,看哪里,都是生机勃勃。
“哈哈,那就以身相许呗!”
“想得美!”
“哪天我让我家老头和老太太,来拜访一下你爹娘。”
“可别!你不是说的等我三年的吗?”
“不是等不等的问题,我是想先确定好关系,哪年结婚都行。只有确定了关系,你才不被别人惦记。”
“我这样子,身后拖着一个大家庭,都是累赘,又有谁能惦记呢?咱们的关系,以后再说吧。你说的草药呢?看山的快来了,抓紧吧。”
他们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身边的草棵,突然,魏家俊停下来。金兰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
“你撞到我的鼻子啦!”金兰摸摸鼻子埋怨。
“金兰快看,这一大片就是柴胡!你仔细看它的叶子!”
金兰顺着魏家俊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是一大片不同于普通植物的叶子。
柴胡的叶子像柳叶,植株四五十厘米高,茎上很多茎节,每一个茎节处都是一对柳叶,每一棵都是一蓬旺盛的药草。
“这就是柴胡啊?之前倒是见过,就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这草是全棵入药吗?”
“是的。你只要用镰刀割下来晒干就行,省时又省力。”
“不知道多少钱一斤?”
“等我回去问问老贾。”
魏家俊又让金兰认识了丹参和益母草,回到河沿边时,又让他认识了猪牙草、墨旱莲、茨菇、薄荷。
金兰认识河沿边的草,经常割了喂猪喂羊,但不知道它们是草药,还能卖了换成钱。
金兰每一样采了些,打算拿回去给妹妹们看看,好让她们闲着时去采。
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积少成多。
金兰回到家时,正赶上吃饭。屋子里却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个金兰认识,是吴玉高,另一位是个矮矮胖胖的女人,和吴玉高的身材差不多。
女人见金兰回来了,打量一番,又看看正在吃饭的银兰,眼睛里有了对比意味。
“这就是他大姐吧?和银兰一样水灵!”女人眼里起了笑意。
要是哪个当她儿媳,她都是很满意的。
“这是你妹妹的婆婆,是大海的娘。”桂芬适时给金兰介绍。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金兰警惕的道。
“这不是成亲戚了吗?再有几天银兰就开学了,我和他爹想接银兰过去住几天。”
有了婆家的姑娘去过婆家,是很正常的事。
金兰却警铃大作,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两口子想搞事情。
“银兰去吗?”金兰在给银兰挤眼睛。
“去。”银兰一边吃饭,一边回答,头也不抬。
“娘,你让银兰去吗?耽误一个工要好几毛钱呢!”
“她大姐,你别担心,我这里有十块钱,够银兰这几天的工分了。”
女人将十块钱递给金兰,金兰接过来递给银兰。
银兰一把打掉,继续吃饭。
她的冷漠,金兰走到她跟前时,感觉空气都是冷的。
桂芬捡起来装进褂子兜里,“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些大,她还小,亲家不要见怪哈。银兰到了您那里,您该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不用顾着我们的脸面。”
“我不同意银兰去。”
“我们这不是想让她去和大海培养培养感情的吗?她大姐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女人赔笑。
金兰一把扯起银兰,“就知道吃!走,我给你说几句话。”
银兰扔下筷子,随着大姐去了西屋。
“你在人家家里,要长个心眼,晚上不要脱衣服,口袋里要放上几块石头,床头上备着根大木头棍子。总之,你身边得有防身武器,不能平白让那傻子占了便宜。”
银兰狞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带弹簧的。只轻轻一推,森寒的刀片立刻显现出来。
“你从哪里弄的?”金兰吓了一大跳。
她可没让银兰杀人啊。
“从我定亲那天起,我就备下了,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咱爹娘这么多孩子,缺我一个也不算少。”
“你呀你!就是莽撞。”金兰用食指点着她的头皮,“你睡觉一定要灵醒一点,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防止他们给你下安眠药啥的。”
“大姐放心,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早就想好了结果。”
银兰在大家的注视下,随着吴玉高两口子走了。
金兰食不下咽,勉强吃了点儿,就去上工了。
现在没有工程,她就去锄地。
拉趟子时,金兰第一个锄到头。
大家就对她和银兰有了评比。
“银兰那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吃庄户饭的料。”
“我今天早上看吴家人来接她去了,是不是等结婚了再去上学啊?”
“这么好的人家,以前是金兰的,现在成银兰的了,还真像老人讲的姊妹易嫁那样。金兰,你后悔吗?”
“跟了吴书记的儿子,就是大少奶奶一样的福气,现在让银兰占了,金兰,你后悔吗?”
一叠声的问她后不后悔,金兰扪心自问,从不后悔。
银兰选择了这样的婚姻,也没后悔过。
银兰到了十几里外的吴玉高家,是红砖瓦房。看外面,就知道是个殷实人家。
第46章 杀了吴傻子
胖女人下了自行车,银兰也从后座上跳下来。
胖女人往里让银兰,“寒舍简陋,但是,比你们家的房子好多了,是吧?等你们结婚后,这个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银兰进了院子,小院地上铺着红砖,很干净。院子里栽着粉红的月季花,也有养的鸡鸭,但都栏在几个木头笼子里,很干净。
别看这女人胖,生活还挺有情调。
“其实,我是大海的二姨。我姐去世后,我主动提出嫁过来,给他当了后娘。大海虽然傻,却很善良。你要善待他。”
女人说着,用钥匙投开屋门,傻子大海正歪在竹躺椅上睡觉,手里还是抱着那团破布丝丝。
听见动静,大海睁开眼睛。
大海一看到银兰,眼睛立马亮了,腾地站起来,“媳妇,媳妇,过家家,过家家!”
大海腆着脸要往银兰身边贴,银兰吓得跳到胖女人身后。
胖女人笑着拉住大海的手,“大海听话,等晚上了再过家家。你别吓着媳妇,走,跟我做饭去。”
“我烧火,烧火,好吃的,好吃的。”大海也走了出去。
银兰站在屋子里四下里看,看到只有两个房间可以睡觉。一个房间里有尿骚味,屋子里的物品很乱,扔得到处都是。
这个房间,显然是吴傻子的。
另一个房间比较洁净,屋子里还有淡淡的香味。这显然是吴胖子夫妇的。
屋里还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放在床头柜上。有一台缝纫机,放在窗台下,蒙着一个大花包袱。
他们家里,有两辆自行车,女人骑一辆,吴胖子骑一辆。红砖瓦房加上这些固定财产,是村里的家庭所不能比的。
银兰可耻地想,要是大海不傻,这样的家庭,她愿意嫁过来。
可是,看到院子里烧火的大海,手里始终不离开那个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时不时地还吸吮一口。嘴角流着哈喇子,在看着锅里煎的鸡蛋。
要不是他娘在挡着他,怕是他的口水早就落入锅里了。
银兰胃里一阵翻涌,那样的菜,还能吃么?
吃饭时,吴胖子没回来。
银兰看着四个菜,只他们三个人吃,银兰觉得,被人家当客待的礼遇,也还不错。
但她多了个心眼,只要女人和大海去叨的那个菜,她才会去叨。
尽管看大海很埋汰,但架不住美食的诱惑。
晚上吃完饭时,吴胖子回来了,见银兰拘谨的样子,就道:“你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想干嘛就干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这个家,很久都没有新鲜人气了。”
睡觉时,胖女人让吴胖子去跟大海挤挤,她和银兰一床。
银兰欣然接受。
吴胖子却不想接受。
但在妻子的凌厉眼神下,也只能去了那个他从不进去的小屋。
和胖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女人问了银兰很多问题。问她家里平时都吃什么。来钱的路有哪些。银兰都一一答了。
从内心里,银兰同情这个女人。
吴胖子和村里周寡妇相好的事,村里人尽皆知。可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却在尽心尽力地给他养着傻儿子。
第二天,一切照旧。但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吴胖子借着喝醉了,赖在胖女人屋里不出来。
银兰只能在堂屋里等。但她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
“我就是想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么多年,我们为的什么,不就是让大海能娶上媳妇吗?”
“我不想强迫银兰。她性格要强,要是寻了短见咋办?”
“你不逼他们一把,等这个鸟儿飞走了,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胖女人显然是犹豫了,好久都没说话。
胖女人再出来时,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微笑,“银兰,你爹喝醉了,麻烦你今天晚上先上大海屋里将就一下吧。反正你们也领了结婚证了,早晚都是要住到一起的,不丢人。”
银兰没有反对,出奇地平静。
银兰走进大海房间,关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胖女人几不可闻的叹息。
三天后,银兰回来了,还是胖女人骑着自行车把她送来的。
银兰脸上带着喜气,那个女人却脸色铁青。
金兰看见了,喜出望外。
看起来,银兰没有吃亏。
金兰的嘴甜起来,“婶子,您上屋里坐。”
“我才不坐!银兰,你要掂量一下你以后的学业!”
“是,娘!”银兰眼里闪着戏谑。
农村里,只要定了亲,姑娘就得给男方父母叫爹娘的。
看着女人走远,金兰急忙拉着银兰回家。
“银兰,快说说啥情况?”
银兰细碎白牙咬着下唇,眼里的光带着刀刃一般,滑过金兰的脸,金兰吓得一哆嗦。
“他们的下作,如你所料,想要我和那傻子生米煮成熟饭。结果,我和傻子玩了一夜的游戏,用弹簧刀把他那玩意儿给伤了。结果,生米永远是生米了。”
“啊?你不会杀了吴傻子吧?”
“离心脏还远着呢。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缝了几针,估计今天就能出院了。”
“快让姐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金兰转着圈的看银兰,银兰笑:“我好着呐!”
金兰见银兰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金兰不知道的是,是银兰用吴胖子的丑事威胁他,吴胖子才没有追究责任。
不然,此刻也许她已经在派出所里蹲着了。
银兰又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他们,他们怕银兰死在他们家里,这才放了她。
银兰天真的以为,只要以后不再上他们家里去,等医专毕业了,她就是那冲出笼子的小鸟,任她自由飞翔了。
“离开学不到一个月了,这些日子你也别去上工了,你在家里,领着妹妹们去把我说的那几样药材多采一些,等你快去上学时,我卖了它,好给你多添几身衣服。”
“好。”
其实金兰也不想去上工的,但队里真正干活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多人都是穷糊弄的。
比如锄地,为啥越锄草越多?他们都是耪一锄盖一锄的。
他们不是给庄稼锄了草,而是给草松了土。
能锄尽了才怪。
要是她专心去做发财致富的事,日子一定比现在还要强。
可她也舍不得一天十分的工分。
那可是旱涝保丰收的保底收入。
“金兰,快找根绳子!我逮了一只奶山羊!”赵大用在院子里喊。
金兰跑出屋门,看到赵大用从怀里放下一只瘦骨嶙峋的山羊,羊肚子很大,眼看着是要生产了。
金兰忙去屋里找来一根绳子,拴上山羊。
“爹,这个羊一共花了多少钱?买的谁家的?”
第47章 周寡妇家的奶山羊
“买的是你周婶子家的那个老奶山羊, 原本商量着是六十块钱的,但现在这只羊带羔了,六十块钱她舍不得卖了,我就花一百块钱买了来。”
“这瘦羊都快要死了,爹,你确定能养活吗?”
“只要它能顺利生产,等下了羊羔有奶就成。我这不是担心你娘生了孩子后,又没有奶吗?”
银兰走到瘦羊跟前,按按它呲出来的肋骨,“爹,这是买了个老羊壳子啊,您上周寡妇的当了!这眼看着要死的羊,还卖这么多钱!她这是丧良心啊!”
“是啊爹,我看还是退回去吧。我赶集时打听过了,正儿八经的一年多的奶山羊,最多才要五十块钱。”金兰也附和。
桂芬也抱着有才围上来,仔细看了那羊才评价,“这周寡妇,还真是个狠人,也就你傻,上这个憨当!快去退了吧,咱家不要!”
“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吗?我是老爷们,说一句算一句,买了就是买了!金兰娘,快拿钱来!”
赵大用的手伸到桂芬跟前,桂芬气得老想揍他。
这败家玩意儿!
但在孩子们面前,她不好意思骂他,只好折转身去拿钱。
金兰一把抢过娘手里的钱,“我去找她!”
“你敢!”赵大用跳到金兰前面去,伸出胳膊拦住她,“听话金兰。爹以后再也不随便买东西了,这次是个例外,你就给爹留点儿面子吧!”
要不是周寡妇极尽温柔之能事,又在他面前哭诉,大女儿去上学连一身体面的衣服都买不起,他又哪里能去买个羊祖宗回来?
他家里毕竟还有银兰的三百块彩礼钱,这个老羊也能兑点儿钱,再生两个羊羔子的话,也是不赔钱的。
“要是像你这样,什么家底子都能败光,娘,你也不管管俺爹!”金兰埋怨娘。
桂芬哀叹一声,“唉,这次就先这样吧,等生了羊羔再说。从现在起,喂猪的饼给羊多吃点。这娘们,苛待这羊了,我记得上一次有才喝它的奶时,它还是膘肥体壮的。”
桂芬很恨周寡妇,身为女人,却又很同情她。
她现在怀孕,招待不了男人,男人出去偷嘴吃也很正常。
但现在她一直在坑她男人的钱,就有些不地道了。
可谁让赵大用占了她的便宜呢?他们明显理亏啊。
她也只有从中和稀泥了。
一切等她生完了孩子再说。
这次出了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男人碰了。
金兰见娘不反对,她也没法儿,只好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银兰却蹲在那里看羊,悠悠问爹,“爹,买这羊的钱哪儿来的?”
赵大用看桂芬。
桂芬只好解释,“之前你大姐给我的二百块钱这半年买油盐酱醋加上人情事事,又给猪买了几个豆饼,基本上花没了。现在买羊的钱,是你定亲的彩礼钱。”
“也就是说,买这羊花的钱,是卖我的钱?”
“这孩子,说话咋这么难听呢?那是彩礼钱,能叫卖身钱吗?”
“您就说,这钱和我有没有关系吧?”
“有。”桂芬肯定回答,
就是不知道这个死犟的女儿到底想说啥,她没有底。
“那不就得了?”
银兰悠然牵起羊,从桂芬手里拿过钱。
“爹,娘,这羊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去河边放羊,顺便给周寡妇送钱!”
周寡妇交代给赵大用的事情,赵大用给做完了,并顺利把羊给卖给了自己家,尽管吃亏一点,但她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他,一定能找补回来的。
赵大用本想自己送钱的,但现在这个点儿,下湖的人很多,就索性让银兰给送去。
想到这里,赵大用一摆手,很大气地道:“去吧去吧,你周婶儿今天煮了玉米棒子,快出锅了,你正好可以去啃一根。”
在农村,谁家做了好吃的,要是串门正好赶上,都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银兰牵着老奶羊,一步一瘸地往前走。
怪不得是爹抱着回来的,原来是瘸腿羊!
银兰这才发现,这羊不是因为营养不良瘦下来的,而是因为它的腿摔瘸了,没有及时治疗,导致走不动路,吃的草少,才瘦成这样的。
这样的羊,即使喂再多好饲料,上胖也会很难的。
银兰牵着羊,走到周寡妇门前,看到周寡妇正坐在大门楼子底下纳鞋底。
“婶子,这是你家的羊!我姐嫌贵,不要了!”
银兰想说娘嫌贵不要的,但她怕娘太软弱,被周寡妇骂到,她就推到大姐身上去。
周寡妇好不容易找了个血毛,好不容易把要死的羊卖出去了,她可不想再收回来。
周寡妇把鞋底扔进鞋筐里,站起来,双手叉腰走到银兰跟前。
“小毛丫头,让你爹来!”
“我爹也和我姐一个意见!”
银兰想,非让爹在她面前倒了形象不可!
“对不起,我的羊卖出去了,概不回收,我劝你还是牵回去吧!”
周寡妇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银兰。小样儿,她就不信了,小鬼还能斗得过她这个老袈裟?
银兰索性把羊脖子里的缰绳一解,“这是我家的绳子,我得拿着,羊给你。”
反正她没给她钱,至于羊,她爱要不要!
银兰走回去,气得周寡妇在后面跳脚骂,“你个死孩子!随你爹,随你娘,没一个好东西!”
周寡妇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便找来她早就留下的那根拴羊的绳子,拴上老母羊牵着,紧跟着银兰的脚步而去。
银兰到家没一会儿,周寡妇就来了。
周寡妇在外面跳着脚地骂:“赵大用你个刀头鬼,你给老娘滚出来!这么大个男人了,还做事不盖脚后跟!说出来的话跟放屁一样!你当过家家呐?”
周寡妇当街一骂,立刻吸引来一群老娘们,其中就包括赵老婆子。
有人来骂她儿子,她可不干了,便问:“您嫂子,我儿怎么得罪的你?值得你这样骂他?”
“他说好的,一百块钱买我这个羊,等他媳妇生产后,用羊奶喂小孩的,价格都谈好了,羊也抱走了,没想到被这丫头给送回来了!”
周寡妇指着从赵家大门口出来的一群人,指尖直指银兰。
“不是我说你,你这羊能值一百?老少娘们爷们都看看,这羊能值多少钱?”
银兰本来打算迎战的,但有厉害的奶奶在,她便不再言语。
赵大用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敢说话了。
桂芬则羞愤地站在门内听,不想出来。
“我看这羊顶多值五十。”
“什么五十啊?你那眼招蜜了吗?咋看的?我看四十都够呛,就剩一副骨架了。熬羊肉汤都没几两肉。”
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一个说能值一百的。
赵大用看周寡妇满脸不高兴,便对众人道:“怎么就不值一百了?你们看,这羊的肚子这么大,一定怀的是双胞胎,两个羊羔子长大了就不是钱了吗?”
“儿啊,你是傻的吗?就算能生两个小羊,它们就不吃东西了吗?喂到大再卖,总得吃麸子和豆饼的,咱们讲的是现在的价值!”
“反正我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一百就一百了!银兰,拿钱来!”
“我,我一百早就给周婶子了啊?她刚才说,她舍不得这羊,想给它说说话,告别一下,她要再喂一顿,再给我们送来的。”
“你!你个死妮子乱嚼舌头!你在哪里给我的钱?”
“我刚才出去是拿着钱出去的吧?爹,不信你翻我口袋。”
都那么大的闺女了,赵大用就算是再混蛋,也不能去翻亲闺女的口袋。
“再说了,周婶儿,你说我没给你钱,你找个证人证明一下啊?”
胡搅蛮缠,谁不会?
第48章 寿终正寝的羊
金兰在河沿边割了一筐薄荷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银兰在人群里正在胡说八道。
这妮子,长大了,有了学问的加持,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关键是——说谎话不带脸红的。
“周婶儿,你别看着我爹傻,就老想着欺负他。我们姐妹可不是傻子!”
“你,你这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周寡妇辩不过银兰,扔了羊缰绳,冲到银兰跟前。
银兰站着不动,嘴里却碎碎念,“周婶儿,在我家大门前打人,这是明显的欺负人啊!这都欺负到我家门前了,你说你有理不?”
“有没有理的,先打了再说!”
周寡妇举起手就去呼银兰的脸,银兰脸一偏,顺手抓住她的手腕,反方向一拧,疼得周寡妇嗷嗷直叫。
“你这小娘养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周寡妇刚要动手,她的大女儿周素香来了,“娘,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上学了!”
周素香是周寡妇的软肋。
周素香是仰仗吴玉高才能上成医专的。
吴玉高曾选周素香去当他儿媳的,但周寡妇死活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傻子,是她建议,让他去找歪嘴子,去说金兰的。
不知娘是怎么对吴玉高说的,让她顶替银兰上了医专。
周素香平时学习也很好,上个普通高中是没问题的。
她平时是知道娘的那些腌臜事的。
周素香很想改改娘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可无论怎么说,娘照旧我行我素。
现在,周素香只好用不去上学来威胁娘。
周寡妇还指望女儿出去光耀门楣呢,听女儿这样说,现在自然不能太闹腾了。
这丫头,和她那死爹一个样,一根筋。
“对不起各位,都散了吧,我娘就是给大家开了个玩笑,都别在意。我家这羊,养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就不卖了。”
看到周家终于出了一个明事理的,大家都夸周素香。
“这妮子,真讲理,比她娘强一万倍。”
“是啊,得找个多好的婆家啊?”
“她都考上中专了,以后一定是公家的人,肯定得找个吃公家饭的人啊。”
听着大家的议论,周寡妇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自家闺女是傻的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冤大头,就这样被她几句话瓦解了。
喜的是,那么多人都夸自家闺女,她作为老娘,她的老脸上,也是又有面子又有光啊。
周素香牵着羊往家走,周寡妇只好跟着。
别人她整治不了,但她能整治赵大用。
临走,周寡妇瞪一眼赵大用,“你给我等着!”
赵大用吓得一哆嗦,这娘们,一发起狠来,不用钱是撬不开她的两条腿的。
要是再要钱,他可没脸再问老婆要了。
金兰在一边看着,这样很好,一家人同仇敌忾,没用她动手,危机便化解于无形。
等人群散了,赵大用问银兰,“二妮,你把那一百块钱弄哪里去了?”
“大姐,你看看爹!”银兰躲在金兰背后,冲爹吐舌头。
“你还真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了!看我不打你一顿出出气!”
赵大用去打银兰,银兰就围着金兰转。
金兰气急,这一老一小,还真会玩!
金兰大吼一声,“爹!住手!我有话要说!”
赵大用登时站住。
“爹,银兰那一百我打算拿着去集上买个奶山羊回来。保证花不了一百,也会买个比这个健康又省钱的奶山羊回来。”
赵大用知道这钱经了大闺女的手,就要不回来了,便道:“给我五十也行。”
金兰冷冷道:“爹,作为女儿,有些话我不便说。周寡妇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骗钱的,你还是醒醒吧。”
他以为女儿不知道他和周寡妇的腌臜事,现在被女儿揭穿了,老羞成怒,“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赵大用索性连晚饭也不吃了,走了出去。
第二天还没天亮,就有人来敲门。
金兰趿拉着鞋去开大门,见周素香站在大门外,眼睛浮肿,显然是刚哭过的。
“金兰姐,能让大爷去给我们帮个忙吗?”
“干什么?”金兰的声音有些冷,昨天还人理待道的都懂,今天咋就主动上门勾搭了?
“我家的羊死了,想让大爷去给放放血,我们不敢。”
“啊,死了?咋死的?你娘不是说你家的羊能值一百吗?应该是健康羊中的健康羊呀?”
“姐就别取笑了,求你给大爷说说,去帮帮忙,给放完血,烀一下,大家划股吃了,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家可不吃老母羊壳子!有别质味!”
“姐,我就求求你了!”
“你上吴书记家里求吧,让他派人给你拾掇。”
“吴书记自从去了公社任职后,就没再来过。即使他在,我又哪里能请得动他呢?”
“我爹没在家,你快走吧,我得做饭,吃完了还得出工去!”
银兰听到动静起来了,看到周素香,撇撇嘴,“你们娘俩,还真恶心人!”
银兰到现在还对她顶替上学的事怀恨在心。
尽管不是她的错,但这事也因她而起。
周素香哭了。
刚才她娘骂她,“小死孩子,你赶快去找人把羊剥了去!要不是你,这一百块钱就赚了,足够你上学置办衣服被褥的。”
“娘,多亏你没把这羊卖了,要是真死在赵大爷家里,那得被她几个闺女吃了咱。”
“你个死孩子,咋不懂里外话呢?欠打是吧?”
她得卖多少次身才能挣够一百块钱啊?
周寡妇拿起笤帚就揍。
周素香的胳膊上被抽了好几下,到现在还有淤青。
周素香思来想去,还是赵大爷最靠谱。所以就夹着眼泪来请了。
尽管她知道金兰姐妹嘴头子硬,来了一定会受羞辱,但为了钱,为了上学能有新衣服穿,还是把脸面降到最低,湉着脸来请赵大用。
“是素香啊?别急,我这就去给你们帮忙!你先回家。”
赵大用还没起床,在屋里喊。
“好,谢谢大爷!”
周素香才不管金兰反不反对,只要赵大爷同意了就可。
直到此时,她才深刻体会到娘,为啥有那么多相好的了。
在农村住,没有个男人还真不行。
金兰气得够呛,但她也管不住老爹,只在心里暗暗寻思,等自己手里有钱了,一定要自己保管着。
今天也是公社大集,金兰揣着那一百元,骑着自行车就去赶集了。
魏家俊在药铺门口看到了,喊,“干嘛去金兰?”
“赶集买奶山羊!”
“你骑着车,怎么牵回来?”
“我回来步辇!”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吃午饭的时候,金兰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拉着一只高蹄亮脚的小母羊。
走到药铺门前时,魏家俊正在呼噜噜喝面条,见金兰来了,打招呼:“金兰,这个小羊花了多少钱?”
“卖家说,刚找上羊,秋后就能下羊羔子,得八毛钱一斤,总共四十斤,花了我三十二元呢!”
“还真不贵!”
“那是!”
金兰骄傲地走了。
金兰一到羊市就看中这头小山羊了,浑身雪白溜滑。
羊带羔的价格,比普通要杀的羊贵。
这样的价格,是金兰磨了一个多小时得来的。
金兰走到家的时候,正看见爹端着一瓷盆子羊肉汤进门。
第49章 接新单
金兰把羊拴在西墙边的羊圈里,问:“爹,那羊肉汤能喝吗?”
“就算是难喝,咱们也得给抬吧着喝一点。谁家遇到困难了,能帮一点算一点吧。”赵大用说得冠冕堂皇。
金兰闻了闻羊肉汤,尿骚味夹着膻味直直钻入鼻腔冲进胃里。
“呕!我不喝,你们喝吧。”金兰差点吐了。
银兰和玉兰早就把桌子抬到院子里了,一整个夏天,他们都愿意在院子里吃饭,图个凉快。
赵大用把羊肉汤放在桌子上,孩子们排队,每个人一碗,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满院子蹲着吃。
她们再在羊肉汤里泡上一个煎饼,很香。
银兰看看羊肉汤,用勺子搅了搅,问:“爹,这里面会不会有小死羊羔子肉啊?”
赵大用脸上显出不自然,本不想说的,但他怕说谎被银兰发现。这妮子,眼毒着呢!
赵大用有些羞窘,“差点上了她的当,这个羊的肚子那么大,原来是水鼓。”
水鼓也就是水肿,肚子大,但里面没有小羊羔,里面一包脓水。
金兰和银兰一听,更没有吃羊肉的欲望了。
“爹,羊肉汤多少钱一斤。”金兰问。
“三毛。一股五斤羊肉,总共一块五。”
对于活羊来说,熟肉三毛一斤不贵。即使羊肉再孬,在那个缺肉吃的年代,也有人去划股吃。但一听一份五斤,金兰就知道,就算是再便宜,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吃这样的死羊。
或者,是周寡妇为人不行,没有人愿意去给她抬吧着吃。
“那这只羊总共卖了多少钱呢?”
“总共得了三十多斤羊肉,卖了不到十块钱。”
“啊?那您昨天还打算花一百买呢!要不是银兰,咱家损失得多大!”
“有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快吃!”
“我才不吃,恶心巴拉的。”金兰和银兰同时说。
银兰领着妹妹们天天在刨草药,各种药材积攒了大约几百斤后,金兰决定去卖了它。
可她一次驮不了那么多,就上药铺去找魏家俊。
魏家俊正在给周寡妇打针,见金兰来了,打招呼:“金兰,找我有事吗?”
“你哪天回城?我想去卖草药,我自己带不了。”
“嘁!我看呐,有脸说人家,没脸说自己,缺了男人啊,任何女人都不行!”
周寡妇阴阳怪气。
“哟!是周婶儿啊?我刚看见您,别记怪!您咋有病了?是羊死了疼的吗?还是吃病死的羊被传染了?”
魏家俊笑,这妮子,嘴头咋这么损了?
“你!不跟你小孩子一般见识!”周寡妇说完,提上裤子,捂着屁股走了。
“魏大夫,我想卖了草药去买兔子。你同学在那里,你去比较好说话,不然也不能让你再耽误上班了。”
“只要夫人吩咐,我就照办,不管别人议论!”魏家俊嬉皮笑脸。
“哈哈,就你嘴贫。那咱们明天去?”
金兰有求于人,虽然羞赧,但心里也是喜欢的。
“好,我和二婶调班。”
“你明天早点上我家大门口等着,你带两袋子草药,我带两袋。”
“谨遵夫人吩咐!”魏家俊调皮地给她敬了个礼,俩人哈哈大笑。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无论说什么,都是心情愉快的。
第二天天麻麻亮,魏家俊一大早顶着露水就来了。他推推大门没人来开门。想来是都还没起床。
魏家俊又去屋后,上西屋后墙喊:“金兰!金兰!该走了!”
金兰天天满负荷干活,听到喊声以为在做梦。
看一眼门缝,有光透出来。糟了,起晚了。
“你等一等!我这就出去!”
金兰起来,先给魏家俊开了门。又梳洗打扮一番,这才去把四个袋子扛出大门外。
魏家俊掂了掂,找到两袋比较沉的,绑在自己车子后座上。
他又帮忙给金兰绑了两袋,两个人乘着晨曦,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一路风景独好,情话绵绵,不知不觉骑到县城。
现在的县城,比之前热闹了很多。有大队里派来做买卖的,也有私人在卖饮食的,现在对私有经济控制不是之前那么严格,贫穷的城镇居民,为了贴补家用,都是早早起来劳作的。
“金兰,采购站还没开门,咱们先吃点饭?”
“我,我没带钱,想等着卖了草药再吃饭的。”
“瞧你说的,男人在,哪有女人请客的?你是吃大包子,还是吃面条?”
“面条吧,经济实惠。”
“好,那就去喝鸡蛋打卤面。”
他们在街边一张小桌子面前坐好,一人要了一碗鸡蛋打卤面。
细碎的鸡蛋卤子浇在白色面条上,面条上的葱花被激发出了香味儿,直钻鼻孔。
光喝面条都是奢侈了,还浇上鸡蛋汤,城里人还真会吃。
金兰一边喝着一边想,要是全家人都能吃到这样的面条该有多好啊。
金兰细想,家里有白面,还有鸡蛋,应该可以在自家做鸡蛋打卤面的。
魏家俊看她愣神,碰碰她的胳膊,“快吃,吃完了咱们还有事!”
金兰收回神思,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尽情享受。
贾大力开门后,看到魏家俊和金兰,笑了,“我正要找你们呢,你们就来了。”
魏家俊一边往下卸药材一边问,“找我们干啥,你要结婚了吗?”
“结啥婚啊,俺还小。是上面下了任务,有缺的药材,让我多收点。收不够,要扣工资。唉,你说现在咋还派任务了呢?”
“要什么药材啊?我看看能给你帮帮忙不?”金兰拎着两袋草药进来。
“有个列表,一会儿给你们看。”
贾大力挨个给草药过了称,算了算,“一共101块!你们卖的草药比我干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金兰也在想,通过这些日子卖草药挣的钱来看,比她在队里累死累活的出大力挣的还多。
要不,就不去队里干活了,专职刨草药卖呢?
好像也不是长久之法。
现在,买兔子的钱是有了。
“你们看,”贾大力推出一张表格,“这上面的药材都是在咱们地区不常见的,你们那里有吗?”
“鼠妇、土元、黄芪、白沙参……”魏家俊一边念,一边在回忆,所有这些,他都在附近山上见过的。
他实习时,导师曾带着他们在山里十几天,就是为了能认识各种草药。
“你给我抄一张表格,我和金兰找找,能给你找多少算多少。”
贾大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药材的名字早就抄好了,他一见到从乡下来卖药材的人,就给他们一份。
要是实在收不到,他打算最近几天上乡下找魏家俊的。
“好,我们还有事,改天给你送一部分药材来。”魏家俊大包大揽。
金兰有些懵,她都没看清是什么药材呢,怎么就能轻易答应呢?
要是找不到这些药材咋办?
“你傻呀,那是他的任务,又不是咱们的任务,你背负那些思想包袱干啥?”走出去很远了,魏家俊笑道。
“你这不是给人家希望,又让人失望吗?况且失望的那个人,还是你的同学,这样不好吧?”金兰一边骑车一边答。
“没事的,咱们尽力给他找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的领导还真能让他吃不上饭?嘁!我家到了,在上面的二楼。我爸妈上班去了,走,去我家看看!”
“蓦然去,有些冒昧吧?”
“你我关系都这么亲密了,怕啥?”
“我怕被邻居看见,不好解释。”
第50章 疑似画像
“我邻居,又不是你邻居,你不用解释。”
金兰想想也是。
魏家俊的家在离县人民第一医院不远的地方,骑自行车不一会儿就到了。
一座很旧的三层楼房,据说是当时最有身份的人住的。
如今人去楼空,就分给了平反返城的人居住。但在这里居住的人,也是有头有脸的, 这得益于魏家俊的爸爸的地位。
魏父现在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妈妈是妇产科主任。在小小县城,这样的地位是显赫的。
魏家俊领着金兰大踏步往楼上走,金兰则小心翼翼跟随。
踩在斑驳的水泥楼梯上时,金兰有一种不踏实感。
随着一级一级升高,这种悬在空中的不踏实,更有了切身体会。
这是个筒子楼,一排溜的有很多门。每个门背后,便是一家未知的人家。
金兰惶惑,这就是一个微型的村子,她就是闯进村子的陌生人。
好在,现在外面天气热,他们都在家里纳凉,楼道里没有人。
魏家俊打开屋门,金兰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去。
魏家俊一把拉住她,扯了进去。
魏家俊的家,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迎面一个大大的书柜,引起金兰的注意。
这个书柜,书橱门上都镶着玻璃。从外面看,里面是书的海洋。
金兰看到这么多书,眼眶一热,她也曾梦想着读书啊!
魏家俊从里面翻出一本,递给金兰,“这是老版的本草纲目,字没有简化,不太好认,你将就着用。要是实在看不懂,我再去新华书店给你买新版的。”
金兰双手接过书,摩挲着书封面,“花那钱干嘛,就这一本就好。”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家。”
“这是我妈妈和爸爸的卧室。”
魏家俊推开一扇门,里面拾掇得很干净。有衣橱,衣橱上还镶着一个大穿衣镜。
猝不及防的,金兰和魏家俊就双双出现在了大穿衣镜里。
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像金兰看到别人结婚时的结婚照。金兰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魏家俊也发现了新大陆,把金兰的头扳过来,看着镜子里的俩人,呵呵笑。
“好了,去看看你的房间。”金兰显现出少有的温柔。
“好。”
魏家俊愉快地领着金兰推开了侧边的门。
一推开,魏家俊就后悔了。里面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裤头、袜子,都在床上堆着。
“那个,你先出去,我整理一下你再进来。”
魏家俊忙不迭地关了门,将金兰隔绝在门外。
魏家俊拿了裤头拿袜子,又把被褥抻了抻,这才叫金兰进来。
金兰想走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在魏家俊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金兰进来,看着书桌上魏家俊的照片,又看看现在的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有一片红。
又看看照片里浓密的头发,恍然觉得,一年之中,他老了好几岁。
魏家俊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想揽着她。手臂伸了几伸,还是作罢。
金兰四处打量,便看到床头上有一幅画像,一个姑娘的形象。头发乌黑,脸型优美,简明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美女形象。
魏家俊忙去拿,被金兰一把抢了去。
她心底有些愤怒,明明和她在谈恋爱,他的房间里怎么能有别的女人的画像?
“你别——看。”
“怎么?怕看?我偏要看!”金兰一把抢了过来。
金兰展开画像细看,怎么看都不认识。
“这是谁?”金兰的语气有些冷。
“你别生气,这是我偷偷画的你。”魏家俊眼里有些慌张。
“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你看,我是俩大辫子,她是一个,而且,她是马尾辫。她穿的衣服是格子的,我穿的是碎花的。”
“这是我想象着你的样子,给加了新衣服画的。不是写真,自然和你有差别了。”
“啧啧,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怕啥,你就算说出她的名字,我也不认识,不嫉妒。走吧,咱们买兔子去。”金兰恢复到大咧咧的模样。
“好。”
尽管这样说,金兰的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她在暗暗神伤,那幅画上的人,绝对不是她。
她敢肯定加坚定。
她付出了一年的爱,就这样打了水漂。
这样的伤,还不能让魏家俊看出来,她怕面对他,也怕他再说谎话。
他在她心里,是完美的。她不允许他不完美。
她想听他说那个人真的是她,是他不会画画,才把她往美了画。
她想天天站在他的床头,一日一日去陪伴着他。
可那个人确实不是她,从眉眼上,一眼就能看出是另一个女人。
他是在糊弄她。
他现在不说实话,她也就不去追问。
对于两个还没确立关系的人来说,那样的飞醋要是吃了,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魏家俊和金兰一路向城西南骑行,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期间,魏家俊试着说了两句,但金兰兴致缺缺,很显然,她陷入那张画里出不来了。
这要怎样给他解释那张画呢?是实话实说,还是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很显然,敏感如金兰,是不容易被糊弄的。
养殖场看大门的老头见了二人,认识,就热情招呼,“你们又是来找李技术的吧?我这就去给你们通报一声。”
“谢谢大爷!”魏家俊和金兰齐声道谢。
这一刻,仿佛他们之间,从没出现过裂痕。
不一会儿,李天明来了,热情招呼,“老同学,金兰,是来买兔子的吗?”
“是的李技术,我今天要买五对兔子,可就是忘了拿笼子。”
“这有何难。我给你找,我们这里就是不缺笼子。”
李天明领着他们,先到会计处交了一百元,吩咐他们在养殖区外等着,然后他亲自去后面给捉兔子。
李技术拎着两个铁笼子出来,一个里面四只小兔子,一个里面有六只。
小兔子长长的毛雪白雪白的,红彤彤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很是可爱。
“老同学,这笼子算你们借的,去会计那儿打个借条,等哪天你们来县城时,给捎过来就行。”
魏家俊去会计办公室打借条去了,李技术看着金兰道:“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定亲啊?我都想喝你们的酒了。”
金兰羞赧,“李技术,您可别乱叫。我们,我们只是在一个村里住着,互相帮助,还算不得男女朋友。”
“俺不信。”
“不信你问魏大夫。”金兰的眼睛直视李天明,干净明亮,一点没有要隐瞒什么的意思。
要是之前,金兰还可以躲闪一下的,但现在,她确定了,魏家俊的心里,还住着另一个女子。
“我这老同学算是比较重情重义的人吧,你要好好珍惜就对了。”
“随缘吧,我们还都年轻,不急。”
魏家俊回来了,看到金兰刚刚还嘴角翘起,很高兴的样子,但看到他后,又垮塌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魏家俊直觉告诉他,他们的聊天内容,一定和他有关。
“没什么,快绑上兔子走吧。”金兰催促。
“等等,”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编着的养兔技术手册,你抽空看看,里面有一般疾病防治,和怎么配料养殖,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谢谢李技术!”金兰真诚道谢,“多少钱?”
魏家俊一拍金兰脑袋,“傻瓜,这是老同学赠送的,谈钱就外气了。”
金兰也笑了,“是我小气了,李技术别见笑,以后我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咨询您吗?”
“嫂子您客气了。”
第51章 恋爱主权
魏家俊给帮忙卸下兔笼,金兰打发银兰去爷爷家要竹子笼。
十几天前她就给爷爷说过的,让他给编几个兔笼。水泥的笼子她打不起,那就弄个简易的笼子来。
她看见爷爷在大门前也劈竹子了,现在应该都做好了。
魏家俊要回去,被桂芬硬拉进去。
“魏大夫,整天麻烦您给我们帮忙,婶儿过意不去。你一定要在这里吃顿饭再走。让我们好好补分一下你的人情。没有好吃的,糊豆煎饼的,随便吃饱就行。”
“婶子,给您帮忙是应该的。”魏家俊客气道。
魏家俊看看金兰,金兰并没有反对,他就坐到了桌子跟前。
赵大用也在。
他从饭厨里掏出一瓶地瓜干酒,放上两个小牛眼盅,‘’“魏大夫,今晚咱爷俩不醉不归!”
“叔,我只能喝一点点。”
“一点点也行,人多,就是图个热闹。”
因为魏家俊也是小辈,金兰的妹妹们也都跟着上桌吃饭,一大桌子人,确实很热闹。
这么多人吃饭,总共做了四个菜。有在自留地里种的辣椒炒的鸡蛋。有自家辣椒炒的豆腐、有清炒豆角和油炸花生米。
他们在自留地里种了几十棵花生,为了魏家俊,拔了好几墩炒了。
魏家俊只叨一点点吃了,喝了一小盅酒,牛眼盅那么一点点,大约三钱的样子,算是陪着赵大用喝过酒了。
从心底里,赵大用把他当成了金兰的对象,他对这个大女婿很满意。有医术,有发财的头脑,还对金兰好。
现在想想,每次都是沾魏家俊的光。对于那个傻儿吧唧的二女婿,确实是不满意了太多。
魏家俊吃了两个地瓜干煎饼,只卷了很少的菜。他看见了,那些妹妹们都眼巴巴地在看着他吃呢,他哪能把好吃的都吃掉。
金兰送魏家俊出来后,妹妹们一呼隆把菜全部抢光了,气得赵大用叫,“哎哎,老子还没喝完酒呢!”
魏家俊说:“回去还早,咱们走走吧。”
金兰没有反对,和魏家俊走向后山的方向。
农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路上没有人,正好可以说说知心话。
魏家俊找一块大石头坐下来,金兰也坐在附近。
“金兰,你能听我说话吗?”
“您说。”金兰的话语里带着疏离。
“我想告诉你关于那张画像的事。”
“您说。”
“那个人确实不是你,是我小时候一起在大杂院长大的邻居,她叫文娟。我们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后来我考了医专,她上了高中。她现在在广州那边上大学。这张画像,是她前几天放暑假回来时,在大街上遇到一个美术生给她画的。不是我画的,我不会画画。临走时,她扔给了我,说是没有东西留作纪念,就让这张画当纪念品吧。”
“她是一个很豪爽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兄弟一样的关系。你要是见了她,也会喜欢她的。她心无城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她临走时说,南方正在一点点变化,她决定毕业后留在南方。她没有好东西送我,就顺手把她的画像塞给我了。”
“不知道我这样解释,能不能冰释你心中的疑问。”
其实,魏家俊没有说出那句能引起歧义的话,那个泼辣货临走时说:“魏家俊,要记得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要记得荣辱与共,我在南方等你!”
金兰始终没有打断他说话,现在他问她,她只好说:“其实,你不必要给我解释,谁的心里,还没有个小秘密呢?”
每个人在互相认识之前,都没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又怎么能强求他的心里只有你呢?
“啊?难道你的心里也藏着一个人?”
“我也给你坦白吧,这些事憋在我心里好久了,天天折磨的我一想到它,就睡不着觉。魏大夫,你也不要等我了,我和别人有个约定。”
“啊?金兰,你别吓我啊——”魏家俊伸手攥住金兰的手不放,“你快说,咋回事?”
金兰挣了挣,没有挣开,只好任由他抓着。
“银兰和吴家订婚后,我去找过吴玉高,我提出换成我嫁给吴傻子,放银兰自由,吴胖子同意了。”
“啊?你傻不傻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不知道你是有恋人的吗?”
望着魏家俊眼里的急切,金兰笑的苦涩。
“我和吴家有个三年之约,要是银兰毕业后,不能顺利嫁给傻子,我就得替嫁,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是我的,但是……”
“没有但是!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我只能拖着!你要是觉得等不了三年,那咱们就各走各路!”
这三年里,有无数个变数。
金兰甩手站起来,魏家俊一把把她拉入怀里,“我知道你这是用的拖延战术,想要给银兰一个美好的未来。等银兰有工作了,完全可以摆脱他们的纠缠。”
“可是,银兰和傻子领了结婚证了呀,只能我把她换出来!你懂吗?”
金兰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在喊,才能发泄郁积多日的压抑与愤恨。
金兰趴在魏家俊的怀里,没有挣扎,只是无声落泪。
魏家俊紧紧抱着金兰,“别哭,金兰,总会有办法的。且让我慢慢想个办法出来。”
“唉,无解。”
“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金兰,不是我吹牛,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我的事。这件事,你交给我就好。”
金兰腻歪在魏家俊怀里哭了一会儿,挣脱出来,慢慢往回走,魏家俊只好在后面跟着。
“魏大夫,人生能有个互相爱过的人,此生足矣。你好好找个人结婚吧,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我这辈子就黏上你了,咋办?”
“我除了样貌好一点外,文化太低,和你不般配。你还是去找那个画中人吧!”
魏家俊一把拉住金兰,“你要是再提她,我就要行使恋人主权!”
金兰错愕,“什么主权?”
魏家俊一把把金兰拉入怀里,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唔!你……”
金兰呜咽的声音被他吞噬……
金兰回到家时,脸还在发烧,心还在狂跳。
和魏家俊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身在何处,甚至忘记了她是谁。
她的大脑里,一片浆糊。
好像——还很美好。
金兰躺到床上时,满脑子都是魏家俊的影子,满脑子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样美好的爱情,她难道就要苦等三年吗?
她决定争一争。
美好的日子过得就是快,一转眼到了众学子开学的时刻,银兰也开学了。
吴家胖女人来了,神色比上次还要冷淡。
要不是她拿出两件新衣服来,金兰都以为她家要悔婚了。
银兰却笑;“娘,您来啦?大海哥好了吗?等下次我放寒假了,再去陪他过家家。”
金兰也想笑,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调皮。
胖女人把衣服递给她,“我们家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就看你有没有良心了。”
那两件衣服,一件是红色花格子小闪领上衣,一件是蓝色卡机锁边裤子。
都是城里流行的样式,金兰在县城见过。
好像——魏家俊家的那张画上,那女子,也是这样的打扮。
桂芬听到动静,抱着有才出来了。
“她婶子,别先忙着走,您大老远地来了,就在我家里吃顿饭吧。没有好的,将就吃一点。金兰,快去杀猪的张大爷家,割点肉来!”
“嫂子不用忙活了,我家里还有事。”
胖女人看了看桂芬怀里的有才,有才淌着口水,一双眼睛没有聚焦点。
胖女人疑惑,“这孩子,你们没去医院里瞧瞧?”
“去了,很正常啊。怎么了她婶子?”
“我咋看着,和我家大海小时候一个样呢?”
第52章 银兰上学
“你胡说,我弟弟才不会那样呢!”银兰急了,对着胖女人吼,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弟弟要是和大海一个样儿,她宁愿现在就掐死他。
她现在更恨的是这妇人的毒舌。
她这是在报上次她伤大海的仇呢!
金兰拉住银兰,对胖女人道:“婶儿,你别记恨银兰,她就是个直肠子驴,什么话都往外倒。我弟弟还小,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胖女人本来是好意,平白让银兰骂了,心里正不舒服,被金兰善解人意的话成功熨帖到,便多说了几句,也算是为日后积德吧。
“大海到三岁了才去医院看。医生说,来晚了,要是早来就好了。这种病叫自闭症,越早干预越好。我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
胖女人骑上自行车,银兰很大声地喊:“玉兰,这衣服给你了!”
身后响起玉兰惊喜的感谢二姐声,但胖女人没有回头。
乡下人家,姊妹互相换着穿衣服也是有的。
但,他们的真心到底是喂了狗。
胖女人的话,一家人还是一脸懵逼。
“自闭症?啥意思?”桂芬疑惑地看着两个女儿,希望有学问的女儿们,能给她个合理的解释。
“我也不懂啊娘,要不今天我带着你们去医院里瞧瞧?”
金兰确实不懂,银兰也不懂。
“大姐,娘,是不是字面意思,弟弟自己把自己给关起来了,就叫自闭症?”
“我去问问魏家俊!”金兰经银兰一提,如醍醐灌顶。
她们在这里瞎猜干嘛,不如像胖女人说的那样,早去看医生。
金兰抱着弟弟一溜烟地走了,银兰也跟着。
桂芬见大家都走了,也忙跟了去。
这个儿子,可是他们全家的希望啊。
魏家俊翻看有才眼皮,又用灯光照照,再对着他做了一系列测试,发现他注意力不集中、面部表情僵硬、任性,确实符合自闭症的特征。
魏家俊的一系列操作,有才不但不配合,还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这就是典型的任性表现。
金兰也忽然记起,自从弟弟出生后,每天夜里,娘那屋的灯就没有熄过。一熄灭,有才就哭。她曾试过,且屡试不爽。
桂芬忙从金兰怀里接过有才,坐到连椅上,掀开褂子去喂奶,有才这才不哭了。
尽管桂芬因为怀孕,奶不多了,但孩子有奶便是娘,干吮也能寻求到安慰。
“看弟弟这情况,确实很像自闭症,你们快上县医院去看看吧。”
“好,我带着娘和有才去!”
“别,孩子太小,不好弄,我建议你们去公社驻地去坐客车。”
“可是……”
“别可是了,明早一早就去吧,只花几块钱就到了,比你蹬一天洋车强。弟弟和婶子还不受罪。”
“可是,明天,也是送银兰上学的日子,我很想去她的学校看看,我才放心。银兰,要不明天咱们一起走,先去县医院给有才看看,再一起去你的学校?”金兰的脸转向银兰。
“那岂不是多花很多钱?从咱们这里到市里只花三块钱车费,要是从公社到县城,还得每人多花一块钱,再从县城到市里还得每人花四块钱,就浪费了很多钱了。不顺路,也不划算。”银兰人间清醒道。
“我明天正好去市里开个会,要不,咱们都去市医院?我正好也去看看我的母校。”
“好!那咱们明天一起出发!”金兰很高兴。
有魏家俊在身边,她就多了主心骨。
晚上,金兰给银兰拾掇好了行李。
她提前给银兰套了一床纯棉牡丹大花被,又给她做了一身秋天的衣服,还给她做了一身崭新的棉袄棉裤。
所有这些钱,都是金兰买羊剩下的钱置办的。也可以说,是银兰的彩礼,是羊毛出在了羊身上。
牙刷、牙膏、吃饭的铝盒,还有一个花瓷盆,用来洗漱。
所有被褥和衣服,用绳子捆成方块,像当兵的背包一样,便于携带。
所有日常用品,都用一个红色网兜网着。至于苫子席子的,听说学校里发。
银兰还按照通知里说的,去大队会计那里拉了个介绍信。到学校报完到后,还得迁户口。
以后,她就是吃国库粮的人了。
银兰很激动,她现在很想抱着大姐哭一场,
要不是有那该死的婚姻束缚着,她会更激动。
那场婚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姐,兔毛很长了,你记得剪。”
“嗯。”
“河南岸靠近山的那个沟沿边,我发现了一大片黄芪。”
“好,我抽空去刨。”
现在,是银兰一样一样去交接她正在做的事,金兰心里一阵悲凉。
她不喜欢分别。
要是可以,她真希望银兰不要去上学。
“还有奶山羊,你一定要记得加精料。”
“还有四妹,她的作业写的不板正,你要监督一下。”
“打猪草时,在村南苞米地里有三夹子菜、银子菜,园上还有马桩菜,都是猪爱吃的,你要记得去割。”
“还有……”
银兰在一样一样交代金兰事情,金兰不知道,银兰竟然默默为家庭做了这么多活。
金兰都一一应下。
银兰的脾气像小辣椒一样,大家只看到了她表面上蛮横,都自动选择忽略了她对家庭的付出。
用村里人的话说,能干是能干,但是一嘴头子抹得光光的。
金兰决定,等送银兰回来了,她要合理安排一下,让玉兰和铃兰顶替银兰所干的一切。
不然,她能被这些琐碎累死。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的三星眨着眼睛,金兰就起床了。
桂芬和赵大用也起床了。
昨晚,桂芬也给赵大用说了这事。赵大用一听就发愁。他也想跟着去的,但家里一窝孩子和牲畜需要吃喝,离不开人。
金兰推着自行车出去,银兰背着背包,拎着网兜跟上。
桂芬抱着有才,临出门时嘱咐,“她爹,你就别上工了,把家里的人和牲畜喂好就行。”
“家里不要你管,你们抓紧走吧!”
赵大用看着娘四个出了门,竟然生出不舍。
她们走到药铺门前时,魏家俊也推出来自行车等着了。
魏家俊带着桂芬,桂芬怀里抱着孩子。桂芬还是头一次坐二车,车子晃悠的那一刻,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婶儿,您一只手抱着弟弟,一只手抓紧自行车哈。金兰,走了!”
魏家俊虽然喊得大声,但骑得很小心。
桂芬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遇到颠簸的墩辙,他都是提前刹车的。
金兰带着银兰,跟在魏家俊的身后,离开了村庄。
他们到公社时,客车还没来。魏家俊带着她们走到公社医院的院里去,找到相熟的医生说了一声,把自行车寄存在里面。
这个点儿还不饿,他们也不用吃早饭。
客车远远地来了,所有人都是一阵激动。
这个时代,路近时,他们用步量。路远时,骑自行车。
就算是魏家俊,坐车的时候也是很少。
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坐几趟车就会没的。
路边有等客车的,人不算多,他们上去后,都找到了座位。
银兰坐在前面,兴高采烈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金兰和桂芬坐在一起,金兰把有才抱过来,帮忙照看。
魏家俊坐在金兰后座,时不时和金兰说说话。
所幸,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晕车的。
“我这几天打听了,咱们邻近的那个太平公社,山多,出产很多草药,和老贾列的单子上的草药,有很多吻合的,等哪天咱们去看看?”
“我得上工,就怕抽不出时间。”
“那我抽空去吧,要是有,咱们再去刨。”
“我看有下乡收药材的贩子,他们在悄悄挣差价。你去打听一下那边的价格,咱们贩卖可好?”金兰忽然来了灵感。
“好啊好啊,我也正是这个意思。”魏家俊小声嘀咕,生怕别人听见。
有时候他们都在想,对方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吗?她想到了一,他便想到了二,惊人地同频共振。
第53章 小有才的病
银兰的学校就在市中心,离区委和医院都不远,客车正好从医专门口经过。
他们一行人下车的时候,周素香也正好下车。
她没有人送,只好自己来了。
周素香早就听到这一家人在车上说话了,但她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现在,她和银兰共同站在医专门口,激动得忘记了和赵家的仇恨,主动给银兰说:“银兰,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加油!”
银兰也不由得举起手臂,“加油!”
来送学生的人很多,有学长来接待他们。
学长还贴心地给家长倒了茶水,吩咐他们在一边连椅上坐着休息就好。
他们又带着新生报名,填表格,领东西,一切有条不紊。
金兰看着热情洋溢的青春笑脸,眼里满是艳羡。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坚持上学。
但她是大姐,她的人生,已成定局。
而妹妹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魏家俊扯扯金兰,“放心,我会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魏家俊又成功读懂金兰的心声,让她的眼睛一阵发酸。
魏家俊去市委,是去开一个表彰大会的,他想让金兰和他一起去,去分享他的喜悦与快乐。
但一想到她们还得去医院挂号排队给有才检查,他把她们送到地区人民医院后,就独自走向马路对面的市政府大楼。
金兰看着魏家俊过了马路后,才领着娘走进医院里去。
医院里人不算多,但目及之处,患病的大多是很厉害的病情。
大多数人没有钱,都是在村里或者公社里的医院治疗的,上县医院的都不多,更别提市医院了。
正所谓:大病不用治,小病全靠熬。再不然就是找土方吃,吃不死就一直吃,最差的不能治的,只能在家里躺着等死。
像这样有取药窗口,还得排队看病的大医院,村里人是来不起的。
金兰问了护士,她们就挂了儿科。
给有才看病的是一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
女医生胖胖的,伸出肉肉的带着指节窝的手给有才检查了一遍,问了桂芬很多问题。
金兰越听,越心惊肉跳。
“这种病是在孩子发育过程中,神经出现异常引起的。目前只有国外文献里有记载。咱们国家还没开始大面积研究。”
“你们做家长的要有个长期打算,这确实是自闭症先兆。根据国外文献记载,越早干预越好。这种病目前没有除根的,会伴随孩子的一生。”
金兰和桂芬的心沉到了湖底,冰凉透彻。
“但是,只要你们不间断地和他说话、互动、做游戏、引导他说话,后期会有改观的。”
“别的不说,至少能生活自理。像这孩子还小,现在干预正是好时机。”
“大夫,要拿药吗?”
“这么小的孩子,吃药也吃不下去,再说也没有特效药。你们只要好好陪着他长大就可。”
“谢谢您大夫!”不用花钱就看了病,金兰鞠躬,由衷致谢。
“记住,越早干预越好!”
出了医院门,对面是市政府。
那里有人进进出出,很热闹的样子。
娘仨便到对面去看。
市政府门前有站岗的士兵,看到她们来了,有一个兵在岗亭上喊:“请问你们找谁?”
“我在等我们村的魏家俊大夫,他上里面开会去了。”金兰脆脆回答。
桂芬一见到当兵的拿着枪就很害怕,躲到金兰的身后去。
金兰却不怕,说话不卑不亢。
“这里是政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准入内!您先在外面等着就好。”
“是是是!”
金兰和娘退到一边去,找个路沿石坐下。
“娘,你饿吗?”
“有点儿。”
她们忙活了一大早上,现在都十点多了,确实饿了。
“咱们去吃点饭。走,我请客!”
医院门前最不缺的就是卖饭的,更何况这里离政府部门近。
金兰随便逛了一下,就找到一家包子铺。
桂芬小心翼翼坐下了,生怕惊动到附近食客。
金兰要了两碗小米粥,要了六个大包子。她们吃饱了,总得想着给魏家俊留两个。
金兰现在不间断地卖草药,手里有二百多存款,今天就拿了一百块钱来,吃顿好吃的激励一下自己,回家继续加劲干。
桂芬看到大包子,有些心疼。
“娘,咱们这辈子都没在市里吃过饭呢,蓦蓦实实吃一顿没事的,咱们还吃得起。”
桂芬一想也是,接过包子,就着小米粥吃了两个。
金兰也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问店主要了一张油纸包着。
她们坐在市政府门口等,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都困得想躺在路边睡觉了,魏家俊这才兴高采烈地走出来。
“金兰!婶子!我要调动工作了!”
金兰一看见魏家俊,喜气就盈上脸颊。漫长的等待产生的怨气,顿时消散于无形。
待听到他调了工作后,喜悦立刻僵在了脸上。
“别急,金兰。我们一边走,一边给你们说。”
金兰这才觉得自己失态了,换上真诚的语气,“恭喜魏大夫高升!您高升到哪里了?”
“金兰,你先看这个!”
魏家俊递给金兰一张奖状,金兰展开,上面写着:魏家俊同志,被光荣地评为劳动模范,特发此状,以兹鼓励!下面是年月日。
金兰也是村里石匠连的劳动模范,也得过奖状,上面的字,她都认得。
在这个精神奖至高无上的年代,一张奖状,比得了一百块钱还要高兴。
在这个精神匮乏的年代,这就是炫耀的资本。
金兰看完,递给魏家俊,“祝贺祝贺!魏大夫,我还给你留了两个大包子,算是奖励,给!”
魏家俊没接,“你拿着奖励给妹妹们吧,就当是我送给她们的。我们开完表彰大会,在食堂里大会餐。瞧,我吃得饱饱的。”
魏家俊说着,还虚拟地要拍自己的肚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魏家俊说话都有了气势。
金兰恍然觉得,她仰望的不是他的身高,而是他的高度。
“你到底调到哪里去了?就别卖关子了。”金兰终于又问出心里的疑惑。
“哈哈,你猜!”
“我猜是县人民医院。”
“不是。”
“难道是对面那个医院?”
金兰的眼睛瞟向她们刚走出来的那个市人民第一医院。
“哈哈,你想什么呢?”魏家俊揉一下金兰乌黑的头发,“这里可是我毕生的追求。”
“俺可不猜了,你快自己招吧!”
金兰去挠他的咯吱窝,魏家俊笑着跳开。
“好好好,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本来是把我调到县里去的,我强烈要求留在乡下,领导就把我分配到了咱们涑河公社医院。总的来说,离你们也就十几里路。婶子,你们去赶集时,一定要去找我啊,我请客!”
“哈哈,你那是医院,又不是菜市场,我们无缘无故去医院做什么?不吉利。”金兰替娘拒绝。
尽管金兰舍不得魏家俊走,但他是公家的人,无论谁都挡不住。
现在离她只有十几里路,尽管天天不能相见,但要是想去见他,总能见到的。
“弟弟咋样了?”
“自闭症,不过可以治。”
“自闭症?果然!等我研究一下怎么干预治疗,我再给你出个稳妥的方子。”
“好,真是太谢谢您了。”桂芬由衷道谢。
从内心里,她是希望自家女儿和魏大夫能走到一起的。
第54章 又生了一对双胞胎
八月十五这天一大早,桂芬的阵痛就发动了,沈慧茹又来给嫂子接生。
这一天是1980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学生们都放假了,就连刚开学没几天的银兰也回到了家里。
她们姐妹几个又照例蹲在门槛旁,静等着二婶报喜,生了个啥。
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赵大用不在家。
每次桂芬生孩子,赵大用都是在家里的。今年,他经常不参与家里的事,就连桂芬的预产期他都不知道。
今年等待的人群里,还多了一个有才。
有才在银兰怀里抱着,不哭也不闹,正在玩银兰的大辫子。
银兰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金兰是必定在家里等着的。她要伺候娘第一天坐月子。
现在,她熬好了小米粥。从小米下锅,她整整慢火熬了两个小时,熬出一层厚厚的米油来。
这样的小米粥喷香黏软,入口即化,最适合坐月子的人第一顿饭了。
金兰还在粥里煮了几个鸡蛋,还偷偷地在锅里煮了一大块肉。
娘一胎不离一胎地生,身体瘦弱得就像周寡妇那只奶山羊,再不补充营养的话,就怕……
金兰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等娘生完了孩子,她给娘切上肉片,沾着酱油吃,一定又香又有营养。
金兰听着娘在里间的呻吟声,浑身在起鸡皮疙瘩。
她忽然就想起奶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唉!生孩子是一脚踏进棺材里的事,一脚定生,一脚定死。”
“娘,您使点儿劲,千万别让弟弟妹妹们憋着。我这就给您扒个鸡蛋增加点力气!”金兰在秫秸帐子外喊。
她生怕娘不使劲,弟弟妹妹在里面缺氧,再像有才一样。
“金兰,你听我说,”二婶声音急切,“你娘难产,胎位不正,好像里面又是两个!快去找你爹来!”
“啊?”
金兰来不及了解娘的情况,忙跑出去找爹。
可是,全村都在过八月十五,都是一家子人在家里团聚,哪里有爹的影子。
金兰忽然就想起了周寡妇。
走到周寡妇屋后,似乎听到有爹的声音。
金兰对着后墙喊:“爹,爹!我娘要生了,难产!”
没有人回答她。
金兰又跑到周寡妇大门口,大门在里面反锁了。
金兰对着大门喊:“爹,爹!你在里面吗?周婶儿,你在家吗?爹!我娘难产,你快出来呀!”
无论金兰怎么喊,里面的人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人来回应她。
金兰急哭了,她不能没有娘,弟弟妹妹们不能没有娘。
金兰忽然想起,周寡妇西面墙上有个豁口,她之前还跳进去过。
金兰又转到风道处的豁口边,发现那里早就用大石头给垒上了。
金兰急得直跳脚。
金兰又跑到屋后喊:“爹!我娘难产快死了!你快出来想想办法啊?”
赵大用还是不搭腔。
金兰心想,也许自己刚才听错了。
既然找不到爹,那她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乱了方寸!
金兰擦干眼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婶,没找到我爹,你说怎么办,我就去办!”
“快去队里借一辆地排车来,拉着你娘去公社医院!那里的医疗技术和条件都好。”
金兰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把排车拉来了。
“二婶,我用自行车带着排车,是不是走得更快?”
“可以。但是,你能行吗?”
“试试!”
为了救娘,金兰也是拼了。
金兰找到扁担,担在自行车后座上,固定住扁担。又把排车的两个车把固定在扁担上。她试着骑了骑,还行。
金兰掌着车把,二婶抱来一床褥子铺在排车上,又把桂芬扶起来,躺到排车上去。
玉兰抱来一床被子盖在娘的身上。
金兰骑着车就跑,二婶在后面紧追,家里留下一窝孩子,真像娘死了一样,哭哭啼啼。
村街上很多孩子在玩儿,金兰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孩子们躲到一边去,又紧跟在排车后面看稀奇。
桂芬仰躺在排车上,高高的肚子挺立在她瘦小的身躯上,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桂芬紧闭着眼睛,忍着一阵疼似一阵的阵痛,双手扒着排车,防止被颠下来。
她的头发散乱,额头上汗水把头发打湿了,湿发紧贴着额头,看起来又疲累又凄惨。
金兰时不时回头问娘:“娘,你感觉咋样?”
“金兰,你听我说,如果我死了……”桂芬有气无力。
“娘!没有如果!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金兰打断娘,眼泪立时下来了,沙土路面变得一片模糊。
金兰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继续使劲蹬车。
二婶跟在地排车后面,背着药箱紧着步,一阵狂跑。
她把接生的所有东西都带着了,她怕嫂子在路上生了。
金兰骑出去五六里后,褂子湿了一大片。
她现在感觉不到累,她只知道,她每使劲蹬一下,娘离死神就远一步。
她就弓腰使劲蹬车,心无旁骛。
娘的命,就藏在她的速度里。
也许是命不该绝,在经过一个大土坎时,排车一阵颠簸,桂芬觉得有个东西滑下来了,紧接着就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二婶大喜,“金兰!金兰!快停车!你娘生了!”
金兰忙靠边停下车,轧好车后腿,跑过来看娘。
二婶已经从被子里把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给拽出来了。
剪刀早已消毒。
二婶熟练地把脐带剪断,把长出来的脐带给打个结系上,用草纸给孩子擦了擦身子。找包被时这才恍然,走得急,没带来。
二婶便把孩子放进桂芬一侧的被窝里。
紧接着,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金兰来不及看是弟弟还是妹妹,便给二婶递剪子、镊子等物品。
二婶给孩子处理完脐带,又把这个孩子塞进桂芬的另一侧。
“嫂子,你记住,左边那个大,右边那个小。金兰,这被褥都脏了,回家记得给你娘收拾收拾。现在,咱们不用去医院了,回家养着就好。”
听着婴儿的哭声,金兰喜极而泣。
“娘啊,麻烦您可别再要了,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的,可让我们姐妹怎么活啊?”
桂芬抬起手给金兰擦泪,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的下来了。
现在,她们都不去关心孩子的性别,只珍惜活着的这一刻。
“你们就不想知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二婶话尾上扬,很像之前生招娣盼娣时的神情。
“不用猜,二婶,我娘又生了两个妹妹是吧?”
“你猜错了,是两个弟弟!”
“啊?娘啊,这是好啊还是坏啊?”
桂芬笑,眼泪汪汪的。
有才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又有了俩儿子,天不绝我啊!
“金兰,还愣着干啥?抓紧拐回去啊!”二婶催促。
金兰笑,“对对对,瞧我这脑子!”
金兰掌着车把,二婶在后面推着。路窄,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拐过弯来。
金兰上车去蹬的那一刻,她觉得大腿小腿都疼。使了两下劲,腿疼得再也带不动娘了。且浑身没劲,跟抽了筋一样。
二婶身材娇小,更是带不动排车和娘。
两人索性就推着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看到赵大用急匆匆来了。
俩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瘫坐在路边上。
金兰去周寡妇家喊赵大用的时候,他们正在高潮处,被金兰一吓,差点吓死。
待缓过了劲,就再也没有心情旖旎,便穿上衣服出来。
赵大用回到家,银兰劈头盖脸就凶他,“爹,你要是不想要孩子,就别让我娘有啊,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姐妹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赵大用进里间屋,没看到金兰和桂芬,便出来问:“你娘去哪儿了?”
赵大用不理银兰的发狠,只想知道桂芬去了哪儿。
他想要外面彩旗飘飘,更想要这面红旗不倒。
要是现在没有了老婆,他这么多孩子,没有人会嫁给他,也没有人给他钱胡作,日子会很难熬下去。
第55章 新商机
“我大姐带着我娘去公社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咋样了啊?”银兰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银兰刚才看到了娘蜡黄的脸色,看到了从她裤腿里流出的血。
潜意识里,她的娘,回不来了。
银兰一哭,玉兰、铃兰和小五小六都哭了,只剩有才在银兰的怀里傻笑。
赵大用甩开大步就朝公社的方向追去。
远远的,他看到金兰往回走了,他没往好处想。
他以为,桂芬已经死了,她们才拐回来的。
他看到金兰和沈慧茹泄气地坐在路沿上时,更坚定了桂芬死亡的事实。
赵大用的手哆嗦起来,紧跑几步上前,掀开蒙在桂芬头上的被子。
老婆就算是死了,他也要见最后一面。
可显现在他眼前的,是桂芬苍白的脸色,和两个孩子红扑扑的小脸。
桂芬躺在中间,一边胳膊下面是一个正在吸吮嘴唇的小孩儿。
“他爹,是俩儿子!”桂芬不无骄傲地炫耀。
如今,她终于儿女双全了,终于可以封肚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赵大用爱怜地抚摸着桂芬的头,“无论你生什么,我都喜欢。”
听着丈夫的土味情话,多日的委屈加上刚才生死边缘的徘徊,都跑到了爪哇国,桂芬大哭起来。
女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嫂子,你别哭,大月子里,小心眼睛!”
“走,咱们回家!”赵大用决定,一家人要好好过日子,一个都不能少。
金兰和沈慧茹是走不动路了,刚才的急奔和惊吓,让她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
为了能早到家,赵大用让她们坐在排车帮上,一边一个坐着。遇到他蹬不动时,她们二人可以用一只脚往前扒拉一下。
去时,一家人在哭,回来,一家人在笑。金兰想,这就是在妹妹们的初中课本上看到的古诗,生死两茫茫吧?
金兰让银兰伺候娘吃饭,她也随便喝了两碗粥,躺着休息了十几分钟,骑上车就走。
“姐,干什么去?”银兰在身后喊。
“娘没奶,山羊还没下羔,我去买瓶麦乳精喂弟弟!”
金兰现在手里有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金兰上副食店里买了四包月饼,还买了两瓶麦乳精。今天是八月十五,又新添了两个弟弟,吃点甜的庆祝庆祝。
买麦乳精时,听到一个人在和营业员说话,“麦乳精掺上葡萄糖喂孩子,孩子长得快。”
金兰没听说过,就问那人,“大婶儿,哪里有卖葡萄糖的?”
“医院里。姑娘,有成包的,有成支的。孩子还没吃任何东西时,你要先给孩子喂上一支。听医生说,能促排胎粪。平时喂麦乳精时,掺和点葡萄糖粉,孩子不上火,对孩子都很好。”
“谢谢您大婶儿,我这就去买点。”
金兰谢过她,火速骑车往医院里赶。
金兰走到里面有一排排药匣子的窗口前,一个瘦女人正坐在里面的桌子旁算账。
“医生,买葡萄糖!”
瘦女人头也不抬,伸出手来。金兰疑惑,“您要什么?”
难道还没给药,就先付钱?
女人这才抬头,微微皱眉,“你拿什么药?给我处方签啊?这都不懂。”
金兰确实不懂。她没来过。她以为只有县里市里的大医院才来这一套。
她以为在乡下的医院,和她们村的差不多,都是一个医生包揽每道工序的。
金兰忽然记起,魏家俊来这里快半个月了,她还没有来看过他。
金兰挨个门口看过去,便看到写着中医针灸科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位是长着一头白头发的老中医。
背对着金兰坐着的,那个头发稀疏的,是魏家俊!
尽管他背对着她,但他任何角度的身影,早已印入她的脑海。
“魏大夫,”金兰走进来,笑意盈盈,“麻烦给我开个处方。”
魏家俊正在看医书,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头,便撞上了日思夜念的脸。
“金兰,你怎么来了?”魏家俊嘴角含笑,站起来让座,“路上累了吧?快来坐!”
金兰在连椅上坐下。
“我娘又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弟弟,现在没奶,我听说用葡萄糖喂孩子比较好,我先拿一盒成支的,再要一包粉的。”
“啊?婶子真能干,这是生的第三对双胞胎了吧?往后要是再生,肯定还是双胞胎!我这就给你开处方。”
“你们聊,我去倒杯茶。”
老医生见他们是熟人,又看到两个人眼里闪烁的光,便借着去锅炉房倒茶,端着茶杯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金兰,我发现了一个致富门路,要试试吗?”
魏家俊一边开单子,一边压低声音道。
“哦?说说看。”金兰把头凑了过去。
“从这里往东走七八里地,就进入太平公社地界了。我曾给你说过的,那里山多,很多人靠山吃山,都是上山刨草药赚个零花销的。我在那里遇到了王大壮,就是你肚子疼出院后,带着你上水库开着大五零的那个小伙子。他说,他们都是攒很多药材再去采购站卖的,要不白耽误一天的工。也就是说,平时他们每家,或多或少都有存的药材。”
“哦?那就在他那里设个点,给他钱,让他收就行。到时候收多了,可以让他开着拖拉机往县里送,咱们也和下乡收药材的小贩子一样,赚个差价就行。”
太平公社在很早之前隶属于涑县,现在被划分到了太平县。
在那个出门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不是一个县的,就产生了信息差,就有利可图。
“我们医院前几天去他那个公社医院互相交流,我特地走进农户家问。他们说,那里盛产黄芪、党参、土元、蝎子等中药材。也就是说,凡是生长在咱们北方的中药材,在他们县境内差不多都能找到,就是含量多少的问题了。”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去看看。不过,最近几天没时间,我得在家伺候娘坐月子。今天是八月十五,你吃月饼了吗?我有买的,给你一包,甜甜嘴。”
“我不吃,我们单位里有发的,你带回去给妹妹们吃吧。”魏家俊推辞。
即使他想吃,他会自己去买的。他知道金兰拿着一分钱当月亮。
“走,我领你去拿药。顺便也去我宿舍里看看。”
金兰有些羞窘,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上他宿舍干嘛?
这么多医生和护士可都看着呢。
魏家俊拿着处方签去交费窗口交钱,金兰也跟了去。
现在魏家俊所做的一切,她都在暗暗揣摩。
金兰学问不高,但胜在有一颗好学的心。
窗口处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到魏家俊来了,眼睛眯成了月牙。
要是她把口罩摘了,肯定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人美,美在眼睛上。
“小孙,多少钱?”
“一盒葡萄糖十支,总共二元,一包葡萄糖粉一元,总共三元钱。”
魏家俊交了钱,又上取药窗口取了葡萄糖。
金兰抱着药,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便看到那个老医生回来了。
老医生看到金兰,点点头,走进办公室里去了。
“你先在外面等着。”
魏家俊进去和老医生说了几句话,便出来了。
“金兰,走,跟我去宿舍看看,这次你一定会看到不一样的!”
从他眼睛里闪出的亮星星看,他的宿舍里,一定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56章 魏家俊眼里的美女
“我……你……为啥会在意我的感受呢?”金兰笑。
“因为,我想住进你心里。”魏家俊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金兰在秋日的阳光里走着,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魏家俊和她并肩走,很想拉着她的手。
金兰发现了他的企图,紧张地往四下里看,没看到人,这才放心地让他用小手指勾着她的小手指。
魏家俊的宿舍在医院后面那一排小瓦屋里。
一长溜的瓦房,被隔成一间一间的房间。
房间被分为病房和员工宿舍。
宿舍在病房两边,魏家俊向东面走去。
到了病房区,他们便不敢再勾着手指了,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和护士。
他们一前一后往宿舍走去。
魏家俊开了门,为了显示他们的“纯洁无瑕”,特意没有关门。
这是一间宿舍,一眼能望到底。
宿舍里干干净净,红砖铺的地面上,纤尘不染。
被子叠成豆腐块,衣服挂在墙上,毛巾、脸盆摆放有序。
除了床,还有一张书桌。
桌子上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像,人像有些模糊。
金兰不敢再凑过去看,她怕看到不该看的。
她也不打算吃醋,只是很为刚才的偷拉手指而后悔。
在每一次与魏家俊的亲密接触后,她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魏家俊的小动作,会后悔一阵。
在和魏家俊的不断接触中,她又会不断地甘愿付出,让他占个小便宜。
“检查完毕,很干净。魏大夫,我得回去喂弟弟们了,该走了。”
“别先走,”魏家俊伸出双手拦住她,“你就不想知道那张照片是谁吗?”
“你爱好收藏别人的照片,我不感兴趣。”
刚要培养的旖旎情怀,瞬间被照片破坏。
魏家俊那么聪明,这次咋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魏家俊把那张镶嵌在木头相框里照片拿过来,塞进金兰怀里,“你看看,这个美女到底是谁?”
金兰想不看的,但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拿眼一瞄,瞬间睁大。
这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
这不同于看文娟画像,尽管魏家俊说,那是画的她,但她没有感到一丝熟悉。
黑白照片显然是经过人为化妆处理的。红红的腮帮和嘴唇,褂子上的小碎花也被染成一个个红印子,显示那就是小红花。
“你在哪里弄的我的照片?”
“你仔细想想。”魏家俊的脸上带着笑。
为了找到去年发的这张报纸,他把整个县城都翻遍了。
金兰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从长这么大,还没拍过一张正儿八经的照片。
等等,去年打河坝时,好像涑河晚报记者去拍过照。
有人说她们女石匠连上报纸了,七八个人在一起的照片,里面有她。
金兰没看见,也就不相信。
“难道是你从报纸上裁下来的?”
“你只猜对了一半。我拿着报纸上照相馆,让他对着照片拍了照,又重新洗出来的。这是我在收拾这间屋子时发现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惊喜。唉!这该死的缘分!”
其实,为了这张报纸,他跑遍大半个涑县的企事业单位办公室。
“你快把它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误会。我真的要走了,弟弟们还饿着。”
“好,我送你。”
“等你休班时通知我,咱们一起去太平公社。”
“就这个星期天吧,我休班。你骑车来医院,我等着你。”
“好。”
看着魏家俊眼里的恋恋不舍,金兰心情很愉悦。
她的照片也可以代替她,天天站在他的床头,看着他洗脸、梳头,看书、睡觉了。
那种看着恋人做一切的感觉,温馨又温暖吧?
金兰到家,还没进屋门,就听到了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娘早就没奶了,有才一直在喝麦乳精,拒绝吃饭。现在,没有娘的怀抱,他连麦乳精都拒绝喝了,银兰怎么哄都哄不好。
里间床上,桂芬皱着眉头,在听三个儿子嚎哭。听到有人进来,见是金兰,浮上笑意,“金兰,你可回来了,麦乳精买到了吗?你看这三个孩子饿的。”
“买了,我这就去冲。娘,先给二弟三弟喂上一支葡萄糖,能排胎屎,促进肠道蠕动。”
金兰从布包里掏出盒子,拿出一支葡萄糖注射液,找个钳子把头捏破,把葡萄糖水倒进碗里。
桂芬把孩子抱起来,挨个给喂了葡萄糖水,孩子一喝到东西,立马就不哭了。他们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小嘴唇,满意地闭上眼睛睡觉。
“娘,给弟弟们取名字了吗?”
“取了,是你二婶给取的。你二婶说,自从她给小五小六取了名字后,后面果然带来了弟弟。她说她取的名字都很灵验的。你看,这个额头上有个旋的,是小九,叫路明。这个左眉毛稍有颗小黑痣的,是小十,叫路远。因为他们都是在路上生的,就带了一个路字。”
“我二婶还真会取名字,很好听。来来来,快让姐姐看看小路明、小路远。”
“姐,你先给看看有才吧,他睡觉也得让人抱着,都是娘给惯的臭毛病!我得上茅房一趟了,可憋死我了!”
金兰只好去抱有才。
三个讹人的孩子,娘晚上要怎么照应呢?
应该是照应不过来的。
金兰决定,今晚让有才跟着她睡。
银兰从厕所里出来,金兰正一只手抱着有才晃悠,一只手在翻那本《本草纲目》。
“银兰,你说鼠妇是什么草药?是老鼠的媳妇,母老鼠?这听着,咋这么瘆人呢?”
“哈哈,姐,我知道啊!我们刚学完。我们去上学的这几天,一直在学怎么辨认中药材的真假,了解它们的性味归经。鼠妇就是咱们常说的潮虫子、西瓜虫、鞋底子。我抓一只你看!”
银兰就去掀院墙根的石头,石头下,很多鼠妇在爬来爬去。银兰用手一碰,鼠妇的头尾立刻蜷缩成一个球的模样。
它们一道一道的鳞盖,很像西瓜的纹路,因此,也叫西瓜虫。
又因为它们只在潮湿的地方生活,村里人也叫它们为潮虫子。
它们的身体展开时,又像一个迷你型的鞋底,大家也都叫它鞋底子。
“哦?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啊,咋取这么个霸气又瘆人的名字呢?中药材的名字也是奇怪,比如野兔屎叫望月砂。你说野兔是望着月亮才能拉出屎来的吗?”
“哈哈,姐,你可真逗!”
“还有蝙蝠屎,叫夜明砂。难道它们的粑粑,能在夜里发光?”
“呵呵!姐,你可别望文生义了,要是让家俊哥听见了,那不得笑死!你还是多看看药材的性味归经,能治疗什么疾病吧。”
“这上面的字很多我都不认识,我都得查字典,看得头疼。”
“姐,等我上市里的图书馆去看看,要是有简化字的本草纲目,我给你买一本来。”
“别……别花那钱了,我只是想认识一下草药,好多刨一点换钱。我又不学医,学性味归经干啥。”
“姐,技多不压身,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银兰看着有才,金兰去做了晚饭,专门给娘打了好几个荷包蛋。
今天可把她吓死了,娘要是出了意外,这么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
所以,必须把娘的伙食提上去,让她健健康康地照顾这个家,她才能有时间去发家致富。
今天金兰还有买的月饼,吃完晚饭一人一个,过了一个吃月饼自由的中秋节。
第57章 兔子有收益了
晚上,金兰把盼娣撵了。
让她和玉兰铃兰挤挤,她今晚要搂着有才睡。
有才很快困了,金兰吹灯时,他又醒了。金兰只好又点上灯。待他睡着了,金兰又把灯灭了,有才弹簧一样,又立时醒了,哇哇大哭。
如此三番四次,金兰也实在是困极了,便一整夜点着灯睡觉。
金兰一夜起来喂了他好几次,又换了两次褯子。早上起来想去出工时,头晕眼花的差点摔倒。
桂芬也起来了,她这一夜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赵大用良心发现,等两个小儿子哭时,他起来给换褯子、喂麦乳精。
桂芬见金兰要摔倒,忙扶住,“你去歇着,我去做饭,你今天就别去上工了。”
金兰看看一大家子人需要吃喝,她的内心就发炸。要是没有工分的支撑,今年过年粮食就分的少了。
她今天精神实在是不佳,就打算休息一下,顺便把十个兔子的兔毛剪了。
“我能行。娘,您大月子里,快去床上休息。”
金兰让娘去床上躺着,她来做饭。
金兰给娘专门熬了浓稠的小米饭,打了荷包蛋。给家里人烧了糊豆,熬了渣豆腐。
小米是那二分自由地里年年必种的粮食,因为娘爱生孩子。
渣豆腐是用野菜或者老的咬不动的青菜剁碎做成的。
在青菜碎上面放上黄豆面,慢慢熬煮,中间搅拌几次,防止糊锅。
待菜和豆面熟透后,放上盐就可以出锅了。
现在是秋季,菜园上的大白菜也正是旺盛季节,白菜外面的大白帮子,随便掰回来几个,剁吧剁吧,加上黄豆面,熬煮一锅,就是一顿美味。
小姐妹们一人一个地瓜干煎饼,卷上一包渣豆腐,再喝上一碗高粱面糊豆,一顿早餐就完成了。
银兰照例在家里看孩子、喂猪,玉兰铃兰领着小姐妹出去割草喂兔子、喂羊。
赵大用却不敢在家里休息,蓦然又添了两个儿子,本来被有才的病弄得懈怠的心,又热起来。
今天,只他一个人出工,任重而道远啊。
金兰把马杌子搬过来,找来剪子,上磨石上磨了磨,找点破棉花试了试,剪子很锋利。
爷爷做了五个竹子兔笼,每个笼子里放了两只兔子,不挤,兔毛很顺滑。
金兰上兔笼里捉出来一只兔子,放在马杌子上,让银兰把有才放在一边先玩着,来给逮着兔子耳朵。
有才坐在地上的破布垫子上,眼睛时不时在瞟兔子。
金兰发现,只要兔子一动,有才就会往这边看。
兔子不算大,每个有三斤沉的样子。
金兰把剪掉的兔毛放在簸箕里,等剪完一个后,找到一个干净的尿素袋子放进去。
一开始剪兔毛没经验,小兔子身上被金兰剪破了好几个地方,金兰心疼得不行。
金兰只能更加小心翼翼下剪子。可是越小心,越不知怎么剪了,就越容易剪破。
足足用了两个小时,金兰才剪完十个兔子的兔毛。
金兰每剪完一个兔子,也学着养兔场里那样,给每个兔子的皮上擦上生姜。
金兰收拾一下兔毛,把家里打扫干净。用刀刮了几页豆饼放在水盆里泡上。
兔子出了大力,要奖赏它们一顿好吃的。
金兰拿着一袋子兔毛去了村供销社。
每个管理区驻地都有供销社,涑源村供销社里就收兔毛。
金兰曾听李技术说,兔毛十七块钱一斤的,但那次她去公社供销社时,专门问了那个营业员老头,他说兔毛二十多一斤。
这里面是不是也有差价?
无论价格多少,先卖一次再说。
金兰拎着袋子走进供销社。供销社里的老宁大家都认识。
“宁叔,兔毛多少钱一斤?”
老宁正在看报纸,听到金兰的声音,抬起头来。
“要按质量算价格。毛越细,不打结的二十一一斤,打结的疙瘩子最便宜,才一块钱一斤。”
“宁叔,你看看我的。”
金兰把兔毛袋子递过去,老宁扒拉着看了看,又用尺子量了一下长度,“你这兔毛管理的好,没打结,长度也够,但是细度不够,里面有粗毛稍。头上和爪上的短毛也放在里面了,我给你个通货价十七怎么样?”
“可以。”金兰痛快回答。
兔毛上秤称了,又去了尿素袋子的重量。
“一共二斤一两半。我给你算算多少钱哈。”
老宁去找算盘的空儿,金兰就已经算出了钱。
“宁叔,一共三十六块五毛五。”
老宁疑惑地看金兰,眼神里含着不确定。他迅速打起算盘,果然是36.55元!
“金兰,你这口算还真是厉害!你要是在供销社里干,一定很好。可惜了,你文化不够。你下次装兔毛用臭化肥袋子里面的内膜,洗干净晾干后再用,内膜滑溜,不沾兔毛。”
金兰接过钱,“谢谢宁叔提醒,我回家找找。”
金兰在回家的路上算了算,每个兔子出了硬啦的二两毛,除去这几天喂的饼钱,还能净赚三十。
金兰兴奋起来。
也就是说,离回本还差七十。
要是再剪两茬兔毛,就能回本了。
金兰打算,既然娘忙不过来,那她就像之前下学一样,狠狠心不再去上工了,在家里搞副业赚钱。
现在已经不割那什么的尾巴了,现在可以搞副业赚钱了。
金兰粗略算了算,她一年的工分折算成钱的话,最多就是三百多元,还得天天出去出工,累得腰酸背痛。就算是来月经了,也在泥里水里干,很丧良心。
她要是搞药材生意加上养殖的话,一年少说也得赚个四五百。
乖乖,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晚上,金兰给赵大用说了自己的打算后,赵大用不置可否,只说了句,“村里都被吓怕了,都不敢搞副业,万一哪天反了天呢?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别被逮到了。”
金兰笑,“从现在起,咱们家定个攻守同盟,我赚再多的钱,也不能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大家能做到吗?”
小姐妹们不懂什么,起哄的本事还是有的,都无比嘹亮地答:“能!”
金兰忽然想起,招娣盼娣经常捉鼠妇玩儿,就吩咐她们,“你们多喊着几个小伙伴去捉西瓜虫,越多越好。谁捉多了我给谁买糖吃。”
“好呀好呀,大姐,我还是想吃高粱它二姨!”盼娣道。
“哈哈,那是高粱饴,不是高粱它二姨,你把它和二给我去掉!”金兰笑。
星期天,是银兰返校的日子,也是金兰约着魏家俊去太平公社的日子。
金兰顺路,带着银兰去公社驻地坐客车。
一路上,银兰谈了很多学校里发生的事。
“姐,才去这几天,周素香就谈了恋爱呢。是个外地的小伙子,好像家里是当官的。”
“哦,有人给你写情书吗?”
“没有!再说,有人写我也不敢接啊。”
“为啥?”
“还不是因为吴家那混蛋玩意儿!”银兰很愤愤不平。
只有在这时,摆脱了家庭的束缚,骑着心爱的自行车,和最亲的人说着话,金兰才觉得,她又年轻了。
看着二妹上了客车,等车走了,金兰才向医院骑去。
魏家俊早就出来看了无数次了,他甚至还给金兰买了早饭。
现在都快九点了,早饭显然是用不到了。
“金兰!”魏家俊招手。
金兰笑意盈盈回应,“魏大夫,对不起哈,刚刚送银兰上车,耽误了一下。”
魏家俊抬腕看表,“还不算晚,七八里路,一会儿就到。”
“呀!你都买表了?多少钱?”
魏家俊骄傲地把雪白的衬衫袖子撩起来,“你猜!”
“又让俺猜。俺对表不懂,也不想猜。我倒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第58章 王大壮的婚事
“什么喜事,快说!”
在这个时代,没有电子娱乐设备,最振奋人心的就是谁家有红白喜事了。
“兔子剪毛了,也卖了钱了,你猜卖了多少钱?”
魏家俊不假思索回答:“一百!”
“呵呵,你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要是赚钱那么快,谁还不去喂兔子?”
“十块?”
“哪有那么少!”
“二十?”魏家俊一边骑车一边问。
“不是。”
“那俺猜不到了,你就直接说吧。”
“哈哈,我偏不告诉你!”
“我让你不告诉我!”魏家俊骑车靠近金兰,一只手掌把,另一只手去咯吱金兰。
金兰使劲一蹬,蹿了出去。
七八里的路程,只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找个最近村庄下了车,魏家俊抿着唇憋笑。
金兰好奇,“魏大夫,你得了狗头金了?还是做梦娶媳妇了,咋这么高兴?”
“哈哈,金兰,”魏家俊终于笑出声来,“你知道这是哪个村吗?”
“我刚来,又没看见路标,我哪里知道?”
“这是王家庄,王大壮的村子呀。走,问问他家在哪里住,上他家吃午饭去!”
金兰:“……俺不去。”
“为啥?”
“过年的时候,二豁子大爷还给俺俩提亲了呢。”
“哈哈,所以我才笑啊。没事,男子汉大丈——女子的,怕啥?大气滴,走!”
魏家俊推着自行车率先进了村子,狗叫声立刻响满村庄。
一听到狗叫声,留守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们都跑出来看热闹。
“魏大夫,要喊吗?”金兰悄悄问。
“喊什么?”
“收药材啊!我听下乡去收药材的喊,收远志啦,收蝎子啦,有头发辫子的也拿来卖喽!”
“不喊,没带钱。”他一个堂堂坐诊医生,可吆喝不出来。
“我带了呀,整整二百呢!”
“别闹,快问路。”
一个大娘走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魏家俊急忙上前问,“大娘,王大壮家怎么走?”
“王大壮?不知道。你说的是他的大名?”
“对,是大名。他长得又高又胖,会开大五零拖拉机。”
“哦,你说的是狗剩子啊,他在村最后面住,刚盖的三间大瓦房,今天相媒的。”
大娘歪头看看金兰,笑得暧昧:“你们是来相家的吧?这闺女,和狗剩子怪般配!”
“才不是呢!”金兰羞窘,“魏大夫,他家今天有事,咱们还是上别的村吧。”
“别介。大娘,他说的是哪村的姑娘啊?”
“好像是——邻县涑源村的,是狗剩子的二表大爷给介绍的,就是那个豁子男媒婆。”
两个人惊讶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是大嫚?还是二丫?小琴是不会嫁给种地的,她说要嫁个吃国库粮的。”
一提小琴,魏家俊又尴尬了,他从没告诉过金兰,小琴曾经追求过他。
“大娘,你家有存的药材吗?我们是来收药材的,我们出的价格高。”金兰主动出击。
他们又不是八卦团的,干嘛去八卦那些有的没的。
还是干正事要紧。
说得再好,不如兜里有两毛。
“我家里啊,我想想……我儿子和儿媳一早一晚闲着时,有刨的红娘子根,你们要吗?”
“红……”金兰看魏家俊,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就是丹参。”
“哦,价格表呢?你拿了吗?”
魏家俊就浑身摸。
“关键时刻,你可别掉链子啊?”
“放心,我是干啥的?我就是专门为了祖国的中医药事业而献身的!”
“别吹了,快拿出来看看。”
魏家俊展开表格,金兰凑过去,找到丹参一列,老贾收的价格是两元一斤。
金兰迅速在大脑里盘算了一下,不等魏家俊出价,立刻道:“大娘,给你一块五一斤可好?”
魏家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五毛钱的利润,从这里运到涑县县城,得有七八十里路,用自行车驮五十斤的话,好像是——二十五!
也还行!
大娘立刻道:“你们别走,先等着,我去找找。”
看她神情,显然很满意这个价格,所以才匆匆拉着孩子回家找了。
金兰索性喊了一嗓子,吓得魏家俊猝不及防。
“收药材唻!有红娘子根的人参的白沙参的,拿来卖啦!”
“哈哈,你都吆喝的啥啊?要是被王大壮听见了,出来看,你尴尬不尴尬啊?”
“咱一没偷,二没抢的,怕啥?”金兰大方地道。
“谁喊的?我有很多药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金兰立刻噤了声。
王大壮走到他们跟前,笑了,“你们都到我们村了,为啥不来找我呢?金兰,好久不见!”
金兰尴尬笑:“是啊,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哈哈,多谢你惦记,我能吃能喝能干,是条好汉!哈哈哈哈!魏大夫,想要什么药材跟我说,我给你找,不要钱!”
“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咱们联合起来收药材的事,以后由金兰给你对接。你也是知道的,身在医院,身心都不由己啊!你收的药材我给卖,四六分成。我占六,你占四,我多占的那点,是要花在运输费上的。您看可以吗?”
“有何不可?那都是我顺带工夫干的,就是你不给我钱,单纯的给朋友帮忙也是应该帮的。”
“那可不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是合作伙伴。只有互相有利益了,才有干劲儿!来,让咱们合作愉快!”
魏家俊伸出手去,“金兰,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金兰伸出右手,听话照做。
“大壮,你也伸出手压在金兰的手上。”
大壮不好意思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只手放上去。
魏家俊又放上去一只手,金兰也放上去另一只,莫名的,她觉得很好玩儿。
王大壮立刻理解了,这是结成同盟的意思。他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我喊一二三,你们喊加油!然后同时撤开手。一!二——三!”
“加油!”三个人同时喊。
三个人也同时撤开手。
魏家俊道:“好,合作开始!大壮,咱们要一步一步来,你每收一份,都把斤两和单价写上,每隔十天,金兰来给算一次账。至于送货——要是货多,你就开拖拉机去,给你报销车费,咱们就五五分。”
“等哪天我拟个合作合同出来,咱们照做就行。”
“魏大夫,你说的那些咱们暂且搁置一下,今天我对象来相家,我这是上村口去迎接他们的。”
金兰终于插进去嘴了,问:“对象是我们村的谁?”
王大壮一愣,随即道:“是歪嘴婶子的大闺女,叫赵大嫚的,熟悉吗?”
金兰愣住,这妮子,天天见,倒是瞒的挺严啊。看我不回去整她。
“那不要太熟悉!哈哈,要不我们今天陪客吧?”金兰开玩笑。
“哈哈,正有此意!今天就大嫚和她爹娘来相家,你们都是一个村的,陪着他们,也有共同语言。”
第59章 第一次贩卖成功
“哈哈,我只是说说玩的,看,他们来了,你快去接待吧!”
金兰和魏家俊哪里是不识数的人,赶紧躲到一条小巷子里去。
王大壮想喊住他们的,但新客来了,只好去接待。
金兰带了二百多块钱,收了大娘十几斤丹参后,便去邻近村庄上收了。
他们怕遇到大嫚一家人,不如要多远躲多远。
他们遇到什么样的药材都收,大概收了一百多斤,成本花了不到八十块。
这次得益于魏家俊的出价。
魏家俊先按老贾给的那个价目表的三分之一去试探,不行的话,再按二分之一去给价,一番价压下来,收获颇丰。
俩人多亏多带了化肥袋子,按每个品类分装,大大小小收了十几袋子。
“魏大夫,咱们是运到我家呢?还是直接去涑县卖?”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里离咱们地区驻地近,咱们去市里卖吧?”
“不行,这么多,太沉了,万一找不到采购站怎么办?不如咱们来个杀倒树摸雀,来个牢靠的。咱们抄近路,上老贾那里卖,估计黑天前能到家。”
“好!听老婆的话,跟党走,日子越过越富有!出发!”
他们的车上,滴里搭拉的绑着很多袋子,路人看了,显然是在看讨饭人的眼神,完全没有了对自行车的羡慕。
他们才不管那些,别说是陌生人了,就算是熟人看到了,他们也不介意。
穷怕了的人,面子哈钱不值,有钱才是底气。
他们从王家庄出发,一路往北,遇到一条省级公路后,一路往西,直达涑县县城。
他们的行程差不多有六十里路,和上市区差不多了。
由于是省公路,有养护工人。
路上垫的蚂蚁沙,要是被车子拱出高岗洼塌了,养护工人就会用一个大耙子把蚂蚁沙耙平。
看着他们用的铁耙子,金兰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分山场后,用耙子耧柴禾的场景。
那座山上,有她家的小七。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她现在会走路了吗?胖了还是瘦了?
金兰的胸腔鼓胀起来,心却在一点点揪紧。
她打算,等有空了,一定要上山去看看小七,也给她买点东西吃。
现在,她不缺钱了,能养活她了。可是,小七已经在人家生活习惯了,姚贵也不会舍得的。
自行车摩擦着沙子,沙沙沙的很好听。
路好走,又加上有伴同行,六十里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老贾那里。
老贾给挨个分门别类后,挨个称重计数,最后卖出一百六十块钱的高价。
金兰眼里冒出小星星,魏家俊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的喜悦,不适合与外人分享。
他们要走时,老贾又嘱咐,“你们一定要多收。我现在的工资,就指望老同学了!唉,可惜我出不去。”
“你也可以了啊老同学,你的工作不累,旱涝保收,可别吃着馍馍想奶咂,好事都让你占尽了,不好,很不好!”魏家俊打着官腔凶老贾。
“哈哈,俺也就是说说。你们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挣多少钱,俺都不眼红。”
金兰掐着腰说:“魏大夫,饿不饿?”
“饿!”魏家俊这才看表,已经快三点了。
他们从早上起来,在家里随便吃了点儿就来了,现在早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走!我请客!”金兰说着,向前走去。
其实,她还有个小心思,顺便也把“赃”分了。
“好!”魏家俊痛快答应,“县政府斜对门有个友谊大饭店,咱们上那里搓一顿?”
“好!”金兰大方地答应了。
待他们赶到饭店时,服务员以不到饭点不开火为由,拒绝了他们。
在魏家俊的软磨硬泡下,才卖了几个馒头给他。
魏家俊又软磨硬泡地问要了点儿咸菜。
要是在早晨,魏家俊一定不会要的。
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了,大街上生产队派的卖饭食的早就收摊了,要是不吃馒头,他们就得饿着肚子再骑五十多里路回家。
他能撑近,就怕饿到金兰。
女孩子的耐力毕竟不如男人。
金兰却很激动,对于吃什么,他不介意,她现在最热衷的,就是找个地方分钱了。
他们坐在马路边,喝着魏家俊自带的军用水壶里的水,啃几口已经凉了的大白馒头,也还算有食欲。
每个人吃了俩馒头,便把剩下的两个馒头装在随身带的布袋里。
在这里是不能分钱的,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有个激动的事情撑着,金兰也感觉不到累了,一气骑到那个山口前。他们推着自行车,一路爬上山去,在山口处,照例坐在大石上休息。
金兰从布袋里掏出刚刚卖药材的钱。
金兰把本钱分出来,把剩下的十元的五元的二元的一元的都拿出来,然后放在大石头上开点。
金兰点完,整整挣了八十四块零四毛。
每个人可以分四十二块零二毛。
金兰迅速给分开,推给魏家俊,“魏大夫,也不多给你了,咱们平分,谁也不吃亏。”
“瞧你说的,我陪着你赚钱,是想要你的钱吗?放心,我有工资撑着,饿不着。”
魏家俊把钱推了回去。
金兰立马推过来,“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咱们。”
“咱们?咱们咋啦?难道咱们的关系不比亲兄弟?金兰,你不觉得我的钱也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吗?”
金兰立刻羞红了脸,“你无耻你,这点钱就想把我给收买了?休想糊弄我。”
“那你要多少钱,才能跟我?”魏家俊很不要脸地贴过来问。
“最起码也得万儿八千的吧?”金兰仰脸看天。
“我看还是把我卖给你吧,放心,我不要钱。”魏家俊嘻笑,“不过,文娟给我来信了,她说有的地方开始试点分田到户了,农民种完了田,闲暇时间可以去做买卖挣钱了。”
“哦?那感情好啊!现在在队里干活,都是摸鱼熬工分的。真盼着那天早点到来。话说,这个文娟还真是信息灵通!”
魏家俊看看金兰的脸色,不像在生气,就道:“是啊,现在国家发展的风向在往南偏移。不信你就看着吧,以后的南方,一定比北方富裕发达。”
“可是,家里这么多事,咱们也去不了南方啊?”
“金兰,”魏家俊看着金兰的眼睛,郑重道:“如果真有那天,咱们联合起来,还是像现在一样挣差价,可以吗?”
“好,我相信你,支持你!只是你的工作咋办?”
“要是一年能挣一万元了,你说我要这个工作干嘛?”
“也是。”
俩人说着今后的发展,不知不觉已经日头西沉。
他们急忙骑车往回赶,鼓荡的热血犹如秋风吹起的褂子,热烈而张扬。
第60章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啊
昨晚,魏家俊没有返回公社医院住,而是借住在金兰村上的药铺里。
二婶也乐得魏家俊给值一晚上班,她也好在家里休息一下。
金兰知道魏家俊还得回医院去上班,便起了个大早做饭。炒了辣椒鸡蛋,还用豆油酥了红薯片。酥的东西,卷在煎饼里,特别香。
看看天色不晚,金兰就去药铺叫魏家俊来吃饭。
刚走不远,就碰到了大嫚。
大嫚脾气又慢又好,从没和任何人争吵过。见到金兰,立刻打招呼,“金兰,这么早去哪里?”
金兰也不藏着掖着,“魏大夫昨天给我家帮了半天忙,我去请他吃个饭。你咋也起得这么早?”
“我不是那什么了吗?今天王家庄来人。”大嫚羞涩地声音很低。
“那什么了?和王家庄什么关系?”金兰一边走一边打破砂锅问到底。
“哎呀,就是和王家庄的王大壮定亲了,今天他们来递手布。得管饭。不和你说了,我得割肉去!”
“大嫚,行啊你!王大壮是个好小伙子,你可要好好待他!”
“哈哈,知道了,要你操心。”
她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金兰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魏家俊听见动静起来了,伸懒腰打哈欠,“金兰,咋起这么早?昨天一天东西南北的跑了一百多里路,我都觉得累得慌。”
“你那是天天坐着,懒惯了。我天天干活,锻炼出来了,没觉得累。刚才听大嫚说,王大壮今天来递手布,你要等等他吗?”
“我等他干啥?合作的事,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走,上我家吃饭去,一边走一边说。”
“我就不去了吧?别人看见了不好。”魏家俊鼻子眼睛里都是笑。
金兰也笑,这小子,在拿乔。
“不去拉倒,我可把炒鸡蛋都吃没了哈,你要想吃也没有了。”
金兰作势要走,魏家俊拉住她的袖子,“我就说说玩的,你还当真了。等一下,我锁上门就跟你走。”
魏家俊吃完饭就去上班了,金兰没有送。她现在是家庭主妇,要为整个家庭操心。
哪里操心不到,哪里就出纰漏。
玉兰和铃兰上学去了,七岁的招娣盼娣天天疯玩。有才还是那个傻样。
金兰打算,从今天起,她要人为干预有才的生活。
金兰的爷爷心灵手巧,生那几个妹妹时,他给做了一个小木头车,车身车座车轱辘都是木头的,为的就是让孩子坐在里面,不耽误大人干活。
金兰从东夹道里翻出破旧的小车,把松动的榫卯敲打一遍,推出来试了试,还能行。
招娣盼娣吃完饭又要出门,金兰喊住她们,“你们从今天起,要看着弟弟有才,推着他出去玩,不要让别的小孩欺负他。”
有小车推着玩,两个孩子欣然同意。
她们的玩伴,大多也是看着自家弟弟妹妹在玩的。把弟弟妹妹放在一边,她们该干啥就干啥,只要他们不哭,是不用哄的。
金兰还得顾着一家人的吃穿,没有那么多时间专门去和有才互动。现在让俩小的去照顾他,正好和他互动。
金兰拾掇出来一大堆脏衣服,又把娘生弟弟时弄脏的衣服找出来,还拾掇了一大抱孩子们的褯子,都背到河沿边洗了,晒在大石头上。
金兰又回家找出破旧的被褥拆了,下河去洗。
河沿边,大嫚和王大壮在溜河沿。
他们递了手布,就是已经正式成为亲戚了,就能在广大人民面前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走路了。
大嫚看到金兰来了,兴奋地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对象——王大壮,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赵金兰。”
王大壮伸出手去,“金兰,昨天你们走得咋那么匆忙?我还想着招待完大嫚,去找你们商量发财的事呢!”
金兰并不和他握手。虽然在外面,她和领导握过手,但在村里,女人是不和男人有肌肤接触的。
王大壮只好讪讪收回手,抬眼去看大嫚,尴尬笑,“和领导握手握习惯了——”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们的过往。金兰坐过你的车,你让二豁子大爷提过媒。一家有女百家求,金兰不答应你就对了,不然,我就没有机会认识你了。”
大嫚心里是豁达的,尽管她知道,现在的王大壮心里还有金兰,但金兰怎么能看上他呢?
她的白马王子可是魏家俊。是那个救了她们性命,神一样的医生。
尽管魏大夫的容貌和头发被毁了点儿,但不影响他的俊美形象。
“哈哈,你们可真酸!我要洗衣服了,你们去谈谈吧!”
“我有事想跟你说。”王大壮想把考虑了一天的事说给金兰听。
金兰看看大嫚的脸,果然起了阴云。
“这事你还是给魏家俊说吧,你们的生意,我不当家。”
“魏家俊说,让我找你。”
“好,你说吧。”
王大壮看看大嫚,想瞒着她是不行了,只好对她说:“大嫚,我的事也不瞒着你。我们那里山多,出产很多药材,由魏家俊牵线,我和金兰执行,我们三个人打算一起做药材生意。”
大嫚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了,但她还是违心地道:“只要是正儿八经的能挣钱就好,过穷日子过怕了。”
“你放心,绝对是正经生意,我们给采购站代收药材,然后让魏家俊给卖。”
“好啊好啊,我支持你!”大嫚一听有魏家俊在,她也就放心了,大不了以后天天跟着大壮,给他帮忙。
“我弟兄多,家里穷,不挣点外快咋生活,是吧?”
“你家人口简单,像我才是一大家子人,更缺钱。所以大嫚,你把我们所说的话,烂在肚子里,咱们只悄悄发财就好,防止政策有变。”
“好,我不说。”
大壮又道:“金兰,我想了一夜,你问问魏大夫这样行不行?我按你们提供的价格给你们,你们就不要问我能挣多少钱了,这样可以吗?”
王大壮想通了,各人挣各自领域里的钱,以后没有金钱纠葛,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行啊,只要咱们都挣钱,怎么滴都行。”
“我管我的本钱,你们去提货时,直接付给我钱就行,看外表各挣各钱,其实,咱们还是互相联合的,生意还是一体的。”
“还是你想的周到。”金兰暗忖,他们找到了一个精明的合伙人,利用好了是好事,利用不好……
金兰不敢想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望着王大壮和大嫚走远的背影,她有些羡慕。
虽然她和魏家俊经常在一起,但那都是疲于奔命的感觉,从没这样悠闲地谈过一次恋爱。
唉,谈恋爱的感觉真好啊!
可看到摆了一河沿的破旧被褥,金兰无奈地蹲下身,浆洗起来。
第61章 以身相许吗
一连拾掇了好几天,金兰终于把需要套的棉袄棉裤和被褥都做好了。
娘的身体也一天天健康起来,能下地给帮忙做饭了。
那个年代的女人,坐月子没有坐满一个月的,最享福的女人也就坐半个月。
现在,桂芬坐了十天月子,已经很满足了。
除了偶尔惦记一下小七外,就是有才的病有些懊糟人。
“金兰,你去医院里问问魏大夫,研究出来怎么给有才治病了吗?”
“大集的时候我去看看,顺便买点日常用品回来。”
大集这天,金兰很早吃完了饭,骑着车就去了公社驻地。她先去医院找魏家俊。
魏家俊看见金兰来了,给老医生说了句什么,便出来了。
“走,有什么事上我宿舍谈。”
“还是别——咱们去医院外面谈吧,那里有一片空地,没人。”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俩人穿过病房,后面就是一片荒地。荒地尽头是一座小山,正是秋浓季节,树叶正黄。
金兰走到山坡那边,找个干净石头坐下。
魏家俊蹲在她膝盖边,小狗一样看她。
金兰笑了,“你想干啥?”
“我发现几天不见,你又白了。”
金兰去摸自己的脸,“我咋没觉得?”
“傻瓜,你天天看,当然没感觉了。”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
金兰不再说下去,好像她用的比喻不太对。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都不会!嘁!”
“我哪里不会了?我是不想说。说真的,魏大夫,我找你有事。”
魏家俊找一块薄板石头,搬来坐在金兰身边,“说。”
“我弟弟有才的病,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我查了很多中外文献,总结了几点,我简单给你说说吧。从感官上训练他的气色味。要让他知道他的五官是干什么用的。”
“哦?难道他不知道鼻子是闻味的,耳朵是听事的,嘴巴是吃饭的吗?”
“你看,你问到点子上了。凡是这样的小孩,除了神经发育异常外,大多是大人疏于管他,他自己只认为他就是他自己。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心里只有他自己。你能听明白吗?”
“根据字面意思,我们也是这样猜的。你说说具体实行办法。我这人笨,属于二等人,得手把手的教才能会。”
“第一步,你多找孩子给他玩儿,虽然他心里只有他自己,也得让不同的声音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我这几天就是让招娣和盼娣这么做的,天天用木头车子推着他出去看她们跳房、打瓦、抓石子。”
“第二步,你来做,让他的嘴巴品尝到不一样的味道,比如辣、甜、咸、酸,刺激他的味觉。”
“这个我可以做到。”
“第三步,你在他耳朵边制造不一样的声音,让他盯着你看。”
“好。”
“第四步,这样的孩子一般说话晚,你要让他跟着你学说话,也让妹妹们逗他说话,这叫刺激他的语言功能。”
“第五步,我查了很多文献,说针灸可以刺激他的感官,但这样我没有把握,不敢实施。”
“唉,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好好学学针灸。你说哪天开始,我就抱着有才来。”
“不用,抱着来多不方便。我休班的时候,去你家给有才治疗。你刚才说找我有事,啥事?”
“咱们去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我下河洗衣服,碰到王大壮了,他和大嫚定亲了,已经递手布了。”
“你们村递手布得多少钱?需要什么东西?”魏家俊得打听一下,为以后做准备。
“一般人家是四十块钱,加上两根手巾,四包点心,还有四件衣服料子。哎,你别打岔,咱们说正经事。”
“你说。”魏家俊在心里早有盘算,四十块钱加上衣服啥的,不到二百,还能承受得起。
“大壮想和咱们用这样的合作模式,咱们给他定个收购价,他用自己的本钱收,他能往下压多少价,挣多少钱,都与咱们无关。咱们只挣咱们自己的,你能听明白吗?”
“各自为政,各人挣自己应得的一部分,也不错。”
“那你等休班的时候再去他家看看,收了多少?”
“得唻夫人!”
“别瞎叫。我得去赶个集,买点东西就回去了。”
金兰颇有些恋恋不舍。
“这就回去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别!大集上都是东西两庄的人,让人看见不好。”
魏家俊把她拉起来,使劲捏了捏她的手,算是亲昵。
“我请我媳妇吃饭怎么了?有本事他也请他媳妇啊?”
说归说,他们到底没在一起吃饭。
金兰买了些针头线脑,又买了油条点心,还买了两瓶麦乳精。
现在三个弟弟喝麦乳精,又加上几个妹妹偷吃,几天就得一瓶。
娘的那点奶,还不够一个孩子喝的。
魏家俊一直跟在金兰后面,等她全部买完了,幽幽道:“这就回去了?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我都找不到理由去你们村。”
“哈哈,你就说去跟着二婶学习啊,或者说念旧想回去上班啊都行。”
“别开玩笑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工资高了好几十,我可不能再回去了。不过,刚才看你买麦乳精想起来了,最近县里的百货大楼里来了一批奶粉,喂孩子很好,哪天咱们去县里时,多买几桶回来。”
“好!谢谢你。”
“怎样谢我?以身相许吗?”魏家俊突然靠过来,好像身边有人挤他一样。
“哈哈,你这孩子,调皮!”
俩人打打闹闹,不知不觉把金兰送出去一里多路才回来。
……
金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有才测味觉。
金兰给他嘴里滴上醋,他知道哇古着脸;给他吃点辣椒,他就要哭。
金兰忙给他喂了一点红糖。
金兰再给他吃东西时,他死活不张嘴了。
金兰躲在他的一侧喊:“有才!有才!”
有才不去看他,继续玩手里的拨浪鼓。
金兰站在他身后,猛喊一声:“有才!”
有才吓得一激灵,但没有回头,也并没有吓哭。
金兰这才放弃。
吃完午饭,金兰爬上后山,她要去看看小七去。
还是在过年时见的小七,不知她现在长什么样了?
人就是这样,对于印象深的事情,只要到了那个季节,立马就会想起来。
小石屋矗立在山巅之上,沐浴着秋日的阳光,给人很温馨的感觉。
屋子前面,坐着姚贵和她老婆。
小七正在咿呀说话,“爸爸!”
“哎!”姚贵脆生回答,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妈!”小七又蹒跚着走到姚贵家的跟前,趴在她的脸上喊。
“哎——好孩子!”姚贵家的揽住小七,亲了她的额头。
第62章 可爱的小七
小七得到了鼓励,更高兴了,一叠声地喊:“爸爸爸爸!妈妈妈妈!”
金兰走上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么热烈的场面。
“呀!小七会挪步了啊!姚叔,婶子,吃了吗?”
听见声音,姚贵一家人都扭过头来看金兰。
姚贵本能地把小七护在怀里,“您大姐,你来干啥?”
金兰从斜挎的布包里,摸出几块高粱饴,和一包“到口酥”点心,还有一瓶麦乳精,双手递上去。
“喏!我给小七买的点心和麦乳精!”
“我们不要!听说你家又生了两个孩子,我们不缺,你快拿回家给你弟弟妹妹吃吧。”
“对对对。我们就一个孩子,养得起。”姚贵家的也附和。
“姚婶,去年过年时不是我接小七去过年了吗?喝了你们家的麦乳精,这是我补给你们的,快收着吧。你们不用欠我人情的,也不用还。今年,我还想接小七回家过年,可以吗?”
“不行!”姚贵立刻反对。
他还清楚记得,他们去接孩子时,他老婆犯了病,他们一家人看到他们时,满眼都是嫌弃厌恶的模样。
这次,他可不想再让老婆丢脸了。
“叔,婶儿,小七就在我们家里待几天,你们也好利索地过个年!”
“您大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光你家里那些孩子就够你忙活的了,不缺这一个孩子。可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孩子,也想过个团圆年。你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上来找小七了!”
姚贵家的抱起小七,走进屋里,哐当一声关了门。
金兰也看见了,这次他们俩人穿的很干净,小七身上也拾掇的很干净。看小七胖嘟嘟的婴儿肥,一定吃了不少好东西。
金兰放心了,心里虽有遗憾,只要妹妹过得好,一切都不重要。
金兰不管他们收不收东西,还是把点心和麦乳精放下。那是给她亲妹妹吃的,尽管她现在姓姚,
但也不耽误她心疼她。
姚贵在后面一个劲儿吆喝,“您大姐,我给你拾几个鸡蛋拿着!小七吃不了!”
金兰冲身后摆手,“我们有,十几只老母鸡呢!”
金兰回到家,正看到母亲在羊圈跟前转圈,见金兰来了,抓着金兰的手直哆嗦,“金兰,金兰,羊要生了,快!去请兽医!”
现在,每个大队药铺里配了个兽医,都是新下来的小青年,他们学的是畜牧兽医专业,专门下来为农民服务的。
“娘,您还没出月子,快上床上躺着去!我这就去找钱兽医!”
桂芬被自己生孩子吓的心理阴影还没褪去,不敢再看妈妈叫的山羊,回到屋里躺下了,搂着三个孩子直颤抖。
她真是被吓进心里去了,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感觉很不好。
在钱兽医的帮助下,山羊很快生下两个小羊,雪白雪白的,不一会儿就能站起来拱奶喝了。
“谢谢您!我叫赵金兰,以后要是遇到养殖难题,还得麻烦您来指导!”
小钱刚毕业,一腔热血正没地方释放,看到金兰养的兔子,便上前看,挨个给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金兰担心地问。
“它们营养不均衡,看,它们身上都是皮,得多加些麸皮、豆饼、钙粉等精料。这个月份的兔子,该打巴氏杆菌第二针疫苗了,否则后期像生瘟一样,普通药治不好。”
“钱大夫,得上哪里拿疫苗呢?”
“等我去县畜牧兽医站里拿一瓶来,给全村的兔子打一遍。”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
送走小钱,金兰去屋里找豆饼,张着簸箕刮了几刀,放在盆里,舀上一瓢水泡着,走到里间去。
桂芬躺在床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羊生下来了吗?”
“生了两只小羊,很可爱。娘,以后弟弟们喝奶,就不用去买了。娘,您也多给有才说说话。我平时没空。”
“他也不听我说话啊,他还是自己玩自己的。”
“他要是能听懂人话,也不用咱们给锻炼了呀,他不听也得说。魏大夫说了,要从听觉、嗅觉和味觉上刺激他,让他对外界有切身感受。”
“好,我试着刺激他一下。”
“魏大夫还说,他正在跟着老医生学针灸,要给有才刺激穴位,还让咱们多找孩子和他玩,让他入群。”
“好,没事时我就刺激他。”
“我去河边刨草药,顺便洗褯子,您不用起来,中午我回来做饭。”
金兰来到涑河边上,把洗的褯子晒在河边的大石头上,便去河边割薄荷、刨茨菇。
间或有人洗衣服,有人走过,问她弄这些干嘛,她只说:“给羊和兔子吃!”
“薄荷有味,茨菇也没有人喂过,它们吃吗?”
“吃不吃的先试试呗。我不上工了,闲着也是闲着。”
金兰还去河南岸刨了银兰看到的那一片黄芪。这玩意的叶子和茎秆很像紫穗国槐,
区别在根。
国槐的根部是硬的,木头一样。
黄芪的根部是软的,像地榆根。一大棵就能刨一筐,很出数。
金兰分两次往家背。一边背一边计算价值。
我的个乖乖,每一筐都能折合好几天的工分。
她觉得,不上工,下来干副业赌对了。
现在没有打河坝的工程了,女孩在队里一天才挣八分。一分工值一毛的话,一天才挣八毛!
金兰这几天没接到魏家俊的任何消息,想来王大壮正在忙着婚事,也没有去收药材,就趁着空天天去刨药材。
金兰独自去县城卖了好几趟药材,也去县北货大楼逛了一圈,在副食区找到一款奶粉,叫完达山奶粉,标价八元一罐。
金兰买了一罐。
她现在每次来卖药材,都能卖十几块到几十块钱不等。
她也把妹妹们找的蝉蜕、鼠妇等药材带上,能卖多少算多少。
妹妹们用的作业本、橡皮、铅笔和墨水的,她见到了也都买上一些。
她还给自己买了一支钢笔,从现在起,她也要多学习,争取在魏家俊面前,不给他丢脸。
魏家俊趁着休班时,专门上金兰家里给小有才下了针。
看着小小的人儿,头上都是银针,金兰很紧张。
“魏大夫,疼吗?”
“哈哈,这话你得问你弟弟,我不疼。”
金兰就转头去问有才,“弟弟,你疼吗?疼就给姐姐说。”
有才的眼睛往她脸上一扫,就别过头去看别处,并没有哭。
日子在红红火火中进行,一转眼,地瓜分到户了,金兰组织妹妹们锼地瓜,晒地瓜干。
又一转眼,到了腊月,分山场了,一家人又像去年一样去山上抢山草。
今年的山草不能光当柴禾了,还得用来做羊和兔子的饲料。
在小钱兽医的帮助下,五只母兔都配上了兔子,一过了年就能生小兔子了。
金兰手里存了五百块钱,她算了,即使没有她的工分做支撑,她今年想买多少麦子就买多少,全家饿不着!
第63章 小七的命运
腊月二十三,所有的学生都回来了,玉兰带回来一张奖状,是全国作文评比中,荣获优秀奖的奖状,奖励了她一支钢笔,还奖励她一整年的《少年文艺》刊物。
铃兰得了个三好学生的奖状。
金兰打了浆糊,都给贴在了堂屋的墙上。
那面光荣墙上,也有她得的奖状。三好学生的、劳动模范的,看着就有干劲儿。
金兰领着妹妹们上山抢了好几天山草后,就到了小队结算工分的日子——腊月二十六。
又如往年一样热闹,有拿着自己记的工分本子的,有拎着麻袋口袋的,有抱着孩子看热闹的。
今天分面分粮食还分钱和布票,每家每户都有来的人。
银兰背着有才在场院里玩儿,遇到了大嫚。
大嫚已经和王大壮换盅了。
只要两家家长在一起喝了换盅酒,亲事就算真正定下来了。
“银兰,你老婆婆来看你们了吗?”
一到八月十五和过年,凡是有婆家的,对象就会拿着鸡鱼酒肉的来看女方。
大嫚之所以没问金兰,是因为她和魏家俊的亲事还没定。
银兰听了,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别跟我提他们,恶心死人!”
大嫚光顾着自己有对象了显摆了,没想到银兰反应这么激烈。
她恍然想起,最先给吴傻子牵线的,是她娘。
大嫚只好讪讪地去找别的有婆家的姑娘去说话了。
她心里的幸福,想藏都藏不住,只好去找人聊同等话题。
不出意外的,金兰只分了二百块钱,她都用来换了粮食和布票。
至于钱,她现在不缺钱。
腊月二十七,金兰让爹把猪赶去公社采购站卖了,自留了一大块板油。
金兰和银兰也去赶大集置办了年货。
今年没让小姐妹和娘去,她还怕发生去年盼娣失踪的事。
回来后,金兰又剪了第二次兔毛,卖了四十五块钱。
金兰怕兔子冻死,金兰把兔子笼子上苫了很多谷秸苫子,并给它们留了一层短毛。
二十八日,金兰酥菜,银兰则指挥着爹贴上了她们自己写的门对子。
大年三十晚上,金兰张罗了两桌菜,又包了很多猪肉白菜水饺,又让玉兰去叫来爷爷奶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外面是纷纷扬扬下大雪,屋里正热火朝天吃年夜饭,正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光景。
吃完饭,爷爷奶奶就回去了。
金兰领着一家人守着火盆,一边烤爆米花,一边守岁。
外面响起人喊的声音,且带着小孩子的哭声。
金兰一开始没注意,以为是邻居家的小孩在打闹。
过了一会儿,她听着有人好像在敲自家门,那细碎的敲门声,时而被妹妹们的打闹声打断。
金兰好奇,这么晚了,都在自家守岁呢,谁这个点儿会来串门啊?
金兰出去,外面的大雪下得纷纷扬扬。金兰围上围巾,走到大门边,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
金兰打开大门,赫然看见,雪白的雪地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金兰忙进屋去拿来手灯,这才看见,小人是小七!大人是姚贵!
姚贵没有力气了,倒在雪地里直喘:“快!去救人!”
“救谁?你们不都在这里吗?”
金兰弯腰把小七抱起来,把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咯吱窝里暖着。
“救你婶子!她掉下后山的悬崖了!”
姚贵此时有了点儿力气,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声音急切。
“啊?那我得给我爹说!叔,你先上我家烤烤火!”
“我不去了,我要去找我老婆!”
姚贵跌跌撞撞往回走,金兰急忙进门,把小七塞给银兰,“你先看着小七,我去救人!爹,爹!快起床!姚贵婶子掉下山崖了,快去救人!”
外面一群儿女吵吵着,里间的人也没睡着。
赵大用的老毛病又犯了,在悄悄摸桂芬。桂芬还没去带环,这次说什么也不和他好了。
赵大用正在焦急,忽听金兰叫他,赶紧起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姚贵把小七送来了,说他老婆掉后面山崖下去了。爹,您快找几个劳力去救她!”
“这大过年的——”要不是姚贵给抚养了小七,他真想骂姚贵他娘。
“我也去!”
父女俩冲进风雪里去。
金兰去西头吆喝人,赵大用去东头吆喝人,不一会儿,从各个小巷里钻出很多人来,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拿着手电筒,齐齐向着后山爬去。
他们走到山脚下时,遇到姚贵。
姚贵此时已经在路上爬了。天黑路滑的,他的那条瘸腿又摔伤了。
“姚叔,你先说婶子在什么方位,我们好去找。路这么滑,你别先上山了,先上我家避避风!”
“你们不用管我,快去救人!她掉到后山悬崖了!就在我眼前看着,她滚下去了!”
姚贵哭起来,苍凉的声音回荡在风雪里,并没有传远。
大队书记赵抗战也来了,果断布置人。
“各位乡亲,咱们兵分两路,一部分让大用哥领着去悬崖下,一部分跟着我去山上!”
人们自动分成两队,一队跟着赵大用,一队跟着赵抗战。
金兰自然是跟着爹的。
他们绕过很长的山脚,向后山进发。
他们顶风冒雪,在这白雪皑皑的夜晚,抛却温馨的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受罪,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庄邻亲情。
他们走到悬崖下面的雪地时,有人开始呼喊:“姚嫂子,你在哪里?听见了请回答!”
也有人喊:“姚二家的,你在哪里!”
众人的呼喊声停下,静听,没有人回答。
大雪覆盖了一切,黑的,红的,绿的,蓝的。此时,全部是白茫茫一片。
“大家搉点树枝子,划拉开雪找!”
金兰大喊,她率先去找树枝。
冬天的树枝冻得嘎巴响,一折就断。
大家听金兰说得有道理,几个拿着手电筒的人,照着黑越越的树林,让人们折树枝。
每人手里一根树枝后,有手电的在前面照着,没有手电的在后面跟着。
他们一步步往山坡上爬,一字排开搜寻。
终于,在断崖下面的一棵小树下,找到了姚贵家的。
她掉下来时,被小树挡住了。
她的脸一片黢黑,一滩红色的血已经冰冻,和白雪格格不入。
有经验的人翻看她的眼皮,已经定眼珠了,知道是救不回来了,便大声喊,也让山上赵抗战那一伙能听见。
“姚贵家的,死了!留下几个年纪大的男人抬着回村,剩下的都走吧!”
这次出来找人,也有很多女人和姑娘,她们是帮不上忙的。
赵大用此时发挥了小队长的威力,“把她抬到场屋里去吧,在山上也不能发丧。”
女人们走了,金兰却没走,那毕竟是小七的养母,她能尽一份力算一份。
有男人就去树林里找枯死的木头和藤萝,把它们用石头砸下来后,迅速编织成一副简易单架。把姚贵家的抬上去后,几个壮劳力抬着往山下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在这本该很热闹的喜庆之夜,让人感受到了从无仅有的悲凉。
第64章 小七的归属
姚贵家的是在大年初三下葬的,临下葬时,是姚贵一瘸一拐地抱着小七打的迎风旗,在她头前摔的老盆,她算是老姚家的孝子了。
姚贵在场屋里整整守了两天三夜。
场屋里有泥火盆,金兰给送了很多柴禾过去。
“姚叔,别舍不得烧,我家今年割了很多山草。”
姚贵神情呆呆的,好像冻僵的冰雕一个。
金兰只好搬过来火盆,给点上火。
场屋里四面透风,嘎嘎冷。有了火的加持,暖和起来。
姚贵也像融化了一样,看着金兰,眼里有了回温,“您大姐,你先看着小七,等她妈下葬时,我再去抱。”
“您先忙您的,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姚贵家的下葬后,姚贵就上山了。
赵大用踏着残雪上去看过,“他没事,就是还没缓过劲来。我看,小七是不能给他喂了。”
“那怎么能行呢?咱们吐出去的话,怎么好再收回呢?会不会被村里人的唾沫淹死?”桂芬担忧地问。
“娘啊,你总得为了小七着想吧?万一姚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小七连下来报丧都做不到,你这不是让她死路一条吗?”
金兰真是被娘的脑子秀逗了,这样的娘,还怎么领导他们家这么多人啊?
“大妮说的也是,多一个就多一个吧,你能忙过来吗?”桂芬担忧地问。
“娘,我和您两个人在家里维持着一家吃喝,爹挣工分,用不了几年,弟弟就长大了,没多大困难的。”
银兰也接话,“我再有两年半就毕业了,你们放心,以后发了工资,我除了吃饭钱,剩下的全部给你们。小七,咱们就留下吧,我看挺乖的。”
小七似乎感知到大家都在说她,咿咿呀呀叫:“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吃饭饭。”
姐姐哥哥这俩词,是银兰和妹妹们教有才时,她听见了自学的。
桂芬抱起小七,她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了。她亲亲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对大家说:“要怎么给姚贵解释呢?”
“我去给说!”金兰抢先答。
“我也去!”银兰、玉兰也答。
玉兰已经十六岁了,今年下半年就能考高中了,也是个大姑娘了。她觉得,以后的家庭决策,她也要出一份力。
金兰看着一个个成长起来的妹妹,满意地笑了。
“爹,娘,你们好好看着这几个孩子,我们上山走一趟!”
大过年的不用出工,姊妹三个人穿过大街,往后山走去。
“姐,去了咱们怎么说?”
“用钱砸,用情动,总能让他松口!”
金兰在家里已经算了,小七十天喝一瓶麦乳精的话,一年三百六十天,总该能喝三十六瓶。一瓶八元,总共二百八十八元。
她索性大气滴拿了三百元揣在兜里,有钱能使鬼推磨。
拼死拼活挣了钱干啥,不就是十八的大姐行褯子——闲时做了忙时用吗?
“二姐,咱们见机行事。以咱们的学问,还能拿不下一个没有文化的老头?”
“哈哈,也是!还是三儿聪明!”
三个姐妹并没有因为姚贵家的死而悲伤,不是至亲,是感觉不到死了人的悲伤的。
姚贵在屋里躺着,怀里抱着姚贵家的曾经穿过的旗袍。是一身绿色带着粉红大朵牡丹的丝绸缎面旗袍。
这身衣服,赵家三姐妹没见过。
听说当时是被当做四旧给烧了的,但看现在,应该是他们留了一身做纪念。
姚贵听见来了人,转身看,就看见三姐妹站在草铺前了。
姚贵慌忙把衣服放进被窝里,坐起来,老眼昏花地看着她们,并不说话。
自从他上山这几天,实在是饿急了,渴的要死了,才起来吃点、喝点,他已经好几天没动火烟了。
看到蓬头垢面,胡子邋遢的姚贵,姊妹们在来的路上准备出来的尖锐话语,被无声击败。
“叔,您饿了吗?我给您做饭。”
金兰麻利地升起火,银兰去屋后面提了一桶山泉水。
金兰找到细面,在碗里和了面疙瘩,又打了两个鸡蛋。
玉兰烧火。
不一会儿,两碗面疙瘩汤做好了。
“姚叔,您起来吃饭吧,婶子走了,您不能不吃饭啊。要是您身体垮了,小七可怎么办?”
姚贵的眼泪又下来了,闺女好,有闺女多好,可惜,他无福消受。
“叔,您一个人不方便,我们先养着小七,您有什么需要的,我们给您送。您放心,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女儿,都会给您尽孝的。”
其实姚贵在心里早就想好了,小七他是不能养了,他对不起老婆。
下大雪时,小七从没见过雪,就蹒跚着往外跑。姚贵两口子宠溺她,就任由她跑。
“雪,大雪!”小七重复着刚刚学到的话,一直跑到了悬崖边上。
姚贵吓坏了,想要去拉小七,越是想走得快,腿脚越不受使唤。
“你快去抱小宝呀!”姚贵喊。
姚贵家的忙跑过去拉小七,小七还没拉到,她的羊羔子疯犯了。
眼看小七和老婆要同时掉下去,姚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七……
姚贵愧对老婆。要不是他坚持养小七,老婆也不会死。
她死在我的手里啊!他在心里呐喊。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叔,您把面疙瘩汤喝了吧,暖和暖和身子。”
姚贵木讷地接过碗,呼噜呼噜喝了。
见姚贵吃了饭,金兰知道,他已经同意小七的回归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元钱,双手递给他。
“叔,钱不多,够您维持几天生活了,要是我们以后有了钱,再给您送来。”
姚贵看看金兰手里那些十元的一元的毛票子,知道这钱来之不易。他知道,只要他一接了这钱,小宝就永远不属于他了。
可是,小宝本来就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接卖女儿的钱呢?打死他也不接。
“您大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要回小宝了,这钱你拿着,给她买好东西吃。以后我要是有了稀罕物,也送下去给她吃。”
“叔,您得收着,您腿脚不便,这一年带小七,也是辛苦您了。您留着买好东西吃,补补身体吧!”
姚贵冷了脸色,“您大姐,我就这点念想了,您连活路都不给我留吗?”
姚贵说着,老泪又下来了。
金兰确实是想让他接了钱,以后小七和他再无瓜葛的,但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总不能把人给逼死。
“银兰、玉兰,咱们给叔拜个年再走。你们记住,以后有好吃的,都要送上来一份给姚叔。”
“好!”
三个女孩齐齐跪下给姚贵磕了一个头,金兰说:“叔,我们下去了,您别想不开,要多想想小七,她不能没有爸爸。”
姚贵挥挥手,示意她们快走,他浑身没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65章 恶心的吴家人
金兰三姐妹走到大门前时,看到吴家三口人来了。
他们站在大门外,赵大用正和他们寒暄。
“吴书记,您来就来吧,咋还提东西来啊?快进屋!”
金兰看见,吴胖子和胖女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银兰看见他们,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脸上还是笑得花儿一样,“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玉兰扯扯大姐衣角,“大姐,他们不应该是年前来送节礼的吗?”
“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癔症呢?”
金兰本来还担心银兰的,但看她说话不卑不亢,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在堂屋里坐下来,有些拥挤。金兰便把招娣盼娣往外撵。
吴大海看见了盼娣,竟然还记得她,嘴里叫着,“过家家,过家家!”就要往她跟前凑。
“呵呵,大海哥,还是咱们一起过家家吧?名也正,言也顺啊!”
还没等金兰呵斥,银兰已经出手。
傻子看到银兰,显然也是认得她的。
“不和你过家家,你噶蛋!噶蛋!你是坏媳妇!”
银兰笑,“呵呵,那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金兰想笑,看起来,银兰长大了,知道怎么说话更噎人了。
吴书记的脸色铁青,“老赵哥,我一直在忙,没空来讨要说法。你对银兰的作为怎么解释?”
“这——这……”
“爹,你不知道他们家做的恶心事,还没拜堂成亲呢,他们就让我和大海住一个屋。大海还脱我裤子!呜呜,我要是不自保,你让我一个大姑娘家怎么活?”
银兰装可怜,成功让赵大用心软,“吴书记,您看……”
“我想让银兰正式拜堂成亲。”胖女人插话。
“她还上着学呢!”金兰也插话,“难道因为你们,就让她辍学吗?”
“金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那个魏家俊可是个好小伙儿!”吴书记声音里带着威严与威胁,“你不会也让他失去工作吧?”
“什么约定?”银兰狐疑地看着大姐,“快说,你们定了什么约定?”
金兰垂下眼帘,不敢看银兰,“总之,大姐不会害你。”
“但愿!”银兰眼里起了冷意,金兰看在眼里,有些伤心。
只有她不结婚,才能保证到银兰顺利毕业。
她现在心疼的,不止是银兰,还有魏家俊。
她和魏家俊,三观和,她真的很想很想嫁给他,而不是眼前这个傻子。
“吴书记,您也说了,是三年之约,要是银兰跑了,我自愿嫁给吴大海。现在,才半年,还有两年半,你急什么!”
金兰索性说了出来。
她不能让姐妹之间生了嫌隙。
“大姐!你傻不傻!”
银兰几乎要哭了,她陷进去了是无可奈何,大姐为啥要替自己嫁啊?
“我的闺女啊……”桂芬哭了,她最是没有主意的人。
桂芬得过魏家俊很多好处,从心里默认他就是金兰的对象了,现在却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他们还不敢得罪吴家,这可怎么办?
“我只希望,你们家有一个女儿和大海尽快完婚。不希望看到任何变故。”胖女人道。
银兰呵呵,她那天怎么不捅死这个傻子呢?要是再来一回,她一定不留情。
“今天,我们是叫银兰去过婆家的。银兰,走吧!”吴玉高站起来,率先朝外面走去。
胖女人也走了出去。
大海落在后面。
银兰看着大海,语气阴森,“大海,我去你家,咱们再过家家?!”
“不!不要啊!”大海急奔出去,鬼哭狼嚎,“娘!不要,我不要和她过家家!不要啊!”
银兰双手一摊,“看看,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我对象不让我去,你们看,他是有外心了吧?”
倒打一耙,谁还不会?
金兰发现,自从银兰上了中专后,她的思维开阔了,思辨能力也增强了。
吴玉高呵斥,“大海,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揍死你!”
大海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嘴里含着布丝丝,拽着车座不上车,哭得杀猪一样叫。
金兰看大海哭,心里莫名悲哀,要是她家有才以后也这样,那可怎么办啊?
在大海的哭闹下,吴家人铩羽而归。
硝烟散去,银兰胳膊支在门框上,拦住金兰的去路。
“姐,快说吧,咋回事?”
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金兰索性竹筒倒豆子,都说了出来。
“我在工地遇到了火灾,没能保护你,很内疚,就想了这个易嫁的主意。唉!是我低估了这家人的无耻。”
“大姐,你糊涂啊,你想在狼嘴里掏肉吃,能行吗?大姐,就算你替我嫁了,我也不感激你,只能怪你无知。你就死了这份心,好好对待家俊哥吧!”
银兰说完,扬长而去。
银兰心里郁积的怒火无处排解,便上涑河边打水漂玩儿。
她在想,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一家恶心的人呢?
她把石头扔向水面,扔向水边的一棵棵柳树。
她发现,每扔出去一个小石头,就能砸中一棵柳树。
银兰出去了,金兰也思索起来。刚才银兰的话,让她听了不爽。
她都是为了她好啊,怎么还被埋怨了一头?
但细想想,各人有各人的命,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谁也不能代替得了谁。
……
因为姚贵家的死,桂芬没有去走娘家。
又因为家里新添了俩儿子,确实也走不了。
趁着过年有空,金兰对有才实施了全面的注意力和味觉听觉嗅觉训练。
为了让他恢复嗅觉,金兰把他抱到厕所里闻臭味。她都熏得要干哕了,也坚持让有才闻。
为了锻炼有才的注意力,她第一次打了他。
在金兰魔鬼式的训练后,有才一看见她,居然有了惧怕的眼神。
初四这天,魏家俊来了,又给有才头上身上下了很多银针。
经过这些日子的针灸,有才一看到针,居然也惧怕到哭了。
金兰只能使劲抱着他。
既然和银兰说开了,金兰再见到魏家俊时,就多了些暧昧情愫。
现在,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他的示好了。
这个热情的油腔滑调的青年,将会伴随他一生。
但,他为啥不找媒人来提亲呢?她心里没有底。
但她是个姑娘家家的,这样的话,怎能问出口呢?
她也很羞涩的,好吧?
她才二十岁,虽然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可她不恨嫁。她还想在家里多带带弟弟妹妹。
魏家俊一边等着起针,一边和金兰聊天,“金兰,你知道王大壮为啥没有空收药材吗?”
“不知道啊。”
“他快结婚了,正在家里准备结婚的东西的,他说,家里请了木匠,正在用椿木做大床。”
“啊?我怎么没听大嫚说?”
“年前,王大壮带着大嫚去我那里看病,我一搭上大嫚的脉搏,就感觉是喜脉,让我对面的老中医摸了脉后,也不敢说出来。只好让她验了个尿,果然是怀孕了。”
“这丫头!咋这么不自持啊?”
“我倒是挺羡慕他们的,敢爱敢恨。”
“我不赞成未婚先孕,我觉得,美好的东西就得留在美好的时刻。不说这些了,咱们以后的药材生意怎么做呢?”
第66章 魏家俊求婚
“要不,咱们还像之前那样,下乡去自己收药材吧,也好多挣点。”
“也行,总比闲着强。”
有才在金兰的臂弯里睡着了,魏家俊给他起了针。
睡着的小有才很耐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细密的黑色扇子,偶尔动一下,宛如黑蝶栖息。
“魏大夫,你说我弟弟还能好吗?”
“看他最近的反应,应该不会那么傻。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就看咱们两个人的努力了。”
金兰真心感谢魏家俊,却不知道怎么样去表达。
只好说:“要是有才好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是我欠你人情了。”
“咱们谁跟谁啊?可别在这里酸了,快想想哪天去发财,我也跟你沾个光,好挣个媳妇本儿。”
“哈哈,那就等你休息时,你说哪天?”
“休息时是给有才治病的时间,不能耽误。要不我翘班吧,只要你补给我那天耽误的工资就行,不然,在爸妈面前没法交代。”
金兰忽然想起,他也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高中,也是需要他贴补家用的。
既然大家都缺钱,他们就约定,等星期三再去太平公社,扩大地面去收药材。
……
进入太平公社,王家庄是必经之路。他们在大路上快速骑行,怕遇到王大壮。
本来已经说好让王大壮在他们公社收药材的,他们蓦然又来了,这不是趁他的行吗?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将要骑出王家庄时,迎面走来的正是王大壮。
王大壮拉着一个地排车,上面有化肥袋子也有麻袋。
在他面前停下时,他们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材味。
“大壮!你干啥去?这些日子光谈恋爱了吗?”魏家俊开玩笑。
“呵呵,”王大壮停下车,不好意思地挠头,“正好你们来了,我刚收了一车药材。你们带现钱了吗?我可得要现钱去买三转一响去。”
“怎么,大嫚家问你家要这些东西了吗?不是只有城里才时兴三转一响的吗?”金兰问。
“是她娘要的,说不给,她就让大嫚打掉……”
“唉!男人娶个媳妇真不容易。好,你的药材,我们收了!”
王大壮有带的秤,三个人靠在路边,就把药材和钱交割完毕。
大壮看着到手的林林总总的一大把钱,喜悦挂上脸,“我这几天紧着收几次,也许就能买得起了,你们也一定要常来啊。”
“大壮,我天天在医院坐诊,你们村经常有去我那里看病的,你收多了,就让他们给捎个信。”
“好,我记住了。”
金兰把自己拿的袋子和麻袋给了大壮,他们就不用来回倒腾药材了。
因为每倒腾一次,都折秤。
这次的药材,比他们上次收的还要多,只是利润薄了点儿。
金兰和魏家俊没问大壮具体能挣多少,但从他那满意的笑容来看,一定收获颇丰。
金兰和魏家俊又骑车按原路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不出意外的,他们这次赚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啊!”又坐在山口休息的金兰,终于把憋了好久的笑意展现出来。
“是啊,足够半个转的了。”
“今天补给你五十。”
“不要那么多,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十,这一天岂不是挣了一个月的工资?”
“你拿着!”金兰把点好的五十硬塞给魏家俊,“想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不是?”
“我弟弟妹妹要交学费,我就拿着了。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就是不知怎么开口。”
“哈哈,难得你这么扭捏,像小媳妇一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金兰说话很豪爽,不似普通小姑娘。
“我想问你,你愿意跟着我受穷吗?”
金兰犹豫了,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咋这么粗糙?
“不愿意。”
“你嫌贫爱富?”
“想什么呢你!你和我都有本事,为啥要受穷呢?看看,你现在挣了一个月的工资,我也是呢!”金兰高兴地道:“现在,说富没人眼红了,大家都趁着农闲在多挣钱呢!”
“那我就找个媒人去你门上提亲?”
金兰沉吟,和吴家的约定被银兰一口否认了,那她现在也不用去遵循什么狗屁约定。
“好。”金兰羞涩答应。
以后要是真嫁给魏家俊了,也是夫唱妇随的好姻缘。
“可我没有三转一响,我可以把我的手表给你戴,把我的自行车和家里缝纫机都给你抬来。”
“看不起谁呢?”金兰抬头对上魏家俊的眼,“虽然现在都在讲究彩礼啥的,但我还是看中了你的人品。你知道吗?你那次在工地上救我们的时候,有多少姑娘愿意嫁给你吗?”
“我不管那些,我只要你。”
“我也只答应你。”
两个人深情对望,就差搂抱在一起了。
金兰不知怎么样破局,两个相悦的人儿,在挑明关系后,不知要怎样相处。
幸亏山口那边来人了,才打乱了他们的旖旎情思。
金兰揉搓一下发烫的脸,站起身去骑车。
“走了,回家!”
金兰的心情很愉快,以后,她要和魏家俊名正言顺地一起手拉着手在大街上走。
想想都让人激动。
今天回来的早,魏家俊不用在村里住,直接回了公社医院。
今天收获五十元,下午还能上半天班,值了。
金兰回到家,又是老一套。打扫家里卫生,泡了糊子烙煎饼,趁着银兰在家,有烧鏊子的,就多烙些。
银兰一边烧火,一边试探着问,“大姐,我想初六就回学校。”
“你们不是十六才开学的吗?”
“我想静下心来好 好学习本领,好早日摆脱吴家。”
金兰看着银兰眼睛,发现了她眼里的躲闪。
金兰预感,银兰心里藏着事。
这丫头牙尖嘴利,心思都写在脸上,心里是藏不住事的,所以才在眼睛里显现出来。
“快说,咋回事?”
“我说了你可别怪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快说!”金兰揭下一个煎饼,很威严地道。
“我想换个学校……”银兰也吃不准金兰在想什么。
“上哪个学校?”
既然不是逃学,那就有得商量。
“华东医科学院,在我们学校选拔的,十五之前选拔完,十六去正式上学。”
在那个都崇拜当兵的年代,金兰一口就答应了。
“行,你好好上,在哪里当医生都行。”
银兰咬咬牙,要是吴胖子的手没伸到市里来,她也不会去别的学校。她心里的小九九,等实现了再给大姐说。
第67章 金兰得偿所愿
过了正月十五,魏家俊托的媒人终于上门了,是歪嘴子。
歪嘴子一进门,便挨个看金兰的弟弟。
金兰的心怦怦直跳。
事先魏家俊给她说好的,说请大嫚的娘给做媒。也好让她对付他的爸妈。
魏家俊在正月十四这天,专门骑着自行车带着歪嘴子去了一趟县城。给他爸妈透了信儿。
魏父本不想管儿子的婚事的,认为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但现在他们都进城了,儿媳要是乡下的话,户口都不好往城里迁。
魏父就看魏母怎么说。
魏家俊一直给妈妈挤眼睛,妈妈装作看不见。
“他歪嘴婶,首先我得感谢您,我儿子在涑源村时,多亏大家的照料。其次吧,这门亲事有待商量。我觉得吧,金兰就算是再优秀,要是没有正经工作的话,以后生活会很困难的。再说,他们文化有差异,在以后的生活中,谈话不在一条线上,会有得仗闹。我不想儿子一家天天打架。”
“哈哈,她大娘,这您就想错了。不是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吗?七级工,八级工,都不如老百姓的一沟葱。你知道金兰的头脑有多活泛吗?她现在养着长毛兔,还有喂的鸡和羊,都能创收呢!她挣的钱,不比你们工资低。”
“是啊妈,我昨天给您说的话您都忘了?”
“在城里不能养动物,她的那些技能只能在乡下施展。昨天你给我说的事,我考虑了很久,也和你爸爸讨论了,就怕政策有变,被她牵连。”
“妈!”魏家俊扯着嗓门叫,“要说政策有变的话,岂不是你和爸成份要连累一个赤贫的姑娘?怎么说,都是咱们赚便宜了。”
“是啊是啊,她娘好养活,金兰也一定遗传。要是金兰再能给你们生上几个大胖孙子,你们岂不是更赚大发了?”歪嘴子说出的话就是让人心动,“再说了,金兰是老大,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到,以后您二老得少操多少心,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是啊妈,您没听人说,娶妻娶老大,嫁人嫁小儿吗?是我赚了。”
魏家俊妈这才松口,“先提媒看看,别先递手布,你们先谈谈,要是真能谈得来,我们做老人的也不反对,现在毕竟婚姻自由了,自己选的爱人,无论是好是坏,你们自己承受。”
……
金兰搬一个马杌子放在歪嘴子脚边,“婶子,别先看我弟弟们了,他们有什么好看的,您坐。”
“还是金兰懂事,一直给家里出力。唉!我那闺女,真是被我们惯坏了,出了正月就是人家的人喽!”
“婶子别伤心了,大嫚出嫁后,要是有个什么事的,他们两口子都来帮忙,您岂不是出去一个闺女,又拐回来一个儿子?”
“大侄女真会说话。嫂子,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看魏医生挺不错的,我就湉着脸给金兰来提媒了。”
“那感情好,我也早盼着他们家来提媒呢。”
“娘!”
金兰羞涩低下头去,她娘这么恨她嫁的吗?
“金兰你也别害羞,女人啊,找个好主儿比什么都强!我看魏医生啊,也和你合得来。不过,他妈妈倒是有个条件——”
“您说。”桂芬道。
金兰有些惊愕,他们是求娶,怎么还有条件了?
“他妈说,你们先确立一下关系,等谈成了就走程序,三转一响都给当聘礼。要是谈不成,你们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还能这样啊?”桂芬惊讶了。
亲事定下了就是定下了,难道还有反悔的余地?要真走到那步,金兰可如何自处?
金兰是见过世面的,人也落落大方,当即脆声答应,“婶子您给他们回个话,别说还没结婚了,就算是结了婚,我们不合适的话,也会离婚的,我绝对不拖累魏大夫。”
歪嘴子顿时喜笑颜开,“好,那我就去给回话去了。”
成不成,酒两瓶。现在不光有酒了,还得跟着吃好几次席。
做媒人的,就想说你情我愿的媒。
再见到魏家俊时,金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必须要绑定在一起商量怎么做药材生意。
金兰决定了,一定要抽出任何空,都要发财,不能让婆家看扁,不能让娘家受贫。
一想到“婆家”这俩字,金兰就脸红。
“我又没亲你,你脸红啥?”魏家俊一边骑车,还一边调侃,“现在,咱们就算亲一下,也不犯法了吧?”
“你——还是驮的少,下次,所有的药材你都驮着!”
王大壮也是争气,自从结婚后,收购的药材更多了。
春天到了,上山刨药材的人特别多。也可以说,春天是收药材的黄金季节。
当金兰和魏家俊负重走到老贾门头时,累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想起来。
“怎么,你们俩人爬大山来?还是做啥运动来?咋累得这么厉害?”
金兰不懂男人们的暗语,但从老贾不正经的眼神中看出,他在一语双关。
金兰并不理他,在农村,糙汉子说话更难听,说起脏字来,骚老娘们都敌不过。
“老贾,别说屁话,快称,我和金兰还要回家吃饭呢,我妈给我们包了饺子。哼,馋死你!”
“你——还真是见色忘义,有了媳妇就损朋友。”
“老贾,你就别贫了,要是羡慕我们,我们村还有好几个大姑娘,需要我牵线的话,我给你要照片。”
“可是,我娘想要个在城里上班的,不然,户口没法往城里迁。”
金兰冷了神色,好吧,当她没说。
老贾称重后惊叹,“你们俩是老驴吗?这么能驮!一个人驮了整整一百多斤!”
他们是知道分量的,已经和大壮较过秤了,也知道这趟能赚多少。
当老贾把钱递给金兰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激动。
这次有两样新药材,在价目表里没有,魏家俊估摸着给王大壮出的价,没想到,居然多挣了六十块!
他们也得出经验了,只要是稀缺的,在本地不多见的药材,价格就高。可能是应了物以稀为贵那句话吧。
卖完了药材,正好晌午,他们就去魏家俊的家里吃午饭。
自从他们确立关系后,金兰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来。
“走,咱们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不能老空着手去你家。”金兰提议。
“那是咱们家,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
“总觉得不担事分,还是买一点吧。”
拗不过金兰,只好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金兰进了副食区,买了蔬菜和肉食,还买了一条花鲢鱼。
金兰是会过日子的,哪样菜便宜又鲜亮,她就买哪样。
魏母从金兰手里接过菜时,有些惊讶,这个儿媳,她要定了。
第68章 金兰的地位在升高
金兰买的菜都是魏母平时舍不得买的。
在城里,即使他们的工资在工人中来说,是比较高的,但也舍不得鸡鱼肉蛋地胡吃海塞。
金兰看到两个弟弟妹妹,从包里摸出两支钢笔给他们一人一支。
魏家俊的弟弟叫魏家豪,十八岁了,今年考大学。
妹妹魏佳佳,十六岁,今年考高中。
有两个不挣钱的孩子还花钱,尽管他们家三个人挣钱,日子还是有些拮据。
吃着好久没吃的饺子,佳佳道:“嫂子,你以后要多来,我们能吃到好吃的。”
家豪:“是啊嫂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好吃大席!”
魏母端着饺子出来,一人头上一巴掌,“你姐还没吃,你们咋吃上了?”
“大娘,他们得上学,得先吃,咱们不急。”
其实魏母曾和金兰接触过的。在那次大火中,魏家俊烧伤了脸和头皮,都是金兰主动请缨帮忙照顾的。
她那时候就想着,要是有这样一个儿媳该有多好啊。没想到啊,山东人避邪,念到就来。
金兰给帮忙摆碗筷,魏父对这个儿媳也很满意,有眼力见,能干,还很漂亮。
他想等哪天问问院长,还有招合同工的名额吗,让金兰先来医院当清洁工也可以啊。
金兰在饭桌上讲着这一天的见闻,那种阳光之气,在整个屋子里蔓延开来,老两口在他们的叙述中,觉得自己也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一下子便年轻了。
“我看你们快定亲吧。”魏母开口。
“啊?我还没做好准备。”金兰的开朗大方瞬间变成羞涩小媳妇模样。
“你们也不小了,再过三年,你到了二十三,家俊到了二十五,就到晚婚年龄了。就算是现在结婚,也是法律所允许的。”
“妈!我们还想自由两年,您别管!”魏家俊顺利解围,魏母便没有再催婚。
其实,现在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但,她放不下家里的那些大大小小。
吃完午饭,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剩下金兰和魏家俊了。
“走,上我屋,有点事想告诉你。”
看着魏家俊眼里迷离的神色,金兰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但她不想和他婚前发生关系,她只想把美好留在结婚时。
“瞧你,想哪里去了?”魏家俊给自己找借口,“我是想让你看看我藏的私房钱。”
“也是,刚才咱们的账忘了分了,走,去你屋!”
金兰大方地去推魏家俊的门。
“我不要了,给你,你先攒着。”
“不行,万一哪天咱们不在一起了,说不——”
魏家俊迅速抱着金兰,用嘴堵住了她的嘴,良久。
直到金兰缺氧,用拳头捶他的时候,他才松了嘴。
金兰看到镜子里通红的脸颊和嘴唇,恨恨道;“你是数蚂蟥的吗,这么用力?”
“这是对你口不择言的惩罚。你下次再这样说,我不介意先生孩子后结婚。”
“你——流氓你!”
魏家俊抱着金兰后腰撒娇,“亲爱的,以后别说分手的话,这辈子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你不知道有多不容易。”
也许,每个女人都爱听情话,金兰也不例外。
“好了,别腻歪了,现在,咱们开始分赃。”
魏家俊这才松了手。
今天挣了二百零五块,“那五块不分了,就当是我本钱的利息,给你一百。”
魏家俊笑,“我暂时收着。我要用我自己挣的钱娶媳妇,来证明我一个人也能养媳妇。”
“好了,别贫了,咱们该回去了。”
“别先走,再抱抱。”
魏家俊伸开手臂,金兰犹豫了一下,便投入他的怀抱。
爱人是怀抱真温暖,晕晕的感觉像喝了二两小酒,不要太美好!
金兰到家的时候,正看到小七在给有才推车。有才还是不会走不会说,小七却什么都会说了。
招娣盼娣今年八岁,过了暑期就得上一年级了。现在小七在慢慢长大,正好可以陪着有才一起玩耍。
“姐姐,姐姐!”小七看见大姐回来了,扔下小车就往她跟前跑。
“你慢着点儿!”金兰急忙迎上前,伸出双臂接住小七。
金兰从兜里掏出一块高粱饴,咬一半给小七塞进嘴里。她不是心疼糖,她怕糖太大,噎着小七。
小七乐得在金兰脸上亲了一口,带着糖水在金兰脸上扯黏丝,“糖,真甜!”
魏家俊站在一边笑,“这孩子,真可爱。金兰,你说咱们以后会生儿子还是女儿?”
“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总之,两个就好。”
金兰真是被孩子多的日子困顿住了,真不想和娘一样多要孩子。
桂芬这次是铁了心不再要孩子了,一等出了月子,立马去带了环。现在她胖了些,身体很健康,能在家里照顾四个孩子。
桂芬见大女婿来了,忙往里让,“您哥,快进屋,金兰,看着你弟弟妹妹,我这就去做饭。”
“大婶,我们刚吃完饺子,不吃了,我来看看有才就走。”
魏家俊对有才也是上了心了,掏出钢笔,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录下有才的一举一动。
有才看到这么多人,眼睛里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从有才眼里飘出来的那道光,金兰也看见了,在那一刻,她以为有才是不傻的。
魏家俊也注意到了,“还真是医学奇迹!这孩子,预后情况很好,至少可以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完全能自理!”
“那就好!”金兰和桂芬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她们带这一个孩子,比带那三个孩子还要累。
关键是,他以后的人生是光明的。
“等我休班时再来给他针灸,我再增加几个穴位刺激他!”
“多谢他大哥了。你别先慌着走,我刚蒸了大白馒头,你拿几个回去吃,晚饭就不用买了。”
“不用不用,我有饭票。”
桂芬是真心拿魏家俊当了自己孩子,用笼布给他包了六个大白馒头,又上咸菜缸里给捞了一块辣疙瘩咸菜,“您哥,你就着馒头吃,很香的。”
尽管魏家俊推辞,但还是盛情难却,只好把笼布挂在自行车把上,趁着还没黑天,向公社驻地驶去。
看魏家俊走远了,桂芬问金兰,“你婆婆对你怎么样?”
“还行。”
“她没说什么时候递手布,什么时候换盅吗?”
“娘,不急。您还怕您闺女烂在家里还是咋滴?”
桂芬笑,“我就怕你婆婆亏待你。”
“像我这么优秀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娘您放心,我会看眼色行事,也会随遇而安的。”
金兰现在的词汇很丰富了,这得益于玉兰。玉兰在全国作文大赛拿了优秀奖后,上面奖励她一年的《少年文艺》。
银兰用节省好久的生活费,给大姐买了一本简化字版的《本草纲目》。是她在省城的文友给邮寄来的。
金兰便把老版的《本草纲目》还给了魏家俊。
现在,每天晚上,金兰都会自学一会儿,看本草纲目,也看少年文艺。不会的字就查字典。
妹妹们的字典几乎都被她翻烂了。
晚上,金兰指着一篇写姐妹情深的文章对玉兰道:“玉兰,你看,这个叫文心的,写的《姐妹情》多好啊,和咱们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你咋不会写呢?在上面刊登是不是有稿费啊?”
第69章 玉兰的才华
玉兰笑,“姐,你看这篇小说写的好吗?”
“很好啊,她这大姐,真感动人,我都看的要哭了。”
“是啊,这大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姐。”
“要是你也能写出这样的小说,岂不成了大作家了?那你也能吃公家饭了,你要努力啊!”
“知道了姐。”
玉兰暗藏了心思,她要给大姐一个惊喜。
她笔下的大姐,有自家大姐的影子,也加了自己的虚构,是现实与理想相结合的大姐。
她的大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姐。
她的大姐,在她的虚构里,有美好的婚姻,有爱她的弟弟妹妹,有自己的事业,是一个能两肋生翅,驰骋人间,无所不能,完美到极致的大姐。
一转眼到了玉兰考高中的日子。
玉兰酷爱文学,喜欢语文、历史、地理和政治。不喜欢物理和化学。
玉兰太偏科了,考中专无望,只好报考普通高中。
金兰对玉兰就有些埋怨,家里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咋就不如她二姐学习好呢?
暑假期间,金兰安排玉兰在家带有才,顺便也多复习一下课程,在高中里好跟上趟儿,考不上中专,能考个大学也很好啊。
玉兰在看孩子的间歇时间,又写了很多小说。在赶集的时候,悄悄投了出去。
她的文笔虽然稚气未脱,但讲的故事,真诚动人,得到很多刊物编辑的认可。认为她有写作天赋,让她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
即使他们在鼓励她,但用稿的刊物却很少。
金兰照样领着妹妹们天天在湖里转悠,遇到草药就刨,掀到蝎子和土元就捉。
银兰却没有回来,她来信说,她考上了华东军医学院,目前正在外面实习。
金兰和魏家俊又和王大壮联合了几次,又赚了几百块钱。
现在,金兰手里存了两千块钱了。
金兰看见村里有家境殷实的人家,已经盖了大瓦房,砂了水泥地,很是眼红。
小琴家就是这样。
她去找小琴玩时,一大群姑娘都坐在水泥地上,腚底下冰凉,仿佛暑热的夏天也跟着凉快了。
如今,小琴和钱兽医谈起了恋爱,很是甜蜜。
再加上自己家里条件不错,在姑娘群里,说话都硬邦邦的。
“你们都快盖瓦房呀,干净凉快还漂亮。”
“我觉得吧,你们都能盖起来瓦房,就怕金兰家盖不起。”
“别问我为啥,看看她家那些孩子就知道了。”末了故作同情,“唉!金兰都是被弟弟妹妹们拖累了。现在,计划生育明确表示,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我以后是只要一个的,你们呢?”
金兰沉默了。
在她心里,她想要有一儿一女足矣。
可生男生女,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事,谁又能决定孩子的性别呢?
那都是后来需要考虑的事,她不着急。
她现在着急的是,也想盖新房子。
她不是被小琴刺激的,实在是被屋里的潮气所逼。
特别是下雨时,屋里张了好几个锅碗瓢盆,下大雨时,一会儿就满了。外面不下时,屋里还直滴答。
他们家的房子已经盖了二十多年了,年年还得把黄草用铡铡成一尺长的样子,找人上屋顶上查缺补漏。
特别是刮风时,能把一整个屋上的草刮起来,飘得满大街都是。
用刚学到的诗句怎么说来着?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西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要是有瓦屋住着该有多好啊,以上这些烦恼统统都消除。
“你们家的瓦屋是多少钱盖起来的?”
“大概三千多吧?我只记得光买瓦就用了三四百呢!”
“哦,也很简单嘛!”
“你吹牛皮!”二丫率先反对,“你不就是天天在家刨点儿草药,连工都不去上,上哪里挣那么多钱啊?”
在众人的认知里,不去队里上工,上哪里能挣到钱。
小琴也用不屑的眼神瞟她,“金兰也可能能盖得起房子,毕竟银兰的婆家是吴书记家,有钱又有势。金兰的对象是吴家俊,当医生的都不差钱。他们每家出个一千两千的,略微帮点儿忙,瓦房就盖好了。”
金兰眼睛一亮,是啊,钱不够,借钱凑。等有钱了再还给他们就是。
可吴家,她是不想去借,只能去借魏家俊的。
等先备着料再说吧,备不住自己卖几趟草药就挣够了呢?
金兰回家,有个穿着墨绿衣服的快递员等在她家门口。她以为是外出实习的银兰来信了。
“是赵银兰的信吧?我是她姐,把信给我吧。”
青年看看手里的信件,“是汇票,是赵玉兰的稿费。”
“啥?稿费?她发表了?”金兰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啊,是少年文艺汇来的。”
“多少钱?”
“五十。”
“啊?玉兰厉害!这妮子,上哪里去了?你把钱给我吧,我转交给她。”
“不行,得有本人的印章,卡了戳才能领。”
“啊?我们家哪有那玩意儿。我按手印可以吧?”
“那也得卡完戳才能按手印。”
“你这弟弟,咋这么死相呢?”
“呵呵,大姐,我们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的。”
金兰走进家里去,喊:“玉兰!玉兰!你上哪里去了?快出来!”
铃兰出来了,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大姐,我三姐在刻戳子呢,你别打扰她,怕手抖。”
金兰悄悄进屋,发现玉兰拿着一个胡萝卜,在上面刻。
上面写了字,赵金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赵玉兰印”四个字反着的字体。
玉兰吹吹上面的碎屑,长吁一口气,“多亏我看过一篇小说,临时需要印章时,就这样应急,我觉得可以用了。”
玉兰把胡萝卜修饰一番,削成好看的四方体,俨然是一个黄玉印章模样。
金兰很担心。
玉兰却很淡定地走出去,金兰也忙跟着。
铃兰和小五小六都跟着,就连小七,也一拽一拽地跟了来。
一大家子把送信员围在周围。
“你有印泥吗?”玉兰并不展示印章。
“有!”送信员肯定道。
现在是贫穷的年代,哪有人去平白无故地准备一盒印泥去?
邮局为了方便群众,就让快递员随身携带一盒印泥。
玉兰火速沾一下印泥,在汇单回执里卡了戳,便把印章放入口袋里。
金兰看卡戳的效果,还不错,字体还算工整。
送信员把五十块钱递给玉兰,“当面点清楚,过期不认哈。”
“好唻!您慢走!”
一家人喜滋滋地走回家去。
“大姐,都给你。”玉兰把五十块钱往金兰手里塞。
金兰想了想,接过来,“给你十块,这四十算是投资新瓦房的钱。”
“啊?咱们要盖瓦房了?”
几个姐妹都很惊讶。
桂芬也凑过来,“金兰,咱们能盖得起吗?”
“我有个想法,咱们先准备着材料,一样一样准备,一旦准备够了,咱们就开始盖房子。”
“我这里还有二百,你爹那里还有一百。”桂芬道。
“我这里还有两千零六十,加上玉兰的四十,还有两千一,加上你们的,还有两千四,就差六百了,想凑够,快!”金兰信心满满。
一听要有大房子住了,玉兰高兴地给二姐写信。
银兰也邮来二十块钱,说是上军医学校后,就算是当兵的了。一个月十一块钱津贴,这是她两个月的。
金兰拿着这二十块钱,眼睛湿润了,银兰只留了两块零花钱。
第70章 盖新屋的打算
先买砖。
附近有个国营砖厂,专门卖红砖。
金兰去问了,二分七一块,她定了一万块红砖,先给了一百块钱做定金。哪天用,哪天去拉。
金兰又问经常给人家拉砖瓦的,他们说地排车拉的红釉瓦两毛钱一片,四间瓦房大约需要1240片瓦,总共需要248元钱。
其次,还有苫瓦需要用的秫秸把子,还有水泥棒,木梁等一切杂物。
最主要的还有泥瓦匠的工钱。他们一个人一天是一块二毛五的工钱,这是个大数字。
统算下来,四间大瓦房,确实需要三千块钱,甚至更多。
金兰心里有了底儿,就有了干劲。
在王大壮没有收到药材时,她就亲自下乡去收。一辆自行车,给她带来财运。
也难怪王大壮收不到,他天天在上工,结了婚了,没有工分怎么行。
其实,他还是停留在大众的认知里,没有跳出来。
金兰现在走远了,不光去太平公社几十个村庄收,还有本县的各个公社,她都上药材采购站转了一圈,也上农户家收了不少。
转一圈下来后,她找到了很多没有见过的药材。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采购站里有,乡下就有。
……
金兰和魏家俊碰了个面,约在公社驻地前面的涑河岸边。
其实,金兰很想和魏家俊在河沿边约会了。
自从看到大嫚和王大壮一起在河边走时,她的心里就痒痒的。
现在有那个条件了,总得去显摆显摆。
可惜,大嫚已经嫁人了。
金兰和魏家俊在河边找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来,金兰撩起一捧水洗脸。
魏家俊在旁边静静看着。
在秋日的阳光里,一个美丽的女孩,脸儿红红,浸润在水里后,脸儿更红了。如果此时有画笔,即使不会画,他也好想来上几笔。
如果现在有个照相机,那该有多好啊。
他曾见过县长的儿子有一个照相机的,他们同学聚会时,他经常挂在脖子上。
尽管县长儿子舍不得胶卷,也会给同学们照一张合影,并每人给洗一张。他们就欠了他很大人情。
魏家俊发誓,等他有了钱,一定买一个照相机,给金兰多照几张。
“我骑了十几里路,可热死我了,你热不热?”
“不热。你快说说有什么打算吧!”
金兰左右看看,做贼一样,低声道:“既然王大壮供应不上咱们的销售,咱们可不可以偷偷和采购站联合?”
“不可,你那不是典型的挖共产主义墙角吗?不行!”魏家俊坚决反对。
看到金兰惊愕的眼神,魏家俊缓和了语气,“金兰你听着,一切违反法律条文的事,咱们都不能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有的地方被药材撑死,有的地方却没有,你说咋办?”
“那是供销社调配不利,咱们管不着。你只挣自己的出大力的那一部分就可。”
“好吧。”此时金兰在想,魏家俊也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啊,那她就另想发财之路。
“金兰,我报了医科函授大学了,我要专门研究神经科。像小有才这样的病,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被攻克,让这样的家庭不再被傻孩子所累。我现在也在写关于这方面的论文。唉,现在心里没底,你快安慰安慰我。”
魏家俊把头伸过来,想要趴在金兰的怀里,寻求安慰。
金兰下意识往四下里看,低声吓唬,“有人!”
魏家俊猛抬眼四下里找,没看到一个人影。
“金兰,骗人是小狗。为了弥补我,你得给我掏耳朵。”
“行。”
这可是八十嫲嫲抱孩子,撂下的旧手艺。金兰可是天天给妹妹们掏耳朵呢,那手艺,堪称现在的采耳店了。
金兰把卡头发的黑色小卡子抹下来,拍拍自己的大腿。
魏家俊听话地枕上去。
“别动!掏聋了我可不负责!”
金兰制止了魏家俊乱动的头,静心掏起耳朵来。
静谧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金兰说了盖新房的打算。
魏家俊有些酸,“唉!要是能给咱们俩盖个新房子就好了,独门独院的,想干嘛就干嘛!”
金兰笑,“我要是盖的时候还缺钱,你得准备给投资点,要是以后……你也可以在我家里住,就不拥挤了。”
“哈哈,那就好!我这里还有一千,是准备结婚用的, 你要是有急用,我给你取去。”
“暂时还用不到,我想等秋收完再动工,过年时,能住上新房子就行。”
“你家那么多人,原地起房子时,住哪里?”
“就是,我咋把这事给忘了?要不就在大门外,巷子里,撘团屋子住。”
“那天我去医院找我妈,看到仓库里有过去防地震用的篷布,正在说,篷布占地方,就没地方放医疗器材了。他们想便宜处理,不知道你能不能要。”
“可以呀,买个三五个篷布,到以后不用了,可以苫兔子笼、鸡笼啥的。我的兔子已经生了十窝了,现在,我家的院子都放不开了,您说怎么办?”
“可以卖呀,你傻吗?怎么买的怎么卖。”
“可是,他们认识不到长毛兔子的价值。他们只知道短毛的菜兔子喂大了可以杀了吃,却不知道长毛兔会一茬一茬地创造价值。”
“那你就选择机会做宣传呀。比如卖兔毛时显摆卖了多少钱。买砖瓦时、给弟弟妹妹买稀罕东西时,都说是卖了兔毛买的呀!”
金兰笑了,激动地拍魏家俊的头,“你这脑袋瓜,不当经济师白瞎了。”
“你咋知道经济师这个名词的?”
“我买了半导体收音机呀,天天听新闻。收音机真是好东西呀,妹妹弟弟天天听中央台的少儿节目,小喇叭。”
“哈哈,我也打算成为高级医生了。你发家致富,我努力学习,咱们共同进步!”
金兰伸出右手,手心向下。
魏家俊愣了一下,也伸出一只手去。待四只手交叠完毕,他们齐喊:“加油!”
同时松开手时,哈哈大笑。
……
金兰在家里剪兔毛,桂芬一边吆喝着看孩子,一边帮忙。四个小家伙都会走路了,不是这个过来蹭一下,就是那个过来帮倒忙。
金兰很小心怕他们碰到自己,要是剪到了兔子皮,就得不偿失了。
小七特别调皮,从簸箕里弄一撮兔毛放在鼻子下面,嘴里咿哇乱叫,“爷爷,我是爷爷!”
几个孩子有样学样,都来抓兔毛。桂芬阻挡了这个,却阻挡不了另一个。
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又是温馨至极。
外面响起拖拉机声。
金兰以为是过路的,就没有出去看。她现在身上和手上,都是粘的兔子绒毛。
“金兰,篷布放哪里?”外面响起魏家俊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第71章 养兔子不止卖兔毛一条路
金兰让娘逮着兔子,她迅速出去看了看。
王大壮开的大五零拖拉机上,是一卷一卷的篷布。
“啊?你们怎么给弄了这么多?我要三块五块的篷布就够了。”
“县医院处理帐篷,只要了十块钱,他们说,只要能给拉走就行。今天大壮去县里办事,正好看到他,就让他帮忙了。”
“可是,这么多,我也用不了啊。姐夫,快上屋里喝茶!”
王大壮现在是赵大嫚的丈夫,赵金兰自然得给他叫姐夫。
王大壮脸色不太自然,喏喏应答,“我不,不渴。金兰,卸哪里?”
金兰找一片空地,让他们卸下来。
魏家俊先把自己的自行车给扛下来,又和王大壮一起,把篷布卸下来,一卷一卷摞好。
“金兰,这篷布是帆布的,很密实。篷布不怕水,但是,你也不能给淋烂了,备不住以后有大用呢?”
“好,你们洗洗手喝口茶再走,我去给你们倒茶。”
一屋子孩子,王大壮和魏家俊没地方插脚,便站在院子里把一大碗茶喝了。
金兰站在一边,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暖壶,“来,来,我再给你们满上一碗!”
“别,”王大壮用手挡住碗,“一碗就好。金兰,你这长毛兔一年能挣多少钱?大嫚怀孕了不能去上工,要是在家里喂兔子,卖点儿兔毛贴补家用也好啊。”
“姐夫,这么给你说吧,我现在养着三十个大兔子,二十多个小兔子,这一茬毛就能弄十几斤,十七块钱一斤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二百多块钱,除去吃的成本,每次都能净赚一百多块钱。管理好了,一年能剪五到六茬毛,你算算一年能挣多少钱?”
金兰说得昂扬,王大壮迅速在心里算,一茬一百,一年就是六百。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金兰,你们在哪里买的,我也去买。”
“人家现在不卖。我那时候买的是四十块钱一对。”
魏家俊一愣,她那时候买的不是二十块钱一对的吗?
金兰紧接着道:“你要是实在想养的话,这么滴,我二十块钱一对卖给你。唉,本来我是不想卖的,我这寻思着也是和大嫚一起长大的,不能让她缺钱不是?”
魏家俊彻底无语加佩服。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不用讲价的本事!
“好,那,我就买两对吧,总共四十块钱是吧?”
“是。我告诉你啊姐夫,要是喂的好,两茬毛就挣回来了。要是再能生一窝兔子,那更是一本万利。”
“我今天是给队里送东西的,没带钱。哪天大嫚来走娘家时,给你送来。我今天正好开着车,先把兔子拉回去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咱们谁跟谁啊,你们哪天送都行。我现在不缺钱!”
金兰去兔窝里捉了四只小兔子,每只大约二斤的样子,全部撒在拖拉机的车斗里。金兰还贴心地给放了一把草,别让它们路上饿着。
“姐夫,你告诉大嫚姐,不要喂露水草,不要光给饼吃,要营养搭配。打疫苗的事,你问你们村里的兽医。”
“好,我记住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魏大夫,你是骑自行车回去,还是我捎着你?”
“我得再给有才看看,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容后再谢哈!”
“咱们是弟兄,谁跟谁啊,是吧?没事,我走了。”
大五零启动了,留下一阵尘烟。
“金兰,院墙不动的话,你们可以挨着南面和西面的院墙撘帐篷。你现在不要忙着搭,等哪天我休班时过来给你撘。”
“行。我先把兔毛剪完,你先给有才看看吧。”
魏家俊看看屋里,四个孩子在你追我赶,围着剪兔毛的马杌子转。桂芬一只手捉着兔子耳朵,一只手在剪兔毛。
“金兰,你看,一个人也能剪兔毛!就是别让小孩子碰到你胳膊,要保持平衡。”
桂芬很为自己发现了新方法而欣喜。
“娘,你看着孩子,我来剪。”
“我给捉兔子耳朵,金兰,你来剪。”魏家俊凑上来道。
“你不是给有才看病的吗?”
“我现在只在旁边观察就好,不耽误给你逮着兔子耳朵。”
桂芬对这个大女婿很满意,长得帅气,还很有眼力见儿,而且,还很会说。
中午,赵大用回来了,看到魏家俊,可找到了喝酒的理由。
自从他和周寡妇撤勾后,他就没有了乐趣,只能在醉生梦死间找到一丝安慰。
“魏大夫,咱们今天中午得喝一气。”
“爹,下午你还得上工呢!”金兰率先反对,“家俊也得去上班。”
听到“家俊”这个称呼,魏家俊心头一热,“没事,陪着叔喝两杯,是做小辈的义务。叔,我喝酒不行,您得让着我点儿。”
“行!我喝十盅,你喝五盅!”
爷俩摩拳擦掌,商量着怎么喝酒,桂芬和金兰只好去炒菜做饭。
炒鸡蛋,炒花生米,炒了一碗早晨剩下的渣豆腐,还在盐缸里摸了一块煮熟的咸肉,是专门用来待客的。
金兰切了一盘子咸肉,扒了两瓣蒜,把几个辣椒切碎,找来蒜臼子。先放入蒜砸碎,再放入辣椒碎,撒上一点点盐,一起捣碎后,放上酱油倒入咸肉里去。
吃一口,又辣又香又咸,真过瘾。
在喝完三个三钱盅子的酒后,金兰去外面找了个同样的酒瓶子,灌上水,递给魏家俊。
“爹,家俊喝这瓶,你喝那瓶。”
魏家俊会意,赵大用却以为女儿这是在疼他这个老爹,好让他多喝点的,就道:“好!”
魏家俊倒上一盅尝了一下,确定是水无疑。但表面上还得装出很辣很不好喝的样子。
看得金兰直想笑。
心说,魏家俊啊魏家俊,你不当演员可惜了。
“家里有人吗?”大门外响起姚贵的声音。
“在呢叔,进来吧!我爹在喝酒,您老正好也喝一杯!”
姚贵自从死了老婆后,每个月都下山一次,每次都给小七带来不少好东西。
他是真把小七当亲闺女疼。
小七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走出来,扑到姚贵怀里去,“爸爸,爸爸!”
听着小七的叫声,姚贵的心都融化了。
他脸上的核桃纹都开了,抱着小七直摇晃,“快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姚贵打开化肥袋子,里面是一对活蹦乱跳的灰色小兔子,大约一斤多沉的样子。
“叔,你咋弄来这兔子?看样子不像野兔子,像家兔。”
“他叔来了?快屋里坐!先喝酒!”赵大用大气地拿来酒盅,给倒上一杯酒。
第72章 小七的大名
姚贵坐下来,金兰忙去给找来一双筷子。
“我这兔子,说来话长。邻村魏家庄的一户人家养了只羊,跑了,被我逮到了,他们为了答谢我,就给我送了这一对小兔子,说是给小七玩的,我就送下来了。”
桂芬忙拿出去,找个空闲笼子放进去。
“大哥,金兰,魏大夫,我来是有个事想问问你们的。”
“您说。”三个人同时说。
“小七这不是虚岁三岁了吗?一转眼就要上学了,大队会计问我,该给小七报户口了,她到现在还没一个真实名字呢。你们说,叫姚什么好呢?我没文化,怕取个不好听的名字,被人笑话。”
赵大用一听变了脸色,“小七已经归入我们赵家,自然姓赵啊老弟!”
“可是,可是,她已经给她妈顶老盆了,就是我们姚家的人了啊。”
其实,小七随谁姓,金兰是不在乎的,只要妹妹在跟前,平平安安就好。
可是两个老骨头,一个赛一个硬,都死犟着不让姓对方的姓。
“老哥,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小七是让你们暂时养着的,我给的东西,养个孩子还是够的吧?”
“反正,我就是不让小七姓姚!”
魏家俊看这酒是喝不下去了,就打算告辞。
“你别走啊,给个解决的法呗。”金兰扯他衣袖。
魏家俊搜肠刮肚半天,道:“你们两家的姓,各取一个字,当小七的名字可好?”
“叫赵姚?不好听。”金兰率先反对,“叫姚赵也不好听。”
“叫赵姚黄可好?古诗云,姚黄魏紫倾城色,年年绚烂如霞。”
“我总感觉别扭,还不如叫赵小七好听。”
金兰小声嘀咕,她不愿意激怒姚贵。
他也是个可怜人了。
赵大用一听是赵姓在前,也没听清叫什么名字,就答应了,“好好好,就叫这个名——叫赵什么来着?”
“赵姚黄!”金兰无好气地道:“还是另取一个名字吧。”
“金兰,你不懂,姚黄是一种牡丹,天姿国色,是个好名字呢,有人想占这样的名字,还没这个命呢!”
“啊?那感情好,就叫姚黄。她妈就姓黄!”姚贵喜出望外。
仨字,他们家占俩,管她姓什么都行!
姚贵很满意这个名字,小七的名字从此就确定了下来——赵姚黄。
众人愣住,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就连魏家俊都愣了。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小七的名字就暂时确定下来。
“那户口在谁家呢?”姚贵犹豫了,仅凭他一个人,是养不了孩子的,但要把小七还回去,太亏,也舍不得。
“当然是落户在我们家,老弟你放心,以后小七就是你的女儿,你百年后,让小七给你打迎风旗,顶老盆。”赵大用终于说了一句痛快话。
“好好好,我百年之后的东西都是小七的!”姚贵高兴,随便捡起一瓶酒就倒。
谁也不在意他百年后的东西有啥。那些破坛子烂草铺的,白给都没人稀罕。
金兰和魏家俊发现时,姚贵已经灌下去了半瓶酒,他惊讶看杯子,“老哥,你这酒是被人坑了吧?咋没酒味呢?”
“是吗?我尝尝!”
“魏家俊一把夺过去,“那什么,叔,你们先喝着,我得上班去。这瓶酒我开的盖,那我就带着晚上喝吧!下次,我给你们再买两瓶来。”
赵大用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这孩子,财迷!好,去吧,酒不用还了,现在,金兰能抓钱了,咱家不缺酒。”
现在,又来了个喝酒的伴儿,正好喝多了不用去上工。
天天上工,身体不累,精神却累了。
“金兰,你出来,我有话说。”
金兰只好随着魏家俊出去。
“我想把咱们的亲事先定下来,也别递手布、换盅那些繁文缛节了,你看看都折算成钱,我给你钱,你好盖房子,你也不欠任何人情。”
“可是——”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当家,别被世俗束缚住手脚。”
金兰低头思忖,“也行,你自己看着给吧。回头叫你家里人和我家里人吃顿饭,别人都不要惊动了。”
“我跟着你干了一年,差不多分了小一千,我就给你一千吧。这样,你盖房子的钱就不用借了。等你盖好了新房子,咱们两家人就在新房子里吃饭,你看咋样?”
“好!咱们能节省很多时间,正好可以干别的事情。”
……
由金兰监督操作,新房很快盖起来了,四间砖瓦房,西间的每一间都从正中隔开,相当于女孩有两个房间,男孩有两个房间。
现在弟弟们都还没长大,就暂且由她们住着。
姐妹七个,小七由铃兰搂着,她搂着有才。玉兰上了普通高中,平时在学校里住校。
玉兰去上高中的时候,金兰给送去的,她挑着亲手打的麦秸苫子,还买了一床凉席。拿了一包袱地瓜干煎饼,还给她用辣椒炒了鸡蛋,把腌的咸豆腐切成薄片油炸了,还给拿了几块辣疙瘩咸菜。
那天她和玉兰走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的凤凰花正开得如火如荼。金兰好想吟诗一首,可肚里空空,只憋出一句话:“玉兰,好好学!大姐就指望你了!”
“大姐,我们一家人都努力!就像这凤凰花,多像咱们兄弟姊妹啊!热热闹闹地开了一树!合欢花开庭芳草,忘忧花开池水光。大姐,这花咱们都叫凤凰花,红红的丝绢一样。但是它的学名叫合欢花,这是合欢树,你可记住了?”
听着玉兰的侃侃而谈,失落感涌上金兰心头。低头寻思间,这种失落又立刻化开,她养的凤凰,要起飞了。那也是她的功劳啊。
……
房间大,小姐妹们就在地上铺了苫子席子,躺在上面玩儿,困了时,一睡一大片。就连最小的弟弟路明路远,都在新屋落成时,也会蹒跚着过来凑热闹,往往躺着躺着就都睡着了。
十月一时,魏家俊和歪嘴子来了。
魏家俊本来想自己就把人生大事办了的,但桂芬说,不能漫过媒人去,必须要媒人来做这件事。
歪嘴子一听,他们自己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她也就乐得不用挑挑子来送四色礼了。
歪嘴子给他们定了定亲的日子,就在明天。因为所有的人都有假期,上班的,上学的,都在家里闲着,正好可以陪客和当客。
除了银兰不能回来,不能回来的还有魏家俊的弟弟,今年考了个外地学校,只有过年时才能回来。
约好了日子,赵大用就去村里找会熬菜的厨子。
厨子也是本家,有个外号叫赵大厨。他听说只需要两桌,胸脯一拍,“这好办,我给你们列个单子,你们照着单子买食材就行。”
金兰问魏家俊那边来多少人,魏家俊说:“我们只四口人来,别的亲人,等咱们结婚时再认识。”
对于孩子们的安排,赵老婆子却不认同,她对桂芬叨叨,“金兰娘,你可别依着金兰,得让金兰多认识几个他们家的亲戚,他们家的亲戚都是城里人,吃了咱家的饭,以后也对咱们有个照应不是?再说,按理说,这个酒席得他们家来办才对。”
“娘,您看我们这个房子好吗?”桂芬打岔。
赵老婆子四下里看看,安了玻璃的窗户,透进来秋日的阳光,屋子里窗明几净的,像大户人家一样,所有这些,都得益于金兰。
赵老婆子哀叹一声,“唉,你拉巴了一个好闺女啊!”
第73章 亲家见面
“是啊娘,咱们不需要别人看得起咱,用金兰的话说,行得正走得直,兜里再有钱,走到哪里都能挺直了腰杆。”
桂芬继续说:“现在生活富裕了,咱们就别讲那些俗礼了。咱们要是都上县里去喝酒的话,这么多小孩子,我可弄不了,想走动一下都难。”
“再说了,就像以前我们结婚时,您不是只杀了一只菜兔子,给我们结婚,还招待大姐出嫁的吗?不也没请那些不相干的人吗?娘啊,人穷的时候,是没有亲戚的。这个房子,人家魏大夫可是出了一千块钱的。也就是说,他也有在这里居住的权利。”
这些话,都是金兰给娘说过的,桂芬现在说起来,舌头一点都不打卷。
“是啊,你说得对。就算是对那些亲戚再好,他们来喝定亲酒也不会掏一毛的,还是你们做得对。”
“娘,我们只让她二叔和她二婶来,你们是长辈的,没法陪客,就不用来了。等他们吃完了,我专门给您送。”
“要不这些小孩子我给帮忙看着?”
“不用了娘,您忙您的。”
在那个时代,婆婆给儿媳妇看孩子,是人情。桂芬可不想欠她太多人情,防止她在外人面前胡叨叨。
……
金兰和魏家俊和歪嘴子去了一趟县城,魏家俊带着歪嘴子,金兰带了一些草药。
魏家俊带着歪嘴子先回家,金兰去把草药卖掉就去了魏家俊的家。
魏家俊的父母也是明事理的,听了儿子和歪嘴子的话,也理解。虽然定亲得男方家办,但魏家俊给了她家一千块钱,什么样的酒席办不来啊?
再说了,他们也给准备了丰厚的聘礼。
一对公鸡母鸡、十斤粉皮、十斤粉条、一对大鲤鱼,这算是四色礼。
他们还给准备了买三转一响的钱,是以后要安在他们新房里的。现在不能先给,以后由他们来给置办。
魏家俊没在县里工作,自然分不到房子。那些三转一响就没买。打算他们结婚时,直接买了放在新房里。
那些东西娇贵,不能随意乱搬,要是磕着碰着,那可得不偿失了。
明天,只要挑着四色礼去金兰家就可。
一切商量停当,魏家俊就留在家里准备了。
金兰把歪嘴子带回了家。
一路上,歪嘴子不停叨叨:“唉,还是你嫁的好啊,什么都不缺。你看大嫚,我硬要了三转一响,虽然都是大壮挣的钱,但他们家里没分家,大媳妇二媳妇都咬牙,天天和大嫚不对付。”
“您就不该要。”金兰直言。
人家给的心意,张口要的,是仇家。
“那我要了怎办啊?看着闺女天天受气,想想就来气。”
“你让他们多攒钱,盖新房,搬出来住。”
“他们刚盖了瓦房,分了一间住着的,要是出来自己盖房子,哪有那么容易!”
“您看,我凭着自己的力量,不也盖起来房子了吗?我相信大嫚和姐夫一定能行的。”
人没逼到最穷的份儿上,逼急了,脸面算什么,脸面算最便宜的货,扔地上都没人要。
她一个大姑娘家,下乡去收草药,说吆喝就吆喝,那还不是被钱逼的?
王大壮和大嫚没被逼到那份儿上,要是真争气,一样能行。
大嫚当时抱着孩子躲尿窝,在娘家住着。晚上就来找金兰了。孩子才一个月,她让娘看着,说给金兰商量点儿事。
金兰把她让进里间小屋里,插上了门。
这也是金兰为啥要把屋子从中间隔开的原因。这样就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
她也留了一个私心,想把这间屋留给魏家俊住。人家毕竟出了三分之一的钱,就算是住到再拆房子的那天,爹娘也不会说二话的。
大嫚看着金兰独自住的小窝,羡慕极了。墙上贴着两张明星画,有个书桌,上面有笔和本子。本子上写的是密密麻麻的账目。
农村家里姐妹多,几乎都是有多少姐妹,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的。都是并排放好几张床。
要是姐妹像金兰这么多的,都是在地上铺上麦穰,姐妹们打地铺,滚在一起的。
“金兰,你说说,我们要怎么短时间内挣到一座瓦房的钱啊?真是受够妯娌们的叨叨了。就好像我是十大恶人一样,永远入不了她们的法眼。”
“大嫚,不是我说你,放着大壮这么个会做生意的人不用,为啥非要他去上工挣那仨瓜俩枣的?”
“可是,可是,人家都这样干的呀?”
“所以,你们跳不出自己的认知,就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金兰含笑,这样的话,还是跟着魏家俊学的。
“好,我试着给大壮说说,让他不要再去上工了,专心干这两个月试试。这就过年了,我可不想等明年还受窝囊气!”
“大壮收的药材不愁卖,你放心,他一定会做起来的。”
第二天,天高气爽,魏家俊一家专门找了医院领导,借了一天医院领导出门摆阔时坐的小轿车,所欠的人情,院长让魏父给多带几个实习医生。他们一家组团来,就当是回老家旅游了。
隔壁魏家村就是魏家俊的老家。在没回城前,他们一家一直在那里住了好几年。
现在又回到了小山村,听着熟悉的乡音,魏父魏母红了眼眶。
魏佳佳一看到金兰就叫,“嫂子!”
金兰左右看看,制止,“别瞎叫。在这里,要叫我大姐。”
还没出嫁,被人当众叫嫂子,多难堪。
魏家俊从车后备箱里抱下来几个纸箱子,有四色礼,还加了四包点心和一刀肉。
沈慧茹和赵二用手挽着手来了,他们的甜蜜,从来都是在大太阳下晒着,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大家见惯了,也就不为怪。
赵二用上前,握着魏父的手往家里让,“叔,婶儿,快家里坐!”
沈慧茹也拉着魏母往家走,“师父,师母,没想到咱们成为一家人了,你们能得到这么好的儿媳妇,还得感谢我这半个媒人呢!”
“二婶——”金兰不好意思地叫。
“瞧瞧瞧瞧,这还不好意思了。这么好的家庭和小伙儿,你就偷着乐去吧!”
歪嘴子来了,也帮忙招呼,“老哥老嫂子,快屋里坐,吃糖吃瓜子!”
魏母和魏父在院子里逡巡,看到那一排排的水泥兔窝,就觉得很惊讶。
就连兔子,都住上三层楼了呀!
这兔窝,还是魏家俊去养兔场问李天明要的模子,用建房子用不了的水泥打的预制板,又让爷爷去沟渠里削了几棵竹子做的底板,干净整洁,兔毛不发黄,还省地方。
自从开始卖给大嫚兔子后,金兰把喂不了的小兔子就都卖了。现在,她手里的钱又离一千块不远了。
人手里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说起话来,神采飞扬。
魏母魏父对这个儿媳很满意。
就算儿子一家以后住在城里,他们相信以金兰的能力,饿不着,而且还会生活得很好。
院子里支起了大锅,赵大厨正在汆水晶丸子,肉的香气在院子里飘荡,惹得魏佳佳直流口水。
学校放了秋假还没开学,玉兰和铃兰也在家。她们姐妹今天也陪客,就拉着魏佳佳这里看,那里瞧,不一会儿就熟悉得全村乱窜了。
玉兰和魏佳佳都是今年上的高中,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谈。
歪嘴子坐上岗,双方父母加上二叔两口子,金兰和魏家俊坐下首陪着,他们也顺便给几个长辈倒茶倒酒。
旁边另一桌上就热闹了,魏佳佳第一次坐上了首席,下面是玉兰、铃兰和小五小六小七。还有二婶家在家的三个儿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团圆饭,双方都很满意,这个亲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了,至于哪天结婚,等城里的房子就了再说。
第74章 吴家的诡计
银兰去军区医院学校学习去了,眼看就要成为军医,吴玉高相信,用不了多久,银兰就能超出他的掌控。
这样的结果不会太远。
吴玉高又听说魏家俊和金兰也订婚了,妒火差点把他烧个仰倒。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这一天,魏家俊的医疗室里,来了吴家三口子。
吴大海捂着肚子喊:“爹,娘!疼!”
老中医不在,只魏家俊一人在值班。
魏家俊让大海坐下,摸上大海的脉搏。感觉他的脉搏沉重滑数,脉搏跳动很快。
魏家俊又问:“大便怎么样?”
大海不会形容,刚说了一个“拉”字,就咳嗽起来,只听一阵屁响,还有一阵拉稀的声音。
大海拉裤子里了!
魏家俊虽然见过很多病人,但这样直接在他面前拉在裤子里的,还是头一份。
魏家俊一阵恶心,但还是赶紧开了药方,“吴书记,吴婶子,您先给大海拾掇一下,然后领了药去后面病房里挂吊针吧。我怀疑他这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发生痢疾了。”
“好,我回家里给他拿衣服,他爹,你快扶着大海去病房里打针!”
几个人走了,魏家俊赶紧把吴大海坐过的凳子拿到水龙头底下呲了水。尽管没拉在板凳上,但他一想起来就恶心。
过了一个小时,吴玉高跑过来,“你小子怎么给我儿子开的药?啊?你是想害死他吗?”
“别急,吴书记,您慢慢说。”
“还慢慢说,你快去看看,他都翻白眼了!”
“不可能啊,他就是拉肚子。”
“大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抵命!”吴玉高彻底露出本来面目。
啊?要是出了人命,被患者家属咬住不放,会出医闹,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影响。
魏家俊急忙往病房跑去。
吴大海在病床上,果然一阵一阵在翻白眼,看那架势,还真有濒死的表现。
魏家俊忙去翻他的眼睛,又摸了脉搏,感觉他的脉搏还挺有劲的,比刚过来时好了不少。
“吴书记,您别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没看透病就乱用药,我强烈要求你们医院给我儿子转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死在你手里!”
“好,好,我去找院长!”
魏家俊又跑到前面去,跑进院长办公室,“不好了院长,公社吴副书记的儿子拉肚子,脱水严重,恐怕有性命危险。吴书记想转到县医院,请派救护车!”
院长是个行政上派下来的,不懂医术,只好给开了条子,又用座机给县医院打了电话,让急救中心做好准备。
魏家俊上院子里,指挥司机往后倒救护车到病房前。
魏家俊和司机把吴大海抬到担架上,又抬上救护车。
吴玉高强烈要求魏家俊必须随行。既然是他接的诊,就要他负责到底。
魏家俊又跑进院长办公室说了。院长不想得罪公社书记,就大气地挥手,“你去干你的事,我去找老中医过来值班!”
魏家俊顿时觉得很对不起老中医,他替他值班了很多次,临到自己能单独值班了,还得把他叫回来加班。
唉,人情后补吧。
如果有那么一天。
魏大海一路上挂着吊针去的,也拉了一路。
现在,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魏家俊只祈祷,这个人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尽管这也是个该死的人。
县医院设备就是高级,一阵验血验尿查心电图脑电图下来,原来是吴大海误食了不知名的东西,中毒了。
所幸这种毒不算厉害,只腹泻头晕表现。
要是中毒初始用解毒药物的话,可能早就好了。只是现在,被耽误了。治疗起来,麻烦一点。
魏家俊这才把心放下。
可吴玉高不依不饶,告到县医院院长那里,非要给魏家俊个处分不可。
魏父已经在为儿子活动了,打算年前把他调到县医院里工作。
出了这档子事,这下毁了。
县医院院长为了平息民愤,只好给了魏家俊一个警告处分,“你要是再有下次,就开除医疗队伍,可别怪我不留情!”
魏父替儿子连连回答,“是,是,是!”
魏家俊则倔强地抬着头,嘴角满是讽刺之意。
经此一事,魏家俊萎靡了很多日子。
魏父深有感触地说:“总比我和你妈耽误的那十年强。做我们这行的,每天都要如履薄冰,能治的就治,不好治的就推,可别砸在自己手里。”
“那病人要是在转院的路上死了呢?”
魏父站起来,踱到窗前,幽幽道:“一、你没有施针,二、你没有用药,他要是死了,那就怪他命运不济,不能怪我们医术不精。”
魏家俊一心想成为名医的一颗火热的心,唰地凉了。
金兰是在很多天后才知道的。
“你别气馁,大不了咱们不吃这碗饭了,跟着我混,比你当什么劳什子医生挣的多!”
“可是,我爱这行,我还报了函授大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放弃我爱的事业。”魏家俊一边气馁。一边倔强。
“那不就得了?那就好好干!努力判断正确,争取用最少的药,花最少的钱,让病人恢复如初。”
看着金兰灿烂的笑脸,魏家俊的心情也好起来。
是的,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一个处分算什么,只要他有高超的医术,他相信,一定不会被埋没的。
“公社新开了一家大饭店,走!吃一顿去!”金兰率先邀请。
没有比吃饭更开心的事了,吃饱了,什么都不想,睡一觉就好了。
金兰要了两菜一汤,加上四个大白馒头,两个人美美吃了一顿。
“金兰,你也学了这么长时间的本草纲目,什么药材能让人中毒呢?或者是什么食物,能让人中毒后拉稀?”
“得!恶心!吃完饭再说。”
魏家俊只好吃饭。
看金兰吃得开心,他也莫名开心起来。
吃完了饭,他们坐在涑河岸边,分析吴大海的病情。
他们自然是不能上大海家里去看他吃了什么的,他们只能在这里闭门造车。
“你说他这些日子除了拉肚子,还伴随着咳嗽?”
“是,只要一咳嗽就拉肚子。他娘天天给他腚沟里夹草纸。”
“在咱们乡下,有一种植物叫猫子眼。它开花的时候,绿色花朵就像猫眼一样。这种植物小的时候能治疗咳嗽和咽喉疼痛。大了的时候,就有毒了,中毒后的特征就是头晕拉肚子。而且,这种植物遍地都是。特别的麦地里,一挖一大筐。”
“哦?快领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草药这么神奇?”
已经十一月了,地里的麦苗也正青绿。
魏家俊和金兰走在麦地里。青青的麦子连展铺一样铺出去很远很远。
金兰在麦苗底下巴拉,“看!就是这种植物!”
第75章 年的春天
这植物,魏家俊认识,中药名叫“泽漆”,土名叫猫子眼,是村里人喂羊喂兔子的好饲料。
在冬天交九后的三九三这天,猫子眼还很嫩的时候,起个大早,上地里挖一筐回去,洗净晒干,等哪天感冒咳嗽咽喉肿痛时,捏一捏放在壶里熬茶喝,保准能喉咙疼减轻不少。
这种草作为中药泽漆时,是它开的花像猫子眼时,薅一棵,茎秆断裂处直淌白水,要是这白水不小心溅到脸上去,那就得抓紧上水里洗去,不然,脸会肿好几天。
要是人类误食,就会有中毒表现,轻者头晕恶心拉肚子,重者会有生命危险。
要是三九三的猫子眼茶喝多了,也会出现上呕下泻等轻微中毒现象,不过不致命。
“金兰,你是说吴大海感冒发烧了,咳嗽的嗓子疼,他在家里喝了猫子眼茶,喝的过量,导致的中毒?”
“也许是吧。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吴胖子对大海漠不关心,他的心里都写在脸上了。他也许记恨着我们,正好弄个医闹,好让你下台吧?”
“嗯嗯,以后我注意点儿。这个泽漆在麦地里很多,等明年你可以鼓励村里的人多采一些。它的秸秆和小麦一样高,肯定很出数,能卖很多钱。”
“嗯嗯。你说,咱们要是自己开个采购站该有多好啊!”
“瞧你长的不美,想得倒是挺美!”
“你说啥?”
“我说,你叫我家俊哥哥,我就不逗你了!”
“哼!谁愿意叫哥哥,太老土了吧?”
“不叫是吧?看我不咯吱你!”
魏家俊往手上哈一口气,作势就要去咯吱金兰,金兰反过身来去咯吱他。
两个年轻的人儿,在草绿色的地毯一样的麦地里嬉戏,打闹,好一幅你侬我侬的感人画面。
不知不觉,年的脚步近了。
吃完腊八粥,金兰又去县城交了一次草药,她把所赚的钱,全部用来置办年货。
又剪了一次兔毛,她欠魏家俊的钱就能还上了。
今年过年,银兰还是没有回来。她说,他们现在在边境的部队上过年,让家里人不用惦记。
金兰给每个妹妹和弟弟都准备了一身新衣服,还给爹娘每人准备了一身。
年货相较于两年前,品种丰富了很多。魏家俊也来看金兰了,拿来四色礼,还给金兰买了一身成品衣服。
褂子是小闪领的红色呢子格子褂子,裤子是蓝色咔叽裤子,都是城里时兴的款式。
金兰拎着衣服瞧了瞧,啧啧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怎么,不好看吗?”魏家俊把头歪在她的肩膀上问。
“我只是觉得,这种款式穿的人太多了,反而显得不洋气了,还让人感觉很土气了呢!”
“那你说要什么样的,我这就去给你买。”
“现在样式少,买了也还是这个样式的。算了,能护着皮就行。”
“呵呵,我看你是有钱了,看不上我给你买的东西了是吧?”
金兰看魏家俊生气,瞧瞧外面正在做饭的娘,和堂屋正在玩耍的四个孩子,歪头在魏家俊脸上一啄,旋即分开。
“看看,你又生气。这回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不生气!还是我家金兰好,人美心善。”
魏家俊抱住金兰,狠狠亲了一口。金兰躲闪,又被魏家俊拉回,正待要进一步动作时,桂芬在院里喊:“金兰,快来端菜!吃饭了!”
来了贵客,是要有同辈男子陪着的。金兰就去喊了二婶家的五个弟弟。
二婶家的五个弟弟,依次排开,分别叫赵金宝、赵银宝、赵玉宝、赵铃宝、赵小宝。
从名字上看,中间那个字就是根据金兰姐妹的字起的名字。
从这点上来看,当时的二婶有多气人,就可见一斑了。
这边生一个女儿,她就生一个儿子,这边再生一个女儿,她立马又给添上一个儿子。
最大的金宝已经十八岁了,刚验上兵,等过了年就去当兵了。小伙子身体很棒,一见到这个大姐夫,就约了饭后去村联中的操场上去打篮球。
年轻人嘛,没有别的娱乐,就总爱显摆自己的一身蛮力。
一桌男孩子吃的很尽兴。
他们吃完去打篮球去了,金兰这些妹妹们这才上桌吃饭。
吃完饭还没见魏家俊等人来,金兰就领着小姐弟一大群人去联中找他们。
在联中打篮球的不止这弟兄六个,还有村里没事的十七八岁的青壮年。
一伙人热火朝天地在操场上奔跑、传球、扣篮,热热闹闹。
金兰看得眼热,也想上场,可惜她不会打。
操场边上,也没有她这么大岁数的姑娘看热闹的。她们现在窝在家里,都在干家务活或者绣花、做鞋。
金兰忽然觉得,男女在社会中的地位,确实不太一样。
魏家俊热得脱了棉袄,扔给金兰。
“你少活动,别感冒了!”
“知道了媳妇!”
魏家俊一喊,全操场的人都在看金兰,羞得金兰扔下他的棉袄,就领着弟弟妹妹回了家。
在分工分的前一夜,爹忽然说:“我们小队长去管理区开会了,等明年,咱们村的土地就要分田到户了,要学小岗村包产到户。地以后各人种各人的,自己积极种完地后,把剩下的时间,用到搞活农村经济上去。”
“啊?这一天还是来了。”
金兰曾听魏家俊说过小岗村的故事,是很多村民咬破手指签的生死状,才能换来这个分田到户的政策。
这个政策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自己的土地自己做主,想吃什么就种什么。
坏处是,大家都在闲暇时间搞经济去了,那么,她干的这行就会有人来翘行。再想吃独食,可就难了。
但,谁能阻挡得了历史的洪流呢?也许,在每一次重大变革中,都会有人吃一波红利,也会有一些人落马。
一阵开门鞭响过,1982年的春天终于来了。
正月初六,天高气爽,每个生产队的场院里,都人满为患。
小队会计做了很多阄,今天要抓阄分田地。
像赵大用这样的队长,早就和会计和一群小组长一起丈量完了土地,并把贫瘠的和富庶的土地分出几个等级来。
大家今天抓完阄,就可以一类地一类地的去分地了。
金兰家的地都是金兰抓的阄,认地也是她认的。
他爹在忙着分地。
她们家人口多,要分就是一大片地都是她家的,那地界,蔚为壮观。
对种地为生的人来说,看到金兰家分到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忽然就后悔了。别管妮子小子的,多生几个就对了!
这次大面积的分地从年前就开始丈量了。打乱后重新分给众小队,又分给每一个人的,这充分代表了公平公正。
唯一不足的是,每个队里成立了互助组。
有壮劳力的,要带一带孤儿寡母的社员,给他们帮忙耕地收割。
互助组也是全村打乱,自行成立的。
队里养的牛、羊,还有农具碌碡、叉、耙、扫帚、铁锨等也都抓阄分了。
赵金兰抓到一头牛,凡是抓到牛的就有牛耕地的一整套配套设施。牛儿嘴、犁、缰绳、辔头等都给配齐。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头牛不是一家的,是帮扶小组里所有人共有的。
五六家养着这一头牛。
凡是抓到牛的人,就是这个互助组的组长,有组织组里人一起帮扶的义务。
除了家里有劳力单干的外,几乎每个小队长都变身成了小组长。
赵大用也不例外。
好巧不巧的,抓阄时,周寡妇居然成了赵大用互帮小组的人。
第76章 难缠的周寡妇
这让金兰意难平。
“爹,咱们单干吧,我看着这家人就来气,也不想帮衬他们。”金兰把爹扯到一边嘀咕。
“那样不行啊,她孤儿寡母的……”
“她哪里孤儿寡母了?她儿子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她大女儿这就医专毕业了。就她小女儿还在上学,负担不重的。”
“可她家里没有个男人,又不会耕地,你让她怎么种地?”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实在不行,就给她介绍个光棍汉拉帮套。”
“大姑娘家家的,不要说这样的话,让人家听了笑话!”
“你才让人笑话呢!我看你们就是还想再续前缘吧!”金兰气话连篇。
“你!”赵大用的手掌抬起来,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也许金兰说的对,已经撤勾两年了,他看到她可怜的眼神,为啥还会生出怜悯之心呢?还真是自己不要脸了些。
可全村人都看着呢,他不答应也不行啊。
赵大用决定了,只要他态度坚决点,一定会拒绝她的勾引的。
男子汉大丈夫的,那就光明磊落一点。
他痛快答应了周寡妇的加入。
只期望这娘们以后能正经一点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分完地,家里喂的牲畜的粪就特别重要了。
金兰的爷爷是个半吊子木匠,做基本农具还是可以的。
他们老两口的地,一份让赵大用种,一份让赵二用种。
爷爷给每家做了一个木头车子,安了胶轱辘,就是我们常见的胶车子。
又割了条子给编了四个篓子,每个车子配一副篓子,推粪、推农产品,都比肩挑手抬省劲很多。
热闹的分地,一直分到正月底才算分完。分完后,每家每户就都开始往自家地里运送农家肥了。
俗话说,农家一枝花,全靠粪当家。金兰家有喂的奶山羊,有一头猪,还有六十多只长毛兔,还有一对菜兔子,这些家畜天天吃,天天拉,攒了很粪。
自家人多,粪窖子里也有一窖子粪,都让赵大用挑到了地里。
今年粪肥这么多,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自家有地了,每个人的胸腔都鼓胀起来,都盼望着秋天是个丰收年,有个好收成,娶媳嫁女的,手头不再拮据。
周寡妇家就一个儿子,叫周素强,已经十八岁,是个壮劳力了。
周寡妇看别人家在往地里推粪,就很眼红胶车子。可自己没钱买,就鳔上了赵大用。
既然他能和她相一次好,那就还能来第二次。
赵大用推粪的时候,都是金兰给拉车子,周寡妇就没有单独和赵大用说话的机会。
只有金兰在忙生意的时候,周寡妇才在地里见到了赵大用。
赵大用在拾掇田边地堰。
他把地堰豁口子的地方重新用大石头垒好,又把地里的小石头扔到地堰上护边。
看到周寡妇来了,赵大用倒没有刻意回避,只站在那里静等着她先开口说话。
“周大哥,忙着呢?”
“额。你忙完了吗?”
“唉,缺丁少口的,只我和素强干,家里的羊栏粪里垫了那么多土,估计得好几方粪呢。真是被队里气死。要早知道分地,就不垫那么多土了。”
“往地里置粪,你们自己置吧,就是耕地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我去给你们耕。”
赵大用也寻思了,小事他不靠前,只有真的需要帮扶了,他再出力,村里人就不会再讲究他了。
“瞧大哥说的,我不用你干,我只借你家的车子推粪就可。”
车子和篓子都是崭新的,赵大用还真舍不得借。
“大哥,你放心,我们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唉,要是有他爹在,我也不用舍下老脸来求爷爷告奶奶的。”
周寡妇说着,泫然欲泣。
赵大用心里莫名一疼,“是呀,周兄弟那时候年轻力壮的,一拳都能打死一头牛。可惜,他不在了。”
就是周寡妇有些懒,做饭不及时,老周喝了凉米汤,又在山上喝了几个烘柿子,得了肠梗阻,送医不及时,硬生生给疼死了。
“唉,好吧,我借给你可以,要管济着用,别给我弄坏了车子和篓子。”
周寡妇立刻换成笑脸,“瞧您说的,我是破坏人家财物的人吗?”
周素强来推车子的时候,遭到赵家姑娘们的一致白眼。
桂芬哀叹一声,“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给他们用去吧。”
既然娘都原谅了他们,金兰就没有阻拦。
金兰有很多事要忙。
王大壮家的地也分田到户了,就有了很多时间去收购药材。
金兰就和魏家俊不厌其烦地一趟一趟骑着自行车去驮。
那时候的人,信任度应该是百分之百。
王大壮自信是挂上了魏家俊这条大船,他认为,魏家俊是医生,他卖的药材价格,应该是写字的粑粑独一份,他赚的钱,也是独有的。
直到搞活经济,有很多小贩下乡收购后王大壮这才知道,魏家俊赚的这钱,有点不地道啊。
他费尽心力,唾沫星子下雨一样成交的药材,他只付出了体力,就赚了他双倍的钱。
在大嫚的鼓动下,王大壮叛变了。
他没有去涑县采购站卖,而是去了自己的太平县城,找到采购站后,成交了第一次生意,多赚了一百多块钱。
王大壮一进家门就冲大嫚嚷嚷,“赚了,赚了!咱们的新房子不愁了!这一次就赚了二百多!”
“嘘!你小声点!别让嫂子们听见!”
“听见又能咋样?一家人发财,总比让外人发财强!我都听说,涑县有万元户了。你说,他们做了什么买卖,咋发财这么快?”
……
金兰和魏家俊骑着车子再去王家庄和王大壮交割货物时,大嫚直接说;“大壮不和你们合作了,现在都分田到户了,咱们也响应新政策,分家吧!”
金兰有些气馁,要自己来收药材的话,一天也收不了多少斤。
再说了,现在下乡收药材的人越来越多,竞争这么激烈,一趟下来,能挣个三十二十的,就算不错了。
“金兰,咱们改变一下策略,勇闯涑河市咋样?”
现在的涑河地区,撤地建市,正式更名为涑河市。涑河公社,也改名为涑河乡。太平公社,也成了太平乡。
“市里要是没有采购站怎么办?”金兰灵魂发问。
第77章 涑河市的发展
“你看哈,咱们车上只带少量的药材,轻装上阵,往东走也就五十六十里地。再返回你们村时,也就七十里地。你仔细算算,比上涑县都近。”
“即使没有药材采购站,咱们也可以探听一下门路啊,备不住有别的发财机会呢?”
“也是,走出去,就是广阔发财天地!”金兰很给力地附和。
“哈哈,我觉得你越来越有才了。”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带了二三十斤东西,骑起车来毫不费劲。
两个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就像情侣旅游一样。
陆续的,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两年前给有才看病时的模样。
路边很多地方都在施工,有搭的楼房框架模样,也有瓦房在崛起。
更大的变化就是,路边很多卖小吃的,有卖的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有炸得喷香的油条和馓子,还有略微高级一点的小饭店,从里面飘出炒菜的香味儿。
大路虽然还是沙土路,但他们发现,车辆多了好多。
甚至,还有人在骑摩托车。
看车上的字母,很显然不是中国产的。
“金兰,快看,这就是搞活经济的模样!干什么都饿不死!”
金兰眼里闪起光来,“要是能在路边弄个小饭店,一年也会有不少收入的。”
“那你就上乡里开一个?”
“我,我暂时还脱不开身。”
魏家俊一想到她家那帮孩子就头疼。他去的时候,需要挨个给准备礼物。
更多时候,他就买两包点心给他们吃了完事。
他们走到过去的市医院时,发现医院换了牌子,换成涑河市外贸公司的牌子,并在一旁写着一行小字,对外放活。
金兰不知道他们对外放的活是什么样的。她现在还沉不下心来干手工活。
他们还发现,市大楼也在改造中,在空地上搭了很高的防护网,很显然是在建高楼。
他们绕着并不很大的城市转了一圈,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个药材采购站。
采购站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看书。
采购站里的存货不多。
金兰估量了一下,顶多不超出一千斤。
男人见俩人来了,热情招呼:“两位,快进来坐,我看看你们带的是什么药材?”
金兰发现,自从所有国营门头都被私人承包后,为了增加自己的收入,服务态度都是空前绝后的好。
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他给他们俩分别倒了一杯茶,拿来两个马扎让他们坐下,他自己去开袋子。
他所给出的价格,果然比县里的高。总共六十斤货,每斤多卖一毛,多卖了六块钱。
可别小看这六块钱,可是当时一个泥瓦匠或木匠两天多的工资。
“大叔,您这里常年收药材吗?”
“常年收啊,你们是哪个县的?”
“我们是涑县涑河乡的,离这里六七十里路。我们想贩卖药材发家致富。”金兰很坦白,“就是路太远了,不好往这里送。”
“姑娘,看外面我停的车了没有?可是我花了一万五买的柴油农用三轮。你要是收的多,我可以专门上门去拉。”
“啊?这么好!”金兰去看魏家俊。
魏家俊问:“大叔,去我们那边拉,也是这个价格吗?”
“你们就相当于给我设立了个采购点,只要货多,大叔不在乎那点油钱!”
“我们收多了后,要怎么联系你呢?是打电报还是写信?”魏家俊问出关键问题。
他们总不能货多了专门跑一趟市里啊?
“这好办,你们那边有电话吗?”
“邮局里有,就是接电话也很麻烦,离我家太远了。”金兰有些气馁。
“别急,我们医院里有电话,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哦?小伙子,你还是个医生啊?”
“是乡村医生,不值一提。”魏家俊不好意思地摸头。
他在外面,从来不提自己是医生。因为吴大海的事,他受过处分。尽管自己在努力去学习医术,但还是没有人愿意找他看病。
现在的医院,也是承包了科室,谁开的药方多,卖的中西药多,谁就提成多,工资就高。
很多时候,魏家俊都是焦躁的。
他很想辞了职,专门做生意。
中年人自我介绍,“我姓于,名得水,你们叫我老于或者于站长就行。”
“于站长,麻烦您给写个药材价目表,我们好回去收。”金兰如法炮制,主要也是怕他赖账。
他们一块钱收的,他要说九毛咋办?
留个字据,总没错的。
老于给他们详细写了药材收购价,他以为只是年轻人的一次心血来潮。
他不知道的是,这俩年轻人想要挣钱的热血,早已膨胀了好几年。
发家宜趁早,金兰深得体会。
现在满大街都是做买卖的,就连八九岁的小儿都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大大的箱子,穿行在麦田里卖冰棍。
穷怕了的人,在经历了观望期。看到周围率先起来的人,吃香的喝辣的后,一呼隆地投入到挣钱大潮里去。
过去一提钱,觉得这个人哈钱不值。
现在一提谁家挣了多少钱,都竖大拇哥。
以穷为光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金兰一回到家,就实施了收药材计划。
他们来时,于得水说了,要收至少五百斤药材,他才能来拉一趟。不然,挣的钱不够油钱。
金兰先在院子的空闲地方铺上篷布,又央求赵抗战在大喇叭上吆喝了,下午就陆续有人来卖药材了。
“大娘,这是您孙子上山捉的蝎子吧?五分钱一个大青帮,半大的二分钱一只。”
“二丫,这是你刨的远志?一块五一斤!”
金兰迅速报价,迅速口算出价钱,分毫不差。
金兰为了卖兔毛,早就买了一个钱秤,不但能称几斤几两,还能称几钱。
钱星在收药材时是用不到的。一般新下来的药材是不用洗的,自然带泥,称的时候,就得去点儿泥。
金兰的秤称的精细,成了全村最准的秤。
因此,收购药材才几天,就成功收到了五百多斤药材。
金兰要用这些药材先试试水。
金兰专门去赶了一趟集,去找魏家俊,约出来,一边赶集一边说话。
“家俊,药材够五百斤了,你给老于打个电话,让他来收一趟,咱们先试试水。”
就算是他们现在带着药材去县里老贾那里交货,也是赔不了的。
但是,谁不想多挣一分是一分呢?
现在这个政策,还不知道哪天再倒回去,现在,拼尽全力挣钱才是正经。
第78章 年,好日子要来了
于得水开了个大三轮来,还拿来一杆台秤。药材放在台秤上,不摇不晃的,不但没有折秤,还涨秤了。
金兰这次一共赚了一百多元。
“金兰、魏医生,期望咱们再次合作哈。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给我代收药材,绝对亏不了你们的。我老于说话算话!”
他的话,让金兰想起了王大壮。
在利益面前,又有哪个人禁得住利益的勾引呢?
但面上工夫还得答应:“好,谢谢于站长支持,我会好好收药材的,共同发家致富。”
这次,他们没有弄六只手叠在一起的合作宣言,他们只是蜻蜓点水一样互相握了握手。
魏家俊看出金兰心里的想法,劝解她,“君子之交淡如水,守信用的时候还是得守信用,不能要求别人都守信用,咱们无愧于心就好。”
“嗯嗯,我能做到问心无愧的。”
金兰觉得,魏家俊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她都知道。
……
随着改革的进一步深入,全国计划生育也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乡计生办率先找到赵大用家,来给赵大用做结扎工作的,是吴玉高和一个又高又胖的娘们。
这个娘们,是涑河乡妇联主任,临时挂帅做计生部门主任。
吴玉高也摇身一变,成了计生部门副主任。
他们要开刀的第一站,是吴玉高最熟悉的涑源管理区的五个村庄。
而头一刀,就开在了赵大用的头上。
他们生的孩子,是在计划生育政策之前生的,不用罚款,但要给他们做绝育手术,才能保证这次计划生育的指标完成。
赵大用被吴玉高逼在屋子里出不去。
吴玉高则淡定地看看他们住的屋子,嘴里发出啧啧声,“啧啧,还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亲家,你不用记恨我,也不是我想这么干的,实在是我不得不大义灭亲啊。谁让你我是顶门的亲家呢?”
“可是,可是,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就算是真想要,也生不出来呀!”赵大用颓丧地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是知道大运动的厉害的。
刚经历过的,虽然那是大地主、黑五类的痛苦,但那批斗的场面,还是记忆犹新的。
扫大街是最轻的惩罚。
“对,对,对!亲家,我不去结扎,去扫大街吧!我能扫得干净的!”
“你们就不要挣扎了,”胖女人道:“我们只是想控制快速增长的人口,又不是想惩罚你们。你们没犯罪,要是不听安排的话,就是在知法抗法了。”
赵大用此时无比盼望金兰和老婆回来。
去年就没去走娘家,今年刚过了十五,桂芬就想着去走娘家了。
赵大用说:“家里的兔子谁喂呢?饭谁做呢?衣服谁洗呢?还有,往地里推粪,谁拉车子呢?”
桂芬清清眼泪掉,“他爹,我已经两年没见到我娘了……”
“爹,我这是去送送我娘,下午就回来了。难道离了我们,你就不活了吗?”金兰怼爹,让赵大用无话可说。
金兰拾掇上胶车子,里面垫了破褥子,把四个孩子分别放在两个篓子里,器宇轩昂地出了门。
桂芬挎着个小箢子,里面放上咸鱼腊肉,还有很多好吃的。
两年没去走娘家了,归心似箭啊。
桂芬走出大门了,还不忘回来叮嘱赵大用一句,“乖乖在家等着啊,可别出去招惹素香她娘!”
他娘的!要不是听了这个老娘们的话,早就出去玩了。
要是在外面玩半天,就躲过今天的无妄之灾了。
“我去结扎行,但我家老娘们和我闺女都去她姥娘家了,没人伺候我,得等她们都回来了我再去。”赵大用忽然计上心来。
胖娘们道:“老赵啊,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其实做男扎很简单的,就是破一点皮的事,皮实的人,一天就能下地蹦跶了。”
“俺可不信!俺非得等老娘们回来了再去!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咱们村那么多孩子多的,你们怎么不去找他们?”
吴玉高阴恻恻道:“老赵,这是给你面子呢!你放心,只要你第一例去做男扎,村里会给你二斤鸡蛋,两包红糖,还给你发个先进积极分子的大奖状,风光着呢!”
“那为什么你不去做?”赵大用反击。
反正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也不怕得罪这劳什子狗屁亲家了。
“亲家,你说的对。原则上是得我们这些当官的带头。可是,我家大海是独生子,正好符合国家政策呢,只要他娘带上环就可,不用去结扎的。”
呵呵,气死你。
“吴主任,还跟他啰嗦什么,快喊人来拉他去乡医院!”
吴玉高出去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在村里很扎煞的人来了,不由分说,拉着赵大用就往外走。
“我不去,我不去!”赵大用大声喊,招来一帮看热闹的人。
刚经历过一场运动过来,人们敢怒不敢言。
有老人在暗暗叹息,“唉,土匪马子又上场了,大家快躲躲吧。”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大家呼啦一下子跑没了影儿,都回家纷纷藏孩子藏大人,狗肚子里有病的,就连家里的粮食和带毛的畜生都藏了。
亲戚家不能藏,就上自家地里挖坑藏。
金兰在姥姥家吃了一顿午饭才回来,她把胶车子留在了那里。步行回来的。
那么多小孩子,吵吵闹闹的,不用想,娘也是在那里过不长的。
金兰回到家时,正看到爹躺在床上“哎呀哎吆”地直叫唤,嘴里还一个劲儿大骂。
“吴玉高,你个龟孙子!魏家俊,你个王八蛋!我就是死了,也不放过你们!”
今天是正月十六,妹妹们都去上学了,只赵大用在家,想喝一口水都动弹不得。
看见金兰来了,也不想喝水了,就想破口大骂,谁让金兰是魏家俊的对象呢?就得替他挨骂。
金兰听到动静,进了父母住的东间屋,看到爹在床上躺着,就问:“爹,你不起来干活,还在这里骂人,有你这样当老的的吗?”
金兰实在不知道魏家俊到底在哪里得罪了他。
“你妈了个巴子的,我差点让魏家俊给割死,还要我去干活?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是吧?这个女婿,我不要了!”
“您慢慢说,您怎么了?怎么被他给割了?”
“唉!一言难尽呐!去年冬天不就吆喝着要计划生育吗?没想到今年还真是来了……”
赵大用不想当着金兰的面说那么羞耻的事,但还是都说了出来。并添油加醋说了魏家俊很多坏处。
第79章 魏家俊的解释
“爹,您等着,我去给您问问!”
“别去!唉,大妮,我也就是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甘。这是国家规定的事,他们只是执行者。唉,谁让我们家这么多孩子呢?”
“我们家孩子多怎么啦?是吃他们家米了,还是喝他们家水了?也没用他们养啊,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咱?不行,我总得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小祖宗哎,你可别出去惹事了,先管管你爹我啊?快给我倒茶,我要吃止疼药!”
好吧,老爹为大。
金兰伺候爹吃药的时候,扶着他起来。他起了好几起才歪着身子坐起来。
金兰忙将茶吹了吹才递过去,又在床头桌子上拿了药递给他。
“金兰啊,要是你娘这样的话,那么多孩子,我可真照顾不过来。唉,我受罪就受罪吧,你下午快去接你娘,让她晚上伺候我。”
“爹,十几里路呢,一天两个来回,你要累死我啊?”
“那就上学校找铃兰来,她不是会骑车了吗?你带着她去,让她骑车回来就行。”
“我不想耽误她上学,等她放学了吧。”
“那就天黑了,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你这是要折磨死我吗?我现在就想尿,咋办?”
“我去给您拿尿罐子。”
金兰出去,拿了尿罐子来。
金兰想想也对,儿女再孝顺,也不如夫妻之间照顾的好。
“爹!”金兰在外间喊,“您尿完把罐子放那里吧,我去找铃兰,我们去姥姥家。”
铃兰已经十三岁了,今年就考初中了,骑车骑的杠杠的。
一路上,金兰带着铃兰,铃兰骑在后座上,双手张开,感受着春风滑过手心的轻柔,“大姐,我长大了要四处去看看!一出来,就感觉心飞上了云端一样!说不清的快乐!”
“那你得考上大学再说,别像你三姐一样,考的那么垃圾!”
“放心吧大姐,我不会偏科的!”
姐妹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
这得益于去姥姥家的路线改变了,在后山的东面修了一条宽敞的公路。
虽然是泥土路,但在大晴天时,还是很好骑的。
桂芬一听男人做了结扎手术,具体不知道有多厉害,脸色立马惨白,“娘,我得走了,得回去照顾他。”
“好,你们走吧,等哪天我有空了,就去看他姐夫。”
男人不能生育了是头等大事,等金兰推着车子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大哭,“你说这天煞的吴书记啊,都是亲家了,咋还这么不留情面啊?我儿这样,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赵老婆子见桂芬来了,又嚎起来,“你是知道今天结扎的事,故意躲出去的吗?你要是在家,哪里轮到大用去啊?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以后他要是没有力气干活了,你们一家子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桂芬:“娘,我也是刚听说……”
金兰:“奶奶,瞧你说的什么话!要是娘的身体垮了,这么多孩子,我爹能照顾过来吗?”
“谁让她那么能生的?一个一个的生不好吗?非要一对一对的生!”
“奶奶,您这话就不对了,生儿生女,生几个,是女人能当得了家的吗?种上谷子不能出蜀黍!”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我还没说你呢,就你那个男人,天天想着给人噶蛋,就不怕遭报应吗?”
“奶奶!我不是你亲孙女吗?你要这么咒孙女婿?是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吗?”
金兰真是被奶奶气到,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她要去找魏家俊,他一个中医,为啥去做手术呢?
谝他能的是吧?
做手术就做吧,为啥还要去做这种得罪人的手术呢?
魏家俊也是亏死,腊月里让他去做紧急培训,他以为是去学习中医药知识的,想都没想就去了,到了那里才知道,是学噶蛋技术的。
这让他这个天天背十八反十九畏、背汤头歌、背性味归经的老中医情何以堪。
关键是,第一台手术,居然是噶他最嫡亲的老丈人。
这要以后,还怎么再去走老丈人家啊?
魏家俊一下班就直奔金兰家,走到一半路程时,就见金兰急吼吼的来了。
夜幕下,俩人互相认出对方后,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在这里相遇了,就索性下了车,坐在路边聊一会。
“那个,金兰,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的,要是我爹不做手术,受罪的就是我娘。一路上我也想明白了。只是让我很生气的是,你是中医,为啥成西医大夫了呢?而且还去动手术,万一出了医疗事故怎么办?”
看着金兰眼里的关心,魏家俊心头滚烫。
“金兰,有你关心真好。你忘了我报的那个函授班了吗?说神经科以后都是要动手术的,所以就先培训我了。没想到第一场培训的就是绝育手术。”
“啊?那以后你是不是天天动刀子啊?天天血淋淋的,你受得了吗?”
“今天有老师坐镇,我心里还不算慌,就是你家叔受罪了。我得去给他赔礼道歉去。”
“不用了。你现在去,等于是火上浇油,你该回去休息就休息去。这都是上面的意思,和你没关。就算是换了别的医生,我爹也是脱不了这一刀的。”
“他真的不生气了吗?我给他动手术的时候,他可是骂骂咧咧的。”
“要不是我奶奶那几句话,我还真埋怨你。听了奶奶的话后,我觉得我爹做了手术就对了。”
“金兰,我函授老师看了我写的关于自闭症的论文后,推荐我去全日制医科大学学习两年,在省城呢,过几天就走,你生意,可能我帮不上忙了。”
魏家俊的神情垮塌下来。
一想到即将分别,金兰的情绪也不高。
他们一起做生意,一起聚会,做的多好啊。
但是,金兰不是那种拿不起的人。
“你放心走,我可以自己做生意,赚不了大钱就赚小钱嘛!总不至于饿死。你爸爸妈妈那边你也放心,我会定期去看看的。”
“有你真好!”
天开始上黑影了,魏家俊伸出胳膊抱住金兰,给她额头一吻,“得此贤妻,夫复何求!此生足矣!”
金兰轻轻推开他,“别拽文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做手术是吧?”
“啊啊啊——我要疯了,我不想给人噶蛋!”
金兰想笑,但一想到今后凡是生育的人都脱不开这样的罪,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我不想回去,我想上你家住。”魏家俊撒娇。
“别闹,我爹正疼得到处骂人呢,你还是别往老虎嘴里送了。”
“好,我这就回去,再抱抱!”
其实,魏家俊没有给金兰说的话是,当他看到男人的那个地方裸露在自己眼前,由自己亲手主刀让他失去生育能力时,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让他想到了太监,想到了他自己。
第80章 赵大用的病
自从爹失去了生育能力,脾气变大了,一干活就喊腰疼,一生气就骂娘.
他骂金兰的娘,骂魏家俊的娘,有时还自己骂自己娘。
“您奶奶个……的,都是因为你们,我才受这个罪!”
他不讲自己的腌臜事,只把自己受的罪往孩子们身上安。
即使他最宠着的路明路远,都吓得不敢往他跟前凑。
赵大用就像剁了尾巴的狗一样,天天骂骂咧咧,就连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到了该往地里置粪的时候了,金兰不敢去支使爹,只好自己把家里的粪往地里推。
娘有空的时候,就让娘拉着车子,推沉的猪栏粪。
娘没空的时候,就自己推兔子粪和羊粪,它们吃草,粪轻。
到了星期六下午,玉兰和铃兰都放学了,就让她们两姐妹拉车子。
终于在清明前置完了粪,可以收药材了,金兰就日夜不停地下乡去收,收不到就亲自去刨。
该耕地了,赵大用很抵触,天天抱着膀子坐在大门外晒太阳。
有人问:“噶蛋还没好么?村里那么多人都好了。”
他就会说:“我是第一个,是实验品,噶坏了筋了。是医疗事故,我得去上告!”
“你上告个啥?那不是你大女婿给你噶的吗?”
赵大用的气焰就灭了。
是啊,是大女婿的杰作,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尊严。要不是看着还有这么多孩子,他还真想一头撞死在棉花垛上!
对于赵大用讹人的行径,金兰和桂芬都在迁就他。没办法,他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耕地的时候,还得指望他。
牛一直在五家帮扶小组的人家里轮换着养,一家十天。
轮到赵大用家时,是金兰的爷爷喂养的,也放在爷爷家宽敞的院子里,还给牛专门盖了牛棚。
赵大用本不想去耕地的,金兰说不动他,别的人家也劝不动他,就自己学着,歪歪扭扭地犁地。
他往河沿上一走,周寡妇几句话就把他说动了。
“大用哥,不能生育的话,那方面还可以吧?”
赵大用早就和桂芬试过了,不但可以,还比之前坚持的久了。
周寡妇看着他的眼神,立刻明了。
“要是那方面还行的话,正好可以放开来玩啊。也不怕别人怀孕了,也不怕有把柄落下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事呢!多好!”
赵大用想想也是。就牵着牛,扛着辔头,去地里耕地去了。
一开始他还哈着腰,将就着下腹部。干了一会儿后,发现不关下面的事,就高兴地干活了。
桂芬很高兴,亲自做了饭菜往地里送,还给他多煮了几个鸡蛋补充营养。
耕地的时候,拿的家什多,怕偷,耕地的人都是在地头上吃饭的。
赵大用耕到谁家的地块时,谁家就管饭。
桂芬走到地头的时候,正看到周寡妇跟在赵大用身后,往犁沟里撒臭化肥。
“大用哥,你耕完这块地就给我耕啊。趁着地脚好,好耙地。”
“好!快了,快了!下午就去给你耕!”
赵大用一甩鞭子,喊一声:“驾!”
老牛就撒了欢地往前跑,两个人就笑起来。
“这老牛,到老都不觉得自己老,早起还能犁二亩地,像你!”周寡妇娇俏地笑了。
那笑声,听在耳朵里,瘆人。
两个人一边嬉笑,一边耕地,配合默契。
桂芬忽然就很想哭。
她跟了他二十三年,他从没给她这样说笑过。
这样的神色,她只在金兰和魏家俊的脸上看到过。
桂芬把篮子放在地头,瞧了良久后,没有人回头看她,她只好讪讪走了。
本来是金兰撒化肥的,但老于来了,金兰只好先招待他。
俗话说,靠山吃山。山上的栗子树林里,每到春季就有很多木耳和蘑菇。村里人采了有吃不了的,也让金兰给代卖。
老于来的时候,也会捎到城里去卖。
“金兰同志,以后你的兔毛也别卖给供销社了,攒多了我给你卖。你还记得很早之前那个市人民医院吗?”
“记得啊,不是改成外贸公司了吗?”
“那里也收兔毛,比乡下收的贵。一斤我给你二十块钱怎么样?是通货。”
“好啊好啊!”
金兰很高兴,多亏了魏家俊,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话说,他走了两个月了,咋还没来信呢?真是急死人了!
金兰有些狐疑。
他说去了后,立刻给她来信的。
他不来信,那她就给他去信。
可想了半天,他没给她说学校的具体地址,他在哪个班级,只好作罢。
一转眼到了麦黄季节,孩子们也放了麦假。
金兰去集市上买了六把镰刀,爹、娘、妹妹们,都齐上阵,没用三天,地里的麦子就都运到了打麦场里。
自从联产承包土地后,经过农民精心耕种,每家每户都是大丰收,小队打麦场里,装不下一个小队的麦个子。
为了能缓解打麦压力,金兰建议爹,在自家门口的路上打麦,离家近,还能看着麦子不被人偷。
看到金兰家在自家门口泼水垫场后,大家纷纷效仿。
一时间,大路上,大门外,场院里,都是金黄的麦子。
老牛和碌碡成了大功臣,不分白天黑夜的在打麦上转悠。
有临不到牛的,就把自家兄弟动员起来,在碌碡锅子上拴上几根绳子,人工打麦。
金兰的爷爷也不算老,看到大用累了,就牵着牛帮忙打一阵麦子。
孩子们让几个小姐妹看着,桂芬在场里用三股叉翻麦子。越是翻的勤,麦穗晒的就越干,就越打得干净。
打到晌午热得受不了时,金兰就让妹妹们去供销社买汽水,一人一瓶,解馋又解渴。
终于,全村赶在下大雨前,把麦子打完了,也晒干了,收入缸里、囤里。
趁着晒麦子的空儿,大家又挑水种上夏季作物:玉米、高粱、红小豆、绿豆、豇豆、芝麻等作物。
凡是他们能想到的,就都种上。没有种子,就拿着家里别的粮食去换。
好不容易安好了苗,金兰这才忽然想起,已经四个月没和魏家俊联系了。
在那个年代,对象之间,别说四个月不联系了,就算是四年不联系,都属正常。
可金兰和魏家俊不是那种普通的对象关系,他们是心灵契合的合伙人,是互相的依靠,四个月不联系,堪比将心放在油锅上烹煮。
午夜梦回时,金兰心里是想着魏家俊的。她在一点点回忆他们的过往,回忆他的音容笑貌。
只有这样,才能在心里坚定地认为,他的学习一定很忙很忙,忙到来不及给她写一封信。
但这样的自我安慰,又能骗得了谁呢?
外面的花花世界,足能看花男人的眼。
金兰决定,再带着一点草药去县城看看,然后去魏家俊的家里问问他妈妈具体情况。
金兰起个大早。
“娘,我去县城卖点儿草药去,顺便去魏家俊家里看一下,您有什么需要捎去的吗?”
“金兰别慌着走,我去菜园里给弄点儿青菜去!在城里,什么都得买。咱家又吃不了,咱们要是离得近该有多好!”
“娘,你在家里看孩子,我去菜园上弄!”
村里所有的菜园地,都在涑河边上,便于挑水浇园。
金兰今天是去摘菜的,只挎了个小篮子。
周寡妇门前,是上菜园的必经之路。
金兰走到周寡妇门前时,看到周寡妇十三岁的小女儿周素芳在大门口踢毽子。
“金兰姐!”周素芳看到金兰甜甜叫了一声。
她和铃兰同岁,经常去她家玩儿。
家里大人有过节,孩子们是不管的。
金兰忽然想起,她想割韭菜的,但没拿镰刀,就道:“素芳,给我找把镰刀好吗?我好去割韭菜。”
“可是,门被娘在里面反锁了,我进不去。”
金兰顿时警铃大作,她从今天早上就没看见爹!
第81章 魏家俊的信
金兰只好回家去拿镰刀,顺便也回家看看爹回来了没有。
金兰到家的时候,看到爹在家。他一手抱着有才,一手在拉风箱。
娘满脸笑意,在往锅里下米。
金兰拿着镰刀又走出去,心里疑云密布。
在周寡妇家里的人,会是谁呢?
这显然不是女人去串门的,女人去是不栓门的。
肯定是男人去了她家,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才把女儿关在大门外的。
金兰走到自家菜园去,豆角和米豆都结了,她全部摘下来。
还有一畦韭菜绿油油的,她割了一些,足够包两顿饺子的。
土豆也成熟了,金兰看到裂纹深的地方,伸手抠了好几个大土豆子。
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菜。
金兰顺着河沿往回赶,她要趁着凉快去县城。
走到周寡妇大门前,大门在里面打开了。
露出吴玉高那张无比丑陋的大胖脸。
他的身后,跟着周寡妇,“吴主任,您明天再来啊,我包饺子给您吃。”
周寡妇故作娇羞模样,恶心到了金兰。
都往五十上爬的人了,还做小姑娘样,可不让人恶心死?
周素芳迎上来,“娘,您说的老老轻点心呢?我要吃!”
吴玉高心情极好,从兜里摸出两元钱,捏捏她的脸蛋,递给周素芳,眼神淫邪,“这妮子,长得真水灵,就是个吃才。”
周素芳接了钱,蹦蹦跳跳奔供销社去了。
俩人抬头,这才看见从河沿石崖处爬上来的金兰。
吴玉高看着金兰水灵灵的眼眸,恶意从眼里升起来,“金兰,起这么早!”
金兰有心不想和这俩人搭腔的,但吴玉高现在驻扎在这个村里,整天吆五喝六的管着计划生育。金兰生怕他再找她家毛病,就敷衍道:“周婶、吴书记,早!”
“金兰,我现在是计生办主任,你叫我吴主任就好。”
“吴主任,我还有事,失陪了。”
金兰才不想和他聊天。要是再多聊几句,她会忍不住骂他。
金兰简单吃了点儿饭,在自行车后座绑上两袋子药材,大约五六十斤。又在车把上挂上布包,把菜都塞到里面去。
金兰临走时,对正在吃饭的爹娘说:“吴胖子和周寡妇又搅到一起去了,你们说话注意着点儿。”
“啊?这龟孙娘们!”赵大用不由得骂出口。
前几天她还给他保证,这辈子都属于他。
她要每天洗得干干净净的,等他再次到她家的。
这脏老娘们!
“那些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桂芬云淡风轻道。
她现在才不管赵大用怎么样呢,她只守着金兰留下的兔子和奶山羊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怎么不关我们事?要是这娘们在吴主任那里一歪嘴,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金兰不想听爹说话,他们家现在又不打算超生了,还能触到他们什么底线?
金兰骑车出了门,一个多小时后,顺利到了县城。
老贾见金兰来了,高兴得孩子一样,瘦猴一样的脸上,那双不相称的大眼睛倒是贼亮,给他添了几分好看。
“金兰,你可来了,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医院里的实习生,是你们村的,你帮我打听一下他们家的家境如何?为人怎么样?”
“哦?”金兰的八卦心上来了,他们村大,人口多,最近几年考出去的女生也很多。
“约出来看看?”
“还是不约了吧?我们才刚相看完,还没定下来呢。”
“有照片吗?”
“嗐!你别打扰我,让我自己说。”
金兰闭嘴,伸手示意他说。
“她叫周素香,长得很好看,媒人说,她娘催的急,想一说成,就结婚。哈哈,我也想立刻结婚啊。看到你和家俊天天腻歪在一起,我都想把魏家俊的头给打爆。”
金兰心里一咯噔。
她听银兰说过,周素香一进医专就和一个高干子弟恋爱了,经常出校门约会。
难道……
金兰激灵一下,甩甩头,“这个嘛。我家和她家不太对付,你还是访听别人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给我称称药材,我好去魏家俊家一趟。大老远的,拿的菜都蔫巴了。”
“好,你稍等。”
老贾脸上带着笑,那种溢满胸腔的幸福,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地榆根八毛钱一斤,远志两块钱一斤……”
老贾一边翻检药材,一边报价格,金兰把眼睁得老大。
他现在出的这个价格,比老于出的要高很多。
金兰默不作声卖完草药,便骑车去老婆婆家。
正好快到晌午了,婆婆在家。
魏母:“金兰,你可算是来了,我天天有事,也上不了你们村。你咋不给佳俊回信啊?他都打算放弃学业回来找你了呢!”
金兰惊愕,“妈,我咋没看到他一封信呢?我还以为他忙着学习,没空写呢。您快给我地址,我要写信给他!”
魏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先她以为,自家儿媳识字不多,不好意思写信。现在,儿媳说没收到信,这就奇了怪了。
要知道,私自查看别人信件是犯法的。
魏母忙去自己屋里把魏家俊写的信一股脑儿都拿出来,金兰一封一封挨个看了。
无非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只在最后一封信里提了那么一嘴:“金兰不知道出了啥情况,我给她每个月都写两三封信的,从没见她回信。爸妈,你们打听一下,看看她最近咋样了,给我写信说明,我好放心。不然,我就回家看看去。”
金兰有些生气,他临走没给她地址,他写的信肯定是被人截胡了,是哪个缺德生儿子没屁眼的人干的事啊?
金兰在心里把那人骂了千万遍。
“妈,有信封信纸吗?我要给家俊写信。”
魏母找来信封信纸,都是医院里专门做的。
信封下面,是印的县第一人民医院,信封上面是空着的地方。
金兰从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钢笔,比着魏家俊来信的地址,抄在收信地址一栏,又在收信人一栏,写上魏家俊收。
魏母一边做饭,一边暼,便看到金兰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体。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没上完五年级的人写的。
又看到她的神情,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眼泪汪汪。
魏母是过来人,知道小两口在说悄悄话呢,就道:“金兰,你上家俊屋里写吧,我做饭,别熏到你。”
似乎被抓了包一样,金兰脸红,“不用了妈,我在这里写就挺好的。”
金兰很快写好了信,装进信封里,“妈,我去给家俊寄信去!”
“金兰,吃完饭再去!”魏母在围裙上擦擦手,“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今早吃的晚,不饿。妈,我寄完信就回去了,您和爸还有佳佳,没事时去乡下玩啊,现在,满大街都是熟透的麦黄杏,酸酸甜甜的,好吃着呐!”
“好,我们抽空就去。你路上小心点啊!”
第82章 魏家俊失踪的信
金兰一溜烟的去了县邮局,有个女工作人员坐在柜台里,没有业务可处理,正在剪手指甲盖玩儿。
“同志,我想寄信,怎么寄?”
金兰长这么大,头一次写信,头一次寄信,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问,这是她一贯的优良作风。
那女人站起来,活动一下酸疼的腰骨,“普通信大约半个月到,买八分钱一张的邮票就行。挂号信八毛,买十张八分的邮票贴上就可。”
“那普通信和挂号信有什么区别呢?”
“普通信容易丢失,挂号信必须本人亲自去领才行。”
金兰想魏家俊心切,一气贴了十张邮票,信封面上都贴满了,金兰这才放心地用浆糊封了口,投进门口绿色邮筒里去。
金兰一路上意气风发,一想到魏家俊接到她信时的惊喜,就羞红了脸。
她今年二十一岁,魏家俊二十三岁,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已经虚岁四个年头了。
他们两情相悦,写点儿儿女情长的话,不为过吧?
……
魏家俊接到满脸都是邮票的信封时,引起同学们一阵嘲笑。
“这冤大头!花八毛钱寄一封信,不值当。其实,普通信和挂号信也差不了几天,那么猴急干嘛?”
“肯定是家俊不容忽视的人。家俊,是你相好?快拆了念念!”
魏家俊忽然就很后悔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寄挂号信呢?
同宿舍的小皮最顽皮,他一把抢过魏家俊的信,迅速爬到上层床上,“我看看。你们都分享过我的家信,我也分享你们的家信!”
魏家俊站在下面的床上去抢,被小皮一脚踹了下去。
“老魏,别耍无赖哈,咱们一开始就讲好了,要家信共享的。”
魏家俊急得想挠墙。但他在上面,有拒攻的绝对优势。
“去爸妈来的信,不是共享过了吗?求你,这封信就别共享了,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
“那就以后你爸妈的信不共享了,就共享贴满邮票的!”
越是家俊阻拦,小皮越是想看。
小皮抽出信纸,把信封随手一扬,魏家俊赶紧张开双手去接。
小皮粗略看了一眼,脸就红了,“老魏,这女人不能要,太放浪!啧啧,我都念不出口,还是你自己看吧!”
小皮调皮的把信飘到另一张高床上。另一个床上的人立刻接了,看了一遍,只看着魏家俊吃吃笑。
魏家俊也是奇怪了,这虎妮子,到底写了什么啊?惹得他们这样?
一个屋里六个人,轮到魏家俊看时,信纸已经皱巴巴的了。
魏家俊看到第一行时,愣住,又笑。那种甜蜜,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亲爱的家俊,最近好吗?一别四个多月,俺可想死你了。”
金兰叙述了吴胖子和周寡妇的事,也说了老贾的价格比老于的贵的事,问他怎么解决。她最后还酸了一句,“老魏,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既有文采,又有幽默,还有不确定的话突然冒出来。
仿佛那个精灵一般的丫头就站在他面前,又像之前一样在和他絮絮叨叨。
魏家俊搂着信躺了很久,才给金兰写了回信。他也像金兰一样,在信封上贴满了邮票。
这次魏家俊的信被如期送到金兰手中。
金兰第一次接到别人给她写的信件,很激动。拆信封的那一刻,手都抖了。
金兰躲进自己的小屋里去看。
魏家俊却没写的那么肉麻,一开篇就骂。
“你个老不死的,你信不信,要是金兰还是收不到信,我要让你失去工作,去坐大牢!!!”
好家伙,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
金兰知道,这是魏家俊在针对那个偷信贼。
可这个偷信贼到底是谁呢?
他们村里来的普通信件,都是放在大队部里的。
难道——是他?
——吴玉高?
这也太无聊了吧?
难道他对他们的聊天感兴趣?
你又不是没经历过年轻人的感情,为啥还要这么卑鄙?
有偷窥病吧?
只有这次,没经过大队部,她才收到了信件。
金兰刚给魏家俊回了信,魏家俊立刻就写了第二封信。
在信里,诉说了思念之情,好像他们已经分开了很久很久。他说,他都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熬到再见面。
金兰就笑他是傻瓜。
这就放暑假了,回来了不就见面了吗?
魏家俊在信里还说了老贾和老于价格差别的事。他让金兰旁敲侧击老于,问问能不能出的价格和老贾一样,甚至更高一点?
如果行,就不要换合作伙伴。要是不行,那就果断换。
反正他们已经做到通知到位了。
只有此刻,金兰才彻底理解了王大壮。
那种对于多挣钱的渴望,不得不违背口头承诺,现在都如法在她身上炮制。
老于每半个月来一趟,他这次带来好消息,告诉金兰,药材都涨价了,据说是外贸带动的。
中成药能出口海外换外汇了。
多亏金兰没把药材全部卖给老贾,要是老于这次空车而归,得多尴尬。
同时,老于还给带来个好消息,这次出口的中成药中,有一味清热解毒的药——金银花。
这味药价格可能会攀升。
“金兰,这种药你最好下乡去收,多多益善。要是收的多了,你就去邮局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来拉走,绝对不会让你积压在手里的。”
“好,谢谢于站长!”
金兰又信心满满了。
于老板走后,金兰赶紧给魏家俊写了信报喜。
她听了他的话,这次药材又多挣了不少,比卖给老贾挣的多。
魏家俊回信,让她好好干,争取多挣点儿。至于周素香家里的事,他给老贾打电话说了,就看他自己的决断了。
金兰暗暗说他傻。
“你怎么那么直白呢?万一他们成了呢?你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金兰在信里指出了他的错误,他却不改,回信说:挚友之间,就得坦诚。要是没有了基本的信息互换,还有什么信任可言?还当什么朋友!
金兰很为他这个性格担忧,一会儿花言巧语,一会儿又铁骨铮铮。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金兰一头扎进收金银花的争夺浪潮中。
她骑着自行车一番跑下来,了解到哪家有花子,哪家能产多少斤,哪个集市上上的多,她都记录在随身带的本子上。
然后就盯梢去买,软磨硬泡的去买。从最开始的一块多钱一斤,一直涨到了五块多。
每当金兰大包小包收满五六百斤时,就让老于过来拉走。
她每隔几天,天不明就得烙两包糊子的煎饼,因为玉兰要拿。每天抽时间还得给有才说会儿话,锻炼他的大脑。
家里、外面一通忙活,俩眼一睁,忙到熄灯。
金兰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忘记了再给魏家俊写信。
许是要暑假了需要考试,魏家俊也没再来信。
有一天下雨,在家里没事干,金兰忽然就想起来魏家俊了。就铺上信纸给他写信。
第83章 恶性竞争
金兰开始给魏家俊写信了,她写了最近挣了多少,说把他的一千还了后,还能剩下五千。
她想要今年成为万元户。
因为乡里下来一个政策,谁家当了万元户,是要上县上去开表彰大会的。
还发奖状,还奖励东西。
对于农民来说,那是多么无上光荣的事啊,比她们女石匠连被县里表彰时还要有分量。
因为,那不光是荣誉,还是沉甸甸的钱,是富裕的象征。
现在,家里的兔子她全权交给了娘,娘在星期六星期天时,把孩子们全部交给玉兰铃兰几个姐妹们看着,她就给兔子剪毛。
村里人知道她家兔子品种好,长得快,产毛多,就都来她家里买种兔。
金兰又去找李天明调了几个公兔子回来,避免它们近亲繁殖。
一年光卖兔羔子这一项,就能净进五千。
所有这些,她都交给娘去经营,娘居然经营的很好。
娘卖的兔羔子钱,都在金兰手里放着。她不信任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却很信任自己的女儿。
金兰把家里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对着信纸一阵絮叨,就像老夫妻一样叙家常。
魏家俊却看到了火热的生活
。他如果不是热爱中医这个神秘的行业,也许,无论他现在学的是哪一科学问,他都会义无反顾,投入到火热的挣钱大潮中去。
……
金兰着急忙慌地出外收金银花时,那个点儿正是晨曦微露,路边上的小草都还顶着露水的时刻。
金兰看见对面来了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显然是在路上走了好久的样子。
金兰惊奇,这么早,难道这是个傻女人?
那人看见了金兰,把头别到一边去,显然是不想和她搭腔。
金兰也不屑于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就使劲一蹬车,骑了出去。
骑车是个机械运动,特别无聊。金兰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人是谁呢?金兰搜肠刮肚后,猛然惊觉,是周寡妇的大女儿周素香!
这个点儿,这么早,她回家干什么?她不是在县医院正实习的吗?
金兰就一边骑车一边展开无限想象。
周素香没跟成老贾,她这个点回家,会不会撞到她老娘和吴玉高的破事呢?
要是撞到了,周寡妇会对女儿怎样解释?吴玉高会不会很尴尬?
金兰自嘲地笑了。
还真是越年纪大,越想八卦!
金兰是去外乡镇赶集收药材的,她现在只收金银花。
她要把这波红利吃完。
她走到新庄乡集市收药材的一条街上时,赫然发现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以前,就他们几个人在争采购站的流量。
现在,这群人都是开着三轮车,或者骑着摩托车来的。很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们也在争这波红利!
潜意识里,今天的金银花要超过五块钱一斤的收购价。
来都来了,就把秤拿下来,地上铺了几个袋子,拿出几个马扎子,算是安了一个收药材的摊子。
邻摊是一对青年,瞧那亲密模样,很显然是两口子。
他们也是生面孔。
有和金兰相熟的卖家看到了金兰,直奔她的摊子。
“还是五块钱一斤,大娘。”
“闺女,我相信你,你不坑秤。”
大娘在金兰摊子前坐下来,金兰给大娘称了,“大娘,一共三斤一两花子,付给你十五块五!”
金兰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往外掏钱。
冷不丁的,邻摊的女人忽然喊起来:“现钱收金银花啦!五块五一斤,五块五一斤啦!”
金兰掏钱的手顿住了,“大娘,咱们也不能比她少了,我这趟就不挣你的钱了,也算五块五一斤,总共给你十七块零五分。”
老太太愣住了,疑惑地看着金兰,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你这闺女,咋这么不实诚呢?都涨价了还不说实话。要不是人家吆喝,我还不知道呢!”
“大娘,实在对不起了,今天价格涨了,我走得急,忘记了。要不是那个大姐吆喝,我还真给忘记了。”金兰随机应变。
她发现自从赶集收购药材后,她变得越来越像魏家俊一样,油嘴滑舌了。
好不容易送走大娘。
金兰发现,只要来个人想卖金银花给金兰,邻摊那个完蛋玩意儿就吆喝,总比金兰出的价格高出一毛两毛的。
金兰一肚子火无处撒,索性收了摊,把收到的十几斤花子绑在自行车座上,静等着看他们给别人竞价。
赶集做买卖,是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忍耐性的。不光要油腔滑调,还得头脑反应灵敏,更得能忍。任何人能说错话,他们绝对不能。
金兰就经常看见有人因为争摊子打架的,谁也不服谁,打得头破血流,闹到派出所也是常有的事。
金兰不和他们闹,再说,她只一个人,身单力孤的也闹不过。
和这两口子邻摊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金兰认识。大家都叫他大牛。
也不知道他是力大如牛,还是姓牛,反正大家都叫他大牛。
两口子见把金兰挤兑走了,很是得意。
要是集市上就剩他们一份了,价格想压多低就压多低。
但凡拿着药材来卖的人,大都是不带钱的。他们卖了药材后,还得去赶集置办必需品。就算是再贱,他们也得卖。
这就给独一份收购的人,提供了坑人的便利条件。
大牛也是长摊,是本街人,经常和金兰碰面,也互相照顾着摊子。
金兰都是热情地叫他大牛哥。
大牛就多少让着点儿金兰。
即使他们收药材的价格有偏差,他们也会互相给圆过去。
今天,这两口子又用同样的方法给大牛上眼药,大牛可不吃这一套。
有买家就埋怨大牛,“你这小伙子,咋这么不地道呢?人家都出六块了,你还给我出五块五,不卖给你了,我卖给他们去!”
大牛也是脾气犟,“你爱卖给谁卖给谁去!”
没有利润的买卖谁干!
那两口子再次截胡时,大牛气坏了,他们那边吆喝六块,他就出七块。
两口子觉得来了硬茬,女人就指桑骂槐,“那么贵,赔死你个老鬼孙!”
大牛气急,“你个死娘们,你骂谁的?”
“我骂谁你管得着吗?世上有拾钱的,还没有拾骂的,谁拾就是骂谁的!”
女人却不生气,得意洋洋躲在他男人身后瞪眼睛。
男人也是壮如牛的身板,所以金兰不敢惹。他们以为大牛也不敢惹。
大牛却不怕他,指着他们的鼻子就开骂:“小爷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你们俩死孩子还在你娘腿肚子里转圈玩呢!谁今天要扰乱市场,高出五块五的价格,我他妈的就劈了他!花子五块五一斤,有带来的拿来卖了!”
大牛对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吆喝,立刻遭到众人的指责。
“人家是傻了吗?六块钱的不卖,卖给你五块五?”
“我看你这小伙子就是个奸商。”
“是啊是啊,咱们都认准他,以后不光顾他的摊子,看他以后挣谁的钱!”
那女人索性又喊:“有花子的拿来卖啦!大白骨朵六块钱一斤!”
大牛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交货才六块钱一斤,他们收这么贵,赚屁吃啊?
大牛搂不住火,一步冲上去,一下子把地上的摊子给他们掀了。
那些倒在化肥袋子上做招牌的花子,瞬间飘得纷纷扬扬。
“你干嘛!”男人不甘示弱,上去就给大牛一锤。
大牛也不示弱,和他扭打在一起。
金兰不能看着他吃亏,就上前劝。
但两个壮牛正厮打的起劲,就是不松手。
大牛抬头看金兰,金兰却看见他的鼻子被打破了,金兰果断道:“我去派出所报警!”
不等大牛说话,金兰就器宇轩昂地走进了斜对面的派出所。
第84章 魏家俊吃醋
金兰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位民警,带着大盖帽,穿着雪白的公安服,腰里别着盒子枪,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干什么的!松手!”一个民警手指大牛和那个壮硕男人,大喝:“你们俩,上派出所走一趟!”
他们都知道,只要上了派出所,轻则罚两个钱就能出来,重则蹲几天再罚钱才能出来。
他们可不想那样。
两个大块头露出一口白牙,停下手里动作,嘴角生生往上翘了翘,算是笑。
“同志,我们练摔跤呢,这就快摔完了。”那个男人道。
“同志,我是长摊,您也许认识我,我叫大牛,就在这条街上住,你们给评评理,他们两口子在这里恶意出价,都搞得我们要收摊了,他们这样,算是恶意竞争吗?”
那个民警道:“现在搞活经济,你不会也出高价吗?”
“那样都没得挣,得赔老多钱。不信你问问金兰,她在这个大集上收药材时间最长,最有话语权。”
金兰忽然蹦出一个主意,就是有些坏。
金兰使劲压压嘴角,防止自己得意忘形。
“同志,他们抬价最高到七块了,他们既然说能挣钱,那就麻烦你们给监督一下,让他们在这里收一天,收不满车不准走。也算是为这里的乡亲们创收了。”
两个民警对于陌生人来搅局也是生气,大热天的,谁想出来值班啊?就道:“好,我们俩换着班在这里监督,收不满车不让你们走。看你们还闹不?”
金兰和大牛就蹲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给上点眼药。
“你们真是好同志,是为人民服务的好榜样。”金兰竖大拇指。
“哪天我给你们送个锦旗去,上面写上秉公执法。就是这俩人的秤不太准,麻烦你们给监督一下。”大牛也是极尽巴结之能事。
两个年轻的民警乐开了花,颐指气使地让那两口子收药材,并在旁边监督着,不让他们坑秤。
那两口子在民警的监督下,苦着脸在收金银花,七块钱一斤呢,要是收满车,得赔掉裤子。
为了能在这场收金银花大战中多捞钱,他们两口子在附近集市上就是用这样的伎俩赚钱的。
先赔钱用高价把来的所有小贩子挤走,然后用比市场还低的价格去收药材。
他们在大集上是独一份。
那些没带着钱,只带着药材的乡亲们,就算是再便宜也得卖了,总不能再背回家去,再拿着钱来买东西。
穷人赶集,是不带余钱的。
都是在家里数算着买东西,用到多少钱,才装多少钱。
他们也是算计好花子以往的价格,才在卖了花子后去买东西的。
这样的情况,被夫妻俩摸了个门儿清。
这夫妻俩算透了人心,这才这么张狂。
但是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是不按民警说的办,今天要是按扰乱市场被罚,最少也得小二百。
要是在扰乱市场后面再加个罪字的话,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两口子,在两位民警的监督下,收了半车就把钱花没了。
“同志,我们没有钱了,不能收了,我们要走了。”男人苦着脸说。
女人躲在男人身后,只用恨恨的眼神瞪金兰和大牛。
“好,这次就饶过你们,下次要是还这样的话,那就局子里见!”
金兰想要站起来继续收花子,蹲的腿麻了,没站起来。
大牛率先起来了,伸出手去,金兰却避开了。
“客气啥?都是一条战壕里的同志。”
听到这句话,金兰把手伸了出去。要是再不起来,怕是得晕。
魏家俊骑车赶到大集的时候,正看到大牛拽着金兰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俩人没有一丝尴尬,笑着去拾掇自己的摊子,重新收货。
魏家俊愣住了,站在人群里,不知是该走上前去,还是悄声回去。
学校放了暑假,魏家俊归心似箭。当夜就买了火车票回来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为了能见到心爱的人儿,他只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家来不及休息,骑上自行车就往涑源村赶。
赶到金兰家时,桂芬告诉他:“金兰一大早就去赶新庄大集了,要到下午很晚才能回来,要不,你先上金兰屋里歇歇?”
他哪里能歇的下,赶紧骑车往新庄赶。
之前他和金兰收药材时,来过的。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药材一条街上,却看见了这一幕。
瞧着他们俩的亲密动作,魏家俊心里五味杂陈。
恋人之间,难道不天天在一起,就能变心吗?
就算打死他,也不相信金兰现在已经变心了。
金兰抬头四顾间,就看到人群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遇到了面善的人,就没有注意。
可低头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是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猛抬头,果然,魏家俊撞进她的眼!
“家俊!”金兰惊喜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魏家俊的胳膊。
魏家俊闭闭眼睛,睁开眼看看金兰的脸色。金兰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只有惊喜。
“你怎么回来了?走,上我摊子边上,先坐着,一会儿我买大包子给你吃!”
“我们放假了,我就连夜赶回来了。”魏家俊心里有根刺,脸上没有多少喜气,只有疲惫。
“你一定是累了。那边有棵大树,我给铺上几个化肥袋子,你先在树阴凉处眯一觉,等我收满了车就走!”
“好。”魏家俊确实累了,就在金兰身后的树荫里躺下来,但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金兰,咱们还是五块钱收!”大牛走过来低声道:“都一个价钱,无论上你这里卖,还是上我那里卖,咱们都能挣钱。”
“好!”金兰眼里闪出光来。
他们的互动,魏家俊全部看在眼里。
可见,他们的关系不光是熟人那么简单。
魏家俊把他们的关系往最复杂的地方想,半天没有头绪。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睡梦里,金兰在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她的目标,不是对面那个小伙子,也不是他,而是一片光明的阳光,特别刺眼。他无论怎么喊,都喊不住。她也不回头。
魏家俊想去追,怎么也追不上,他在睡梦中急哭了。
他哭他们的感情,他哭逝去的青春年华。
“快醒醒,咱们去吃饭!这咋还淌眼泪了呢?快让我看看,是不是迷眼了?”
魏家俊睁开眼,就看见金兰贴近他的脸。
魏家俊一偏头,躲开他伸来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擦眼泪。
大牛走过来,满脸笑意,“金兰,你真厉害,我总是收不过你。看你收满一大车了,我还不到半车。等你走了,我再收个独食!”
“都是大牛哥让着我,等哪天我请客。”
大牛又转头对着魏家俊,带着审视,“这小伙子是谁?看你们挺亲密的,不像是庄邻关系。”
“哈哈,你猜对了,这是我对象魏家俊,在我们涑河公社医院里上班,可是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呢,还会……做手术!”
金兰的骄傲溢于言表。
魏家俊看着这个大块头大牛,却高兴不起来。
第85章 魏家俊冰释前嫌
“妹夫,你真是太厉害了,能结交到你们,是我这个老农民最大的荣幸!”
大牛伸出手来,想要和魏家俊握手,魏家俊不着痕迹地躲开。
魏家俊淡淡道:“我没有那么厉害,目前还是学生。金兰,你收满了,咱们走吧!”
大牛有些讪讪,“金兰,你们不是想去吃饭的吗?我给你看着货物,你们去吧!”
魏家俊投来怀疑的目光,大牛很是受伤,两手一摊,去照顾自己的生意去了。
金兰也发现了魏家俊的不对劲,扯扯他的衣角,“你怎么回事?那是我朋友,为啥那么冷淡?”
魏家俊也冷冷的神色,“朋友就不讲边界感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金兰忽然笑了,“哈哈,瞧你那个小心眼,我们刚才打了个漂亮的争夺地盘战,你没看到都惊动派出所的民警了吗?刚才我的腿蹲麻了,起来时晕了,被大牛哥拉了一把,才没有摔倒。瞧你那小气样儿!”
金兰轻点他的额头,语气亲密,姿势也很亲密。
“走吧,先让他给看着摊子,咱们去赶个大集再回来。”
魏家俊心里就是不爽,看到别的男人触碰金兰,他就有火气。
但现在被金兰柔软的小手拉着,心里某个角落的冰块在悄悄融化,就任由金兰拉着去逛大街。
金兰看到大集上出摊的袜子市、鞋市、布匹市,感慨万千,“你看,那些人都是和咱们年纪差不多大,他们都在创业。看到他们头上撑的篷布了没有?有没有熟悉感?”
“有。好像是我在医院里弄的那些东西。”
“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哈哈,鬼精灵!说,总共卖了多少钱?”金兰总是能给他惊喜。
“一块篷布卖了十块钱,总共是五十六块篷布,我留了六块自己用,本钱是十元。你算算挣了多少钱?哈哈,赚大发了。”
“其实,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火车经过的城市,都在大拆大建。经过村庄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你说,能不能把城市拆下来的东西,放在农村卖呢?有没有市场?”
“应该有。快别说那些了,走,进饭店,咱们吃饭去!”
金兰兴致勃勃拉着魏家俊进了一家饭店,简单的两间门面房,店主在门外蒸大包子,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出去很远。
“来了金兰?抓紧屋里坐,这是你的朋友吗?”
很显然,这个店主对金兰也很熟悉。
我这是错过了什么?错过金兰的成长吗?
魏家俊心里嘀咕。
“这不是朋友,是我对象,刚从医学院里放假回来。大叔,有什么好吃的,多给我们整点。”
“哈哈,喝酒吗?我这里有酒!”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油乎乎的。
“我们不喝,只吃好吃的,我们穷啊,是找个理由拉馋的!”
“你可不穷,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就你挣的最多呢?”店主一边端包子,一边道。
魏家俊忽然就有些心酸,金兰这些话,好像就是在说他。
他现在上学,没有工资,全靠父母接济。
父母养着一个高中生,两个大学生,还要给他结婚,给弟弟准备彩礼,给妹妹准备嫁妆,压力也是很大。
妈说:“咱们已经打算给金兰买三转一响了,也准备等你工作稳定了分了房子就结婚了,你之前借给她的那一千元,应该让她还了。”
还有一年半要毕业,确实需要钱。
尽管学校里管吃,但很多东西是需要自己买的。
她知道金兰手里有钱,但他怎么张口问她借呢?
金兰拉着魏家俊在小饭馆里坐下来,眼含笑意,“可惜我不愿意做饭,不然我也弄个饭馆经营着,最起码能赚出饭钱了。”
“金兰,”魏家俊艰难开口,“这个暑假,咱们再联合做生意咋样?我没有本钱,想挣点钱在学校里用。”
金兰到嘴的包子停在半空中,惊讶地看着魏家俊,“你没钱咋不跟我说?我现在手里有六千多,你的一千还在我这里呢。你想用,跟我写信啊?大傻子!我打算今年还想弄个万元户当当呢!”
“其实,我那一千给你就是给你了,我不要。我知识想跟着你打工,只挣点工钱就行。我是脱产去学习的,医院里不发工资的。我爸妈负担也重,供着三个学生,还有爷爷奶奶在乡下住着,哪哪都需要钱。”
“咱们谁跟谁啊,在我面前不要提钱。你在学校里没吃这么大的油水吧?家俊,趁热吃!”
两个菜,两笼小蒸包,俩人大快朵颐吃起来。
有美食吃着,所有不愉快一扫而光。
他们吃完,金兰又买了十个大蒸包,家里人一人一个,解解馋就行。
他们走到摊子前面时,看到大牛也在吃饭。
吃的是煎饼卷大葱,一咬里面还流油。很显然是卷了很硬的菜。
“你们吃饱了吗?我媳妇刚给我送来的煎饼卷鸡蛋,要不你们也来吃点?可惜我媳妇带着孩子出不了门,不然,也能像金兰一样收山货了。我就在这条街上住,你们有空上我家里来玩啊。”
“大牛哥,我们吃了,这就回家了,等有空,你们也上我们乡去收药材哈!”
“先等收完这季花子再说吧,我没那么多本钱。”
魏家俊默默把所有袋子绑在自己的车后座上,金兰嗔怪,“咱们一人一半!”
“第一车,让我来!”魏家俊又恢复了阳光,满脸灿烂对大牛道:“大牛哥!我们走了!”
金兰很奇怪他对大牛的变化,看起来,他释怀了。
大牛有媳妇,而且他们很恩爱,他的金兰,谁也抢不走。
金兰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找个互相照顾的生意伙伴,也无可厚非。
但凡赶集的人,都有三大急的时候,不都是互相照看着摊子,找地方解决的吗?
要是有个女人蹲麻了腿,让他帮忙拉一下,他能不拉吗?要是被急救的人,急等着嘴对嘴做人工呼吸,他也得立马就上啊。
是他太小气了些!
想开了,就有劲了,上山岭的路时,车子蹬得蹭蹭响。
三大袋花子,有一百多斤,他就当带着金兰的,年轻人带着媳妇,有得是劲!
魏家俊所有的心理活动,金兰都不知道。她只以为,魏家俊是被钱愁的,才神情恹恹的。
现在见他开心了,就知道让她猜对了,她也开心起来。
俩人骑到家,一群孩子围上来,一个劲儿喊:“大姐大姐!姐姐姐姐!”
魏家俊在一群孩子里找有才,发现有才个子高了,神情虽然木讷了些,但那清澈的眼神是骗不了他的。
此时,他也混在弟弟姐姐中,两眼期待地看着金兰随身带的布书包,嘴里也在喊:“姐姐姐姐,大包子!”
第86章 岳婿仇,不共戴天
金兰每次赶集回来都不空手,这大概形成条件反射了吧?
金兰停下车,喊:“你们别先急,等我卸了车再给你们找吃的!”
金兰抓着魏家俊的后车座往后扯,魏家俊使劲往前撑着车把。金兰蹬住车腿处,车子才扎住。
金兰扛着一袋子花子就往家里走。
魏家俊发现,贴着东墙根处,用篷布搭了一个屋子形状的棚子,里面很宽敞也很干爽。
“我把底下用干土垫高了,还垫了一层生石灰,可以防潮。金银花最怕受潮了,一受潮就容易变黑发霉,严重的,看袋子外皮很好,里面却腐烂成块了。”
“你真细心。”魏家俊不由得夸赞。
“唉,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啊!”
他们把三大袋子金银花卸下来,金兰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倒在水盆里。
“抓紧来洗洗!”
魏家俊也把手伸进水盆里,洗手的空儿,握住了金兰的手捏了两下。
金兰瞬间脸红,忙抽出手来去擦手。
金兰把书包拿过来,从里面开始掏包子,“你们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听话地排着队,一个一个等着领大包子。
盼娣说:“小七,你站我前面了。”
小七只好走到盼娣的后面去。
后面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推推搡搡的不老实。
“瞧我带的兵,好不好!”金兰伸手一摆,大有挥斥方遒的味道。
桂芬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见到魏家俊,惊喜地喊,“您哥,你可回来了,出去这半年,我们都很想你啊。”
桂芬说着,抹起眼泪。
魏家俊往屋里看看,没看到赵大用,这才放心一些。
“婶儿,我也想你们了呀!唉,我还不如不去深造了,连工资都没有。等放了假,我只能和金兰在一起做买卖了。”
他一个假期,是要住在这里的,提前给丈母娘打打预防针。
果然,桂芬一点就通,“您哥,你住金兰隔壁那间,床、被褥都有。男孩子还小,住不着。”
“谢谢婶子!等明天我就搬来住。我今天早晨刚到家,还得回去拿点衣服和生活用品啥的再回来。我爸妈也不知道我来这儿了,我得回家交代一下。”
魏家俊在闹哄哄的大集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头还行。
“我现在就骑车回家,金兰,你等着我回来,明天咱们再出去收药材!”
“好!你路上慢着点儿。”
魏家俊刚走到大门口,正和赵大用撞了个满怀。
赵大用看到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家里走去,并不和魏家俊说话。
魏家俊张着想叫叔的嘴,张蚂蚱一样站在那里。
继而笑了。
这老丈人,还记着噶蛋那仇呢!
看着魏家俊走远,金兰返回身来,她并不去理爹那不好的态度,随手摸出两个大包子喊:“谁给爷爷奶奶送去?”
“我送!”玉兰喊。
铃兰、招娣和盼娣都喊:“我也去!”
她们想去不为别的,就是每次给爷爷奶奶送东西时,奶奶都会抓一把花生或者几颗枣的给她们吃。
谁送,谁就吃的多。要是给的少了,对不起,别人是吃不到的。
姊妹几个往外跑,剩下的几个孩子也迈出大门去追。
金兰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笑,桂芬也由着他们去了。
家家孩子多,也不怕有人偷。有的人甚至还觉得,孩子多了是累赘,巴不得丢失几个呢,就像赵大用。
“娘,我今天一大早,看见周素香进村了,衣衫不整的,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嗐!你不问这事,我还忘了。周素香家今天早晨出了一桩丑事!”
“啊?什么丑事?娘快说!”
金兰倒一杯茶慢慢喝着,静等娘开口。
“唉,要我怎么说呢?这也许就是周寡妇的报应吧。”
“今天早晨周素香在洗澡,吴玉高那个老色胚在那里,他趁着周寡妇下湖去锄地的空儿,把周素香糟蹋了。唉,可怜的孩子,哭天抢地的非要去跳河,被大家给拉住了。”
“那周寡妇就这么算了吗?”
以周寡妇的性格,有瘸捏在她手里,她非得让吴玉高扒几层皮不可。
“吴玉高央求她不要去告他,要私自解决。他们就拉着周素香进屋了,不一会儿吴玉高就走了,大家都贴着她们屋后根听,也没听到说什么。”
金兰笑,“这还真是报应啊,只是这素香,上着中专,也有文化,咋就这么没防备,被他占了便宜呢?不对,我总觉里面有阴谋。”
“大妮啊,别人的事咱就不参与了,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可。”
“对,趁着他们狗咬狗,我和家俊多挣点儿。唉,家俊在外面也是可怜,没有工资,爸妈给的生活费又少,天天啃窝窝头。”
“啊?那么惨啊?金兰,不是我说你,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咋对自己的对象就那么抠呢?你每个月给他邮寄点儿,穷家富路,别让他在外面为难。”
“我知道了娘。”
……
还没黑天时,魏家俊带着行李来了。
尽管丈母娘说有被褥,谁知道那是不是谦词呢?为了不让人尴尬,魏家俊回家把自己盖的毯子和牙刷牙膏换洗衣服等日用品都拿来了。
“婶儿,我本来想上魏家庄我老家住的,但是没拾掇,我想在这里暂住一晚上,等明天拾掇了再回老家住。”
“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啥?金兰是老大,我们都当你是孩子们的大哥,是我们的亲儿子呢。儿子住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可的?金兰,快出去喊孩子们回来吃晚饭!”
金兰出去喊:“玉兰!吃饭喽!铃兰!快领着弟弟妹妹回来吃饭喽!”
一时间,外面响起很多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有爹叫孩子的,有娘叫孩子的,也有家里大孩子喊小孩子的……
这样的场景很寻常见,但在多年后回忆起来时,那是满满的故乡回忆,是个回不去的青春记忆,是对父母的忏悔,是对故人的眷恋。
赵大用照例不和魏家俊碰眼神,他怕搂不住火,会一酒杯摔在他的头上。
要不是金兰能干,在这个家里占主导地位,他现在真想骂家俊祖宗十八代。
尽管金兰给维家俊挤眼睛,让他不要理他,并做了个快吃的动作。但魏家俊却不要脸地自来熟地找来一个酒盅、兀自满上一盅酒,站起来,双手敬酒。
第87章 邻村有电影
“叔,对不起了,那不是我所愿意的。您想啊,我是中医,是受人尊敬的老中医,却去干那下作事!可是,我不干的话,还有别人去干的。要是别的医生下手没个轻重的,把您噶坏了可咋办?叔,您要是还记我的仇,就打我一顿出出气。您要是不记仇,就把我这杯酒喝了,以后咱们还是好爷俩。”
魏家俊和金兰的脾气一样,不想让亲人间出现隔夜仇。
这个仇都隔这么久了,以后又天天见面,是该解决了。
桂芬挤眼睛,赵大用不抬头,自然是看不到。
桂芬只好说:“金兰爹,快喝啊,你不是最爱喝酒吗?你看孩子多孝顺,都给你敬酒了。”
赵大用一闭眼,端起酒盅一口啁进肚子里。
五十二度老瓜干酒下肚,肚子里热气腾腾的,脑袋也晕起来。
这感觉,还真不错,可惜,老婆孩子都不想让他喝酒,限定每个月只能喝十斤,喝多了就不给他钱打酒。
他只好省着喝。
现在有个冤大头送上门了,他总得抠点儿酒钱下来。
“好,你想让我原谅你是吧?那就来个有诚意的道歉。”
“好!叔,您画个杠出来!”魏家俊爽朗道。
既然有条件,那就好和解。
“我要一百斤酒,随便喝,不能有人管着我!”
桂芬为难地看魏家俊,冲他摇头。
金兰也摇头。
她们不想让魏家俊答应,也不想让赵大用成为醉鬼。
魏家俊正要表示,玉兰却道:“铃兰,快吃饭,吃完了,我领着你去邻村看电影去!”
“哦?哪村有电影?”金兰急问,这正好是岔开话题的好时机。
“是咱们村西面那个魏家庄,是大哥的老家,你们去不去?”
金兰眼睛一亮,“我去!家俊,你去吗?”
“我也去!”
“那就抓紧吃饭,去占个好位置!”金兰拉一把家俊,让他坐下。
“慢着!你们想糊弄我是吧?不答应我一百斤酒,我就和你没完,永远不会原谅你。”
桂芬嗤笑,“女婿还没过门呢,就问人家要东西,也不嫌丢人,你可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可他刚才答应了呀,男子汉大丈夫的,说话要算话!”
“这好办,叔,我现在还是学生,没有钱,您看这样好吗?我一年给你十斤酒,给你十年的酒,就够一百斤了,这样可以吗?”
“可以!不过,这可是你们每年来看我们的额外酒,你可不能算在年节礼里!”
“不算在节礼里,您放心。叔,我再敬你一个!走着!”
魏家俊又把一盅酒喝了,赵大用也喝了下去,这才高兴了。
“家俊,你这个月一定要给我打酒啊,不要成瓶的,散装的就好。我院子里有攒的酒瓶子,都刷干净了,你拿着去供销社给我打。”
“叔,您就放心吧,我不会食言的。金兰,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去看电影。”
去看电影,是农村最大的娱乐节目。像放的《朝阳沟》,几乎每个村都追着去看,看过很多遍后,你都会在山村的任何一个角落能听到“走一道岭来,翻一道沟”的唱腔。
金兰要走,身后跟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小七拉着金兰的褂子角,“姐姐姐姐,我也要去看电影!”
有才抱着金兰的腿,“姐姐姐姐,我也去!”
魏家俊看着好玩儿,“要不咱们带着他们?”
“不行,三四里路,带着这俩肉蛋,能累死人。”
再说,他们俩人现在是恋人,是要亲密的,带着显眼包还怎么亲密?
玉兰拉着铃兰就跑了,身后跟着招娣盼娣在追。
“三姐四姐!你们等等我们!一起去!我们这回不睡觉了!带着酸煎饼呢!”
有一种草,叶子酸酸的,菜园上有的是。过去小孩子看电影怕困,就吃酸煎饼解困。
很多年后,百度了才知道,那种草学名叫酢浆草,是开黄色小花的。
“小七,有才,”魏家俊蹲下身,“你们在家里玩好不好?等明天挣了钱,我给你们买糖吃。”
桂芬一把抱过来两个孩子,“你们走你们的,他们哭一下就好了。”
金兰只好拉起魏家俊跑了出去,身后响起小七的哭声。
“大姐是个大骗子,她说这次看电影带着我的,她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和她玩了!”
金兰这才恍然觉得,她好像还真对小七许愿来着。
那就等下次还吧。
这次是她和家俊的久别重逢,她只想和家俊单独一会儿。
她今天要和家俊看一场电影,浪漫一下。
魏家庄的主街上,荧幕早就拉起来了。放映的机子也在调控之中。
金兰惊讶地发现,坐在放映机旁的,有一个大姑娘,是和她一起玩到大的二丫!
这显然是有情况啊。
能坐到机子旁好位置观看电影的,都是有关系的人。
电影放起来时,后面看不见的就会站起来看。再后面的就会垫上石头或者板凳站更高看。
恶性循环一样,每次电影看到最后,都是站着一大片的,只有放电影的机器旁边的人不能站,站起来挡着光,电影可就到不了屏幕上了。所以就是好位置。
“那个放电影的人是谁?”金兰觉得有些面善。
“是我叔伯兄弟,叫魏家兴。”
“哦,怪不得看着和你有些像。原来二丫在跟他搞对象啊,怪不得我问她时,她不肯说呢!”
“不知道今晚放什么,我挤进去问问我弟弟。”
要是还放那些熟到能背下来的电影,那他就领着金兰出去逛逛去。
“哎哎,你这人,挤什么挤?”
“借光,我找一下我弟弟。”
另一人道:“我看你小子就是想找个理由,想找个好地方看电影吧?”
“请问,今晚放什么电影?”
“我又不是放电影的,我哪里知道?”
“这不就得了?我这就是去找放电影的去,那是我弟弟!”
“你难道是魏家俊?”
有个人终于认出他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你去我家坐坐吧,你婶子天天念叨你们一家人呢。你们在村里时,没少给村里人看病,大家都念着你们的好呢!”
魏家俊一边应付着村里人的热情,一边挤到魏家兴跟前。
“家兴,今晚放什么电影?”
魏家兴正在全神贯注调试机器,听见声音往外看。他在明亮处,看了好久才看到魏家俊,高兴地站起来,“哥,你咋回来了?我以为你得等到过年才回来呢!”
“这不是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吗?”
二丫在一旁嗤笑,“我看魏大夫是想我金兰姐才回来的吧?”
魏家俊也笑,“你占了我弟弟的好位置,说,是不是对我弟弟图谋不轨啊?”
二丫羞涩地看一眼魏家俊,“大哥,我和家兴已经定亲了。”
“啊?我咋不知道呢?”
二丫想竹筒倒豆子的,但家兴很快接过话茬,“大哥,嫂子没来吗?”
“喏,在那边。”
魏家俊一指外围的金兰,金兰拼命给他们挥手。
“家兴,今晚是什么电影?”
第88章 魏家俊的老家
“今年的电影可丰富了,下来好几个新片子。今天放的是《骆驼祥子》和《城南旧事》,都很好看的。哥,要不你让嫂子进来坐,和二丫一起看?”
“我们可不能当电灯泡,咋那么不识数呢?金兰更不可能进来的,走了!”
魏家俊笑着,走了出去。
场地上很嘈杂,金兰伏在魏家俊肩头喊:“今晚放什么?!”
“放《骆驼祥子》和《城南旧事》!我倒是在省城看过海报的,没时间去电影院里看!”魏家俊也大声喊。
胶带吃吃转起来,影布上开始出现音乐,人群安静下来。
大家都沉浸在虎妞与祥子幸福又悲哀的婚姻里不能自拔。
金兰也看得流下眼泪。
她怕别人笑话,一直忍着。
魏家俊觉察到了,抬手给她擦去泪花,“那都是演员演的,没真事的,哭啥?”
“呜呜……太可怜了,生为女人,咋就不能顺风顺水地过完一生呢?”
魏家俊伸手握住金兰的手,“放心,在以后的日子里,有我,咱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到老的。”
在看城南旧事时,金兰又为那个被枪毙的年轻人哭了一气,又为小桂子母女悲惨的人生哭了一回。
魏家俊只好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魏家俊从没和金兰一起看过电影,真不知道金兰竟然这么感性。
魏家俊这才理解了红楼梦里的那句话:女人都是水做的。
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流一地水,淹死你。
看完电影,人群在散去。金兰找了半天玉兰姐妹四个,也没找到。
“她们都认得路,咱们自己走吧。金兰,想不想去看看我老家?”
“绕路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得赶集去收花子。”金兰有些犹豫。
“不远,就在咱们来的路边上。”
金兰跟在魏家俊屁股后面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一家是他的老家。
走不多远,魏家俊站在一个茅草搭起的门楼前,“喏,这就是!”
金兰四下里打量,皎洁的月光下,大门外是一棵高大的老榆树,树叶密密匝匝,投下一片斑驳树影。
眼前是一座老宅,宛如一个老人蹲坐在那里,在等游子归来。
魏家俊从腰间掏出钥匙开了大门,拉着金兰走了进去。
“这样惊动你们的老宅,不好吧?我总感觉像打扰到别人一样。”
“放心,家里没人。就连老鼠都饿跑了吧?”
院子里,种了几棵月季,开着粉红的花朵,长得比屋檐还要高。
魏家俊开了屋门,金兰站在外面往里看,便看到从屋顶漏下好几束月光。
原来是草屋年久失修,漏顶了。
魏家俊找来一节蜡烛,点燃后,拉着金兰走到西间屋里去。
“看,这是我和弟弟魏家豪住的房间,凡是能用到的东西都搬到城里去了。”
魏家俊又拉着金兰走到东屋,“这是我爸妈和小妹住的房间。”
最后,他们停留在堂屋里。
魏家俊把蜡烛放在一个老式八仙桌上,烛光照亮了满墙的奖状。
金兰挨个看过去,有他们兄弟上学发的奖状,也有他爸妈得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先进个人奖状。
“你们家,从农村又走到了城里,也算是很上进的一家人了。”
魏家俊从金兰身后搂着金兰,“看,我收拾一下,咱们在这里结婚怎么样?你放心,用不了几年,我会盖上大瓦房的。”
“你妈不是说的,等你上县城上班后,能分到房子的吗?再等等吧。”
“你是嫌我贫穷?”魏家俊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松开了手。
金兰反过身来抱住魏家俊,“你这小心眼啊,不知是随你爸还是随你妈,以后要是老让我哄着可咋办?”
“那我就当是你的第一个大孩子,你就得哄着我!”魏家俊也伸出手来,重新抱着金兰,“我好想和你天天在一起啊,真的。你知道吗?你写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被我同宿舍的人看到了,他们到现在都在笑话我,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朝三暮四。金兰,你说,自从我们认识后,我有一分外心吗?”
“这……”金兰的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分外明亮,“你女同学多,也不一定哈,比如文娟。”
魏家俊猛地低头,堵上金兰的嘴……
金兰好一阵窒息……
这男人,不能碰,一碰就头晕,浑身就酸软……
俩人好不容易从缠绵中清醒过来,魏家俊声音暗哑,“金兰,我现在就想要了你。”
金兰用手指去抠魏家俊坚实的胸膛,羞得抬不起头来。
“不行,我们一定要等到结婚那一天。”
“可是,我怕——”
“你怕啥?”金兰不解地抬起头,“你怕我变心?还是你变心?”
“不知怎的,我的心里好慌。我感觉我不属于城市,也不属于乡村,更不属于乡镇。我像浮萍一样,找不到根,老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金兰依偎进魏家俊的怀里,“听着,家俊,我能理解你的那种恐慌。我在没有钱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心情。我怕下一秒家里人有病,需要花钱,而我却掏不出一分钱。”
“家俊,”金兰抱紧魏家俊的腰,“咱们都在努力,会把根扎下的,并且扎得越来越深,直到根深叶茂,任何人都撼动不了咱们,欺负不了咱们!”
听着金兰鼓舞的话语,魏家俊稍稍心安。
他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有了抵抗的信心。
因为,他的身后,是两大家子人。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奋斗,而是夫妻并肩,其利断金。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玉兰铃兰四姐妹早就回来了,且早已睡熟。
每个房间里,发出均匀的打呼声,更显夜的静谧。
“靠近厕所的那边,我用篷布弄了个洗澡间,你可以去那里面洗澡。”
“一起洗?”魏家俊又恢复了诙谐本性。
“找打吗你?别贫了,快去洗吧,你洗完了我也得洗,这一天忙得!”
从早晨起来去赶集,到现在还没睡,已经清醒了十六七个小时了。
要不是有年轻的资本罩着,谁也受不了。
第二天起床后,桂芬早早做了早饭,知道贵客在家里,就煎了鸡蛋,烙了油饼。
“今天是涑河乡大集,我还得去收花子,今天要是再收一百斤,就又够老于来一趟的了。”
“我也去,顺便上医院里拿点生活用品,也省得买了。”
俩人吃完饭,骑上自行车就往乡驻地赶。
魏家俊不知道的是,正有一场暴风骤雨在等着他。
第89章 魏家俊的灾难
金兰和魏家俊到了涑河乡大集。
金兰:“你去医院拿东西吧,我先把摊摆开。你记住哈,我就在采购站那条街上。”
“哈哈,你以为我是外来的吗?我也是涑河乡人!放心,我第一个就能找到你。”
“俺不信。”集上那么多人,他就吹吧。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味。”魏家俊压低声音。
“啊?”金兰举起袖子闻闻,没味。又拽起褂角闻闻,还是没味。
看魏家俊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金兰举手就要打他,“你真够坏的!”
“我没说错。异性相吸,你那里是老婆味!”
“你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金兰推着车子走进人群里去,魏家俊骑上车,在人群里穿梭。
魏家俊一到医院,就看到很多人围在医院里。
看那些人焦急地看着手术室的模样,魏家俊就知道,今天又到了结扎的日子。
魏家俊本能的对这个手术反感,就越过这些人走到后面的宿舍前面去。
宿舍门上是一把铁锁,魏家俊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里,转了转,没转动。
魏家俊趴在窗户玻璃上往里看,却发现里面有别人的东西。
魏家俊很生气。他是脱产去学习的,也没说离开这个医院啊?学习回来后,还是要在这里工作的。难道医院里连一间宿舍都不给他留?
魏家俊气鼓鼓地去了中医针灸办公室。
里面除了老中医外,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很显然是来实习的。
她一直在叫老中医,“老师,老师,你看我这单子开的可以吗?我写的这字,像中医写的字了吧?”
魏家俊就想笑,大家都说中医开的处方签像鬼画符。
老中医杨医生见魏家俊来了,站起来给小姑娘介绍,“这就是我院唯一一个学中医,还能给人做手术的青年才俊——魏家俊!”
“啊?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魏医生,我叫肖晓茹!”
肖晓茹伸出手来,魏家俊也不忸怩,和她大方握手。
“你好,我叫魏家俊!杨医生,我宿舍的锁换了吗?现在谁住在里面?我有东西在里面,还没拿出来呢!”
“是县上下来动手术的医生临时住的,等你再回来时,还是你的。放心。”
“现在来结扎的都这么多人了吗?”
“是啊,一天一百多人做绝育手术,目测咱们镇,再有一个月就能把所有男人结扎完毕。”
杨医生自嘲。
“那您——”魏家俊压低声音。
“哈哈,你小子想啥呢?我已经五十多了,这就退休了,早就过了结扎年龄。 不过,你们年轻人可得小心着点儿,要一个孩子就行,不然……”
杨医生自己都发现,自从和魏家俊在一起工作后,自己都变得油腔滑调了。
他们正说话间,从外面冲进来好几个人。魏家俊一看,为首的正是冤家路窄的吴玉高。
吴玉高心急火燎地来了,身后背着自己的儿子吴大海。
此时吴大海已经昏迷,胖女人在一边扶着他,才不至于绵软到地下去。
魏家俊、杨医生和肖晓茹同时围上来。
“你们倒是接下来呀?杨医生!魏家俊,快来救救我儿子!”
也许是医生的天职所致,杨医生和魏家俊毫不犹豫地从吴玉高身上接过吴大海,把他平放在屋角的检查床上。
“他怎么了?”杨医生一边检查一边看。
魏家俊发现,吴大海的脉腕处,包着纱布,纱布里的血,在一点一点往外洇。
“他怕是快不行了,眼珠不动,脉搏几乎没有了。”杨医生道。
吴玉高无力地坐在连椅上,大口喘气。
胖女人边哭边道:“他自己割了手腕,淌了很多血,麻烦你们快给缝上伤口,快给补血啊!”
救人关头,魏家俊完全忘记了吴玉高当时对他做的恶心事,因为吴大海中毒,让他受到处分的事。
“小肖,快上外科叫医生来!”魏家俊果断发话。
肖晓茹从没见过这个场合,一听魏家俊吩咐,果断跑向外科,慌慌张张着喊:“有人吗?快救命啊!”
好几个科室的人探出头来,就是没有外科的人出来。
“外科的人呢?咋没人?”肖晓茹推开外科的门,愣住了,一个人魂都没有!
“他们人呢?”肖晓茹几乎要急哭了。
“今天做结扎手术的多,所有外科的人都去帮忙了。”一个儿科医生探出头来说。
“那谁会缝合啊?一个人割腕了,急需缝合!”
魏家俊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没有人会做手术了,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他几步来到外科科室里,翻找一下消毒柜里的东西,拿了止血钳、绑带、纱布、手术缝合针等东西,放在瓷盘里。
“听着,你现在当我的助理护士,我让你给我递什么,你就给我递什么!”
“是!”
俩人飞快地跑进中医科,把检查床当成了手术床。
“扎上胳膊……止血钳……”
魏家俊一样一样叫着,肖晓茹一样一样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居然用肉眼看着,缝合了吴大海的动脉!
动作娴熟利落。
“快去看看后面病房里有没有备的血!我记得上次吴大海检查时,是A型血。”
肖晓茹跑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护士手里拿着一袋血,熟练地给吴大海输上血。
看着吴大海的呼吸渐渐有了力气,魏家俊瘫坐在连椅上。
杨医生忙开了医疗单子,让吴玉高去交钱。
胖女人满眼泪花,走到魏家俊跟前跪了下去,“魏医生,对不起,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代表大海爸跟你道歉。”
魏家俊伸手扶起她,“都过去的事了,不要紧。就是不知道大海这次怎么啦?咋学会割腕自杀了?”
“都怪他爸,买了个杀羊的刀子,说他们计生委的人在涑源村很辛苦,杀只羊补补的。今天早晨我们都去上班了,就大海一个人在家,谁知道他怎么弄的,杀猪一样的叫,被邻居听到了。叫来我们时,他就这样了。”
吴玉高交钱回来,并没有感谢魏家俊的救命之恩,只是冷冷冲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魏家俊疑惑,他收到的信息是——他在恨他救人?
魏家俊不以为意,潇洒地起身,“杨医生,我去找金兰收药材去了。小肖,谢谢你!”
看着魏家俊离去的背影,肖晓茹伸出大拇指,“好样的,这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
第90章 吴玉高故技重施更恶心
魏家俊走到采购站前,看到金兰正在招徕生意,她和气的说话声,很能吸引到卖药材的男女老少。
魏家俊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一下刚才激动的心。这次,他救了吴大海的命,吴玉高应该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了吧?
他不求他知恩图报,只愿他不恩将仇报就好。
“你来了?咋没拿东西来呢?”金兰心细地发现,他的手指缝里还有血,“呀!你受伤了吗?咋流血了?”
魏家俊躲开金兰伸过来的手,“没事,就是看医院里忙,给帮忙做了一个小手术。”
“唉,你呀你,净揽胡萝卜蒿!快,帮忙收药材!”
金兰收药材的摊子就在供销社采购站对面。
里面的那个老头看金兰收的热火朝天的,他也出来看热闹。
要不是采购站门头被他承包了,他还真不在意这些小毛孩子搞事情。
“金兰,今天收什么药材?”
“大爷,我最近只收花子,别的药材您收就行。”
金兰就是这么讲义气,她在这个大集上,只收一两样当季盛产的药材,别的让采购站来收。她是从这里卖药材发家的,也不能给他断了财路不是?
“好好好,渴了上我门头喝茶哈!这是魏医生吧?听说动手术的技术很好啊!”
“哈哈,您老过誉了!”
魏家俊有些得意,不过他没说,他刚才还救了吴大海那条狗命呢。
魏家俊不说,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很快的,派出所的来人了,站在金兰的摊子前打量魏家俊。
金兰以为,是派出所在大集上日常巡查的,就没有在意。
其中一个高胖民警指着魏家俊,“你是魏家俊大夫吧?”
“我是。有事吗?”
魏家俊也是疑惑,现在涑河乡的民警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吗?知道他们需要平衡价格,提前来保护了?
“您刚才是不是给一个叫吴大海的做手术了?”
“是啊,我只是给他缝合了一下,处理了伤口。”
“可是他刚才死在医院了。目前具体情况还没查清,请您立刻去医院一趟!”
魏家俊奇怪了,刚才他明明还好好的,喘气很均匀,脉搏也有劲儿,不像濒死的人啊?
“怎么回事?”金兰百忙之中听了一嘴,没听明白。
“金兰,我医院还有事,你自己先收着!”
魏家俊等不及民警去开车,他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跑到医院里去了。
吴大海正在翻白眼,还真是要死的模样。
胖女人趴在床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大海都这样了,我真是对不起你啊!他死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你白白嘱托我了啊!”
吴玉高则不耐烦地一直看向门外。
看到魏家俊来了,吴玉高一把扯住魏家俊的袖子,“你赔我儿子命来!大海都是你害的!”
“放手!”魏家俊挣开他的拉扯,问身边的杨医生,“杨医生,大海刚才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咋回事?”
“我,我去病房给人针灸去了,没在意啊。是肖晓茹给看着挂的针。”
肖晓茹吓坏了,一直躲在杨医生身后抹眼泪,“魏医生,真不关我的事。刚才这个姨回家拿东西去了,我让吴主任看着挂针的,中间发生了什么情况,我真的不清楚。刚才一批人进去做结扎手术,我去给帮了一会儿忙。”
魏家俊上去摸摸脉搏,浑身发烫,脉搏已经没有了。翻看眼皮,只有轻微闪光。摸摸颈动脉,似有若无。
“还有救!一定是伤口感染了发热烧的!小肖,你快去拿去高热的药!杨医生,快找瓶酒精来,物理降温!”
“好!”俩人立刻下去准备去了。
魏家俊赶紧去按压吴大海胸部,给他做心肺复苏。又嘴对嘴给他进行了人工呼吸。
到了这个时候,还真应了他昨天想的那句话,救人命时,说上就上!
很快的,小肖拿来去热药,重新给大海挂了吊针,还给他在胳膊上打了强心针。
杨医生拿来一瓶酒精,打开盖子,棉棒也不用,徒手去给大海抹酒精。
杨医生给大海的两边太阳穴、脖颈处、咯吱窝、胸口、大腿根、脚底板等处都涂上了酒精。
魏家俊做了半天心肺复苏,终于看见大海的眼皮动了动,长出了一口气,缓了过来。
胖女人也不哭了,“魏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回家里给他拿衣服时,他明明好好的。”
“这是伤口感染了突然发的大热,你放心阿姨,现在大海算是好了。”
魏家俊决定,他要亲自守着吴大海。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光是发大热那么简单。
他细心的发现,吴大海的脖子处,有一排手印。很像……被掐窒息。
“小肖,麻烦你去采购站附近,去找一个叫赵金兰的姑娘,让她收购完药材后,不要等我了,我要在医院里住几天再回去。”
“好!”肖晓茹现在对魏家俊的话是言听计从。
要不是他把这人救回来了,她这个实习期都还没满的医生,也许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肖晓茹走到采购站附近,看到一个姑娘正在那里吆五喝六的收花子。
“收花子唻!大娘,大爷,你们有拿的花子吗?快拿来卖哟!”
肖晓茹本来就是学中医的,现在这么直白地看到中药材,还是很新奇的。
以她的家庭地位,是接触不到底层的。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才来到这个偏僻的乡医院里来实习。
她要治病救人,她要扎根乡村,当赤脚医生!
不用问,这个女人一定是金兰。
她早在杨医生那里打听过了,魏家俊有对象,叫金兰,是个五年级还没毕业的农村女人。
从内心里,她是鄙视金兰的,觉得她不配当魏家俊的对象。
她站在那里看了良久,才走过来和金兰打招呼,“你就是金兰吧?”
其实金兰早就看见她在注意她了,她也不在意,就等着她主动来找她说话了。
“是,您认识我?”
“在刚才之前还不认识您,不过,现在认识了。你好,我叫肖晓茹!”
肖晓茹伸出手去,看脸上不是冷淡表情。
金兰也伸出手去和她轻轻一握,“您好,我叫赵金兰!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中医科的实习医生,魏医生让我转告你,有个病人生命垂危,需要他时刻盯着。他说,等你收满车子后,就回去吧,不要等他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去?”
开什么玩笑,前一天还信誓旦旦找她一起收药材呢,这一刻就怂了?
“最低得等两天。等病人转危为安后,再回去。话已传到,金兰姐,我要回去忙了。”
第91章 银兰探家
下午,金兰收了将近二百斤花子,一个人带不了,就带着两袋子去医院里找魏家俊。
金兰把车停在医院院子里,走进医院里去,找到中医针灸科,正看到魏家俊在查看吴大海的眼睛。
“大海总算是逃过了一劫。吴主任,姨,你们放心好了。让他在这里住几天院,他智商低,什么危险都不懂,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看着他点儿。”
“谢谢魏大夫了。要是大海能和银兰结婚,再生个小孩的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能对得起姐姐对我的嘱托了。”胖女人低声叨咕。
金兰在门外听见了,心里暗暗盘算,银兰要怎样才能摆脱这桩婚姻呢?
胖女人见金兰来了,喜上眉梢,“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说着大海和银兰的婚事呢,你就来了。银兰明年这时候就毕业了吧?”
不等金兰回答,胖女人又转头对吴玉高说:“大海爹,你说把银兰安排到县医院的,打好关系了吗?”
吴玉高一脸阴沉,眼神并不聚焦,也不知道他的思绪跑到了哪里。
“唉!就我一个人瞎操心,难道大海不是你的儿子吗?”胖女人生气地打一下吴玉高的胳膊。
吴玉高这才回过神来,“你说啥?”
“我说,大海的婚事,和银兰的工作!”胖女人大声喊。
金兰把魏家俊扯到外面,指着车子上的袋子,“你看看先放在哪里?我以为你今天一起回去呢,才多收了些。”
“对不起啊金兰……”
魏家俊有好几句话要说,却不知道先说什么。
“别说没用的了,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无论他是谁,无论你曾经在他身上吃没吃过亏,都要去救的,没办法。”
“谢谢你的理解!”魏家俊伸出手去,想要拥抱一下金兰。金兰四下里看看,迅速躲开。
“我现在要回家了,这两袋子花子卸哪里?”
“先放中医科屋里吧,等我忙完了就给带回去。”
金兰突然靠近魏家俊,悄声道:“这家人不地道,你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银兰和大海的婚姻给拆开?”
“这是个大问题,还得问问银兰的意思才行。毕竟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想要随便散开是不可能的。要想散,还得打离婚。离婚后,会不会对银兰的学业和事业有影响?所有这些,都得考虑清楚。”
“知道了。你拎着回屋吧,我回去了。”
金兰出了医院,走到乡大院前面时,正看到一辆市里的客车来了。
车前面的窗玻璃下有个牌子:涑河乡——涑河市。
这里是这条线的终点站。
金兰躲到一边去,寻思着等汽车过去了,她再过去。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人,看背影,剪着齐耳短发,带着绿色军帽,一身绿军装裹在瘦削的身体上,很是精神。
在那个崇拜军人的年代,金兰对穿这身军装的人,肃然起敬。
金兰等她回头,她要看看军人的风采。她从没见过女兵,这以后也是她的谈资。
女兵下到车下,转过了身子,脸正对着金兰。
金兰看得入了神。这女子真帅气啊,浓眉大眼,一身英武之气。
可这人咋这么熟悉呢?
那女子看见了金兰,眼里闪出惊喜,奔跑着扑过来,“姐,姐!可想死我了!”
听到声音,金兰这才恍然,原来是银兰回来了。
银兰抱着金兰的胳膊直摇晃,“姐,姐!你咋来了?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你咋回来了?”金兰眼泪差点下来了,一年多没见银兰,银兰个子又高了一些,现在比她都高了。
“哈哈,姐,瞧你这话问的,我咋就不能回来了?难道你和家俊哥结婚了?”
“你这丫头,谁不让你回来了呢?我们都盼你盼的眼睛都盼蓝了!走,回家!”金兰一手拉着银兰,一手推着自行车。
忽然,金兰停住,想到一个好方法。
“银兰,你先推着这个车子,我去医院推着魏家俊的车子,我今天买了四袋花子,咱们一人两袋,正好都带回家去!”
“我家俊哥还在医院的吗?你不是说的他上学去了吗?”
“他放假了,顺便给别人做了一场手术。”
“那我也去医院,我也很想我家俊哥了!”
“不行!”医院里的懊糟事,金兰不知道怎么对银兰说。
“为啥?”
银兰还像之前一样,保持着好奇宝宝的模样,让金兰很心烦。
索性找个阴凉处扎下车子,“我给你说,他给做手术的那个人是吴大海。不知怎的,吴大海割腕自杀了。多亏家俊医术高超,给缝合好了。刚才不知怎的,大海又高烧不退。家俊说是伤口感染导致的。但也不至于死啊。我们正收着草药呢,他就回去抢救去了。他说等大海病情稳定了再回家。他也是怕像上次一样,被吴家赖上吧?”
“经历了上次大海拉肚子的事,家俊哥咋还敢接他的手术呢?也是忒大胆了些!那样的垃圾,早死早托生!”
“话虽这样说,但医者仁心,要是你遇到了,也会不计恩怨去救人的吧?”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既然那家人都在医院,我也不去了,我骑你的车,你去骑家俊哥的车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金兰一溜烟地跑到医院里去,又把魏家俊拉出来。
“咋啦?是舍不得我吗?咋又回来了?”魏家俊坏笑。
“别贫了,”金兰悄悄道:“银兰回来了,别让吴家人听见了。我想骑你的车子,先把花子带回去再说。等明天,老于就来了,不耽误卖。你哪天想回去,打大队部的电话,抗战叔会给我说的,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金兰带着两袋花子来找银兰,一起走到采购站前。
金兰进采购站对老头道了谢,把花子装上银兰的车,姊妹俩骑着车往家赶。
回到家时,玉兰和一帮小姐妹一个人一个筐,都装着嫩草在喂兔子。姐妹们看见大姐来了,还带来了二姐,都高兴地围了过来。
银兰在金兰的帮助下,扎下车子,从军绿色书包里拿出一个个压缩饼干来,“我回来的匆忙,没有买东西,哪天我专门给你们买,这些饼干你们吃吗?很耐嚼,有些干,可以慢慢吃。”
桂芬看到银兰来了,搂着银兰的肩膀哭了。
“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去割点肉包饺子给你吃!”
第92章 银兰的部队生活
“娘,我在部队里经常吃肉,就是没攒下几个钱。盖新房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大姐,”银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小小钱夹,“我这里只有一百多元津贴。姐,给你一百,剩下的我零花。”
金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唉,你留着自己花吧,我也不缺那仨瓜俩枣的。”
“好,大姐大气!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会双倍回报!不,很多倍回报!”
“哈哈,你就别贫了,等你有了钱,我会比你有更多的钱的。你们姐妹都记住,以后不要在姐面前提钱,伤感情。”
娘几个一边拉呱,一边做饭。
几个小孩子则把银兰的帽子戴在头上,拿着机枪一样的大树杈子,玩打鬼子去了。
吃晚饭时,魏家俊还没打电话让金兰去接他,他们一家人就安心吃饭去了。
吃完饭,洗完澡,银兰道:“姐,今晚我想和你一床睡。”
“好啊,我正好也想听听你们部队上的事。”
俩姐妹开始了彻夜长谈。
“姐,我现在服役的部队在南方边线,那里有专业的军医带着我们做手术。你 不知道,做脑部手术都是带着显微镜的,最细的血管和神经比头发丝还细很多倍。我现在都能独立做手术了呢!你知道我能做什么样的手术吗?”
“不知道。”黑暗里,传来金兰均匀的呼吸声。
“我做的是开颅手术,专业研究脑科疾病。关键是,我们要为以后的战争服务,你懂吗?”
“我懂。”金兰的脑海里,仿佛在上演一场浴火奋战。有的战士受伤了,脑袋上包着纱布,在汩汩往外冒血。银兰的手指舞动,那血便停了。
“你知道吗姐,我们的部队番号是保密的,边境正在摩擦不断,我只能说,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和那个破国有一场大仗要打。”
“啊?”金兰呼地坐起来,“为啥?”
“1979年,自从对越自卫反击战后,那垃圾天天在边线惹事。轻则,咱们放两枪警告一下,重则,来个狙击爆头。他们这么嚣张,肯定后面有人支持啊。”
“妹,你小心点。不早了,睡吧,明天早晨你不用早起,好好休息一下。”
“姐,我还得给你说个事,我这次回家,就是专门要退婚的,你得给我多准备一点钱补偿他们,以后我真正成了军医,会还给你的。”
“好,我早就打算给你退婚了。我咨询过别人,说离婚必须当事人到场才行。睡吧,姐这一天天的操劳,还真是又累又困,一沾床板就想睡觉。”
不一会儿,金兰发出轻轻的打呼声,银兰却睡不着了,她的人生大事,她要自己做主。
银兰披衣起来,站在院子里,月光下,兔子在窝里啃食青草,六只白山羊趴在羊栏里轻轻咀嚼,农村的夜,静谧中带着生机勃勃。
银兰决定了,她不光要保国,还要卫家。她要亲自甩开吴家这个困了她整整两年的毒瘤,让家人和自己得到解脱。
一大早,赵抗战就来了,“金兰!快去医院接魏大夫吧,他给你打电话了,让我告诉你一声,吴大海已经转危为安,回家去了。”
“好,谢谢叔!”
银兰正在刷牙,含混不清道:“姐,等等我,我也去!”
赵抗战这才看见银兰,喜出望外,“你这妮子,回来探家,为啥不上大队部去报道?咱们爷俩也好交流一下!”
“呼噜噜噜”,银兰吐掉嘴里的牙膏水,笑着答:“哈哈,叔,哪天我请你喝一气,咱们也吹吹当兵的历史!”
“哈,这妮子!你们忙去吧,我走了!”
她们把赵抗战送走后,回来抓紧做饭吃饭。
“姐,这个大队书记咋样?能带领咱们村发家致富不?”
“一般般吧。他们吃大锅饭吃惯了,思想太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一大家子人吃完饭,金兰和银兰又骑车去了涑河乡。在乡大院外面的大路上,姐俩正遇见胖女人出来买东西。
自从吴玉高当上副书记后,他们一家就搬来乡里住了。
“银兰?”胖女人有些惊喜,站在路那边喊。
银兰只是朝这边看了看,似乎没听见一般,骑着车子扬长而去。
金兰骑得慢,看到胖女人冲她招手,她也没停。今天接魏家俊回去,还要回家等老于来收金银花。
一天天的,她可忙着呢!
胖女人见没人理她,便走远了。
到了医院,银兰道:“一看见那女人,我就觉得恶心!我要先见见家俊哥,再回来找他们算账!”
“今天市里的老于要来收金银花,我很忙,不能和你去吴家谈条件了,等明天吧,咱们再回家合计合计!”
“姐,不用你们管,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姐妹俩走上台阶,走到中医针灸科里去。
魏家俊正在和肖晓茹分析中医脉案,看到金兰和银兰来了,眼里闪出惊喜,“银兰,出息了啊,瞧这一身军装穿的,飒爽英姿啊!”
“哈哈,家俊哥,多谢你夸奖,我是学临床手术的,想看你今天有没有手术要做?我也可以帮忙打下手啊?”
“别介,一个手术就差点毁了我的医疗生涯。金兰,咱们走吧,你不是说的今天老于要来吗?很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好。”金兰赞同,率先往外走。
“哥,姐,我要去乡里一趟,你们先回去吧。”
“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啊?要不咱们一起去?”
“我先上人武部报个到,先找个靠山。放心,他们就算再有权势,也不敢对现役军人有所动作的。”
“我们先去接待老于,你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一定要通知我们!”
“知道了姐!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有了身份的加持,我谁也不怕!”
银兰骑着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乡政府大院里去了,金兰和魏家俊也忙骑着车往家赶。
魏家俊驮着金兰刚到家,老于就开着柴油三轮车来了,见到魏家俊,高兴地捶一下他肩头,“魏医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魏家俊伸出手去,和老于交握。
“于老板,现在有什么发财的好路子啊?暑假期间,我想挣点零花钱。”
“城里是有活干,有建筑工地可以挣钱,但那些粗活不适合您。您要是懂建筑,可以承包工程的。听说,那些包工头一天挣的,乡下人一年挣的都多。”
“唉,你说,我们医生的春天在哪里呢?挣的少吧,不够消费的。挣的多吧,那得坑病人,又于心不忍。现在这个行业成鸡肋了。”魏家俊感叹。
“哈哈,魏医生,我相信你,这么年轻还这么好学,以后一定会成为名医的,坚持住,守得云开见月明。”
“嗯嗯,谢谢于老板鼓励!咱们现在称金银花装车吧。”
“好!”
金兰记账,俩人一阵忙活,不一会儿,就把所有药材装上车,车上面又封了篷布。
魏家俊这才发现,老于车上的篷布,也是他从医院里弄的那些。
魏家俊想笑,可见金兰的推广能力有多强。
老于付了钱,叮嘱金兰:“你现在不要收花子了,外贸放出话来,今年的任务差不多了,也就在最近几天收尾。要是再收的话,最多只出一块五的价。”
“好。”金兰答应着。
她知道,现在的市场瞬息万变,不像过去采购站的价格那么千年老一。
第93章 银兰的婚姻(一)
送走老于,金兰想去做午饭的,忽然想起银兰还没回来,心无端地慌乱起来。
她本想请老于吃顿饭的,但被银兰的事搅着,定不下心来。
老于也没心思吃饭,他现在得十万马力地回去交货。要是去晚了,外贸收够了,这货就得砸在自己手里。
现在,还真是时间就是金钱啊!
“家俊,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得去乡里给银兰解决点儿事情去。”
“哦?她遇到什么事了?”魏家俊也很八卦。
“还不是她和吴大海的事!”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正好,咱们今天再出去转转,顺便把银兰的事情给解决了。”
“你等一下,我装着钱。”
能用金钱解决的事,绝不用武力!
这是金兰一贯的信条。
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赚。要是人硬碰硬的把命拼没有了,想赚钱得下辈子。
俩人风风火火来到乡大院,直接去了正中间的那几间大瓦房前。
这里,是整个乡办的主心骨。
银兰说的先上人武部的,那他们第一站就先来这里打探一下情况。
人武部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武装部长老李,约四十岁,一个是武装部干事小薛。
他们两个人正头磕着头在那里研究什么。见有人来了,站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老李问。
“您是这里的官吧?我是赵银兰的大姐,刚才我妹妹上这里来了。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我妹妹现在去哪里了?”
“哦?你是赵金兰同志?我是人武部部长老李,幸会幸会,你家养了个好女儿啊!赵银兰同志,真是好样的!”老李竖起大拇指。
金兰只以为人家看在银兰当兵的份儿上,在说场面话,只好诺诺连声,“是是是,我妹妹可厉害了。唯一一个缺点就是,不让人省心。天天掐尖要强的。”
“在社会上,那样的品格可能是缺点,但在战场上,那可是最优秀的品质!我为我们乡出了一位这样的女战士感到骄傲自豪!”
“我妹妹呢?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我很担心她。”
“她给我说,她要去家属院吴主任家,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说她要是三十分钟内不从吴家出来,就让我去吴主任家看看,具体让我看什么,她说是军事秘密。这不,我正看表呢,还差八分钟!”
“好的,谢谢您李部长。我想去找我妹妹。”
魏家俊冲李部长点点头,跟着金兰往家属院拐去。
从政务大厅那边走过来,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家属院里。
大门口有个门房,里面有个中年人在值班。
金兰上前去问,“大叔,您知道吴玉高主任家是哪家吗?”
那个男人打量一下金兰,“你们找吴主任有事?”
“没多大事。麻烦您给我们说说,他家在第几排住就行?”金兰毕恭毕敬。
这里,毕竟是政府部门,哪个房间里住着的,都是官的家属,他们可惹不起。
“你先说目的,不然不给你说。”男人态度强硬。
魏家俊挤上来,“我是医院里的魏医生,我是想来看看吴大海现在恢复的咋样了?你不说是哪家,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是要负责的哦!”
那人一摇头,打了个激灵。打眼看看魏家俊,道:“你果然是魏医生!好,我这就跟你说。他们家住在第三排第二家,刚刚一个姑娘进去了,”又转头看金兰,“你和这个姑娘长得很像,你们是姊妹俩吗?”
金兰想和他八卦一下的,但现在担心着银兰的安危,只好道:“谢谢大叔,我先去里面看看大海,过一会儿就来和你聊天。”
中年男人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也不是我不给你们说,实在是形势所逼。有被结扎、被流产的,也有找吴主任报仇的。也有些人为了不结扎不流产,来找吴主任送礼求情的。所以,魏医生,不要怪我啊。”
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他可不敢得罪医生。就算是官,为了自己的健康,也是很尊敬医生的,除非他想自寻死路。
“一、二、三,就是这排,第二家!”
金兰一边数着,就走到吴玉高的家门前了。
里面传出争吵声,有吴玉高公鸭嗓子的声音,还有银兰那尖细的声音。
间或还有吴大海的嚎叫,有胖女人的呵斥。
不用进到里面去,就能感知到里面的混乱。
金兰拉一下魏家俊的手,平静一下心情才去推大门。
金兰推开大门,经过一个小小的影壁墙,便看到了屋里的情景。
“你打呀你打呀,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银兰梗着脖子,正和吴玉高对抗。
吴玉高听人家传信,说他儿媳妇回来了,正在家里大闹着要离婚,他才紧急从别的村子赶回来的。
吴玉高举着拳头,真想给这个欠扁的脸一拳头。他现在几乎是忍到了极限。
但对于打军人的罪名,他负担不起。
他从没受过这个窝囊气,又不能动手打,气得他只能大声吼,“想离婚,没门儿!除非你让你三妹玉兰嫁给大海,我就放你走!”
金兰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她们几姐妹,被他坑的还轻吗?
金兰刚想反驳的,银兰却率先出手,一巴掌扇在吴玉高胖胖的大饼脸上,“吴玉高,我忍你很久了!”
要不是探家不让带枪,这时候,她早就抽出枪来,崩了他了。
“你——你——”吴玉高捂着火辣辣的脸,“你是小孩子,就当你调皮了,我不打你。但是,想离婚没门儿!”
“呵呵,我只是来通知你的,你没权利阻拦。我有充分的理由,单方面离婚。第一、我们领结婚证时,我虚岁才十七岁,不合理也不合法;第二、我领结婚证时,是被你胁迫的,你用下作手段顶替了我的入学名额,人证物证都在;第三、女兵的军婚掌握在自己手里。要是还有第四,我就说,你们隐瞒了吴大海痴傻的毛病,属于骗婚。凡是阻挠女兵不合理婚姻的,一律按法律惩处。轻则罚钱,重则拘役。念在咱们都是同乡的份儿上,我才给你通知到位。明天,我上县民政局起诉,解除这桩无效婚姻!”
银兰的一番长篇大论,成功刺激到吴玉高,他歇斯底里吼;“不信你就离婚试试!你的家人可都在我的地盘里住着!你们的姐妹弟兄,早晚都得结婚生子!”
“呵呵,那咱们就比比谁命长了!”银兰的眼里闪过杀意。
第94章 银兰的婚姻(二)
“大海爹,就放银兰走吧,你看大海看见她吓得!”胖女人捂住大海的眼睛,带着哭腔喊。
从银兰婚姻的整个事件来说,胖女人表现的还算不错。
金兰决定,等银兰的婚姻解体后,她一定要告诉她吴玉高的恶心事。一是为了报答这位还算善良的母亲,二是让他们打个满家欢,以报这两年的胁迫之仇。
既然不让他们家好过,那就搅乱他们的生活。
“想得美!你个臭娘们,你是吃谁家的饭呢?竟然向着外人?要是大海的婚姻没有了,我就和你离婚!各过各的!”
胖女人不说话了,抱着大海的头默默流泪。
她这个时候也许在想,她替姐姐照顾大海,是不是选对了良人?
金兰开口,“吴主任,既然银兰这个算军婚了,那就让上面的人来断,咱们是断不清的。不如这样,您看看这两年给我们家花了多少钱,您算算数目,我一次都付给您,咱们好聚好散。”
“没门儿!银兰,你别骄傲得太早!过两年,你退伍了,总得回来找工作,总得结婚生孩子!你得多烧几柱高香!祈求佛爷保佑别犯在我的手上!”
“呵呵,”银兰冷笑,“我信共产主义,不信神佛仙道的,求人不如求己!姐,他既然不想要钱,那咱们就走!”
“吴主任,银兰可是立了大功,火线入了党的战斗英雄,我看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门外传来李部长的声音。
李部长也是退伍军人,声若洪钟。他的话听在众人耳朵里,震得耳朵嗡嗡响。
“银兰低调回来解决婚事,你抓紧同意就可以了,可别惹着上面什么人不高兴了,弄得咱们乡都不得劲儿。若是到了那时候,您可别怪我不提醒你!”李部长的声音很冷。
“哼!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她!”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李部长冷喝,“你也别以为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就怕你,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就算县长来了,也不一定能保的住你!”
李部长最厌烦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了,呵呵,不凭着真本事上位的人,都是被他看不起的。
“要是离婚,得让我儿子和银兰真正同床共枕一个月,我才能放她走!”
银兰举起巴掌,又狠狠扇了下去!
她经常在操场上练刺杀,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一巴掌呼在肥胖的脸上,自然是五彩纷呈的。
“你——你个毛丫头,竟然还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个王八羔子!”吴玉高擦一把鼻血,扑上来!
李部长迅速跨出一步,从中间隔开他们,“吴主任,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嘛!他们毕竟还没离婚,她现在还是你儿媳妇,公公打儿媳妇,会被人诟病的。”
“她现在是小孩子了?她都会打人,会拿着军人吓唬人了!李部长,让我打回来她,我就答应他们离婚!”
冷不防的,银兰又给他肋骨一捶,捶的他弓了腰。
“你,我打死你!”吴玉高伸出手去,又被李部长从中间隔开。
就连金兰都看出来了,李部长这是在拉偏仗。
魏家俊笑到不行,“哈哈,吴主任,你快别打了,让我先看看吴大海恢复的怎么样了?他是手腕被割的,一激动的话,血管会爆开的!要是那样,可真就有生命危险了!”
吴玉高这才作罢。
胖女人听了,赶紧让魏家俊坐下,牵过来吴大海,“乖,别怕,这是魏大夫,是刚救过你命的魏大夫,你还认识吗?”
吴大海点点头。
魏家俊给吴大海摸摸脉搏,又看看手腕处的纱布,没有再洇出血来。
“姨,你们放心吧,大海恢复的不错,过几天结了疤就好了。你们以后,可不要随便在家里放利器了。”
“好的,谢谢魏大夫!老吴,我看这桩婚事就算了吧。为了这事,大海受了多少伤啊?你难道忘记了?”
“就他这样的,咱们不操心,他能娶到媳妇吗?”吴玉高恨铁不成钢地直跺脚。
“不能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害了别人啊?就算以后他娶不了媳妇,我会养他一辈子的,绝不拖累你。求你放银兰走吧!”胖女人祈求。
吴玉高咬咬牙,既然没有和他一条战壕里的人了,那就做个顺水人情,只好道:“好,你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最好不要让这个兔崽子拖累我!”
“金兰,你是你们家管钱的,这个钱就得问你要。他们刚成时,我们给你们三百块钱定亲钱。两年之间,我们去看你们两次,每次衣服点心肉的,最少五十。吴大海被银兰所伤,又在医院花了好几百。我问你要两千块钱不为过吧?”
“你怎么不去抢?”银兰说着,作势又要扑上来打人。
吴玉高躲到李部长身后去,“李部长,你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想算完,实在是他们家还不起我给他们的彩礼钱。”
“吴主任,这你就狮子大张口了吧?你给我们三百,这是事实。那两次看,总共算作一百也可以。但剩下的一千六从哪里说起呢?大海受伤,是银兰的原因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别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让你下不了台!”
金兰据理力争,既然事情杠到了钱上,她最有发言权。
“老吴啊,我看就给你们赔五百算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都低低头,这事就圆满解决了。大家见了面,也能点点头算个熟人不是?”李部长劝吴玉高。
“是啊他爹,五百已经不少了。”
“那最少一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吴玉高犟道。
“一千就一千!你们家得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各桥各路,永不相犯!”金兰果断拍板。
吴玉高心说赚大发了,罚个超生的才罚二百,他们一人提成不到十块。现在一张嘴,金兰就吐出来一千。为了这一千块钱,他索性就找来纸笔,写了大海和银兰婚姻解体后,各走各路的保证书,并在保证书后面签了名。
金兰拿起保证书吹吹,从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抖,布包里的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金兰并不去捡,只嘴里道:“对不起吴主任,手松,钱掉地上了。麻烦你们自己捡起来吧!”
大海再傻,也知道那是钱,蹲下身,把手里的布丝丝放在嘴里叼着,喊:“嘿嘿!爹,娘,钱!这么多钱!”
吴玉高正有火没地方撒,一脚踹在大海身上,“就你他娘的事多!”
大海跌倒在地大哭,“呜呜……娘,爹又打我!”
第95章 银兰的婚姻(三)
出了乡政府大院,三个人意气风发,银兰道:“我这就上县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手续,你们先回家吧!”
“为啥不能在乡民政局办呢?”魏家俊提议。
“也是哈,想当年这老家伙也是在公社民政部门给办的。走,咱们上民政办去看看。”
李部长还没去自己办公室,跟在他们身后期期艾艾,“银兰同志,我还想听你讲前线故事,真是太激励人了,你退伍后,一定要来乡里报道,我给你个干事当当!”
“好,多谢李部长!”银兰站住,给李部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部长也回礼,“好!你们忙你们的吧,期望我们能成为退伍后的战友!”
李部长才不管什么计生委的官呢,他的一腔热血里,都是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
三个人找到民政办的牌子,走进民政办公室里。里面是一位大姐,看到他们来了,疑惑地打量她们。
三个人年龄相仿,哪个女孩跟这个男人都很般配。
“你们三个人?谁跟谁结婚?”
“我要离婚!麻烦同志给我办办。”
“啊?你这么年轻。”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看衣服,还是个当兵的,咋结婚这么早,又着急离婚呢?
“同志,这是那老……”银兰想说老不死的,随即改口,“是吴主任的保证书,您看看,我的婚姻是被他们给欺骗的,现在婚姻无效,他们已经保证互不干扰了。”
女人看看结婚证里的人名,似乎有些熟悉,但她还想按程序办事。
“你让男方来一趟。双方答应离婚后,需要冷静期三个月才准予离婚。”
“姐,你去叫大海来一趟。”
“还是我去吧,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说话比较可信。”魏家俊主动请缨。
不一会儿,吴大海在胖女人的陪同下来了。
“喏,这就是我所谓的丈夫,同志您看,我们俩般配吗?”
女人是认识胖女人的,站起来叫,“英子姐,这原来是你儿媳妇啊。怎么就走到离婚那一步了?”
金兰三人这才知道胖女人原来叫英子。
记得之前她说过娘家姓王,大概就叫王英子吧?
“唉,我儿这样,无福消瘦这么好的儿媳啊,那就麻烦你给断开吧!”
“好。”女人不再磨叽,当即让二人签字画押。吴大海不会签字,那就让他妈代签,他按手印。
离婚证咔下钢印的那一刻,金兰和银兰的心事彻底放下,心里的一口浊气急速呼出。她们互相对望,眼里居然有了泪。
魏家俊揽着金兰肩头,“走吧,今晚咱们弄一桌菜庆祝一下!”
一群人走出民政办,胖女人喊住银兰,“银兰,你等等,姨有话对你说。”
“您说。”银兰对她不算反感,便站住听她咋说。
“你退伍后,不要在咱们县找工作,也不要去市里找工作,姨不会害你的。”
金兰知道,吴玉高这些年织出来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已经触达县里市里,就替银兰道:“多谢姨。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吴主任最近在我们村好像和周寡妇的女儿纠缠不清的,您要防着点儿。”
“唉!”胖女人哀叹一声,凄惨一笑,“我这辈子,算是被我姐给毁了。他不光和你们村的女人好。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银兰冷不丁道:“我为啥要回这个破地方呢?我安稳的在军区医院当军医不好吗?”
……
三个人索性上副食店买了猪头肉、罐头、榨菜等很多平时舍不得吃的菜。
“姐,今天的那一千,还有现在买东西的钱,我以后会都还给你的。等我当了真正的军医,提了干,完全有能力还你们的。”
金兰笑,“你摆脱了这桩肮脏的婚姻,比什么都强。姐不祈求你大富大贵,至少能找个说上话的小伙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姐!不和你说了!”银兰羞窘,朝前面猛蹬几下,箭一样蹿了出去。
魏家俊骑车也不慢,很快追上银兰,三个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很是惬意。
“你给我们说说,李部长咋对你那么崇拜的?他都四十多的人了,还跟在你屁股后面,小迷弟一样。”魏家俊问出心里疑问。
“说来话长。我们在一次次边境摩擦中,俘虏过敌人,还用智慧炸了他们修的碉堡。总之,随便拿出一个战斗故事来,都能俘获退伍军人的心。要知道,军人是以上战场为荣耀的。”
“好好好,就你能!银兰你给我记住,在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你要机灵着点儿!”金兰吓得心惊肉跳,不停嘱咐银兰。
“记住啦姐!”银兰拉着长腔答应,“你咋比咱娘还婆婆妈妈的?”
晚上,金兰和娘做了一桌丰盛大餐,纪念银兰脱离这段恶心的婚姻。
金兰让玉兰去把爷爷奶奶叫来,一起热闹了一下。
他们吃饭期间,二婶和四个儿子来玩,金兰又添了碗筷,让他们也吃了些。
二婶听说了银兰的事,畅快道:“就该这样!难道我们女人的婚姻非得受封建礼教约束吗?不能!”
金兰和银兰最佩服二婶了,虽然娘看不惯。
但娘是封建思想,和奶奶一个等级,看不惯她们,也属正常,并不耽误她们我行我素。
“是啊二婶,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银兰由衷赞叹。
“玉兰也不小了,你和玉兰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二婶家长附身,管起闲事来。
玉兰无辜躺枪,出言祸水东引:“二婶,你家我金宝哥和银宝哥都该定亲了吧?那可得一大笔定亲钱!”
金兰想笑,这个书呆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说出一句话就能刨死个人。
“嗐!你大哥当兵去了,他说不急,我也没有办法。你二哥在上高中,说我要是给他定个乡下的媳妇,他就给我断绝母子关系。这俩混小子!”
“那我玉宝弟弟也十六了,您也该给他定亲了吧?”银兰也火上浇油。
二婶就无比愁苦地吃了点儿菜,坐在那里唉声叹气了。
三姐妹却吃得很多,心里也无比畅快。
以后说起这事时,她们还会笑半天。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小孩子们出去打疯狗去了,魏家俊把金兰拉到一边道:“我明天去拾掇一下老家,回老家住。你们家人太多了,住不下啊。”
“我让妹妹们打连展铺,你放心,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关键是,”魏家俊扯扯要走的金兰,“这么多人,没有咱们的二人空间了。我在家里待一个半月就走了,我想和你多待些时间。”
金兰心内微动,想想也是。他一个未过门的大男人在老丈人家里待着,算怎么回事?
“你放心,我二叔一家,爷爷奶奶都在那村住着,互相会有照应的。”魏家俊道。
第96章 魏家俊的钱
“好,我明天去帮你拾掇一下,看看还缺什么,我就给你置办些什么。我没见过你们家的亲戚,正好明天准备些礼物,去看看你二叔二婶和爷爷奶奶!”
“你明天不收药材了吗?”魏家俊问。
“老于说,金银花暂告一段落,让我收普通药材,我正好也下乡看看,有什么东西可收。”
翌日,金兰家又是忙活的一天。
桂芬照例起来做饭,玉兰和铃兰照顾弟弟妹妹穿衣服,然后喂家畜。
金兰觉得,他们家就是一个生产队,她就是那个起早贪黑的生产队长。除了爹不太听话以外,别的社员都表现良好。
现在,魏家俊无形中在影响着她的生活。
吃完简单的农家饭,魏家俊就带着金兰走向他们村——魏家庄。
金兰在家里留了个自行车,并嘱咐玉兰和铃兰,“你们看着小妹妹们,别让她们骑车,待会儿你二姐起来了,得骑自行车去办事。”
其实她也不知道银兰有没有事可办,只是借口不让她们骑自行车而已。
魏家俊暗暗赞叹这位大姐,想得可真周到。不由得叫道:“赵大姐,我真想就这样带着你,走到地老天荒!”
金兰坐在后座上,晃荡着两条大长腿,哈哈笑了,“哈哈,家俊小弟,从现在起,我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那我要是把你卖了呢?”
“卖就卖了吧,只要你愿意!”
俩人漫天聊天,自行车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魏家俊的老家。
大门前果然是一棵老榆树,虬枝尽展,椭圆形的叶子铺满整个树冠。
见金兰打量,魏家俊扎下自行车道:“这棵榆树还是我爷爷小时候栽的,在那个荒年里,救过很多人的命。尽管现在树上都出了蚂蚁窟窿,也舍不得杀。家里人把它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逢年过节时,村里很多人端着饺子,拿着点心和烧纸来敬奉它。”
金兰细看,果然在树身身上找到好几处被剥过皮,又长出新皮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不易看出来而已。
金兰对这棵树不由得肃然起敬。
魏家俊拿出钥匙打开锁,推开吱呀乱叫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门没有锁,很显然,里面的东西也不值得防贼。
白天看,屋子里比晚上还要破败。
“你说怎么收拾?”
“金兰,”魏家俊艰难开口,“要是我一直当医生时,是不开口问你要钱的。那时候我投资你建房子,就没打算要回那钱。但是,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你还是给我钱吧,我好把这房子修缮一下,咱们就在这里结婚,你看可以吗?”
金兰有些羞赧,“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先在这里拾掇着,我骑车回家拿存折,去乡银行取钱。”
金兰只留了一千块钱做本钱,昨天都让银兰甩给吴玉高了,现在要想收药材,也得去乡里取。
她决定多取些回来,一千还魏家俊,一千做本钱。
“你是打算盖瓦房呢,还是在现有的基础上,修缮一下苫黄草?要是苫黄草的话,我家还有留的。这几年盖新房子都用砖瓦了,黄草卖不掉,哈哈,正好卖给你!”
“我和你一起去乡里取钱吧,你取那么多,我不放心。”
魏家俊有自己的打算。他打算这里建成他和金兰的爱巢,不能太寒酸了。
回家拿到存折,魏家俊带着金兰去乡里取钱,路上正遇到银兰也骑着车走。
“银兰,上哪里去?”魏家俊问。
金兰伸头看看,前面果然是银兰。
“我要去县里,我一个战友也回来了,说是弄个战友聚会的,我去看看。”
对于年轻人的潇洒,金兰从来就没敢去体会过。她一直在挣钱、挣钱的路上奔跑着。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追求,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呢?
她只好在后面喊:“别喝酒,早去早回!”
“知道了姐!”
在村东面,银兰北拐进入去县城的大路。魏家俊带着金兰直行,去了乡里。
金兰去柜台办理取钱手续,柜台内的业务员再三确定:“大姐,你确定取三千?你存了定期的,眼看都快一年了,现在取出来的话,就是活期利息,很少很少呢!”
“没事的妹子,我家建房子,急等用。”
“好,您稍等!”
业务员很熟练地点出三千块钱来,递给金兰。金兰数一遍,装进自己兜里去。
到了路上,有棵大杏树。金兰见魏家俊的褂子湿到腰下,就道:“家俊,咱们上树底下休息一下再走吧。”
“好!”
天气炎热,不怪魏家俊骑不快,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躺在大树底下,摇着蒲扇了。
金兰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出一千后,把两千递给魏家俊,“这是两千,一千还你,另一千算我投资的,要是不够,我再给投资。”
魏家俊伸手去拿金兰手里的那一千元,“我先要一千就好,剩下的咱们当本钱吧!两个人带货,就得多收点儿。”
“好。趁着你回来了,咱们再上市里去转一圈,看看还有什么商机。”
“自行车被银兰骑去了,赶不成大集了。要不这样吧,我找我们村的大队书记,让他在大喇叭里喊喊,看谁有卖药材的吗?咱们就在大门口榆树下支个摊,收药材可好?”
“我也经常去你们村收药材的,收不多,别抱太大希望哈!”
金兰路过自己村时,上供销社买了两瓶酒,买了六包羊角蜜点心。
“你买这些干啥?”魏家俊问,“难道咱们中午吃?”
“哈哈,你想得美!两瓶酒是给爷爷喝的,两包点心是给奶奶吃的。剩下的四包点心是给二婶家的。走,上家里拿几个袋子,去你庄收药材去!”
两个人有了打算,就有了干劲儿,一气骑到了魏家庄。
魏家俊顾不上休息,直接去大队部找了大队书记,让他在大喇叭里这样喊:“咱们村魏家俊在大门口收药材,蝎子、土元、金银花、远志等都要!只要是药材就都要!价格比上大集上去卖贵五分!现在学生放假了,都可以上湖里去弄药材!要让他们知道,勤工俭学!”
一时间,家里有药材的,就都翻找出来,上魏家俊大门口去卖。
家里没有药材的,孩子和闲着的大人,都不怕天气热,上山刨药材去了。
这个年代,没有地方可打工,可不就是靠山吃山么。
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也都奔了大榆树底,有拿来板凳给魏家俊和金兰坐的,也有送来茶壶茶碗的,一时间,这里成了大会场。
大家说着从古到今的故事,说着东家长李家短的家常话,间或还要调侃一下魏家俊和金兰。
魏家俊的爷爷和奶奶也来了,魏家俊忙站起来给金兰介绍。
第97章 大丰收
“金兰,这是我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这是我对象赵金兰。”
奶奶和爷爷有六十多岁,并不算老。他们上下打量着金兰,露出满意的笑容。
“爷爷奶奶好,吃了吗?”
山东人亘古不变的打招呼方式,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问一句:吃了吗?
“早就吃了,”奶奶笑得满脸的褶子直往外溢,“金兰,佳俊,既然你们都来了,今天中午就上我家里去吃,我割肉包饺子去!”
“奶奶,您就别麻烦了,我和佳俊收一会儿就回家去吃!”
“你这孩子,都来自己家了,还客气啥?家俊小时候也没少在我家里吃饭!”
“哈哈,金兰,你就让爷爷奶奶去忙活吧,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不用客气的。咱们只管收药材就好。”
“那,奶奶,我们去吃。我这里有给爷爷买的酒,给您买的点心。买的少,您不要见怪。”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干啥?”
金兰取出酒和点心,递到奶奶手里,奶奶高兴的接了,还一个劲儿夸,“我家家俊说了个好媳妇,很懂礼。老头子,还不快去割肉?”
爷爷看到了酒,眼睛立马亮了,嘿嘿笑着往东走了,他是去屠户家里割肉去了。奶奶回了家,挎上篮子上菜园找食材去了。
金兰和魏家俊最开始收的药材都是陈年老货。这些都是村民刨的药材少,不值当去采购站卖攒下的,有的甚至招虫子了,金兰只好用很低的价格买下来,声称只能掺在新鲜的药材里才能卖,不然得扔。
下午收购的药材,都是新鲜出炉的。
中午的时候,爷爷来喊他们吃饭了。
“家俊,快领着孙媳妇去家里吃饭去,我在这里先给你看着摊子。”
爷爷是个老革命,因为家里是地主出身,一直没有安排工作,在村里也一直抬不起头。好在,大儿子一家出息了,现在这个孙子更让他满意。小小年纪,不骄不躁,不但有了媳妇,还有自己的工作。而且,还是人人敬仰的大夫。
爷爷满意地看着两个人走远。有来卖药材的,他比着金兰记录的本子上的价格,也能给收。
魏家俊领着金兰走到后面那个小巷里去,也是低矮的三间草房。
房子虽然破旧,但院子里拾掇的很干净。
“奶奶,我来啦!”
奶奶正在院子里的大锅边下饺子,听见魏家俊的喊声,急忙道:“家俊,快过来帮忙烧把火,别都下糊涂了,饺子就喜欢大火。”
金兰抢先坐到锅跟旁,拿起柴禾就往锅底添了把火。
“瞧你这孩子,咋不跟孙媳妇赶眼时头呢?你快烧着,别弄脏了孙媳妇的衣服!”
家俊笑,“奶奶,我去屋里拿碗拿漏勺!”
魏家俊走到屋里去,见桌子上摆了四个菜,很惊讶,“奶奶,下饺子咋还炒菜了呢?砸个蒜瓣就着就行。”
“你这孩子,金兰第一次上门,总得掂对几个菜吧?也没有好菜炒,对付着吃点儿。”
魏家俊端着一摞碗和一个漏勺出来,“我看您就是偏心。每次我来,你下饺子可是从来不炒菜的。”
奶奶下完饺子,用漏勺撑了撑,饺子浮上来。不一会儿,奶奶捞出一个饺子放在碗里,“家俊,快尝尝不淌血了吧?”
魏家俊也不去拿筷子,咬着碗边把饺子吃了,一边吃一边吹饺子热气,“奶奶,您还想让我吃淌血的饺子啊?”
“你不去尝,难道要孙媳妇尝吗?”
“奶奶,我叫赵金兰,您叫我金兰好了。”金兰听着孙媳妇这个称呼很别扭,纠正道。
“好好好,金兰,孙媳妇,都好。你小子,饺子到底是熟还是没熟啊?别下成一锅饺子汤了!”
“熟了,捞吧!”
奶奶听话地捞饺子,金兰和魏家俊忙着往屋里端。
“奶奶,我去替换着让爷爷回家吃!”魏家俊此时很有良心。
“不用了,你们先吃,吃完了还得干活,我去给你爷爷送。”
奶奶把一大碗饺子放在篮子里,又拿了一瓶酒和一个小酒盅放进去,翘着小脚出了门。
“走,咱们先吃!”
“这样不好吧?长辈都还没开吃……”
“在我们家,不用讲那些俗礼。抓紧吃,吃了好出去挣钱!早上在大喇叭里广播了,估计下午就有山货下山了。”
“你们村都有什么药材呢?”金兰咬一口饺子,是用菜园上的米豆和肉做的馅料,放了葱花酱油,很好吃。
“你快吃菜啊!这咸鸭蛋很好吃,我奶奶腌的鸭蛋都是淌黄油的。我们村山上的药材和你们村的差不多。但我们的南山比你村的山要高很多,地域也广,药材的品种就多很多了。”
“但愿能收到大集上的份量就可以。”金兰接住魏家俊递过来的半个鸭蛋咬一口,满嘴流油。
俩人吃完饭,金兰把剩饺子熟练地给翻了翻,又把剩菜用笼布蒙上,走了出去。
大榆树下,依然很多纳凉的人。
那时候乡下还没有电,大树下就成了乡下纳凉的主要场地。
尽管有人铺了凉席睡在树下,但脸上脖子上还是在淌汗。
尽管这样,他们擦一把汗,继续呼呼大睡。
“爷爷奶奶,你们回家吃饭去吧,我们吃完了!”金兰甜甜叫。
她觉得魏家俊的爷爷奶奶的脾气比自家爷爷奶奶强多了。
金兰又指挥魏家俊把剩下的四包点心给二婶家送去。
二婶跟着魏家俊来了,是个高挑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是魏家兴的娘,也是二丫的婆婆。
“哟!早就听说金兰是有名的女石匠,二丫经常提起你,长得还真俊!”
“二婶,您客气啦!”
二婶坐在榆树底下拉了好一会儿呱,问了二丫在她们村什么品行,金兰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二丫很多好处。二婶这才咧开嘴笑了。
等二婶走了,魏家俊长出一口气。金兰眼神示意为何?魏家俊笑着不说。
其实金兰从二婶的言语中听出来了,她对这个儿媳不很满意。
下午日头快沾山的时候,从山上挖药材的人都回来了。
有人背着,有人扛着,还有人拎着罐头瓶子。
凡是拎着玻璃瓶子的,都是上山掀蝎子和土元的。这样的药材可以直接拿来卖。
凡是那些刨草木药材的,都得拿回家去切了晒干才能收。
他们走到大榆树前,不该卖的就和金兰约着,晒干了让他们再来收。
该卖的,魏家俊就给称重量,金兰计算了给支付钱。
金兰承诺,无论任何药材,她都收。要是不来收的话,就让他们上她家里去卖。
下午收工的时候,收了好几斤蝎子和几十斤土元。这样的活物不好存,金兰一般是不收的。
他们既然决定明天去涑河市走一趟的,那就收了去卖卖试试。
晚上吃完饭,银兰对金兰道:“边线有事,休假提前结束。姐,明天你送我去乡里坐车,我和战友一起回去。”
“好,你得早起哈。我和家俊明天想去市里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没吃饭就出发了。
金兰坐是魏家俊的车,银兰自己骑车,车把上挂着两个大塑料桶,里面装满了蝎子和土元。
他们到了乡里后,银兰站在那里等客车。
金兰去开的早的铺子里买了很多点心、罐头等小零食回来,给银兰的书包里塞得满满的。
“姐,不要了,四天就到了,你留着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你别管。穷家富路,这一百块钱你也拿着。”
金兰往银兰手里塞钱,银兰往后躲闪,“姐,我们军人坐车是不花钱的,我又不用买衣服,用不到钱的。再说我还有津贴。”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对谁都不要太信任!”
“知道了,姐!哈哈,啰嗦。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娘了。”
“去去去,一边去,我们要走了!”
“走吧走吧,祝你和姐夫早日结婚!结婚那天,一定给我说一声,即使我不回来喝喜酒,也要写信祝福你们!”
第98章 再见王大壮
金兰和银兰依依惜别。
“银兰,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擦亮眼睛啊,特别是谈对象。”
“知道啦姐!”
临走,魏家俊对银兰道:“妹妹,好好学,将来咱们联合起来,开一家医院!”
“哈哈,还是姐夫有宏伟理想,小妹自愧弗如!”
“你们俩,吹牛可找到对撇的了,快走吧,眼不见心不烦。”金兰笑骂。
看着魏家俊和姐姐离开自己的视线,银兰湿了眼眶。
再回来时,不知何年何月。
不过,也有好消息,她现在终于是自由身了,那些追求她的,给她婚姻建议的,她终于可以考虑谈一个喜欢的对象,对他们有所交代了。
一想到这里,银兰蹦蹦跳跳上了客车,浑身充满了斗志。
金兰和魏家俊一路骑行下来,中间经过王家庄。
想想和王大壮曾经联合收药材的岁月,虽然后面王大壮不做人,不守信用,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挺美好的一段回忆。
“金兰,你恨王大壮和赵大嫚的背叛吗?”
“为啥要恨?就像咱们,谁给的价格高,咱们就和谁合作。要是和人签了合同没办法,在没签合同之前,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那你上次为啥不卖给老贾,却等着老于呢?”
“还是我的眼光好啊,我看透老于这个人了,他出价不会很离谱的。不然,这次收购金银花也不会这么顺畅。我这一个月,足足挣了八百块!他为人实诚,适合长期合作。”
“嗯。我觉得我有些急功近利了,想最近发一笔大财。”
“钱的事,你别急,有我呢。你最要紧的就是学好医术,挣钱的事就交给我。”
金兰知道魏家俊现在是急躁了,没有工资支撑,又一个劲儿花钱,重要的是,他们结婚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家俊,咱们可以晚几年再结婚的,到晚婚年龄再结婚也不迟。钱的事,你真的不用着急。”
听着金兰一再安慰,魏家俊红了眼眶。
他以为,作为男子汉,保护女人是男人的天职。没想到,他做任何事,都离不开金兰的支持和出谋划策。
他们这次走的是另一条道,要经过王家庄地界。他们盼着能遇到王大壮,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却并不想去他们家找他们。
他们骑到王大壮那个巷口时,有意往里看了看,没看到什么。
他们又往村东骑,眼看要出村了,以为今天不会遇到王大壮了。
村头有人在打地基盖房子,闹哄哄的一群石匠,在往挖出的地基里填石头。
不经意一抬头,他们便看见了王大壮。
王大壮正站在那里指挥,“这里,要垫平,这里,要出个台阶。”
鬼使神差的,王大壮回头时,也看见了魏家俊和金兰。
王大壮的眼里闪出惊喜,“魏大夫,金兰,你们咋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魏家俊和金兰只好停下车子,静等着王大壮来到身边。
“你们来都来了,一定要在这里吃个午饭再走。你们看,我选的新家地址咋样?”
王大壮有些骄傲,他才二十多岁,全凭自己的力量,就要盖起来房子了。
他现在,成了全村最靓的仔。
但回想这些成绩,就不能忘了带路人。
“还是你厉害!”魏家俊由衷赞叹。
“我们不能在你这里吃饭了,我们还要去市里,有点儿事要办。”金兰接话。
王大壮看看魏家俊车把上挂着的两桶蝎子和土元,笑了,“我一直不敢贩活物,怕死了赔了。看你们这样装着,似乎也没事。”
“大嫚呢?咋没看到她?”金兰四下撒目,“你们这房子的地址可真好,在路边上,自己做买卖也行,租出去也行。”
“大嫚在家里看孩子呢!七八个月的孩子,不坐不走的,抱着很累人。我这房子打算自己做买卖。弄个小卖部,卖烟酒糖茶,也收购药材,一举两得。我这就回家去叫大嫚,你们姐俩好叙叙旧。”
“你这房子的门窗户对打算咋弄?”魏家俊忽然问。
“我打算等垒起来墙,不先上过梁时,找木匠做。”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用城里囤旧下来的钢门钢窗,防雨淋,还防老鼠咬,更防盗。”
“好倒是好啊,就怕比木头做的贵。其实,我手里也没几个钱。”
王大壮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自从他们分了伙,他一个人又是收,又是送货的,很费劲。
要是有合伙的,他只管收就是了,明着看是赚不多,但不耽误工夫,多收了也是赚了。
“我们这次去市里打听一下,我也准备在魏家庄盖新房子的,也打算弄钢木门窗的。你等着,我这就打听去!咱们两家的门窗,应该能讲价!”魏家俊果断出击。
“就怕没那么容易打听。”
“我有门路!我都上市政府开过表彰大会了,有认识的专门管城建的人!”
王大壮心里翻了个个儿,他记得他们交药材时,也是有自己的私密渠道的,没想到,他们只是打了个地域差。
但王大壮面上不显,嘴里答应着,“好,等你谈好了再说吧。”
“我们要走了,你忙你的吧,不用去叫大嫚了,等我们下午回来时再说。”
俩人辞别王大壮,一路往东骑去。
到了拐弯处,再往南骑,就到了去往市里的主公路。
他们不忙着去老于的采购站。他们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半年没来市里,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药材采购站也增加了好几家。
他们就近走进一家。
还没进门时,魏家俊悄悄对金兰说:“要是出的比老于价格高,也不要卖,一切等咱们见到老于再做比较。”
“好。”
俩人走进店里去,并不去车上解桶。
店里是一对夫妻,大约三十岁。
妻子看见有人来了,忙迎出来,“你们想买还是想卖?”
“我们想卖蝎子和土元,顺便也打听一下别的药材的价格。”金兰道。
“好,你想问什么药材的价格?”女人问。
“地榆根多少钱一斤?”
“五毛。”女人回答。
“五毛?是不是便宜了点儿?”金兰疑惑,她最近卖的,可都是八毛钱一斤的。
“你要是多,我们可以最高给你们出到七毛钱!”男人一扒拉妻子,走过来,信誓旦旦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没有跟我们出的价格再高的了。”
“家俊,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金兰拉着魏家俊出来,小声嘀咕,“这样不实诚的商家,蝎子和土元,看都不要给他们看!”
第99章 城里的废料
他们再进入一家后,很快又出来了。
他们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这次他们问了蝎子和土元的价格,发现给的更是离谱。
好像他们统一出价,是专门坑乡下人似的。
他们说:“土元一块钱一斤,蝎子三十块钱一斤。”
“是不是太便宜了?”金兰问。
“爱卖不卖!”
金兰骑上车走了好远还一直在生气,“他们神气啥?难道认为是城里人就敢那么说话吗?还像做生意的样子吗?走,咱们不要耽误时间了,去找老于去!”
“呵呵,狗眼看人低!”魏家俊也附和骂。
他们走到老于店铺时,看到老于正在门口搭起的篷布下吃午饭。
两个大包子,其中一只已经咬了一半。一碟酱菜,很简单的一顿午饭。
“金兰?魏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老于脸上显出惊喜,忙去屋里搬来两个马扎,“快坐!我去隔壁要两个菜,咱们一定要喝一气!”
“我们是来——”
“金兰别先说,等我回来再说!”
老于说着,早就跑到隔壁小饭馆里去了。
不一会儿,有服务员在他身后跟着,将四个菜摆在他刚吃饭的小饭桌上。
“您不要忙活了,我们不饿。”魏家俊别扭道。
他们走得匆忙,忘记现在是吃午饭的点儿了。这样莽莽撞撞的来了,岂不是想让人管饭之嫌?
他们此时已经是朋友加合作伙伴了,但在私人交往中没互相欠人情。要是这次吃了他的饭,会欠个人情的。一会儿他要给药材打价格的话,打低了咋办?
金兰并不知道魏家俊所想,她只想着,这么热的天,不能让带的那些活物捂死了。
“于老板,先别忙着吃,先找个家什把蝎子和土鳖子倒出来再说。”
老于忙进去拿了个铝盆出来,顺便也拿了秤。
老于把盆放在秤上,去了皮,然后把蝎子倒进盆里,用镊子把里面的草丝土块挑净,上秤称。
“总共三斤四两活蝎,五十块钱一斤的话,给你们一百七十块钱。”
老于又给称了土元,“土元一共十二斤,三元一斤,总共三十六块钱。一共给你们二百零六块钱。”
“好的。”金兰接过老于递过来的钱,不客气地装进兜里去。
蝎子在乡下是按个买的,母蝎子一只一毛钱,大约三百个一斤。公蝎子五分一只,大约六百个一斤。
也就是说,他们收一斤蝎子,能纯挣二十块钱。
“于老板,地榆根多少钱一斤了?”
“这些日子有些药材价格下调,我还没通知到你们呢。地榆根也在下调之列,能给你们算七毛五一斤吧?对。不能再高了。咱们别先谈这些了,快,吃饭去!”
金兰和魏家俊满意地互相看看,这个合作伙伴,他们交定了。
“哈哈,那我们就叨扰了。”魏家俊也不客气了,拉着金兰坐到小饭桌前。
陆续的,服务员又给加了两个菜,拿了两笼蒸包出来。
老于从柜台后面摸出一瓶酒,找来三个酒盅,“我一直想着和你们喝一气的,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你们不要拒绝我,就当是咱们合作半年的庆功酒吧!”
老于给满上酒,“来!为了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金兰也不客气,端起酒盅和他们碰了杯,一气喝了。
“于老板,咱们不能喝酒了,还是谈谈下一步合作吧!”魏家俊道:“记得您那天说,城里大拆建,有囤旧下来的门窗户对,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我想买一套。”
“有,太多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领着你们去看!我弟弟就是卖旧门窗的,你们可以先去看看。”
三人吃完饭,老于道:“你们先在这里给我看着,我去家里叫我女儿来看着,我好领着你们去旧货市场逛逛。”
老于骑着自行车走了,不一会儿,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
女孩扎着马尾辫,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漂亮。
金兰不好意思问老于,她的爱人咋没来的。
老于似乎看出两个人的疑问,自嘲一笑,“呵呵,我是老光棍了,只这一个女儿在身边,可是我贴心的小棉袄呢。欣欣,你在这里看着,我领着叔叔阿姨去转转。”
欣欣脆声回答:“爸,你去吧,放心,我都知道价格的!”
金兰有些心塞,她的弟弟妹妹有比欣欣还小的,她怎么就成阿姨了?
但金兰是和他爸爸一起做生意的,当然就和老于一辈了。
三个人,三辆自行车,穿行在城市的自行车人流里,很快被淹没了。
他们再次冒出头来时,已经到了城市西北角上新开发出来的旧货批发市场了。
市场里很乱。
他们把自行车找个空地扎下来。
“那一片,是废旧钢筋市场,都是从城市楼房里拆下来的。他们用机器给抻直后,还可以盖楼、盖大平房、小平房,还可以当瓦房窗户拦着的钢筋。”老于继续介绍,“那一片,是旧门窗市场,我弟弟就在那里。走,我领你们去看看去。”
老于领着他们,小心走过一个个障碍。这些横七竖八的钢筋和铁货,一不小心就能穿透鞋底。
越过钢筋市场,就到了旧门旧窗市场。有的门窗好好的,有的玻璃掉了,半截玻璃碴子挂在上面,很瘆人。
老于在一家店铺前面喊:“老弟,快出来!来客人了!”
有个和老于长的很像的人走出来,大约三十岁的年纪。
“这是我家最小的弟弟,我家兄弟五个,姊妹三个,也是一个大家庭呢。”
“你是老大?”金兰好奇问。
“哈哈,和你一样啊,所以我能理解你们想挣钱的心情。作为老大,一刻都不能懈怠。”
“老弟,我合作的朋友,想来看门窗户对,你拿个本钱就行哈。”
“放心吧大哥,我不会给算贵的。老弟老妹,这边请!”
老于老弟小于领着他们走到后面去。
原来,每个门头的后面是个大院,里面堆满了废旧门窗。
小于挨个给他们介绍,“这是对门对窗的,这是单独的大窗户,这是单独的门,你们看看需要哪些?放心,有我哥,我不会算贵的。”
“家俊,你打算盖几间房子?”金兰问。
“我打算盖四间房子,都需要对门对窗。”
“不对,你算错了。像我们家,四间房子,只需要两个屋门,两个前大窗,四个后窗即可。”
魏家俊想想也是。
“小于哥,金兰说的这些,总共能花多少钱?”
小于算了一下,“我粗略算了一下,能花三百吧?具体要看你们选什么材质的。要铝合金的最贵,可能得到四百五,要铁门框或木头门的,二三百就行。”
“那也和做木头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铝合金门窗撑年岁,小于哥,等盖房子时,我们给于老板说。不过,不好拉,你们能给送吗?”
小于道:“要是要的多,我们会给送的,像你们要一口屋上的,我们就给送。”
“你们放心,”于老板道:“只要你们要,等我去收药材时,直接给你们拉去就行,我不会加油钱的。”
看着漂亮的白色铝合金门窗,魏家俊决定,这个假期,一边盖房子,一边收药材赚钱,顺便看看还有要这样的门窗的吗,也代卖一下。
而魏家俊不知道的是,正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他。
第100章 魏家俊再次被赖上
魏家俊盖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魏家俊的父母听说了,回来了一趟。带来一千块钱,还敲定了工匠,让村里的泥瓦匠大包了。
每天管饭的叫小包,工匠每天工钱是两块五。
魏家俊父母没时间来给工匠做饭,就大包,每天给他们多开两毛钱的工钱。也就是两块七。
村里的包工头魏家福高兴坏了,别看只多了两毛钱,现在没有工程,村里人有的是想来干活的。
有的人为了想挣钱,晚上都是去给他送礼的,一条烟,一箱酒,是常有的礼。
魏家福的家里,比大队书记家收的礼还要多,喝不了的抽不了的,他都会上小卖部兑现金。
这两毛,他索性就贪了,谁也说不出来啥。
有金兰操持着,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他们无论是下乡收药材,还是赶大集收,都没耽误事。
他们还去了一趟新庄集。大牛问他们为啥不收金银花时,金兰说:“大牛哥,我给你提个醒,据说人家收够了,再收就没法往上交了。”
大牛疑惑地收了些,就不再收了。
而上次吃了亏的那对夫妻得了势,大肆压低到四块钱收了一大车,可眼红死大牛了。
期间,魏家俊上乡里邮局给老于打了个电话。他们要铝合金的门窗,就是上次他们看到的样式,让他这次给捎来。
魏家俊的房子在热火朝天地盖着,药材也被老于拉去了两趟。顺便也给捎来门窗,并把坏玻璃给换上了。
老于每次来收,都能让他们挣一百多元。金兰就把一半分给魏家俊,魏家俊也没推辞。
看着兜里的钱不降反升,魏家俊心里很是满足。
金兰问他为啥急着盖房子时,魏家俊笑着说:“我都二十三了!过了年就二十四了,还不该盖房子娶媳妇吗?”
金兰就笑他:“真没出息!”
魏家俊就会趴在她耳边碎碎念,“在老婆跟前没出息,不丢人。”
耳鬓厮磨中,他们的感情真的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那就索性结婚吧。
砖房垒的快,一个月后,房子盖好了,门窗户对也拉来安上了。
村里有来看稀奇的,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但很多青年人看了,都说好。
防盗性好,不变形,还好看。
但凡年轻人想盖房子的,都上魏家俊家来定铝合金门窗。
魏家福有些眼红,很想把这个挣钱的机会据为己有。
因为,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啊,要是以后都大包了,他也可以把门窗户对的都承包下来。
魏家俊问了小于卖价,自己也稍稍加了点儿利润,居然卖出去了好几套。
就连王大壮和大嫚来走娘家时,还专门来看了门窗,也定了一套安在自己的新房上。
他们急等着搬出去,这样的话,就不用等木匠做了。
开源节流,魏家俊在建房子期间,没耽误挣钱。
一个月后,新房落成了。金兰和魏家俊的结婚也提上日程。
魏母来商量金兰的婚期,“亲家母啊,你看孩子都大了,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咱们就操持着让他们结婚吧!”
桂芬很舍不得这个大女儿出嫁,一听魏母的要求,心里很不得劲儿。
嫁女儿和娶儿媳,心里的感受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她不能总让大女儿给自己帮忙啊?她家这么多孩子,帮到何时是个头啊?
“好,你们去查日子吧。”
“我们已经查了,就到明年的正月初六吧,是个结婚的好日子。到那时,家俊也快毕业了。”
金兰忙完回家,知道了这个消息,却反对,“娘,我才二十一,明年也才二十二,结婚不晚。还是再等两年再结婚吧!我想趁着钱好挣,多挣点儿。”
“唉!”桂芬叹气,“钱没有能挣完的,你们结婚后,也可以挣钱的呀。”
“结婚后就不一样了,我挣的钱就属于魏家了。趁着还没出嫁,我要多给娘家留下点钱。”
金兰上魏家庄去找魏家俊,却没找到。金兰去找了爷爷奶奶。爷爷说:“管理咱们这边计划生育的吴主任来了,家俊和他说了几句话,就骑着车子走了,好像是去了涑河乡了。”
“啊?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有多少好心啊,我去看看!”
金兰骑上车就跑,奶奶在身后喊:“金兰,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奶奶,我担心家俊,回来再吃!”金兰冲身后摆手,骑着车冲了出去!
魏家俊又被吴玉高赖上了。
金兰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到一具尸体蒙着白布,在医院正当中的大堂里躺在地面上。
很显然,这具尸体就是吴大海的。
吴大海死了,魏家俊的身后,有两个民警,每个民警手里,按着魏家俊的一只胳膊。
“你们讲不讲理,我都给他做手术一个月了,还能赖到我?也是太讹人了!吴玉高,你想要钱就说一声啊,不带这么埋汰人的!”魏家俊歇斯底里喊。
金兰看到魏家俊像犯人一样,心特别疼。
“家俊,兴她家报警,就不兴咱们报警了?咱们也报!他这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啊!”
金兰走过去,一把掀开吴大海身上的白布,看到她的手腕上,鲜血淋漓。他的脸惨白的和白纸一样,显然是血流尽了导致的。
“死者为大,你掀开干嘛!”吴玉高眼里没有悲戚,只有愤怒。
“我都怀疑是你杀了大海!”金兰双目赤红,紧盯着吴玉高的眼睛不放,“上上次中毒,还有上次割腕自杀,还有这次死亡,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你这疯婆子,胡乱攀咬!警察同志,快把这疯婆子也抓起来。我严重怀疑,她这是报复,撺掇她男人来害我儿子的!”
“呵呵,你说话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大海娘呢?咋没来?”金兰质问。
要是大海娘来了,一定还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你是金兰吧?我们已经通知王英子同志了,她正从娘家往这里赶。你不要在这里闹了,是非自有公断!”一个警察道。
“魏家俊还没定罪,你们不能这样押着他。他的手是用来做手术的,不能伤到他的胳膊!他不会逃跑的,求您先放了他。”金兰祈求。
“金兰同志,你误会了,魏医生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上来打人了。我们赶到时,他正在殴打死者家属。”
金兰就看见吴玉高不自觉地摸脸。
另一个警察道:“魏家俊,我们要是放开你,你能冷静些,不打人吗?”
魏家俊咬牙,“我他妈的——”
“你看,金兰同志,我们敢放开他吗?一切只能等县里的法医来检查完才能定罪。”
“还要怎么检查啊?我都做完手术一个多月了,他就是死三次,也不能怨我了啊?真是被你们醉死了!”
金兰走到家俊面前,轻抚他的胳膊,“家俊,你冷静一下,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干屎抹不到身上去。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坑人鬼儿来敲门。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别伤着自己的胳膊。”
“不行!”吴玉高率先反对,“你别仗着你妹妹是军人就颐指气使的,我不怕你们!我儿子死了,还是死在那只手腕上,你说没有医疗事故就没有了?我不信!我相信警察同志也不信!魏家俊,你得给我儿子偿命!”
吴玉高说着,扑了上来,被两个警察制止。
“吴主任!您要冷静!您现在要是打了嫌疑犯,你也会犯法的!”
“我的儿啊!”一个女人长长的声音传来,金兰看见王英子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王英子的胳膊上和衣服下摆上缝着白布,很显然是家里有死的长辈,他正在穿孝。
王英子被一个年轻女孩搀扶着走进来。
王英子一看到大海的尸体,哭了一句,“我的儿啊,你好命苦啊!”就伸腿瞪眼,晕了过去。
这显然是伤心过度所致。
“快救人啊!”一个警察喊。
那么多科室里的医护人员都露着头在看热闹,警察这么一喊,全部都销声匿迹!
“魏医生,你能救吗?”警察问。
“能!”魏家俊道。
“不能!”金兰喊。
他们两个同时喊出声来。
金兰道:“魏家俊,你听着,你要是再救吴家人,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第101章 魏家俊的命运(一)
“作为医生,救人是我的天职,即使今天被冤枉,我也不想在我面前有人无辜死亡!她这是典型的心因性运动障碍,得抓紧把她的腿给蜷起来,做心肺复苏,警察同志,快放开我,我要救人!”
两个警察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职闹出人命,更何况是现在是在救一手遮天的计生办主任的老婆。
他们忙松开魏家俊的手,让他自由活动。
“不用你救!”吴玉高一步迈过来,挡在魏家俊和王英子之间,“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负得起责任吗?”
金兰真想一巴掌把吴玉高拍到一边去,也很想一巴掌把魏家俊打醒。
“魏家俊!你被狗咬一口不改,咬两口不改,你难道要被疯狗咬死才算完吗?”金兰厉喝。
“我……”魏家俊走到金兰跟前,握住金兰的手,“你别生气,我不救她了。”
和王英子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哭了,抱着吴玉高的胳膊往一边扯,“姑父,你就让医生救救我二姑吧!我奶奶活着时说过,人要是直腿时间长了,没人蜷过来的话,就会直腿而死的!我奶奶刚死,我二姑不能再没了,求你了姑父!快救救我二姑吧!”
吴玉高摸摸女孩的头,语重心长地道:“翠环啊,你不知道,这个医生和咱们有仇,别看他人五人六的,太可恶了,他几次三番地想害死你大海哥。你姑是绝对不能再让他给救了,就怕打着救人的名义来害她。我去找院长亲自救!”
“哎,来了来了!那谁,老杨,小肖,快来帮忙!”院长早就在一旁观看了,只是不想出头而已。
再说,他是行政院长,有实权,没技术,就算自己想救,也救不了啊。
老杨摇摇头,“院长,您还是另找高明,俺可不敢!”
老杨可是个老油子头,他可不想露头角。
“小肖,你来!”
肖晓茹赶紧把头缩进办公室里去,再也不敢露头了。
“小魏,你来!就算是出了问题,我来担着!”院长命令。
院长也寻思了,在农村里,经常见老娘们哭着哭着就直腿的,不是什么大毛病,要不了人命的。
他有百分百把握,魏家俊一定能给治好的。
魏家俊看金兰,金兰冲他摇头。
吴玉高却道:“院长,咱们说好了,他要是救不过来大海娘,一定要对他二罪并罚!”
“所有罪责,我来担着!”院长大包大揽,“魏家俊,我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火速救人!”
院长也不希望不该死的人,死在他的医院里。那样,医闹会更大。
魏家俊从金兰手里使劲抽出手,走到吴玉高跟前,一把把他扒拉开,跪下膝盖,开始救人。
魏家俊先把王英子的两只胳膊蜷在她的胸口处,让院长逮着,又把她的两条腿往膝盖弯处蜷,又掐她人中和虎口处的合谷穴。
要是她还不能苏醒,魏家俊打算下针给针灸大穴。
“小肖,拿银针来!”
“是!”肖晓茹在门内痛快答。
还没等小肖拿来银针,王英子嘤咛一声醒来!
她鼻子里发出抽噎声,哭一声“我的儿啊”,彻底醒来。
“二姑,二姑,你可吓死我了!”翠环抱着王英子哭了。
院子里,响起警笛声,搞得金兰一阵心慌。
两个民警长出一口气,上级来人了,他们要解脱了。这两家,一个是搞计划生育的,一个是医生,他们都不敢得罪。
有四个警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
他们进来后,互相打着招呼,从言谈中听出,是县公安局刑侦科的。
穿白大褂的是法医。
他上去掀开吴大海身上的白布,给他翻翻眼皮,用灯光照了照,摇摇头。又看看他的指甲,不像中毒死亡。再看他那被鲜血染红的手腕上的纱布。
法医轻轻解开纱布,现在流血的那道伤口,和魏家俊缝合的那道完全不吻合。
法医皱眉。
吴玉高轻碰法医手臂,冲他使眼色。
法医为难。
其实,吴玉高早就料到这件事走到这步了,他早就电话通知了这个法医。
现在是法治混乱的年代,拼的是人脉,各个部门都在整合中,法医也面临失业困难,要不是早前吴玉高托人给他稳定了工作,估计他早就下岗了。
唉,这个社会,人情大于法。谁让他们没权没势呢!
“经过检查,确实是割腕自杀那道伤口流血过多致死。还需进一步检查,必须把吴大海运到县法医解剖室解剖后,才能断定他的真实死亡原因。”
在法医解开吴大海手腕上的纱布时,魏家俊眼尖地看到了两道伤口。之前那道伤口愈合良好,现在这道伤口还在渗血。
“法医同志,这明显是两道伤口啊!院长,麻烦您给看看,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啊!吴主任,快说,吴大海这道新伤口,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金兰也看见了,惊叫,“不会是你们没把刀子收起来,他又自杀的吧?”
王英子站起来,走到大海跟前,也趴在面前看。果然有新伤口。
“老东西,趁着我不在家,你居然杀了大海!虎毒还不食子呢!我跟你没完!”
王英子一头撞向吴玉高,厮打起来。
“你个臭婆娘!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为啥要杀了他?你给我个合理解释!”吴玉高一把把王英子推倒在地。
尽管大家都看出里面的猫腻了,但吴玉高说的也对。吴大海傻是傻了点儿,那也是他的独生子啊,他为啥一而再地要杀自己的儿子呢?
大家摇头,很显然是个迷案。
“警察同志,立案调查吧,我和大海无冤无仇的,在没有工资保障的情况下,给他做的缝合手术,这都一个月了, 已经愈合了,是不可能再挣开流这么多血的,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我不想背这个黑锅。”
“嗯?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没有脑子?我叫范大强,这是我的警察证!”一个黑脸警察道。
黑脸警察掏出警察证,在魏家俊眼前一晃,随即收了回去。
“魏家俊,你涉嫌这桩杀人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四个警察上来抬吴大海,王英子扯着不让抬,“我儿不能去做解剖,不能让他死无全尸!大海爹,你快说句话啊!”
吴玉高无好气地扒拉一下王英子,“我这一辈子,让你们姐妹害惨了!”
第102章 魏家俊的命运(二)
吴玉高一生为这个傻儿子所累,他幻想了无数次想把吴大海丢入大山中,任狗扯狼拉去。也曾用土方子想要药死他,可他生命力太顽强,只拉了几次肚子,就能避免中毒死亡。
现在,儿子死了,正好趁了他的心,他又哪里能违心地表现出伤心呢?
“要是儿子真是被你杀死的,我和你没完!”王英子扑上来,抓着吴玉高的脖领子嘶吼,“你说你是让我们姐妹害的?我们姐妹是让谁害的?是狗吗?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你用什么手段得到我的吗?我姐又是怎么死的?你敢当着警察的面说吗?”
为首的范大强警官威严地道:“吴主任,麻烦你领着我们去你家检查一下案发现场。小刘和李法医,你们把吴大海运回县里刑侦大队,抓紧做尸检!魏家俊,你先上警车上待着去!别乱跑!”
很显然,范大强是个雷厉风行很干练的老刑警,一通吩咐下来,大家照做。
魏家俊被一个警察押进车里。
临上车时,魏家俊对金兰道:“新家的事,你多操操心,放心,我会没事的。”
金兰才不信他的话,骑上车就往县城跑,她要通知到魏父魏母,让他们在县里活动活动,可别让魏家俊摊上医疗事故官司,要真被判定为医疗事故,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魏家俊在奔跑的警车里无聊地往外看时,就看到金兰湿透的后背,和弓腰骑车的身影。
魏家俊在窗玻璃后面喊:“金兰!你回去吧!不用来!我没事!”
小刘警察道:“玻璃都是防弹玻璃,隔音的,魏医生,你就别费劲了,她听不到的。”
魏家俊看着自己和金兰的距离越来越远,心里五味杂陈。
世人都说他和金兰不般配,一个吃公家饭,一个是老农民,可他为啥老是沾她的光,老是拖累她呢?
孽缘吗?那也是他亏欠她的多。他就是她的孽。
金兰看到擦身而过的警车,并在窗玻璃上看到了魏家俊的脸,也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张的,好像在说话,可她听不清。
金兰只好尽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问了大堂里的护士才知道,魏父现在是副院长,已经不在门诊上当值了。
金兰火速爬上三楼,找到院长办公室,敲响了门。
开门的就是魏家俊的爹。
魏父见是金兰,皱眉,“你来干什么?家俊呢?”
魏父对魏家俊抱有很大的希望,他本意上不想让儿子娶乡下姑娘,而且还是个没文化的。他怕金兰拖累他。因此,对金兰的态度不温不火。
“爸,魏家俊被警察抓来县城公安局了,您快去看看啊,该托人的托人,该花钱的花钱,我这里有钱!”
金兰说着,就要往外掏钱,魏父紧急制止,“别掏!”
魏父四下里望望,“在任何地方,不要暴露钱财,对你,对我,都不好!”
金兰这才恍然,他是官,怕受贿。怕被险恶之人别有用心。
“金兰,你回家吧,你妈这个点儿下班了,我请个假,去公安局打听打听。”
“好。”
金兰出了医院,走到魏家俊住的那栋楼里去,正遇到下班的婆婆。
“金兰,你怎么来了?是盖房子的钱不够吗?”魏母问。
“够了够了。妈,没事,我上县城办点儿事,就自己来了。”
魏母开锁,着急忙慌地走到狭窄的厨房里去,“金兰,我做饭,你先歇一下。”
“妈,别忙活了,你做了你们吃,我不饿。”
金兰此时心里装着事,走坐不安的,魏母看出来了。
魏母一边摘芹菜叶子,一边问,“金兰,你说实话,是遇到什么事了?你一定要说出来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金兰犹豫了半天,才喏喏道:“妈,我要是把事情说了,你不要着急,我刚去医院给爸说了,他说他托人来解决。”
魏母撂下菜,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是说,魏家俊出事了?”
还真是母子连心,看起来,她已经预感到了。金兰想。
“是。您先别急,这不关家俊的事,我给您细细说。”
金兰把魏家俊遇到的糟心事给魏母说了,一再叮嘱她,“妈,您别急,真的没事的。我相信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这吴玉高,还真可气!屡次三番害家俊,还有完没完?他以后要是犯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整治他!”魏母发狠。
除非他吴家没有人生大病就老死了,不然,也让他在医院里受受罪。医生想给病人穿小鞋,轻则破财,重则危及生命!
金兰也看出婆婆的恨意了,赶紧道:“妈,不能为了一个老鼠屎,自毁咱们前程。当务之急,先把魏家俊从局子里捞出来再说,不能耽误了他日后的前程!”
“唉!这孩子!整天让我们操心!等以后你们结了婚,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这个乱当好人的毛病!”
魏母还真是恨自家儿子,那么善良干啥?又没有工资,充什么六个脚丫子的啊?
魏佳佳午饭在学校里吃,魏母和金兰吃完饭时,魏父回来了,铁青着脸。
“我就知道这个姓吴的不简单,他这几年不光织了很大一张关系网,还认了很多干亲,攀了很高的门户。家俊这个案子,不太好弄。”
“爸,您别担心,大不了我去上告,我学着戏文里那样,去告御状!一直告到让家俊无罪为止。我就不信了,共产党的天下,还能让一粒老鼠屎毁了一锅汤?”
“金兰,不要冲动,等验完尸体再说吧。是灾躲不过,是干屎抹不到身上去。”魏母道。
魏母倒是对这个儿媳没有多大意见,她觉得,家里的大儿媳妇,就该是金兰这样的有担当。
魏父魏母要去上班,金兰闲着没事,也不能在这里待了,只好骑着车子往家里赶。
魏家俊的新家需要装修,她的药材需要买卖,家里一摊子事等着她去处理。
关键是,她要亲自去问问吴玉高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他们怎样,才能放过他们。
金兰回到家里时,正是下午很热的时候。她今天骑车骑得急,觉得要中暑了。头晕眼花的,还想干哕。
金兰停下车,就往河沿边跑。
要是天热的受不了时,村里人最好的消暑方式就是去河里洗澡。
女人洗澡和男人不同。
第103章 撞破吴玉高的好事
男人脱个精光跳进河里洗,女人却不敢,只能穿着衣服往河里跳。
金兰泡在河里好大一会儿,又上河沿边的沙过泉里喝了几大捧冰凉的水,这才缓了劲过来。
金兰一身湿衣服往家里跑,生怕有人看见。
衣服贴在身上,该突的地方突,该翘的地方翘,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还真是羞死人了。
金兰爬上河沿,正看到周寡妇家的门楼子底下,坐着周寡妇和她闺女周素香。
周寡妇看到金兰来了,不屑的眼神直往天上翻。
金兰也不屑于和她搭腔,低着头,快速往巷子里走去。
刚拐过周寡妇的墙角,和一个人正撞在一起。
金兰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吴玉高!
这挨千刀的,咋这么急慌慌地赶来了呢?正常情况下,自己的独生儿子死了,不得在家里哭天抢地的哭的吗?
吴玉高见撞入自己怀中的是金兰,而且是凹凸必现的金兰,眼里顿时染上淫邪之意。刚要开口,金兰一把推开他,跑了。
吴玉高看着金兰的背影,心里升起不明情愫。他立刻感觉,周寡妇娘俩都不香了。
金兰跑到家,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细细寻思魏家俊的事。
不用警察断案,金兰都看得很清楚。吴大海的死,一定和吴玉高脱不了干系。
要是吴大海真是吴玉高亲手杀的……金兰吓得一激灵,世上还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也是没谁了。
话说回来,他都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对别人还能留情吗?
金兰想,虽然自己的爹赵大用好想把女儿们都甩出去,但也是想给她们找个吃饭的人家,没有害她们命的想法啊。
摊上这么个没有人性的家伙,恐怕魏家俊不死也得扒层皮。
金兰顿时觉得不好了。
不行,她要去探听一下吴玉高的底细!
金兰起来,悄悄走到周寡妇屋后面听墙根。
这时候天气正热,大家都在家里睡午觉扇蒲扇,没有人出来晒太阳,正好可以听墙根。
金兰扒在后墙的石头上,听到吴玉高的声音了,不清晰,但确定是他的声音。
“素香,你说你……咋这么……呢?素香娘,你别吃醋……你也不错啊。”
金兰听得起了鸡皮疙瘩,这吴玉高,难道也和素香好上了?
要是抓到他的把柄就好了。
金兰已经给他想好了好几大罪状:欺压良善、欺男霸女、欺上瞒下、滥杀无辜、乱伦寡妇母女、死有余辜……请原谅她,学问太浅,想不出来更恶毒的词了。
话说,素香不是想嫁给老贾的吗?难道是魏家俊说的话,让老贾放弃了?
金兰很想进去看,要是手里有个照相机就好了,能把他们几个人的丑态都拍下来,发给全国各地的人看,给每一级信访办都邮寄一份过去,看官们怎么处理他。
金兰的心现在很痒痒,她现在很想抓住吴玉高的把柄,来换取魏家俊的自由。
金兰忽然想到一个进周寡妇家的理由。
金兰跑回家,抓来一只小白兔,走到周寡妇大门前,从阳沟里把它塞了进去。
农村的家庭,大多有设置的阳沟,就是在大门旁边的院墙底下,有个通向外面的窟窿眼儿。它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下雨的时候,家里的水能流到外面去。一个是,大门锁上了,家禽可以经过这个眼儿回到家里去,不耽误吃食喝水下蛋。
金兰推推周寡妇家的门,里面果然反锁了。
金兰急速敲门:“婶子开门!素香开门!”
金兰一阵急叫,还是没有人开门。
却引来午休的左邻右舍。
看到金兰在敲门,里面却反锁了,就有人喊她:“金兰,是你爹在里面吗?”
“你爹才在里面呢!”金兰回骂。
“这死丫头,你得给我叫叔,咋骂我呢?我得给你爹告状去!”那人气得走了。
另一人道:“周寡妇的闺女难道勾引了你对象魏家俊?”
“你闺女才勾引男人呢!”金兰疯狗一样乱咬。
激起那个人的谩骂,“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打死你!”
金兰就对骂起来,“你们身为长辈,不讲口德,就算是告到大队书记那里,我也敢对骂!”
“那你闲着没事敲周寡妇家的门干啥?她又没惹你!”有人问金兰。
也有人说:“金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惹那身骚干嘛?是吃饱了撑的吗?”
对,她就是吃饱了撑的,就是让吴玉高丢人现眼。
“我家的兔子出来了,那可是我花很多钱在外地调的兔种,我三追两撵的,它居然从阳沟里钻到她家里去了。我要是不紧着要,就怕有人昧下不给!”
“哦?追兔子啊,以为你捉……拿啥呢!不过话说回来,周寡妇家天天在里面插上门干什么?”
“我刚才看见呀,好像搞计划生育的那个吴主任往这边走了。”一个人说。
“那你为啥不跟紧点看看?”
“大家都知道他那点爱好的,我家还想多生几个孩子呢,哪儿敢惹他啊?”
金兰一个劲儿敲门,里面的人大概烦了,呼隆一下开了门,把兔子往外一扔,又呼隆一下关了大门。
周寡妇的速度太快了,大家都看了个寂寞。
众人散去,金兰也只好捧着可怜的小兔子往家走。
对于魏家俊的事,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不能自乱阵脚。金兰骑车去了魏家庄,看到有几个石匠在垒院墙。
魏家俊的爷爷看到金兰来了,招呼她,“金兰,看,我今天给你们收了很多药材,有几份没钱给他们了,我在这里记上了。你天天跑,多累啊,家俊那小子呢?”
金兰扎下自行车,走到榆树底下去。
现在,魏家俊的爷爷在这里帮忙收药材。
爷爷是地主出身,又在部队上混了那么多年,认识字,会算数。现在,他又有了作用,每天收药材收的很开心。
“爷爷,我给您钱,您继续收就是,我一会儿把药材带回去。”
金兰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钱,递给爷爷。
“家俊那小子呢?咋没来?”爷爷又问。
金兰只好撒谎,“他在医院里有点儿事需要处理,今天就不来了。我进去看看房子建的咋样了?”
“这些石匠都是咱村的,干活很实诚,一点也不浪费材料,你进去看看吧。”
第104章 魏家俊的命运(三)
金兰走进院里去,和正在垒墙的石匠们打招呼,“大爷,大叔,这么热的天,歇歇着干,要是没有茶了,就让我爷爷奶奶给煮花子茶喝!”
“这妮子,心眼真好,花子茶里还放了白糖,真好喝!丫头,放心,我们渴不着!”魏家福笑。
按辈分,他和魏家俊是一辈的,说话间就带着调侃的意味。
金兰走进屋里去,铝合金门窗已经安上了,墙也涂了石灰和水泥的混合物,呈现出黑白色。窗户很宽大,还有防盗钢筋拦着,屋里宽敞明亮又防盗。
有了实物对比,金兰都能想象到,她和魏家俊在这里的生活什么样的了。
他们会在这里结婚生子,孩子们会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她和魏家俊有时很恩爱,有时也会因为柴米油盐而争吵。
金兰想到这里,在心里呐喊,这就是生活的样子啊!
她在心里,无比期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又无比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金兰出了院子,问魏家福,“大哥,这房子什么时候能住人啊?”
“把门窗全部打开通风,预计两个月后就能住人了。”
“我摸了墙壁,已经干了呀?”
“干了也不能住,因为是砖墙,垒之前都在砖上泼了水。砖吸饱了水,一时半会儿干不透,人住着,容易得风湿病。”
金兰恍然。
他们家刚盖好房子没几天就住进去了,幸亏家里人都很健康,不然,她得后悔死。
金兰出了门,看到又有几个人在卖药材。
爷爷一边拉着家常呱,一边应付自如地收了药材。
金兰就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要是把家里人都发动起来,在每个村里设个收购点该有多好!
家里人要是不够,就在每个村子里雇一个。
可是,她的心里,正在为家俊的事犯愁,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金兰回到家时,家俊还没回来。
桂芬和赵大用也听说了魏家俊的事,他们除了唉声叹气,什么建议也发表不出来。
小孩子却是看不透大人的郁闷的,天天在外面疯。
金兰正在看玉兰留在家里的高中课本,在外面疯玩的盼娣却跑回来了,站在院子大声叫:“爹,娘,大姐,快出去看热闹!周寡妇家打起来了!”
金兰忙跑出来,她现在对周寡妇家里的事,特别上心。
“怎么回事盼娣,你慢慢说!”
“大姐,你不知道,他们打的那叫一个烈啊。那个胖女人也来了,抓着周素香的头发就往外拖,非要拖到河里淹死她不可!”
“哪个胖女人?”桂芬也跑出来问。
“就是大海的娘啊,还有大海的爹,脸上都被她抓花了!你们不去看热闹吗?我可要去了!”
家里人一听,都呼隆一下出来了,玉兰和铃兰和金兰一起走了出去。
桂芬和赵大用,一人牵着俩孩子,也往外走去。
金兰领着俩妹妹飞快走到周寡妇门前。
果然,很多人围在周寡妇的大门前,她们想挤都挤不进去。
金兰找个高石头垫在脚底,两姐妹哈腰钻到人群前面去看。
人群里,胖女人王英子正在扯周素香的头发,一边扯一边骂:“你个骚狐狸精,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会勾引人了?看我不淹死你!”
周素香一阵哭叫:“娘!快来救我!吴主任,快来管管你这疯婆娘!”
“我让你叫我疯婆娘!我让你叫!”王英子一只手拽着素香的头发,一只手扇素香的脸。
看得大家都皱眉。
好像那些巴掌,都扇在自己脸上一样疼。
“你个疯婆娘,再不松手,看我不打断你的狗爪!”吴玉高在人群里疯狂叫,就是不出现。
也难怪,吴玉高的个子太矮了,在农村五大三粗的汉子群里,确实找不到他。
他这是在当缩头乌龟?他难道只有作的份儿,就没有能解决问题的份儿?
“这个小娘养的婊子,都怀了吴玉高的种了,大家伙说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跟了吴玉高十七年,一心照顾他和大海,到头来却落得个他想给我打离婚的结局。你们都说说,要我怎么出了这口恶气啊?他们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王英子的双目赤红,一滴眼泪也没掉。很显然,她也是对吴玉高失望至极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吴主任不是和周寡妇在一起的吗?这咋还有她闺女什么事了?”
“难道是母女共侍一夫?”
“怪不得那时候素香能顶替银兰上医专呢,原来他们早就勾搭上了。”
“这么漂亮水灵的女孩子,跟了个老蛤蟆,还真是可惜了。”
“你们没说到重点,素香怀孕了,是吴主任的。难道这个胖女人不能生育?”
“也许吧。他们刚死了傻儿子,现在素香怀孕了,正好可以填补上啊,这个老小子可算捡到宝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出面阻拦胖女人发疯。
金兰再细看,原来吴玉高是被两个人钳制着,看面相,很可能是王英子的哥哥或者弟弟。
也难怪人家娘家人出面,大闺女生的儿子才刚死两天,吴玉高就和二闺女提出离婚。
离婚理由是她不能生育。
娘家哥哥弟弟实在看不惯了,就来帮姊妹讨个说法。
也该着吴玉高倒霉,竟然在周寡妇家和她们娘俩调情时,被堵在了屋里。
这些情况,都是王英子一边控诉,一边说出来的。
大家一致朝周寡妇家吐唾沫,“呸!还真是不要脸一家人!”
“也难怪不要脸啊,大女儿被人家送上了医专,儿子又被安排去搞计划生育,人家是得了他的济了!要是有便宜,不要说是寡妇了,就算是咱们村里任何一个老娘们,都抵不住诱惑!”有人酸。
就有人抬杠,“那让你家老娘们上啊?”
里面打的满家欢,外面的人议论的热火朝天。
唯有金兰在思索,要怎样造出声势,让村里人都知道魏家俊是受屈的呢?
金兰眼珠子乱转,忽然想到课本上的几个名词:声东击西、釜底抽薪,还有什么名词来?忘记了。
反正,她现在要把一锅水搅浑了,让他们自己乱去。
金兰挤进去,上去去掰胖女人的手指,“婶儿,他们还没结婚,生的孩子就是违法的,不用你淹死他们,光吴主任就会把那孩子做掉的。他可是一个执法森严的人。我们村里的老母鸡走过他面前,都吓得咯咯叫着跑开!”
末了金兰道:“婶儿,吴主任势力大,包括魏家俊那么好的医生都被污蔑杀了你家大海,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唉!咱们小老百姓斗不过大官的。婶儿,我劝您还是放弃吧!”
第105章 魏家俊的命运(四)
“金兰,你家受他们的诬陷还少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帮着我对付他,反倒让我放手了?”王英子道。
“唉,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婶儿,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金兰故作无奈。
“我可不信那个邪!我陪着他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受过多少难为,他知道吗?我给他拉巴孩子,给他伺候父母,给他操持家务。我所受的罪,是他能用离婚可弥补的吗?”
“婶儿,您冷静些,可千万别有把柄在他手里。”金兰低声道,“否则,就像魏家俊一样,一辈子都得活在他的阴影下。”金兰进一步激王英子。
王英子的手一紧,扯疼了周素香。
周素香哭着喊,“婶儿,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怀了你们吴家孩子的份儿上,放过我吧!吴主任说您不能生,他只要一个孩子就行。您放心,我给你们生了孩子后,绝不纠缠吴主任!你们还是一家人!”
王英子一巴掌打在周素香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红指印。
“我不能生也不要你个臭婊子的孩子!你要是把孩子给我,我非掐死他不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金兰姐,救我!”周素香可怜巴巴看金兰。
金兰并不理她,依然对王英子道:“婶儿,以后我就叫你姨吧,您是好人,我和银兰都从心里感谢您。您为啥不趁着这个机会,独立自主呢?其实,女人离开男人,活得会更精彩。”
王英子听了,有些动容。眉毛挑了挑,“金兰,我一向把你当懂事孩子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其实我自己早已说服我自己离开他,只是没有听到别人劝我分开的话,我就下不去决心。”
金兰决定,她今天下午,就当那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这是在找同盟,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离开那个渣男。
“姨,您看哈,您在为闺女的时候,是不是生活的很惬意呢?想干嘛就干嘛?您结婚后过的日子是不是一地鸡毛?想干啥干不成啥?现在,您最挂心的大海已经走了,您可以心安理得的对得起自己的姐姐了。像大海那样的,就算他活到七老八十,又有什么欢乐可言呢?”
“俗话说,生死路上无老少,也许,他解脱了是快乐的,您只是看不见了而已。您也要迅速解脱出来,过自己的生活啊!您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自己走,活的精彩不精彩,您说了算,为啥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王英子一提周素香的头发,“这个恶心玩意儿咋办?”
“姨,恶人自有老天收拾,您不必挂怀。您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可。只要有钱,攥在手里,那才是最真实的。”
大家听着金兰的分析,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
不赞同的嘀咕:“女人,可不就是男人的附属物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蚰蜒满地走。”
赞同的喊:“金兰说得对,那啥,吴主任家的,你多问吴主任要钱,这事不就解决了?你比他年轻,你不会再找个主儿吗?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周寡妇被王家人控制着,走不到素香跟前,她虽然反对金兰参与进来,但听到她的建议后,也觉得有道理。
“她婶儿,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素香吧,她是小孩子,不懂事!”
吴玉高听见金兰说的话,虽然在贬低自己,但也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王英子叫:“哥,弟弟,把那老龟孙押出来!”
王家弟兄迅速把吴玉高推搡到王英子面前,使劲一按,让他跪了下去。
吴玉高想梗梗着起来的,背后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他又倒了下去。
“我问你,我和你离婚,你给我什么好处?”王英子一巴掌打在吴玉高的脸上,咄咄逼人。
看得村里的人那个过瘾哟!
这个老龟孙,在村里搞计划生育不按政策来,想抓谁就抓谁,想罚谁罚谁,想结扎谁就结扎谁。就连来走亲戚的小媳妇,都害怕碰到他。但那是国家政策,他们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难得他在老婆手下吃瘪,大家正好可以畅快一下。看他下次还能在村里扎煞不?
“我问你呢!快说!要是没有好处,我就和你膘死在一条船上,你终生不得利索地快活逍遥!”
“我……我给你一千作为离婚赡养费可以吗?”吴玉高不确定地嗫嚅。
“你骗小姑娘呢?你的家底,都在我手里掌握着,你说给我多少?”
“你所管的钱,我都给你,我一分钱都不要,可以吗?”
“那才五千,好干嘛的?不行,你得立个字据,给我一万,我才跟你算完。否则,你就让这小婊子的孩子不合法的生出来,让你的官掉了吧!”
“好好好,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吴玉高一口答应。
不就多罚些别人的超生费吗?不给他们开单子,不入账就是了。
“你得给我一万,是现金,不要赊欠,不然的话,离了婚你打赖猫咋办?”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先放开我啊,我去给你操持钱去!”
“好,我就在这里等。哥,弟弟,放开他!”
“妹妹,要是他跑了咋办?”
王英子薅薅周素香的头发,“这个玩意儿在我手里,不怕那老小子不回来!”
自从大海死后,王英子几乎是疯了一样。大海是她这辈子的劫,更是她的精神寄托。
大姐死后,她去照顾大海,被吴玉高强暴,不得已嫁给了他。这么多年了,她所受的委屈,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现在,大海死了,是他自己的爹亲手杀死的。她没去举报他,就已经很照顾这些年的夫妻感情了。没想到,他居然在外面养了小的,还怀了孕,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即使不会生孩子,也不想养着别人的孩子,天天看着恶心自己。
现在,经金兰一劝,她立马想开了。对,钱才是万能的。有了一万块钱,省着花,也能养老的。
大家看着吴玉高狼狈地离去,心里很舒服,都敢说话了。
有人说:“素香娘,你这事就做得不对,你闺女这么小,还是医专学生,这眼看着就要毕业了,一定会有个好前程的。你们怎么会做自毁前程的事呢?”
“是啊,要是素香的爹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她做这丢人现眼的事的。还真是妇人当家,墙倒屋塌!”
有当家的女人道:“难道让男人当家?去吃喝嫖赌吗?”
“女人当家更离谱……”
“男人才没个正形,越过越败坏!”
一群男女在那里辩论,金兰高声道:“趁着大家在这里,我想求父老乡亲们一件事,能不能给魏家俊帮个忙,让他放出来啊?”
“魏大夫不是去上学去了吗?他怎么了?”
“吴大海一个多月前不是割腕自杀了吗?是家俊给他缝合的。当时魏家俊是去医院拿东西的,正巧遇到,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去做结扎手术去了,只他一个人在那里。他要是不出来给缝合伤口的话,大海早就在一个多月以前死了。”
“啊?他那么傻,天天傻呵呵的乐,会自杀吗?”
“也不一定,万一摸到刀子,想试试呢?”
众人议论。
第106章 齐上万民书
“但是,在前天,吴大海又割腕自杀了。咱先不说吴主任保管利器不利,有看护傻子的责任,咱就说说吴主任状告魏家俊的理由。他的理由是,魏家俊缝合不好,伤口挣开了,才导致大海流血而死的,是严重的医疗事故!”
“我记得我割草手割破了,别说一个月了,三天就长好了啊。”
“一个多月没长好有人信,挣开了,没人信!”有人议论。
“我觉得就是吴主任两口子想陷害魏大夫的,他人那么好,一定不会做那种伤害人命的事的。”
“金兰,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你说。”
“是啊,我们不能让好人不得好报。我家孩子被蛇咬了,还是被他救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金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账的小本子,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字,“各位叔叔大爷,我求你们给帮忙当个证人,签上你们的名字。我听说,只要凑够了一万个人,就能上万民书,就能救魏家俊出来!”
“好,我第一个签!”说话的居然是赵抗战。
他这个老兵,早就看不惯吴玉高在村里飞扬跋扈了。他不能扳倒他,但他能维护一个村民的生命。
尽管魏家俊不是这村的村民,但也在他的保护之列。
“叔,您不用签,您是官,我只要民,万民陈情书。”
这是金兰刚想到的法子。既然小岗村能弄个万民陈情表上书中央分地,那她也弄个,先把魏家俊救出来再说。
只要魏家俊一天不回来,金兰的心就吊着。
大家都是知道魏家俊的人品的,也知道吴玉高的人品,两相比较中,大家都选择救魏家俊。
赵抗战知道金兰那是在保护他,只好默默回到大队部,拿来印泥。
金兰在小本子上简单写上事情始末,最后用民众的口气,要求上级严查,给魏家俊一个公道。
金兰看着签上一个个人名,又按上一个个血红的手印。
那都是一颗颗跳动的火热的心啊!
金兰泪盈于睫,无语凝噎。这么好的乡亲,她和家俊要怎么来报答他们呢?
所有人在本子上写完自己名字,又叫来家里人为魏家俊求情。
王英子已经松开了周素香,“金兰,我也给签个字按个手印。可惜案子不是我报的,我不能去撤案。”
王英子一号召,所有跟着她来的王家人立刻响应。
给吴玉高上点眼药水,这是他们王家人一致的心愿。
谁让他一连欺负了王家两个闺女,还把王家外甥害死了呢!
尽管他们对这个傻外甥并不关心!
金兰看着一本子的红手印,眼泪不由得掉下来。她对在场的所有人鞠躬。
“我,我赵金兰,如果有发达这一日,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
金兰说着走出人群,骑上自行车就往县里赶。她要上县委去告吴玉高。
金兰一路使劲骑行。就连他们经常休息的那个山口,也都是一气骑上去的。整的自行车链子卡吧卡吧响。她真担心下一刻,链子会断裂。
但她不能停。
她曾听魏家俊说,那些机关里的人,都是五点下班的。都是早上九点上班的。所以,他们上的班都叫朝九晚五。
她要在县长大人下班前,赶到县委去告状!
金兰风风火火赶到县委时,被看大门的大爷拦住去路。
“小姑娘,你找谁?”
“我要找县长。”
“你找哪个县长?我好给你联系。”
“这里几个县长?”
“有林正县长,有管农业的王副县长,有管财政是全副县长,还有管文教的褚副县长。你找哪位?”
“我找林正县长!”
金兰心说,要找就找最大的官。
“你能说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金兰恍然记得,林县长是个女的。
“我要找她告状!”
“告状怕是不行。你要是告状的话,去找专业部门,上检察院。”
金兰急的要哭了,可怜兮兮地说:“我从农村来,一进城两眼一抹黑,我上哪里去找检察院啊?他们不能草菅人命啊!”
“小姑娘,对于这样的事,就算找县长也是没有权力去管的。我劝你还是别费劲了。”
金兰打定了主意,一事不烦二主,今天,她就是要找到林县长,要把公安局和吴玉高互相勾结的事说出来。
看大门的不让进,那她就坐在这里等。她记得打河坝时,林县长去工地上视察过的,她应该认得她。
很快的,有人从办公大楼里出来了,金兰躲到一边去。
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出来了,一身朴素的黑色小闪领衣服,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公文包。齐耳短发,身体略瘦,眉头微皱,一看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但,看面相,也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女人一跨出大门,金兰忽地一下扑过来,跪在了林县长面前。
“林县长,民女冤枉啊!”
金兰没见过现在的人是怎么告状的,但她看到过电影里的古代女子是怎么告状的。情急之下,她顾不得面子里子的,机会稍纵即逝,她只好破开脸儿模仿一下。
还别说,真奏效,下班的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看新鲜。
“你是谁,想干嘛,为啥堵我的路?王大爷,你是干嘛的?为啥不拦着她?”林县长一通问,让金兰回答不迭。
看大门的王大爷走过来,“林县长,我已经给她说了,她就是不走,她想告状的。”
“林县长,”金兰抱着林县长的腿哭诉,“我对象是医学院的学生,放假回来,去乡医院拿东西时,给一个割腕自杀的人做了手术……”
金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魏家俊的受冤枉经过,又把她记事本上的万民签名给林县长展示,这让林县长大吃一惊。
在她管辖的范围内,还有冤案?不可能啊?看天天各个部门的人一起开常务大会时,都是人五人六的正义凛然的啊?
“姑娘,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林县长拉起金兰,又对身后一个青年道:“你给公安局的张局长打电话,问问他咋回事?顺便把车开过来,咱们去一趟公安局!”
“是!”青年立刻向办公大楼走去。
“大家都散了吧!上了一天班,也怪累的!赵金兰是吧?走,跟我去一趟公安局!”
第1章 老赵家生了一对龙凤胎
七十年代末,十月二日。
鲁西南,涑源村的一户农家。
“生了,生了!又是个女孩儿!”屋内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赵家二婶沈慧茹用很大的声音喊,分明是在告诉屋门口的人,大嫂又生了个女儿。
那语气里,轻蔑的味道很浓。
陪着金兰娘生孩子的还有赵老婆子,她是赵大用的娘,是金兰的奶奶。
赵老婆子也在叫:“咋又是个丫头片子?大用,快抓紧抱走送人!看着就闹心。”
赵大用圪蹴在门槛上抽旱烟,一烟袋锅接一烟袋锅。
赵大用跟前一字排开蹲着他的六个女儿,金兰、银兰、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
难闻的烟味让金兰皱起了眉。
娘今晚没做饭,但是大姐烧了很香的小米粥,还煮了几个鸡蛋。尽管这群小姐妹很饿,但看看爹不动,大姐也不动,她们就不敢动。
金兰今年十八岁,扎着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听见奶奶要把妹妹送人,她一甩大辫子,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桂芬,”赵老婆子叫着金兰娘的名字:“不是我说你,你这肚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呢?你看看慧茹,她一连生了五个带把的,你咋就一个没生呢?你可别怪娘心狠,就咱们这个破家,养不起这么多丫头片子!”赵老婆子继续嘟囔。
“娘,我也不想啊,可……”桂芬将头蒙进被子里抹眼泪,不知道怎么反驳婆婆。
“诶,你这丫头咋进来了呢?大人生孩子,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看,也不嫌丢人。给我滚出去!”
“我要看看我娘还有小妹。”
赵老婆子虽然嘴皮子厉害,还是很疼大儿媳桂芬的。
她吩咐金兰:“还不赶紧给你娘熬点小米粥,煮个鸡蛋去?”
“奶奶,我早就熬好了。我妹妹还小,求您不要送人!”金兰的眼里含了泪。
“你倒是说说,不送人拿什么来喂她?”
“我……我少吃一点,勤快一点,总能养活妹妹的。”
“唉!罢了,一个人一个命,一个和尚一个磬。你们家的事,我年纪大了也管不到。还不快给你娘盛碗小米粥来?”
“好!”一听奶奶不把妹妹送人了,金兰赶紧答应一声上床边去看一眼妹妹,亲亲她的小额头。妹妹白白净净,但是很小很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小妹妹看到她了,也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她。
多漂亮的小妹妹啊,比那几个妹妹刚出生时都好看!
“还不快去?”
“是!”金兰一溜烟跑了出去。
桂芬下了很大决心从被子里钻出来,“娘不用担心,我就算累死也不能让女儿们饿着。哎呀,肚子疼!我咋感觉肚子里还有一个在动呢?嘶,他真动了!啊……她二婶,快给我看看!”
沈慧茹是金兰的二婶,是下乡知青,是嫁给二叔赵二用的媳妇,是村里培养的赤脚医生,也是村里的接生婆。
此时她正在收拾产包,把所用到的剪刀、高度酒精瓶、草纸等接生用品放进去。
现在听大嫂一说,她猛然想起,大嫂怀孕时肚子就很大,她想给检查一下的,但大嫂没求她,她也就作罢。
沈慧茹赶紧蹲下身去,发现还真有一个,孩子头上的胎毛都已经看到了。
这是七十年代,贫苦的乡下人吃不饱穿不暖,从没去医院检查过是不是双胞胎,更别提筛查基础病啥的了。
又是一阵疼痛,桂芬拼尽所有力气,终于又生下一个孩子。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生了个女儿。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是个带把的!”沈慧茹将新出生的婴儿拎起来,把小孩子的小鸡鸡扒拉给赵老婆子看。
“真的?还真是的!怪不得不到日子就出生了,原来是双胞胎!”
桂芬以为只生一个孩子,只准备了一个用破布改成的包被。
赵老婆子见没有可包孩子的包被,欢喜地脱下大棉袄,将贴身带毛的卫身衣脱下来包起男孩。
“别先包,给我看看!”桂芬一听是儿子,立马来了精气神。
赵老婆子感叹一句:“唉,你家终于让我放心了!桂芬你是犯了七女星下凡的命吗?生了七个女儿后,才见儿子!”
“恭喜嫂子啦!我接生这么多年,倒是真见到过犯冲的,有的女人就是生了七个女儿或者九个女儿才见儿子的,不为出奇。也许,大嫂以后再生的话,都会是儿子的!”
赵老婆子帮忙给桂芬擦净血渍,将孩子的两个胎衣拿着,“他二婶,快上外屋坐,吃粥吃喜蛋!”
金兰盛一碗粥放在桌子上,又放上两个鸡蛋,礼貌地道:“二婶辛苦了,您先吃着,不够锅里还有。我给我娘送饭去!”
银兰看着姐姐忙活,摸一个鸡蛋忙着扒皮。
赵老婆子出去把孩子的胎衣埋在茅厕外面的地里。一进门就看见银兰在扒鸡蛋,一把抢过来,“馋丫头,那是给你娘吃的!”
银兰已经十六岁了,听到奶奶的话很委屈:“奶奶,我就是给鸡蛋扒了皮给我娘吃的!”
“给你娘吃的不用扒皮,直接带着皮吃就好!”
赵老婆子拿着俩鸡蛋进了里屋,“金兰娘你听着,带着鸡蛋皮吃,能打肚子里的恶物!”
桂芬笑了,“娘,我都生了这么多丫头了,早就知道了。”
桂芬尽管很累,十月的天气也已经很冷了,头发濡湿一大片,身子底下也黏腻腻的,但一听到自己生了个儿子,立马就觉得不累了。
现在就是让她当老牛去耕几亩地,她都觉得能行。
她看看睡在身边的两个孩子,特别是那个男孩,越看越爱。
翘翘的睫毛,白皙的皮肤,高挺的小鼻梁,略带轮廓的嘴,一看就是未来的帅小伙模样。
桂芬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么多年堵在心头的低声下气,就像漏气的气球,在悄悄的一点一点地漏出胸腔。
同时,心底的骄傲在一点一点攀升,鼓起了胸腔。
她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
金兰举起勺子给娘喂饭,她记得生那几个妹妹时,娘都是浑身无力,长长的头发耷拉在枕头边,她会一点一点耐心地给娘喂饭。
她那时候感觉娘就像真的要死一样,她好害怕。以至于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
桂芬看到小米汤,香喷喷的味道直钻鼻孔。
刚生产完两个孩子,肚子瘪下去一大块,她饿得都想吞咽自己的舌头了。
她坐起来,夺过碗道:“我自己能吃。”
桂芬嘴唇对着碗沿,“呲溜”喝了一口。有些热,就转动起碗,围着碗沿喝了一圈。
一碗饭很快喝完,金兰又出去给盛了一碗,放在床边的书桌上凉着。
赵老婆子把两个鸡蛋递过去。
桂芬接了,拿起一个带壳鸡蛋直接放进嘴里使劲嚼,咔嚓咔嚓。她争取把鸡蛋壳子磨得很细才能咽下去。不然,能拉破嗓子。
金兰听着牙齿磨骨头的声音,细细碎碎钻入耳膜,就像铲子在炝锅,就像爷爷在用锉子磨锯子一样难听。看母亲将一个带皮的鸡蛋艰难咽下去,忙递上小米粥。
银兰、玉兰几个小姐妹也进来了,她们对小孩子不感兴趣,都眼馋地在看娘手里的另一只鸡蛋。
她们刚刚看到二婶一连吃了两个鸡蛋,还从锅里又捞走了两个。那可是娘攒了很长时间的鸡蛋啊,她们都没舍得吃。
桂芬看孩子们在眼馋手里的鸡蛋,便递给银兰,“你去一切四瓣。”
银兰欢喜地拿着鸡蛋出去了,身后跟着四个跟屁虫。
让她掌刀,她可以一切五瓣或者六瓣,反正娘不起床,看不到。
大姐伺候娘,也看不到。
金兰抱起一个孩子看看,皱巴巴的小孩子有些瘆人。
孩子们都闭着眼睛,小嘴吸吮上嘴唇。从面上看,不知道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
桂芬见女儿好奇,她也觉得好奇,便打开包孩子的破包被,一个一个看。
赵老婆子心疼道:“可别闪着孩子。那个包卫身衣的是男孩。等你准备了包被,得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是了,娘!”桂芬脆脆答。她和婆婆相处这么多年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刀子嘴豆腐心。
卫身衣展开后,金兰这才看清了,原来,小男孩和小女孩真的不同。两腿之间多了那么一丢丢小东西。
就是这一丢丢东西,才让娘一次次受罪,才让她们姐妹被奶奶看不起,被二婶瞧不起。
二婶一连生了五个儿子,又是赤脚医生,在村里一跺脚,地都打颤。在爷爷奶奶面前,也是趾高气扬的。
奶奶虽然对二婶不满,但看在五个虎羔子一样的大孙子的份儿上,她就自动在二婶面前装孙子。
金兰清楚记得,从生四妹开始,奶奶就想把四妹送人了。爹也说送了算了,孩子多了养不起。
那时候金兰正在上学,是娘跪着求他们,四妹才没被送人。也就是说,四妹能在这个家里待着,是娘的功劳。娘那时候就对金兰说过,咱们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招娣和盼娣也是双胞胎,分别送给两户人家,金兰放学后没看到妹妹,是她跑到那两家打了他们的儿子,又骂他们抢孩子,才将妹妹们抱回家。
奶奶说不送人可以,但必须她下学去队里挣工分才行。
也就是说,老五老六能在这个家里好好地待着,那是她的功劳。
但没有人感恩。
那年,她十三岁,五年级还没毕业,就辍学了。
第2章 问寡妇借羊奶
屋里点起煤油灯,孩子们围着小弟弟小妹妹叽叽喳喳。
金兰说:“给小弟小妹取个名字吧,妹妹叫小七怎么样?”
“好啊好啊!”六岁的盼娣笑着拍手,“好啊好啊,我也有妹妹了!小七,你是我妹妹了!”
“那你弟弟叫啥?”桂芬斜躺在床上,头上裹着蓝头巾,笑着问最小的女儿。不,是六女儿。
盼娣还没上学,自然是不会取名字的,就去看大姐。
“我弟弟叫——”
金兰想说叫小八的,但赵大用插话,“上面七个姐姐才有了他,他以后是个有福气的,叫有才咋样?大名就叫赵有才。”
有财,有才。无论叫哪个才,桂芬都觉得特别好听。
金兰想说这名字太土气了,还不如小八响亮。比如猪八戒。叫他赵八戒也好啊。可是,他们肯定不会让叫这个名字的,那她们就私下里叫。
那就暂且叫有才吧。
小有才饿了,哇吆哇吆大哭起来,桂芬忙掀开衣服露出下垂的奶子去喂他。
刚生产完没有奶,听他二婶说多让孩子吸吸来奶快。
小有才脾气大,喝不着奶就吐出奶头继续大哭,小脸都憋紫了。
小七却很听话,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吮吸上嘴唇,吮得吱吱直响也不哭。好像嘴唇就是她的奶。
赵大用看看哇哇大哭的儿子,心疼地道:“男孩子饭量大,我去找找谁家有羊奶。”
在那个时代,农村没有人见过奶粉,倒是涑河公社的供销社里有麦乳精。但村里的小孩子皮实,是用不到的。他们只知道小孩子在没有母乳喂养时,给羊奶喝,烧面糊糊喂。
总能喂大的。
赵大用提着马灯走出去,走进黑墨一样的夜里去。
周寡妇住在涑源村边上,家门前就是日夜流淌的大涑河。
周寡妇家里的奶山羊刚生了一只小羊,小羊喝不完,两大包羊奶都拉拉到了地上。
周寡妇在涑河岸边放羊时,赵大用曾见过。
赵大用敲响了周寡妇家的大门。
周寡妇早年守寡,为了一儿两女没再改嫁。再说,她也不缺男人。
她刚把孩子们撵进卧房睡觉,心里正想着一会儿相好的那个男人这就来了,今晚一定问他多要两尺布票,去买几尺布。快过年了,给儿子做个新褂子,罩在破棉袄外面好过年。
周寡妇听见敲门声有些好奇,相好的以往是从屋山头风道那个矮墙上翻过来的,今天怎么敲门了?
周寡妇好奇去开门,迎面便看到赵大用站在夜色里,魁梧的身材很让人心动。
“哟!大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进屋!”
赵大哥长得俊,就是家穷了点儿。要是和他欢好,就怕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报答她。
他主动来找她,她也不是不可以将就一下的。
周寡妇暗暗窃喜,她觉得每征服一个男人,都是她的战绩,都可以书写进她的成绩里去。
“他婶子,我想借你家一碗羊奶——”
“还谈什么借呀,大哥,借人奶我都给!”周寡妇故作娇羞上前,去扯赵大用的衣角,“大哥,孩子们都睡了——”
赵大用往一边一闪,“他婶子,你大嫂又生了,没有奶,我今天看到你放羊了,那羊……”
“我嫂子又生了个啥?难道还是丫头片子?大哥,不是我说你,大嫂一肚子女儿,根本就是个没儿子的命!你不如和别人噶伙有个儿子,然后抱回家让嫂子养着。”
赵大用很尴尬,此时,他无比后悔没叫着女儿们一起来。只呐呐道:“你嫂子是生了个女儿……”
“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但小七还带来个弟弟。羊奶——你看——”赵大用不无骄傲地道。
“哦,恭喜恭喜。邻里邻居的,一碗羊奶算不得啥,我这就去堂屋里拿碗,上羊圈里给你挤。”
周寡妇扭着纤细的腰肢,肥臀在暗淡的马灯光下很诱人。赵大用咽咽唾沫,心底居然升起不该有的念头。
也许,老婆一个不离一个地生孩子,他在那方面,就从没过瘾过。
“他婶子,我有碗。”赵大用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大碗,大碗上面和下面都画着一条很不规整的蓝线。
“哟,大哥真是模范丈夫,想得可真周到。大嫂生了那么多女儿你都不嫌弃,真让人羡慕啊!”
赵大用不敢再接话,跟着周寡妇来到西墙根下的羊圈边。
羊圈周围是用一个个木棍围成的围栏,一只母羊带着一只小羊在吃奶,见有人来了,惊得爬起来,红色的两双眼睛看着他们。
“大哥,还是你进去挤羊奶吧,我怕它抵人。”
“好。”赵大用打开羊圈门,走了进去。
因为老婆经常没奶,赵大用就经常捏羊奶。之前他们家也是喂了一只奶山羊的,雪白雪白的,羊奶子粉红色。下完羊羔子,粉红的羊奶包涨鼓起来,用手一捋,羊奶就刷刷落入大碗里或者猪食筲里。
那只奶山羊不单承接着女儿们的主食,多余的奶水还可以喂猪。猪吃了含有奶水的猪食,长得就很快。
可是,那头奶山羊死了,它年纪太大了。还是三丫头出生时买的,到去年难产死亡,它整整活了十四年。
握着温软的羊奶子,赵大用心里起了异样,不由得看看周寡妇的胸。
周寡妇自然是不怕看的,挺了挺并不丰腴的胸。正待调侃几句的,忽然,西墙外的大路上响起一声咳嗽。
周寡妇知道是相好的在递信号,便也咳嗽一声道:“大哥,快捏啊,这么晚了不回去,大嫂会多想的。”
听到外面有咳嗽声,赵大用也吓了一跳,要是被人看见他在寡妇家里,他这个第十一队的小队长还要不要脸了。
涑源村是个大村,人口有一千八百多人,光姓氏就有二十多个,区管理所也设在这里。
赵大用捏完羊奶,小心走出羊栏,护着手里的碗。
“她婶子,可能我以后还得来捏羊奶,你看给算算一碗羊奶多少钱。”
“哟,大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虽然爱财,但羊奶是救孩子命的,我怎么能收钱呢?你快走吧,我该睡觉了。”
要是他走的慢了,就怕相好的会起疑心。多亏赵大用不是那样的人,刚才要真和他睡了,要是被那人捂在被窝里,那人还不劈了她?
赵大用走出周寡妇家,一瞥眼间,看到一个人影往她家后面去了。看那矮矮胖胖的身形,咋这么熟悉呢?
回到家,见老婆睡了,孩子们也都睡了,赵大用就从水缸里舀一瓢水放在锅里,把羊奶碗坐在水里。划一根火柴点燃柴草,待水开后,羊奶热了,他便也爬上床去睡觉。
羊奶在锅里温着,儿女饿了,可以随时拿起来喝。这一切,他做得驾轻就熟。
冬天到了,明天队里还要深耕,他虽然是队长,却也是需要参加劳动的。说白了,被选为队长的人,都是在队里表现的积极能干的,是干活的模范。
赵大用刚躺下,有才就醒了,闭着眼睛各处拱,小嘴吮得嘴唇吱吱响。
赵大用知道,再不喂他,怕是又要大哭了。
赵大用忙起身去锅里端羊奶。羊奶经过热水煮后,散发出浓香。桂芬也醒了,挣扎着想起来。
“你刚生产完,别动,我来喂儿子。”
赵大用看着怀里的儿子,越看越喜欢。他盼了十几年的儿子,终于等来了。
赵大用上过高小,深受新文化的影响,当时的政策是:一对夫妇一对孩。他就想着,他就要两个,一儿一女足矣。
可是天不随人愿,老婆生了两个女儿后,第三个还是女儿,第四个还是!他就在那时盼儿子的。他也想着,就四个女儿算了。
他也照做了,他上大队里拿了沓避孕套来。可在他晚上回来时,发现被女儿们都当气球给吹着玩了。
他捡起看看,都炸成了气球皮,显然是不能用了。
他便让桂芬去带环。桂芬很听丈夫的话,出了月子就去带了。
可看到别人家带了环又去取了环有了好几个儿子后,他们眼红了。桂芬便去取了环,又拼了第五胎。
第五胎又有了俩女儿,他们无比后悔。就又带了环。
有一天来了个要饭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桂芬看她可怜,收留了两宿,临走又给她叠了好几个煎饼,老太太忽然说:“你是王母娘娘下凡,犯冲七仙女。等你有了七个女儿后,才见儿子。”
桂芬就把这句话告诉了大用。半信半疑间,看看周围的人都是儿女双全的,又加上老母亲天天在耳边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老人经,他就犹豫了。
看到老婆一次次生孩子在鬼门关上过,他就心疼。
可是,又有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心疼也心疼不了啊。
现在,终于有儿子了,他一边熟练地拿着调羹给儿子喂奶,一边对老婆说:“金兰她娘,等你出了月子,让他二婶给你带上环吧。好儿不用多,一个顶十个。”
“好,我也正想着不能再要了,过了年我就三十九了。”
“金兰在石匠队,工分一天是十分。明天出夫去打河坝,一天是十二分,不能耽误。我看就让银兰下学吧,她现在十六岁了,初中这就毕业了,那些字也够她用的了。”
“好。你喂完儿子就睡觉吧,明天还要耕地。一会儿小七要是醒了,我来喂。”
第3章 叛逆的银兰
“什么?让我放弃上学?我不干!”银兰将两个小辫子一甩,梗着脖子站在屋门口。
一大早,赵大用就训斥银兰。
银兰不服气,和父亲开犟:“爹,我学习那么好,这就该考高中了,为啥让我放弃啊?”
“你这丫头一点都不懂事,你娘生老五招娣和老六盼娣时,你大姐自己主动不上学了,她那时候才十三。而你,现在已经十六了。”
“她是老大,当然有当老大的责任。我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小,没有那责任!为啥让我下学?我不干!我老师也不干!不信你上村里联中去问老师去!”
“你个丫头片子,我隔老远就听到你在和你爹犯犟。你要是再犟,让你爹把你的书给烧了!”
赵老婆子颠着小脚走来,怼银兰。
“我不管!等哪天我考不上时,我就下学!否则,你们谁也别想让我下学!”
“你这死丫头!逮着谁就跟谁犯犟!桂芬,你快起来揍她一顿!”赵老婆子煽风点火。
“唉!你先去上学吧,不过,你得早上喂完猪,伺候完你几个妹妹吃完饭再去。”屋里传来桂芬的声音。
“可是大姐答应过我,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学习的!”
“二妮,你再这样犟,娘也护不了你了!”
桂芬有些生气,她这个女儿不知随了谁,一言不和就开始犯犟,从来不会迂回。
赵大用随便喝了点儿糊豆,就着辣疙瘩咸菜,卷了两个地瓜干煎饼吃完上工去了。银兰没有吃饭,背起书包就跑。
“哎!你还没伺候你妹妹吃饭呢!”赵老婆子生气喊。
“谁爱伺候谁伺候,我得学习!”银兰跑远了,飘来决绝的话。
“你这死丫头!”
赵老婆子进到里屋,抱起小孙子亲了又亲,笑:“这孩子就是瘦,不然也是个俊小子。桂芬,你还没来奶吗?”
“没有。”桂芬有些气恼,生那些孩子时,只要吃一顿好的,奶就很多。现在,大用把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杀了,她一大早就喝了鸡汤了,但是,现在还没觉得涨。
“是不是你年纪大的原因?”
“也许吧,我今年都三十八了。”
“那孩子吃什么?要不我给烧点面糊糊喝?我家里还有二斤面,是准备过年包饺子的。”
“别受累了娘,金兰爹不知道在哪里捏的羊奶,一大碗呢,够孩子们喝三天的了。三天后,估计就来奶了。”
“你们有儿子了,往后还再要孩子吗?”
“我们不打算要了,等我出了月子就去带环。”
“金兰去打水库去了吗?”
“嗯,今早不天明就走了。她们女石匠是县里树立的模范典型,不去不行。”
“我看你猪还没喂,我去给你喂上猪。不过,我只帮你这一次哈,省得老二家攀伴儿。”
“谁在说我呢?”外面响起二婶沈慧茹的声音。
桂芬和赵老婆子面面相觑,显现出尴尬。看起来背后不能说人啊。
最后还是赵老婆子开口:“我是说,我得一碗水端平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干!你们啦呱吧,我回家。”
沈慧茹一把扯住她:“娘,你先别走,你看看我给小有才做了一件小棉袄,是用他哥哥们穿不下的衣服改的。”
赵老婆子拎起补丁摞补丁的灰色棉布对襟小袄,直夸:“还是你巧,会做对襟的。你们妯娌聊吧,我得回去喂鸡了。”
“我大嫂在做月子呢,我也忙,娘,你多来照顾着点儿。大嫂,我上班去了。”
送走二人,桂芬起来,头有些晕。她记得生老五老六时,只情绪低落了些,身体没觉得什么样。过去六年后又生这对双胞胎,看起来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桂芬去大锅里舀猪食。这是大用一大早用地瓜干碴子烀出来的,热乎乎地飘着地瓜香。
人也吃地瓜干,猪也吃,桂芬闻着就想吐。
她拄着腰去舀猪食,一只白净的小手伸过来抢了去。桂芬抬头,是二妮银兰。
“你不是上学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银兰声音闷闷的:“我请了三天假,等你三天了,我再去上。”
“那喂完猪,你喊老五老六吃饭。”
老三玉兰十四岁,学习好,在上初一。老四铃兰十岁,在上小学三年级,她们早就吃完饭上学去了。
银兰上院墙外喂完猪,去西间屋把老五老六喊起来,帮忙给她们洗脸梳头,又给她们盛上糊豆喝了。
糊豆是用高粱在石碾上压的碎面做成的,闻着香,喝起来却拉嗓子。
银兰也喝了两碗,便去拾掇卫生。拾掇完了,她拿起一本书看。娘却在这时候叫她了,“你去南河洗褯子去,今天没的使了!”
银兰扔下书,气鼓鼓地找了盆去洗褯子。
金兰到河坝工地已经十天了。这十天里,她一直记挂着家里,老想回家看看。可是,那么多人需要吃的,就她和父亲挣工分,一天工都耽误不得。
再说了,出夫的人大队里管饭,馒头大卷子管够。她不回家,能为家里省很多粮食。
分饭时,男劳力一个人分四个大白面馒头,女劳力一个人分三个。她们一个团屋子里住着的姑娘,每个人每天都私藏一个。大白馒头那叫一个香,不就着菜都能吃撑。
现在是冬天了,馒头放几十天也不坏。等积攒多了,她们会轮换着找个由头,把馒头捎回家。在锅里馏一馏,家里的馋猫们一会儿就能造完。每次看着她们吃她带回来的东西,金兰就有一种成就感。
那年月,一年都吃不了几回白面,只有过年过节时,才包顿饺子吃,馒头可是个稀罕物。
“不得了了金兰,你家小七被你奶奶送走了!”回家送馒头回来的一个小姐妹一见到金兰就喊。
“啊?”金兰扔掉打石头的大锤,“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问刚回来的人。你奶奶逢人就炫耀,这次送的人家好,这两口子一辈子没开怀儿,能把小七当亲女儿待,能天天喝麦乳精。”
金兰撒丫子就往山下跑,跑到她们住的用秫秸团成的屋子时,进去拿着褂子就走。
这个褂子是个旧花褂子,洗得已经看不见印花。她把两个褂子袖口都系住了,里面塞了十个大白馍馍。为了怕人看见,她贴身系上,外面穿上本地布印花大棉袄。
金兰步行三十多里,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她憋着一肚子气,来不及喝茶,把褂子甩在桌子上,就上堂屋的里间去看。果然,床上只剩一个小孩了!
第4章 小七被送人了
“娘,小七呢?”金兰喘着粗气问。
“送人了。”桂芬脸朝里在给有才喂奶。那轻淡的语气,好像送出去的那孩子不是自己的。
“娘!我不是说了吗,咱们家的小孩,一个也不能少!要是缺吃缺喝了,我来想办法!您快说送给谁了,我去要回来!”
桂芬摘开有才的嘴,翻身起来,“大妮呀,你也是知道的,哪个孩子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舍不得送人啊。可是……可是,以我们的能力,现在实在养不活两个孩子啊。”
桂芬说着,呜呜咽咽哭起来。
“娘,您还没出月子呢,不能掉眼泪,对眼睛不好。您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桂芬抽抽噎噎道:“自从生了这俩孩子,我一直不下奶,前几天是你爹问你周大婶要的羊奶,后来……可是后来……咳咳,没有羊奶了,找人奶也找不到。大家日子都困难,产妇们都吃不好,匀不出奶喂你小妹。你奶奶说要是两个都顾着,怕是一个都活不成。这丫头早产,又这么瘦,喂面糊糊怕是喂不活。她给打听了个好人家,人家能买得起麦乳精。”
“我的娘啊,那是小七,是我妹妹!又不是小狗小猫,哪能随便送人了呢?你放心,等找回来她后,我给买麦乳精。你快说,你们把她到底送给谁了?”
金兰生气了,娘不但不给小七奶喝,还把她随便送人了。他们怎么不把小弟送走呢?
“你奶奶不让说。算了,这么多闺女,少一个也不算少。”桂芬的态度强硬起来。
“那你们为啥不把有才送人?”金兰实在憋不住了,说出的话硬邦邦。
“你咋和你二妹说话一个样啊?我没有看不起丫头,我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
“你有奶,为啥不匀出一点来给小七喝?”
“唉!”桂芬哀叹一声,“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吧,奶水少,只够一个孩子喝的。要是两个孩子喝,都喝不饱。就不如让你小妹吃面糊糊了。可是,吃面糊糊也得人伺候啊,就不如给她找个地方享福了。”
“那我小妹到底上哪里去了?”
“大妮,你得懂事点儿,就别老问这个了。要是我们还有法儿,是不会把你妹妹送人的。”桂芬黑沉了脸色。
在她内心里,儿子比这个小闺女重要太多太多。这是她在全村的骄傲,是她在老赵家的底气,也是她自己的脸面。
“好,你们不说地方,那我自己去找!”金兰一甩辫子走了出去。
奶奶家住的地方不远,金兰就去找奶奶问。
奶奶见金兰来了,有些心虚。但想想自己也是为了她们家好,也就理直气壮了。
“你不用问了,小七以后过得肯定比你幸福。你快去挣工分吧,你要是耽误一天工分,你们家就得饿肚子。”
奶奶不说谁家,金兰就走十几里路上涑河公社驻地的供销社里去问,问问他们谁家最近买麦乳精了。
供销社的人说,公社书记买了一瓶说是去看生病的丈母娘的,某大队书记买了一瓶说是送人的。
金兰就问有没有不是官的人买了喂孩子的。
那人说:“谁知道呢,我总不能挨个去问他们的用途吧?”
金兰在公社驻地转悠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有来买麦乳精的,也没发现有抱着小七的人。
但她发现了一个能赚钱的好方法。只要有钱了,即使没有供应的粮票罐头票,也能买到麦乳精。因为,这时候的特殊供应产品,用钱也能买到了。
她走进采购站,一股药香味扑鼻而来。
采购站里有收的远志、紫花地丁、地榆、蝉蜕、蝎子、土元等本地常见的动植物药材,还有收的兔毛!而且二十多块钱一斤!
一斤兔毛,能买三四瓶麦乳精!
中草药山上有的是,只要不被看山的捉住,可以刨来卖。特别是地榆子根,在她家附近的沟岔子里就有,粗壮的根一扯一大把。放学后,可以让银兰领着玉兰和铃兰去刨。
养长毛兔剪兔毛倒是一个长远的挣钱方式,野草各处都是。她下地干活时,可以捎些回来。
可是,长毛兔要上哪里去弄呢?
她走遍全村,也没发现一只长毛兔!
她走回家里时,累得精疲力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就睡着了。待她醒来时已经大黑,银兰和妹妹们正在油灯下,各人做各人的事。
银兰见大姐醒了,合上书本,悠悠道:“大姐,我倒是知道小七的下落。只是路途远了点儿。”
“你快说!”金兰顿时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可是,爹娘都不想喂了,咱们要回来谁喂啊?”
“你不是快初中毕业了吗?你可以在家里看孩子,喂她。”
“姐!你之前不是说我要是考上了,就一直上学的吗?”
“可是你看看咱家这情况,这么多张嘴吃饭,只有我和爹挣工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姐不能再依着你了。初中文化,已经很高了。”
“反正我要上学!”银兰将头扭到一边去,噘着嘴生气。
“小七被送哪里了?你快给我说,我吃点饭连夜去找。等找回来,还得赶回去出工。”
“你让我下学,我就不告诉你!”
“我打死你!”金兰的耐心到了极限,伸手捞到一条板凳就砸。
银兰早就观察到大姐眼里的怒气了,不出意外的,她一定会摸着什么东西就砸什么东西。而且,是往她身上招呼的。
她预判了大姐的下一步动作,跳脚跑到一边去,眼里满是戏谑,嘴里吐着舌头,“略略,打不着!你越打我越不说,急死你!”
金兰没打到银兰,气得直掉眼泪,“你个死妮子,你知不知小七是娘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她那么辛苦。你一点都不顾咱们这个家,没有一点同情心!你就是畜生!”
“养不了为啥还要生那么多孩子?人家不是提倡一对夫妇一对孩的吗?要是只有我们姊妹俩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玉兰和铃兰直接炸毛了。
第5章 寻找小七
铃兰说:“我不想死在娘胎里。”
玉兰想说要不让她下学照顾妹妹吧。可是看到她们都还想上学,她又有啥理由不上呢?
玉兰说:“大姐,我知道小七在哪里。你见过那个人的。那个男人是个瘸子,他经常下山来买东西,她媳妇埋埋汰汰的,听口音好像外地人。他们是在哪个山头看山的?我忘记了。”
“啊?是姚贵两口子啊!他们就住在咱们后山上。我去把妹妹抱下来!”
金兰高兴坏了,说完就走。玉兰懂事地说:“大姐,我给你作伴!”
铃兰也说:“大姐,我也去!我们一起把妹妹给抢回来!”
玉兰已经十四岁,是个大姑娘了。铃兰十岁,一身劲。和她班的男同学经常打架,没吃过亏。
要是带着这俩人去接小妹,一定能打过那两口子。
可是,她们明天还要上学,她便说:“你们俩听话,乖乖在家里睡觉,大姐去把妹妹抱回来!”
金兰走了一天,从水库走到家,又走到公社里的供销社,再走回来,来回走了六七十里路。又累又饿。刚才休息了一下,累倒是缓解了,就是饿还是饿,她现在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金兰悄悄走出西屋,往堂屋的饭桌上摸去。饭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东西。她又去取饭厨门。
他们住的是三间草屋,西间屋子挤挤挨挨安了三张小床,她们姐妹六人挤在里面。为了隔音,和堂屋中间垒了个石头墙。
爹和娘住在东间屋,和堂屋之间是用秫秸扎的帐子墙,糊了泥巴。里间门是用一块破布挡着的。
“谁啊?他爹?还是金兰?饭厨里给你留了个大白馒头。唉!这群饿死鬼,多一个也留不出来。”
“娘,我饿了,吃了就睡觉。”
金兰去东间屋里,娘正搂着有才喂奶。金兰打算把油灯拿出来。刚一挪动油灯,有才的眼皮就跳,撇开干瘪的奶头就要哭。
“你弟弟一离开光亮就哭。算了,你摸黑去吃吧。”
金兰回到堂屋,借着秫秸帐子的缝隙透过来的微弱灯光,打开饭厨。
她家的饭厨上刻着好看的木头牙子,是葡萄图案。黄铜抓手透着古朴。橱子是用楸木做成的,是姥姥陪送娘的。听娘说,也是姥姥的娘当年陪送给姥姥的嫁妆。
金兰摸到馒头,又摸出一条咸菜,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金兰悄悄打开大门,望着黑越越的后山,有些打怵。
金兰啃一口馍馍,闭着眼睛适应一下黑暗。果然能看清一些了。尽管模模糊糊的,却不耽误找到路。
金兰走到大街上去。
村子里星火点点。
她又奔向后山。
后山的坟地里,也是星火点点。
金兰的头发炸起来。
寻着蚰蜒小路往山上爬。
这座山不算高,海拔大约三百米。
看山人的小屋在山顶上。山侧面有水,有他们种的小菜园。只有需要买油盐酱醋时,他们才会下山。
他们的任务很重,需要看好几百亩的大山,确保山草、山果不被人偷。
瘸子姚贵虽然瘸,但他会吆喝。倘若遇到偷割山草或者偷摘梨子桃子的人,他会大吼一声,“我看见你了!我把你的名字写上了,你就等着大队里的罚款吧!”
倘若没有小偷上山,他也会每隔一个时辰吆喝这么一嗓子,往往能炸出偷偷上山的人。
金兰刚到半山腰,就被姚贵一嗓子镇住了。她不愿意被罚,就应了一嗓子,“是姚叔吗?我是金兰!我来看我妹妹的!”
“金兰啊?你别上来了,想看白天来看!”
“我明天就要回去上工了,没时间了。”
金兰不管不顾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
视线不好,她掉进酸枣树窝里,手上扎了好几个刺。她看不到,只能忍着疼痛爬出针刺窝,继续往上爬。
“你这妮子,咋这么犟呢?你放心,在我们家,她不会受苦的。”
看到金兰头发散乱,一身泥土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疼了一瞬。
“叔,你放心,我妹妹给你们了就是给你们的了,我去看看就走。”
金兰心里有个小九九,等她出夫回来后,再接妹妹回家。要是现在妹妹在这里不好,她会义无反顾抱起来就跑。
“你这孩子,和你爹一样犟!”
金兰这才想起,之前生老五老六,被奶奶送了人。她给要回来时,姚贵也是想要一个养着的。她记得爹说:“就算是饿死,也要一家人在一起。”
可是,爹为啥改变主意了呢?为啥要把小七送人?
姚贵的妻子是从外地过来的逃荒女子,三十多岁,时而痴傻时而清醒。痴傻时,她会帮姚贵看山。看到有来偷割草的,她会喊:“我看见你了!你再不出来,让我家掌柜的揍死你!”
她给姚贵叫掌柜的,村里人见到她时都会开玩笑说,你掌柜的上哪里去了?小心你掌柜的揍你。
他们住的石头屋子真的名副其实。先用石头垒成一个圆型搭地基,然后一圈一圈垒石头,等到了一定高度后,再一圈一圈往里旋,收顶时只用一块石头就可。
屋子里面糊上泥巴抹平,就是一间能防山风的石头屋子了。
金兰走进狭小的石屋里去,迎面是一个地铺,上面铺着厚厚的山草,山草上面是用山草打的苫子。苫子上面是用粗秫秸篾编的席子。席子上面有褥子也有被,金兰放心了。小妹妹在这里住着,一个冬天都不会太冷。
金兰掀起被角,看到小七躺在那里呼呼大睡。看到那小小的一团,金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七呀,你还不知道父母已经将你送人了,你以后会记恨他们吗?
“恁大姐,你看也看了,走吧。你放心,小宝在我这里是不会受委屈的。”
“小宝?”金兰疑惑。
姚贵的女人正在石屋一角烤火,屋里乌烟瘴气。
“对,她就是我们家的宝贝,就是小宝。”
姚贵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尽管现在四十多岁了,也是很耐看。有人说她是姚贵上东北拐来的。也有人说她是那边的妓女,被男人们坏了身子,不能生育,是她缠上他的。
无论他们的过去怎么样,这些年里,他们看山兢兢业业,没出大的盗山行为,到年底放山门时,大家会分一片山场,能割很多草。他们的口碑还算过得去。
把妹妹交到他们手里,也算放心。
金兰亲一下妹妹的小额头,祈求道:“叔,等过年时,能不能让她回家过年啊?”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她想回家我们是拦不住的。可是她太小了,我们腿脚又不方便……”
“没事!等我出完夫就来抱她!”金兰欢天喜地地走了。
第6章 夜路惊魂
一路下山时,她甚至哼起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金兰回到家,也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任何人,反正他们都不喜欢小七。她整理一下行装,又把那个褂子带上,连夜返回三十里以外的水库工地上去。
三十里听着不远,但要用脚量是很费劲的。女人一步走0.7米,一里路需要走约等于715步。一个人走路,就爱数着步子走。
金兰正数到第三个715步时,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很显然是从岔路上切过来的邻村人。
金兰吓了一大跳。她故意放慢自己的脚步。
尽管现在的人很朴实,附近村庄里没有作奸犯科的。但在大半夜里遇到一个男人,还是很害怕的。
那人也看到了金兰,见是一个小妮子在走夜路,就停下来,打算结伴走。
金兰吓得要死,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大吼一声,“我会拳!你躲开!”
“呵呵。”那人低笑一声,果然躲到一边去了。
金兰挥舞着胳膊,大摇大摆地从那人跟前走过。借着星光微芒,看到是一个青年。寸头长脸,穿着一个半截军大衣,长得不是歪瓜裂枣模样。
相由心生,也许他不是坏人。但谁知道呢?要想保护好自己,必须处处提防。
金兰走到前面去,猛回头,就见那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金兰更慌了。有坏人在身前走,可以迅速逃跑。要是有人在身后跟着,那种感觉,简直毛骨悚然啊!
金兰加快脚步,那人也加快。金兰慢下来,那人也慢下来。
就这样一阵紧一阵慢地走了五六里路,金兰的棉袄都被汗水湿透了。失去了水分,嗓子眼里干渴得厉害。她咳嗽两声,想咽口唾沫都没有,便四下里寻找水源。
她记得前几次走到这里有个小河沟的,河边上有个沙过泉很清澈,她和小姐妹来喝过。
她就切到路边一条小路上去。小路旁边有黑漆漆的松林。她就躲在一棵大松树下看那个人。
那个人走到这里犹豫了一瞬,慢慢向前走去。
金兰这才放心地走到河沟边去喝水。
星光照在小河里,波光粼粼。离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泉。泉水是从山上空下来的山泉水,很甘冽。尽管是十月底的天气,泉子里的水还是没结冰。
金兰捧起泉水喝了一口,感觉比外面的空气还要温暖。便多喝了几口。
金兰又尿了一泡尿,这才爬上松林,走到大路上去。
金兰前后看看,没发现那个男人,就放心地大踏步往前走。可是走了没一会儿,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她以为是想大便了,见周围没人,便在路边蹲下开始大便。
她使劲也没解下大便,肚子却越来越痛了。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想喊人的,但看看黑越越的四周,还是省点儿力气吧。
她在路边捡到一个树枝,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拄着树枝慢慢前行。
肚子越来越痛了,她感觉肠子瓤子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拧着劲儿地疼!
她实在受不了了,一歪身倒了下去!
临昏过去之前,她的大脑里想到了死。可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房子的顶棚是白色的,身上盖的被子是白色的。她正惊疑间,有个人声在说话,“醒了?”
金兰扭头,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闭上眼在大脑里仔细搜寻,发现和昨晚遇到的那个人很相似。也是干净利索的寸头,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身上也是披着一件半大的黄色军大衣。金兰睁开眼,“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我这是怎么了?”
“你得了肠绞痛,是喝凉水刺激的。”
“那我是怎么到医院的呢?”
“我叫魏家俊,是你邻村的,也是县医院的实习医生,是被派往水库当临时救护医生的。我看你自己走夜路不安全,就想着和你结伴走,是这样的……”
魏家俊看金兰去喝水了,他就在路边等。但怕金兰看到他还是害怕。他就躲起来打算等金兰走远了再远远跟随着。
看到金兰有了病昏倒了,他这才现身。他脱下军大衣铺在地上,把金兰裹紧,抱着她往附近村庄跑。他找了一碗热水给她灌下去,没有缓解。他知道她这是肠绞痛,但他只是实习医生,没有实战经验。他怕耽误金兰的病情,便求村里支书,让他派遣一个拖拉机手,拉着他们来的医院。
金兰听完,再看魏家俊时,一表人才,越看越好看。
魏家俊被看的不好意思了,摸摸下颌,就是胡子冒出来了,也没什么啊?
“家俊,这名字真好听,我弟弟叫有才,赵有才,土气吧?”
“哈哈,你还会开玩笑,看起来是病好了,能起来走吗?昨晚可把我吓死了,我抱着你,生怕你死在我怀里。”
“啊?”金兰顿时羞窘起来,扯扯被子蒙上头。难怪昨晚她做了个温暖的梦,浑身好像五黄六月天一样热。
“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害羞啥?我都耽误一个工了,你也是吧?赵金兰同志。”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金兰从被子里冒出来,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
魏家俊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咳咳,你们石匠连的钢铁十姐妹,事迹和照片都上过地区里的报纸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金兰不好意思起来。那还是去年打另一个河坝大会战时,她和姐妹们玩命干,得到的荣誉,被评为县里的劳动模范,上了广播,也上了报纸。
金兰起身活动一下,发觉肚子不疼了,却也扁扁的,一活动就咕咕叫起来。
“我在医院食堂里打了菜和馒头,你就将就吃一点吧。吃完了咱们还要去工地。”
一个白瓷缸子里,是满满的白菜猪肉炖粉条,缸子盖子上是两个白面大馒头。一个白瓷小勺放在一边。
金兰看看满是油花的菜,咽了咽口水。她们天天在工地上,吃的虽然是白面馒头或黑面馒头,但菜永远都是咸菜。要么是辣疙瘩咸菜,要么是萝卜条咸菜,再不然是大锅烀的白菜帮咸菜。只有改善伙食了才会有这么丰盛的杂烩菜。
金兰经常在外面吃饭,守着外人吃饭也不害羞,用小勺舀着菜,一口菜一口馒头,很快吃完了。
第7章 赵大用的破事
魏家俊说:“外面有个上工地的车,是有人在工地受伤了送伤员的,你要是觉得好了,就坐那辆车回去。你要是觉得还不得劲儿,就再挂一天针再走。”
金兰看看自己手背上的针眼,还真是挂过针的。她之前在娘的手背上看到过。
“我这就走,可药费是多少?我回家后给你捎来。”
魏家俊一边领着她往外走,一边说:“几块钱的事,不多,你走就是。”
“到底是几块钱?我好给你,我们家从不占别人家便宜的。”
他们说着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辆大五零拖拉机停在医院门口,发动机已经轰鸣。
“大哥等一等,麻烦你捎个人回去!”
开车的是个壮实汉子,穿着灰色土布对襟大棉袄,戴着军用黄毡帽。
车上拉着一车水泥,金兰只能站在驾驶室后面和车厢连接的过梁上。
“姑娘,你叫什么名?”壮汉大声喊。
“我叫赵金兰!你呢?”
“我叫王大壮。嘿嘿!”壮汉显然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和身形撞车了才笑的,金兰也笑起来。
“咱们这就走了,姑娘可要抓稳后面的车厢!”
原来王大壮是邻公社的,是有名的拖拉机手。谈起劳动模范这个称号时,两个人就有了很多共同语言。
因为拖拉机的轰鸣声太大,十几里的路上又说了无数话,到河坝的时候,金兰的嗓子都喊哑了。
金兰既然不挂牵小七了,就不想着回家了,等她攒了有二十个大馒头时,工地上天寒地冻的,打石头的姐妹,手上都冻得裂了口子,一到晚上暖和过来后,又痒又痛。工地上就放假了。也正式进入了腊月。
金兰回到家是傍晚时分。娘早已经出了月子,正在地锅前烧火做饭,见闺女扛着褂子进来了,惊喜地站起来,“你们可回来了。”
金兰蹭到娘跟前,想铺进娘怀里,问问娘想她了没有。那多不好意思啊。她就拐了个弯,问:“妹妹们呢?”
“都在西屋里写作业呢!”
“小有才呢?”
“在被窝里睡觉呢!”
娘找来大锅篦子,把一个个裂纹扎煞的大白馒头馏上。她知道,这是大闺女口里省牙里攒的口粮。今晚又有馒头吃了,她也馋了。看到金兰进了屋,她便扭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很享受地眯着眼烧火。
东间屋里还是点着煤油灯,小弟的鼻子里都熏得黢黑,听到动静,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没有醒。
金兰用手挡住灯光,有才是眉头皱起来。金兰看着好玩,继续挡着,就看他能不能醒。
忽然,屋后响起咒骂声。石头屋子都是裂缝,不隔音。金兰侧耳细听,是周寡妇的声音。她在涑源村最前面的河沿边住着,为啥上这里骂人呢?
“你个不得好死的——欺负我们娘们就算了——还把我羊奶偷去喂王八盖子了——你们喝了——也不得卡死瘊——”
周寡妇拖着长腔在骂,金兰越听越像是骂他们家的。因为之前,爹问他要过羊奶喂弟弟妹妹。
金兰上大锅里摸出两个馏的暄腾腾的大馒头就走。
“金兰,你干啥去?”娘喊,“快帮我把糊豆端屋里去,我好炒菜!”
金兰不搭腔,继续往外走,走到屋后,看到周寡妇跟前围了一大圈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看到她了,往边上躲了躲,也有人在议论,声音正好不大不小被她听见了。
“赵大用真不是东西,睡了人家,不给东西就算了,还去偷她家的羊奶。”
“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他从周寡妇家里出来的。”
“可不是吗?我看他上它家了,跑她屋后面听,还听见那种声音了呢!”
金兰气得热血上头,走到周寡妇面前,把两个大白馒头追进她怀里,“据我所知,我爹就去借了一次羊奶,第二次就遇见了你的破事,你确定让我说出来是谁吗?”
其实,金兰没见过周寡妇和谁相好,但她听小姐妹讲过,周寡妇相好的那个男的是谁。
周寡妇不怕人败坏她,但那个男的不行。
周寡妇顿时蔫了,“行行行,好好好,算你狠!”
周寡妇穿着精瘦的棉裤,把屁股勒成两半。大家看她扭着屁股走了,又是一阵议论,这才回家吃饭去了。
周大用在人群后,汗都下来了。没想到他一只一个动作,摸了摸她的胸,就被她给赖上了。她按着他的手喊,“抓流氓!”结果被东邻西舍瞧见了,坐实了他非礼寡妇之名。
金兰看一眼爹,鼻子里哼一声,回家吃饭去了。
赵大用见金兰看他,他居然心虚地避开了。他走出村外,找个避风处吸烟。估摸着家里孩子都吃完饭上西屋睡觉去了,才往家走。
金兰却没回西屋,在堂屋饭桌前坐着等爹。她有事和他商量。
赵大用默默进来,看看金兰脸色,金兰黑沉着脸不说话。她在等他主动交代。
赵大用是爹,也不会主动说和周寡妇的破事的。他不想在闺女跟前失去尊严。
赵大用坐在桌旁,喝着已经冷掉的苞米糊豆,吃着大白馒头,间或看一眼金兰。金兰就那样坐着,一眼一眼地看他的动作。赵大用终于败下阵来,扔掉馒头,长叹一声,“闺女,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我被她下套了。他知道我是小队长,手里有点特权,能分点粮食照顾孤寡老人。她这是赖我的。”
金兰冷冷道:“这样的话,你对我娘说。你们的事,自己解决。我明天想接小七回来过年。”
“不行!”赵大用可算逮到了主场,把刚才的尴尬抛却脑后,咆哮起来,“给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往回要呢?你让你爹的信誉往哪儿搁?”
“我才不管,我只要小妹。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只是来知晓你一声的。”
金兰说着,走回西屋去。她就喜欢看爹吃瘪的样子,谁让他给全家丢人呢?
赵大用气得一推碗,不吃了。他掀起破布走进东间屋,桂芬侧身躺在床上喂有才,时不时抹一下眼,很显然是在哭。
“金兰娘,年前你去带上环吧,万一再有了可怎么办?”
第8章 接小七回家
刮了一夜的白毛子风,一大早下起了鹅毛大雪。孩子们对于下雪是最欢喜的,可以打雪仗、印罗汉、走猫步。
金兰一大早起来扫雪,娘起来做饭,爹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啥。因为雪,孩子们起得也格外早。
“娘,我去接小七了。”
桂芬没有回答,一个劲儿往锅底添柴。她这个女儿,一年比一年脾气大。
金兰现在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她不敢得罪她。
生怕她一撂挑子,孩子们就得挨饿。
接吧接吧,大不了再多一张吃饭的嘴。
也许姚瘸子舍不得呢。也未可知。
金兰顶着风雪爬上山去。天气恶劣,姚贵以为没有人上山,便关上石屋门烤火。
金兰推门进来,吓了姚贵两口子一跳。见是金兰,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很不不自然地道:“金兰啊,你等过年那天来接就行,这才刚到腊月,不着急。”
“我看看小七瘦了没有?”金兰说着去地铺上看小七。
姚贵家的忙说:“我们可没亏待她,都是喂的白面糊糊和麦乳精。”
金兰掀开被子,看到小七脸上都有肉肉了,胖乎乎的惹人爱。而家里的小有才天天喝娘的奶,怎么就那么瘦呢?
小七穿着一个小棉袄,是崭新的印红花棉布袄。金兰捏捏,絮了很厚的棉花。小七见金兰来了,咿咿呀呀看着她笑。
这才两个月的小娃娃,竟然会笑了。
金兰贴贴小七的脸蛋,很温热。
“恁大姐,我们真的没有亏待小宝啊,你还是别抱她下山了,你看外面的天气,要是冻感冒了可就不好了。”姚贵伸出手去接,金兰抱着舍不得递过去。
姚贵家的拿起一个瓶子在金兰跟前展示,“你看看,这是我们给她买的麦乳精,两个月都喝了三罐啦!我们攒了这么些年的钱都快花没了。”
姚贵扯扯老婆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继续说道:“等她大了,能自己下山了,爱上你家就去,我绝不拦着。可是现在她这么小,太不经折腾了。不是我不想让你抱,实在是她太小了。”
金兰没上来前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她在家里故意在大袄里面穿了个毛衣。毛衣是她闲暇时去刨药材卖,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毛线自己织的。火红色,很喜庆。
她把小七放在草铺上,脱下大袄包住小七,还留了出气孔。
金兰抱着小七果断出了门。她永远记住爹娘说过的那句话,一个都不能少。爹娘食言了,她不能食。
“哎!你这孩子,别先走!把这半罐麦乳精拿着!小宝吃不惯你们家的饭可咋办?”
金兰才不听那些,既然把妹妹抱回来了,欠他们的人情越少,以后越好还。
金兰冲进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跑。
金兰顶风冒雪把小七抱回家里,娘看见雪人一样的女儿在打颤,忙伸手接过小七抱进屋里去。
屋里的泥火盆里也生了火,桂芬抱着小女儿坐下。扑打一下大袄上的雪,小心解开金兰的袄,递给金兰。
金兰就着火盆薰了薰,驱去寒气才穿在身上。身上立时暖和起来。
桂芬揭开包被头,看见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小七正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看她,不哭也不闹。
桂芬叫一声,“小七,我可怜的孩子!”便掉下泪来。
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不是装出来的。
“娘,她不可怜。你看她都喝了人家好几罐麦乳精了。抱着比小有才还沉。”
桂芬掀起大襟袄前摆,露出奶子去喂小七。小七愣了半天才去吸吮。吸一下就抬眼去看娘一眼,惹得桂芬又掉眼泪。
“娘,你以后不要给她喂奶,我烧面糊涂打鸡蛋给她吃。”
“咱家就那一只老母鸡,生小七时你爹给杀了,又上哪里找鸡蛋去?”
“我来想办法!”
金兰拿着一把镢头,背上一个筐走进风雪里去。村里所有的小队都放假了,男劳力都在聚众玩儿,他们吹牛皮,安六。他们聚在某一家的人家里,吆五喝六,隔着厚重的石墙都能听见。
安六类似于围棋,一方用石子,一方折些草棒为棋子,谁没有路走了谁就输。观棋不语真君子他们做不到,谁出的主意胜过对方才是真。
大街上玩的都是没上学的小孩子,间或也有辍学的半大孩子。他们不怕风雪。为了能玩雪,他们盼了一整年。
银兰玉兰铃兰都上学去了,六岁的招娣和盼娣在雪地里疯跑着玩。看到大姐来了,都好奇围上来,招娣问:“大姐,你干嘛?”
“你们闲着是不?走。跟着大姐发财去!”
俩孩子特别兴奋,她们不懂发财是啥意思,但她们知道,只要大姐一出手,就能带回来好吃的。对于美食的诱惑,比玩雪要吸引人。俩小家伙便跟着大姐走。
金兰领着妹妹们走到山下面的一个河沟里。河沟在夏天雨水多时能淌水,两边长着茂盛的草。到了现在,河沟干枯了,草也干枯了,草秸在大雪里飘摇。
这里不是山场,没有看山的人的管。
平时她们一群姑娘,也会在这里割牛草上交队里的。
金兰放下筐,低头仔细辨认那高高的秸秆,秸秆是直挺挺的黑色,有四个棱,很好辨认。
地榆秸秆头上红色桑葚一样的果实早就随着北风飘散。干枯的叶子落在枯杆附近,被雪掩埋。
金兰不用扒拉雪,凭着秸秆就能认出,这就是中草药地榆了。
金兰拿出镢头,牟足了劲,将镢头高高举起,使劲刨了下去!因为,现在的地面已经结冰,不使劲是刨不动的。
“大姐,这下面有什么呀?好吃吗?”招娣问。
“没有好吃的,但是能换好吃的。我刨出来你们就往筐里捡。”
金兰使劲刨了几镢头,里面黑色的根就刨出来了。金兰扒拉一下土看看,嚯!里面横七竖八的都是黑褐色的粗根。最粗的根两个小姑娘用手攥不过来。
招娣和盼娣以为是好吃的,一人拿一根,在雪地里抹去泥巴,张嘴咬一口。有点儿甜味,但草药味更浓,俩小家伙吐了出来。
“大姐骗人,这东西不好吃!”
“你们俩听话,我在采购站里看了,把它们切成片晒干后,一斤能卖两毛五!”
“真的?那大姐快刨。我要吃糖。那种软软的叫高粱——饴的。大姐,你说高粱还有姨吗?”
金兰笑,刨得更起劲了。
金兰刨,俩孩子就捡,不一会儿,金兰额头上就冒了汗。俩小家伙却扎煞着双手喊:“大姐,我手疼!”
“手疼也不行,为了好吃的,咱们一起努力!”
在金兰的忽悠下,她们刨了一大筐才回家。
第9章 姚贵来看小七了
金兰在心里刻算了一下,一斤能卖两毛五,一瓶麦乳精八块钱。那得三十二斤干地榆才能换一瓶麦乳精。
她这一筐预测得四五十斤,要是三斤能晒一斤的话,至少还得再刨两次。
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
金兰找一块木板,拿来刀,在火盆边切起来。
外面一直在下雪,切出来的药材没有太阳晒。
招娣是个小馋猫,把切好的地榆片放在火盆边上烤。不一会儿就烤干了。
她吃了一口,还是不好吃,就出去玩去了。
金兰急等着用钱,就找个三条腿的铁撑子坐在火盆里,上面放上烙煎饼的鏊子,把切好的地榆片放上去熥着。
下面的火稳稳烧着,还真别说,一上午还真烤好了五斤,就是太费柴火。
费柴火没关系,只要早起一会儿,那些被大风刮过来的草丝树叶,会在沟里或洼地里汇聚,只要用竹耙子耧,一早晨能拾一大筐柴火。
现在,金兰正被自己的奇思妙想激励着。
想要养活一个孩子,也不难嘛。
娘喊她吃饭时,她忽然想起小七还没喂。
桂芬按一下她的肩膀,“你放心挣钱,小七在这里住一日,我就伺候她一天。”
金兰这才安心吃饭。她看一眼娘,娘脸上带着微笑,正坐在那里喂小七吃奶。
尽管有才饿得哇哇哭,娘还是坐在那里喂小七。
她对小七有亏欠,也许只能用喂奶的方式来弥补吧?
下午,天晴了,风也停了,明晃晃的太阳照在雪地上,直晃眼。
金兰打算再去刨一筐地榆根来,好凑齐买一罐麦乳精的钱。
她背着筐刚走到大门外,就看见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来。
是姚贵。
姚贵看到金兰,眼里闪过惊喜,有些尴尬,又有些小心翼翼。
“恁大姐,我不是想抱小宝的,我是想把这半罐麦乳精给你们。你们可别饿着我的小宝啊。”
姚贵谦卑地递过来麦乳精瓶子,生怕金兰不接,又道:“恁大姐你放心,我们家的钱足够小宝吃到一岁的。你放心,我们这么多年积攒的家底子,是饿不着她的。”
金兰有心不接的,但怕真饿着小七。反正自己现在在挣钱,大不了以后还给他一整瓶。
金兰接了过来,“叔,谢谢您。您放心,等过完年我得去挣工分,我妹妹还得指望您和婶子照顾。麦乳精的钱,我会还给您的。”
金兰放下筐,转回身向家里走去。
姚贵跟在她身后,急赶几步,路滑,差点摔倒。
金兰听到动静,回头,“叔,您这是不想给麦乳精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想进去看看小宝。”
“我早晨才抱来,您这时候就进去看,不太合适吧?”
金兰有些威严地把麦乳精要往姚贵手里塞,“你的麦乳精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姚贵忙伸出双手推辞,“恁大姐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你快拿着给小宝喝,别饿着她。我这就回去。”
金兰也不进家门,也不去地里刨药材,只站在大门外看着姚贵往回走。
姚贵一边走一边回头,他是真舍不得养了两个多月的小宝啊。那妮子,水灵灵的,一看就喜欢上了。
他真怕他们家见了这么水灵的妮子,会反悔。
他哀叹一声,“唉!养人家的儿子,种人家的地,吃一辈子窝囊气。”
但一想到那个萌化人心的笑容,这个窝囊气,他吃了。
金兰又刨了一大筐地榆根,比上一筐还要多。她这次打算一次性刨够三十二斤的分量。
冬天天黑的快,不到五点就上黑影了。但有雪的映衬,外面还是很亮堂的。
金兰见父亲玩了一天回来了,就喊:“爹!你帮我切草药可以吗?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这些药草是从泥里挖的,您切时擦擦泥。”
“我饿了,吃完饭再说。”
爹的话有些冰冷。
金兰看爹不高兴,还是和之前没有弟弟时一个样。对家里的事,事不关己的样子。
金兰便有些生气,嘴里嘟囔:“不想养,就别生啊。”
赵大用正在洗手,听见金兰咕哝,拧眉,回头瞪她:“你说的啥?”
“我什么也没说。”金兰吐吐舌头,伺候众位妹妹吃饭去了。
吃饭的桌子有些小,人聚齐的时候,金兰和娘是上不了桌的。
她们找个凳子坐下来,盛一碗饭喝着,再卷个地瓜干煎饼,包上一大包地瓜秧渣豆腐。一连喝两碗稀饭,再一连吃上两个煎饼就饱了。
不过,她们今晚吃的是玉米面加上地瓜面,混合在一起,糊在锅边贴的饼子,也叫锅贴。
孩子们每个人吃一个饼子就饱了。
锅贴当时吃好吃,剩的放在第二顿吃就不好吃了。在沂蒙山区,煎饼是当时最大的主食支撑。
煎饼没有凉了干了不好吃一说。用水撒一下,软乎乎的。包上一包菜,菜是什么味道,吃出来的就是什么味道。
“娘,明天咱们烙煎饼吧,那样省很多做饭的时间。”吃完饭,金兰一边刷碗一边给娘说。
“好啊好啊,也省得我做饭时,你弟弟妹妹哭了。”
“今晚我搂着妹妹睡。”金兰擦了手,就要往里间走。
“还是跟着我睡吧,你喂孩子没经验。”桂芬很心疼大女儿,看她忙了一天也是累了。
“好。明天我早起控糊子。”
烙地瓜干煎饼时,先控糊子。
一大早,金兰就忙活开了,把火盆上的鏊子取下来,把鏊子上面的地榆干拿下来装进筐里去。
昨晚切完那些还有没来得及熥干的地榆片,她打算等烙完煎饼,借着锅底的热气再熥一遍。
金兰从面缸里用大葫芦瓢子舀出两瓢地瓜干面,放在泥瓷大盆里。爹挑着水回来了,金兰倒进半筲水,用吃饭勺子搅,一直搅到没有干面疙瘩为止。
金兰在一块大石头上放上豆腐梁子,把一个大筛子放上去,铺上洗好的笼布,用水瓢把和好的糊子舀进笼布里。
提提笼布四个角,糊子水就哗啦啦流下来。金兰看到淌到地下的水,觉得太可惜了。
糊子水很甘甜,要是喂一只羊的话,这些水都得留着给它喝。
桂芬听到动静起来了,忙着拾掇鏊子。
金兰把笼布四个角紧了紧,拎到中央对角系一下,上面放上用秫秸梃子穿的盖顶子,再在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
不一会儿,金兰拿下大石头,用指头戳戳糊子的软硬度。软了就再压一下,硬了就得放点儿水。
她把糊子挖到一个小瓷盆里去。每做一步,都驾轻就熟。
待她做完这一切,桂芬也把鏊子周围拾掇好了。刮煎饼用的刮板子,戗煎饼边的苇刀子,放煎饼的盖顶子,油鏊子的油袋子,还有金兰要坐的椅子等,都拿来了,依次摆在鏊子边。
桂芬坐在鏊子前面,划一根火柴,点燃很暄的草叶子,火就在鏊子下面升腾起来。
烙煎饼的柴禾一定得是软柴,干草叶子,树叶子都可以。
金兰烙煎饼,娘烧火。
金兰坐下,把刮板子上沾点水放在鏊子上,“滋啦”一声,说明鏊子已经热了。
金兰从瓷盆里挖一块地瓜面糊子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放在鏊子的边上。用手推动糊子团,糊子便留在了鏊子上。糊子团转完一圈,往里一滚,再往外一滚,落入瓷盆里。
金兰拿起刮板子把煎饼荡平,又拿苇刀沿着煎饼边戗一下,伸手就把一个圆圆的煎饼揭下来放在了盖顶子上。
第10章 金兰和银兰的战争
不知道是小七还是小有才哭了,桂芬扔下柴火就往屋里跑。
眼看要烙完煎饼了,不能停鏊子。
金兰便吆喝银兰起来烧鏊子。
银兰打着哈欠,头发毛楞着来了,睡眼惺忪地坐在鏊子跟前,有气无力地填柴禾。
“从今天开始,你早晨早起一会儿,上外面拾一筐柴火再去上学。”
“哦。”
“下午放学后,也去拾。”
“嗯。”
“星期六下午放学后拾一筐,星期天也拾。”
银兰的眼睛立起来,“姐,你还让人活吗?我就不写作业了?不洗衣服了?不吃饭睡觉了?”
“我这几天用的柴火多,你就辛苦一下。”
“我生气不给你烧鏊子了!”银兰把烧火棍一扔。
金兰也生气了,她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金兰拿起热糊子就去呼她。
银兰拿着烧火棍指指戳戳。
金兰起身一把夺过烧火棍扔在一边,举起巴掌就打。
银兰也不示弱,姐妹俩打在一起。
银兰已经十六岁了,比金兰个子还高,但她没经过锻炼,没有劲儿,被金兰按在鏊子窝里,好一顿胖揍。
一边揍一边说:“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你别以为你是老大就可以随便打人了!打人犯法!”
“我就犯法了咋滴!你有本事让公安局的来抓我呀!”
桂芬听到两姐妹打起来了,抱着有才就跑了出来。
“银兰,你快上暖壶里倒点茶,泡点麦乳精喂你妹妹去,我来烧火。”
金兰这才松了手,去水盆边洗了手,气哼哼坐下继续烙煎饼。
银兰就有一个好处,挨再多揍,再多伤脸,就是不服气,也从不哭。
银兰进了屋,拿起铁皮暖壶倒上一碗茶,找到麦乳精倒进去一半,用白瓷勺子搅拌化开后,去东屋把小七抱起来。
银兰自己先喝一大口,又香又甜,真好喝。说实话,
她还是头一次喝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喝。
银兰咂吧咂吧嘴,还想再喝的,可看到小七吸吮着嘴唇,她就不好意思再给妹妹争嘴了。
昨晚娘明令禁止,不让她们动麦乳精。
她现在喝的这一大口,都顶小七一顿的口粮了。
现在,她是赚了。
哼!
对,她朝门外大姐的方向哼了一声。
银兰喂完妹妹,玉兰和铃兰也起来了。铃兰才十岁,闻着空气中飘着的甜香,看看碗里还有剩的一点点水渍,她抱起碗舔了舔。
她抬头看二姐,发现她的嘴唇上有乳白色的东西。她指着二姐大叫,“你偷喝了!”
银兰忙去擦嘴,“我没偷喝。”
铃兰见银兰把罪证擦去了,不服气地道:“你蹲下身,让我闻闻。”
银兰知道这个小馋猫的狗鼻子的,想偷吃点东西都逃不过她那一闻。
她不屑于和小屁孩说话,把小七放在里间屋后,到外面咸菜缸里摸出一块辣疙瘩咸菜,用刀切了放在盘子里。
又上外面揭一沓子煎饼,就着热气叠了,倒上茶就吃。
“你先别走,伺候招娣和盼娣穿上衣服再走!”桂芬见银兰背着书包要走,喊住她。
银兰看看冉冉升起的太阳,“可是,我要迟到了呀!”
“迟到也得穿!你大姐今天还有事!”桂芬的眼神很严厉,刺的银兰火直冒。
她却不敢反驳,只好一甩辫子跑进西屋里去。
不一会儿,便听见西屋里传来两个孩子的哭声。
“二姐,你弄疼我胳膊了!”
“二姐别扯我头发!”
“呜呜呜……二姐坏!”
“我看你是想挨揍!”
桂芬夹着孩子拿着烧火棍就奔西屋去了。
金兰一边烙煎饼,一边幸灾乐祸地笑。
只一霎工夫,银兰飞跑出来,身后跟着举着烧火棍夹着小有才的桂芬,她非要赏她一个完整的童年不可!
烙完煎饼,各种家什归位。
金兰把昨晚切的药材平摆在鏊子上,上面扣了个大盆,好让热气跑不了。
整整一上午,金兰终于把药材全部熥干了。
随便吃了个煎饼,她把地榆根全部倒进一个尿素袋子里,扛在肩膀上就出了门。
金兰想着,卖了药材先买麦乳精,要是看看还有剩,那就给招娣盼娣买上几块高粱饴。
她给妹妹们许的愿,就一定要实现。
心里有了打算,脚下就有了动力,走起路来格外矫健。
她在路上只换肩,脚步一下没停。十几里路,只用一个小时就到了。
金兰兴冲冲走进采购站。
有个营业员约五十岁的样子,戴着一个栽苘帽,正袖着手坐在大堂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昏花的老眼。
“大爷,您看看收这个吗?”金兰小心翼翼问。
营业员在柜台上摸索到眼镜戴上,抓一把尿素袋子里的药材,闻闻,看看,“这是地榆根。”
“是的。”
金兰很高兴,因为大爷认识这个药材,也就等同于肯定了她的劳动成果。
“可是,你这药材有些潮啊,等你晒干了再来吧。”
熥干的东西放置一下后,是有回潮表现的。金兰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这么远来了,抱着一路希望走了十几里路,她舍不得放弃。
“大爷,麻烦您给称称看看有多少斤?”
大爷找来木杆秤,长挂钩剜透尿素袋子,金兰一阵心疼。
这个袋子,是爹利用小小职权,在队里上完化肥后,拿回家的。
很厚实,她家都是当面袋子用的。
她看到钩了个窟窿,心疼极了。
但她现在更关心药材的分量。她不认识秤,就假装去看。
“看,三十五斤。”
老头看她不信,把秤的字面歪过来给她看。
“你看,这是斤星,这是两星,这是钱星。你看看,三十五斤多二两,这二两是去袋子的。净重正好三十五斤。但这药材太潮了,我们不能收。”
金兰在心里算了算,能卖八块七毛五。
金兰犹豫了:“大爷您看,我离这里十几里地,来回一趟不容易。您就累累手,等天晴了晒一晒,给我扣点潮分行不行?”
“不行,我们这里的账目一点都不能少,得天天晚上盘账。要是有一分钱对不上了,我们会犯贪污罪的。得坐牢!”
金兰一听,吓了一跳。
她不想给大爷添麻烦,但是——
“大爷,我家小妹妹才两个月,没有奶,要饿死了,您就行行好,就给我八块钱,就买一瓶麦乳精的钱就好。我家姊妹多,实在没钱了,就指望这点药材救命呢。”
金兰说着,努力在想伤心事。想到那晚夜路时,肚子疼得要死,就滴下泪来。
她这不是在装可怜,实在是为了现在的境遇伤心了。
老头看金兰可怜,大概想到了什么,摇摇头。
“丫头,看你可怜,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按两毛三收你的药材,等我晒干了单独称称,要是缺斤少两的话,你给我补齐药材就是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金兰喜极而泣,“可以啊大爷,我是涑源村的,我爹叫赵大用,我叫赵金兰,我要是不来,您可以让我们村的人给我捎信,一定不会让您吃亏的。”
金兰刚刚心算了一下,两毛三一斤,能卖八块零五分。
除去麦乳精的钱,还剩五分钱,够买一块高粱饴的了。
要是把高粱饴从中间切开,也是可以过一下嘴瘾的。
老头拨打算盘,记好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钱来,有一元的,有毛票子,还有一个五分的分格子。
老头数了两遍,才把钱交给金兰。
金兰一连看了两遍,这么多钱啊!
她从记事起,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她和父亲挣的工分从来没折算成钱过,家里人口多,都是折算成了粮食。
要是家里实在等着用钱了,那几年还有几只鸡,下了蛋可以卖鸡蛋。
还有一只羊,每年能下两三个羊羔子。
现在家里带毛的一个没有,就指着这点钱救命呢!
“谢谢大爷!下次我争取多刨点,给您补上潮分!”
老头挥挥手,金兰这才走了。
金兰走到隔壁供销社里,买了一瓶麦乳精。麦乳精是凭副食票供应的。要是有副食票,只要五块钱一瓶。没有副食票,只能花八块钱的高价买了。
金兰又把仅有的五分钱递过去,买了一块高粱饴。
金兰走到山路上去,脚步轻快。
她拿出口袋里的高粱饴,放在鼻子尖上,使劲抽抽鼻子,一股甜香弥漫进鼻腔里,她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第11章 偶遇魏家俊和王大壮
金兰走了七八里路,坐在路边稍事休息,就看到一个人,骑着一辆平把自行车,悠哉悠哉来了。
金兰一看,认识。
是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实习医生魏家俊。
“是你?!”两个人同时惊喜地喊。
魏家俊还是一身半大棉军衣,没戴棉帽,头发梳得根根后仰,很是精神。
他肩膀上斜挎着一个医药箱,上面的红十字分外显眼。
魏家俊见到金兰,向后一甩右腿下了车。
说话神同步,金兰觉得有些尴尬。
“魏医生,你干啥呢?”
“金兰,你干啥呢?”
俩人又是同时问出。
俩人哈哈大笑,觉得很好玩儿,就没有了之前的尴尬。
“我回村。魏医生,你呢?”
“我去你们村。”
“去我们村干啥?”
“我家在你们隔壁魏家村,我是下乡实习的赤脚医生。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走到贫下中农中去,让村里人都能享受到先进的医疗技术。你们村是管理区,我以后就在村里的药铺蹲点了。”
“好!你以后就和我二婶一起工作了。真羡慕你啊!”
“我还羡慕你呢!天天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就干嘛。其实我们这个工作挺拴人的。就像狗一样被拴着走动不得。天快黑了,快上车,我带着你!”
金兰看看自行车后座,又看看帅气的魏家俊,不好意思地道:“男女青年得避嫌,不是对象,不能坐你的车。”
魏家俊笑,“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我比你大,你还是个小妹妹,我带着你,没有人说闲话。”
金兰四下里看看没有人,但她也不敢大白天坐他的车。
她怕人看见了乱嚼舌根子。
其实,她很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金兰不坐,魏家俊便陪着她走。
“魏医生,那天我住院到底花了多少钱啊?那天着急忙慌的我也没来得及问医生。”
“不多,就打了一个吊瓶,吃了点儿药。这事你就别记挂在心上了。你们放假了,不在家里休息,你来公社干嘛?”
“我去卖了点儿草药,给小七买了一瓶麦乳精。”
“卖的啥草药?”
魏家俊是医生,一听到草药就来劲。
“地榆根。”
“我对咱们附近山上的草药可了解了,哪天领你上山上认识一下!”
“好啊好啊,到时候卖了草药给你买糖吃!”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走了二里多地。
魏家俊再次让她坐自行车,她也想坐。
他们聊了这半天,她知道他家里有爸妈和一个小弟。他家成分不好,被遣返回的老家。她也给他说了自己的家庭成员情况。
他们已经算是熟人了,坐他的车应该没事吧?
她在心里建设了大半天,刚想答应,后面却响起拖拉机的突突声。
二人回头,看见是王大壮开着大五零拖拉机来了。
王大壮见到两个人,疑惑地看看他们。
“金兰,坐我的车走吗?”
“我……好!”金兰稍稍犹豫一瞬,还是坐上了王大壮的车。
从心底里,乡下人认为,拖拉机就是拉人拉东西的,自行车是带家里人和对象的。
没得比。
一个大姑娘要是坐别村的拖拉机回来,被村里人看见了没事。
要是坐某青年的自行车回来,估计到不了晚上,全村的人就都知道她金兰谈对象了。
见金兰坐进拖拉机车匣子里,魏家俊一偏腿,也上了自行车。
“魏医生,有空了上俺家吃饭去!我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金兰很大声地喊。
魏家俊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你们赶快走。
金兰决定了,年前,一定要请一次魏家俊,真得好好谢谢他。
要不是他,也许她死在路边了也不一定。
对于那晚的惊险,她爹娘都还不知道。
爹娘要是知道了,也会请他吃一顿的吧?
拖拉机毕竟是喝柴油的,跑得比人力蹬的快多了。
王大壮回头看看车匣子里的金兰,又看看在后面猛蹬车子的魏家俊,脸上现出不明意味。
不知怎的,自从他从医院拉着金兰上工地后,睡梦里老是闪现这个说话利落,不扭捏又好看的女青年。
也不知道她多大了,有婆家了没有。
可他不好意思问,只能一次次回头没话找话。
“我是离这里二十里地王家庄的!”
他说了地址。
“哦!”金兰大声答应着,以示对他这句话的尊重。
“我是村里的拖拉机手!”
他说了他的职业。
“哦!”
“我家里弟兄三个,姊妹两个!我是老三!”
他介绍了他的家庭情况。
“哦!”
“你呢?”
金兰有心不想和他说话的,但他把家底都告诉她了,她又坐了两次他的车,不想回答显然很不礼貌。
“我有六个妹妹一个弟弟!我是老大!”
一开始,魏家俊还能听见他们大声说话,渐渐的,灌进他耳朵里的,只剩呼呼的北风了。
他很想听听他们还说了什么,但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轱辘的,只好作罢。
金兰离村子三里路就下了车,她不想让村里人看见她坐人家的车回来。
即使是拖拉机也不行。
她怕那些长舌妇,闲得没事,乱嚼舌根。
王大壮想再和她说两句话的,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说什么好。
好像所有的话在路上已经说尽了。
只好开车先走。
金兰走到家,那些妹妹还没放学,她找到招娣和盼娣,“看,大姐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招娣和盼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大姐手里和口袋处踅摸。
金兰张开手掌,一张黄色糖纸上画着一支红高粱。
两个丫头咽了咽口水。
“大姐,我认识,这是高粱饴。”
“我也认识,去年去二婶家拜年时,二婶给我一块!”
“也给我一块!”
金兰爱抚地摸摸她俩头顶,小心拨开糖纸。
糖纸立刻被盼娣抢了去。
金兰知道,现在什么物资都匮乏,一张糖纸,一个烟盒,一张香皂包装纸,都能成为孩子们的收藏品。
关键是,馋了时,可以闻闻那糖纸的味道,回味一下它的甜香。
金兰把糖放在嘴里,从中间咬开,吐出来给她们一人一半。
俩孩子欢天喜地的接了,小心放进嘴里咬一点,软软糯糯的真甜!
盼娣一下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招娣看看大姐,举起糖,“大姐,你也咬一口。”
金兰咽咽唾沫,咂摸一下刚刚咬过糖的牙齿,摸摸她的头,微笑。
“乖,大姐不吃。你们快吃吧,别让你们二姐三姐四姐看到了,也别告诉她们。明天,咱们继续去刨草药好不好?下次给你们买更多糖。”
招娣和盼娣有了好吃的,自然满口答应。
金兰这才走进堂屋里去,倒上一碗茶咕咚咕咚喝了。
东间屋传出小有才的哭声。
这小家伙,自从出生后,哭声就没断过。
好像他除了吃就是哭,就不会干别的了。
反观小七就不一样了,她除了吃以外,很少哭。
小七大多时候是躺在那里,一边吃手指,一边睁着大眼睛咕噜噜四处看。
那探究的眼神,像个小大人似的,除了不会说话以外,还能听懂人话。
桂芬正在给有才喂奶,见金兰进来了,有些尴尬。
“有才饿了,麦乳精不喝,面糊糊不吃,我只好给他奶喝了。”
桂芬的话里隐含不安,生怕金兰责备。
第12章 分山场了
金兰却没在意,双手把麦乳精递给娘,献宝一样:“娘,我卖了药材,买了一瓶麦乳精,我这就给小七喂上。”
“我已经给小七喂了面糊糊和麦乳精了,她现在不饿。”
桂芬接过麦乳精,转着瓶子欣赏。这是一个很厚实的玻璃瓶,贴着很好看的商标。桂芬很小心地收进床头书桌匣子里去,锁上锁。
她发现姚贵送来的半瓶麦乳精只剩一个底子了,肯定是被孩子们给偷吃了。
这可是小七的救命粮食,得锁起来才保险。
娘起来做饭,金兰收拾一下家里家外的卫生。
爹回来了,“分山场了,金兰,明天咱们上山割山草去。”
“好!”
金兰很兴奋,每年放开山门割山草时,虽然每家都分了片,但在那十几天里,割着割着就变了界线。往往是谁家割得快,谁家柴禾就多,谁就赚了,一整年都不用为了柴禾担心了。
农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没有了柴,就没有热饭吃。
“我也去。”桂芬说:“孩子让小五小六看着,我能去帮多少算多少。”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也让老二老三老四耽误半天,我们割草,她们给捆草抱草。”金兰道。
“也行。咱们一家都上山抢柴禾去。”赵大用很赞成金兰的安排,
觉得有这个大女儿统筹安排那几个小姐妹,他最省心了。
孩子们都回来了,一边吃着饭,金兰便开始安排她们,“银兰也割草,让玉兰和铃兰抱草。爹,你明天挑草。”
银兰,“我……好吧。”
玉兰和铃兰痛快地答应了。对于那个时代,农村人送孩子上学,没指望以后有大出息。要是家里忙了,可以随时不去上学,也可能随时辍学。
第二天,天黑乎乎的,全家人都起床了。
金兰一大早就烧了糊豆,洒了煎饼,切了咸菜,大家盛一碗玉米糊糊,卷个煎饼吃了早饭。
桂芬早就把俩孩子喂饱了,也给他们换了褯子,嘱咐招娣和盼娣在家里好好看着弟弟妹妹,千万别让老鼠咬了。
招娣盼娣早就想上爹娘床上躺着了,答应一声钻进被窝,又呼呼睡去。
桂芬卷上几个煎饼带着,又用军用水壶装了一壶水。赵大用早就去割山草了,得给他垫垫肚子。也多拿了几个煎饼,怕女儿们干起活来饿了,再回家吃的话,耽误干活。
路上也是黑漆漆的,但是人声嘈杂。借着星光,她们看见,很多人拖家带口地往山上走去。
涑源村南北两面有山,赵大用家分的山场在正后山,是姚贵看的那座山。
姚贵看的山好,山草没有被偷的,尽管下了一场大雪,但赵大用只割了一会儿,齐腰深的山草就割了满满一担。
桂芬看着盖在雪下的草叶子说:“等化了雪拿大耙子过来,能耧不少暄草,可以烧鏊子烙煎饼。”
“这个活就交给我们吧。”金兰一边弯腰割草一边回答。
银兰拿着镰刀像酸狗屎一样的没有力气。金兰瞪她一眼,她还是眼皮睁不开,昏昏欲睡的样子。
玉兰从二姐手里接过镰刀,“二姐,你给捆草吧,我来割。”
那时候人穷,家里只有主要劳动力才有镰刀。主要是没有钱买。
银兰巴不得休息一下。她把镰刀递给玉兰,找爹捆成的草个子一坐,就再也不起来了。眼皮沉重地把她压倒在草个子上,尽管刮着寒风,她还是躺在暄软的草上睡着了。
铃兰才十岁,不会割草,只能把大家割下来的草抱在一处,等爹挑回去。
一家人默默干着,不一会儿天大亮了。
金兰这才看清,他们周围都是人。
放眼望去,涑源村的所有大山上都铺满了人。比在生产队挣工分的人多了好几倍。
再看看周围,孩子们比大人还多。他们从小就知道中用,都会干力所能及的活。
唯有——“银兰!你快给我起来干活!”
金兰一声吼,成功把银兰叫起来,她不情不愿地从玉兰手里接过镰刀,慢条斯理地干起活来。
赵大用吃了个煎饼,开始装草往山下挑。
他们都是割多少往山下挑多少的。怕留在山上被人偷。
赵大用得赶紧往山下挑。
快中午时,桂芬下去一趟,喂了小七和有才。
桂芬用荤油炒了大白菜,还破天荒地放了红薯粉条。又卷了几个煎饼,烧了一壶茶,一齐挑上山来。
几个孩子见娘来了,一呼啦围上来。桂芬找个干净的大石头,把所有东西放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始吃午饭。
从不见荤腥的人家,蓦然吃到猪油炒的菜,很知足。
吃得也很满足。
金兰率先吃完了,放眼望去,一整面山上都是吃饭的。
这里一堆,那里一堆,很是热闹。
间或还有喊话,“她大婶,你们吃咸菜吗?我这里还有剩的!”
桂芬只好站起来说:“我们白菜炖粉条呢。你们要不来卷个煎饼吧!”
在那个年代,物质不丰富,可人最有人情味儿,有人的时候,从不吃独食。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才算完。
腊月二十三临封山门时,金兰还伙同妹妹们去耧了好几筐草叶子回来。
金兰把柴禾堆叠成柴火垛,她打算没事时再去刨地榆根,用柴火再慢慢熥地榆片。
再说,她还欠着那个营业员老头的人情,不能让他赔钱。
金兰背着最后一筐柴禾要走,姚贵一瘸一点地来了。
“恁大姐,你别先走,我给你几个鸡蛋捎回去,好给小宝吃。”
金兰知道姚贵偷偷喂了好几只芦花鸡,这些鸡在山上吃松子,吃蚂蚱,喝山泉水,下的蛋特别大。
而且还有双黄的。
村里的人家里要是有个喜事时,都爱上他这里买几个鸡蛋,或者拿别的东西换鸡蛋。
金兰本来不想要的,但想想过了年,还得把小七还回去。小七是他家的人了,吃了也就吃了吧。
金兰就接了鸡蛋放在口袋里,一共六个。
金兰一路上小心着,别碰着口袋里的鸡蛋。回到家,她偷偷把鸡蛋交给娘。告诉她,是姚贵叔给的喂小七的。
桂芬叹了口气,打开床头书桌抽屉,小心地把鸡蛋放进去。
这一阵山场分下来,金兰家积攒的柴禾比任何人家都多。
金兰看着大门外的院墙边垛满黄草白草,心里很高兴。
他们在山上早就把黄草单独分出来了。
等过了年有外地盖屋的人,会来收黄草。
这种黄草苫在屋顶上,能撑十几年不烂,比稻草好太多了。
她特意嘱咐娘和几个妹妹,就算再缺柴禾,也不要烧黄草,她有大用。
第13章 金兰的婚事
金兰过了年就十九岁了,说婆家还不算着急。
但是他们不急,村里的媒婆急啊。
所有的媒婆都在盯着谁家的姑娘超过十八岁了,谁家的男孩长大了。
他们当媒人,不图别的,就图成不成酒两瓶,还图办喜事时能喝一顿酒。除此之外,男方为了感谢媒婆,还有谢媒礼。
媒婆有男有女,统称媒婆。
村里有个最着名的女媒婆,大家都叫她歪嘴子。
歪嘴子四十多岁,长得还行,嘴也不歪。那为啥要叫她歪嘴子呢?
她这外号大有来历。
想当年,她保的一个媒出了纰漏。男女双方相媒时都看中了对方。
接下来就是女方访听男方家了。
女方父母就会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男方的家庭背景,是不是老实忠厚人家。
要是访到人说这家不好时,这个媒也就散了。
可巧,女方父亲访听的人和那个男方家有过节,但这人说的也是实话。
他说这个小伙能干没的说,就是他爹娘太小气。说句不好听的,拿着一根牛毛都能用锯解,就是细。
女方父母一听就不想愿意了。
媒人问到底怎么回事。女方爹就给她说了原因。
歪嘴子一听哈哈笑了,“他们确实小气,但是,我敢保证,他们对儿媳绝对大方。他们小气就能存下钱。你女儿去了,岂不成有钱人了?”
后来这个媒又成了。这样的即将散的媒,她又给圆过来很多。就像秃头能说成聪明绝顶,独眼能说成一眼看中了你一样。
这个媒人的真实姓名大家都忘记了,知道她会歪嘴,坏事她也能给歪成好事。
所以,无论男女老少见了她都会叫她一声歪嘴大婶、歪嘴嫂子、歪嘴大妹子等。她也不生气,反以为荣。
金兰经常在村里晃,是难得的出挑大闺女,她就吸进眼睛里去了。
她在等,看看有没有小伙子看中她,来托她说媒的。
要是有小伙子来托媒,起码成功一半了。
可巧,腊月二十四这天是小年,家家户户在忙乎打扫卫生。现在除四旧,没有给灶王爷送盘缠敬天的。
一大早的,就有人进了歪嘴子的家,是涑源管理区书记吴玉高。
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歪嘴子认识他。抓生产闹革命都很严。
吴玉高又矮又胖,他是来给儿子提亲的。
“吴书记,您看中哪家姑娘了?凭您这条件,一说一个准。”
“他歪婶,你看赵大用的女儿金兰怎么样?”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家里地里活都行,里里外外一把手。”
歪嘴子说了一大通优点,问吴玉高,“吴书记,您家孩子长得咋样?多高?有照片吗?我好给他们说。”
“我儿子比我个子略高一点,长得还行吧。你给他们说说,哪天相个亲,年前定下来。”
吴玉高说着,从四个兜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来,歪嘴子眉开眼笑的接了。
“吴书记您放心,我不吃早饭这就去给您传话!明天去区管理所相亲咋样?”
“好啊,他歪婶子,你多费费心,事成之后有重谢。”
“好唻!”歪嘴子家的儿子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要是这个媒说成了,就求他给儿子安排个工作。
歪嘴子兴高采烈来到金兰家。
吴玉高家条件这么好,这个媒简直是白捡的。
“他婶子,在家吗?”
桂芬刚哄睡孩子,手做嘘的手势,“好不容易哄睡俩祖宗。走,咱们上外面说。”
俩人在院子里坐下来。
“嫂子,你有什么事吗?”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大妹子,我是给金兰找婆家来了!这家人,你一听就很愿意!”
“嫂子说的这么好,是哪家?”
桂芬的眼睛亮亮的,她也好奇是哪家人家看中了闺女。
“是咱们管理区里的高书记家,他儿子比他高一头,长得不错。要不咱们明天上管理区里相看一下?”
“好啊。我家金兰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等金兰回家了我给她说。”
一上午,桂芬都在轻快的时光里度过。她家大妮长大了。现在定亲,不忙着结婚。
现在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是双方年龄都得到二十五岁。
金兰背着一筐黑乎乎的地榆根一进家门,桂芬立马给接了过去。
金兰去洗手,桂芬跟着。
金兰看娘犹豫不决的,知道发生大事了。
“娘,有什么事快说。”
“今天你歪嘴大娘来给你提媒了,说的是管理区吴书记的儿子。听你大娘说,比吴书记高一头,长得很俊。明天去管理区里相媒,我答应了。”
金兰顿时没有话可说了。
在农村里,男女青年大多是十七八岁定亲,不为出奇。
见金兰没说话,知道女儿默许了,便高兴地做午饭去了。
晚上,金兰还是看着火盆熥药材。
到了晚上,她安然入睡。
对于明天将要相亲的事,她早已忘在脑后。
她现在想的,就是如何多赚钱。
晚上,桂芬也给赵大用说了。
大用皱眉,“娘高高一个,爹矬矬一窝,就怕吴书记的儿子也是地瓜蛋子。”
“她歪嘴婶说,比他爹高,比他爹长得好。”
“嗤!媒人的嘴,骗人的鬼,她说什么你也信!”
“那要是咱们大妮看不中,人家看中了呢?”
“看不中就看不中呗,世上的男人千千万,咱大妮长得也不赖,还怕嫁不出去?”
“有才他爹,我觉得吧,也不能光图人,还要看家境,家境好了,金兰过去了,才有福享。”
“你别先挂牵那些了,咱们都好些日子没亲近了,今晚,不如——”
“哎,你压着我头发了!”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又早早起来,去刨了一大筐草药。
第一次见了钱,这次刨得更有劲了。
有人问她刨这个干啥,水分大,晒干后剩不了多少,不好烧火。
她说家里人口多,有总比没有强。
反正,这是她自己的秘密,就是不告诉任何人。
金兰背着一大筐药材进家,看到歪嘴子来了,她叫了一句大娘,就把药材背到西屋去了。
“瞧瞧这妮子,真能干!天寒地冻的,起开冻土层刨东西,太不易了,一刨一溜白杠。”
“是呀,金兰就是闲不住。”
第14章 吴书记的儿子是个傻子
“金兰,快梳洗打扮一下,吃完饭就上区管理所相亲去。”
歪嘴子看到金兰,兴奋地叫,仿佛相亲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金兰洗手,伺候小五小六吃饭,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梳了梳头。
她对结婚没有概念,至于对象,她更是没想过。
她现在想到的,是怎么样能多挣钱,让弟弟妹妹们活下去。
腊月二十五,金兰相亲了。
地点,村区管理所内。
吴书记和儿子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吴书记的老家很远,在这边任管理区书记。
为了能给儿子相亲,昨晚他就回家了。
跟老婆说了相亲的事。
老婆犹豫,“咱儿子这个样子,你看——”
“这事你就别管了,咱儿长得又不差,不就是傻了一点吗?像我这地位,咱再多给女方父母一些钱,一定会成的。”
“我还是觉得悬。”
“你是怎么当娘的,你就不盼着你儿子好!明天,我就带着儿子去相亲,你先准备三百块钱,到时候当彩礼。”
“啊?得那么多!那可是咱们这么些年的总积蓄!”
“你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我说的这家很穷,但这闺女很能干。等她以后进了咱们家,上队里挣工分是一把好手。即使不挣工分,到时候我给安排进村里的供销社当销售员,一年也能给咱家创收。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
“好吧,我去给儿子说一声。”
不一会儿,儿子吴大海来了。
“媳妇,媳妇,我要媳妇!”
吴大海抱着吴玉高的袖子摇晃,吴玉高嫌弃地一把扒拉开他。
金兰等人走进区管理所时,正看到吴大海抱着一个丝丝缕缕的破烂玩意儿在吸吮,一脸陶醉的样子。
大海见金兰来了,从脸上挪开那个破烂玩意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金兰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这么放肆地盯着自己,她也回瞪。
“这就是金兰吧?在石匠连里见过。”
金兰想,你就装官腔吧,天天在一个村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
“是是是,她是金兰,今年十八岁了,这是金兰的娘。”歪嘴子拉一把桂芬。
桂芬不好意思,“吴书记,我是金兰娘,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不礼貌的地方还请您谅解。”
“哈哈,大家都屋里坐,小陈,倒茶!”
小陈是吴书记的跟班,大家都叫他陈干事,是个高瘦的青年。
小陈找来几个搪瓷缸子,每个里面放上几粒茶叶,倒上热水。
不一会儿,整个办公室里茶叶飘香。
屋里三张连椅,大家拘谨地坐在同一张连椅上。
歪嘴子捅捅桂芬,“金兰娘,看中了吗?”
桂芬看看吴家那个流着口水的大傻子,又看看自家水灵灵的大闺女,在心里嘀咕,看中才怪!
大海看完这些人,便失去了兴趣,又在吸吮手里的那个丝丝缕缕的破玩意儿。
吴玉高叹一口气:“唉!他很小死了娘,没奶喝,吸吮围嘴子吸惯了,离不开了。看看,都吸成布丝了还舍不得扔。我儿这不算缺点,是长情的表现。”
歪嘴子捅捅金兰胳膊,“看中了吗?”
金兰再看一眼这傻小子,长相也还行,个子不高也不矮,还算行。但就那傻像……一言难尽。
金兰撇撇嘴不说话,意思是她没看中。
吴玉高早就料到这一步了,他站起来,晃动着肥胖的身体踱到桂芬跟前,“你要是和我成了亲家,你家小七就不用送人了,我给帮忙养着。”
桂芬的心思动了动。
金兰也惊疑地看他。
“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他会继承我的班的。要是实在继承不了,可以让他去公社五金厂干活,总会挣到钱的。我自己有退休工资,也可以给儿子帮忙的。”
金兰低下头去,她不相信一个傻子,能在五金厂里干技术活。
“还有,我们家的彩礼是三百元,那可是你们没见过的巨款。”
桂芬的心彻底动了,要是有三百元,那得为家里减轻多少负担啊。也就不用送走小七了。
桂芬就去看金兰,脸上是“你要好好考虑”的表情。
金兰不为所动,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男女情事为何物,根本没往这方面上想过。
她觉得,对于感情这个问题,她和对面那个傻子没有什么区别。
金兰看到他那傻样,除了厌恶还有同情。
“还有,他后娘也是他小姨,没有孩子,能拿你们当自己的孩子对待。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她能给看个孩子做个饭的,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桂芬彻底动心了。
她的孩子都是她和金兰看大的,她的婆婆根本就没用上过。
“妮,我看行。咱们就答应了吧?”
金兰愣怔着看娘,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金兰的暴脾气上来了,腾地站起来,“娘,你让我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你咋说话的?那可是吴书记的儿子!”桂芬扯一把金兰,示意她坐下,“人家地位高,能看上咱这低门矮户的,就是咱们的福气!”
金兰梗梗着脖子不坐。
“谁看中的谁嫁!反正我不嫁!”
吴玉高一捅儿子。
吴大海愣怔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父亲。
“儿子,你看这个姑娘当你媳妇怎么样?”
“好,媳妇儿!”吴大海看着金兰,嘴角流下口水。
桂芬看了也是有些恶心,但想着只要有了那三百块钱,能让小七不分离,还能给孩子们买新衣服过年,还能吃好吃的……
桂芬的心就不淡定了。
“妮,你要是嫁给吴书记的儿子,比跟着娘强。你再考虑考虑?”
“没得考虑!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金兰要走,歪嘴子一把扯住她,“俗话说,傻人有傻福,你看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一看就是福相。他傻是傻了点儿,但是,你过门后,没有口舌之争啊,想想就很享福。”
“歪嘴婶儿,我看你那嘴是在往他们那边歪,一点都没为我想!你看中了,要不让你家大嫚嫁?”
金兰一甩手走了,留下几个人懵逼了。
歪嘴子还从没见过撂下媒人跑的生猛蛋子。她心底起了一股勇气,非要促成这段姻缘不可。
金兰跑到管理区大门口,和一个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看到满眼含泪的金兰愣了一下,“金兰,你上这里干嘛?”
金兰躲开魏家俊关切的眼神,捂着嘴跑远了。
第15章 初潮
金兰跑回家里,有些渴,掂了掂暖壶没有热水,就在水缸里舀一瓢凉水喝了。腊月的水冰渣凉,但总比渴着强。然后把地锅拾掇干净烧热水。
弟弟妹妹还小,离不开热水冲麦乳精。
看着锅中袅袅飘起来的水蒸气,她在想,难道女人非得出嫁吗?就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吗?
桂芬回来了,“金兰,锅都开了,你想啥呢?那得浪费多少柴禾啊!”
桂芬见女儿跑了,对吴书记低头哈腰道歉,“吴书记请原谅,我女儿没见过大世面,她那是害羞呢,我回去劝劝她。”
桂芬这才跑回来,打算骂一骂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歪嘴子也紧跟其后跑来了,一进门就嚷,“金兰,你别不识好歹,这样家庭条件的主儿,我做媒这么些年,八辈子遇不到一个。你信不信,你一离窝,立马就有来填窝的。”
“她大娘,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你再等等,我好好劝劝她,等她想通了就给你回话哈。”
“歪嘴大娘,咱们一个村子里待着,你不往我这边歪,为啥要歪到他那边去?就因为他是官吗?你拿了他们家多少好处,我补给你。”
金兰一边往暖壶里舀茶,一边刻薄地道。
“你这孩子!牙尖嘴利的,就欠说个厉害的婆婆!”
歪嘴子临走,又敲打桂芬,“他婶子,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是得好好叉咕叉咕(用手指头叉别人头皮)了,这样的脾气,以后到哪儿都得吃亏!”
歪嘴子气哼哼地走了,金兰的肚子却疼起来。
一阵一阵的,往下坠的感觉。好想大便,好想小便。
金兰忙往厕所里跑。
但是,还是疼。
擦一下,有血!低头看看厕所里,也有血。
吓得金兰大叫,“娘!娘!好多血!”
桂芬刚进屋,打算抱孩子的,听到金兰的惊叫,大惊,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桂芬看看金兰手上的血,“这是哪里来的血?”
金兰不好意思地说了。
“傻孩子,是你来好事了。来了好事后,你才算是真正成为大姑娘了。”
“那要咋办?”
“我先给你找点草纸,先掖上。我这就给你缝个灰袋子去!”
娘送来草纸,金兰掖上,很不得劲的走出来。
桂芬去针线框里找一块柔软的旧布,缝了一个窄窄的布筒,又在两头分别缝了两根长长的带子。
桂芬走到锅边蹲下身,用火钩子掏灰。
桂芬驾轻就熟的,不一会儿就装满一袋子灰。
“你骑着它,用绳子固定好,一天换一次就可。”
金兰又走到厕所里换上布袋,老觉得不得劲儿。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处理月经血的,但她知道,娘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金兰从厕所里出来,想去切药材的,但肚子还是很疼。就用双手掐着腰。
“你先去躺一会儿,我来给切药材。”
金兰去西屋里躺下,还是觉得肚子很疼。就蜷缩起身体,抱着肚子。
金兰忽然想起之前那次肚子疼,猛地睁大眼睛,是不是之前的肠绞痛犯了?
金兰起来就往外走,桂芬在后面喊:“你不在家里歇着,又上哪里疯去?”
金兰并不搭话,她也不想让娘担心。
金兰走进村药铺里,二婶背着药箱正要外出。
见金兰来了,问:“谁不得劲儿?”
“二婶,我有些肚子疼,记得之前疼过。”
“你是不是来月经了?”二婶很有经验地问。
“是。但是——”
“来月经肚子疼很正常,回家多喝开水,放上点红糖。二婶还得急诊,你先回家吧。”
“可是,可是……”
“要不,你让小魏给看看?”
“可是,我之前肚子疼过……”
“好了,每个女人到了一定年纪都这样,你快回家吧,你娘知道怎么处理。”
二婶背着医药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金兰伸头往里望望,魏家俊正一边整理中药匣子里的药,一边偷眼看她。很显然,他已经偷听到了她和二婶的谈话。
金兰不好意思让魏家俊看,但肚子还是疼得厉害,只好捂着肚子走了进去。
魏家俊早就听到二婶和金兰的对话了。但他一个还没谈对象的青年,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她居然走了进来……算了,医者仁心,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
“魏医生,我感觉肚子疼又犯了,您抓紧给瞧瞧。”
魏家俊坐在桌子对面,推过来一个脉枕,一边示意她把手放在脉枕上,一边询问,“你又喝凉水了?”
“嗯。”
魏家俊搭上金兰脉搏。
脉搏有力,滑数。如算盘珠子一样动来动去。
“你来月经了,以后不能喝凉水,记住了吗?”
“我觉得还是我之前的肚子疼犯了。”金兰额头渗出汗来。
“你别急,我先给你打个痛经的针。”
魏家俊去里间兑针水去了,嘁哩喀嚓的在打药瓶。
金兰闻着药香,感觉似乎没那么痛了。
“往下脱腰上的裤子,露出屁股。”
“我不打屁股,打胳膊好吗?”
金兰从没打过小针,她记得哪个妹妹打过。她看到别人都是打胳膊的。
“原则上打屁股药效快,还安全。”
“好吧。”
金兰不情愿地往下脱了脱裤腰。
魏家俊又往下扯了扯,这才勉强露出屁股上的肌肉,打了下去。
金兰疼得嘴里直嘶嘶,“嘶——你会打针吗?咋这么疼呢?”
魏家俊拔下针,用棉棒给按住针眼。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都不能质疑我打针的技术。我可是在班里打针大评比中拿过第一的。是你自己按着呢?还是我按?”
“我自己按着吧。”金兰羞得脸都红了。
魏家俊却神色如常去收拾刚才的针头和针管。把它们扔进锅子里煮着。
“你和那个傻子相亲相的咋样了?”
魏家俊问的漫不经心,实则耳朵伸出老长,生怕听不见金兰的回答。
“你觉得那人咋样?”金兰反问。
她现在急切想要问问别人的意见,等娘再逼问时,她好有话回答。
“我觉得吧,傻是傻了点儿,还蛮可爱的。”
金兰抬头看他,对上他促狭的眼睛。金兰另只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要是他敢再说一句,看她不捶死他!
“金兰,快把裤子提上,瞪我干啥。你这么粗鲁,正好配那个傻子呀。”
“我哪里粗鲁了?”金兰羞窘地扔掉棉棒,提上裤子,系好腰带。
“我都听说你骂歪嘴子了,骂她让她闺女嫁给那个傻子了。还说谁看中了谁嫁。这不是粗鲁是什么。”
“我只是就话说话么。”金兰呐呐解释。
“好了,不逗你了。婚姻是两个人的,是双向奔赴的,遇到困难了,是个有商有量的人。要是连个最起码健康的体魄都没有的人,还跟着他干什么。”
说这话时,魏家俊还伸出手臂弯曲一下。
示意他棉袄下面有肱二头肌。
金兰笑了,“谢谢你,我明白了。”
金兰起身,觉得肚子好了些,“我走了,你忙去吧。”
看着金兰走远,魏家俊在身后喊:“记得多喝热水,最好是红糖水!”
金兰才猛然想起,没给他药钱。
金兰不好意思折转回身,“那个,魏医生,你先记账吧,等我卖了药材,就来结账。”
“好唻!”
魏家俊拿出账本,是用白纸裁成的厚厚的一个大本子。
魏家俊一张一张往下翻,直到翻到快结尾了,才在空白处填上:赵金兰,用药……欠账0.25元。
金兰想想,就两毛五,不多,一斤干地榆根就能搞定。
但要喝红糖水,她为难了。她知道,队里明天就要统计工分了,爹是不会把工分换成钱的。
那她的工分她做主好了。
第16章 分工分
腊月二十六,第11小队场屋里,挤挤挨挨都是站的人。
赵大用坐在凳子上抽旱烟。
小队会计在统计所有人的出工情况。
凡是被念到名字的,都上去对工分。
“赵金兰!”
赵金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她挣的工分。
会计念:“3600分!”
“哟!这妮子不错,比一个男劳力挣得还多!”
“3600分啊!看起来女石匠就是吃香!”
“让我给她算算哈,今年大丰收,一个工是一毛钱,一斤小麦是一毛七。我滴个乖乖!金兰一个人就挣了三千斤小麦!”
“啊?搁在往年,她要是都换成麦子的话,咱们队里的麦子都不够分给她的。”
听着别人的议论,金兰内心一阵高兴。这是她有史以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年满十八岁,加入女石匠连。
她不为争名,只为每天多的那两个工分。
不,不是两个工分的事。
很多小姑娘在队里才拿五分,是男劳力的一半。而女石匠连是特殊工种的存在。上面想要立起来什么,参加这个什么的人,就能得到切身实惠。
女人打石头,那是很累的。不光腰酸背痛,还能让人消瘦。
有时候她也想歇歇的,但为了能挣到更多的工分,她一天天坚持了下来。
此时,她无比懂得积少成多的道理。
小队会计问,“赵金兰,你都换成小麦吗?”
金兰看看爹,爹微笑着看她。
赵大用此时也很高兴,他只知道闺女今年特别坚持,一个工都没落下,没想到她能挣到这么多工分。
此时,他无比骄傲。他便让金兰自己选择。
“叔,我换五十斤白面过年,地瓜干秋天有分的,就不用换了。我再换十斤大豆油,十斤盐,剩下再换五百斤小麦。”
有了隔夜粮,心里不发慌。
金兰心算很好,她在家里早就刻算的差不多了。
五十斤白面按当时价格是三毛一斤,五十斤是十五块钱。
小麦是一毛七一斤,五百斤是八十五块钱。
大豆油是八毛钱一斤,十斤是八块。
粗盐是一毛四一斤,十斤是一块四。
这些总共花了109.4元。
360元减去109.4,还剩250.6元。
有各小组的小组长立刻帮忙把金兰要的东西给分离出来,堆在外面的场院里。
桂芬让小五小六在家看孩子,她早就挑着筐和面袋子来了。
今年是个丰收年,终于能多吃几顿白面了。
看到金兰挣了这么多东西,社员们的脸上都挂着喜气。他们从金兰这里看到了希望。
金兰笑着给娘帮忙装上白面、豆油和盐。又来回好几趟,才把五百斤小麦挑回去。
回到家,金兰留下一百,剩下的全部给了娘。
金兰看着娘欢天喜地地接钱,悠悠道:“娘,看,不用人家那三百块钱的彩礼,我今年就能给你一百多块钱。我要是在家里多待几年,是不是您连本带利就都有了?”
桂芬由衷夸赞,“娘早就知道我家大妮有出息,没想到出息得这么快!我们真是沾了大光了。”
金兰之所以换这么多,是因为过年时队里发的东西不用凭票买。
都是队里自己打的粮食出产的。
要是在平时买,没有粮油票的话,那得花很多钱买。
“我爹一会儿肯定会换布票来。等有了布票,我们去供销社里多买几尺布,我们全家一人一身新衣服过年!”
金兰很为自己的打算得意了一把。从现在起,她们家,不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
“大妮,这事不用你管了,你把钱都给我就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给你和银兰、玉兰、铃兰一人一身新衣服,至于小五小六,就穿你们穿不上的衣服就行。”
“好吧。可是,我昨天打了一针,两毛五。”
“你这妮子,其实花一块钱买一斤红糖喝就行的,花钱打针干什么?”
金兰把钱递给娘,留了十元钱,“其实,我出夫的时候,得了肠绞痛,是魏家俊把我送医院的,打针的钱都是他给垫上的。”
“你这妮子咋不早说?早说的话,咱们好补分人情啊!”
“你把十块钱给他,他要是不收,咱们再买东西补人情。”
金兰攥着十元钱去药铺魏家俊没有出诊,正捧着厚厚的一本医书在看。
金兰就忽然很羡慕他了。她现在做梦都能梦到她在上学,但使劲睁大眼睛,都看不见黑板上写的是什么。
魏家俊看见金兰,放下书,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气色,知道你不肚子疼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得劲的吗?”
“我是来还账的。”
魏家俊熟练地去翻账本,找到金兰名字,“两毛五。”
金兰掏出十元钱递过去,“不用找了,够不够的,就当那天住院时欠你的钱还清了。”
魏家俊苦笑,确实不够,但对于农村人来说,城里的医疗费用,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了。”
魏家俊抽开抽屉,从零钱夹子上取下零钱。慢条斯理给金兰找零钱。
他的本意,是想和金兰多聊几句。
金兰却转身就走,“那就这样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大用回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坐在桌子上岗处吃饭。
金兰想问问爹布票副食票的事,但想想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孩子们都放了假,也不用写作业,吃完饭都出去疯闹去了。
“爹,你换布票了吗?”
赵大用的神色有些囧,“小孩子家别问。”
“我要拿着布票给咱们家添置衣服。”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赵大用有些气恼,他这个大女儿,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宽,比他老婆都烦。
“爹你不会是把工分糟践没了吧?”
金兰不依不饶。
“唉,咱们队里有好几个孤寡老人没有挣工分,光凭着队里给的那一星半点,会饿死的。我都贴补给他们了。”
“呵呵,爹还真是大方,你自己的儿女,你自己养得活吗?”
赵大用的老脸一红,他以为女儿窥破了他和周寡妇的事。
周寡妇之所以能和他暗通款曲,他许诺的就是等年底结账的时候,给他一大笔钱。
赵大用总共两千多分,就二百多块钱。
他除了给一个老人换了二十斤面后,全部换成了钱。他心里想的都是和周寡妇的激情岁月,早就把换布票和副食票的事抛诸脑后了。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他遇到周寡妇。两个人没事人一样溜达到了一处隐蔽处,赵大用占完便宜后,才恋恋不舍地给她掏了五十块钱。
周寡妇欢天喜地的接了。这个大怨种,可一定要伺候好了。
赵大用在金兰的逼问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拿出家长的威风来镇压。
“大人的事你少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听说吴书记的儿子挺不错,要不咱们就答应了?”
金兰知道爹这是在恶心她呢,生气走了出去。
赵大用看着女儿的背影,哼一声,小麻雀还想跟老家雀斗,还是嫩了点儿。
里间屋的桂芬听到了,出来问:“你们爷俩咋回事?咋一见面就掐?”
“我们爷俩的事,你少掺和!”
赵大用故技重施。
“是是是,我不掺和。但是,你换的布票总得给我吧?我明天抽空上公社去赶个年集,置办点年货回来,顺便给孩子们添点儿新衣服好过年。”
赵大用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喏,就这些了。”
“大妮都挣了那么多,你就这点儿?”桂芬很是鄙夷。
要是搁在往年一个工分才几分钱的时候,她不计较,一百块钱也算是不少了。
但是,女儿都挣了这么多,他一个大老爷们,咋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呢?
“她只挣工分这一样活,我的活太多。村里喝个喜酒帮个忙啥的,不都是耽误的工夫么?”
“布票呢?”
“我,我忘了换。”
“你呀你,不配当一家之主!”
金兰回来了,她要连夜把药材烤干,明天和娘一起去置办年货。
金兰在火盆里添上柴,又把半干的药材放在鏊子上慢慢熥着。不一会儿,堂屋里便飘起药香。
银兰听说要去赶年集,非要跟着。她说她要提前去看看明年要上的高中去。
玉兰一脸委屈,“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赶过年集。”
铃兰也噘嘴,“是呀大姐,我也没去过!”
金兰想想这些孩子也是可怜,老二老三老四天天上学出不去,小五小六又小,更没出去过。
金兰就想着领着她们出去见见世面。
姐妹几个围着火盆一边烤火一边说着明天赶年集的事,都很高兴。
就连一向和任何人不对付的银兰都特别高兴。
要是明年考上高中,她就能上公社驻地的高中上学了。
想想就很高兴。
她想等明天先去看看那个学校到底什么样,回来了好给同学们吹嘘一番。
第17章 赶年集
一大早,全家洗漱完毕,吃了简单饭食。
桂芬对赵大用嘱咐了又嘱咐。
“小七什么都吃,给她喝面糊糊和麦乳精就行。有才只喝奶。我捏了一碗奶在饭橱里,你可别忘了热热再给儿子喝。”
“知道了!”
赵大用不耐烦地挥手。
金兰一再叮嘱招娣和盼娣,“你们要是嫌累,就不要跟着去哈。到路上走不动了,我们可不背你!”
“大姐放心,我们能走得动!”俩孩子一致保证。
“还有,到了那里,一定要牵着姐姐们的手,不要被人群挤散了。”
“知道了大姐!”俩孩子又脆脆回答。
“大姐,快走吧!你再啰嗦,集都散了!”
银兰催促。
要不是钱都在大姐手里攥着,她早就自己先走了。
带着这么多累赘,能累死。
金兰背着将近二十斤地榆干,打算卖了钱买年货,顺便也补一下那个老头的人情。
金兰和娘带着一伙人出门,走在大街上,简直是炸街一样的存在。
她们姐妹颜值都很高,个子又都很出挑,引得赶年集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说:“一家这么多闺女,发财了。”
“谁说不是呢?一个闺女一刀肉,一整年都吃不完的肥猪肉,真幸福!”
也有人酸:“这么多炝锅铲子,家里肯定被抢得毛都不剩一根。”
听着大家的议论,桂芬不说话,金兰一笑置之。
银兰却不愿意了,回怼人家,“我们是吃你们家的米了,还是喝你们家的水了?你们管得那么宽,怎么不上大海边住去!”
那些人从没听过不带一个脏字怼人的,竟然没有一个敢接话把的。看银兰生气的样子,便都不再说话,匆匆赶路。
大路上都是赶年集的人。有的背着粪箕子当盛物的家什,有的拎着化肥袋子。
妇女们大多挎着个小箢子当盛物的家什。
桂芬也挎了一个。
金兰背着尿素袋子,里面装的是地榆根。
“银兰,你牵着招娣;玉兰,你牵着盼娣;铃兰,你随着我们走。大家都注意,跟紧我的脚步,都别走丢了!”
金兰就像一个生产队队长在讲话,很有气势。
银兰牵了一会招娣就不想牵了,放任招娣自己走。
招娣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的,惹得盼娣也挣脱了玉兰的手。在大路上胡串游。
看看大路上都是向前走的人,她们又没离开她的视线,金兰就放心地任她们玩儿。
别看两个孩子才六岁,脚程却不慢,她们只在路上歇了两歇,就到大集了。
这个年集太震撼了,扯南到北都是人。
每个人都被兴奋鼓舞着。
七十年代末,计划经济卡的没有那么严格了,附近公社的小队为了增加经济收入,有派了社员来卖东西的,更多的是来买东西的。
甚至有的客商都是头一天晚上来的,他们住在毛驴拉的排车上。
现在,驴一叫,就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那个商人就很得意地兜售他的产品。
在众多合法的做买卖的人群中,也有社员自己拿点东西卖的。虽然不时有管理市场的人来查,但在年集期间,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年集热热闹闹地开启了一天的挤油模式。
“娘,我先上供销社采购站把药材卖了,背着怪沉的。卖完了,咱们再去逛大集。”
采购站里,那个大爷正在忙着收山货,有花椒、山楂干等。
一到过年了,大家都拿着家里有的东西来卖,以期能换来更多年货。
老头见金兰来了,冲她一笑,“小妮,你先等等。”
金兰示意门外的妹妹们别动,她便站在门口等。
终于轮到她了,她恭敬开口,“大爷,上次的斤两够了吗?”
“够了够了,还多出来一点,我给你留出来了。等一会添在你的药材里一起称。”
“那多不好意思。”
“每一家都不易。看你这些妹妹就知道,你们家更不容易。不要跟我客气了,快称称吧。”
金兰本来带的十几斤,加上之前的,足够二十多斤了。
老头还是给算的两毛三一斤,说等下次他晒干后,多余出来还给她留着。
药材卖了四块六,足够妹妹们买零食吃的了。
看见卖糖葫芦的来了,金兰先给她们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吃着。她自己却舍不得买。
“金兰,我也想吃,你再买两串吧。”
桂芬看见了大女儿眼里的渴望。其实,她肚子里也有个馋虫在叫嚣着想吃糖葫芦了。
金兰只好叫住卖糖葫芦的,又买了两串,递给娘一串。
一大家子都很高兴,金兰也很高兴,这是她第一次吃糖葫芦。
众姐妹高兴地舔来舔去,就是舍不得去咬。
“你爹说,来了先买一挂开门鞭炮,要大的,二十个头的就行。再买一挂开工鞭炮,要小的,也是二十个头的。然后再给他买一斤旱烟叶。”
金兰此时好想问娘,爹到底交给她多少钱。
她总觉得爹的钱去向不明。
要是让我管钱,一定不能让他乱花。金兰想。
但是娘不说话,她便没有管爹的权利。
现在,娘被远在十几里外的爹支使着买这买那,家人的衣服却没提上日程。
金兰无比担心,娘会把带来置办年货的钱都买了爹嘱咐的东西。
“对了,你爹还让我买三门挂门钱儿,两门屋门上和大门上都得贴。过年就图个喜庆不是?”
金兰在默默数着娘总共花了多少钱。
三门挂门钱儿花了一块五,一斤旱烟叶花了三毛,大鞭炮一挂五毛钱,小鞭炮一挂两毛钱。又给孩子们花一块钱买了一斤油条。还割了二斤猪肉花了一块五。买了二斤鲅鱼花了六毛钱。买了一斤小咸鱼花了两毛五,娘说等开工时好熥了卷煎饼吃。
娘每买一样东西,金兰都在算花了了多少,从她给娘的那240.6元里去掉。
现在,去掉5.85元。娘手里还剩234.75元。
孩子们欢乐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很顽皮。
“娘,咱们先上供销社去买布吧?去晚了再卖没了咋办?”
金兰催促娘。她的本意是,如果娘拿的钱不多,不先买布的话,会买不成的。
“等等,你爹还说要买一对铁筲,之前的筲漏了,每次挑水都得在漏的地方撒上细土。”
金兰,“……”。
一对筲买了,总共花去八元。桂芬狠了狠心,买了一对白铁皮洋筲,不上锈,看着就很干净。
关键是,在里面和烙煎饼的糊子时,不掉铁锈。
买了后,让银兰和玉兰一个人拎着一个。
俩姐妹不能随意走动了,很心烦。但不能扔,只好嫌恶的表情拎着走。
谁不想赶个利利索索开开心心的集呢?
娘的钱,还剩226.75元。
娘好不容易把去买布提上日程,布匹柜台却出现了疯抢。
今年粮食大丰收,人们手里有余钱了,就想着改善一下生活。
金兰嘱咐大姐妹带着小姐妹在圈子外站着,她和娘挤进人群去。看到一匹红色碎花棉布,让营业员拿下来。
营业员此时已经忙得很不耐烦了,抽下一匹布来,使劲往柜台上一扔,“要多少尺?”
金兰愣了,她娘也愣了。
“快点!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女营业员不耐烦了。
“要42尺!”金兰立刻道。
“金兰,是不是多了点儿?”
桂芬悄悄扯金兰。
营业员扯开布头,拿起尺子,立刻开始量布。
金兰并不回答娘,只眼睛紧紧盯着营业员的尺子,发现她拽得紧紧的,借着布匹回弹的力,尺子又回弹回去一点。
金兰知道,这个布肯定不够了,多亏她心眼翻转的快,多要了些。
金兰倒是想和她争讲的,但看看她不耐烦的表情,后面又这么多人排队,她肯定吵不赢。
营业员量完布,也不用剪刀,对着牙咬开个口子,“嗤嗤”撕下来,胡乱叠一下,用算盘噼里啪啦算:“四十二尺,用布票的话四毛五一尺,总共布票得用——”
“我们没有布票。”桂芬小声道。
“没有布票?”营业员疑惑抬头,“没有布票就得六毛钱一尺,你们得付二十五块二。”
桂芬从大襟口袋里掏出钱,很不情愿地付了钱。
金兰歪头看,娘的布包里只剩一元多了。
金兰迅速算了算,娘那里总该还有201.55元了。
还没上副食店买好吃的呢,钱就花了这么多。
果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金兰本来打算想给爹和娘也买几尺布的,但现在不行了。
她手里只有卖地榆根后,又买糖葫芦剩下的三块二毛钱。
糖葫芦两毛一串。
第18章 盼娣失踪了
金兰抱着花布和娘挤出人群。
金兰习惯性地去点人头,发现少了两个最小的妹妹!
“招娣呢?”
“盼娣呢?”
金兰急吼,“银兰,你是怎么看孩子的?”
“瞧你那样,”银兰从卖书的柜台前走过来,不急不慌,“她们都上那边解手去了,隔着玻璃我能看到。”
金兰火速按银兰手指的方向去找。
那里有一丛竹子,可以避人视线。
金兰看到在竹子后面蹲着招娣,没见盼娣!
“盼娣呢?”
“她出去找你们去了。”招娣答。
“你看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往那儿!不,是往那儿!”
盼娣方向感也不强,只这一霎工夫,就指了两个方向。
金兰无比焦急。
招娣指的那两个方向,都不是她们刚才待的地方!
金兰给招娣提上棉裤,拉着她交给银兰。
“听着,你领着她们站在这里别动,谁要是动,就使劲揍她!娘,盼娣不见了,你往东找,我往西找!走出去三里路看不到她,就抓紧回来!”
桂芬吓得腿都软了,连声答应着,向东面的集市上去了。
只这一霎的工夫,咋就丢了呢?
一定走不远!
金兰也急吼吼的向西面走去。
人太多了,挨挨挤挤的挤成了蛋。
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供销社这一带了。
蓦然手里有了钱,一个赛一个的想买东西。
副食店里,一个人手里拿着油纸,里面是一个猪耳朵和一个猪心。
盼娣跟在那人身后,走出去很远很远。
再想回来找家人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她发现前面是一个大水库,好像是她们来的时候经过的地方。
盼娣就想着在这里等姐姐和娘回来。
盼娣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蓦然歇下来,就在路边的草丛里睡着了。
临闭上眼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
金兰找出去七八里路,喊了无数次盼娣的名字,也没看见她。眼看就要天黑了,她只好回来。
娘早就回来了,哭得泪人一样。
“金兰,你说盼娣上哪里去了呀?不会被人拐卖了吧?”
“娘,别怕,我路过派出所时,报了案。在他们辖区发生孩子失踪案,他们很重视的,立刻就有民警上大集上去了。”
“娘,你领着妹妹们先回去,我再找找。”
金兰强装镇定,待她们走远后,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下来了。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带妹妹们出来见世面了。
金兰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遇到认识的人就问。
这些人里,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还有一起出过夫的。
她遇到了魏家俊。
魏家俊说没见到,不过可以带金兰回家。
金兰不想回家,她只想找到盼娣。
金兰想去派出所看看,魏家俊便陪着她去了。
“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值班民警歉意地道:“你可以先回家,等有信儿了,我们会专门上涑源村给你送信。”
要想在年集上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走吧,我带着你回家。”魏家俊推车跟过来。
“可是……”
“别可是了,在这个社会,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去抢孩子。你放心,也许盼娣早就回家了,而你却不知道。”
看着魏家俊坚定的神色,金兰真的以为他说的就是真的了。
细思量一下,他说的是谎话,是善意的谎言。
盼娣才六岁,十几里的山路,她又怎么能认识路并回到家里呢?
金兰顾不得男女大防,她跳上魏家俊的自行车后座,想快些飞回家去。
魏家俊却愉快地想唱歌。
带着女孩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脚扎子蹬起来一点都不费力。洇过机油的车链,发出好听的沙沙声,他的心情,好到要爆。
特别是过大坎的时候,他故意一猛停一猛蹬的,金兰柔软的肩膀就能碰到他的后背。
每碰触一次,他就感觉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他的身上就有了力量。
金兰一心想着盼娣的事,哪里注意到魏家俊的腌臜心思。
他们一路走来,遇到无数村里人。
金兰见人就问他们,“你们见到我家小六了吗?”
“没见到。”
“今天一整天都没打过照面。”
金兰遇到的熟人越多,她就越气馁。
难道她那个就一个吃的心眼的小妹妹,真的失踪了吗?
走到涑源村时,天已经大黑了。
魏家俊想邀请她上药铺坐一坐歇一歇的,但见金兰兴致缺缺的样子,只好道:“我送你回家吧。”
他们推着自行车在村街上走,走到区管理所时,看到里面亮着马灯,里面似乎有孩子的声音。
金兰找妹妹都找魔怔了,她觉得那个孩子就是盼娣。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魏家俊一看,她这是疯了吗?一个平民百姓怎可随便进来?
金兰走到窗户跟前,看到毛玻璃上印的孩子头像,就是她的六妹盼娣。
金兰喜极而泣,“盼娣呀盼娣,你这个死丫头,让我找得好苦!”
里面的人听着动静出来了,是吴书记和他的儿子大海。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盼娣!
金兰一把扯过盼娣,一巴掌呼在她的屁股上。
“你个死孩子!不经大人允许,谁让你跟着人家走的?要是被人家拐卖了,你还能见着我们吗?”
盼娣见到大姐,也委屈地哭了,“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哎哎,你怎么说话呢?”吴书记一扯盼娣,“你还没感谢我们把盼娣带回来呢,还说被人拐卖?谁拐卖她了?”
金兰见吴书记在说话,很威严,她就无话可说了。
“吴书记,谢谢你帮忙找到盼娣。你不知道,金兰一家人都急疯了。”
魏家俊示意金兰去扯盼娣。
盼娣却躲,“我要跟着吴大爷,他有好吃的!”
“你信不信我揍死你!”
无论金兰怎么扯,盼娣都和她躲猫猫。中间隔着吴书记,金兰也不好贴身去抢。
“你就等着吧,看我不让咱娘揍死你!”
“盼娣,你看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魏家俊从怀里掏出一把高粱饴,盼娣只看一眼就不看了。
“我有。”盼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高粱饴。
“看,哥哥还买了炒的香果子。”
魏家俊掏出来的是炒花生。
“我也有。”盼娣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炒花生,很得意地在他们面前晃,“吴大爷说了,要收我做干女儿呢!”
“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揍死你!”
金兰想说你这是认贼作父的,但她不敢说,只好去找家什。
她踅摸半天,只找到一根树枝,举起来就要去抽盼娣。
盼娣躲在吴书记身后,冲她伸舌头、翻白眼。
金兰气急,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你要是被狼吃了,可别怪我不管你!”
身后传来傻子大海的声音,“小妹妹,咱们再玩过家家……”
金兰气哼哼跑到家,灌下一大碗茶。
桂芬直瞪着眼看她,“找到你妹妹了吗?”
“那个死丫头……”金兰把她在吴书记那里的事说了,最后说:“别管她,让她死在那儿算啦!”
桂芬听了,扔下有才就去找盼娣,不一会儿就领了来。
第19章 吴书记的诡计
桂芬的脸色黑沉,进到家了,浑身还是在颤抖。
金兰伺候妹妹们吃饭去了,没发现娘的异样。
桂芬看着大家吃饭,她却不吃。
金兰看看娘的脸色,便知道娘摊上事了。
“娘,盼娣也回来了,你还怕啥?”
“我,我……唉!你们吃吧,娘不饿。”
赵大用快速吃完了,他说队里还有点事,得晚些回来。
桂芬看一眼出了大门的丈夫,又哀叹一声,回东里间去了。
金兰拾掇完桌子,把妹妹们撵出去,这才上东间屋里。
“娘,吴胖子到底给你说了啥?”
背地里,村里的人都给吴玉高叫吴胖子。
“唉!可怎么让我张口哟!”
桂芬低了头,好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您说。”
金兰睁着大眼睛,固执地看着娘。
桂芬不说是不行了,这关系到大女儿和六女儿以后的幸福。
“我进去的时候,正看到那个傻子在给你妹妹脱裤子。”
“啊?流氓!看我不揍扁他!”
金兰四下里找武器。
“你先别慌,其实,不是那个傻子想脱的,是他爹指使他干的。他说,他在教他们过家家。”
“这个老流氓!”
“我赶紧把小六扯过来,小六还不想跟我走,说每脱一次裤子,就有好东西吃。”
“那我妹妹怎么样了?”
尽管金兰不懂男女情事,但在队里干了五年活,和村里那些糙娘们在一起,也知道脱裤子意味着什么。
“我给你妹妹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
“我去公社告他!”
“我当时也是这样说的,那个畜生说,你要是敢去告我,我就告赵大用去找寡妇,败坏风气,让他吃几年牢饭,易如反掌。”
“他还说,即使我去告他儿子,但他儿子是个傻子,不会担负法律责任的。大妮你说,往后咱们不在盼娣跟前时,可咋办啊?”
“他还说,你要是不愿意和他儿子的婚事,他会等着盼娣慢慢长大,嫁给他儿子。”
金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发誓一定要解决掉这两条色狼。
腊月二十八,每家每户都响起剁肉馅的声音。
全村叮叮当当真是热闹。
每家的家庭主妇把锅里的油烧得热热的,她们炸丸子、做卷煎、炸藕合、炸土豆片、炸薯条。
家里终于有油了,可以炸一切可炸的东西。
每家都打算,过个肥年。
只有年底吃好东西,才不会被村里人诟病。
她们要把自己所有的厨艺在这几天里展示完。
金兰剁完肉,却不给娘帮忙,拿起菜刀就出了门。
桂芬大惊,撤掉油锅下的火,也紧跟着追出了门。
金兰脚步快,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金兰杀气腾腾推开区办公室的屋门,本想举起菜刀就砍的,但看到菜刀下是一张张错愕的脸时,她愣了。
管理区下辖的六个村里的大队书记在开会。她们村的书记赵抗战也在其中。
“放下!”赵抗战威严道。
金兰乖乖将刀收回,藏在身后。
“金兰你咋回事?是不想过年了吗?”
“叔你不知道,吴书记有多欺负人!”
吴书记坐在上首,双手一摊,“赵书记,你们村就是这样欢迎我的吗?”
金兰看到他那张油腻腻的大饼脸,就很想给他一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但这么多人在这里,她还真不敢把事情惹大。
赵抗战把她推出去,“你咋回事?杀人是犯法的,扫盲班你白上了?”
“叔,他欺负人!欺负盼娣,还欺负我!”
“你们的事以后再掰扯。我们现在在开会,你出去!”
赵书记生气了,说话声音很大。
金兰受了委屈,却不能随时报仇,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待她找个由头出来,再慢慢折磨他们。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有那个胆量,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见女儿出来了,桂芬忙将菜刀抢了去。
“你这死妮子,想吓死你娘啊?以后可不兴这么冲动,咱们不和狗一般置气。”
“知道了娘。”
“锅里还一锅热油,我先回家酥菜,你抓紧回家哈!”
“知道了。”
金兰经过村药铺时,看到二婶坐在门口,正冲她招手。
金兰走进去,习惯性地撒目,魏家俊不在。
“别看了,我就知道你对那小子有意思。怎么样,用二婶给你保个媒吗?”
金兰的脸腾地红了,“二婶,昨天他带着我,是事出有因,我那是急着找我妹妹呢。”
“哈哈,不用跟我解释。我是过来人,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欢你。”
金兰惊愕抬头,“你怎么知道?”
“看看,承认了吧?还说不用我保媒。”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的,我怎么不知道他喜欢我?”
“这丫头,给我玩绕口令是吧?你不信?不信你亲自去问他。”
“我,我可没那么厚脸皮。”
“那我就让他托媒人去你家提媒了哈。”
“二婶,不急,我还小。”
“你明年就十九岁了,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在咱们农村,过了二十岁,可就不好找婆家了。二婶和你二叔这么大时,都已经确立恋爱关系了呢!”
二叔根正苗红,是赤贫出身,又是退伍军人,被分配到县化工厂工作。
二婶沈慧茹成分不好,是和父母一起下放到农村的。
她看中了二叔赵二用,就和他暗暗谈起恋爱来,并私自确立了恋人关系。
奶奶和爷爷都不知道。
直到二叔去当兵后,给二婶写情书,送到大队里。好事的小青年很好奇写给沈慧茹的信是什么内容,就拆开来看。
结果,他们的恋情就曝光了。
二婶也不怕人,说男未婚,她未嫁,是正当恋爱关系。
奶奶不干了,出来反对。
金兰那时候已经四五岁,记事了。
她记得奶奶对二婶的父母说:“我们家是贫农,你们家是资产阶级,怎么能做亲呢?你们乖乖找个黑五类嫁了吧!我们可高攀不起。”
再后来,二叔复员了,也分配了工作,奶奶觉得二婶更不配二叔了。
可二婶和二叔是相爱的,他们暗度陈仓,终于奉子成婚。
那时候未婚先孕是要受人唾弃的。
但二婶被奶奶只嫌弃了不到半年,便生了个大胖儿子,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那时候金兰已经有两个妹妹了。
二婶在十三年的婚姻里,居然一连生了五个儿子。完美碾压娘。
第20章 魏家俊和王大壮求婚
金兰正和二婶说着话,魏家俊背着药箱回来了。
他们这些赤脚医生,需要对不能走路的病人出诊。他们毫无怨言,为人民服务,是医者至上的追求。
“金兰,你咋来了?”魏家俊脸上染上惊喜。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怎么,又肚子疼了?”魏家俊看向金兰的肚子,脸上满是关切。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金兰瞪他一眼。
魏家俊放下药箱,去里间洗手。
“你们聊吧,我得出诊一趟。”二婶好整以暇。
“我也走!”
魏家俊从里间出来,“金兰,你属老鼠的吗?见到我就躲?”
二婶笑笑走了,临走还给魏家俊眨了眨眼。
金兰哼一声,别当她看不见。
“我问你,你都对二婶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魏家俊挠头皮,“我们天天说话,我哪儿知道你指的是哪句话?”
“就是,就是……”金兰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她都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在出火。
魏家俊有些好奇,眼里噙着笑意,好整以暇地问:“到底是哪个嘛!”
“你给二婶说的,你喜欢我?”金兰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魏家俊故意逗她。
“听不见拉倒!”金兰走了出去。
魏家俊在后面喊:“你是说,你喜欢我是吗?好,我接受了!”
金兰头也不回,羞窘地撒丫子就跑。
金兰跑到大门口,摸摸依然发烧的脸,在外面吹了一阵冷风,才走进家里去。
“金兰,你可回来了,你弟弟妹妹老是哭,你快来酥菜!”
银兰在推磨磨豆子。
过年了,每家每户都要做豆腐。
玉兰烧火。
金兰忙顶替娘站在了大锅旁。
金兰用筷子叨一个藕片在面糊里沾一下,放进油锅里去。
藕片滋滋啦啦,往外散发着好看的泡泡,好闻的香味儿在院子里蔓延开来。
二十九日这天,村里大多贴了春联。
金兰去买了一张红纸,又买了一瓶墨汁,打算央求村里的老师给写门对子。
银兰说:“圣人不嫌字丑。大姐,咱们家这么多识字的,为啥要去求别人写字啊?我写不行吗?玉兰写不行吗?就算是小四也能写个肥猪满圈、身体健康的吧?”
“好,那就你们姐妹写,我得先寻思一下怎么裁红纸。”
金兰拿着红纸,央求村里的小学老师给帮忙裁好拿回来。
几个姐妹也没闲着,拿着本子和钢笔,在村里逛着看人家写了啥。
然后,她们依着葫芦画个瓢,也有模有样地写起来。
金兰的奶奶来了,看到孙女们写的对联很好,就也忙不迭地去买了红纸来,让她们写。
要是求人家写,还得欠个人情。
赵大用处理完队里的事回家时,看到满院子晾的对联,震惊了。
他供出来的学生,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他抓一把白面打了糨子,然后按照女儿们的指点,挨个门上、门框上,都贴上火红的对联。最后,把五个挂门钱儿贴上,又贴上横批。
他们一家人,欢欢乐乐地贴着门对子,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三十日这天,是年三十。往年,奶奶和爷爷都是跟着他们吃年夜饭的。
今年也不例外。
老早的,桂芬就在忙活了。
蒜瓣炖鲅鱼、猪肉炖白菜粉条、辣疙瘩咸菜炒鸡蛋、酥藕片、猪肉丸子、麻辣豆腐等,拾掇了满满一大桌。
赵老婆子和赵老爷子来了,分别夹着一个板凳。
“这是我给孙子孙女做的板凳,等他们长大了好坐。”赵老爷子道。
赵老爷子会木工活,儿子家每出生一个孩子,他都会送一个板凳过来。
做板凳的木材不拘一,手里有什么木材就做什么木材的。
因此,有独木的板凳,有正儿八经打榫卯的板凳。有三条腿的,有四条腿的。
赵老爷子送来的两只板凳也和别的板凳不重样,大家看看家里千奇百怪的板凳,都笑了。
为了能吃到美味的年夜饭,孩子们和大人都没吃午饭。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年夜饭正式开始。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着饭,忽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吃饭呢?我是来给金兰保媒的!”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浑身上下拾掇的倒很干净,比村里汉子刮净不少。但就是嘴上有个豁,大家都叫他二豁子。
金兰一看,认识。是村里的另一个男媒婆。
“二哥,快来喝一杯?”
二豁子看看桌子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笑着道:“我不喝,我是来给金兰说媒的。”
金兰有些羞窘,但正吃着好吃的,不想回避。
她就竖起耳朵听。
“哦?是哪村的?家景怎么样?”
“这个小伙子金兰见过,他是二十里外王家村的,叫王大壮。是队里的拖拉机手,一年能挣不少工分呢!”
金兰眼睛立刻睁大了。
她现在成香饽饽了吗?
除了吴书记的儿子外,似乎这俩人都是良配啊!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说的这家是贫农,但现在家里劳力多,也不贫穷的。”
金兰是知道的,那天在路上时,王大壮曾对她介绍过家庭成员,弟兄三人,姐妹俩人,姐姐和两个哥哥已经成家,只有他和妹妹还没结婚。
“等过了年,大年初二来相看相看吧?”
金兰疑惑,“二大爷,你怎么认识王大壮的呢?”
“他是我姑家表姐的儿子,都是拐着弯儿的亲戚。他看你第一眼时,就看中了你,就托我来说媒啦!”
金兰的月经期还没过去,就又突然肚子下坠地疼。
她伸出左手掐住肚子,忽然就想到了魏家俊。
山东人辟邪,念到就来。
大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两包红糖,看到堂屋里的金兰笑了。
“我说不收你的钱吧,你非要给,我再给你,你也不会要的,我就给你买了两斤红糖。”
魏家俊看到金兰一家人,挨个打招呼。
看到二豁子时,愣了一下,“我知道你,是经常给人保媒拉纤的那个二大爷吧?”
“魏大夫还真记事。对,我就是爱保个媒,赚二两小酒喝。”
“您这个给谁保媒的呢?”
“这里除了金兰,还能有谁?”
“银兰也不小了啊。”
银兰正吃着饭,一噎。拿眼去瞪他,“我可没给你开过玩笑,你可别瞎扯。既然看中我姐了,就大方地说出来!”
第21章 相亲进行时
银兰这句话,成功炸到众人。大家都放下筷子去看金兰和魏家俊。
魏家俊有些尴尬,没想到这女孩子这么冲。
要是以后和金兰结了婚,这小姨子够难缠的。
金兰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斥责银兰,“你吃饱了是吗?吃饱了就出去!”
银兰委屈巴巴,“我听二婶说……”
“那你就上二婶家去,她正好缺个闺女!”
金兰上去就扯银兰,银兰端起一盘猪肉丸子就走。
“你给我放下!好好坐着吃饭!”赵大用吼一声。
金兰上去就把银兰扯出来,和她一起走到外面去。
屋里的人不知就里,愣在了那里。
这么厉害的角色,谁还敢安排相亲啊?
二豁子心里也打怵,“我去给我外甥说说,看看你们定个日子相相亲,家长互相见见吧?”
他得回去给外甥说,这样厉害的女子不能要。要是娶了来,全家还不得受她的气?
魏家俊微笑着道:“赵爷爷、赵奶奶,叔、婶儿,各位小妹妹,我也走了。这两包红糖,一定要给金兰喝上,可不能落下病根儿。”
“魏大夫,你拿着吧,金兰想喝,我们自己买。”
桂芬也看出其中端倪,这个时候,任何人的东西都不能收。
魏家俊扔下红糖就走了出去,看到金兰和银兰在外面有说有笑的,他更打定了主意追求金兰。
今天他就是故意来拆台的。
他是听去药铺拿药的人说,二豁子去金兰家了。
“金兰,看看,我又给你挡了一个孽缘。”
金兰也回怼他,“你这样不行啊?要是被人误解了,可怎么说媳妇啊?”
“那就和你凑合着过呗!”
“你们羞羞!”银兰吐舌头,“你们秀恩爱都不知道避人的吗?”
金兰:“……”
她哪只眼睛看他们秀恩爱了?她看不中他的油腔滑调好吗?
他们正在外面站着聊天,又走来一个人,他们都认识,是隔壁魏家村的魏大嘴巴。他也是兼职媒婆生意的。
魏家俊看是自己村的媒婆,就不客气地道:“魏大叔,你要是想给金兰介绍对象,那就哪里来的哪里去。”
魏大嘴巴认识魏家俊。要是搁在以前他这么说,他会当场给他两耳巴子。
但现在,魏家俊的父母都平反了,这就要去县医院上班了,他可得罪不起。
“大侄子,可别开玩笑哈,我是专门给你堂弟来说媒的。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嘛!”
“要给我说媒可以,让他们家每年都拿一百元出来,好养我弟弟妹妹。”金兰脸色阴沉,说出来的话很不好听。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魏大嘴巴笑,他见过的姑娘多了去了,婚前又跳又闹的,结婚后,还不是想着自己的小家,服服帖帖过日子?
魏大嘴巴要进院子,银兰伸出胳膊拦着,“我姐说的话您老是听不懂,还是耳朵聋了?”
“女子的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能当得了父母的家吗?快让开!”
桂芬听到大门口的吵吵声,出来了。见是魏大嘴巴,忙往屋里让,“您怎么有空来了?快屋里请!”
要说不认识别人有人信,不认识附近村庄的媒婆,绝对没人信。
他们走东家,串西家的,无人不晓。
魏大嘴巴瞪一眼这三个年轻人,跟着桂芬进了屋。
“姐,你现在是香饽饽了。看到谁好,抓紧定下来吧,不然,会有很多媒人来的。”
金兰思索,“大嫚小琴二丫都和我同岁,她们怎么没那么多媒人上门提亲啊?为啥?”
魏家俊嗤笑,“就因为你今年拿了那么多工分呗!”
“啊?”金兰这才恍然。
原来,他们不是奔着她这个人来的,是奔着钱来的。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居然比一个男劳力挣的多,直接改变了家庭贫穷的面貌,不让人羡慕才怪。
家里有适龄男青年的,都在托媒人来说亲。
魏大嘴巴还没走,吴玉高就来了,一手拎着两瓶高粱酒和两包点心,一只手拉着傻儿子吴大海。
见到魏家俊,他明显皱了一下眉,“魏大夫咋有空在这里闲聊呢?”
“我给金兰送红糖的,今天我和二婶换着值班。大年三十嘛,放了半天假。吴书记这是干嘛呢?”
“我和金兰家不是快成亲家了嘛,我临回家前来走一趟。”
吴玉高拉一把吴大海。吴大海一个踉跄,眼睛恋恋不舍地从金兰和银兰的脸上挪开,跟着父亲进了金兰家。
金兰真是无语了,想想他们对小六做的恶心事,她就想杀人。
现在,她在大门外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可她想不到能惩治他们爷俩的办法。
“银兰,你鬼主意多,你快想个办法整治他们爷俩一下?”
银兰自负有才,略一思索,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你们等着,小菜一碟!”
魏家俊看着金兰笑,金兰擦脸,“看啥,我脸上有灰?”
“看你也不傻嘛,知道借力使力。”
“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傻子?”
他们一句话还没说完,银兰、盼娣和大海出来了。
“过家家,过家家。”大海就要去扯盼娣的裤子。
银兰一把扯过他的手牵着,“我告诉你个更好玩的游戏,大姐,走,上那边去玩儿。”
银兰一使眼色,金兰瞬间明白了。她这是要避开吴胖子。
金兰走,盼娣跟着。金兰吼,“你给我滚回家去!”
刚才她又听到傻子说脱裤子过家家的话,她气得光想揍他。
魏家俊好奇,刚才听到傻子说脱裤子,难道他们要玩老头看瓜?还是狗吊穿裤?
这俩游戏,可是在农村里,专门治很色的男人的。
老头看瓜,就是把男人的裤子脱下来,把他的头塞进裤裆里去,再把裤子提上来,在上面扎上口。让他自己看自己的“瓜”。
狗吊穿裤,就是把男人的裤子脱下来,怎么难受怎么给他穿上。大多数是让他穿在一条裤腿里,然后一群老娘们开揍。男人被束缚在裤子里,想跑跑不掉,只能挨揍。
这么好看的戏码,魏家俊可不想错过。
可是,一想到姑娘们和这个傻子玩这么色的游戏,他就心生不爽。
“傻子,你把你的棉裤脱下来呗!”银兰促狭笑。
“过家家,过家家!”傻子真的脱下了裤子。
傻子里面什么也没穿,只穿着这条大腰老棉裤。
银兰和金兰忙转过脸去。
魏家俊哈哈笑,别看这傻子傻,那玩意儿还真不小。
“你蒙在头上!”银兰吩咐。
傻子听话地把脱下来的棉裤蒙在头上。
“我蒙好了,媳妇。”
“你蹲下!”
“我蹲下了,媳妇。”
金兰和银兰同时回头,这傻子果然蹲在那里,头插在裤裆里,两条裤腿在头顶上晃悠。
银兰给姐姐使个眼色,俩姐妹扑上去就打。一边打一边念:“有仇的报仇,没仇的砸头!”
第22章 年
吴玉高找到儿子的时候,儿子的双腿已经冻得黢青,头还是套在棉裤里不敢出来。
银兰和金兰揍完他,出了一口恶气,临走,银兰说:“不许动!动就揍死你!”
他果然没动,一直等吴玉高在屋里吹完大牛才来解救他。
“是谁干的?给我出来!”
“媳妇,是媳妇!”
“她叫什么名字?”
傻子摇头。
他见了哪个大姑娘都只会叫媳妇。
这么傻,显然是问不出名字了。吴玉高只好领着儿子往回走,趁着不黑天,他要骑车带着儿子回家过年。
平白吃了个哑巴亏,他是不会算完的。
魏家俊看完了热闹,好笑到不行。这俩姐妹,都这么大了,还真调皮。
金兰和银兰惹完事也不回家,反正都吃了大半饱了也不饿,就挨家挨户串门去。
难得过年休息,那就好好休息一下。
金兰平时最讨厌银兰了,没想到这次却解了心头恨,心里畅快极了。就连魏家俊一直跟着她们,她都没有反感。
“魏大夫,你说我报考中专可以吗?我想上医专。”
“当然可以了,前提是,你升学考试必须在全县前一百名才有把握。我当时是全县考试第十二名,才上的医专。”
“哦?医专里面环境条件好吧?”
“那学校,是新建的,干净又卫生。你一进校,立马感觉自己高尚了许多。再说了,考上中专的人,就是吃国家饭的人了,户口得迁到城里去。从此脱离农村繁重的劳动,感觉不要太美妙!”
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不知怎的,金兰的心里酸酸的。他们是文化与知识的交流,而她,插不上言。
这一年,是1980年。
大年初一,正式进入八十年代。放完开门鞭,拜年就开始了。
大街小巷里都是人。
前些日子下的雪已经融化了,街道上干干净净的,就有很多人拜完年后,找个小墙根一蹲,开始下棋。
他们所下的棋千奇百怪,年长的玩类似围棋的叫安六,青少年玩的是大炮轰小兵、赶北京,小孩子玩憋死牛。
棋子大同小异,除了树枝就是石子。
每个年龄段的人都在这一天闲下来,自己找乐趣。
妇女们拜完年后,回家得做饭。姑娘们聚在一起闲聊、唱红歌。小女孩踢毽子、打瓦、跳房子。
老赵家的六个女儿全部穿上了新褂子。红色碎花棉布,套在棉袄上,又好看又暖和。
二十七赶完年集那天,找到盼娣后,金兰第一时间就去大队缝纫组去量了各个妹妹的身高体长。
四十二尺布,她、银兰、玉兰,每个人用了六尺半,铃兰、招娣、盼娣,每个人用了五尺,做的大一点没关系,孩子们长得快,就不用年年做新衣服了。
总共用去34.5尺。
金兰拿起尺子量剩下的布,还剩七尺。果然,那个营业员不地道,居然少了半尺布。
她在家里就刻算好了,要是她们用七尺的话,就不够娘的了,有些屈材。所以用了六尺半,就给娘省下来一个褂子。
金兰自然是不能去找营业员秋后算账的,只把她这行为暗暗记在心里。
剩下的七尺正好够给娘做个花褂子的。但娘穿的是大襟褂子,布显然是不够的。金兰就让缝纫组的姐妹尽着大了做,做成对襟的。
要是娘穿不上,她就穿。
缝纫组的姐妹说,每件衣服得三毛钱。过年了,家家都或多或少的有做的新衣服,必须加点儿价格,她们才能加班。
金兰是知道缝纫组的,她们接到的活多时,会把衣服下放给村里有缝纫机的,让他们赚点儿加工费。
金兰都想买一台缝纫机接私活的,一天的加工费比她们干一天的石匠强多了,而且还不那么累。
但家里没钱,这个梦想只好作罢。
金兰用卖地榆根剩下的钱支付了2元。
缝纫组长说,有小孩子的,那一毛算是让的。
昨天晚上,金兰去拿的衣服,回家后,妹妹们都很兴奋,纷纷试褂子。
小五小六更是离谱,穿了一晚上,愣是没脱。早上起来,褂子上一把皱折。
桂芬看着一屋子的花团锦簇,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金兰顺势把最大那件递给她。
桂芬眼睛瞬间瞪大,这里还有她的衣服?
桂芬的眼眶红了。
她不记得上次做新衣服是哪一年。好像……还是生三妮那年。
桂芬颤抖着双手接过衣服,但她不好意思穿。
她从没穿过新式样的对襟褂子。这红色,她穿在身上也忒嫩了点儿。
金兰就给她想办法。
金兰从颜料瓶里倒一点靛蓝在洗手盆里,倒上热水化开,然后把衣服放进去搅了搅,红色衣服立刻变成蓝色调的了。
魏家俊看到金兰穿着崭新的红褂子来了,眼前一亮。和她一起走着的,有歪嘴子家的大闺女大嫚,还有大队书记赵抗战的闺女小琴和二丫等几个女青年。
魏家俊扎住自行车喊他们,“喂!你们去公社看大戏吗?有唱戏的。听说有京剧沙家浜和红灯记,还有吕剧小姑贤和李二嫂改嫁!”
“去,去!要不你带着我?”大嫚笑。
“要不前面带一个,后面也带一个吧。”小琴也笑。
“我带着金兰,你们几个跟在后面跑。”魏家俊也开玩笑。
“没个正行!”金兰生气往家里走去。
还没走到家,便看见姚贵和他老婆来了。
姚贵媳妇是朝族人,大家都叫她姚贵家的。
女人出嫁后,是没有名字的。没孩子时,大家叫她谁谁家的,有孩子了,叫谁谁他娘。有孙子了,叫谁谁他奶。
姚贵家里自从有了小七,姚贵便叫媳妇小宝她妈了。
姚贵家的说,他们那边都给娘叫妈。
“小宝她妈,到了。”
姚贵一个胳膊上挎着篮子,一只手牵着媳妇,一瘸一拐地来到金兰大门口,正遇到金兰。
“你们想干嘛?”金兰拦住他们。
“恁大姐,你忘了?你去抱小七时,说一过了年就把小宝给我们送回去的。可是,我们等了一大早上,也没见你给我们送回来。我们就下山了。你看,这里有二十个鸡蛋,是给你们吃的。”
金兰知道,他们是怕她反悔,故意送东西来巴结她的。
她现在有能力养妹妹了,还真有反悔的意思。
“你们别先进门!”
金兰回身指着姚贵两口子。
姚贵刚要抬起的脚落下了,眼巴巴地看着金兰关了大门。
他听见了大门插门栓的声音。
第23章 小七的去留
金兰进屋,意外地,看到爹没有出去疯,他和娘坐在那里,似乎在叹气。
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气金兰没有在意,她只在意爹娘对小七的去留问题。
“爹,娘,姚贵叔来了,要抱回小七!”
“那就给他呗!”娘丝毫没有留恋之情。
“是呀,咱们不能做不守信用的人,给了就是给了。”赵大用也附和。
“你们都疯了吗?小七都会笑了,再说,以咱们现在的收入,完全能养活她了。”
“我说送人就送人了,金兰,快把你妹妹抱出去吧。”桂芬叹气。
金兰不可置信地看娘。
这几天,她看见娘很疼小七的。
金兰见娘脸上不像是开玩笑,但她就是赌气不去抱。
赵大用起身去东间屋,把小七抱了来,桂芬找到半瓶麦乳精,让他拿出去。
桂芬没有起来看小七一眼,别过头去默默流泪。
金兰伸开双手挡在爹面前,“你们把小七送走,会后悔的!”
赵大用一把扒拉开金兰,向外面走去。
金兰忙跟了出去,却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台阶下,姚贵家的躺在那里口吐白沫,腿脚乱蹬。
姚贵蹲在地上抱着她的头不让她动,把大拇指和食指伸进她的嘴里撑开牙槽,防止她的牙齿把舌头咬断。
金兰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她这是羊羔子疯。在东北时,她被鬼子打破后脑勺落下的病根,不是福里带的,你们放心,不传染的。”
福里带,就是胎里带的意思,金兰懂。可是——
“爹,你看他手指上淌着白沫,要是再用那只手喂小七,脏不脏啊?”
“大侄女,我会洗了手再喂小七的。”
“爹,要是姚婶儿犯病时,我妹妹正好走到危险处,你说他先顾谁?”
赵大用啥也不想说,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能少一个累赘算一个。
金兰见爹在打愣,便一把抢过小七往屋里走。
“我先顾小七!”姚贵在后面喊。
这个老婆是指望不上了,在他以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会用他的父爱,全心全意去爱着小七。
金兰不回头,抱着小七一直往回走。
桂芬堵在屋门口,“大妮,我看还是让他们把小七抱回去吧。你爹说的对,一个唾沫吐在地上就是个钉,不能反悔的。”
“可我就是舍不得小七,娘你看,她在冲我们笑呢!”
“可是……”
桂芬在犹豫,要不要把实情告诉金兰?
“娘,小七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您怎么舍得真给人家呢?要是您觉得欠了他们人情,那我就拿我挣的工分抵。我给他们养老送终也行。”
“瞧你说的什么话啊,他们稀罕小七,是小七的福气!”
“娘!你就没看到外面姚婶子,她在犯病!我真怕她犯病时,伤到小七。”
“唉!金兰,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娘又怀孕了。实在是养不了小七了呀。”
桂芬越说,声音越低,低到不断抽泣。
此时,她就好像是那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金兰是家长一样。
“娘啊娘,你们都是干的什么事!你们不是说的,不再要的吗?”
金兰简直要被这两口子气死,这么多孩子了,咋还要啊?
“要是女孩的话,你们是不是还会送人?”
金兰的目光如箭簇一样射来。
“我们得现看——”
“你们别现看了,你与其那样受罪,不如现在就打掉!”
“大妮啊,你怎么说这么绝情的话,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妹妹。”
“生而不养,生那么多有什么用?早打掉,您就不用再受十个月的罪了。”
金兰说着,把小七抱到西屋里去,搂着她睡觉。
姚贵家的好了,浑身泥土。姚贵给她拍打干净,双手把一篮子鸡蛋献上。
赵大用伸手接过来,姚贵这才放心。
“麻烦大哥把小七抱出来吧!”
赵大用把鸡蛋递给桂芬,桂芬默默把鸡蛋拾出来,把篮子递给赵大用。
她不想见姚贵两口子。她现在真恨婆婆给小七找了一个这样残缺的家。
赵大用去里间找不到小七,就上西屋去找。
他一脚踹开门,一把掀开被,把小七抢了出来。
小七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你这闺女,越来越没规矩了,爹娘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把小七给我留下!”金兰坐起来。
“泼出去的水怎能再收回?金兰,你听话!”
“我就是不听!你们一点人味都没有!你信不信,你把小七送走,我就不去石匠连了,我天天在家里,磨你们眼蛋子!”
赵大用四下里撒目,想找个东西揍金兰的,但看小七哭得实在是烦人,只好从金兰手里争夺出来,抱了出去,交给姚贵。
姚贵见到小七,老泪纵横,“小宝啊,爹可想你了。走,咱们回家!”
姚贵挎着空篮子,抱着小七,牵着满身肮脏的老婆,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
看着姚贵走远。赵大用舒了口气。
唉!终于去掉一个包袱。
金兰在西屋里大哭大叫,桂芬和赵大用也不去劝她,也不去打她。
她这一年在石匠连里也够苦的,手上的老茧一层接一层地掉,天天累得狗一样,说不心疼她是假的。
赵大用见没有孩子们在跟前了,去摸桂芬的肚子。桂芬一把打掉,“滚一边去,别碰我!”
“那这个孩子——”
“打掉!”
“好吧,那就趁早去县医院。”
“在咱们公社医院不行吗?”
“不行,不安全。”
赵大用还算有良心,想等初六就去县城把孩子打掉。
金兰哭够了就不哭了,趴在床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狭窄的门缝射进来,金兰恍然觉得,仿佛过了半生。
金兰起床,心里窝着气,不饿,就出去走走。
村里的正街上还是很热闹,有男青年扎堆坐在村供销社的台阶上,看着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他们在给她们打分。
魏家俊也在其中。大年初一这天,没有去药铺拿药的,但也得值班。魏家俊实在闲得慌,就也出来凑凑热闹。
“这个好,这个个子高,但脸膛不好看,能值七分。”
“那个,那个腚大腰圆,能生儿子,我给打八分!”
他们见金兰来了,有人说:“金兰能挣工分,我给打八分。”
“金兰长得俊,我给打九分。”
另一个说:“她个子高,我给打9.5分!魏大夫,你给打多少分?”
“我……我给打十分!在我眼里,金兰就没有缺点!”
“嗷!你是看中金兰了,那你敢不敢上去亲她一口?”
“那是耍流氓了,可是犯罪的,我可不敢!”
“你不去我去了哈。”
“你敢!”
一个小个子男青年,仗着拜年时在人家家里喝了二两猫尿盖脸,果然摇头晃脑地往金兰跟前凑。
金兰倒是听见他们打分了,没听清楚到底是干啥的。男人有男人的娱乐,她不在意。
小个子走到金兰跟前,蹦了两蹦,撅起的嘴连金兰的下巴都够不到。
第24章 干什么都不如发财好
金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想干啥?”
“我想亲亲你。”小个子不怕死地道。
金兰抓着他的衣领子,就给他来了一顿反正耳刮子。巴掌呼在没有肉的脸上,金兰的手都震得生疼。
魏家俊在旁边看着偷笑,这可惹恼了金兰。
要是别人在这里不务正业,她还可以谅解。
但身为有文化又有治病救人本事的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胡闹呢?
其实,金兰完全忽略,魏家俊也才二十一岁,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金兰这样一闹,本来很热闹的场合,顿时冷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再敢开玩笑,再敢给大姑娘小媳妇打分。
那个小个子摸摸被呼肿的脸,出溜着头当乌龟,不敢再抬眼看金兰。
“你们有本事让自己家里人过上好生活,那才叫真本事!在这里糟蹋大姑娘的名声很好玩吗?有本事你们去给你家的姐姐妹妹奶奶娘打分去!”
金兰一甩大辫子走了,留下一伙人懵逼。
魏家俊咳嗽两声,“咳咳,这样的辣妹子,你们还敢要吗?”
“简直是母老虎啊,我可不敢要。”
“我也不敢要,倒贴都不要!”小个子说。
“那以后就都别惹她了。”
青年们点头称是。
尽管金兰长得好看,也能挣工分,但这样泼辣的性子,在以后的婚姻里,可以预见,会让男人们失去尊严。
在那个年代,打男人的女人是会被诟病的。他们可不想被老婆追着打。
魏家俊心里暗笑,他就是要打败一切潜在追求者,让金兰孤立,再然后他主动出击……
想想就很美!
魏家俊决定了,不管父母的反对,也不管金兰家对他们家的成见,他铁了心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把金兰搞到手。
好女怕缠汉!他就死缠着她,直到她同意为止。搞对象,谁不会!
魏家俊回到药铺,沈慧茹不在,他正好可以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想金兰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再投其所好。
吴书记有权有势,跟了他儿子,往后就不愁吃穿了。
王大壮,拖拉机手,工分高,家里人员简单,根正苗红,要是嫁给他,一辈子都不用发愁。
还有他那个堂弟……
可这些人,为啥金兰都看不中呢?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啥?
可她看他的眼神里,也没有小星星啊?
用他同学的经验之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一看到对方,眼睛里都闪烁着小星星。他们眼睛和眼睛之间,都能拉出丝来。
那是情丝。反正他在金兰眼里没看出来。
金兰走到歪嘴子家里去,大人没在家,估计是拜完年和老少爷们娘们拉呱还没拉完吧,只大嫚和一伙大姑娘在玩闹。
今天她们没做针线活。据说,大年初一这天什么活都不能干。要是这天干活了,一年都不得清闲。
要干的活年三十都干完了,没干完的等明天再干。今天需要吃的东西,昨天也都提前准备好了。
姑娘们难得有一天闲着,她们先是唱歌,从解放前的歌一直唱到现在的歌,笑着闹着看谁唱的多。
笑闹够了,姑娘们又都说起了找婆家的事。
小琴也和金兰一样大,很多说媒的踏破了门槛儿,小琴一个都看不上。就因为她是涑源村大队书记赵抗战的女儿。
大队书记在村子里,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人人在面上尊敬,在背后叨咕的主儿。所以,小琴在这群姑娘中,说话就有些趾高气扬。
“我听说金兰和吴书记的儿子这就要定亲了?”
金兰一听不乐意了,“你听哪个说的?”
“我听歪嘴婶说的。大嫚,你说是不是?”
“我娘似乎说过,她说非得促成这段姻缘不可。”
“你!你娘要是看着好,为啥不把你介绍给那个傻子?你今年也十九了。”
“我娘说,姻缘都是月老前世给配好的,不是想跟谁就能跟谁的。”
“你就是老迷信。我不想和你们说这个事,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傻子。”你们要是看着傻子条件好,那就让歪嘴婶抓紧给说去!”
恰在这时,歪嘴子回家了,看到堂屋里这么多女孩子,眼睛立马亮了,乐得脸上开了花。
“姑娘们,你们要是看中了哪个小伙子,我就给你们当媒人去。你们别抹不开面儿,要是错过如意郎君,再找个能说上话的,可就难了。”
姑娘们都思索起来,和哪个男的能多聊几句呢?
金兰心里也犯嘀咕,她认识的青年当中,好像她只和魏家俊说过的话多。
歪嘴子见姑娘们陷入沉思,满意地去做午饭了。
大家见人家要吃饭,就赶紧告辞。
歪嘴子见金兰要走,就喊她,“金兰,你先别走,婶儿有话要给你说。”
“婶儿,你要是还说那个傻子的事,我可不想听。”金兰的声音很冷。
“我不是说的他,你看魏大夫咋样?我看你们说话很随缘。”
金兰无语,她和魏家俊哪里随缘了?他们那是见面就抬杠的好吗?
“我对谁都不感冒,麻烦您以后不要再给我提任何媒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她就不信了,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就没有不思春的。
“我只想着把我弟弟妹妹们都养大。”
金兰这才忽然记起,她娘又怀孕了,这次不知道要生个什么。
一想起这些糟心事,她就觉得心累。
她也忽然想起,她手里的钱,支付完做褂子的二元钱后,只剩一块二毛钱了。
她现在不能休息了,她要去地里看看,哪里还有地榆根。
她之前刨的那一片已经没有多少了。
她走到药铺前时,忽然想起魏家俊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他认识山里的很多草药,哪天领着她去山里看看的。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迈了进去。
药铺堂屋里没人,金兰喊:“有人吗?”
魏家俊躺在里间的床上,正在做美梦。他今天拜年起得早,又是在县城里赶来上班的,骑车骑了四五十里路。到现在为止,已经又困又累了。
金兰没听到动静,便歪头往里间看。
金兰看到睡梦中的魏家俊很不老实,被子里的手在摸——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金兰“啊”一嗓子,捂着脸就往外跑。
魏家俊猛地睁开眼睛,左右看看没看到人,摇摇头,他这是做噩梦了?
可他明明在睡梦里正在和一个女子亲热的呀。他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他在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女子就是金兰。
他正要和女子成其好事,被一声惊呼惊醒了。
果然,美梦是不会在梦里实现的。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金兰想,当今之际,干什么都不如发财好。
第25章 姑表亲
大年初二,金兰起了个大早。
昨天她就在家里憋了一整天了。要不是下午睡了一觉,她都不知道大年初一这天怎么过。
今天,终于可以出去干活了,她很兴奋。
金兰背上粪箕子,拿着镢头就要出门,被桂芬喊住:“你舅没空来叫我了,你帮我抱着有才去你姥姥家!”
“您让银兰送你吧,我还有事。”
“她皮猴子一样,我可不放心她抱着有才。还是你去吧,送完我就回来。等我住够了,让你舅舅送我回来就行。”
姥姥很年轻时就守寡,生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金兰的小姨远嫁了,舅舅也娶了媳妇,他的大儿子和她差不多大。
娘怀孕了,抱着孩子翻山越岭去姥姥家确实不容易。要是被银兰气到,伤了身子怎么办。
金兰就抱起有才,和娘踏上了去姥姥家的路。
去姥姥家需要翻后山,也就是姚贵看的那座山。
翻过后山,下到山下,再蹚过一条河,再走四五里路,就到姥姥家了。
姥姥很疼她们姐妹,有了好吃的,就算翻山越岭,也给她们送来。
金兰很小的时候,娘没空照顾她,她几乎是在姥姥家长大的。
桂芬挎着一个小箢子,里面有过年时没吃完的酥菜,有两块豆腐,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初二回娘家,是沂蒙山区风俗。无论有没有娘,只要娘家还有后人,一到初二这天,出嫁的姑娘都得回娘家去。
要是娘家没有人来叫,说明她和娘家兄弟关系不好,在村里是要被人诟病的。
桂芬就不一样了,她就一个弟弟桂成,今年去叫二妹了,路途遥远,得明天才能回来。
她在家等不及弟弟再来叫,就先去了。
桂芬一整年为了孩子憋在家里,都快憋疯了。
一路上,娘俩轮换着抱有才。
走到后山姚贵的小屋旁时,她们没停脚步。可是,透过墙壁,她们分明听见了小七的哭声。
她们怕看见小七迈不动步。
她们走下山去,直到到了河沿边,才找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桂芬掀开大袄襟喂了有才。
她们走到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姥姥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金兰娘仨来了,笑盈盈迎上来,从金兰怀里接过有才,“哟!瞧瞧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金兰笑了,“姥娘,我记得之前我那些妹妹来时,您也是这样说的。”
“哈哈,我说过吗?我倒是忘记了。”
娘几个正说着话,妗子领着几个表弟表妹来了。大表弟叫桂龙,二表弟叫桂虎,大表妹叫桂花,二表妹叫桂朵。
他们一来,小小的院子里热闹起来。
他们互相打完招呼,妗子接过小有才,“这小家伙,还真是水灵!大姐,你算是熬出头了!”
出嫁的闺女要是没有个儿子,娘家人出去时,都觉得抬不起头。
尽管他们隔着这么远的山水,村里人提起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觉得心痛。
“是啊是啊,你大姐算是彻底解放了。以后七个闺女一个儿子,有得是福享。”
“可是——”桂芬看看正在玩闹的孩子们,犹豫着低声道:“我又有了,快俩月了。”
“啊?大姐,你和姐夫——”桂龙娘不再说下去,掩嘴笑。
也不能怪弟媳没有礼貌,赵大用就像饥饿的狼,让她防不胜防。
而她也是奇怪,别人生了孩子,一年都不来一次月经,她可倒好,一出月子,立马来。
“金兰娘,你以后可得注意了,这么多孩子了,可不能再要了,要不起啊!”姥姥语重心长。
“是的娘,我们打算初六去县里做掉。”
“可别!”姥姥立刻阻止,“我听说,流产比生孩子还要遭罪,还伤身子。孩子既然奔你们来了,就是你们的福气。你就生下来吧,不就多一张嘴吗?备不住养老还得指望他。”
“可是我已经有这么多孩子了,实在是养不起啊。”桂芬没有告诉娘,小七已经送人了。
桂龙娘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金兰身上。金兰穿着新衣服,长长的两条大辫子乌黑发亮,苗条的身材却不显瘦弱,处处透出健美。
她再看看自己的大儿子,比金兰小两岁,却比金兰高出一个头。年轻帅气,看着就心生欢喜。
她心里有个大胆的念头在疯长。
桂龙娘帮忙,桂芬打下手,很快,就炒了六个菜,馏了她们带来的馒头。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笑闹。金兰也和表弟表妹们打成一片。青春的笑脸,最能惹人遐想。
桂龙娘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知道她的想法一说出口,大姑姐会怎样接话,她也不知道金兰会是什么反应。
可她好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桂龙,你领着你表姐和你弟弟妹妹出去玩一会儿,吵死了,我要和你大姑说说话。”
孩子们一哄出去了,桂龙娘这才开口,“大姐,金兰有婆家了吗?”
“还没有呢!”
“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去说媒的吗?”
“多了去了,不好的人家,我给挡了,好的人家,她又看不中。”
“这孩子够挑的。唉!和你侄子桂龙一个死样!有人年前给提了个小姑娘,我们都看中了,可他愣是不愿意。”
“桂龙还小,才十七岁,不急。”
“大姐,你看桂龙长得还算顺眼吧?”
“桂龙个子高,长得也好看,总会有大姑娘看上的。”
“大姐,你看,咱们做个亲咋样?”桂龙娘不等桂芬反驳,立刻辩解,“你看哈,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少不离舅家的根,亲上加亲,金兰来了,一点也不受气。”
“啊?那不行。”桂芬彻底震惊。不用金兰教,她都知道,现在的婚姻法,是不允许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和旁系血亲结婚的。大喇叭里从去年就天天开始喊了。
“为啥啊大姐?”
“国家不同意,我觉得金兰也不同意。”
“你管国家干啥,咱们前面那家,二大爷的儿子家的二小子,刚和他姨家做了姨娘亲。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别管那些法了理的。咱们要不问一下金兰的意思?”
“要问你问吧,我可不敢问。”
“啧啧,大姐,你在家里时都是说一不二的,怎么出嫁了怕完姐夫又怕女儿啊?我问就我问。”
第26章 你们就死了那条心吧
桂芬心说,你被金兰刺挠了,可别来找我诉苦就行。
果然,金兰一听妗子的话就火冒三丈,“我尊称您一声妗子,那是在尊敬您。您知道您现在犯了什么错误吗?第一,近亲不能结婚,违法!第二,我表弟正在上学,学习很好,他的志向不在儿女情长里,您不能拖表弟的后腿儿。第三,我也不想上这个小山村,爬山道岭的,走一趟娘家还得有人送。我劝您还是别操这份儿心了。”
金兰一番话,有理有据,让桂龙娘很窝火。她找不到可反驳的理由,只好对桂芬施压。
“大姐,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的,哪有一个大姑娘对自己的婚姻说了算的。是吧大姐?”
“现在都婚姻自由多少年了,我可做不了孩子们的主。”桂芬直接回怼。
金兰刚才和表弟说了半天话,表弟说了他以后的打算。他说他不想在农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他这次一定要考上大学,上大城市里过好日子去。
他还对金兰说:“表姐,要是有机会了,你也去城市里看看吧,那里有高楼,有汽车,百货大楼里什么都有。一到了晚上,还有电灯。在电灯下看书,别提多明亮了!表姐,你知道去年的第十三届六中全会吗?党中央把南方好几个沿海城市都设立了特区,专门抓对外贸易。所以,我要好好学习,争取上南方城市工作,给祖国赚取更多的外汇。”
“金兰啊,你也是知道你舅和我的脾气的,等你嫁过来了,我绝对不会给你小鞋穿的。”
“妗子,先不说人家宣传片里说的,近亲结婚生残疾孩子的事,咱先说说,就算我愿意,您儿子桂龙愿意吗?”
金兰笃定,表弟一定会把他老娘熊个三七开的。
“要不我去问问?”
金兰摆摆手,“您尽管去问。”
看妗子走了,金兰立马对桂芬说:“娘,我先回家了。您和我不在家,就怕那些孩子反了天了。”
“好,你先走吧,等我见了你二姨和你舅舅就回去,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面了。”
“娘,你哪天回来,可以让人给我捎个信,要是实在找不到人捎信,一个星期后,我来接您。”
“队里过几天就开工了,你忙你的,我要是想走了,就让你舅舅送。”
金兰独自一人走在大山上,心里有些发怵。
尽管山草已经割尽,但路边还有黑漆漆的松树林和洋槐林。
这两种树都是经济树。松子可以卖。洋槐的叶子是重要的饲料,一到春夏之交,把撸下来的洋槐叶子上交给队里,由队里统一晒干上交,可以赚取外汇。
既然是大队里的经济林,那就是重点保护对象,轻易不让人进去。
因此,树林里的树木自由生长,里面黑咕隆咚的,很吓人。
要是有人突然窜出来——
要是有狼啊老虎的……
哇呀呀,不得了,金兰赶紧蹦着往前窜。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在金兰身旁的大树后面,响起窸窸窣窣声!
“妈呀!”金兰大叫一声,撒丫子就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金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回头,果然是魏家俊。这小子,咋上山来了?
金兰很生气,他就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的吗?
“你上山干啥?”
“我去你家找你有点事,听你妹妹说,你去姥姥家了,我就请了假在这里等你。”
“啥事啊,还专门等。”
“我去你刨地榆根那片看了,已经被你刨的差不多了。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倒是发现了一大片和尚乌,你刨不刨?”
“我不认识和尚乌啊,听说这玩意儿跟人参一样,能成精,刨的时候得拴上红绳。”
“和尚乌是农村人叫的土名字,其实它真实的名字叫何首乌。能活血乌发,很多中药配伍里都有它。”
“我只想知道公社采购站里收吗?多少钱一斤?”
“我没注意。反正它是一味好药材,即使公社里不收,县里、地区里的药材采购站总有收的,你刨就是。”
“在哪里?”
“在前面那片松林里。”
“带我去。”
“嘚唻您呐!鄙人很愿意为您服务!”
魏家俊什么都好,就是爱翘尾巴。只要给他一点点好脸色,立马便现出原形。
她们走过一个山头,来到另一个村庄的后山。这里很陡峭,遇到不好走的地方,魏家俊扶着金兰,肌肤接触间,金兰虽然有排斥,但在无形中,也增加了亲密。
在一片松林边上,扯扯拉拉的秧子爬进松林,爬上松树梢。秧子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蛛网一样钻不进去人。
“这就是和尚乌了。”魏家俊摸着藤条道:“你顺着这藤条,找到扎入地下的根,就能刨出来和尚乌。把和尚乌切成片晒干,就是一味常用药材了。加工方法很简单,很适合你。”
金兰下到那面山坡,打量一下位置,属于山后那村的地盘。
“这不是咱们村的山场,就怕被他们逮到了留粪箕子。”
看山的人给上山偷割草的人最大的惩罚就是把粪箕子和镰刀给留下。要是家里大人有面子,还能要回来。要是和看山的人不对付,那么对不起,那个粪箕子就充公了。会被大队里统一拍卖出去。
“没事,你来刨就是。看山的注意力只看他们村的,只要你机灵一点儿,听到动静立马翻山到你们村的地盘,他一般是不敢来追的。”
魏家俊给金兰好一顿谋划,好像还真能行。
金兰顺着紫色藤条摸到树底下的地里去。可现在刚大年初二,地还冻得邦邦的,根本抠不进去。
金兰恋恋不舍跟着魏家俊下山,一路上说着发财的事,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话。
魏家俊对于这样接近金兰的方式很满意,也希望自己能发现更多更值钱的药材。
金兰却想了更多事情。要是自己有一片土地,能种药材就好了。
可是,这是1980年,还没包产到户。
第27章 发财了
金兰等不及化冻,初三这天起了个大早,背着粪箕子,拿起窄刃镢头,吆喝起银兰就出了门。
银兰不想去的,被金兰踹了两脚屁股,这才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跟着。
“咱们这是去邻村偷,你不要弄动静。”金兰嘱咐。
一听是去偷,银兰立刻睁大眼睛,“姐,你可是石匠连里的劳动模范,咋就干起偷鸡摸狗的事了?要是被捉到了,影响不好。”
“所以才带上你啊。要是有看山的来追,我在前面跑,你在后面打掩护。”
“那我要是被捉到了咋办?”
“你还小,他们看在是学生的份儿上,认为你不懂事,也许能放了你。”
“我看玄!我个子比你高,也十七岁了,他们肯定不会当小孩子待的。姐,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去,不够丢人的。”
“你还想不想上学?”金兰逼问。
“我当然想啊。”
“我这是给你攒学费呢。”
“我要是考上中专了,就不用交学费了。”
“那要是考不上中专,考上高中了呢?”
银兰就不说话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等一会儿咱们到了那边,万一被看山的逮到,咱们就说奶奶病了,缺一味药,咱们是给奶奶刨药材的。”
“你真会咒奶奶,不过,这个法子可行。”
“到时候你一定哭的很痛哈。”
“好!”
姐妹俩避开看山的小屋,慢慢往松林里摸去。
年前分了山场,家里都不缺柴禾,看山的都下山过年去了,这个时候也许还没起床。
银兰觉得很刺激,就像看的战斗片一样,在丛林里钻来钻去。
她们小心爬到山那边,下到松林边上,便看到了那些蛛网一样的紫藤。
金兰找到紫藤入土的地方,抡起胳膊就往下刨。冻土在窄刃镢头的攻击下,被一点点刨开。
刨不多深,就看到里面露出深褐色的一块薯一样的东西。
金兰一激动,一镢头下去,给刨断了,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肉。银兰拿起来舔一下,有些粉,但一股子中药味。
“姐,这个玩意的味道还不如地榆根好吃。”
“这是药材,不是好吃的东西,小吃货。”
“姐,你快刨,我给捡。”
刨这个不像刨地榆根。地榆是用地上的棵来判断哪里有的。何首乌的地下块茎指不定在哪里藏着。
看着何首乌藤很粗,但刨起来后,有的何首乌烂在地里了,有的没结。但很多时候,藤下面是有块茎的。
她们刨了两个小时,刨了有一粪箕子头了,看看太阳,已经在山背后能看到它的光了。
这个时候,看山的应该快来了,她们立马爬上山去,翻到自己村子这边来。
银兰觉得很刺激,“姐,下次你还带着我,我给你放哨!”
“好!”
这一筐大约有三四十斤的样子。她们用何首乌藤围在筐架上,又多放了不少。
何首乌最大的有两三斤重,像红薯一样大,因此,也很沉。
金兰背到山脚下休息时,银兰说,“姐,我来背。”
金兰嗤笑,“就怕你背不动。”
金兰把筐放在墙堰上,这样不用下腰就能背。
银兰把胳膊伸进筐系中,把筐架放在肩膀上,用力一起,也起来了,就是勒得肩膀生疼。刚走没几步,肩膀生疼。
“姐!快帮忙拿下来!”
金兰就笑,“唉,还真是老古语说的一样,百无一用是书生。”
金兰接过筐,一路上只休息了两次便到家了。
洗完手做饭,伺候小姐妹吃完,她装了一个何首乌就上药铺去找魏家俊了。
魏家俊和二婶都在。二婶见金兰来了,有意成全他们,便道:“河沿上的周寡妇昨天说,有些难受,我出诊去看看,你们聊。”
金兰有些羞赧,“二婶,你不用走,我就是刨了点儿草药,想让魏大夫帮忙鉴别一下的。”
“好,你们聊吧,我真有事。”
沈慧茹也有些八卦,但对于未婚男女的八卦没多少意思,即使他们之间发生点什么,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周寡妇就不一样了,她自诉这几天不想吃饭,还想吐,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怀孕了啊,她今天要扒出来看看她到底是和谁相好有的。
这才叫大瓜。
魏家俊拿着这个红薯一样大的何首乌很是惊喜,“我昨天回县城后,看到采购站还没关门,我就去问了一下,他们收何首乌,前提是晒干,不含泥沙。我建议你先洗一下再切,弄得干干净净的。”
“多少钱一斤?”
魏家俊笑,“我看你就是龟腰子上山,前(钱)上紧。”
“魏大夫别开玩笑,要不想钱,谁会一大早上的去刨,又费劲吧啦的背下来呢?”
魏家俊看看金兰略显疲惫的神色,有些心疼,“我问了,他说最低一元钱一斤,最贵的能到一块五。”
“啊?那么贵啊。好,发财了。”
金兰尽管刨的很费劲,但要是找到一个何首乌后,会在它旁边能找个好几个。
它们也好像红薯一样,扎堆生长。
“那还不快去切了晒上?”
“好!”
“别先忙着走,我问你,喝红糖茶了吗?”
金兰嗫嚅,“我,我没舍得喝。”
“你呀你,等做下病根,看你还舍不舍得。”
“其实,我已经过去了。”金兰羞窘的厉害,“只三天就过去了。”
“哦,还算正常,一般初潮都是不规律的,要看个人体质。”
金兰的脸红了,大夫说这些和拉家常一样正常,可她一个大姑娘家讨论这个,确实很害羞。
“我回家切去,等下午再上山刨一筐,就是等卖的时候,得麻烦你帮忙。”
“不麻烦,我也可以带着你去县城卖药材。”魏家俊笑起来。
前面带着药材,后面带着大姑娘,想想就很兴奋。
“你,说不三句话就没正形!”
金兰羞窘地跑回家去,到家了,感觉脸还是热热的。
经过金兰姐妹不断的努力,终于晒干两化肥袋子何首乌,居然没被看山的发现。
那一片何首乌也被她们刨的差不多了。
初六打算上工的,又下了一场大雪,队里便决定等过了十五再开工。
第28章 预约第一次约会
桂芬被堵在娘家回不来。因为山后的雪一直不化,爬不上来。
赵大用更不着家了,金兰在家的时候,就没见爹在家过。
她记得爹以前不是这样的。爹以前很顾家,一大早会烀猪食喂猪。但现在猪在猪圈里饿得吱吱叫,爹走过时,全当没听见。
眼看家里的地瓜干越来越少,金兰打算把猪卖了。
年前生猪采购站里,卖猪的都排起长龙,她家挤不进去,就没有卖。
但一直喂着的话,就怕人都吃不上饭。
尽管过年分工分时换了五百斤小麦,但这么多口人吃,是不禁造的。
还得吃点儿地瓜干煎饼才能熬到麦口分麦子。
但分麦子时分的不会多的,都是等到过年分工分时再分。
金兰做主,在十五前把猪卖了。一百八十斤的生猪,四毛五一斤,总共卖了八十一块钱。
这个钱是金兰专门上公社生猪采购站去领的,她怕钱到了爹的手,会无缘无故失踪。
金兰去领钱时,专门选了大集这天,是正月十二。
金兰路过药材采购站时,进去问了那个老头。他说得看质量才能收。
金兰便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何首乌切的片,递给他。
老头看看闻闻,说:“能给你算八毛钱一斤。”
金兰立刻打起了鼓。
魏家俊说县里的药材采购站收的何首乌最低是一元,这里给的才是八毛,看起来里面有差价啊。
那么,她之前卖的地榆根也一定有差价。
看起来,等哪天真的要去县里看看了。
金兰狐疑地出门,老头在身后喊:“姑娘,卖的话尽快拿来哈,这个季节缺药材才是这个价,要是等春天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好的大爷,我回家看看晒干了吗?”
金兰领完猪钱就去赶集了。这个大集比年集上的人略微少了些。
她花两毛钱买了一捆十个花炮,花两毛钱买了十个转转莲子,又买了一毛钱的滴滴金。又买了点儿点心和芹菜啥的,总共花了两元钱。
她之前有一块二,加上现在的七十九元,总共还有八十块二。娘那里还有她的工分钱二百零一,加在一起的话,买一辆一百八十元钱的永久牌自行车绰绰有余了。
但是,买自行车需要有工业券自行车票才能购买。或者是有特殊关系的,走后门也能买到。
她们村里,除了大队书记和吴胖子有自行车,就魏家俊有了。
她得问问魏家俊,要怎么样才能买到自行车。
她现在迫切想要一辆自行车带货。
这样用步量,带不多货,也费时间。
金兰回来的时候,看到一队宽敞的打麦场里,小琴正在学自行车。大队书记家里的自行车很金贵,不允许别人来学。
赵抗战每天都是先用粗布擦一遍灰尘,又用细布慢慢擦出光泽来的。
现在,他女儿想学车,他就算再忙,也在跟前看着,生怕女儿给摔坏了。
金兰站在边上看,满眼羡慕。
赵抗战是个火爆脾气,但在女儿面前,就像小绵羊一样。他在后面给抓着车后座,让小琴溜车。
小琴一只脚着地,一只脚在脚扎子上。着地的脚一蹬地,自行车便蹿出去很远。随着一圈一圈的滑行,小琴很兴奋,她爹却累得呼哧带喘。
正在这时,魏家俊骑着自行车路过。
看到金兰艳羡的神情,他把自行车一扎,把肩膀上的药箱卸下来,走了过来。
“小琴,你这样学不行,能累死赵书记。我教你个法子,找一个长棍子绑在后座上,就算是歪也摔不到自行车,也磕不着人。”
有学车的就有看热闹的。
有人还真找来一个棍子给绑在自行车后座,赵抗战松了手,小琴起先害怕,后来觉得很自由了,偶尔歪一下自行车,也磕不到它了。
魏家俊靠近金兰,低声道:“想学吗?想学的话我教你。”
“这么多人看着呐……”
“要不我晚上教你?”
“不用了,我打算买辆自行车了,魏大夫,有门路吗?”
“我想想——对了,我爸爸这就要上班了,打算买一辆自行车的,车票已经攒够了,就等着提车了。要不,我回家问问看?”
“那就谢谢你了,要尽快哈。”
“遵命!”魏家俊低笑。
“别没正形,我说的是真的。用你们票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算成钱,不能让大爷吃亏。”
“那些以后再说,何首乌晒干了吗?”
“早就干了,等你去县里时,给帮忙去卖了吧。我刚从公社回来,那里的采购站才八毛一斤。我两袋子大约一百来斤,要是卖在公社采购站,得少卖二三十。”
“我建议你也一起去看看,也看看别的药材。你要学着走出去。”魏家俊真心道。
“你得上班,我怕耽误你。”
“我明天和二婶调休,今晚值夜班,明早咱们一起走。”
“你要带着我的话,就带一袋子何首乌去吧,多了带不了。”
“你把何首乌分两个袋子装上,搭在前面的大梁上。”
“好。要不天明就走,村里人看不见。”
两个人在看小琴学车的热闹声中,预约了第一次约会。
金兰回到家,把花炮啥的一掏出来,孩子们震惊了。她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烟花。
“你们现在不能放,等十五那天晚上再放。”金兰找到娘藏的钥匙,把烟花藏在床头桌子抽屉里。
第二天还没到黎明时分,金兰就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了。
洗完脸梳完头,她把一袋子何首乌干倒出来,分在两个袋子里,再把两个袋子口绑在一起,她从中间扛起来,吹灭灯,奔到药铺前。
魏家俊还没起床,金兰喊了好几声才有人答应。
魏家俊懒散惯了,这个点儿正是他睡得正香的时候,很不想起床。
金兰见魏家俊的头发扎煞着,“你赶紧去梳洗一下,这么不板正出门,像什么话!”
魏家俊听话地进里间梳洗去了,一边梳头一边笑,有老婆管着的感觉真好。
魏家俊洗脸梳头还刷了牙,然后把自行车推出来,把两半袋何首乌干披在过梁上。
魏家俊先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你快来坐呀!磨蹭啥?”
金兰摸摸后座,很硬,冰冰凉。魏家俊似乎也想到了,一偏腿下来车,让金兰掌着把,投开锁进到药铺里,拎着一个椅子坐垫出来,把坐垫垫在后座上。
金兰小心坐上去,她很满足。
第29章 小赚一笔
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慢慢前行。从涑源村到县城有五十里路,小青年体力好的话,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就能到。
现在视线不好,再说时间也充裕,魏家俊就带着金兰在大路上慢慢骑着,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晨雾在慢慢散去。
带着一个将近一百斤的人,又带了四五十斤何首乌干,不一会儿,魏家俊的脸上就出汗了。
他停下车,脱掉外面的半大军衣给金兰披上。金兰忸怩半天,还是披了。
骑自行车就是这样,骑车的累得一身汗,坐车的人冻到发抖。
这毕竟才刚过了年,又刚下了雪,寒风嗖嗖的。
她现在不能拘小节,要尽快赶到县城去卖货。
他们一路上没话找话地聊着。一会儿扯到东,一会儿聊到西,一会儿尴尬,一会儿又聊得热火朝天。
两颗年轻的心,在互相碰撞,互相磨合,互相包容。
一路欢声笑语来到县城。
他们进入县城的时候,日头才刚出来。
冷清的大街上,到处飘着落叶和垃圾,已经有清洁工在打扫卫生了。
清洁工刷刷扫落叶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三层楼的百货大楼和新华书店紧邻,药材采购站也在那里。
刚进入八十年代,县城里就那几座楼,并且都挨在一起。
他们来得太早,采购站还没开门。
魏家俊停下车,金兰下来,把暖烘烘的大衣给魏家俊披上。
“我不冷,还在淌汗,你先穿一会儿吧。”
“不行,要是被冷风冒着了,得的感冒比平时的感冒还难治。”
“大姐,你忘了?我可是大夫啊。”
“你管谁叫大姐呢?”
“还不是你管得紧,像大姐啊?不过,我觉得这个称呼怪亲近的,我以后就叫你赵大姐了,咋样?”魏家俊呲牙笑。
“别嘴贫了,快看看哪里有好吃的,你骑了半天车了,不饿吗?”
“哈哈,看看,我收到大姐的关心了。往前面,我住的那个社区里,有社区食堂,得凭饭票才能购买。我回家一趟,去整点吃的来!你先在这里等着,开门了就进去卖。记住哈,低于一块二不要卖,等我回来。”
魏家俊骑着车,风一样飞走了。金兰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看不到一个卖东西的。
现在的年代,什么都是计划经济。
平时在大街上卖东西的,也都是生产队为了创收派来的。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挣钱,所以,他们只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好。
金兰等人也没觉得等的焦急。
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看到哪里都觉得很新奇。就连魏家俊到她身后了,她都没有感觉。
“喏!热乎乎的大包子!”
金兰这才回头,看见魏家俊头顶上冒着白色热气,手里油纸包的四个大包子也冒着白色热气。
金兰心里一阵感动。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为了彼此,无偿付出的地步,他为啥要对她这么好呢?
金兰拿过一个包子,放在鼻子下闻闻,“嗯,白菜大肉馅的,真香!”
“吃到嘴里才叫香呢,你快吃。”
金兰咬一口大包子,油脂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还真香!
金兰只咬一口,就看见魏家俊在看她。
“你咋不吃呢?”
“我,我在家吃过了,你快吃吧。”
“别撒谎,看你嘴唇干干的,肯定没吃。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了!”
“哈哈,”魏家俊笑,“果然是个厉害的大姐,善于观察。这么滴吧,我只吃一个,你吃三个。”
魏家俊是知道的,人在没有油水的时候,遇到荤腥了,能吃一头牛下去。
他现在只想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让金兰能品尝一点美味。
金兰不管魏家俊的反对,抓一只大包子塞进魏家俊正要说话的嘴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一人两个,这回公平了,等卖了药材,我只给你两个肉包子的钱就可以。和多少钱一个?”
魏家俊:“……”
魏家俊真是无语了,她难道不应该觉得很骄傲自豪吗?有男人给她买东西,不是应该觉得占了便宜的吗?咋只知道关心钱的问题啊?
“大姐,你还想买自行车吗?”魏家俊转移话题。
他本来想着给金兰一个惊喜的,但现在她只纠缠俩包子的钱了,那就不妨让她再多欠他一点。
“当然想啊,要是有自行车了,上这里卖个药材啥的,也不用麻烦你了。”
魏家俊听了,有些纠结了,她以后再也不用他带了,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呢?
正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柜台外,一个男营业员拿着笤帚,正打算打扫卫生。
金兰忙拎着袋子走了进去。
魏家俊想去拎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女人,也太快了些吧?他想巴结,都慢半拍。
营业员翻看半天袋子里的药材,又看一眼魏家俊,魏家俊冲他挤眼睛。
“你这何首乌,给你一块三一斤吧。”营业员不确定地去看魏家俊。
魏家俊还是冲他挤眼睛。
“那就一块四?老同学,不能再高了。”
“啊?你们是同学?”金兰诧异,在路上,她都没听他提起过。
魏家俊有些尴尬,不是说的不要在金兰面前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这个二货!
“你就是家俊的对象吧?来,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魏家俊的初中同学贾大力。我比家俊大一岁,你以后叫我大哥就可以。”
“好的,大哥。”金兰甜甜叫,“一块四就一块四吧,麻烦大哥给帮忙称称。”
金兰一声不离一声地叫大哥,听得魏家俊心塞。
不行,以后他不管她叫大姐了,要让她叫他大哥。
“一共五十二斤半,那半斤算去袋子和潮分的,也就凑个整数五十二斤吧。一块四一斤——”
贾大力噼里啪啦打算盘,金兰在这边心算,在贾大力报出一共七十二块八时,金兰也算出来了,正对。
发财了啊!金兰在心里轻呼。
金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有卖猪攒的八十块二,加上现在是七十二块八,正好是一百五十三。
离买自行车不远了。
再说了,她家里还有五六十斤何首乌还没带来。
金兰在采购站里逛了一下,看到很多平常见和不常见的药材,地榆根也在其中。
“大哥,这个地榆根多少钱一斤?”
“要是品质好的话,能到三毛吧。”
金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公社采购站里给的是二毛三,中间差价是七分。要是一袋子五十斤的话,她一次能多挣三块五。
三块五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呢?这么给你说吧,在供销社木工组的社员,一天工资是一块二毛五。
按工分算的话,一个男劳力一天能挣十分,一个工分能换成一毛钱,他们一天能挣一块钱。
我滴个乖乖,只这个差价,就能发财了啊。
金兰很是激动。
金兰又问了别的药材,都比乡下收的药材贵几分到几毛不等。
临走出采购站的门时,贾大力对金兰说:“妹妹以后有药材了就上这里卖,哥哥保证给你高价钱。”
“谢谢哥!以后就多麻烦哥哥了。”
金兰从叫大哥到喊哥哥,是不到一顿饭的时间改变的,让魏家俊听的牙酸。
二人出来后,魏家俊回头时,看到老同学冲他竖大拇指。
魏家俊骄傲地一甩头,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我领你去买自行车!”
第30章 买一辆大金鹿牌自行车
百货大楼里应有尽有。有很多东西是金兰没有见过的。
也不怪她没见过,是公社供销社里根本就没有。
魏家俊上医专后,经常来县城。
自从他家在去年搬到县城后,就经常来百货大楼买东西,对这里的物件已经熟视无睹了。
他看到金兰看什么都新奇,眼里闪烁着小星星,他就有了优越感。
能让自己喜欢的姑娘心情愉悦,他也觉得很满足。
“这是电视机,黑白的,我家准备今年过年买。”魏家俊指着一个四面钝角,后面一个大肚子的屏幕说:“在这里可以看新闻,可以看电影和电视剧。”
金兰就近看看,是“凯歌”牌的。
金兰想要摸一下那个黑漆漆的屏幕,但看到营业员警惕的眼神,她便把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撤回来。
“以后要是都买得起电视机了,那么多放电影的人,岂不是没工作干了?”
“哈哈,你想得也太远了吧?现在县城里有几个家庭能买得起电视机的?要真到那天,我觉得能到猴年马月去。”
“也不一定啊,我原以为我们家能穷得去要饭,你看看就这一年的工夫,我都想着买自行车了。变化多快啊!一切皆有可能啊。”
魏家俊汗颜,他的眼光咋还没有这个村姑的眼光长了?
细想想,这两年全国上下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产队搞活市场经济,队里有了收入,农民的工分值就提高了,人民的生活得到很大改观。
他们来到卖自行车区。这里有卖的“大金鹿”牌自行车,“永久”牌自行车,还有“凤凰”牌自行车。
营业员走过来,“你们是要买自行车吗?”
“我们……”
金兰刚想说我们只是看看的。但被魏家俊抢过话去,“是的,我们想买一辆。”
“你们是打算定亲的吧?现在省城里都时兴三转一响了。那你们就买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吧, 寓意爱情永久。”
“是的,我们这就订婚了,三转一响咱们县城穷,买不起。我对象体贴人,只要一辆自行车就行了。”
金兰顿时脸红,“我们……”
金兰想否认和魏家俊的关系的,但看到他在冲她挤眼睛。
金兰心里立刻翻腾起来,也许,只有这样说,人家才能卖给她自行车吧?
金兰就选择了默不出声。
营业员看金兰迟疑,以为她不满意,赶紧道:“要不就买一辆凤凰牌的?寓意你家飞进了金凤凰。”
“我对象不挑,就是想买个能驮东西,走路快的自行车,以后是要驮个东西的,抗造就行。”
营业员是个男青年,很羡慕地看着魏家俊,“哥,你好福气!嫂子真是个会过日子的。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每个牌子的优劣。这个是大金鹿自行车,是咱们省青岛出品的,不但便宜,一次最高还能驮四百斤东西,超实惠!”
金兰听到能载重四百斤时,心动了,她决定要买大金鹿自行车。
“那得要多少钱呀?”
在计划经济时代,自行车属于计划一类,需要有购车票。
一个家庭往往攒二三年的购车票,才能买上自行车。
还有人就算是等十几年,都等不来一张自行车票。
这是根据工龄和职务的等级高低来分配的。
当然,也有走后门,把你本来该到手的票挤掉的。
“要是有购车票的话,只需要一百五十四元。没有票的话,我们可不敢卖。”
“算了,咱们不买了。”
金兰拉着魏家俊就走。
“等等,我这里有票!”
魏家俊掏出一张购车票,小心翼翼递给营业员。营业员仔细看了,确认是真实的,收入柜台后的收款匣里。
“有票了,还得154元。”
魏家俊从怀里摸出钱,数够154元递给营业员。
“我有!”到了此时,金兰不得不买了。
金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刚刚卖的何首乌钱,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不接。
“这是72.8,还欠你81.2元,回家后,我再给你。放心收着,我不赖账,回家就给。”
“我不要!”
“不要我就不买了!”金兰生气噘嘴。
“你瞧瞧你对象多好,还没嫁过来呢,就为你着想了。这样的媳妇真惹人羡慕啊!”营业员由衷道。
魏家俊只好拿过钱,装进裤兜里去。
俩人推着车子出来后,傻眼了。金兰不会骑自行车,那要怎样才能把车运回去呢?
魏家俊想找个来县城拉货的拖拉机。但逛了好几条街,都没发现一辆拖拉机。
也难怪,现在还没到正月十五,没有人上工。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推着自行车回去。”
“金兰,不如这样,你推着自行车,遇到下坡路你就学溜车,遇到上坡就推着走。备不住一路上就学会了呢?”
“好!”金兰信心百倍地上了路。
金兰腿长,遇到人少的路,她就架在车上学着蹬车。
魏家俊一直鼓励她,“好,继续保持!平衡一下身体!往前蹬!身体柔和一点,不要紧绷,要随着脚踏的重心来调整身体的平衡!”
金兰只学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腰酸腿疼。
她看看家俊,心里想,一大早上,他带着她,又带了五十多斤货,是怎么熬过来的。
“金兰,别歇歇,继续再学!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毅力,一定能学会的!”
她们走出二十里后,是个大山坡,他们就一人推着一辆车往上爬。
“金兰,你这个牌子的自行车我从来没骑过。过去山口后,我试试可好?”
“行。只是这闸在脚上,不太好掌握。”
大金鹿自行车最大的缺点就是后车轱辘芯有刹车片。只有往后倒脚扎子才能刹住车。前面车把上的刹车只能管着前轱辘。对于体重沉的人来说,一般是刹不住的。
金兰找到了窍门,就对魏家俊说了,魏家俊却当成了耳旁风。他自认为,从十几岁就学会骑自行车了,什么样的自行车也是自行车,难道还能不会?
坐在山口上休息时,魏家俊的眼神一直往金兰的自行车上瞟。
也许在任何年代,男人都抵不过新车的诱惑吧?
只坐了一霎,魏家俊就起来了,“歇够了吗?歇够了就走吧。”
金兰无语了,这才刚坐下好吧?
金兰寻思,他可能怕耽误值班吧?她也起来拍打一下尘土,推起魏家俊的永久牌自行车。
“金兰,我的车闸都在车把上,你下坡的时候,两只手都握着就行。我在山下等你!”
金兰小心跨上车,双手攥着车把,把车闸也攥着。再抬眼看魏家俊时,已经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上山困难,下山快。金兰不用蹬车,只要掌握着不让车走得太快就好。
她溜了一段下坡路,感觉平把的车比弯把的车好骑多了。
现在,她能双脚放在脚扎子上,不用再把脚耷拉在地上保持平衡了。
金兰有一种感觉,她回到家时,就能学会骑自行车了。
她正寻思魏家俊是不是到山下了时,却看到在一块临着大路的山坡地里,自行车翻过来了,车轱辘朝天,一直在转。魏家俊趴在地里,一动不动。
第31章 学骑自行车
“魏家俊!你咋啦?”金兰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攥刹车,从车上跳下来。
魏家俊翻了个身坐起来,吐一口嘴里的土,“我靠!打了一辈子雁,让雁啄了眼!你这车鬼鬼咋咋的不好骑,要不咱们回去换个牌子吧?”
金兰扔下自行车去扶他,又好气又好笑,“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干嘛这么毛躁啊?快让我看看,哪里磕着了?”
金兰不管魏家俊反不反对,从头上扒拉到脚上。她没听到魏家俊喊疼,这才长出一口气,“可吓死我了,咱们还是各人骑各人的车吧。”
金兰拉魏家俊起来,魏家俊使了个小坏,故意使了个千斤坠。金兰低估了他的分量,被他带倒,一下子趴在了魏家俊的身上。
金兰知道魏家俊是故意的,待他想要进一步亲近时,被金兰一巴掌呼在脸上。
“流氓!咔死你活该!”
金兰迅速爬起来,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来不及检查自行车有没有受伤,跨上车,慢慢向山下溜去。
魏家俊还没感受到女人身上特有的温度就结束了,心里很不甘。
但他不能再有任何动作,生怕刚培养起的好感丢失了。
他们回到村里时,已经大黑天了。
这龟速,和步行走回来没什么区别。
他们到村药铺门前,打算休息一下的,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说话声,声音有些高亢。
魏家俊侧耳细听,是父亲的声音。
他示意金兰快走。
金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推着自行车走回家去。
魏家俊轻轻推开药铺的门,看到沈慧茹正和他的父亲说话,“魏老师,您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买点菜啊啥的请您客啊。”
沈慧茹实习时,是魏家俊的父亲带的她。所以,她尊称他为老师。
“慧茹就不要客气了,我是专门来了解一下我那个逆子的。”
“他啊,在这里挺好的,医术不错,对人也谦和,村里人都夸他呢!”
“你知道他最近在和谁谈恋爱吗?我想了解一下。”
“他啊——”沈慧茹一抬头,就看见了悄悄进门的魏家俊,“这您得问他自己了。”
魏父顺着沈慧茹的目光转头,便看见了这个败家玩意儿。
魏父腾地一下站起来,上前抓住魏家俊的脖领子,“说!我抽屉里的钱和购车票上哪里去了?”
“哎哎,你放开我!也许,咳咳,也许被小偷偷了吧?”
魏父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很大声的“啪”地一声,吓得沈慧茹一哆嗦。
肯定很疼!
“魏老师,您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沈慧茹上前扒开魏父的手,魏家俊不受控制地弯腰咳嗽,“老头,你是要勒死我吗?”
“你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魏家俊咳嗽完了,很认真地看着父亲,“爸,你说我要是娶个文化不高的媳妇,你会反对吗?”
“那不行,我和你妈过了正月十五就恢复上班了,说的儿媳也得是有学问的,不然不般配。”
“要是她挣的钱比咱们都多呢?”
“那也不行,女人智商低,生下的孩子也笨。”
“既然她都能挣钱了,那肯定智商不低啊?说您老了您还不信,这点弯都不会拐。老头,你是怎么来的?今晚住哪里?”
“我一看家里的钱和购车票没了,就知道是你小子偷走了,我让公安局的老李送我来的,他现在上公社找他以前的同事喝酒去了。你别先打岔,快说,购车票送给谁了?!”
“我没送,是高价卖了。妈不是还有一张购车票吗?以后你们两个人上班,骑一辆车就行。”
“那卖的钱呢?”
看着父亲眼里急切的眼神,魏家俊故意道:“路上掉了。”
“看我不打死你!”魏父又站起来想揍魏家俊,被沈慧茹再次拦住。
“小魏啊,不是婶儿说你,不带和老人这么开玩笑的。老人身体健康也就罢了,要是有个基础病啥的,还不被你给吓犯了病?到时候,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魏家俊静下来,想想也是,就正色道:“爸,我遇到一个很特别的姑娘,她很励志,她养着很多弟弟妹妹。但她缺一辆自行车带货,我看她可怜,就把购车票让给她了。您不是说过吗?我们要和贫下中农一条心,不分彼此的吗?不过你放心,她会给咱们钱的。”
魏家俊从裤兜里掏出金兰给的那72.8递给父亲,“您看,她卖药材,一次就卖了这么多。再卖两次的话,就能还清咱们的钱了。”
那时候县医院的医生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几十块钱,看到一个姑娘这么短时间能卖这么多钱,魏父终于放心了,一再嘱咐,“一定要把购车票卖出个高价来,你也知道的,现在紧俏的票得来都不易。”
……
金兰走回家后,妹妹们还没吃饭,都在等她回来一起吃。
银兰烧了糊豆,炒了大白菜,洒了煎饼,爹不知跑到哪里喝酒去了,她们就等着大姐回来吃饭了。
看到大姐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来了,众姐妹呼啦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大姐,是咱们家的车子吗?”
“大姐,你哪里来的钱?”
“大姐,你买车爹娘知道吗?”
“大姐,我要第一个学车!”
那时候的自行车,代表着生活富有,代表着虚荣心。
银兰:“明天我也上打麦场里学车去!”
“我也去!”玉兰接话。
“我也想学!”铃兰也插话。
金兰来不及回答她们,上自己枕头底下翻出卖猪的钱来。数了数,还差了一块。就又上娘那屋里,用钥匙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钱加上。
锁抽屉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塞进爹枕的枕头里。
要是还了魏家俊的钱,她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不过娘这里还有二百,省着花,也许够半年消耗的。
再不然,自己再辛苦些,刨些药材,总能撑到过年的。
金兰拿着钱走了出去。
她走到药铺门前时,看到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一辆公安局的摩托车停在那里。
老头坐进侧卧里去,摩托车突突着走远了。
金兰踏进药铺的门,只看到魏家俊。
“还你钱。”金兰将钱递过去。
魏家俊本不想要的,但这次被爸爸发现了,只能先收着。
他原本想着悄悄拿了家里的钱,等发了工资慢慢给补上的,没想到被发现的这么快。
“那我就实在地收着了。”
“我听人家说,一个购车票能抵一百块,等我有钱了,再给你补上那一百吧。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不过,等我这几天骑车熟练了,就去卖剩下的和尚乌。”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不急着用钱。等我发工资了,我再给你些钱。你们生活不易,日子总得过。”
“你吃饭了吗?”金兰关心地问。
魏家俊苦笑,“一整天就早上起来吃了那俩大包子。”
“上我家随便吃一点吧,银兰烧了胡豆,有地瓜干煎饼。没有好吃的,但是能管饱。我今天用你了,总不能白用人啊,俗话说,朝廷还不白用人呢,你说是吧?”金兰笑。
金兰笑起来很好看,嘴角翘翘的,露出一口细碎的白牙。
魏家俊看她,也笑,“我去了,你爹会不会打我?”
“他都天天一帮酒肉朋友在外面胡吃海塞,难道就不许我请朋友吃饭了吗?”
“好!我去!”魏家俊不是为了能吃这一顿饭,而是在宣誓主权。
看,金兰都主动请他进家吃饭了,那么,金兰就属于他了,别人就不能再觊觎。
但他一出门就气馁了,天黑漆漆的,空气很冷,昔日热闹的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他想宣誓主权也没有人看。
第32章 自行车的骄傲
村里又多了一辆自行车,而且和别人的不一样,是弯把的。
现在,这辆崭新的弯把自行车,正在第十一小队的打麦场里,被金兰的妹妹们轮番学。
要说不嫉妒是假的。凭什么她家那么多孩子还能买得起自行车?
她们只知道金兰今年挣了不少钱,但是不知道金兰刨药材赚钱的事。
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有人上公社里去告她搞资本主义尾巴。
小琴也在看,她喊金兰,“大姐,你不过日子了吗?你发的那点钱,这几天也嘚瑟没了吧?”
金兰笑,“我家这么多人,没有个交通工具是不行的。想去公社办点事都很费劲。这下好了,咱们要是去赶集时,可以一起骑着洋车去。”
“好啊,好啊,那样能省很多时间。”
大嫚插话,“金兰,等赶集时,你带着我可好?”
“也可以呀。”
二丫也说:“金兰带着大嫚,小琴就带着我吧!”
小琴撇撇嘴,“你胖的跟个猪一样,我可带不动你!”
二丫就瞪她。
“你瞪啥?再瞪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二丫一扯金兰,“金兰姐,你看她——”
“好了好了,我带着你好不好?让小琴带着大嫚?”
一伙人笑闹间,金兰看见爹来了。
赵大用昨天晚上没回家,现在刚听到信儿说,他家买洋车了,而且还和村里见到的平把的不同,肯定得花不少钱。
赵大用正在急等用钱,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飞跑过来。看到银兰正围着场子转圈遛车,上去一把给攥住了车把。
银兰正在兴头上,急喊:“爹,你快松手,你想学得等我学会了你再学!”
“你们哪里来的钱买的?怕不是偷的吧?”赵大用质问。
“都是我和大姐挣的,你不要胡说!”银兰急了,为了自证清白,很想把她们刨药材的事说出来。
金兰上去一把捂住银兰的嘴,对爹说:“爹,我花的是我挣的工分钱,没花你的钱。你挣的工分钱交给我娘了吗?”
“我交给她一百块,难道也被你给用了?你这还过日子吗?看起来是你娘把你惯坏了!金兰听话,快去把车给退了!”
赵大用急等着用钱,他刚才去抽屉里找钱时,没找到一分钱。
金兰昨天晚上拿钱时,多了个心眼,把钱藏在另一个地方了。
她怕娘不在家时,招了小偷。
没想到,却防到了一个大家贼。
“为啥啊?爹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里,就缺一个洋车代步了。”
“往年都是用步量的,现在为啥非要洋车呢?我急等用钱,快,在哪里买的,你去退了它!”
周围看热闹的有知道赵大用的,他近些日子和周寡妇纠缠不清。
有人起哄:“大用哥,卖洋车的钱,是不是想给周寡妇补贴家用啊?”
赵大用老脸一红,他自认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还是被人知道了。
“你!可别瞎说,诽谤他人,是要犯法的。”
“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我听说周寡妇最近几天恶心呕吐的,倒很像害喜嫌饭啊?”
“哈哈,周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大用哥的?你快说,和寡妇那啥,是什么感觉?”
“你们——”
赵大用敌不过这些人的调侃,火速收兵。推着自行车就往家里去。
金兰和几个姐妹在后面扯着,但也抵不过爹的蛮力。
此时,金兰无比盼望娘的到来。
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赶到大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舅舅桂成扶着娘进大门,他们身后还跟着二姨。
舅舅高高瘦瘦,二姨也很苗条。二姨桂草虽然只比桂芬小了四岁,但她比大姐要年轻好多。
见有客人来了,赵大用也不敢再和金兰闹。
银兰见爹松了手,一把抢过自行车,推着跑了。小姐妹们也跟在后面跑去。
金兰没跑,她要在娘面前好好和爹掰扯掰扯。
“哟!姐夫都买自行车了啊?看起来小日子过得不错!”二姨桂草调侃。
“咱姐夫就是厉害,当着小队长,手里有实权,弄一辆自行车的本事,应该有吧?”小舅子桂成也在奉承。
“你们都别夸了,我们今年能过上好日子,全靠金兰!”桂芬不无骄傲地道。
“哦?我们还真小看这妮子了。”
“舅舅,二姨,快屋里坐!”
“这妮子,嘴巴越来越甜了,个子也长高了。”
二姨摸一下金兰的头,表示亲近。
几个人走到院子里去,金兰接过弟弟,让娘歇歇。
金兰走进里间,打算把有才放在床上。有才的脑袋一挨着床,立刻睁大眼睛哭。
桂芬听到走进来,抱起有才,“这次去你姥姥家,很多人都抱他,被惯坏了,睡觉也睡不踏实了,只有在怀抱里才能安稳睡觉。我抱着他和你舅舅、二姨拉拉呱。你去看看弄一桌菜来,好让你二姨和你舅吃饭。”
“娘,我有事给你说。”
“等你舅和你姨走了再说吧,快晌午了,得先办饭。”
金兰不是不识趣的人,只好先去张罗饭菜。家里有夏天在栗子树底下捡的蘑菇和黑木耳,泡上一些。有年前在盐盆里腌的熟肉,切上一些。再洗了萝卜和白菜,又酥了藕片和红薯条。还用葱花炒了姚贵拿来的鸡蛋。
农家人的好东西,不是给孩子们吃的,是留着用来待客的。
金兰的炒菜本事很好,娘抱着有才烧火,金兰掌勺,不一会儿,满院子飘香。
这香味最先引来的是盼娣。
盼娣看着汪着油的油饼直咽唾沫。
“大姐,我想吃。”
桂芬一把敲开她的脏手,“等你舅和你姨吃完了你再吃!”
那时候面食和肉菜有限,都是客人先吃完了,孩子们才能上桌吃的。
今天也不例外。舅舅、二姨、娘和爹都在吃饭,她们姊妹六个在外面看。
包括银兰在内,都没有再去学车,饥肠辘辘地坐在院子里的磨台上和大姐聊天。
“大姐,我咋听说周寡妇怀孕了?”
“你听谁说的?大姑娘家说这些也不嫌丢人。”
“二婶刚刚给别人说,我听见的。大姐,你说她没有男人,和谁噶伙有的孩子?”
“不知道。”金兰潜意识里觉得,和爹有关。
“那你猜,她会不会生下来呢?”
“不一定。”要是和一个光棍有的,她可能会和他再婚。要是和有家庭的人有的,可能会流掉吧?
“姐,我希望她生下来。”
“为啥?”金兰好奇地问银兰。
“一看那孩子长得像谁,不就知道是谁的了吗?那才叫显眼,叫刺激呢!”
“住口!以后这样的事别再瞎说,省得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哦,我知道了。”银兰不情不愿地答应着,但她内心的八卦之火一直在熊熊燃烧。
屋里的人终于吃完饭了。他们吃的很规矩,都是在叨离自己最近的那一面的菜。
等姐妹们上桌吃的时候,桌子上还剩下大半桌菜。
几个姐妹也不客气,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吃完了。
等孩子们吃完了,舅舅和二姨也告辞。二姨说:“我们家也平反了,也要在县城安家了。等安好了家,你们一定要去我们家玩啊。”
第33章 周寡妇的孩子
看着舅舅和二姨走远,金兰知道,家里的战争即将爆发。
“银兰,你领着妹妹们去学车,我不去找你们,不准回来!”金兰在清理战场上的闲杂人等。
“好的!”银兰正学到兴头上,脆声答应。
看着妹妹们走远,金兰对赵大用说:“爹,该您说了。”
赵大用本来想找借口问桂芬要钱的,但现在金兰张口了,他也就不再扭捏,直接开口,“桂芬,我给你的那一百块钱呢?快拿出来,我有用。”
“那一百我拿着走娘家了。我很长时间不去,亏欠娘,就给娘买了点生活用品,油盐酱醋的花了我十几块钱。我又给侄子侄女和外甥外甥女每人开了一块钱的压岁钱,现在还剩七十五块钱。你要这钱干嘛?”
“老爷们的事,你少打听!”赵大用又拿出男子气概去压桂芬。
桂芬这次不吃他这套,“你不说我就不给。你挣了二百多,才交给我一百,都还不如金兰挣的多!”
“你别先夸她,你问问她这几天都作了啥祸?”
“我知道我闺女的,无论她怎么作,都是为了这个家。可你呢?”
金兰窃笑,还是娘好,最能理解她。
就看爹怎么接话了。
“你先问问她,那辆洋车子从哪里来的吧?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卖了大肥猪,就为了买洋车。没有钱,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我觉得,赶紧把洋车退回去才是正经。”
“哦?金兰,你说说你买洋车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卖了猪的钱和卖药材的钱买的。娘,你先别管我现在花了多少,以后,我会让车子都给你挣回来的,而且,会挣更多回来,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倒是我爹,手里的一百多花在哪里了,娘您得好好问问。”金兰幸灾乐祸。
“我,我花在了应该花的地方。”赵大用嗫嚅。
“金兰爹,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以后你就别想再问我要一分钱!”桂芬生气了。
“你不知道咱们队里有多少家里没有劳动力的,我总不能让他们过不好年吧?我的钱,都花在他们身上了。金兰娘,你再给我二十块钱吧,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花钱了。”
“好,这是最后一次。”
桂芬说着,就要往口袋里伸手,金兰按住。
“爹,你先说说给哪家钱了,分别给了多少?都说出来,我好让我娘对对账。也好让那些人记住咱们的恩情。备不住等咱们有困难时,人家也拉咱一把。咱好不欠人家人情。”
“一家一家的,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那你就辞了小队长的职务吧,安心挣工分,年底也不少分钱的,还不用贴补别人。”
金兰一针见血。
赵大用就指望当队长偷懒少干活呢,这么好的职务,可不能辞了。
“那不行,我正打算申请入党呢。要是入了党,备不住我也能进大队部当个小官啥的。”
“嘁!你就别做梦了。金兰爹,咱们这么多孩子,禁不住你折腾。我觉得吧,你这些日子变了,变得不顾家了。”
桂芬也不客气。
“我确实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啊。你让金兰把洋车子退了,咱们家这点钱就能撑到过年了。你抽屉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就你口袋里那七十五了,咱们以后怎么过日子?”
反将一军,谁不会?哼!
桂芬疑惑地去看金兰。
她刚才说,动用的是猪钱和卖药材的钱啊?
金兰嗤笑,走到里间去,从爹娘经常枕的枕头套里,掏出二百块零五毛五。
“你为啥藏在这里?”赵大用也跟进来,惊讶问。
他没有预料到,他一心想得到的东西,竟然在自己的头皮底下枕着。
“防贼啊。娘不在家,外贼家贼都得防。”金兰得意笑。
赵大用气得暴跳,但在媳妇面前不能暴露心机。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走了出去。
他现在的钱都贴补给周寡妇了,手里一分钱也没有。
可是,周寡妇需要去流产,他得掏钱。不然,会被那娘们看不起,她也会来家里闹。
赵大用转了几圈又回来了,他就差给桂芬跪下了。
“我就再帮他们这一次,没有下次了。金兰娘,我一个大男人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再坐回去啊。你就先给我二十块钱吧。你放心,我今年好好挣工分,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桂芬蒙在鼓里,心里想着,男人总是要面子的,她作为老婆,总得给他全这个脸不是?
桂芬就从口袋里往外掏钱,金兰想阻止的,但没有动。
她倒要看看爹,到底把钱送给谁。
金兰出去,把盼娣叫来,悄悄对她说:“你跟着爹,看他去谁家。要是跟准了,姐给你买糖吃。”
盼娣就是个吃才,只要有吃的,让她干什么都行。
大姐一向是守信用的,不会赖账。
金兰要是跟着,目标太大。七岁的盼娣跟着,没有人在意。
“注意,别让爹发现你!”
“知道了姐。”
盼娣见父亲走远,悄悄跟了上去。
金兰把那一袋子何首乌干倒出来,晒晒潮气,她打算明天骑车去县城卖。
即使不太会骑车,但是把药材放在车上推着,也能省很多力气。
金兰刚把药材摊在院外的大石头上,盼娣就呼哧带喘地跑来了。
“大姐,姐!快去看,爹去周寡妇家了,他是从夹道那里进去的!”
金兰忙进屋去喊娘,她要让娘看看爹的真正嘴脸。
周寡妇不和他们一个队,用不到爹去扶贫。
桂芬抱起孩子,被金兰扯着就往外跑。
“金兰,到底发生啥事了?这么紧张?”
“娘,你快去看看爹把钱给谁吧,你看了保准大吃一惊。”
“就是这里!”盼娣指着周寡妇院墙外的豁口说:“爹就是在这里跳过去的!”
桂芬抱着孩子进不去,就打算去走前门。
金兰不管不顾地跳了进去。
金兰率先去推屋门,里面反锁着推不开。
桂芬在大门口叫:“开门!快开门!”
金兰只好先去把大门栓拉开。
桂芬抱着孩子闯了进来。
“娘,屋门反锁着,进不去!”
桂芬走到屋门口,声音很怯懦,“金兰爹,你在里面吗?她婶子,你在家吗?”
她喊了好几声,里面也没动静。
金兰上去踹了几脚,里面还是没动静。
屋里的人装死狗,就是不开门。
娘俩没法,只好原路返回。
金兰等娘走出大门,她又给栓上大门。她走到院墙边,照旧跳出墙去。
金兰不走,蹲在墙豁处等人。
盼娣也没走,等在那里,眼巴巴看着大姐。
金兰想自己捉人,就从口袋里摸出二分钱给盼娣。
盼娣已经七岁了,认识钱。她笑嘻嘻地跑去村里的供销社买糖了。
二分钱能买两块硬糖,不要硬糖的话,能买四块小酸糖。能吃好一会儿。
金兰等了没一会儿,便听到院子里有开屋门的声音。
也有周寡妇很小的声音:“大哥,我都听你的,明天,你就带着我去县医院吧。”
金兰没听到爹的声音,但透过墙窟窿眼儿,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
爹抱了抱周寡妇,便朝金兰蹲的那面墙走来。
第34章 去县城打胎
赵大用熟门熟路跳过墙豁,正看见金兰瞪大眼睛在盯着自己。
“爹——”
“你咋还没走?!”
“爹,你为啥在她院里?刚才为啥不开门?”
赵大用老脸一红,“我找你周婶有点事,怕你娘误会,就没敢开门。”
“呵呵,你就别装了,我刚才都看见你抱她了。”
赵大用从身上摸出一块钱递给金兰,“大妮,为了不让你娘生气,你别对你娘说,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金兰一把打掉钱,“你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吗?没门儿!”
金兰走出小巷,心里有火无处撒。爹做下的恶心事,却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去给一个寡妇。但她又不想让娘生气,她要怎么对娘说呢?
赵大用赶上来,“大妮,明天我骑骑洋车,出去有点儿事。”
“不行!”
“你买洋车的钱也有我的猪钱!其实我想骑车,不用征求你的意见!”
“至于猪钱,你在猪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这车你别动,我明天要去县里卖药材!”
金兰斩钉截铁回答,就是不给爹借车的机会。
她刚刚明明听到了,爹借车是带着周寡妇去打掉孩子的。
“你这死妮子!我这就上管理区里,答应吴家的婚事!”
他在威胁她?没门儿!
“要嫁你嫁!逼急了我就去喝药!去上吊!”
“你这傻孩子,爹不是走错路了吗?想退出来退不出来了呀!”赵大用假装伤心地去抹眼泪。
金兰细思量一下,这个事情要是被娘知道了,备不住动了胎气,对身体不好。
金兰假装不理爹,让他骑车去解决周寡妇肚子里的大麻烦。
她打算明天等爹回来了再去卖药材。
赵大用没有自行车,但他会骑车。之前在一队里时,有辆公用自行车,很多人去学,有学会的,也有没学会的。
金兰回家了,赵大用便直奔第十一小队打麦场,正看到铃兰在掏大梁学车。
那小身板,居然能蹬动自行车,也算不错了。
“你们姐妹谁学会了?没学会的我教你们。”
众姐妹从没见爹这么和善过。
他天天被孩子们烦的,一见到孩子就皱眉头。时不时还找个理由,揍哪个倒霉孩子一顿。
孩子是不记父母的仇的,她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叫着,让爹教她们学车。
赵大用在女儿群里,一边教孩子们,一边自己熟练骑车技术。
要说他和周寡妇走到这步他后悔吗?
晚上睡不着时,他也细细思量过,他扪心自问了很久,但他的心声在回答他——不后悔。
他从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做过那事,他和桂芬在一起时,他在热火朝天地忙活,而桂芬只是在被动应付。
不像周寡妇,也会叫,也会撒娇,还会哄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他已经在她身上花了一百多了,可他从不后悔。
他认为,那种欲死欲仙的感觉,不是用金钱能买到的。
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只有偷来的野花,才能带着致命的香。明知有毒,却让人欲罢不能。
傍晚时分,赵大用忍着脾气,和一群女儿有说有笑地回到家里。他把自行车一扎,就去金兰怀里抱有才,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桂芬似乎忘记之前去周寡妇家的不愉快,看到孩子们回来了,愉快地在张罗做饭。
猪卖了,不用再烀猪食了,做饭就简单了许多。
吃完饭,金兰想问问娘什么时候去流产的,但碍于大姑娘家的羞涩,始终没敢开口。
赵大用在一边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别看他很凶,但他也怕这个大闺女。
要是得罪了她,她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第二天是正月十四,金兰故意晚起床一会,听着爹推着自行车走了,她才慢悠悠起床。
正月里没啥大事,桂芬就搂着有才睡觉。
“爹起这么早干啥去了?昨天还嫌我买车,今天就给骑出去了。”
“你爹的事,我从来不管的。我没问。”
“你猜猜爹会去做什么呢?”
“我猜不出来,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一晚上,有才一直让我抱着,一离开我,就哭闹,太熬人了。也可能是我怀孕的缘故吧?反正就是想睡觉。”
“你们还再要吗?”金兰不确定地问。
“要啊,你姥娘说了,也许这孩子就是给我们带来福气的福星。”
“我爹同意吗?”
“你爹没催,可能是愿意的吧?你出去做早饭去吧,你妹妹们一起来,就像饿狼一样。”
金兰听话地去做饭了,她打算等爹回来后,再去县城卖药材。
要是今天不去卖的话,明天是十五,采购站放假。
等十六队里开工了,她要是去卖药材的话,就得请假,就得耽误工。
她一个工都不想耽误。
金兰一直等到晌午天了,爹还没回来。金兰急了,就去周寡妇家附近打听。
金兰见到了周寡妇的闺女周素芳,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正在大门外自己玩抓石子。
“你娘在家吗?”
“我娘一大早出去了,说晌午回来给我做饭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素芳,你娘上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呢。”
金兰和素芳说话的空儿,周寡妇回来了,一只手拄着腰,一只手拎着几盒药和几个鸡蛋。鸡蛋放在一个脸盆里,用网兜拎着。
“金兰?你怎么在这里?”周寡妇找个板凳坐下来,“我出去玩了半天,可累死我了。”
周寡妇装没事人一样,金兰只好敷衍,“我走到这里正好遇到素芳,就随便聊了几句。婶儿,吃午饭了吗?”
“还没吃呢,我这就去做。”
周寡妇起了好几起才起来,金兰眼尖地看见,她坐的板凳上,有一片血。
周寡妇见金兰盯着,故意道:“你这丫头,又不是不懂,你婶儿我来好事了呗!”
金兰回到家时,看到自行车扎在院子里,几个姐妹围着它,想要推出去玩儿。但银兰眼尖地看到了车子后座上的血,惊讶了。
“大姐,你看这么多血!爹骑出去是不是打兔子去了?”
农村人一到冬天没事,就爱上山捉兔子。
每年冬天,爹都会捉几只兔子回来改善伙食。
他每次捉回来的兔子都带着血迹。
“不是兔子血,快舀水冲冲。”金兰笃定道。
银兰端一盆水来,仔细给冲洗干净。
“今天,我一定学会骑车!”银兰推着车就要走,信心满满。
金兰从屋里把装何首乌干的袋子扛出来,“今天我用车,我去县采购站卖药材,你们想学的话,等明天学。”
“大姐,我也去!你前面带着药材,后面带着我。”银兰嬉皮笑脸道。
“你以为我像魏那啥……我自己还没骑熟练呢!”
“魏家俊呗!你不带我,我给娘说,魏大哥在咱家吃饭了,还带着你去县城了。”
“你说就说呗,人家帮咱们买了自行车,咱不得谢谢人家?再说了,你做的饭跟猪食一样,人家爱吃就是给你面子。”
第35章 夜走山口
金兰一边说着,一边找根绳子,把药材绑在后车座上。
金兰推车出了大门,她不会遛着车上车,只能上死车。
金兰把大长腿迈过去,屁股坐到车座上,再一蹬车子就走。
这样的上车方式,村里人叫“上死车”。
金兰使劲一蹬,便蹿了出去。
后面带了五十多斤东西,一开始还摇摇晃晃,骑不多远,她就能应付自如了。
金兰走到村药铺门前时,魏家俊正坐在门口和一群小伙子聊天。
魏家俊看到金兰骑车“嗖”一下过去了,吓了一跳。
这家伙,这么莽撞的,是去干啥啊?
看她后座带着东西,是不是上县城卖药材啊?
魏家俊就坐在药铺门前看,一直到傍晚时分,这些小伙子都回家吃饭了,金兰还没回来。
恰巧,看到银兰领着妹妹们出来玩儿,他就问银兰,“你大姐着急忙慌的去哪里了?”
“魏大哥,我正要找你呢。我姐带着药材去县城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家俊一算时间,从村里到县城,去用俩小时,回来用俩小时,总共用四个小时就能回来。
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应该早就回来了呀?
“你叫二婶火速吃完饭来值班,我去找找!”
魏家俊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他经常赶夜路回家,对于骑夜路,他是不怕的。他的车头上还安了一个矿工灯。
魏家俊骑上车,顺着他们前天走的大路,一路找下去。
出村了,没人。
路过一个村了,还没看到金兰。
魏家俊每走几里路,就祈祷在前面的路上一定会遇到金兰。
可他走了快二十里路了,还是没看见她。他心里的焦急溢满胸腔,要是金兰真出什么事,他会崩溃的。
他现在好想大喊。
魏家俊一直骑到之前他翻车的那个山口,才看见下坡处有个人影在晃动。
那人影很纤细,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在月光下推着车子,在慢慢爬山,很显然,是很累的样子。
“金兰!”魏家俊喜极大喊,差点落下泪来。
金兰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眼睛里也不由得潮湿起来。
她今天下午一路意气风发骑到县城,还是卖的一块四一斤,总共卖了五十四斤,收入75.6元。
金兰又马不停歇地往回赶。
正月的天气,天黑得快。她打算在黑天之前回到家里。
但人算不如天算。
她越想走快,越出事。
车子掉链子了。
一开始,金兰还能把链子挂上,但后来链子越来越松,最后拧成了一个铁疙瘩。
天黑着,有月光也看不清,她不知道链子到底啥样了。她就推着车走。
寂静的大路上,无论是抬头看,还是回头望,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她老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回头看时,却没有人。
待她又走,却听到身后有唰啦唰啦的声音。
她停下车再往后看,还是没有什么东西。
大正月里,连一只昆虫都没有。
寂静的夜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路上彳亍独行。
金兰心里打怵,不由得想到前天和魏家俊一起回来时。
那天尽管一边学车一边骑车很累,但他们笑着闹着,不知不觉,五十多里山路就走完了。
可是现在,越推车越沉,要不是舍不得那些钱,她都好想扔了它。
间或链子打别一下,车子便咯噔一声,疼得她心尖打颤。
这可是她费劲吧啦买的第一辆车,还没挣回本钱呢,可千万别毁了。
她推着车子艰难地向山上爬,腿跟灌了铅一样沉。她正想休息一下再爬最后一节山的,没想到魏家俊来了。
金兰喜极而泣,“是我!魏大夫,是我!”
魏家俊把车停在山口上,一路跟头把式地跑了下去。
魏家俊一把抱住金兰,使劲揉揉她的头,“傻瓜,你就不会喊着我一起去县城吗?”
金兰双手掌把腾不出手阻挡他的咸猪手,眼睛却不争气地流下泪来。
“我再也不骑这个破车了,比自己走路还累!我这就扔了它!”
魏家俊忙松开金兰,接住车把推车。
“是你的车链子松了,新车都是要经常紧紧车链子的。你的车最近肯定带过很重的东西,骑车的人又使劲蹬,才把链子弄松了。”
金兰就忽然想到了爹和周寡妇。
金兰在心里骂了他们好几句,却不敢从牙齿缝里溢出一个字。
家丑不可外扬。
“走,上山,我那车里有带的扳子钳子!以后,你的车上也带一套,最好,再配上个打气筒!”
魏家俊很想一只手推车,一只手揽着金兰肩膀给予她安慰的。
但想想肯定会被金兰拒绝,就收起小心思,使劲推车。
有链子卡着,车走的很慢。只推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他这才知道这个坚强的姑娘为何会哭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俩人坐下休息。
金兰担忧地问:“魏大夫,你说我这车能修好吗?这么多钱买的,可别报废了。”
魏家俊站起来,从车前筐的一个小提包里摸出扳子钳子和起子,走到金兰的车前,一阵鼓捣后,用手转一下脚扎子,车轮就刷刷转了,和新车一样好听。
金兰也起身,蹬开车腿,偏腿上去,“走,我试试!”
看着又满血复活的金兰,魏家俊直摇头。
他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想和金兰浪漫一下的,可她不给他机会啊?
黑天了,大路上没有人。他们可以并排骑行。
魏家俊的矿灯也很明亮,照出去很远。
“魏大夫,你那同学真仗义,还是给的那个价,今天一共卖了七十五块六,一会儿给你,那样,我就欠你二十四块四了。”
“你留着吧,我不用钱。急等花钱了再找你要。”
“那怎么行?我从来不欠账的。”
金兰索性停下车,魏家俊不知道她想干啥,也停下来。
金兰从挎兜里掏出钱来,塞进魏家俊的口袋里。
“你回去点点是吧?不够我再给你补!”
金兰一边说话,一边骑上车,脚下发力,窜到了前面。
“给你钱你都不要,这傻妮!”
“魏大夫,我听采购站的贾大力说,你爸妈这就上中医院上班了,你迟早也得回县城,是吗?”
“也许吧。我也不能确定。”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得给你准备一点礼物。”
“哦?还有礼物?”魏家俊心向往之起来。
“是啊,送朋友走,总不能空着手啊?”
“你难道舍得让我走?”
“你是落入泥潭的龙,早晚是要飞进城里的。和大家舍不舍得没关系。”
“可我舍不得你。”
金兰的双颊燃起红晕。这样的情话,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
金兰一手掌把,一手搓搓脸,幸亏有夜色掩护,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魏家俊没有等来金兰的回应,他以为金兰生气了。
“其实,年前实习完时,父母就打算把我留在县城的,可我很想脚踏实地为人民服务,所以才申请来到咱们村的。我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要是想留,谁也挡不住。”
第36章 有才是个傻子
正月十六,队里开工了,生活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只是在阴天下雨不能出工时,金兰才会顶风冒雨出去,挖些普通药材,上公社采购站去卖。
所卖的钱终于还上了魏家俊那个购车票钱。
魏家俊不想要的,但金兰执意要给,他就不得不收下了。
主要是,他怕金兰生气。
周寡妇流产后,赵大用老实了几天,天天晚上在家里折腾桂芬。
桂芬本来就怀孕了,经不起他折腾,再看到他和周寡妇眉来眼去时,虽然心里有恨,但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桂芬想着,只要他顾家就行。
可是,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算了算时间,生有才时,是十月初二,一出月子他们就同房了,这胎应该是十一月初怀上的。
现在阴历三月了,她怀孕已经快五个月,显怀了。
但不知怎的,肚子还是特别的大。
她也是怕了,小五小六是双胞胎,有才和小七又是双胞胎,这次不会那么寸吧?
村里村外,桃花杏花纷纷登场。
正午时分,桂芬抱着有才去河边洗衣服,正遇到自家男人从周寡妇家出来。
那笑容,是她多少年没见过的。
和煦、温暖、暧昧、阳光。
周寡妇吊在他的肩膀上送出来,娇笑着,还时不时捶他胳膊一下。
桂芬看呆了。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他们是两口子。
而她,是偶然经过的路人。
赵大用看到桂芬来了,先是不好意思,见桂芬没有反应,他的胆子大起来,推开周寡妇,厚着脸皮走到桂芬身边。
“来,我抱着有才,你去洗衣服。”
赵大用从桂芬怀里抱过来孩子,桂芬直愣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
她不想和他抬杠,她知道,以她笨嘴拙舌的嘴头,是说不过他的。
桂芬默默去河里洗衣服。
赵大用抱着孩子坐在周寡妇门口逗弄有才。
有才已经六个月了,应该是教拍巴掌打光、两个食指逗逗飞的年纪。
周寡妇兴趣上来了,在逗有才,“有才,有才。”
有才不转头,周寡妇不得不转头对着他的脸。
“笑一个。”
有才不笑。
“打光。”
有才也不会拍巴掌。
也不会逗逗飞。
他的眼神无彩、空洞、迷茫。
周寡妇惊叫起来,“大哥,你这儿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啊?你从哪里看出是傻子的?”
“你看他眼神,死塌塌的不活泛。也不听别人说话。大哥,我建议你带着孩子上医院去看看。要是傻子的话,不如趁着年纪小,扔了他!”
“啊?”赵大用一哆嗦,差点扔了儿子。
这可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大宝贝儿子呀,怎么能是傻子呢?
再说,他的女儿一个赛一个聪明。
他也去逗弄儿子,确实,他不太会笑。
要是去挠他咯吱窝,他也会笑,但看起来是比较傻的咧嘴笑,不是从内心由衷的笑。
他想着年前小七来家里时,他也逗过小七的。
小七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一看到他就笑,还嘎嘎地笑出声来。
看孩子精不精,一看眼睛就知道。
儿子都快六个月了,他怎么没早发现呢?
现在都养了这么大了,想遗弃是不可能的。
但要养着一个傻子,天知道,他会忍耐多久。
桂芬洗衣服上来的时候,赵大用不见了。
不得已,桂芬问周寡妇。
“大哥回家了。他看到有才有些傻,可能是找人看看去了。”周寡妇眼里闪着戏谑。
桂芬不可置信地摇头,“孩子小不都这样的吗?我的儿子可不傻。”
“是呀,哪个傻子的娘都说儿子不傻。只有儿子不傻的娘,才说儿子傻。”
桂芬不屑于和她抬杠。一个没有男人的老娘们,她就是抬赢了,也不光面。
桂芬走到家里,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晒上破衣烂衫。
她在外面喊一嗓子,“他爹,有才睡了吗?”
没有人回应她,她以为男人干活累,睡着了。
等她晒完衣服,进到里间屋时,看到床上只有一床破被。
儿子和丈夫都不在家。
“金兰爹?金兰爹?”
屋里屋外一连喊了好几声也没听见赵大用搭腔,她这才慌了。
难道他也听到周寡妇的话了?
他是不是抱着孩子去医院看看了?
看看也好。她的孩子她知道,没有一个是傻的。
但她还是心慌。
有才从没离开过他,蓦然离开了,她还真不适应。
金兰吃完午饭就去上工了。今天村里挖沟渠,她们女石匠连在后山上起石头。
桂芬看到自行车在家里,男人显然没骑车。
她又跑到药铺里,魏家俊在。
自从魏家俊来了,二婶会找各种出诊的理由,窝在家里干私活。
做鞋子、烙煎饼、拾柴禾、种自留田,一样没落下。
“婶儿?您怎么来了?是谁不舒服吗?”
“魏大夫,看到我家你叔了吗?还抱着有才。”
“没注意啊婶儿。你不会让金兰姐妹们出去找找吗?”
“金兰打石头去了,银兰中午都没回来。她快考高中了,积极着呢!剩下那姊妹俩都上学了。最小的那俩天天皮,指望不上。”
“那你就不要找了,叔可能抱着有才溜门子去了。”
“他要出去玩也告诉我一声啊,这死老头子!”
桂芬说着,走了出去。既然找不到他们爷俩,那就回家做家务去。
傍晚时分,赵大用抱着有才回来了。
有才在赵大用的怀里饿得哇哇大哭。
桂芬抢过来抱着,掀起褂子给有才喂奶。
“你抱着儿子去干嘛了?我找遍全村都没找到你们。”
“我去公社医院了,唉!”
桂芬愣了一下,“难道你真信周寡妇说的话?”
“唉!不信不行啊。”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他大脑发育迟钝,有可能是生他时,缺氧导致的。他以后能生活自理,也可能不行,甚至有可能傻的不知道吃饭。”
“他们胡扯!你看有才,饿了都知道喝奶,哪里傻了?”
“他娘,要是有才真是傻子,等你再生个儿子后,咱们就把他扔了吧。以咱们的家庭条件,养不起傻子。”
“这么多女儿都喂的好好的,就多这个儿子吗?这么多年来,你想的是啥?不就是盼个儿子吗?”
“可我不想养傻子啊!我怕村里人耻笑,不能说儿媳妇,不能有孙子,以后就是老绝户了啊!不如现在就扔了他,眼不见心不烦!”
赵大用说着,落下泪来。
桂芬却不哭,她坚信自己的孩子没有傻的。
第37章 银兰中考
五月月底,银兰要考试了。
一大早,银兰要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中学考试。
金兰给准备了吃三天的煎饼,里面卷了油煎咸豆腐干,还有咸菜炒瘦肉丝。
还用军用水壶给装了一大壶开水。
金兰嘱咐她,就算是再渴,也不能喝生水。
防止拉肚子。
银兰在公社中学里考三天试,要在那里住三天。
金兰还给她准备了一个线毯,晚上冷的时候将就一下。
银兰起床时,金兰什么东西都给准备好了,并用绳子给绑在了后车座上。
看着银兰走远,金兰那颗想上学的心,也随着走远了。
她在心里祈祷,她需要照顾家庭,才辍学的,但愿她的妹妹弟弟们,都能得偿所愿,学业有成。
桂芬因为有才是傻孩子的事,心里一直膈应。
“金兰,你爹想把有才扔了,你说,咱们都养他这么大了,舍得吗?”
金兰的声音有些冰冷,反问:“那,您的意思呢?”
“我想养着。”
“娘啊,不是我说你们,生那么多孩子,只管生,不管养,还生了干嘛?您说,我要是出嫁了,银兰玉兰铃兰再在外面上学,您再生了孩子,以后谁来给你们帮忙呢?”
“唉!我也没办法啊。”
“娘,您别说没有办法。多少年前就实行一对夫妇只生一对孩的计划生育了。我理解您不生儿子不罢休的老观念。但是,您都有儿子了,现在又嫌弃他傻,而您,还又怀孕了。你让我说什么好啊?算了,我是孩子,也管不了大人的事,你们自己的孩子,想扔就扔吧,以后不用问我。”
金兰心里想着,小七那么聪明,你们都不要,现在儿子傻了,又想扔了他,这都是什么父母啊?
难道孩子多了都是不当好草,能随便就扔的吗?
桂芬看看有才,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很耐看,怎么就是傻子了呢?
她现在问金兰,本意是想让金兰安慰几句,说有才不傻的,但现在被金兰呛到了。
桂芬想想也是,小七那么好,他们却遗弃了她,这难道是报应?
桂芬暗暗发誓,无论有才什么样,无论男人什么态度,她都养着他。
三天过去了,银兰骑着车回来了。
银兰还没停下自行车就喊:“姐!姐!我们考完了,题很简单!”
桂芬抱着有才从屋里出来,银兰忙把有才抱过来亲了亲。
她现在也看出来了,娘又有了,她要学着大姐,做个为家里做贡献的人,体贴娘。
“你姐还没回来,你咋呼啥?”
“娘,我有希望能考上医专!我也想成为魏大哥那样的人。当赤脚医生,为人民服务!”
“好!我二妮有出息了!”桂芬笑。
家里能供出一个吃国家饭的人,那是无上的荣耀。
当时考中专,堪比现在考211和985。
那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脱离农门最近的路啊。
金兰回来了,银兰抱着她又是跳又是叫。
“大姐,考题太简单了,我觉得考上中专没问题。报志愿我就报医专,我想救死扶伤,我想治病救人!”
金兰拍拍她的手,“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要做两手准备,医专考不上那就上高中。”
“我想早些挣钱,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自从队里开工后,金兰抽一切空闲时间刨草药、掀蝎子、捉土元。
她不但还完了魏家俊的钱,还用剩余的钱买了十只小鸡,买了一头小猪。
鸡在当时,很受农民器重。孩子没有作业本子、没有铅笔橡皮了,只要从鸡窝里摸一个鸡蛋,去供销社就能换来。
要是家里缺油盐和针头线脑了,也能拿鸡蛋换。
队里有抱小鸡的副业,家里有公鸡的,也可以卖鸡蛋给他们孵小鸡。
当时流行一句话:鸡腚门子当银行,一家吃喝不慌张。
正月底买的头炕小鸡,预计五六月里就能下蛋了。
猪在当时也占重要地位。
俗话说:种地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谁家农家肥多,是可以算成工分,是年底能折算成钱的。
因此,很多喂猪的人家,都往猪圈里垫土。
到春天时,那么多猪粪,用角镰子倒成小碎块,队里的会计丈量一下土方,就能算入工分了。
日子在流水中度过,不知不觉,到了银兰听分数的阶段。
金兰却去出夫去了。
现在队里该种的种上了,只留了几个年纪大的人锄地就行。
几乎全村的壮劳力都去上次那个水库出夫去了。
魏家俊作为医生,也随着出夫的人去了,去应对随时发生的伤情。
……
果然如银兰预料,她的分数,能报中专。
她就选了医专。
要是被录取的话,得去涑市上学。
银兰填完志愿后,每天高高兴兴地在家里等录取通知书。
可是,别的同学都等到通知书了,就她没等到!
银兰去问班主任。
班主任说:“不可能啊?我给你问问。”
隔天,银兰又去问班主任。
班主任耷拉着脑袋说:“可惜了,被人顶替了。要不你再复习复习,等下一年再考吧?”
银兰听了,生气了。不是她考的不好,是被人顶替了呀!
“老师,您知道是谁顶替的我吗?”
“好像是周寡妇家的大姑娘周素香。”
“为啥?她是托的谁这么做的?”银兰颤抖着声音问。
“好像是……我是说好像哈,好像是吴书记。你可不要去问他,要是他知道是我说的,我的教学生涯也到头了。”
银兰含着眼泪,对班主任深深鞠躬,“谢谢老师的教导之恩!”便跑了出去。
银兰知道,吴胖子因为之前的事,开始报复他们家了。
银兰跑到涑河边,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她要怎么办啊?要上高中吗?
上了高中的话,还得三年才能考大学。
但是,对于瞬息万变的社会,她没有把握能考上大学。
也防备不了被人顶替。
爹娘是不管她有没有考上什么学的,他们只知道造孩子。
大姐现在除了挣工分,还在刨药材贴补家用,每天又忙又累的。再说,她的人脉只村里这些人,是不能和吴胖子相抗衡的。
她现在想去问问周素香,她们平时很要好,她是用什么利益能鼓用吴胖子的。
银兰擦干眼泪,在河里洗了把脸,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爬上河岸,走到周寡妇家大门口。
周寡妇正笑盈盈地和村里人说话。
“他婶子,不是我会教育,实在是我家素香聪明。你们说,她咋一考就考了个医专呢?听说,咱们县才考了不到二十个!她呀,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哈哈,真好!”
“素香真是好孩子,我得回家教育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去!”
“是啊是啊,不管是妮子还是小子,只要有出息,都是大人的脸面。”
“那等素香在大医院里当医生了,咱们村的人去看病,总得照顾一二的吧?”
“这回好了,素香娘以后净等着享福了。”
一群人在阿谀奉承,银兰在人群外瞪圆了眼睛。
这样的荣耀,本该是属于她的。
可现在大姐去上次那个水库出夫去了,她没有人可以商量。
既然知道是吴胖子做下的祸,那就找他理论去。
银兰凭着少年豪气,直接进了管理区办公室。
吴胖子正和一群人在喝茶闲聊,见银兰来了,都选择了不说话。
这么多人看着银兰,她怯场了。但一想到即将逝去的机会,又给她平添了胆量。
第38章 银兰的婚事
吴玉高遣散众人,看着比金兰还出挑的银兰,眼里升起意味不明的笑。
银兰十七岁了,身材苗条,眼神透彻,那是读书人特有的神采,是土包子金兰所没有的特质。
“银兰是吧?找我有事?”
“吴书记,我尊称您一声吴书记,您就是父母官,是为人民服务的。您怎么可以利用职权,随便决定一个学生的生死呢?”
“你怎么确定是我做的?”吴玉高眼里闪过犀利的光,仿佛能把银兰一劈两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这样亵渎您的职位,真的好吗?”
银兰眼里也闪出犀利的光。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她不怕他。
吴玉高透过银兰犀利的眼神,似乎看到了金兰那张欠扁的脸!
他堂堂一个区管理书记,眼看就要提升为公社副书记了,难道还怕一个黄毛丫头的语言攻击?
哼!你还嫩了点儿。
“呵呵,银兰,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想拿回那个名额,得有一个条件。”
吴玉高装作云淡风轻,惹怒了银兰。
“什么条件?”
“给我家大海当媳妇!”
“你想得美!”
“那么,对不起,请你出去!”
“我要去公社告你!”
银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就不信了,天下乌鸦会一般黑?
银兰走到村药铺门口时,想问问魏家俊,让他给拿个主意。
二婶说:“他早就上水库了,一个月后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我,我……没事。”
二婶看着银兰犹豫不定的眼神,知道她遇到大事了。
“你告诉婶儿,别看婶儿学问不高,但也能给你拿个主意的。”
银兰想到之前二婶看不起她们姐妹的眼神,她觉得,她要是把吴胖子的腌臜事告诉她的话,以她的大嘴巴,全村人不到吃晚饭的时间,就都会知道的。
银兰选择了闭嘴。
银兰刚到家,便听见屋里传来笑声。
银兰仔细一听,好像是吴胖子的声音!那说话声和笑声,很有特点,公鸭嗓子一样沙哑,还带着哨音。
难道,他来提亲了?
“吴书记,您放心,为了银兰的未来,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是爹的声音。
语气里带着尊敬与巴结。
银兰一步闯了进去。
她的人生,凭什么受他们摆布?
“银兰,正好你回来了,刚才吴书记给你提亲了……”
“我,不,同,意!”银兰一字一顿,来证明她的坚决。
吴玉高麻癞癞的脸皮扯了扯,露出一个应付的笑容。
“女孩子这么犟,不是什么好事,你到了社会上,会吃亏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和大海领了结婚证,我会庇护你的。你以后的工作,我也会给你安排到县里的大医院的。”
“再说一遍,我不同意!我要让上面严查!该是我的,你们争不去!不是我的,我也不屑要!”
“你这孩子,好好跟吴书记说话!”赵大用拿出威严的架势。
“爹,你要是真心对我们好,就不会逼着大姐嫁给傻子,就不会把小七送人,就不会现在逼着我同意这门婚事!我就是死,也不同意!”
“这可由不得你!”赵大用冷笑,“你姐不听话,你还不听话,可让我在村里怎么做人?”
“我和姐又没做让你丢脸的事,倒是你——”
“打住!你要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揍你!”
赵大用真是怕了银兰,这妮子,比金兰还不听话,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必须拿出杀手锏才能让她服服帖帖。
“打人犯法!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儿!”
银兰一甩手走了,桂芬在里间没有出来。
桂芬不想见吴胖子那张讨人嫌的嘴脸,更不想提刚才他和男人的对话。
吴胖子刚才对赵大用说:“赵大用你能耐了,连我的女人你都敢碰!”
赵大用这才想起,吴胖子和周寡妇相好的事。
但是,吴胖子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主儿。
他没能让周寡妇给他生个儿子,赵大用却让她怀上了。
这股气一直憋在吴玉高心里,赵大用很显然在挑战他男子汉的尊严啊。
这次逮到了这个机会,他一定得狠狠治治他,并找补些回来。
“吴书记,您别生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画个杠出来,我一定听您吩咐。”
“银兰不是没考上医专吗?我有门路能让她去上。前提是,得让她和我儿大海领结婚证。”
“银兰才十七岁,不够法定结婚年龄啊?”
“只要你们答应了,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可是——”
“你是不想当小队长、不想入党了吗?”
看着吴胖子黑红的脸上起了阴云,赵大用本能地怂了。
“我试着劝劝银兰。”
“你们记住,机会稍纵即逝。她要是今年上不了医专,我敢保证,她明年也一定上不成的。”
赵大用知道银兰上学问题是他在捣鬼了,恨的想一拳把他拱倒。但自己犯下的错误被人抓了小辫子,只能认栽。
银兰才不管他们的密谈,她要去公社告吴胖子。
自行车已经被大姐骑走了,她只能用步量。
心里憋着气,十几里路不禁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公社驻地。
涑河公社是一片瓦房,在一片草房中间,鹤立鸡群。
银兰顺着办公室牌子的标注,不费什么力气的找到了公社书记的办公室。
书记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的根根后扬,很有气派。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搪瓷缸子,正在嘘嘘溜溜的喝茶。
银兰认得他,姓杨。记得在那十年里,他是什么委会主任。
他在他们村里,领头批斗人。魏家俊的父母、二婶的父母,都被他批斗过。
十年结束了,该平反的人都上城里了,他也毫发无损的转型当了公社书记。
“杨书记,我要告状!”银兰气喘吁吁闯进来。
杨书记抬头,见是一个小丫头,以为她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想要状告父母的,就和煦地道:“你父母打你了?”
“没有。”
“不让你上学了?”
“没有。”
“给你定娃娃亲了?”
“哎呀,都没有!”
“那你告谁?”
“我要告我们涑源管理区的吴书记!他把我的医专名额顶替给别人了!”
杨书记是知道这事的,还是他从中给搭的桥。
他让吴玉高认识了市里的教育局长。
他以为,一个普通农民的女儿,即使被人顶替了,也是糊涂着不去找原因的吧?
这妮子厉害啊,没想到居然找到了根源。
杨书记不由得多打量银兰几眼。
“你找错地方了姑娘,你得去找教育局。顺便我提醒你一句,状告别人是要有证据的,不然,人家告你诽谤,也是要坐牢的!”
“可是,他,他自己都承认了呀。他还逼我嫁给他那个傻儿子,才能给我那个名额。不信你去问他!”
“姑娘,我可没那个时间和你掰扯,等你有证据了,再来找我吧!”
第39章 被逼就范
银兰松松垮垮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
她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身体的累,比不上心理的累。
她所遇到的事情,远超出一个十七岁女孩子的解决能力。
银兰让村里去工地的人捎信,让大姐回来一趟。
可金兰也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暂时回不来。
银兰曾问过娘,她要是真答应嫁给那个傻子,娘是什么意见?
“吴书记说了,你们只是走个过场,傻子傻的什么都不会,你只是他名义上的老婆。我也想了,你不如就答应他们,等你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了,再离婚就是。总的来说,好处比坏处多。再者说,咱们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妮儿!”
“娘啊!”银兰哭了,“我不想嫁给傻子!名义上的夫妻也不行!”
桂芬惶惑,“那你让娘怎么办?我又能帮你做什么呢?”
“大不了我下来跟着队里干活!”
银兰果真上队里干活了。
六月天气,不收庄稼,只给庄稼除草就好。
银兰拿着锄头,去锄地。齐腰深的玉米叶子上,都是倒钩绒毛。拉在裸露的皮肤上,一拉一道红杠子,又痒又疼。
队里干活时兴拉趟子,谁先锄到地头,就可以休息。
银兰往往是最后一个锄到地头的,还没等她喘息,就又开始拉趟子了。
一天下来,她的双手磨出好几个血泡,腰酸背疼。血泡被手指挤破,流了很多血水。
再紧攥着锄把的时候,手就钻心地疼。
有年纪大的就说:“你个小姑娘,不好好上学,挨这太阳晒,活受罪!”
也有人说:“听说吴书记家向你求婚了,那么好的家庭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别太心高了,女人早晚都得嫁人,差不多就行了。”
更有和银兰差不多大的姑娘说:“可惜人家看不上我,要是看上了我,高兴地晚上都睡不着觉!”
银兰听着杂七杂八的话,又被身体的累折磨着,她坚定的心还真动摇了一下。
晚上休息时,她细细思量了好久。要是就此妥协嫁给一个傻子,她心有不甘。
但要她一辈子窝在村里当农民,她更不甘心。
此时,她无比盼望着大姐的到来。
还没等来大姐,班主任上门了。
班主任是个和蔼的老头,说话慢声细语,生怕得罪任何人。
也难怪,刚从臭老九的不堪中走出来,为了安稳生活,意气风发的他,早已选择了忍气吞声。
“赵银兰,咱们学校明天就要报高中志愿了,你打算报乡镇高中,还是县一中?以你的分数,上县一中完全没有问题。”
“那我就报县一中吧。”
银兰也想了,医专上不了,那就上重点高中去。只要自己努力学,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但是,在她经历了又一天的劳作后,老师告诉她,落选了。
重点高中和普通高中是同一时间报的,所以,她不能两边都报。
“银兰,你别伤心,我去给你上公社学校问问,看看能不能走个后门,去上普通高中。”
银兰把头埋在胳膊肘里,抬起泪眼看向班主任。
“老师,我上一中的分数够了呀,是不是又被人顶替了?”
“这个……不好说。唉!我先去给你问问公社联中再说吧。”
隔一天晚上,班主任又来了。
“银兰,我尽力了。”
公社联中的校长说的很明白,他说:“别说名额已经满了,就算是不满,我们也不敢招她进来。你懂得。”
一句“你懂得”,暗含了不能说的很多言语。
银兰彻底崩溃了,大哭着跑了出去。
她想跑去工地找大姐。
银兰跑了好几里路后,居然迷路了。
她只好平稳一下心情,打听着道,回到了家。
桂芬心疼银兰,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再有三个月她就要生了。
家里正好缺人,那就让银兰伺候她坐月子,来照顾这个家吧。
赵大用现在演习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天天晚上喝酒。
几毛钱一斤的地瓜干酒喝下去,借着酒盖脸,天天敲打银兰。
“你跟着傻子,只是权宜之计。傻子是活不长的,等他死了,你可以另嫁。再说了,他家j家庭条件好,就算真跟着傻子生儿育女了,你也不吃亏。”
“傻子不会抬杠,他家里就这一个孩子,嫁过去,还不是你当家,事事说了算?”
“再退一步说,等你翅膀硬了,脱离了吴书记的掌控,还不是想离就离?”
爹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银兰。
她看看满手的老茧,又看看满墙的奖状,低下头来。
银兰认命了。
她的条件是,上医专。
不让上医专,要是嫁给傻子,想都不要想!
“那行。”吴胖子欢天喜地的送来三百元,算是聘礼。
他手里拿着医专录取通知书,在银兰一家人的眼前晃了一下,又收进袋子里。
银兰眼尖地看见,上面果真写着她的名字。
她如行尸走肉般,和傻子照了订婚照,在吴胖子的安排下,领了结婚证。
看着钢印落下的那一刻,银兰咬碎了银牙,硬撑着没有落下一滴泪。
一个多月后,金兰出院了,回到了家,这才知道了银兰的事情。
金兰哭了。
金兰被烧伤了腿都没哭,现在,她哭了。
她使劲捶着自己的头,向银兰忏悔。
“要不是我摊上了火灾,我会替你嫁给那个傻子的。二妹,对不起,我这就去找吴书记,我替你嫁!”
“姐,已经晚了。我早就想开了,我的事先这样吧。你快说说,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火灾?”
银兰这些日子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着,根本没注意村里起的流言。
金兰看着银兰的眼睛问:“我问你个问题,在生死存亡时,是女人的名节重要?还是生命重要?”
“当然是生命重要!”银兰不假思索回答。
“是啊,魏大夫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们五个人得救了。可是……”
村里早就流言四起了,说这几个姑娘不如死在那个团屋子里算了。
那么多男人看到,五个姑娘光着身子,一丝不挂地出现在救火的人面前,那是多丢人的事情啊!
金兰、大嫚、二丫是石匠连的,还有两个姑娘也是本村的。她们五个人住在一个团屋子里。
正值盛夏,白天挥汗如雨,晚上洗漱完后,她们熄灭了油灯,就在屋子里脱了单薄的夏季衣服睡着了。
那时候女孩子睡觉没有穿内衣的,怕在睡梦中搓破衣服浪费,都是节省着穿。
团屋子是用秫秸和茅草围成的,又闷又热。
她们点的煤油灯是挂在秫秸帐子上的。由于天气热,秫秸被烤的很热。
到了半夜时分,不知哪个团屋子着火了。
也许是闷热天气,自己自燃了也不一定。
那天晚上云头乌黑,一开始是闷热的天气。
团屋子着火时,竟然刮起了大风。
金兰睡梦中看到屋外着火了,大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快起来呀!”
大家都揉着睡眼起来了。可是,火借风势,风借火威,只一眨眼的工夫,火就蔓延进了团屋子!
她们忙不迭地找衣服。
她们越是想找,越抓不到!
待到看到时,已经有衣服被火引燃了。
她们想跑出去,可她们听见了外面男人们的呼喊声:“着火了!快救火啊!”
她们想跑出去的,可丢不起那人。
她们五个人,赤身裸体地紧紧抱在一起,就打算等死了。
第40章 魏家俊的婚事
“金兰?金兰!我知道你在里面!现在,你按我说的做!双手捂着脸出来!”
魏家俊在外面焦急地喊,他知道金兰在这个团屋子里。
他也了解现在的农村女人,他才这样喊。
他不想让她们白白死去。
其实,在外面端水救火的男人也是一样,没穿多少衣服。
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赤身露体的。
可在生命面前,他们都选择了生命。
大火一漫着烧下去,好几个团屋子着火了。里面响起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声。
秫秸是易燃物品,着起来的威力很大。
“你们倒是出来呀!听话,用双手蒙着脸,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魏家俊知道金兰就在团屋子里,他在外面等急了,把一条毯子打湿,蒙在头上,蹿进团屋子里去。
浓黑的烟和火舌并存,能见度极低。
魏家俊摸到一条女人的大腿,顿时响起一声尖叫。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金兰!别怕,你们跟着我,蒙着脸出去!”
团屋上面又掉下一团火,引燃了她们睡觉的地方。
为了防潮,她们睡觉的地方铺的是麦穰,更容易引燃。
姑娘们徒手扑打大火,无异于飞蛾扑火。有人被烧伤了,但她们还是不想出去。
传统观念里,女孩子是不可以赤身露体暴露在男人面前的。
“我跟你出去!姐妹们,我在前面挡着你们!”
金兰按照魏家俊说的,用双手捂住了脸,只在指缝间露出一线,能看到路就行。
魏家俊带头出来,他张开毯子护住身后,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但她们身上或多或少有烧伤,行动不那么灵敏。她们的身体还是被好多男人看到了。
走到安全地带时,“蹲下!”魏家俊吩咐。
金兰等人听话地蹲下去。
魏家俊把毯子扔给她们,金兰忙放开捂脸的手接住毯子,和姐妹们一起把身体围了起来。
五个人在窄小的毯子里瑟瑟发抖。
陆续的,有人扔给她们男人的裤子,也有扔来背心的。她们来者不拒,把肥大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几乎把整个库区的团屋子都烧了个遍。
烧到男人住的地方,男人们一呼隆跑出来。光腚的、穿裤头的,他们不怕丢人,都没有受伤。
烧到女人住的团屋子时,她们死要面子不出来。魏家俊也是用的救金兰等人的法子,让她们出来的。
可是也有悲剧,一个外县过来出夫的女石匠连,总共八个姑娘,宁死也不丢那个人,被活活烧死在了里面。
“要不是魏大夫,你姐我差点烧死在里面。”
银兰听大姐讲到这里时,抱着金兰大哭:“姐,姐!”
“我被烧到了大腿,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才好。魏家俊为了救我们,他也被烧伤了,脸上还落下了疤。我们给他道谢,为他惋惜时,他大笑着说,生命只有一次,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好。”
“所以银兰,只要我们都活着,一切都有转机。你安心上学,吴家的事,我来解决。”
“姐!”银兰终于听到了亲人的安慰,郁积多日的委屈如火山爆发,她抱着金兰,哭了个昏天黑地。
金兰也哭了,为社会不公,为所有被烧伤、被烧死的人而哭。
桂芬也在一边抹眼泪,唉!女人命苦啊。
所幸,她的两个女儿都还活着,就好!
吃晚饭的时候,金兰专门煮了四个鸡蛋给魏家俊送去。
她之前住院时,和魏家俊在一个病房里,虽然他们负的是工伤,有医院里的食堂统一供饭。
但魏家俊的妈妈经常给儿子送小灶,做好吃的。魏家俊就偷偷留下一些,给金兰分享。
金兰的伤势轻,好了后,她主动提出照顾魏家俊。魏母得上班,乐得有人替自己。看这姑娘平头正脸的很耐看,也喜欢自家儿子,就答应了。
工地上所有的姑娘,都欠着魏家俊的人情。
大嫚回家后,就央求她娘歪嘴子给她保媒。
歪嘴子不想让闺女跟魏家俊。
理由是:“他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个安业的孩子。以我多年的相人经验来看,他日后定会有很多磋磨。你跟了他,以后会吃大亏的。”
“他父母之前都是被下放的,在农村没有地位。现在虽然进城了,谁知道以后政策会不会反复呢?”
“再说了,他和金兰不清不楚的都一年多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呢,谁知道他们还清不清白啊?”
“可我的身子被他看光了啊,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歪嘴子这才想起来,她们几个大姑娘都被这臭小子给看了个干净。
但是——
“闺女你听话,有娘这个大媒婆在,你不愁找不到好婆家。”
歪嘴子想起来一件事,很不平气,她之前挑头给金兰介绍的是吴书记的儿子,却被他们自己暗自成了好事。
如今银兰跟了吴书记的儿子,她没捞到一瓶酒喝,也没吃到一块喜糖,真是亏死了。
不行,这次一定要给闺女安排个好主儿,好在村里人面前风光风光。
她作为亲娘不能出面当媒人,她就打算去托二豁子,让他尽快给闺女找个好婆家。
歪嘴子走到药铺门前时,看到魏家俊的头上蒙着纱布。
她听闺女说了,魏家俊在救人时,头发着火了,烧到了头皮,恐怕他的头上,一辈子都不长头发了。
他的左脸上,还有一块烧伤,泛着红,油光光的。上面显然是涂了烧烫伤的药。
歪嘴子想越过药铺直接走的,但一想到魏家俊救了自家闺女,就走上前去打招呼。
“魏大夫,好利索了吗?多谢你救了这么多姑娘!婶儿也谢谢你救了我家大嫚!”
“哈哈,救人是医生天职,婶子不必挂怀。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上班了。”
“你还没好利索,悠着点儿。魏大夫,有看中的姑娘没?要是有看中的就给婶儿说,婶儿保证能给你说成!”
“真的?”魏家俊的眼睛亮起来,他到现在还记得她曾给金兰保过那个腌臜的媒。
“那还有假?看你仪表堂——医术高超的大夫,想娶谁家姑娘,都是她们家烧了高香了!”
“哈哈,婶子真会说话。唉!我现在破了相了,也很可能会变成秃子,就怕人家姑娘不愿意啊。”
“你看金兰怎么样?”
歪嘴子盯着魏家俊看。
“婶子,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唉!落花流水已去矣!我不能耽误金兰。”
“婶儿保证,只要你愿意,我就能说成,你信吗?”
“好,那就麻烦婶子了。”
魏家俊爱开玩笑的本性上来了,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歪嘴子本来想去找二豁子去敲定大嫚的婚事的,但现在得了一个一说就能成的亲事,岂不是酒送到嘴头了吗?索性先挣到酒再说。
歪嘴子折转身去了金兰家。
“嫂子在家吗?”
“谁啊?”
桂芬抱着有才从屋里出来,正看到歪嘴子在院子里打量。
“哟!嫂子,你们这半年过得怪滋润啊,养的鸡都下蛋了,养的猪都快一百斤了。”
“还行吧。人口多,不使劲抓不行啊。他婶子,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恭喜嫂子啦!魏大夫托我来说媒了。我看他们俩人天天在一块儿,挺和头皮的。”
“我也看着那个孩子好,等金兰回来了我问问她。”
第41章 金兰的倔强
金兰第二天就去了管理区,去找吴玉高。
吴玉高见金兰来了,直勾勾看着她,并不说话。
金兰只好先开口:“吴书记,我妹妹小,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不生气,她成我家儿媳妇了,我还生啥气?咱们以后是亲戚了,他大姐,快坐。”
看着吴胖子皮笑肉不笑的恶心样子,金兰很想转身就走,但关系到二妹以后的人生,索性就豁出去了。
“吴书记,她还小,不懂事,家务活她也不会干,针线活也不行。我看您就把她放了吧,我愿意嫁给傻——大海。”
“呵呵,早干嘛去了?晚了。”吴玉高翻了翻眼皮,满脸不屑。
“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二妹吧,我愿意为你们家做任何事。”
“真的?”
金兰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真的!”
“你二妹是自愿跟着我儿子的,没有人强迫她。你要是愿意替嫁,等三年后你妹妹毕了业再说吧。他们现在登记领证了,等三年后,你妹妹要是愿意退婚,你再替嫁。”
可是,她今年都十九了,再过三年就二十二了,在农村就成老姑娘了,到那时还会有小伙子等着她吗?
但为了银兰,金兰咬牙,“好,那我就等你们三年。”
金兰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歪嘴子在她家里。
“恁大姐,我来给你提媒了。”歪嘴子不等桂芬磨叽,就先给金兰说了。
她历来知道,金兰在家里当家所为的,比这个当娘的说话都有分量。
“婶儿,就不牢您操心了。”
“难道你心里有人了?”歪嘴子眼里闪起八卦星星。
“没有。我有自己的打算。等我弟弟妹妹们都拉巴成人了,我再嫁也不迟。”
“傻妮子呀,娘可不能耽误你。今天你婶子给你说的这个人,包你满意!”
金兰看看娘,娘的脸上洋溢着笑,看那笑,发自内心,很温暖。
金兰在心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她能满意的人。
“那是谁?”
“魏大夫呀!你们不是经常见面的吗?看你们聊的挺好的,我看这孩子就很好。”
“我,我……”
金兰此时无比后悔,她不该答应吴胖子等三年的。
但是,二妹以后怎么办?她以后成公家的人了,难道要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现在没有卖后悔药的,她只觉得,命运捉弄人,专捡她们姐妹捉弄。
“你我啥呀?平时见你很痛快的,这会儿咋磨叽啦?”
“婶儿,我和他不合适。人家早晚是要离开乡下的,我们不般配。”
“你二婶不是也跟了你二叔这么多年吗?跟时间长了,谁还记得谁是城里人?”
“可二叔退伍后,也有正经工作啊?而且还是在县城化工厂工作,也是正式工呢。我和二叔没得比。您还是给魏大夫介绍个家境好的姑娘吧。我家里这么多人,会拖累他的。”
魏家俊打了两个喷嚏,坐在药铺里等歪嘴子来报喜信,他以为,他和金兰的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他等来的却是金兰的拒绝。
难道她嫌弃他脸上有伤?头以后会秃?
他们不是已经心意相通了吗?
记得在医院里他故意让她给喂饭,她不都是很宠溺的看着他的吗?
从她的眼神里,他分明看见了情意绵绵。
他能确定,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从那眼神里,他懂得了同学对他说的拉丝感觉,黏连的感觉,欲拒还迎的感觉。
“我去问问她!”
“唷!魏大夫,你这是上哪里去呀?”二豁子抽着旱烟进来,魏家俊皱了皱眉。
魏家俊是无烟主义者,闻着烟味就觉得喘不开气。
“您哪里不舒服?”
尽管魏家俊心里很急,想要急切要一个答案,但现在有病人来了,他也必须先看病。
“我舒服着嘞!我是来给你做媒的小子!有人看上你了!”
歪嘴子警惕起来,她的生意,要被他抢了?不行,得等着看看说的是哪家姑娘,关键时刻,她可以歪一下。
歪嘴子在连椅上坐下来,静等时机歪嘴。
“是咱们村大队书记的闺女小琴,这闺女你见过的,人才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她在队里的裁缝组干活,一点都不累,心灵手巧的。谁要是娶了她,那可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一听是大队书记家的女儿,歪嘴子就不敢歪了。那可真是想死不挑地方。
“不合适。”魏家俊不假思索拒绝。
“哦?为什么?”
“不为啥,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魏家俊声音冷淡,就差开口撵人了。
他是知道小琴的,她的脾气,是随着人来的。遇到比她强的,比如金兰,她会和风细雨说话。遇到比她弱的,比如二丫大嫚,她会呛得她们回不了脖。
再说了,他心里有人了。
歪嘴子见这个媒不成,心里一喜,“二哥,我还想找你给我家大嫚做个媒呢。她也二十岁了,该定个人家了。总不能让亲娘当媒人啊?你手上有合适的人家吗?”
“有倒是有。就是之前那个我想说给金兰的,叫王大壮的,是我姑表姐家的儿子,行三,是队里的拖拉机手。要是说给你家闺女,一眼就能相中。”
“那太好了!二哥,走,咱们商量商量,看看哪天相亲合适?”
望着两个媒婆走远,魏家俊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他的头皮很痒,很想找个人来给头皮擦擦生姜。
但二婶不在。
在住院的最后几天时,一直是金兰精心给擦拭的。
医生说,用生姜可以刺激发囊。他也懂。
可他自己看不到头皮上什么样。
今晚大队里为了欢迎出夫的人回来,问公社放映队要了一场电影。
就在药铺门前的大路上放。
日头刚刚偏西,就有孩子来护地方了。他们给自己家里人护,也给附近村庄上的亲戚护。
今晚电影是曾经在县城电影院卖过票的《庐山恋》。
魏家俊曾买票去看过。
他以前从没看过男女主角接吻的戏,也没看过如此细腻的爱情片。
电影院里很嘈杂,有说话声,有嗑瓜子声。但当男女主角拥吻的那一刻,整个电影院静了。
待一切云淡风轻后,有人悄悄喊起了口号:“打倒黄赌毒!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但没有人接。
那种身临其境的感情冲击,让他们感觉到的不是淫秽,而是从心底里生起的温情。
还有一部是《喜盈门》,讲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的故事,很温馨。
这两部电影魏家俊都看过。
但还有一部跑片他没来得及看,叫《少林寺》。
得从别的公社放完了,加急让人送来胶片才能放。具体什么时间放,就看送胶片的人的骑车速度了。
第42章 论乡村电影与爱情
雪白的荧幕拉起来,“吃吃”的胶带转起来,露天电影场里人声鼎沸。
沈慧茹没看过这两个片子,就伙同自己的五个儿子,早早把药铺里的连椅,搬到了电影放映机旁。
今晚她嘱咐了,让魏家俊值班,她要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喜盈门》先放,为的就是还没犯困的老人和小孩,属于正能量的影片。
《庐山恋》后放,为的是让年轻人看,比较文艺。
药铺里人不多时,魏家俊围着电影场地转了一圈,没看到金兰。
倒是看到了银兰。
银兰看到他,只叫了一声魏大夫,就去看电影了。
声音淡淡的,魏家俊听出了异样。
少女的心思是最易辨别的,但他不想去动脑子猜。
但他关心着金兰,就腆着脸和她聊天,“你姐呢?她的伤好利索了没?”
银兰正看到兴头上,有人打扰就听不到台词。
应付道:“她的伤早就好了,她可能上涑河岸边捉姐溜龟去了。”
不得不承认,金兰是个能干的人。
知了没蜕壳时这里的人都叫它姐溜龟、姐溜猴。夏天晚上捉了姐溜龟,放在水里淹死,早上炸上一盘,又香又脆。
魏家俊想到了喷香的姐溜猴,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的心里现在有一盆火,很想去见金兰。
可是他在值班,走不开。
有时候他真想辞了这个拴人的工作,去放纵一回。
可是,又能有谁和他一起去仗剑走天涯呢?
是少林寺里那个牧羊女吗?
她可以陪着小和尚经历生死,而他的那个她在哪里呢?
魏家俊处在青春的躁动里出不来。
他现在好想找人倾诉。
想什么来什么,小琴来了。
“魏大哥,没出去看电影吗?”
“在门口就能看见,也能听见声,不用出去。小琴,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我想知道你拒绝我的理由。”
“你看哈,我比你大两岁。”
“我不嫌大。”
“我一直拿你当小妹妹对待。我这次可能会变成秃子,脸上还破了相了。”
“我不在乎容貌的魏大哥。”
“我心里有人了。”
“是金兰吗?”小琴眼里闪过不确定。
“是。”
“可她拒绝你了啊。”小琴忍着到眼眶的眼泪,“我一直知道你们的关系,今天听说她拒绝了你,我才让二大爷提亲的,没想到你这么绝情!”
魏家俊手足无措起来,邻里邻居的住着,放个屁都能闻见。
这传播速度,还真快!
女追男,隔层纱。小琴以为,她追魏家俊,一追一个准儿。
“魏大哥,其实,追我的小伙子不说有一百也有二十,我为啥看中你了呢?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
“可是我想说!”
“那你说。”魏家俊的手有些哆嗦。
长这么大,他从没听过有女孩子对他表白。
“你人品好,对谁都很和煦,你医术好,不嫌累不嫌脏。”
这难道就是情话?可他心里咋没起一点波澜?
“我看你对金兰好,我就不受控制地想和你好。你说,我这是怎么啦?”
“小琴,你这是嫉妒,不是爱情。我相信,在以后的时光里,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我有很多毛病。”
外面,响起惊呼声。俩人走到门口去看,正看到庐山恋里男女主角拥吻的戏份。
小琴脸红了,魏家俊也不自在起来。
和别人看爱情片,那种尴尬,很想挠墙。
金兰从暗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大碗。
人还未到跟前,香气已经钻入他们的鼻孔。
“是啥这么香?”
“魏大夫,是姐溜龟。你因为我们受伤了,我来给你送点营养补补。小琴,没看电影吗?”
金兰大方地说话,瞬间缓解了刚才的尴尬。
“在这里也能看。”小琴声音有些冷。
她刚对魏家俊表白,她就来了,看起来还是心里放不下他啊。
“你趁热吃,吃完了我给你的头皮擦姜片。”
金兰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一个荷叶,里面包着生姜片。
“不知羞臊。”小琴嘀咕一声。
“呵呵,魏大夫曾经叫我大姐,我就要像姐姐一样护着他,姐弟之间没有羞臊可言。”
“是呀,你的身子都被他看光了,都是老手了,确实不用顾忌脸面了。”
“小琴你说错了,在医生眼里,不分男女。在那个大火失控的场面里,如果被困在团屋子里的是你,你会像金兰一样勇敢地走出来吗?”
“我,我,我情愿去死,也不愿意让男人看光!”
金兰笑了,“不经他人苦,怎知他人难。但愿你以后遇不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了,对什么都看淡了。你们继续,我待会儿再来。”
小琴被金兰怼了一顿,自知和魏家俊无望,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腆着脸来女追男,没想到还是被金兰打败了。
金兰这一路走来,看到很多男女青年在河沿边,在树林里谈恋爱。她羡慕极了。
躁动的心始终停不下来。
她就找了个理由来看魏家俊。
魏家俊呵呵笑了,“你承认你是大姐了?”
“你给我叫大姐,少了暧昧。给我叫妹妹,哥哥妹妹的,一听就不好。”
金兰也笑。不知怎的,只要和魏家俊聊上几句,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这难道是爱情的魔力?金兰摇摇头。
看着魏家俊吃了几个姐溜龟,满意地直咂嘴,她的成就感就爆棚了。
她把他头上的纱布解开,用生姜片轻轻摩擦。
“你的头皮痒痒了吗?医生说只要开始痒痒了,就有扎头发的希望。”
“刚才痒的不行,我想去找你的,可没有人值班,我就忍了这半天。”
“看不到有头发,但我感觉到毛茸茸的,一定会长出头发的。”
“呵呵,要是个秃子了,你还喜欢我吗?”
金兰的手顿住,她从没说过喜欢他的话啊,怎么就带了个“又”字呢?
魏家俊在金兰的温柔按摩下,闭上眼睛。这种感觉,不要太美妙!
金兰却不知道怎么回答魏家俊。
如果是放在以前,她应该会痛快地答应他的求婚,但现在……
金兰现在好想去宰了吴胖子!
她也盼着那个傻子立马死了,她和银兰就都解脱了。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魏家俊知道金兰不答应,肯定是有心事了。
“我二妹和吴傻子订婚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听二婶说的,可惜了一朵鲜花了。”
“要是当时你知道了,会想什么办法解决?”
“我也不知道。也许在当时,银兰做的这个决定,是利益最大化的。”
“我想替她嫁。她也是受我的连累才这样的。”
“啥?那我呢?”魏家俊挣脱开金兰的手,歪着脑袋看她,满眼都是悲伤。
“你——会有好姑娘喜欢你的,比如小琴、大嫚、二丫。只要你想……”
“我不想要她们!我的心里只有你!听话,答应我,嫁给我!我可以等你,但你不可以不理我。”魏家俊抓着金兰的手,紧紧攥着。
听着优美的情话,金兰动心了,他们毕竟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那你就等我三年吧,若是银兰那时摆脱了吴家,我就答应嫁给你。”
第43章 金兰重拾副业
“好,我等你。”
两个人说着情话,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演完了电影。
二婶和儿子们过来送连椅,看到金兰还在给魏家俊抹生姜。
二婶扒拉一下魏家俊的头皮,笑了,“金兰,你这是要让他真成秃子吗?”
金兰这才停手,羞涩地笑,“二婶,我不懂,是在医院时,医生教我的。”
“你用生姜擦是对的,但不能老擦啊,伤了头皮岂不是很辣?”
魏家俊这才觉得,头皮果然火辣辣的。
“没事,金兰有这份心,我心领了。明天还得出工,金兰,你回去睡觉去吧。别忘了去捡蝉蜕。”
金兰这才惊觉,刚才魏家俊又教给她一样药材——蝉蜕。
这个时代农药还没普遍使用,蝉蜕到处都是。
草棵上,大树上,到处都是。
现在学生放假了,妹妹们可以去湖里四处捡。
也许这里之前是一片汪洋吧,去地里干活叫下湖,外面的土地也叫湖。这里的地名也有很多叫航顶、叫什么埠的,可能和过去的水域有关。
金兰刚要走,二婶说:“你等等,咱们一起回去!”
二婶和金兰家相隔不远,正好顺道回去。
走不多远,二婶贴近金兰耳朵问:“大妮,你说句实话,是不是对魏大夫有意思?”
金兰红了脸,低头嗯了一声。
“那就好,我也看好这个孩子,能说会道,医术又好,待人谦和有礼貌,我看等些日子,你们的亲事就定了吧。”
“不急。”
“现在搞对象都是用抢的,你知不知道。”二婶恨铁不成钢,“管理区有下来蹲点的小青年,有的大姑娘半夜就去勾搭人家,还真成了好几对呢。甚至有人有对象了,都被勾搭散了,让小青年来娶这个女的。”
“二婶,我才十九,魏家俊也才只二十一,真的不急的。”
“我像你这么大,都有你大弟弟了,哪能不急。女人是没有多少好时光的,要珍惜。”
“二婶,结了婚就有好时光了吗?”
金兰真心问,并没有想嘲讽二婶的意思。
二婶哀叹一声,“唉!其实,在娘家跟着娘的时光,才是最好的时光。但是,你娘家这么多人都需要你照顾,很累人,也不是什么好时光啊。要是你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你能挣工分,魏家俊又有工资收入,小日子一定会过得红红火火的。”
“二婶,别先说那些了,都是很遥远的事。您说,魏家俊的头发什么时候能扎出来呀?”
“他要是成了秃子,你难道就不跟他了?”
“不是,我是想让他的头发长出来,秃子的话,看着不美观。”
“让我想想……你之前不是刨和尚乌了吗?用它煮水洗头啊。”
金兰喜得一拍二婶肩膀,“二婶真聪明!您说,还需要啥?”
“还需要侧柏叶、枸杞子、桑葚子、墨旱莲啥的。”
“好,那我就找找这些药材。”
“你只要刨来何首乌,剩下的药材在药铺里配就行。”
娘俩聊着天,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家门口。
通过这次畅聊,金兰觉得二婶也没那么讨厌了。
细想之前二婶的所作所为,似乎有那么一点讨厌。主要讨厌在她快人快语,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上。
妹妹们看完电影回来了,金兰给她们安排了发财小任务。
“妹妹们听着,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去湖里找姐溜皮,听魏大夫说,能卖钱呢!”
小姐妹们一听姐溜皮能卖钱,都兴奋起来。
她们早就想像大姐一样挣钱了。可是她们力气小,刨不动药材。
现在这个活计轻省,只要拿着一个竹竿,遇到蝉蜕后,捣下来就行。
金兰晚上放工回来时,便看到窗台上放着很多蝉蜕。
玉兰说:“我们还在大柳树下挖了很多姐溜龟呢。只要看到一个小窟窿,越挖越大,里面就有一个姐溜龟,咱们今晚可以油炸了吃!”
金兰去洋铁壶里看,果然看到很多已经被淹死的姐溜龟。
金兰起一个大早,自己去后山找何首乌。
何首乌的秧子在夏季里很旺盛,她来回钻了好几趟,才挖了五六块。
这些都是之前挖剩下的。
间或挖了几棵小苗,她打算在房前屋后种上。
要是有谁来找着使用,就近挖,总比沿山沿岭的找强。
晚上,金兰把晒干的何首乌干用篮子提着去了药铺。
魏家俊自己配了一个药方,从药匣子里抓了药,配上金兰送来的何首乌干,去后面煎了,兑上凉水,让金兰一边给洗头一边按摩头皮。
一整个夏季,每天晚上,金兰都会去药铺给魏家俊的头皮擦生姜,洗药水。渐渐的,魏家俊的头皮上,有了黑黑的毛锥。
村里就有流言传出来,说金兰和魏家俊在相好。
现在都不背人了。
吴玉高已经是公社副书记了,听说后,专门来了一趟涑源村。
晚上,他看到金兰正在和魏家俊嬉笑着聊天。
他也没去打扰他们,只在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是他再中意金兰,也绝不能让这个荡妇进他家门。
金兰不知吴玉高心里的想法,尽管和魏家俊谈得火热,但还是顾忌着和吴家的三年之约,没有和他更近一步。
甚至,当魏家俊提出定亲时,金兰都是躲闪的。
窗台上的蝉蜕越来越多了,金兰决定去县城一趟。
金兰请了假,问魏家俊回不回去?
魏家俊早就等这一天了,他提议骑一辆车去,说那样省车。
金兰坐上他的后座,听着从他后背传来的喘息声,和他背后洇出来的汗渍,她才恍然,他在撒谎。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一辆车上,是负重而行,无论是对车子轱辘,还是链子,都是损坏极大的。
金兰决定,等下一次,一定骑两辆车来。
金兰想到这里,有些羞赧,咋想到下一次和他一起骑车了?
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来到县城,老同学贾大力正在往药材架子上放药材,回头看到他们,笑着下来。
“老同学,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听说你救了很多人,咱们行业内部打算通报表彰呢!”
“啊?我怎么不知道?”
魏家俊有些惊喜。
“听说是上面的头头开的电话会议。你临危不乱救了很多人,这次应该能调到县里来任职。”
“啊?那还是不要了吧?其实,我在乡下挺好的。”
魏家俊看了看金兰,金兰也在看他。
“你说是吧金兰?”贾大力看出了魏家俊的犹豫,将了金兰一军。
“魏大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觉得你应该服从安排。”
金兰尽管心里不舍,但也不能阻挡男人的发展。
事业对于男人,那是致命的吸引。
“再说吧。还没打到雁,就别先研究怎么吃了。老贾,快看看蝉蜕多少钱一斤?”
贾大力看了看两个化肥袋子里的蝉蜕,一个是一个的,没有损伤。抓一把闻闻,也没异味。
“我还是给你们按最高一块五一斤。”
贾大力把药材放在大秤上称了称,“正好十二斤。”
贾大力去找算盘去算了,金兰也在心里算起来。
两大袋子蝉蜕总共十二斤,一块五一斤,十斤十五,二斤三块,总共十八块钱。
第44章 致富就养长毛兔
相较于何首乌和地榆根来说,这点儿钱确实是少了点儿。
关键这玩意儿忒轻,不压秤。
但是,所有的蝉蜕,金兰没伸一把手。金兰没耽误出工,这些都是妹妹们弄来的,这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金兰决定买些东西回去奖励妹妹们,就和魏家俊一起去百货大楼里走走。
金兰给妹妹们每人买了一个发卡。
墨绿色的塑料发卡,上面有一个红纱巾团成的红色纱花,很好看。
五毛钱一个,买了五个,一总共花了两块五。
金兰又看中了棉线背心,带小碎花的,肩膀上是两根筋的,她买了六个。一个两元钱,总该花了十二元。
现在,还剩三块五。
这三块五,她打算存着。
每次存一点,积少成多。
她们都大了,是该穿内衣了。
以她刚刚经历的火灾来看,要是女子们都能穿得起内衣,外县那八个姑娘也不会烧死在团屋子里。
要想实现多赚钱,就得有目标。
“魏大夫,哪里有养长毛兔的?妹妹们都闲着没事,让她们薅草喂兔子。”
“让我想想,”魏家俊一边使劲蹬车一边想,“在县城边上的那个大队里,弄了个国营养殖场,里面有很多长毛兔,听说还有从德国进口的长毛兔。我一个同学在那里当技术员。”
“要不咱们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
魏家俊转了个漂亮的弯,奔向县城的路。又从县城横着走了一段路,切入一条小道。
一个大院出现在眼前,一个大牌匾挂在大门右侧:青山大队长毛兔养殖基地。
“听说,他们大队为了创收,才弄了这个养殖基地。我的一个同学是学兽医的,他说这个长毛兔基地,已经为他们大队创收了不少。”
“他们卖小兔羔吗?”
“应该卖的吧?我去找我同学问问。他是那里的技术员。”
有个看大门的大爷听说他是李技术的同学后,立马带着他们去找他。
李技术名叫李天明,正在一个车间里看女工们铰兔毛。
长毛兔放在一个小桌子上,一个女工捉住兔子的耳朵,另一个女工拿着剪子在铰兔毛。
金兰贴近了看,看到女工剪出来的剪子花很匀称,没有高出一块低出一块的。
“那谁,铰完兔毛了,用生姜给兔子擦擦兔皮,消炎又能多长兔毛。”
金兰听了想笑,就抬头去看魏家俊的头,这咋和魏家俊治疗头皮的方法一个样啊?
魏家俊抬手把她的头按下去,“不准笑!”
“老李!”魏家俊喊,李天明这才抬头,看到是魏家俊,“老魏?”
两个并不老的人互相喊老啥,意思是关系很亲密,是有很多年交情的意思。
大家都抬头看。
“看什么看?快剪!今天外贸上要来拉兔毛!”李天明又转头对魏家俊,“老魏,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不待魏家俊答,他又继续道:“这是你对象?怪俊的。听说你快高升了,祝贺啊祝贺!”
魏家俊知道这货说话爱抢话把,就等着他全部问完了再回答。
“第一,我来是想买几只小兔子喂的;第二,我不知道我高升了,升到哪里去了;第三,金兰暂时不是我对象,看缘分。”
“好好好,你的事我懒得管。至于买小兔子嘛,也不是不行。我们有多繁殖出的小兔子,没地方搁。一对需要二十元呢,是德系长毛兔,产毛量高,一个兔子两个月剪一次毛,一次就能剪三四两,有的甚至能剪七八两毛。你别看兔子贵,按现在供销社收的兔毛价格,十七块钱一斤的话,两茬兔毛就能回本了。你们确定要买吗?”
金兰摸着口袋里的三块五,恋恋不舍地说:“等一个月后,秋凉了我再来买。我们想参观一下养兔场可以吗?”
“老同学来了,总得卖给你们一个面子。这是大褂!”
李天明递给他们大褂,他们穿上,又带上卫生帽,走到养殖场门口时,有值班的人还对他们喷了消毒剂。
一排排的水泥预制板兔笼排列有序,一直排了三层那么高。
“看,这是我们研究出来的兔子窝,三层堆叠,水泥板加竹子底,排粪很好,这样不污染兔毛。”
这个养殖场依山而建,一排比一排高,远远看去,蔚为壮观。
这场面,很震撼。
“这么大的养殖场,一年能挣不少钱吧?”金兰问。
金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最感兴趣的就是赚钱。
“每年创很多外汇,只要是在这里工作的工人工资高,堪比大医院里的医生的工资。”
“好,我先预定两对,我先回家让我爷爷准备竹制笼子去!”
金兰打算,两对兔子需要四十元,她要多刨几趟草药了。
回来的路上,金兰问:“魏大夫,你说山上还有什么草药赚钱快呢?”
“让我想想……对了,你刨的草药都是在北山上刨的,南山上有柴胡,你可以去割了试试。此外,还有黄芪、丹参、细辛,水边上还有墨旱莲、茨菇、薄荷,你都可以采集。”
“我不认识啊,哪天你有空了,领着我每个山头转转。”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骑车,期间,金兰还带着魏家俊走了很大一段路。
魏家俊可不像金兰那么矜持,一上车就揽住金兰的后腰。金兰一蹬车,他的手臂便一紧。
天气又热,金兰又紧张,不一会儿,后背湿了一大片。
“你淌汗了,还是我来带你吧。”
“你别贴的那么紧,我就不淌汗了。”
“我害怕坐二车。”
“大男人……”
“大男人怎么啦?大男人也有怕的东西。我怕被人带着,很不安全的感觉。快停下,我带着你。”
金兰重新坐上后车座,魏家俊一只手伸到后面去,捞出金兰一只胳膊,把它放在自己的腰上。
金兰起先扭捏,但揽了一阵后,觉得挺舒服的,在路上没人时,她就揽着魏家俊的腰。在看到有人在大路上走时,她的手就拿下来。
五十里的山路,两个人整整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家。
小姐妹早就在村口等着了。银兰跟着队里挣工分,没有来迎。
小姐妹看到大姐从化肥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都挺兴奋。
她们每人得了一个发卡,一件背心。
大一些的姐妹把背心穿在衣服里面,小一些的姐妹直接穿着就上大街显摆去了。
农村人,哪有那么多新衣服可穿呢?可不就得显摆么?
第45章 吴家的阴险计谋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出工时,金兰就去喊魏家俊了。
魏家俊睡眼惺忪地起床,洗一下脸,又梳了梳稀疏的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发红的烧伤脸,有些黯然。
无论男女,都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金兰,你看我的脸吓人吗?”
“很正常啊,还是那么俊!”金兰笑。
“你净会哄人。”
“你说,要是你走在大路上,女人们会给你打几分?”
“嘁!我可不管别人给我打几分,我只在意你能给我打几分。”
“在我心里,你就是满分。”
“哦?你快说说看。”
“你救了那么多女人,不是容貌的分数所能比的。”
“真的?”
“真的。快走吧,回来我还得上工。”
两个人走在清晨的山间小道上,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子。
看山的人还没起床,他们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南山要比北山陡峭好多,金兰只在分山场时,匆忙上来过两次,当然也没注意过山上具体有什么草药。
再说她草药知识贫乏,就算是珍贵的草药碰到了她的鼻子,她也是不认识的。
“唉,要是有一本能认识草药的书就好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可以借给你一本《本草纲目》,上面有图片,有药性归经。等下次回家时,我给你带来。”
“太好了,要我怎么感谢你呢?”
俩人站在松林边上休息了一下,眼前是村庄驻地的壮阔场景。
庄稼在六月里疯长,树叶在这个季节绿到极致,看哪里,都是生机勃勃。
“哈哈,那就以身相许呗!”
“想得美!”
“哪天我让我家老头和老太太,来拜访一下你爹娘。”
“可别!你不是说的等我三年的吗?”
“不是等不等的问题,我是想先确定好关系,哪年结婚都行。只有确定了关系,你才不被别人惦记。”
“我这样子,身后拖着一个大家庭,都是累赘,又有谁能惦记呢?咱们的关系,以后再说吧。你说的草药呢?看山的快来了,抓紧吧。”
他们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身边的草棵,突然,魏家俊停下来。金兰没有防备,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
“你撞到我的鼻子啦!”金兰摸摸鼻子埋怨。
“金兰快看,这一大片就是柴胡!你仔细看它的叶子!”
金兰顺着魏家俊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是一大片不同于普通植物的叶子。
柴胡的叶子像柳叶,植株四五十厘米高,茎上很多茎节,每一个茎节处都是一对柳叶,每一棵都是一蓬旺盛的药草。
“这就是柴胡啊?之前倒是见过,就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这草是全棵入药吗?”
“是的。你只要用镰刀割下来晒干就行,省时又省力。”
“不知道多少钱一斤?”
“等我回去问问老贾。”
魏家俊又让金兰认识了丹参和益母草,回到河沿边时,又让他认识了猪牙草、墨旱莲、茨菇、薄荷。
金兰认识河沿边的草,经常割了喂猪喂羊,但不知道它们是草药,还能卖了换成钱。
金兰每一样采了些,打算拿回去给妹妹们看看,好让她们闲着时去采。
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积少成多。
金兰回到家时,正赶上吃饭。屋子里却坐着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个金兰认识,是吴玉高,另一位是个矮矮胖胖的女人,和吴玉高的身材差不多。
女人见金兰回来了,打量一番,又看看正在吃饭的银兰,眼睛里有了对比意味。
“这就是他大姐吧?和银兰一样水灵!”女人眼里起了笑意。
要是哪个当她儿媳,她都是很满意的。
“这是你妹妹的婆婆,是大海的娘。”桂芬适时给金兰介绍。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金兰警惕的道。
“这不是成亲戚了吗?再有几天银兰就开学了,我和他爹想接银兰过去住几天。”
有了婆家的姑娘去过婆家,是很正常的事。
金兰却警铃大作,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两口子想搞事情。
“银兰去吗?”金兰在给银兰挤眼睛。
“去。”银兰一边吃饭,一边回答,头也不抬。
“娘,你让银兰去吗?耽误一个工要好几毛钱呢!”
“她大姐,你别担心,我这里有十块钱,够银兰这几天的工分了。”
女人将十块钱递给金兰,金兰接过来递给银兰。
银兰一把打掉,继续吃饭。
她的冷漠,金兰走到她跟前时,感觉空气都是冷的。
桂芬捡起来装进褂子兜里,“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些大,她还小,亲家不要见怪哈。银兰到了您那里,您该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不用顾着我们的脸面。”
“我不同意银兰去。”
“我们这不是想让她去和大海培养培养感情的吗?她大姐放心,我们没有恶意的。”女人赔笑。
金兰一把扯起银兰,“就知道吃!走,我给你说几句话。”
银兰扔下筷子,随着大姐去了西屋。
“你在人家家里,要长个心眼,晚上不要脱衣服,口袋里要放上几块石头,床头上备着根大木头棍子。总之,你身边得有防身武器,不能平白让那傻子占了便宜。”
银兰狞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带弹簧的。只轻轻一推,森寒的刀片立刻显现出来。
“你从哪里弄的?”金兰吓了一大跳。
她可没让银兰杀人啊。
“从我定亲那天起,我就备下了,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咱爹娘这么多孩子,缺我一个也不算少。”
“你呀你!就是莽撞。”金兰用食指点着她的头皮,“你睡觉一定要灵醒一点,不要吃不干净的东西,防止他们给你下安眠药啥的。”
“大姐放心,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早就想好了结果。”
银兰在大家的注视下,随着吴玉高两口子走了。
金兰食不下咽,勉强吃了点儿,就去上工了。
现在没有工程,她就去锄地。
拉趟子时,金兰第一个锄到头。
大家就对她和银兰有了评比。
“银兰那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吃庄户饭的料。”
“我今天早上看吴家人来接她去了,是不是等结婚了再去上学啊?”
“这么好的人家,以前是金兰的,现在成银兰的了,还真像老人讲的姊妹易嫁那样。金兰,你后悔吗?”
“跟了吴书记的儿子,就是大少奶奶一样的福气,现在让银兰占了,金兰,你后悔吗?”
一叠声的问她后不后悔,金兰扪心自问,从不后悔。
银兰选择了这样的婚姻,也没后悔过。
银兰到了十几里外的吴玉高家,是红砖瓦房。看外面,就知道是个殷实人家。
第46章 杀了吴傻子
胖女人下了自行车,银兰也从后座上跳下来。
胖女人往里让银兰,“寒舍简陋,但是,比你们家的房子好多了,是吧?等你们结婚后,这个房子就是你们的了。”
银兰进了院子,小院地上铺着红砖,很干净。院子里栽着粉红的月季花,也有养的鸡鸭,但都栏在几个木头笼子里,很干净。
别看这女人胖,生活还挺有情调。
“其实,我是大海的二姨。我姐去世后,我主动提出嫁过来,给他当了后娘。大海虽然傻,却很善良。你要善待他。”
女人说着,用钥匙投开屋门,傻子大海正歪在竹躺椅上睡觉,手里还是抱着那团破布丝丝。
听见动静,大海睁开眼睛。
大海一看到银兰,眼睛立马亮了,腾地站起来,“媳妇,媳妇,过家家,过家家!”
大海腆着脸要往银兰身边贴,银兰吓得跳到胖女人身后。
胖女人笑着拉住大海的手,“大海听话,等晚上了再过家家。你别吓着媳妇,走,跟我做饭去。”
“我烧火,烧火,好吃的,好吃的。”大海也走了出去。
银兰站在屋子里四下里看,看到只有两个房间可以睡觉。一个房间里有尿骚味,屋子里的物品很乱,扔得到处都是。
这个房间,显然是吴傻子的。
另一个房间比较洁净,屋子里还有淡淡的香味。这显然是吴胖子夫妇的。
屋里还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放在床头柜上。有一台缝纫机,放在窗台下,蒙着一个大花包袱。
他们家里,有两辆自行车,女人骑一辆,吴胖子骑一辆。红砖瓦房加上这些固定财产,是村里的家庭所不能比的。
银兰可耻地想,要是大海不傻,这样的家庭,她愿意嫁过来。
可是,看到院子里烧火的大海,手里始终不离开那个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时不时地还吸吮一口。嘴角流着哈喇子,在看着锅里煎的鸡蛋。
要不是他娘在挡着他,怕是他的口水早就落入锅里了。
银兰胃里一阵翻涌,那样的菜,还能吃么?
吃饭时,吴胖子没回来。
银兰看着四个菜,只他们三个人吃,银兰觉得,被人家当客待的礼遇,也还不错。
但她多了个心眼,只要女人和大海去叨的那个菜,她才会去叨。
尽管看大海很埋汰,但架不住美食的诱惑。
晚上吃完饭时,吴胖子回来了,见银兰拘谨的样子,就道:“你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想干嘛就干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这个家,很久都没有新鲜人气了。”
睡觉时,胖女人让吴胖子去跟大海挤挤,她和银兰一床。
银兰欣然接受。
吴胖子却不想接受。
但在妻子的凌厉眼神下,也只能去了那个他从不进去的小屋。
和胖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女人问了银兰很多问题。问她家里平时都吃什么。来钱的路有哪些。银兰都一一答了。
从内心里,银兰同情这个女人。
吴胖子和村里周寡妇相好的事,村里人尽皆知。可这个女人却不知道,却在尽心尽力地给他养着傻儿子。
第二天,一切照旧。但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吴胖子借着喝醉了,赖在胖女人屋里不出来。
银兰只能在堂屋里等。但她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
“我就是想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么多年,我们为的什么,不就是让大海能娶上媳妇吗?”
“我不想强迫银兰。她性格要强,要是寻了短见咋办?”
“你不逼他们一把,等这个鸟儿飞走了,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胖女人显然是犹豫了,好久都没说话。
胖女人再出来时,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微笑,“银兰,你爹喝醉了,麻烦你今天晚上先上大海屋里将就一下吧。反正你们也领了结婚证了,早晚都是要住到一起的,不丢人。”
银兰没有反对,出奇地平静。
银兰走进大海房间,关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胖女人几不可闻的叹息。
三天后,银兰回来了,还是胖女人骑着自行车把她送来的。
银兰脸上带着喜气,那个女人却脸色铁青。
金兰看见了,喜出望外。
看起来,银兰没有吃亏。
金兰的嘴甜起来,“婶子,您上屋里坐。”
“我才不坐!银兰,你要掂量一下你以后的学业!”
“是,娘!”银兰眼里闪着戏谑。
农村里,只要定了亲,姑娘就得给男方父母叫爹娘的。
看着女人走远,金兰急忙拉着银兰回家。
“银兰,快说说啥情况?”
银兰细碎白牙咬着下唇,眼里的光带着刀刃一般,滑过金兰的脸,金兰吓得一哆嗦。
“他们的下作,如你所料,想要我和那傻子生米煮成熟饭。结果,我和傻子玩了一夜的游戏,用弹簧刀把他那玩意儿给伤了。结果,生米永远是生米了。”
“啊?你不会杀了吴傻子吧?”
“离心脏还远着呢。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缝了几针,估计今天就能出院了。”
“快让姐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金兰转着圈的看银兰,银兰笑:“我好着呐!”
金兰见银兰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金兰不知道的是,是银兰用吴胖子的丑事威胁他,吴胖子才没有追究责任。
不然,此刻也许她已经在派出所里蹲着了。
银兰又拿自己的生命来威胁他们,他们怕银兰死在他们家里,这才放了她。
银兰天真的以为,只要以后不再上他们家里去,等医专毕业了,她就是那冲出笼子的小鸟,任她自由飞翔了。
“离开学不到一个月了,这些日子你也别去上工了,你在家里,领着妹妹们去把我说的那几样药材多采一些,等你快去上学时,我卖了它,好给你多添几身衣服。”
“好。”
其实金兰也不想去上工的,但队里真正干活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多人都是穷糊弄的。
比如锄地,为啥越锄草越多?他们都是耪一锄盖一锄的。
他们不是给庄稼锄了草,而是给草松了土。
能锄尽了才怪。
要是她专心去做发财致富的事,日子一定比现在还要强。
可她也舍不得一天十分的工分。
那可是旱涝保丰收的保底收入。
“金兰,快找根绳子!我逮了一只奶山羊!”赵大用在院子里喊。
金兰跑出屋门,看到赵大用从怀里放下一只瘦骨嶙峋的山羊,羊肚子很大,眼看着是要生产了。
金兰忙去屋里找来一根绳子,拴上山羊。
“爹,这个羊一共花了多少钱?买的谁家的?”
第47章 周寡妇家的奶山羊
“买的是你周婶子家的那个老奶山羊, 原本商量着是六十块钱的,但现在这只羊带羔了,六十块钱她舍不得卖了,我就花一百块钱买了来。”
“这瘦羊都快要死了,爹,你确定能养活吗?”
“只要它能顺利生产,等下了羊羔有奶就成。我这不是担心你娘生了孩子后,又没有奶吗?”
银兰走到瘦羊跟前,按按它呲出来的肋骨,“爹,这是买了个老羊壳子啊,您上周寡妇的当了!这眼看着要死的羊,还卖这么多钱!她这是丧良心啊!”
“是啊爹,我看还是退回去吧。我赶集时打听过了,正儿八经的一年多的奶山羊,最多才要五十块钱。”金兰也附和。
桂芬也抱着有才围上来,仔细看了那羊才评价,“这周寡妇,还真是个狠人,也就你傻,上这个憨当!快去退了吧,咱家不要!”
“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吗?我是老爷们,说一句算一句,买了就是买了!金兰娘,快拿钱来!”
赵大用的手伸到桂芬跟前,桂芬气得老想揍他。
这败家玩意儿!
但在孩子们面前,她不好意思骂他,只好折转身去拿钱。
金兰一把抢过娘手里的钱,“我去找她!”
“你敢!”赵大用跳到金兰前面去,伸出胳膊拦住她,“听话金兰。爹以后再也不随便买东西了,这次是个例外,你就给爹留点儿面子吧!”
要不是周寡妇极尽温柔之能事,又在他面前哭诉,大女儿去上学连一身体面的衣服都买不起,他又哪里能去买个羊祖宗回来?
他家里毕竟还有银兰的三百块彩礼钱,这个老羊也能兑点儿钱,再生两个羊羔子的话,也是不赔钱的。
“要是像你这样,什么家底子都能败光,娘,你也不管管俺爹!”金兰埋怨娘。
桂芬哀叹一声,“唉,这次就先这样吧,等生了羊羔再说。从现在起,喂猪的饼给羊多吃点。这娘们,苛待这羊了,我记得上一次有才喝它的奶时,它还是膘肥体壮的。”
桂芬很恨周寡妇,身为女人,却又很同情她。
她现在怀孕,招待不了男人,男人出去偷嘴吃也很正常。
但现在她一直在坑她男人的钱,就有些不地道了。
可谁让赵大用占了她的便宜呢?他们明显理亏啊。
她也只有从中和稀泥了。
一切等她生完了孩子再说。
这次出了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男人碰了。
金兰见娘不反对,她也没法儿,只好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银兰却蹲在那里看羊,悠悠问爹,“爹,买这羊的钱哪儿来的?”
赵大用看桂芬。
桂芬只好解释,“之前你大姐给我的二百块钱这半年买油盐酱醋加上人情事事,又给猪买了几个豆饼,基本上花没了。现在买羊的钱,是你定亲的彩礼钱。”
“也就是说,买这羊花的钱,是卖我的钱?”
“这孩子,说话咋这么难听呢?那是彩礼钱,能叫卖身钱吗?”
“您就说,这钱和我有没有关系吧?”
“有。”桂芬肯定回答,
就是不知道这个死犟的女儿到底想说啥,她没有底。
“那不就得了?”
银兰悠然牵起羊,从桂芬手里拿过钱。
“爹,娘,这羊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去河边放羊,顺便给周寡妇送钱!”
周寡妇交代给赵大用的事情,赵大用给做完了,并顺利把羊给卖给了自己家,尽管吃亏一点,但她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他,一定能找补回来的。
赵大用本想自己送钱的,但现在这个点儿,下湖的人很多,就索性让银兰给送去。
想到这里,赵大用一摆手,很大气地道:“去吧去吧,你周婶儿今天煮了玉米棒子,快出锅了,你正好可以去啃一根。”
在农村,谁家做了好吃的,要是串门正好赶上,都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银兰牵着老奶羊,一步一瘸地往前走。
怪不得是爹抱着回来的,原来是瘸腿羊!
银兰这才发现,这羊不是因为营养不良瘦下来的,而是因为它的腿摔瘸了,没有及时治疗,导致走不动路,吃的草少,才瘦成这样的。
这样的羊,即使喂再多好饲料,上胖也会很难的。
银兰牵着羊,走到周寡妇门前,看到周寡妇正坐在大门楼子底下纳鞋底。
“婶子,这是你家的羊!我姐嫌贵,不要了!”
银兰想说娘嫌贵不要的,但她怕娘太软弱,被周寡妇骂到,她就推到大姐身上去。
周寡妇好不容易找了个血毛,好不容易把要死的羊卖出去了,她可不想再收回来。
周寡妇把鞋底扔进鞋筐里,站起来,双手叉腰走到银兰跟前。
“小毛丫头,让你爹来!”
“我爹也和我姐一个意见!”
银兰想,非让爹在她面前倒了形象不可!
“对不起,我的羊卖出去了,概不回收,我劝你还是牵回去吧!”
周寡妇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银兰。小样儿,她就不信了,小鬼还能斗得过她这个老袈裟?
银兰索性把羊脖子里的缰绳一解,“这是我家的绳子,我得拿着,羊给你。”
反正她没给她钱,至于羊,她爱要不要!
银兰走回去,气得周寡妇在后面跳脚骂,“你个死孩子!随你爹,随你娘,没一个好东西!”
周寡妇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便找来她早就留下的那根拴羊的绳子,拴上老母羊牵着,紧跟着银兰的脚步而去。
银兰到家没一会儿,周寡妇就来了。
周寡妇在外面跳着脚地骂:“赵大用你个刀头鬼,你给老娘滚出来!这么大个男人了,还做事不盖脚后跟!说出来的话跟放屁一样!你当过家家呐?”
周寡妇当街一骂,立刻吸引来一群老娘们,其中就包括赵老婆子。
有人来骂她儿子,她可不干了,便问:“您嫂子,我儿怎么得罪的你?值得你这样骂他?”
“他说好的,一百块钱买我这个羊,等他媳妇生产后,用羊奶喂小孩的,价格都谈好了,羊也抱走了,没想到被这丫头给送回来了!”
周寡妇指着从赵家大门口出来的一群人,指尖直指银兰。
“不是我说你,你这羊能值一百?老少娘们爷们都看看,这羊能值多少钱?”
银兰本来打算迎战的,但有厉害的奶奶在,她便不再言语。
赵大用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敢说话了。
桂芬则羞愤地站在门内听,不想出来。
“我看这羊顶多值五十。”
“什么五十啊?你那眼招蜜了吗?咋看的?我看四十都够呛,就剩一副骨架了。熬羊肉汤都没几两肉。”
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一个说能值一百的。
赵大用看周寡妇满脸不高兴,便对众人道:“怎么就不值一百了?你们看,这羊的肚子这么大,一定怀的是双胞胎,两个羊羔子长大了就不是钱了吗?”
“儿啊,你是傻的吗?就算能生两个小羊,它们就不吃东西了吗?喂到大再卖,总得吃麸子和豆饼的,咱们讲的是现在的价值!”
“反正我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一百就一百了!银兰,拿钱来!”
“我,我一百早就给周婶子了啊?她刚才说,她舍不得这羊,想给它说说话,告别一下,她要再喂一顿,再给我们送来的。”
“你!你个死妮子乱嚼舌头!你在哪里给我的钱?”
“我刚才出去是拿着钱出去的吧?爹,不信你翻我口袋。”
都那么大的闺女了,赵大用就算是再混蛋,也不能去翻亲闺女的口袋。
“再说了,周婶儿,你说我没给你钱,你找个证人证明一下啊?”
胡搅蛮缠,谁不会?
第48章 寿终正寝的羊
金兰在河沿边割了一筐薄荷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银兰在人群里正在胡说八道。
这妮子,长大了,有了学问的加持,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关键是——说谎话不带脸红的。
“周婶儿,你别看着我爹傻,就老想着欺负他。我们姐妹可不是傻子!”
“你,你这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周寡妇辩不过银兰,扔了羊缰绳,冲到银兰跟前。
银兰站着不动,嘴里却碎碎念,“周婶儿,在我家大门前打人,这是明显的欺负人啊!这都欺负到我家门前了,你说你有理不?”
“有没有理的,先打了再说!”
周寡妇举起手就去呼银兰的脸,银兰脸一偏,顺手抓住她的手腕,反方向一拧,疼得周寡妇嗷嗷直叫。
“你这小娘养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周寡妇刚要动手,她的大女儿周素香来了,“娘,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上学了!”
周素香是周寡妇的软肋。
周素香是仰仗吴玉高才能上成医专的。
吴玉高曾选周素香去当他儿媳的,但周寡妇死活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傻子,是她建议,让他去找歪嘴子,去说金兰的。
不知娘是怎么对吴玉高说的,让她顶替银兰上了医专。
周素香平时学习也很好,上个普通高中是没问题的。
她平时是知道娘的那些腌臜事的。
周素香很想改改娘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可无论怎么说,娘照旧我行我素。
现在,周素香只好用不去上学来威胁娘。
周寡妇还指望女儿出去光耀门楣呢,听女儿这样说,现在自然不能太闹腾了。
这丫头,和她那死爹一个样,一根筋。
“对不起各位,都散了吧,我娘就是给大家开了个玩笑,都别在意。我家这羊,养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就不卖了。”
看到周家终于出了一个明事理的,大家都夸周素香。
“这妮子,真讲理,比她娘强一万倍。”
“是啊,得找个多好的婆家啊?”
“她都考上中专了,以后一定是公家的人,肯定得找个吃公家饭的人啊。”
听着大家的议论,周寡妇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自家闺女是傻的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冤大头,就这样被她几句话瓦解了。
喜的是,那么多人都夸自家闺女,她作为老娘,她的老脸上,也是又有面子又有光啊。
周素香牵着羊往家走,周寡妇只好跟着。
别人她整治不了,但她能整治赵大用。
临走,周寡妇瞪一眼赵大用,“你给我等着!”
赵大用吓得一哆嗦,这娘们,一发起狠来,不用钱是撬不开她的两条腿的。
要是再要钱,他可没脸再问老婆要了。
金兰在一边看着,这样很好,一家人同仇敌忾,没用她动手,危机便化解于无形。
等人群散了,赵大用问银兰,“二妮,你把那一百块钱弄哪里去了?”
“大姐,你看看爹!”银兰躲在金兰背后,冲爹吐舌头。
“你还真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了!看我不打你一顿出出气!”
赵大用去打银兰,银兰就围着金兰转。
金兰气急,这一老一小,还真会玩!
金兰大吼一声,“爹!住手!我有话要说!”
赵大用登时站住。
“爹,银兰那一百我打算拿着去集上买个奶山羊回来。保证花不了一百,也会买个比这个健康又省钱的奶山羊回来。”
赵大用知道这钱经了大闺女的手,就要不回来了,便道:“给我五十也行。”
金兰冷冷道:“爹,作为女儿,有些话我不便说。周寡妇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骗钱的,你还是醒醒吧。”
他以为女儿不知道他和周寡妇的腌臜事,现在被女儿揭穿了,老羞成怒,“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赵大用索性连晚饭也不吃了,走了出去。
第二天还没天亮,就有人来敲门。
金兰趿拉着鞋去开大门,见周素香站在大门外,眼睛浮肿,显然是刚哭过的。
“金兰姐,能让大爷去给我们帮个忙吗?”
“干什么?”金兰的声音有些冷,昨天还人理待道的都懂,今天咋就主动上门勾搭了?
“我家的羊死了,想让大爷去给放放血,我们不敢。”
“啊,死了?咋死的?你娘不是说你家的羊能值一百吗?应该是健康羊中的健康羊呀?”
“姐就别取笑了,求你给大爷说说,去帮帮忙,给放完血,烀一下,大家划股吃了,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家可不吃老母羊壳子!有别质味!”
“姐,我就求求你了!”
“你上吴书记家里求吧,让他派人给你拾掇。”
“吴书记自从去了公社任职后,就没再来过。即使他在,我又哪里能请得动他呢?”
“我爹没在家,你快走吧,我得做饭,吃完了还得出工去!”
银兰听到动静起来了,看到周素香,撇撇嘴,“你们娘俩,还真恶心人!”
银兰到现在还对她顶替上学的事怀恨在心。
尽管不是她的错,但这事也因她而起。
周素香哭了。
刚才她娘骂她,“小死孩子,你赶快去找人把羊剥了去!要不是你,这一百块钱就赚了,足够你上学置办衣服被褥的。”
“娘,多亏你没把这羊卖了,要是真死在赵大爷家里,那得被她几个闺女吃了咱。”
“你个死孩子,咋不懂里外话呢?欠打是吧?”
她得卖多少次身才能挣够一百块钱啊?
周寡妇拿起笤帚就揍。
周素香的胳膊上被抽了好几下,到现在还有淤青。
周素香思来想去,还是赵大爷最靠谱。所以就夹着眼泪来请了。
尽管她知道金兰姐妹嘴头子硬,来了一定会受羞辱,但为了钱,为了上学能有新衣服穿,还是把脸面降到最低,湉着脸来请赵大用。
“是素香啊?别急,我这就去给你们帮忙!你先回家。”
赵大用还没起床,在屋里喊。
“好,谢谢大爷!”
周素香才不管金兰反不反对,只要赵大爷同意了就可。
直到此时,她才深刻体会到娘,为啥有那么多相好的了。
在农村住,没有个男人还真不行。
金兰气得够呛,但她也管不住老爹,只在心里暗暗寻思,等自己手里有钱了,一定要自己保管着。
今天也是公社大集,金兰揣着那一百元,骑着自行车就去赶集了。
魏家俊在药铺门口看到了,喊,“干嘛去金兰?”
“赶集买奶山羊!”
“你骑着车,怎么牵回来?”
“我回来步辇!”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吃午饭的时候,金兰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拉着一只高蹄亮脚的小母羊。
走到药铺门前时,魏家俊正在呼噜噜喝面条,见金兰来了,打招呼:“金兰,这个小羊花了多少钱?”
“卖家说,刚找上羊,秋后就能下羊羔子,得八毛钱一斤,总共四十斤,花了我三十二元呢!”
“还真不贵!”
“那是!”
金兰骄傲地走了。
金兰一到羊市就看中这头小山羊了,浑身雪白溜滑。
羊带羔的价格,比普通要杀的羊贵。
这样的价格,是金兰磨了一个多小时得来的。
金兰走到家的时候,正看见爹端着一瓷盆子羊肉汤进门。
第49章 接新单
金兰把羊拴在西墙边的羊圈里,问:“爹,那羊肉汤能喝吗?”
“就算是难喝,咱们也得给抬吧着喝一点。谁家遇到困难了,能帮一点算一点吧。”赵大用说得冠冕堂皇。
金兰闻了闻羊肉汤,尿骚味夹着膻味直直钻入鼻腔冲进胃里。
“呕!我不喝,你们喝吧。”金兰差点吐了。
银兰和玉兰早就把桌子抬到院子里了,一整个夏天,他们都愿意在院子里吃饭,图个凉快。
赵大用把羊肉汤放在桌子上,孩子们排队,每个人一碗,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满院子蹲着吃。
她们再在羊肉汤里泡上一个煎饼,很香。
银兰看看羊肉汤,用勺子搅了搅,问:“爹,这里面会不会有小死羊羔子肉啊?”
赵大用脸上显出不自然,本不想说的,但他怕说谎被银兰发现。这妮子,眼毒着呢!
赵大用有些羞窘,“差点上了她的当,这个羊的肚子那么大,原来是水鼓。”
水鼓也就是水肿,肚子大,但里面没有小羊羔,里面一包脓水。
金兰和银兰一听,更没有吃羊肉的欲望了。
“爹,羊肉汤多少钱一斤。”金兰问。
“三毛。一股五斤羊肉,总共一块五。”
对于活羊来说,熟肉三毛一斤不贵。即使羊肉再孬,在那个缺肉吃的年代,也有人去划股吃。但一听一份五斤,金兰就知道,就算是再便宜,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吃这样的死羊。
或者,是周寡妇为人不行,没有人愿意去给她抬吧着吃。
“那这只羊总共卖了多少钱呢?”
“总共得了三十多斤羊肉,卖了不到十块钱。”
“啊?那您昨天还打算花一百买呢!要不是银兰,咱家损失得多大!”
“有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快吃!”
“我才不吃,恶心巴拉的。”金兰和银兰同时说。
银兰领着妹妹们天天在刨草药,各种药材积攒了大约几百斤后,金兰决定去卖了它。
可她一次驮不了那么多,就上药铺去找魏家俊。
魏家俊正在给周寡妇打针,见金兰来了,打招呼:“金兰,找我有事吗?”
“你哪天回城?我想去卖草药,我自己带不了。”
“嘁!我看呐,有脸说人家,没脸说自己,缺了男人啊,任何女人都不行!”
周寡妇阴阳怪气。
“哟!是周婶儿啊?我刚看见您,别记怪!您咋有病了?是羊死了疼的吗?还是吃病死的羊被传染了?”
魏家俊笑,这妮子,嘴头咋这么损了?
“你!不跟你小孩子一般见识!”周寡妇说完,提上裤子,捂着屁股走了。
“魏大夫,我想卖了草药去买兔子。你同学在那里,你去比较好说话,不然也不能让你再耽误上班了。”
“只要夫人吩咐,我就照办,不管别人议论!”魏家俊嬉皮笑脸。
“哈哈,就你嘴贫。那咱们明天去?”
金兰有求于人,虽然羞赧,但心里也是喜欢的。
“好,我和二婶调班。”
“你明天早点上我家大门口等着,你带两袋子草药,我带两袋。”
“谨遵夫人吩咐!”魏家俊调皮地给她敬了个礼,俩人哈哈大笑。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无论说什么,都是心情愉快的。
第二天天麻麻亮,魏家俊一大早顶着露水就来了。他推推大门没人来开门。想来是都还没起床。
魏家俊又去屋后,上西屋后墙喊:“金兰!金兰!该走了!”
金兰天天满负荷干活,听到喊声以为在做梦。
看一眼门缝,有光透出来。糟了,起晚了。
“你等一等!我这就出去!”
金兰起来,先给魏家俊开了门。又梳洗打扮一番,这才去把四个袋子扛出大门外。
魏家俊掂了掂,找到两袋比较沉的,绑在自己车子后座上。
他又帮忙给金兰绑了两袋,两个人乘着晨曦,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一路风景独好,情话绵绵,不知不觉骑到县城。
现在的县城,比之前热闹了很多。有大队里派来做买卖的,也有私人在卖饮食的,现在对私有经济控制不是之前那么严格,贫穷的城镇居民,为了贴补家用,都是早早起来劳作的。
“金兰,采购站还没开门,咱们先吃点饭?”
“我,我没带钱,想等着卖了草药再吃饭的。”
“瞧你说的,男人在,哪有女人请客的?你是吃大包子,还是吃面条?”
“面条吧,经济实惠。”
“好,那就去喝鸡蛋打卤面。”
他们在街边一张小桌子面前坐好,一人要了一碗鸡蛋打卤面。
细碎的鸡蛋卤子浇在白色面条上,面条上的葱花被激发出了香味儿,直钻鼻孔。
光喝面条都是奢侈了,还浇上鸡蛋汤,城里人还真会吃。
金兰一边喝着一边想,要是全家人都能吃到这样的面条该有多好啊。
金兰细想,家里有白面,还有鸡蛋,应该可以在自家做鸡蛋打卤面的。
魏家俊看她愣神,碰碰她的胳膊,“快吃,吃完了咱们还有事!”
金兰收回神思,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尽情享受。
贾大力开门后,看到魏家俊和金兰,笑了,“我正要找你们呢,你们就来了。”
魏家俊一边往下卸药材一边问,“找我们干啥,你要结婚了吗?”
“结啥婚啊,俺还小。是上面下了任务,有缺的药材,让我多收点。收不够,要扣工资。唉,你说现在咋还派任务了呢?”
“要什么药材啊?我看看能给你帮帮忙不?”金兰拎着两袋草药进来。
“有个列表,一会儿给你们看。”
贾大力挨个给草药过了称,算了算,“一共101块!你们卖的草药比我干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金兰也在想,通过这些日子卖草药挣的钱来看,比她在队里累死累活的出大力挣的还多。
要不,就不去队里干活了,专职刨草药卖呢?
好像也不是长久之法。
现在,买兔子的钱是有了。
“你们看,”贾大力推出一张表格,“这上面的药材都是在咱们地区不常见的,你们那里有吗?”
“鼠妇、土元、黄芪、白沙参……”魏家俊一边念,一边在回忆,所有这些,他都在附近山上见过的。
他实习时,导师曾带着他们在山里十几天,就是为了能认识各种草药。
“你给我抄一张表格,我和金兰找找,能给你找多少算多少。”
贾大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药材的名字早就抄好了,他一见到从乡下来卖药材的人,就给他们一份。
要是实在收不到,他打算最近几天上乡下找魏家俊的。
“好,我们还有事,改天给你送一部分药材来。”魏家俊大包大揽。
金兰有些懵,她都没看清是什么药材呢,怎么就能轻易答应呢?
要是找不到这些药材咋办?
“你傻呀,那是他的任务,又不是咱们的任务,你背负那些思想包袱干啥?”走出去很远了,魏家俊笑道。
“你这不是给人家希望,又让人失望吗?况且失望的那个人,还是你的同学,这样不好吧?”金兰一边骑车一边答。
“没事的,咱们尽力给他找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的领导还真能让他吃不上饭?嘁!我家到了,在上面的二楼。我爸妈上班去了,走,去我家看看!”
“蓦然去,有些冒昧吧?”
“你我关系都这么亲密了,怕啥?”
“我怕被邻居看见,不好解释。”
第50章 疑似画像
“我邻居,又不是你邻居,你不用解释。”
金兰想想也是。
魏家俊的家在离县人民第一医院不远的地方,骑自行车不一会儿就到了。
一座很旧的三层楼房,据说是当时最有身份的人住的。
如今人去楼空,就分给了平反返城的人居住。但在这里居住的人,也是有头有脸的, 这得益于魏家俊的爸爸的地位。
魏父现在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妈妈是妇产科主任。在小小县城,这样的地位是显赫的。
魏家俊领着金兰大踏步往楼上走,金兰则小心翼翼跟随。
踩在斑驳的水泥楼梯上时,金兰有一种不踏实感。
随着一级一级升高,这种悬在空中的不踏实,更有了切身体会。
这是个筒子楼,一排溜的有很多门。每个门背后,便是一家未知的人家。
金兰惶惑,这就是一个微型的村子,她就是闯进村子的陌生人。
好在,现在外面天气热,他们都在家里纳凉,楼道里没有人。
魏家俊打开屋门,金兰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去。
魏家俊一把拉住她,扯了进去。
魏家俊的家,面积不算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迎面一个大大的书柜,引起金兰的注意。
这个书柜,书橱门上都镶着玻璃。从外面看,里面是书的海洋。
金兰看到这么多书,眼眶一热,她也曾梦想着读书啊!
魏家俊从里面翻出一本,递给金兰,“这是老版的本草纲目,字没有简化,不太好认,你将就着用。要是实在看不懂,我再去新华书店给你买新版的。”
金兰双手接过书,摩挲着书封面,“花那钱干嘛,就这一本就好。”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家。”
“这是我妈妈和爸爸的卧室。”
魏家俊推开一扇门,里面拾掇得很干净。有衣橱,衣橱上还镶着一个大穿衣镜。
猝不及防的,金兰和魏家俊就双双出现在了大穿衣镜里。
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像金兰看到别人结婚时的结婚照。金兰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魏家俊也发现了新大陆,把金兰的头扳过来,看着镜子里的俩人,呵呵笑。
“好了,去看看你的房间。”金兰显现出少有的温柔。
“好。”
魏家俊愉快地领着金兰推开了侧边的门。
一推开,魏家俊就后悔了。里面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裤头、袜子,都在床上堆着。
“那个,你先出去,我整理一下你再进来。”
魏家俊忙不迭地关了门,将金兰隔绝在门外。
魏家俊拿了裤头拿袜子,又把被褥抻了抻,这才叫金兰进来。
金兰想走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在魏家俊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金兰进来,看着书桌上魏家俊的照片,又看看现在的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有一片红。
又看看照片里浓密的头发,恍然觉得,一年之中,他老了好几岁。
魏家俊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想揽着她。手臂伸了几伸,还是作罢。
金兰四处打量,便看到床头上有一幅画像,一个姑娘的形象。头发乌黑,脸型优美,简明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美女形象。
魏家俊忙去拿,被金兰一把抢了去。
她心底有些愤怒,明明和她在谈恋爱,他的房间里怎么能有别的女人的画像?
“你别——看。”
“怎么?怕看?我偏要看!”金兰一把抢了过来。
金兰展开画像细看,怎么看都不认识。
“这是谁?”金兰的语气有些冷。
“你别生气,这是我偷偷画的你。”魏家俊眼里有些慌张。
“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你看,我是俩大辫子,她是一个,而且,她是马尾辫。她穿的衣服是格子的,我穿的是碎花的。”
“这是我想象着你的样子,给加了新衣服画的。不是写真,自然和你有差别了。”
“啧啧,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怕啥,你就算说出她的名字,我也不认识,不嫉妒。走吧,咱们买兔子去。”金兰恢复到大咧咧的模样。
“好。”
尽管这样说,金兰的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她在暗暗神伤,那幅画上的人,绝对不是她。
她敢肯定加坚定。
她付出了一年的爱,就这样打了水漂。
这样的伤,还不能让魏家俊看出来,她怕面对他,也怕他再说谎话。
他在她心里,是完美的。她不允许他不完美。
她想听他说那个人真的是她,是他不会画画,才把她往美了画。
她想天天站在他的床头,一日一日去陪伴着他。
可那个人确实不是她,从眉眼上,一眼就能看出是另一个女人。
他是在糊弄她。
他现在不说实话,她也就不去追问。
对于两个还没确立关系的人来说,那样的飞醋要是吃了,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魏家俊和金兰一路向城西南骑行,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期间,魏家俊试着说了两句,但金兰兴致缺缺,很显然,她陷入那张画里出不来了。
这要怎样给他解释那张画呢?是实话实说,还是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很显然,敏感如金兰,是不容易被糊弄的。
养殖场看大门的老头见了二人,认识,就热情招呼,“你们又是来找李技术的吧?我这就去给你们通报一声。”
“谢谢大爷!”魏家俊和金兰齐声道谢。
这一刻,仿佛他们之间,从没出现过裂痕。
不一会儿,李天明来了,热情招呼,“老同学,金兰,是来买兔子的吗?”
“是的李技术,我今天要买五对兔子,可就是忘了拿笼子。”
“这有何难。我给你找,我们这里就是不缺笼子。”
李天明领着他们,先到会计处交了一百元,吩咐他们在养殖区外等着,然后他亲自去后面给捉兔子。
李技术拎着两个铁笼子出来,一个里面四只小兔子,一个里面有六只。
小兔子长长的毛雪白雪白的,红彤彤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很是可爱。
“老同学,这笼子算你们借的,去会计那儿打个借条,等哪天你们来县城时,给捎过来就行。”
魏家俊去会计办公室打借条去了,李技术看着金兰道:“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定亲啊?我都想喝你们的酒了。”
金兰羞赧,“李技术,您可别乱叫。我们,我们只是在一个村里住着,互相帮助,还算不得男女朋友。”
“俺不信。”
“不信你问魏大夫。”金兰的眼睛直视李天明,干净明亮,一点没有要隐瞒什么的意思。
要是之前,金兰还可以躲闪一下的,但现在,她确定了,魏家俊的心里,还住着另一个女子。
“我这老同学算是比较重情重义的人吧,你要好好珍惜就对了。”
“随缘吧,我们还都年轻,不急。”
魏家俊回来了,看到金兰刚刚还嘴角翘起,很高兴的样子,但看到他后,又垮塌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魏家俊直觉告诉他,他们的聊天内容,一定和他有关。
“没什么,快绑上兔子走吧。”金兰催促。
“等等,”李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编着的养兔技术手册,你抽空看看,里面有一般疾病防治,和怎么配料养殖,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谢谢李技术!”金兰真诚道谢,“多少钱?”
魏家俊一拍金兰脑袋,“傻瓜,这是老同学赠送的,谈钱就外气了。”
金兰也笑了,“是我小气了,李技术别见笑,以后我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咨询您吗?”
“嫂子您客气了。”
第51章 恋爱主权
魏家俊给帮忙卸下兔笼,金兰打发银兰去爷爷家要竹子笼。
十几天前她就给爷爷说过的,让他给编几个兔笼。水泥的笼子她打不起,那就弄个简易的笼子来。
她看见爷爷在大门前也劈竹子了,现在应该都做好了。
魏家俊要回去,被桂芬硬拉进去。
“魏大夫,整天麻烦您给我们帮忙,婶儿过意不去。你一定要在这里吃顿饭再走。让我们好好补分一下你的人情。没有好吃的,糊豆煎饼的,随便吃饱就行。”
“婶子,给您帮忙是应该的。”魏家俊客气道。
魏家俊看看金兰,金兰并没有反对,他就坐到了桌子跟前。
赵大用也在。
他从饭厨里掏出一瓶地瓜干酒,放上两个小牛眼盅,‘’“魏大夫,今晚咱爷俩不醉不归!”
“叔,我只能喝一点点。”
“一点点也行,人多,就是图个热闹。”
因为魏家俊也是小辈,金兰的妹妹们也都跟着上桌吃饭,一大桌子人,确实很热闹。
这么多人吃饭,总共做了四个菜。有在自留地里种的辣椒炒的鸡蛋。有自家辣椒炒的豆腐、有清炒豆角和油炸花生米。
他们在自留地里种了几十棵花生,为了魏家俊,拔了好几墩炒了。
魏家俊只叨一点点吃了,喝了一小盅酒,牛眼盅那么一点点,大约三钱的样子,算是陪着赵大用喝过酒了。
从心底里,赵大用把他当成了金兰的对象,他对这个大女婿很满意。有医术,有发财的头脑,还对金兰好。
现在想想,每次都是沾魏家俊的光。对于那个傻儿吧唧的二女婿,确实是不满意了太多。
魏家俊吃了两个地瓜干煎饼,只卷了很少的菜。他看见了,那些妹妹们都眼巴巴地在看着他吃呢,他哪能把好吃的都吃掉。
金兰送魏家俊出来后,妹妹们一呼隆把菜全部抢光了,气得赵大用叫,“哎哎,老子还没喝完酒呢!”
魏家俊说:“回去还早,咱们走走吧。”
金兰没有反对,和魏家俊走向后山的方向。
农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路上没有人,正好可以说说知心话。
魏家俊找一块大石头坐下来,金兰也坐在附近。
“金兰,你能听我说话吗?”
“您说。”金兰的话语里带着疏离。
“我想告诉你关于那张画像的事。”
“您说。”
“那个人确实不是你,是我小时候一起在大杂院长大的邻居,她叫文娟。我们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后来我考了医专,她上了高中。她现在在广州那边上大学。这张画像,是她前几天放暑假回来时,在大街上遇到一个美术生给她画的。不是我画的,我不会画画。临走时,她扔给了我,说是没有东西留作纪念,就让这张画当纪念品吧。”
“她是一个很豪爽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兄弟一样的关系。你要是见了她,也会喜欢她的。她心无城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
“她临走时说,南方正在一点点变化,她决定毕业后留在南方。她没有好东西送我,就顺手把她的画像塞给我了。”
“不知道我这样解释,能不能冰释你心中的疑问。”
其实,魏家俊没有说出那句能引起歧义的话,那个泼辣货临走时说:“魏家俊,要记得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要记得荣辱与共,我在南方等你!”
金兰始终没有打断他说话,现在他问她,她只好说:“其实,你不必要给我解释,谁的心里,还没有个小秘密呢?”
每个人在互相认识之前,都没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又怎么能强求他的心里只有你呢?
“啊?难道你的心里也藏着一个人?”
“我也给你坦白吧,这些事憋在我心里好久了,天天折磨的我一想到它,就睡不着觉。魏大夫,你也不要等我了,我和别人有个约定。”
“啊?金兰,你别吓我啊——”魏家俊伸手攥住金兰的手不放,“你快说,咋回事?”
金兰挣了挣,没有挣开,只好任由他抓着。
“银兰和吴家订婚后,我去找过吴玉高,我提出换成我嫁给吴傻子,放银兰自由,吴胖子同意了。”
“啊?你傻不傻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不知道你是有恋人的吗?”
望着魏家俊眼里的急切,金兰笑的苦涩。
“我和吴家有个三年之约,要是银兰毕业后,不能顺利嫁给傻子,我就得替嫁,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是我的,但是……”
“没有但是!这就是残酷的现实!我只能拖着!你要是觉得等不了三年,那咱们就各走各路!”
这三年里,有无数个变数。
金兰甩手站起来,魏家俊一把把她拉入怀里,“我知道你这是用的拖延战术,想要给银兰一个美好的未来。等银兰有工作了,完全可以摆脱他们的纠缠。”
“可是,银兰和傻子领了结婚证了呀,只能我把她换出来!你懂吗?”
金兰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在喊,才能发泄郁积多日的压抑与愤恨。
金兰趴在魏家俊的怀里,没有挣扎,只是无声落泪。
魏家俊紧紧抱着金兰,“别哭,金兰,总会有办法的。且让我慢慢想个办法出来。”
“唉,无解。”
“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金兰,不是我吹牛,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我的事。这件事,你交给我就好。”
金兰腻歪在魏家俊怀里哭了一会儿,挣脱出来,慢慢往回走,魏家俊只好在后面跟着。
“魏大夫,人生能有个互相爱过的人,此生足矣。你好好找个人结婚吧,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我这辈子就黏上你了,咋办?”
“我除了样貌好一点外,文化太低,和你不般配。你还是去找那个画中人吧!”
魏家俊一把拉住金兰,“你要是再提她,我就要行使恋人主权!”
金兰错愕,“什么主权?”
魏家俊一把把金兰拉入怀里,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唔!你……”
金兰呜咽的声音被他吞噬……
金兰回到家时,脸还在发烧,心还在狂跳。
和魏家俊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身在何处,甚至忘记了她是谁。
她的大脑里,一片浆糊。
好像——还很美好。
金兰躺到床上时,满脑子都是魏家俊的影子,满脑子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样美好的爱情,她难道就要苦等三年吗?
她决定争一争。
美好的日子过得就是快,一转眼到了众学子开学的时刻,银兰也开学了。
吴家胖女人来了,神色比上次还要冷淡。
要不是她拿出两件新衣服来,金兰都以为她家要悔婚了。
银兰却笑;“娘,您来啦?大海哥好了吗?等下次我放寒假了,再去陪他过家家。”
金兰也想笑,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调皮。
胖女人把衣服递给她,“我们家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就看你有没有良心了。”
那两件衣服,一件是红色花格子小闪领上衣,一件是蓝色卡机锁边裤子。
都是城里流行的样式,金兰在县城见过。
好像——魏家俊家的那张画上,那女子,也是这样的打扮。
桂芬听到动静,抱着有才出来了。
“她婶子,别先忙着走,您大老远地来了,就在我家里吃顿饭吧。没有好的,将就吃一点。金兰,快去杀猪的张大爷家,割点肉来!”
“嫂子不用忙活了,我家里还有事。”
胖女人看了看桂芬怀里的有才,有才淌着口水,一双眼睛没有聚焦点。
胖女人疑惑,“这孩子,你们没去医院里瞧瞧?”
“去了,很正常啊。怎么了她婶子?”
“我咋看着,和我家大海小时候一个样呢?”
第52章 银兰上学
“你胡说,我弟弟才不会那样呢!”银兰急了,对着胖女人吼,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弟弟要是和大海一个样儿,她宁愿现在就掐死他。
她现在更恨的是这妇人的毒舌。
她这是在报上次她伤大海的仇呢!
金兰拉住银兰,对胖女人道:“婶儿,你别记恨银兰,她就是个直肠子驴,什么话都往外倒。我弟弟还小,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胖女人本来是好意,平白让银兰骂了,心里正不舒服,被金兰善解人意的话成功熨帖到,便多说了几句,也算是为日后积德吧。
“大海到三岁了才去医院看。医生说,来晚了,要是早来就好了。这种病叫自闭症,越早干预越好。我言尽于此,你们爱信不信!”
胖女人骑上自行车,银兰很大声地喊:“玉兰,这衣服给你了!”
身后响起玉兰惊喜的感谢二姐声,但胖女人没有回头。
乡下人家,姊妹互相换着穿衣服也是有的。
但,他们的真心到底是喂了狗。
胖女人的话,一家人还是一脸懵逼。
“自闭症?啥意思?”桂芬疑惑地看着两个女儿,希望有学问的女儿们,能给她个合理的解释。
“我也不懂啊娘,要不今天我带着你们去医院里瞧瞧?”
金兰确实不懂,银兰也不懂。
“大姐,娘,是不是字面意思,弟弟自己把自己给关起来了,就叫自闭症?”
“我去问问魏家俊!”金兰经银兰一提,如醍醐灌顶。
她们在这里瞎猜干嘛,不如像胖女人说的那样,早去看医生。
金兰抱着弟弟一溜烟地走了,银兰也跟着。
桂芬见大家都走了,也忙跟了去。
这个儿子,可是他们全家的希望啊。
魏家俊翻看有才眼皮,又用灯光照照,再对着他做了一系列测试,发现他注意力不集中、面部表情僵硬、任性,确实符合自闭症的特征。
魏家俊的一系列操作,有才不但不配合,还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这就是典型的任性表现。
金兰也忽然记起,自从弟弟出生后,每天夜里,娘那屋的灯就没有熄过。一熄灭,有才就哭。她曾试过,且屡试不爽。
桂芬忙从金兰怀里接过有才,坐到连椅上,掀开褂子去喂奶,有才这才不哭了。
尽管桂芬因为怀孕,奶不多了,但孩子有奶便是娘,干吮也能寻求到安慰。
“看弟弟这情况,确实很像自闭症,你们快上县医院去看看吧。”
“好,我带着娘和有才去!”
“别,孩子太小,不好弄,我建议你们去公社驻地去坐客车。”
“可是……”
“别可是了,明早一早就去吧,只花几块钱就到了,比你蹬一天洋车强。弟弟和婶子还不受罪。”
“可是,明天,也是送银兰上学的日子,我很想去她的学校看看,我才放心。银兰,要不明天咱们一起走,先去县医院给有才看看,再一起去你的学校?”金兰的脸转向银兰。
“那岂不是多花很多钱?从咱们这里到市里只花三块钱车费,要是从公社到县城,还得每人多花一块钱,再从县城到市里还得每人花四块钱,就浪费了很多钱了。不顺路,也不划算。”银兰人间清醒道。
“我明天正好去市里开个会,要不,咱们都去市医院?我正好也去看看我的母校。”
“好!那咱们明天一起出发!”金兰很高兴。
有魏家俊在身边,她就多了主心骨。
晚上,金兰给银兰拾掇好了行李。
她提前给银兰套了一床纯棉牡丹大花被,又给她做了一身秋天的衣服,还给她做了一身崭新的棉袄棉裤。
所有这些钱,都是金兰买羊剩下的钱置办的。也可以说,是银兰的彩礼,是羊毛出在了羊身上。
牙刷、牙膏、吃饭的铝盒,还有一个花瓷盆,用来洗漱。
所有被褥和衣服,用绳子捆成方块,像当兵的背包一样,便于携带。
所有日常用品,都用一个红色网兜网着。至于苫子席子的,听说学校里发。
银兰还按照通知里说的,去大队会计那里拉了个介绍信。到学校报完到后,还得迁户口。
以后,她就是吃国库粮的人了。
银兰很激动,她现在很想抱着大姐哭一场,
要不是有那该死的婚姻束缚着,她会更激动。
那场婚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姐,兔毛很长了,你记得剪。”
“嗯。”
“河南岸靠近山的那个沟沿边,我发现了一大片黄芪。”
“好,我抽空去刨。”
现在,是银兰一样一样去交接她正在做的事,金兰心里一阵悲凉。
她不喜欢分别。
要是可以,她真希望银兰不要去上学。
“还有奶山羊,你一定要记得加精料。”
“还有四妹,她的作业写的不板正,你要监督一下。”
“打猪草时,在村南苞米地里有三夹子菜、银子菜,园上还有马桩菜,都是猪爱吃的,你要记得去割。”
“还有……”
银兰在一样一样交代金兰事情,金兰不知道,银兰竟然默默为家庭做了这么多活。
金兰都一一应下。
银兰的脾气像小辣椒一样,大家只看到了她表面上蛮横,都自动选择忽略了她对家庭的付出。
用村里人的话说,能干是能干,但是一嘴头子抹得光光的。
金兰决定,等送银兰回来了,她要合理安排一下,让玉兰和铃兰顶替银兰所干的一切。
不然,她能被这些琐碎累死。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的三星眨着眼睛,金兰就起床了。
桂芬和赵大用也起床了。
昨晚,桂芬也给赵大用说了这事。赵大用一听就发愁。他也想跟着去的,但家里一窝孩子和牲畜需要吃喝,离不开人。
金兰推着自行车出去,银兰背着背包,拎着网兜跟上。
桂芬抱着有才,临出门时嘱咐,“她爹,你就别上工了,把家里的人和牲畜喂好就行。”
“家里不要你管,你们抓紧走吧!”
赵大用看着娘四个出了门,竟然生出不舍。
她们走到药铺门前时,魏家俊也推出来自行车等着了。
魏家俊带着桂芬,桂芬怀里抱着孩子。桂芬还是头一次坐二车,车子晃悠的那一刻,差点从车上掉下来。
“婶儿,您一只手抱着弟弟,一只手抓紧自行车哈。金兰,走了!”
魏家俊虽然喊得大声,但骑得很小心。
桂芬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遇到颠簸的墩辙,他都是提前刹车的。
金兰带着银兰,跟在魏家俊的身后,离开了村庄。
他们到公社时,客车还没来。魏家俊带着她们走到公社医院的院里去,找到相熟的医生说了一声,把自行车寄存在里面。
这个点儿还不饿,他们也不用吃早饭。
客车远远地来了,所有人都是一阵激动。
这个时代,路近时,他们用步量。路远时,骑自行车。
就算是魏家俊,坐车的时候也是很少。
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坐几趟车就会没的。
路边有等客车的,人不算多,他们上去后,都找到了座位。
银兰坐在前面,兴高采烈地看着窗外的景致。
金兰和桂芬坐在一起,金兰把有才抱过来,帮忙照看。
魏家俊坐在金兰后座,时不时和金兰说说话。
所幸,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晕车的。
“我这几天打听了,咱们邻近的那个太平公社,山多,出产很多草药,和老贾列的单子上的草药,有很多吻合的,等哪天咱们去看看?”
“我得上工,就怕抽不出时间。”
“那我抽空去吧,要是有,咱们再去刨。”
“我看有下乡收药材的贩子,他们在悄悄挣差价。你去打听一下那边的价格,咱们贩卖可好?”金兰忽然来了灵感。
“好啊好啊,我也正是这个意思。”魏家俊小声嘀咕,生怕别人听见。
有时候他们都在想,对方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吗?她想到了一,他便想到了二,惊人地同频共振。
第53章 小有才的病
银兰的学校就在市中心,离区委和医院都不远,客车正好从医专门口经过。
他们一行人下车的时候,周素香也正好下车。
她没有人送,只好自己来了。
周素香早就听到这一家人在车上说话了,但她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现在,她和银兰共同站在医专门口,激动得忘记了和赵家的仇恨,主动给银兰说:“银兰,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加油!”
银兰也不由得举起手臂,“加油!”
来送学生的人很多,有学长来接待他们。
学长还贴心地给家长倒了茶水,吩咐他们在一边连椅上坐着休息就好。
他们又带着新生报名,填表格,领东西,一切有条不紊。
金兰看着热情洋溢的青春笑脸,眼里满是艳羡。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坚持上学。
但她是大姐,她的人生,已成定局。
而妹妹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魏家俊扯扯金兰,“放心,我会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魏家俊又成功读懂金兰的心声,让她的眼睛一阵发酸。
魏家俊去市委,是去开一个表彰大会的,他想让金兰和他一起去,去分享他的喜悦与快乐。
但一想到她们还得去医院挂号排队给有才检查,他把她们送到地区人民医院后,就独自走向马路对面的市政府大楼。
金兰看着魏家俊过了马路后,才领着娘走进医院里去。
医院里人不算多,但目及之处,患病的大多是很厉害的病情。
大多数人没有钱,都是在村里或者公社里的医院治疗的,上县医院的都不多,更别提市医院了。
正所谓:大病不用治,小病全靠熬。再不然就是找土方吃,吃不死就一直吃,最差的不能治的,只能在家里躺着等死。
像这样有取药窗口,还得排队看病的大医院,村里人是来不起的。
金兰问了护士,她们就挂了儿科。
给有才看病的是一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
女医生胖胖的,伸出肉肉的带着指节窝的手给有才检查了一遍,问了桂芬很多问题。
金兰越听,越心惊肉跳。
“这种病是在孩子发育过程中,神经出现异常引起的。目前只有国外文献里有记载。咱们国家还没开始大面积研究。”
“你们做家长的要有个长期打算,这确实是自闭症先兆。根据国外文献记载,越早干预越好。这种病目前没有除根的,会伴随孩子的一生。”
金兰和桂芬的心沉到了湖底,冰凉透彻。
“但是,只要你们不间断地和他说话、互动、做游戏、引导他说话,后期会有改观的。”
“别的不说,至少能生活自理。像这孩子还小,现在干预正是好时机。”
“大夫,要拿药吗?”
“这么小的孩子,吃药也吃不下去,再说也没有特效药。你们只要好好陪着他长大就可。”
“谢谢您大夫!”不用花钱就看了病,金兰鞠躬,由衷致谢。
“记住,越早干预越好!”
出了医院门,对面是市政府。
那里有人进进出出,很热闹的样子。
娘仨便到对面去看。
市政府门前有站岗的士兵,看到她们来了,有一个兵在岗亭上喊:“请问你们找谁?”
“我在等我们村的魏家俊大夫,他上里面开会去了。”金兰脆脆回答。
桂芬一见到当兵的拿着枪就很害怕,躲到金兰的身后去。
金兰却不怕,说话不卑不亢。
“这里是政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准入内!您先在外面等着就好。”
“是是是!”
金兰和娘退到一边去,找个路沿石坐下。
“娘,你饿吗?”
“有点儿。”
她们忙活了一大早上,现在都十点多了,确实饿了。
“咱们去吃点饭。走,我请客!”
医院门前最不缺的就是卖饭的,更何况这里离政府部门近。
金兰随便逛了一下,就找到一家包子铺。
桂芬小心翼翼坐下了,生怕惊动到附近食客。
金兰要了两碗小米粥,要了六个大包子。她们吃饱了,总得想着给魏家俊留两个。
金兰现在不间断地卖草药,手里有二百多存款,今天就拿了一百块钱来,吃顿好吃的激励一下自己,回家继续加劲干。
桂芬看到大包子,有些心疼。
“娘,咱们这辈子都没在市里吃过饭呢,蓦蓦实实吃一顿没事的,咱们还吃得起。”
桂芬一想也是,接过包子,就着小米粥吃了两个。
金兰也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问店主要了一张油纸包着。
她们坐在市政府门口等,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都困得想躺在路边睡觉了,魏家俊这才兴高采烈地走出来。
“金兰!婶子!我要调动工作了!”
金兰一看见魏家俊,喜气就盈上脸颊。漫长的等待产生的怨气,顿时消散于无形。
待听到他调了工作后,喜悦立刻僵在了脸上。
“别急,金兰。我们一边走,一边给你们说。”
金兰这才觉得自己失态了,换上真诚的语气,“恭喜魏大夫高升!您高升到哪里了?”
“金兰,你先看这个!”
魏家俊递给金兰一张奖状,金兰展开,上面写着:魏家俊同志,被光荣地评为劳动模范,特发此状,以兹鼓励!下面是年月日。
金兰也是村里石匠连的劳动模范,也得过奖状,上面的字,她都认得。
在这个精神奖至高无上的年代,一张奖状,比得了一百块钱还要高兴。
在这个精神匮乏的年代,这就是炫耀的资本。
金兰看完,递给魏家俊,“祝贺祝贺!魏大夫,我还给你留了两个大包子,算是奖励,给!”
魏家俊没接,“你拿着奖励给妹妹们吧,就当是我送给她们的。我们开完表彰大会,在食堂里大会餐。瞧,我吃得饱饱的。”
魏家俊说着,还虚拟地要拍自己的肚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魏家俊说话都有了气势。
金兰恍然觉得,她仰望的不是他的身高,而是他的高度。
“你到底调到哪里去了?就别卖关子了。”金兰终于又问出心里的疑惑。
“哈哈,你猜!”
“我猜是县人民医院。”
“不是。”
“难道是对面那个医院?”
金兰的眼睛瞟向她们刚走出来的那个市人民第一医院。
“哈哈,你想什么呢?”魏家俊揉一下金兰乌黑的头发,“这里可是我毕生的追求。”
“俺可不猜了,你快自己招吧!”
金兰去挠他的咯吱窝,魏家俊笑着跳开。
“好好好,我招,我招还不行吗?本来是把我调到县里去的,我强烈要求留在乡下,领导就把我分配到了咱们涑河公社医院。总的来说,离你们也就十几里路。婶子,你们去赶集时,一定要去找我啊,我请客!”
“哈哈,你那是医院,又不是菜市场,我们无缘无故去医院做什么?不吉利。”金兰替娘拒绝。
尽管金兰舍不得魏家俊走,但他是公家的人,无论谁都挡不住。
现在离她只有十几里路,尽管天天不能相见,但要是想去见他,总能见到的。
“弟弟咋样了?”
“自闭症,不过可以治。”
“自闭症?果然!等我研究一下怎么干预治疗,我再给你出个稳妥的方子。”
“好,真是太谢谢您了。”桂芬由衷道谢。
从内心里,她是希望自家女儿和魏大夫能走到一起的。
第54章 又生了一对双胞胎
八月十五这天一大早,桂芬的阵痛就发动了,沈慧茹又来给嫂子接生。
这一天是1980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学生们都放假了,就连刚开学没几天的银兰也回到了家里。
她们姐妹几个又照例蹲在门槛旁,静等着二婶报喜,生了个啥。
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唯一不同的是,赵大用不在家。
每次桂芬生孩子,赵大用都是在家里的。今年,他经常不参与家里的事,就连桂芬的预产期他都不知道。
今年等待的人群里,还多了一个有才。
有才在银兰怀里抱着,不哭也不闹,正在玩银兰的大辫子。
银兰和他说话,他也不理。
金兰是必定在家里等着的。她要伺候娘第一天坐月子。
现在,她熬好了小米粥。从小米下锅,她整整慢火熬了两个小时,熬出一层厚厚的米油来。
这样的小米粥喷香黏软,入口即化,最适合坐月子的人第一顿饭了。
金兰还在粥里煮了几个鸡蛋,还偷偷地在锅里煮了一大块肉。
娘一胎不离一胎地生,身体瘦弱得就像周寡妇那只奶山羊,再不补充营养的话,就怕……
金兰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等娘生完了孩子,她给娘切上肉片,沾着酱油吃,一定又香又有营养。
金兰听着娘在里间的呻吟声,浑身在起鸡皮疙瘩。
她忽然就想起奶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唉!生孩子是一脚踏进棺材里的事,一脚定生,一脚定死。”
“娘,您使点儿劲,千万别让弟弟妹妹们憋着。我这就给您扒个鸡蛋增加点力气!”金兰在秫秸帐子外喊。
她生怕娘不使劲,弟弟妹妹在里面缺氧,再像有才一样。
“金兰,你听我说,”二婶声音急切,“你娘难产,胎位不正,好像里面又是两个!快去找你爹来!”
“啊?”
金兰来不及了解娘的情况,忙跑出去找爹。
可是,全村都在过八月十五,都是一家子人在家里团聚,哪里有爹的影子。
金兰忽然就想起了周寡妇。
走到周寡妇屋后,似乎听到有爹的声音。
金兰对着后墙喊:“爹,爹!我娘要生了,难产!”
没有人回答她。
金兰又跑到周寡妇大门口,大门在里面反锁了。
金兰对着大门喊:“爹,爹!你在里面吗?周婶儿,你在家吗?爹!我娘难产,你快出来呀!”
无论金兰怎么喊,里面的人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人来回应她。
金兰急哭了,她不能没有娘,弟弟妹妹们不能没有娘。
金兰忽然想起,周寡妇西面墙上有个豁口,她之前还跳进去过。
金兰又转到风道处的豁口边,发现那里早就用大石头给垒上了。
金兰急得直跳脚。
金兰又跑到屋后喊:“爹!我娘难产快死了!你快出来想想办法啊?”
赵大用还是不搭腔。
金兰心想,也许自己刚才听错了。
既然找不到爹,那她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乱了方寸!
金兰擦干眼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婶,没找到我爹,你说怎么办,我就去办!”
“快去队里借一辆地排车来,拉着你娘去公社医院!那里的医疗技术和条件都好。”
金兰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把排车拉来了。
“二婶,我用自行车带着排车,是不是走得更快?”
“可以。但是,你能行吗?”
“试试!”
为了救娘,金兰也是拼了。
金兰找到扁担,担在自行车后座上,固定住扁担。又把排车的两个车把固定在扁担上。她试着骑了骑,还行。
金兰掌着车把,二婶抱来一床褥子铺在排车上,又把桂芬扶起来,躺到排车上去。
玉兰抱来一床被子盖在娘的身上。
金兰骑着车就跑,二婶在后面紧追,家里留下一窝孩子,真像娘死了一样,哭哭啼啼。
村街上很多孩子在玩儿,金兰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孩子们躲到一边去,又紧跟在排车后面看稀奇。
桂芬仰躺在排车上,高高的肚子挺立在她瘦小的身躯上,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桂芬紧闭着眼睛,忍着一阵疼似一阵的阵痛,双手扒着排车,防止被颠下来。
她的头发散乱,额头上汗水把头发打湿了,湿发紧贴着额头,看起来又疲累又凄惨。
金兰时不时回头问娘:“娘,你感觉咋样?”
“金兰,你听我说,如果我死了……”桂芬有气无力。
“娘!没有如果!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金兰打断娘,眼泪立时下来了,沙土路面变得一片模糊。
金兰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继续使劲蹬车。
二婶跟在地排车后面,背着药箱紧着步,一阵狂跑。
她把接生的所有东西都带着了,她怕嫂子在路上生了。
金兰骑出去五六里后,褂子湿了一大片。
她现在感觉不到累,她只知道,她每使劲蹬一下,娘离死神就远一步。
她就弓腰使劲蹬车,心无旁骛。
娘的命,就藏在她的速度里。
也许是命不该绝,在经过一个大土坎时,排车一阵颠簸,桂芬觉得有个东西滑下来了,紧接着就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二婶大喜,“金兰!金兰!快停车!你娘生了!”
金兰忙靠边停下车,轧好车后腿,跑过来看娘。
二婶已经从被子里把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给拽出来了。
剪刀早已消毒。
二婶熟练地把脐带剪断,把长出来的脐带给打个结系上,用草纸给孩子擦了擦身子。找包被时这才恍然,走得急,没带来。
二婶便把孩子放进桂芬一侧的被窝里。
紧接着,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金兰来不及看是弟弟还是妹妹,便给二婶递剪子、镊子等物品。
二婶给孩子处理完脐带,又把这个孩子塞进桂芬的另一侧。
“嫂子,你记住,左边那个大,右边那个小。金兰,这被褥都脏了,回家记得给你娘收拾收拾。现在,咱们不用去医院了,回家养着就好。”
听着婴儿的哭声,金兰喜极而泣。
“娘啊,麻烦您可别再要了,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的,可让我们姐妹怎么活啊?”
桂芬抬起手给金兰擦泪,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的下来了。
现在,她们都不去关心孩子的性别,只珍惜活着的这一刻。
“你们就不想知道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二婶话尾上扬,很像之前生招娣盼娣时的神情。
“不用猜,二婶,我娘又生了两个妹妹是吧?”
“你猜错了,是两个弟弟!”
“啊?娘啊,这是好啊还是坏啊?”
桂芬笑,眼泪汪汪的。
有才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又有了俩儿子,天不绝我啊!
“金兰,还愣着干啥?抓紧拐回去啊!”二婶催促。
金兰笑,“对对对,瞧我这脑子!”
金兰掌着车把,二婶在后面推着。路窄,她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拐过弯来。
金兰上车去蹬的那一刻,她觉得大腿小腿都疼。使了两下劲,腿疼得再也带不动娘了。且浑身没劲,跟抽了筋一样。
二婶身材娇小,更是带不动排车和娘。
两人索性就推着走。
走了大约一里路,看到赵大用急匆匆来了。
俩人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瘫坐在路边上。
金兰去周寡妇家喊赵大用的时候,他们正在高潮处,被金兰一吓,差点吓死。
待缓过了劲,就再也没有心情旖旎,便穿上衣服出来。
赵大用回到家,银兰劈头盖脸就凶他,“爹,你要是不想要孩子,就别让我娘有啊,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姐妹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赵大用进里间屋,没看到金兰和桂芬,便出来问:“你娘去哪儿了?”
赵大用不理银兰的发狠,只想知道桂芬去了哪儿。
他想要外面彩旗飘飘,更想要这面红旗不倒。
要是现在没有了老婆,他这么多孩子,没有人会嫁给他,也没有人给他钱胡作,日子会很难熬下去。
第55章 新商机
“我大姐带着我娘去公社医院了,你快去看看咋样了啊?”银兰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银兰刚才看到了娘蜡黄的脸色,看到了从她裤腿里流出的血。
潜意识里,她的娘,回不来了。
银兰一哭,玉兰、铃兰和小五小六都哭了,只剩有才在银兰的怀里傻笑。
赵大用甩开大步就朝公社的方向追去。
远远的,他看到金兰往回走了,他没往好处想。
他以为,桂芬已经死了,她们才拐回来的。
他看到金兰和沈慧茹泄气地坐在路沿上时,更坚定了桂芬死亡的事实。
赵大用的手哆嗦起来,紧跑几步上前,掀开蒙在桂芬头上的被子。
老婆就算是死了,他也要见最后一面。
可显现在他眼前的,是桂芬苍白的脸色,和两个孩子红扑扑的小脸。
桂芬躺在中间,一边胳膊下面是一个正在吸吮嘴唇的小孩儿。
“他爹,是俩儿子!”桂芬不无骄傲地炫耀。
如今,她终于儿女双全了,终于可以封肚了,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赵大用爱怜地抚摸着桂芬的头,“无论你生什么,我都喜欢。”
听着丈夫的土味情话,多日的委屈加上刚才生死边缘的徘徊,都跑到了爪哇国,桂芬大哭起来。
女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嫂子,你别哭,大月子里,小心眼睛!”
“走,咱们回家!”赵大用决定,一家人要好好过日子,一个都不能少。
金兰和沈慧茹是走不动路了,刚才的急奔和惊吓,让她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精气神。
为了能早到家,赵大用让她们坐在排车帮上,一边一个坐着。遇到他蹬不动时,她们二人可以用一只脚往前扒拉一下。
去时,一家人在哭,回来,一家人在笑。金兰想,这就是在妹妹们的初中课本上看到的古诗,生死两茫茫吧?
金兰让银兰伺候娘吃饭,她也随便喝了两碗粥,躺着休息了十几分钟,骑上车就走。
“姐,干什么去?”银兰在身后喊。
“娘没奶,山羊还没下羔,我去买瓶麦乳精喂弟弟!”
金兰现在手里有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金兰上副食店里买了四包月饼,还买了两瓶麦乳精。今天是八月十五,又新添了两个弟弟,吃点甜的庆祝庆祝。
买麦乳精时,听到一个人在和营业员说话,“麦乳精掺上葡萄糖喂孩子,孩子长得快。”
金兰没听说过,就问那人,“大婶儿,哪里有卖葡萄糖的?”
“医院里。姑娘,有成包的,有成支的。孩子还没吃任何东西时,你要先给孩子喂上一支。听医生说,能促排胎粪。平时喂麦乳精时,掺和点葡萄糖粉,孩子不上火,对孩子都很好。”
“谢谢您大婶儿,我这就去买点。”
金兰谢过她,火速骑车往医院里赶。
金兰走到里面有一排排药匣子的窗口前,一个瘦女人正坐在里面的桌子旁算账。
“医生,买葡萄糖!”
瘦女人头也不抬,伸出手来。金兰疑惑,“您要什么?”
难道还没给药,就先付钱?
女人这才抬头,微微皱眉,“你拿什么药?给我处方签啊?这都不懂。”
金兰确实不懂。她没来过。她以为只有县里市里的大医院才来这一套。
她以为在乡下的医院,和她们村的差不多,都是一个医生包揽每道工序的。
金兰忽然记起,魏家俊来这里快半个月了,她还没有来看过他。
金兰挨个门口看过去,便看到写着中医针灸科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位是长着一头白头发的老中医。
背对着金兰坐着的,那个头发稀疏的,是魏家俊!
尽管他背对着她,但他任何角度的身影,早已印入她的脑海。
“魏大夫,”金兰走进来,笑意盈盈,“麻烦给我开个处方。”
魏家俊正在看医书,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头,便撞上了日思夜念的脸。
“金兰,你怎么来了?”魏家俊嘴角含笑,站起来让座,“路上累了吧?快来坐!”
金兰在连椅上坐下。
“我娘又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弟弟,现在没奶,我听说用葡萄糖喂孩子比较好,我先拿一盒成支的,再要一包粉的。”
“啊?婶子真能干,这是生的第三对双胞胎了吧?往后要是再生,肯定还是双胞胎!我这就给你开处方。”
“你们聊,我去倒杯茶。”
老医生见他们是熟人,又看到两个人眼里闪烁的光,便借着去锅炉房倒茶,端着茶杯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金兰,我发现了一个致富门路,要试试吗?”
魏家俊一边开单子,一边压低声音道。
“哦?说说看。”金兰把头凑了过去。
“从这里往东走七八里地,就进入太平公社地界了。我曾给你说过的,那里山多,很多人靠山吃山,都是上山刨草药赚个零花销的。我在那里遇到了王大壮,就是你肚子疼出院后,带着你上水库开着大五零的那个小伙子。他说,他们都是攒很多药材再去采购站卖的,要不白耽误一天的工。也就是说,平时他们每家,或多或少都有存的药材。”
“哦?那就在他那里设个点,给他钱,让他收就行。到时候收多了,可以让他开着拖拉机往县里送,咱们也和下乡收药材的小贩子一样,赚个差价就行。”
太平公社在很早之前隶属于涑县,现在被划分到了太平县。
在那个出门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不是一个县的,就产生了信息差,就有利可图。
“我们医院前几天去他那个公社医院互相交流,我特地走进农户家问。他们说,那里盛产黄芪、党参、土元、蝎子等中药材。也就是说,凡是生长在咱们北方的中药材,在他们县境内差不多都能找到,就是含量多少的问题了。”
“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去看看。不过,最近几天没时间,我得在家伺候娘坐月子。今天是八月十五,你吃月饼了吗?我有买的,给你一包,甜甜嘴。”
“我不吃,我们单位里有发的,你带回去给妹妹们吃吧。”魏家俊推辞。
即使他想吃,他会自己去买的。他知道金兰拿着一分钱当月亮。
“走,我领你去拿药。顺便也去我宿舍里看看。”
金兰有些羞窘,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上他宿舍干嘛?
这么多医生和护士可都看着呢。
魏家俊拿着处方签去交费窗口交钱,金兰也跟了去。
现在魏家俊所做的一切,她都在暗暗揣摩。
金兰学问不高,但胜在有一颗好学的心。
窗口处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到魏家俊来了,眼睛眯成了月牙。
要是她把口罩摘了,肯定是个很好看的姑娘。
人美,美在眼睛上。
“小孙,多少钱?”
“一盒葡萄糖十支,总共二元,一包葡萄糖粉一元,总共三元钱。”
魏家俊交了钱,又上取药窗口取了葡萄糖。
金兰抱着药,放进随身带的布包里,便看到那个老医生回来了。
老医生看到金兰,点点头,走进办公室里去了。
“你先在外面等着。”
魏家俊进去和老医生说了几句话,便出来了。
“金兰,走,跟我去宿舍看看,这次你一定会看到不一样的!”
从他眼睛里闪出的亮星星看,他的宿舍里,一定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56章 魏家俊眼里的美女
“我……你……为啥会在意我的感受呢?”金兰笑。
“因为,我想住进你心里。”魏家俊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金兰在秋日的阳光里走着,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魏家俊和她并肩走,很想拉着她的手。
金兰发现了他的企图,紧张地往四下里看,没看到人,这才放心地让他用小手指勾着她的小手指。
魏家俊的宿舍在医院后面那一排小瓦屋里。
一长溜的瓦房,被隔成一间一间的房间。
房间被分为病房和员工宿舍。
宿舍在病房两边,魏家俊向东面走去。
到了病房区,他们便不敢再勾着手指了,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和护士。
他们一前一后往宿舍走去。
魏家俊开了门,为了显示他们的“纯洁无瑕”,特意没有关门。
这是一间宿舍,一眼能望到底。
宿舍里干干净净,红砖铺的地面上,纤尘不染。
被子叠成豆腐块,衣服挂在墙上,毛巾、脸盆摆放有序。
除了床,还有一张书桌。
桌子上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像,人像有些模糊。
金兰不敢再凑过去看,她怕看到不该看的。
她也不打算吃醋,只是很为刚才的偷拉手指而后悔。
在每一次与魏家俊的亲密接触后,她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魏家俊的小动作,会后悔一阵。
在和魏家俊的不断接触中,她又会不断地甘愿付出,让他占个小便宜。
“检查完毕,很干净。魏大夫,我得回去喂弟弟们了,该走了。”
“别先走,”魏家俊伸出双手拦住她,“你就不想知道那张照片是谁吗?”
“你爱好收藏别人的照片,我不感兴趣。”
刚要培养的旖旎情怀,瞬间被照片破坏。
魏家俊那么聪明,这次咋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魏家俊把那张镶嵌在木头相框里照片拿过来,塞进金兰怀里,“你看看,这个美女到底是谁?”
金兰想不看的,但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拿眼一瞄,瞬间睁大。
这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
这不同于看文娟画像,尽管魏家俊说,那是画的她,但她没有感到一丝熟悉。
黑白照片显然是经过人为化妆处理的。红红的腮帮和嘴唇,褂子上的小碎花也被染成一个个红印子,显示那就是小红花。
“你在哪里弄的我的照片?”
“你仔细想想。”魏家俊的脸上带着笑。
为了找到去年发的这张报纸,他把整个县城都翻遍了。
金兰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从长这么大,还没拍过一张正儿八经的照片。
等等,去年打河坝时,好像涑河晚报记者去拍过照。
有人说她们女石匠连上报纸了,七八个人在一起的照片,里面有她。
金兰没看见,也就不相信。
“难道是你从报纸上裁下来的?”
“你只猜对了一半。我拿着报纸上照相馆,让他对着照片拍了照,又重新洗出来的。这是我在收拾这间屋子时发现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惊喜。唉!这该死的缘分!”
其实,为了这张报纸,他跑遍大半个涑县的企事业单位办公室。
“你快把它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了误会。我真的要走了,弟弟们还饿着。”
“好,我送你。”
“等你休班时通知我,咱们一起去太平公社。”
“就这个星期天吧,我休班。你骑车来医院,我等着你。”
“好。”
看着魏家俊眼里的恋恋不舍,金兰心情很愉悦。
她的照片也可以代替她,天天站在他的床头,看着他洗脸、梳头,看书、睡觉了。
那种看着恋人做一切的感觉,温馨又温暖吧?
金兰到家,还没进屋门,就听到了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
娘早就没奶了,有才一直在喝麦乳精,拒绝吃饭。现在,没有娘的怀抱,他连麦乳精都拒绝喝了,银兰怎么哄都哄不好。
里间床上,桂芬皱着眉头,在听三个儿子嚎哭。听到有人进来,见是金兰,浮上笑意,“金兰,你可回来了,麦乳精买到了吗?你看这三个孩子饿的。”
“买了,我这就去冲。娘,先给二弟三弟喂上一支葡萄糖,能排胎屎,促进肠道蠕动。”
金兰从布包里掏出盒子,拿出一支葡萄糖注射液,找个钳子把头捏破,把葡萄糖水倒进碗里。
桂芬把孩子抱起来,挨个给喂了葡萄糖水,孩子一喝到东西,立马就不哭了。他们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舔小嘴唇,满意地闭上眼睛睡觉。
“娘,给弟弟们取名字了吗?”
“取了,是你二婶给取的。你二婶说,自从她给小五小六取了名字后,后面果然带来了弟弟。她说她取的名字都很灵验的。你看,这个额头上有个旋的,是小九,叫路明。这个左眉毛稍有颗小黑痣的,是小十,叫路远。因为他们都是在路上生的,就带了一个路字。”
“我二婶还真会取名字,很好听。来来来,快让姐姐看看小路明、小路远。”
“姐,你先给看看有才吧,他睡觉也得让人抱着,都是娘给惯的臭毛病!我得上茅房一趟了,可憋死我了!”
金兰只好去抱有才。
三个讹人的孩子,娘晚上要怎么照应呢?
应该是照应不过来的。
金兰决定,今晚让有才跟着她睡。
银兰从厕所里出来,金兰正一只手抱着有才晃悠,一只手在翻那本《本草纲目》。
“银兰,你说鼠妇是什么草药?是老鼠的媳妇,母老鼠?这听着,咋这么瘆人呢?”
“哈哈,姐,我知道啊!我们刚学完。我们去上学的这几天,一直在学怎么辨认中药材的真假,了解它们的性味归经。鼠妇就是咱们常说的潮虫子、西瓜虫、鞋底子。我抓一只你看!”
银兰就去掀院墙根的石头,石头下,很多鼠妇在爬来爬去。银兰用手一碰,鼠妇的头尾立刻蜷缩成一个球的模样。
它们一道一道的鳞盖,很像西瓜的纹路,因此,也叫西瓜虫。
又因为它们只在潮湿的地方生活,村里人也叫它们为潮虫子。
它们的身体展开时,又像一个迷你型的鞋底,大家也都叫它鞋底子。
“哦?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啊,咋取这么个霸气又瘆人的名字呢?中药材的名字也是奇怪,比如野兔屎叫望月砂。你说野兔是望着月亮才能拉出屎来的吗?”
“哈哈,姐,你可真逗!”
“还有蝙蝠屎,叫夜明砂。难道它们的粑粑,能在夜里发光?”
“呵呵!姐,你可别望文生义了,要是让家俊哥听见了,那不得笑死!你还是多看看药材的性味归经,能治疗什么疾病吧。”
“这上面的字很多我都不认识,我都得查字典,看得头疼。”
“姐,等我上市里的图书馆去看看,要是有简化字的本草纲目,我给你买一本来。”
“别……别花那钱了,我只是想认识一下草药,好多刨一点换钱。我又不学医,学性味归经干啥。”
“姐,技多不压身,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银兰看着有才,金兰去做了晚饭,专门给娘打了好几个荷包蛋。
今天可把她吓死了,娘要是出了意外,这么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
所以,必须把娘的伙食提上去,让她健健康康地照顾这个家,她才能有时间去发家致富。
今天金兰还有买的月饼,吃完晚饭一人一个,过了一个吃月饼自由的中秋节。
第57章 兔子有收益了
晚上,金兰把盼娣撵了。
让她和玉兰铃兰挤挤,她今晚要搂着有才睡。
有才很快困了,金兰吹灯时,他又醒了。金兰只好又点上灯。待他睡着了,金兰又把灯灭了,有才弹簧一样,又立时醒了,哇哇大哭。
如此三番四次,金兰也实在是困极了,便一整夜点着灯睡觉。
金兰一夜起来喂了他好几次,又换了两次褯子。早上起来想去出工时,头晕眼花的差点摔倒。
桂芬也起来了,她这一夜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赵大用良心发现,等两个小儿子哭时,他起来给换褯子、喂麦乳精。
桂芬见金兰要摔倒,忙扶住,“你去歇着,我去做饭,你今天就别去上工了。”
金兰看看一大家子人需要吃喝,她的内心就发炸。要是没有工分的支撑,今年过年粮食就分的少了。
她今天精神实在是不佳,就打算休息一下,顺便把十个兔子的兔毛剪了。
“我能行。娘,您大月子里,快去床上休息。”
金兰让娘去床上躺着,她来做饭。
金兰给娘专门熬了浓稠的小米饭,打了荷包蛋。给家里人烧了糊豆,熬了渣豆腐。
小米是那二分自由地里年年必种的粮食,因为娘爱生孩子。
渣豆腐是用野菜或者老的咬不动的青菜剁碎做成的。
在青菜碎上面放上黄豆面,慢慢熬煮,中间搅拌几次,防止糊锅。
待菜和豆面熟透后,放上盐就可以出锅了。
现在是秋季,菜园上的大白菜也正是旺盛季节,白菜外面的大白帮子,随便掰回来几个,剁吧剁吧,加上黄豆面,熬煮一锅,就是一顿美味。
小姐妹们一人一个地瓜干煎饼,卷上一包渣豆腐,再喝上一碗高粱面糊豆,一顿早餐就完成了。
银兰照例在家里看孩子、喂猪,玉兰铃兰领着小姐妹出去割草喂兔子、喂羊。
赵大用却不敢在家里休息,蓦然又添了两个儿子,本来被有才的病弄得懈怠的心,又热起来。
今天,只他一个人出工,任重而道远啊。
金兰把马杌子搬过来,找来剪子,上磨石上磨了磨,找点破棉花试了试,剪子很锋利。
爷爷做了五个竹子兔笼,每个笼子里放了两只兔子,不挤,兔毛很顺滑。
金兰上兔笼里捉出来一只兔子,放在马杌子上,让银兰把有才放在一边先玩着,来给逮着兔子耳朵。
有才坐在地上的破布垫子上,眼睛时不时在瞟兔子。
金兰发现,只要兔子一动,有才就会往这边看。
兔子不算大,每个有三斤沉的样子。
金兰把剪掉的兔毛放在簸箕里,等剪完一个后,找到一个干净的尿素袋子放进去。
一开始剪兔毛没经验,小兔子身上被金兰剪破了好几个地方,金兰心疼得不行。
金兰只能更加小心翼翼下剪子。可是越小心,越不知怎么剪了,就越容易剪破。
足足用了两个小时,金兰才剪完十个兔子的兔毛。
金兰每剪完一个兔子,也学着养兔场里那样,给每个兔子的皮上擦上生姜。
金兰收拾一下兔毛,把家里打扫干净。用刀刮了几页豆饼放在水盆里泡上。
兔子出了大力,要奖赏它们一顿好吃的。
金兰拿着一袋子兔毛去了村供销社。
每个管理区驻地都有供销社,涑源村供销社里就收兔毛。
金兰曾听李技术说,兔毛十七块钱一斤的,但那次她去公社供销社时,专门问了那个营业员老头,他说兔毛二十多一斤。
这里面是不是也有差价?
无论价格多少,先卖一次再说。
金兰拎着袋子走进供销社。供销社里的老宁大家都认识。
“宁叔,兔毛多少钱一斤?”
老宁正在看报纸,听到金兰的声音,抬起头来。
“要按质量算价格。毛越细,不打结的二十一一斤,打结的疙瘩子最便宜,才一块钱一斤。”
“宁叔,你看看我的。”
金兰把兔毛袋子递过去,老宁扒拉着看了看,又用尺子量了一下长度,“你这兔毛管理的好,没打结,长度也够,但是细度不够,里面有粗毛稍。头上和爪上的短毛也放在里面了,我给你个通货价十七怎么样?”
“可以。”金兰痛快回答。
兔毛上秤称了,又去了尿素袋子的重量。
“一共二斤一两半。我给你算算多少钱哈。”
老宁去找算盘的空儿,金兰就已经算出了钱。
“宁叔,一共三十六块五毛五。”
老宁疑惑地看金兰,眼神里含着不确定。他迅速打起算盘,果然是36.55元!
“金兰,你这口算还真是厉害!你要是在供销社里干,一定很好。可惜了,你文化不够。你下次装兔毛用臭化肥袋子里面的内膜,洗干净晾干后再用,内膜滑溜,不沾兔毛。”
金兰接过钱,“谢谢宁叔提醒,我回家找找。”
金兰在回家的路上算了算,每个兔子出了硬啦的二两毛,除去这几天喂的饼钱,还能净赚三十。
金兰兴奋起来。
也就是说,离回本还差七十。
要是再剪两茬兔毛,就能回本了。
金兰打算,既然娘忙不过来,那她就像之前下学一样,狠狠心不再去上工了,在家里搞副业赚钱。
现在已经不割那什么的尾巴了,现在可以搞副业赚钱了。
金兰粗略算了算,她一年的工分折算成钱的话,最多就是三百多元,还得天天出去出工,累得腰酸背痛。就算是来月经了,也在泥里水里干,很丧良心。
她要是搞药材生意加上养殖的话,一年少说也得赚个四五百。
乖乖,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晚上,金兰给赵大用说了自己的打算后,赵大用不置可否,只说了句,“村里都被吓怕了,都不敢搞副业,万一哪天反了天呢?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别被逮到了。”
金兰笑,“从现在起,咱们家定个攻守同盟,我赚再多的钱,也不能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大家能做到吗?”
小姐妹们不懂什么,起哄的本事还是有的,都无比嘹亮地答:“能!”
金兰忽然想起,招娣盼娣经常捉鼠妇玩儿,就吩咐她们,“你们多喊着几个小伙伴去捉西瓜虫,越多越好。谁捉多了我给谁买糖吃。”
“好呀好呀,大姐,我还是想吃高粱它二姨!”盼娣道。
“哈哈,那是高粱饴,不是高粱它二姨,你把它和二给我去掉!”金兰笑。
星期天,是银兰返校的日子,也是金兰约着魏家俊去太平公社的日子。
金兰顺路,带着银兰去公社驻地坐客车。
一路上,银兰谈了很多学校里发生的事。
“姐,才去这几天,周素香就谈了恋爱呢。是个外地的小伙子,好像家里是当官的。”
“哦,有人给你写情书吗?”
“没有!再说,有人写我也不敢接啊。”
“为啥?”
“还不是因为吴家那混蛋玩意儿!”银兰很愤愤不平。
只有在这时,摆脱了家庭的束缚,骑着心爱的自行车,和最亲的人说着话,金兰才觉得,她又年轻了。
看着二妹上了客车,等车走了,金兰才向医院骑去。
魏家俊早就出来看了无数次了,他甚至还给金兰买了早饭。
现在都快九点了,早饭显然是用不到了。
“金兰!”魏家俊招手。
金兰笑意盈盈回应,“魏大夫,对不起哈,刚刚送银兰上车,耽误了一下。”
魏家俊抬腕看表,“还不算晚,七八里路,一会儿就到。”
“呀!你都买表了?多少钱?”
魏家俊骄傲地把雪白的衬衫袖子撩起来,“你猜!”
“又让俺猜。俺对表不懂,也不想猜。我倒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第58章 王大壮的婚事
“什么喜事,快说!”
在这个时代,没有电子娱乐设备,最振奋人心的就是谁家有红白喜事了。
“兔子剪毛了,也卖了钱了,你猜卖了多少钱?”
魏家俊不假思索回答:“一百!”
“呵呵,你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要是赚钱那么快,谁还不去喂兔子?”
“十块?”
“哪有那么少!”
“二十?”魏家俊一边骑车一边问。
“不是。”
“那俺猜不到了,你就直接说吧。”
“哈哈,我偏不告诉你!”
“我让你不告诉我!”魏家俊骑车靠近金兰,一只手掌把,另一只手去咯吱金兰。
金兰使劲一蹬,蹿了出去。
七八里的路程,只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找个最近村庄下了车,魏家俊抿着唇憋笑。
金兰好奇,“魏大夫,你得了狗头金了?还是做梦娶媳妇了,咋这么高兴?”
“哈哈,金兰,”魏家俊终于笑出声来,“你知道这是哪个村吗?”
“我刚来,又没看见路标,我哪里知道?”
“这是王家庄,王大壮的村子呀。走,问问他家在哪里住,上他家吃午饭去!”
金兰:“……俺不去。”
“为啥?”
“过年的时候,二豁子大爷还给俺俩提亲了呢。”
“哈哈,所以我才笑啊。没事,男子汉大丈——女子的,怕啥?大气滴,走!”
魏家俊推着自行车率先进了村子,狗叫声立刻响满村庄。
一听到狗叫声,留守在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们都跑出来看热闹。
“魏大夫,要喊吗?”金兰悄悄问。
“喊什么?”
“收药材啊!我听下乡去收药材的喊,收远志啦,收蝎子啦,有头发辫子的也拿来卖喽!”
“不喊,没带钱。”他一个堂堂坐诊医生,可吆喝不出来。
“我带了呀,整整二百呢!”
“别闹,快问路。”
一个大娘走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魏家俊急忙上前问,“大娘,王大壮家怎么走?”
“王大壮?不知道。你说的是他的大名?”
“对,是大名。他长得又高又胖,会开大五零拖拉机。”
“哦,你说的是狗剩子啊,他在村最后面住,刚盖的三间大瓦房,今天相媒的。”
大娘歪头看看金兰,笑得暧昧:“你们是来相家的吧?这闺女,和狗剩子怪般配!”
“才不是呢!”金兰羞窘,“魏大夫,他家今天有事,咱们还是上别的村吧。”
“别介。大娘,他说的是哪村的姑娘啊?”
“好像是——邻县涑源村的,是狗剩子的二表大爷给介绍的,就是那个豁子男媒婆。”
两个人惊讶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呢?
“是大嫚?还是二丫?小琴是不会嫁给种地的,她说要嫁个吃国库粮的。”
一提小琴,魏家俊又尴尬了,他从没告诉过金兰,小琴曾经追求过他。
“大娘,你家有存的药材吗?我们是来收药材的,我们出的价格高。”金兰主动出击。
他们又不是八卦团的,干嘛去八卦那些有的没的。
还是干正事要紧。
说得再好,不如兜里有两毛。
“我家里啊,我想想……我儿子和儿媳一早一晚闲着时,有刨的红娘子根,你们要吗?”
“红……”金兰看魏家俊,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就是丹参。”
“哦,价格表呢?你拿了吗?”
魏家俊就浑身摸。
“关键时刻,你可别掉链子啊?”
“放心,我是干啥的?我就是专门为了祖国的中医药事业而献身的!”
“别吹了,快拿出来看看。”
魏家俊展开表格,金兰凑过去,找到丹参一列,老贾收的价格是两元一斤。
金兰迅速在大脑里盘算了一下,不等魏家俊出价,立刻道:“大娘,给你一块五一斤可好?”
魏家俊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五毛钱的利润,从这里运到涑县县城,得有七八十里路,用自行车驮五十斤的话,好像是——二十五!
也还行!
大娘立刻道:“你们别走,先等着,我去找找。”
看她神情,显然很满意这个价格,所以才匆匆拉着孩子回家找了。
金兰索性喊了一嗓子,吓得魏家俊猝不及防。
“收药材唻!有红娘子根的人参的白沙参的,拿来卖啦!”
“哈哈,你都吆喝的啥啊?要是被王大壮听见了,出来看,你尴尬不尴尬啊?”
“咱一没偷,二没抢的,怕啥?”金兰大方地道。
“谁喊的?我有很多药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金兰立刻噤了声。
王大壮走到他们跟前,笑了,“你们都到我们村了,为啥不来找我呢?金兰,好久不见!”
金兰尴尬笑:“是啊,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哈哈,多谢你惦记,我能吃能喝能干,是条好汉!哈哈哈哈!魏大夫,想要什么药材跟我说,我给你找,不要钱!”
“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咱们联合起来收药材的事,以后由金兰给你对接。你也是知道的,身在医院,身心都不由己啊!你收的药材我给卖,四六分成。我占六,你占四,我多占的那点,是要花在运输费上的。您看可以吗?”
“有何不可?那都是我顺带工夫干的,就是你不给我钱,单纯的给朋友帮忙也是应该帮的。”
“那可不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是合作伙伴。只有互相有利益了,才有干劲儿!来,让咱们合作愉快!”
魏家俊伸出手去,“金兰,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金兰伸出右手,听话照做。
“大壮,你也伸出手压在金兰的手上。”
大壮不好意思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只手放上去。
魏家俊又放上去一只手,金兰也放上去另一只,莫名的,她觉得很好玩儿。
王大壮立刻理解了,这是结成同盟的意思。他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我喊一二三,你们喊加油!然后同时撤开手。一!二——三!”
“加油!”三个人同时喊。
三个人也同时撤开手。
魏家俊道:“好,合作开始!大壮,咱们要一步一步来,你每收一份,都把斤两和单价写上,每隔十天,金兰来给算一次账。至于送货——要是货多,你就开拖拉机去,给你报销车费,咱们就五五分。”
“等哪天我拟个合作合同出来,咱们照做就行。”
“魏大夫,你说的那些咱们暂且搁置一下,今天我对象来相家,我这是上村口去迎接他们的。”
金兰终于插进去嘴了,问:“对象是我们村的谁?”
王大壮一愣,随即道:“是歪嘴婶子的大闺女,叫赵大嫚的,熟悉吗?”
金兰愣住,这妮子,天天见,倒是瞒的挺严啊。看我不回去整她。
“那不要太熟悉!哈哈,要不我们今天陪客吧?”金兰开玩笑。
“哈哈,正有此意!今天就大嫚和她爹娘来相家,你们都是一个村的,陪着他们,也有共同语言。”
第59章 第一次贩卖成功
“哈哈,我只是说说玩的,看,他们来了,你快去接待吧!”
金兰和魏家俊哪里是不识数的人,赶紧躲到一条小巷子里去。
王大壮想喊住他们的,但新客来了,只好去接待。
金兰带了二百多块钱,收了大娘十几斤丹参后,便去邻近村庄上收了。
他们怕遇到大嫚一家人,不如要多远躲多远。
他们遇到什么样的药材都收,大概收了一百多斤,成本花了不到八十块。
这次得益于魏家俊的出价。
魏家俊先按老贾给的那个价目表的三分之一去试探,不行的话,再按二分之一去给价,一番价压下来,收获颇丰。
俩人多亏多带了化肥袋子,按每个品类分装,大大小小收了十几袋子。
“魏大夫,咱们是运到我家呢?还是直接去涑县卖?”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里离咱们地区驻地近,咱们去市里卖吧?”
“不行,这么多,太沉了,万一找不到采购站怎么办?不如咱们来个杀倒树摸雀,来个牢靠的。咱们抄近路,上老贾那里卖,估计黑天前能到家。”
“好!听老婆的话,跟党走,日子越过越富有!出发!”
他们的车上,滴里搭拉的绑着很多袋子,路人看了,显然是在看讨饭人的眼神,完全没有了对自行车的羡慕。
他们才不管那些,别说是陌生人了,就算是熟人看到了,他们也不介意。
穷怕了的人,面子哈钱不值,有钱才是底气。
他们从王家庄出发,一路往北,遇到一条省级公路后,一路往西,直达涑县县城。
他们的行程差不多有六十里路,和上市区差不多了。
由于是省公路,有养护工人。
路上垫的蚂蚁沙,要是被车子拱出高岗洼塌了,养护工人就会用一个大耙子把蚂蚁沙耙平。
看着他们用的铁耙子,金兰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分山场后,用耙子耧柴禾的场景。
那座山上,有她家的小七。
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她现在会走路了吗?胖了还是瘦了?
金兰的胸腔鼓胀起来,心却在一点点揪紧。
她打算,等有空了,一定要上山去看看小七,也给她买点东西吃。
现在,她不缺钱了,能养活她了。可是,小七已经在人家生活习惯了,姚贵也不会舍得的。
自行车摩擦着沙子,沙沙沙的很好听。
路好走,又加上有伴同行,六十里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老贾那里。
老贾给挨个分门别类后,挨个称重计数,最后卖出一百六十块钱的高价。
金兰眼里冒出小星星,魏家俊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的喜悦,不适合与外人分享。
他们要走时,老贾又嘱咐,“你们一定要多收。我现在的工资,就指望老同学了!唉,可惜我出不去。”
“你也可以了啊老同学,你的工作不累,旱涝保收,可别吃着馍馍想奶咂,好事都让你占尽了,不好,很不好!”魏家俊打着官腔凶老贾。
“哈哈,俺也就是说说。你们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挣多少钱,俺都不眼红。”
金兰掐着腰说:“魏大夫,饿不饿?”
“饿!”魏家俊这才看表,已经快三点了。
他们从早上起来,在家里随便吃了点儿就来了,现在早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走!我请客!”金兰说着,向前走去。
其实,她还有个小心思,顺便也把“赃”分了。
“好!”魏家俊痛快答应,“县政府斜对门有个友谊大饭店,咱们上那里搓一顿?”
“好!”金兰大方地答应了。
待他们赶到饭店时,服务员以不到饭点不开火为由,拒绝了他们。
在魏家俊的软磨硬泡下,才卖了几个馒头给他。
魏家俊又软磨硬泡地问要了点儿咸菜。
要是在早晨,魏家俊一定不会要的。
但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了,大街上生产队派的卖饭食的早就收摊了,要是不吃馒头,他们就得饿着肚子再骑五十多里路回家。
他能撑近,就怕饿到金兰。
女孩子的耐力毕竟不如男人。
金兰却很激动,对于吃什么,他不介意,她现在最热衷的,就是找个地方分钱了。
他们坐在马路边,喝着魏家俊自带的军用水壶里的水,啃几口已经凉了的大白馒头,也还算有食欲。
每个人吃了俩馒头,便把剩下的两个馒头装在随身带的布袋里。
在这里是不能分钱的,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有个激动的事情撑着,金兰也感觉不到累了,一气骑到那个山口前。他们推着自行车,一路爬上山去,在山口处,照例坐在大石上休息。
金兰从布袋里掏出刚刚卖药材的钱。
金兰把本钱分出来,把剩下的十元的五元的二元的一元的都拿出来,然后放在大石头上开点。
金兰点完,整整挣了八十四块零四毛。
每个人可以分四十二块零二毛。
金兰迅速给分开,推给魏家俊,“魏大夫,也不多给你了,咱们平分,谁也不吃亏。”
“瞧你说的,我陪着你赚钱,是想要你的钱吗?放心,我有工资撑着,饿不着。”
魏家俊把钱推了回去。
金兰立马推过来,“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咱们。”
“咱们?咱们咋啦?难道咱们的关系不比亲兄弟?金兰,你不觉得我的钱也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吗?”
金兰立刻羞红了脸,“你无耻你,这点钱就想把我给收买了?休想糊弄我。”
“那你要多少钱,才能跟我?”魏家俊很不要脸地贴过来问。
“最起码也得万儿八千的吧?”金兰仰脸看天。
“我看还是把我卖给你吧,放心,我不要钱。”魏家俊嘻笑,“不过,文娟给我来信了,她说有的地方开始试点分田到户了,农民种完了田,闲暇时间可以去做买卖挣钱了。”
“哦?那感情好啊!现在在队里干活,都是摸鱼熬工分的。真盼着那天早点到来。话说,这个文娟还真是信息灵通!”
魏家俊看看金兰的脸色,不像在生气,就道:“是啊,现在国家发展的风向在往南偏移。不信你就看着吧,以后的南方,一定比北方富裕发达。”
“可是,家里这么多事,咱们也去不了南方啊?”
“金兰,”魏家俊看着金兰的眼睛,郑重道:“如果真有那天,咱们联合起来,还是像现在一样挣差价,可以吗?”
“好,我相信你,支持你!只是你的工作咋办?”
“要是一年能挣一万元了,你说我要这个工作干嘛?”
“也是。”
俩人说着今后的发展,不知不觉已经日头西沉。
他们急忙骑车往回赶,鼓荡的热血犹如秋风吹起的褂子,热烈而张扬。
第60章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啊
昨晚,魏家俊没有返回公社医院住,而是借住在金兰村上的药铺里。
二婶也乐得魏家俊给值一晚上班,她也好在家里休息一下。
金兰知道魏家俊还得回医院去上班,便起了个大早做饭。炒了辣椒鸡蛋,还用豆油酥了红薯片。酥的东西,卷在煎饼里,特别香。
看看天色不晚,金兰就去药铺叫魏家俊来吃饭。
刚走不远,就碰到了大嫚。
大嫚脾气又慢又好,从没和任何人争吵过。见到金兰,立刻打招呼,“金兰,这么早去哪里?”
金兰也不藏着掖着,“魏大夫昨天给我家帮了半天忙,我去请他吃个饭。你咋也起得这么早?”
“我不是那什么了吗?今天王家庄来人。”大嫚羞涩地声音很低。
“那什么了?和王家庄什么关系?”金兰一边走一边打破砂锅问到底。
“哎呀,就是和王家庄的王大壮定亲了,今天他们来递手布。得管饭。不和你说了,我得割肉去!”
“大嫚,行啊你!王大壮是个好小伙子,你可要好好待他!”
“哈哈,知道了,要你操心。”
她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金兰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魏家俊听见动静起来了,伸懒腰打哈欠,“金兰,咋起这么早?昨天一天东西南北的跑了一百多里路,我都觉得累得慌。”
“你那是天天坐着,懒惯了。我天天干活,锻炼出来了,没觉得累。刚才听大嫚说,王大壮今天来递手布,你要等等他吗?”
“我等他干啥?合作的事,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
“走,上我家吃饭去,一边走一边说。”
“我就不去了吧?别人看见了不好。”魏家俊鼻子眼睛里都是笑。
金兰也笑,这小子,在拿乔。
“不去拉倒,我可把炒鸡蛋都吃没了哈,你要想吃也没有了。”
金兰作势要走,魏家俊拉住她的袖子,“我就说说玩的,你还当真了。等一下,我锁上门就跟你走。”
魏家俊吃完饭就去上班了,金兰没有送。她现在是家庭主妇,要为整个家庭操心。
哪里操心不到,哪里就出纰漏。
玉兰和铃兰上学去了,七岁的招娣盼娣天天疯玩。有才还是那个傻样。
金兰打算,从今天起,她要人为干预有才的生活。
金兰的爷爷心灵手巧,生那几个妹妹时,他给做了一个小木头车,车身车座车轱辘都是木头的,为的就是让孩子坐在里面,不耽误大人干活。
金兰从东夹道里翻出破旧的小车,把松动的榫卯敲打一遍,推出来试了试,还能行。
招娣盼娣吃完饭又要出门,金兰喊住她们,“你们从今天起,要看着弟弟有才,推着他出去玩,不要让别的小孩欺负他。”
有小车推着玩,两个孩子欣然同意。
她们的玩伴,大多也是看着自家弟弟妹妹在玩的。把弟弟妹妹放在一边,她们该干啥就干啥,只要他们不哭,是不用哄的。
金兰还得顾着一家人的吃穿,没有那么多时间专门去和有才互动。现在让俩小的去照顾他,正好和他互动。
金兰拾掇出来一大堆脏衣服,又把娘生弟弟时弄脏的衣服找出来,还拾掇了一大抱孩子们的褯子,都背到河沿边洗了,晒在大石头上。
金兰又回家找出破旧的被褥拆了,下河去洗。
河沿边,大嫚和王大壮在溜河沿。
他们递了手布,就是已经正式成为亲戚了,就能在广大人民面前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走路了。
大嫚看到金兰来了,兴奋地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对象——王大壮,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赵金兰。”
王大壮伸出手去,“金兰,昨天你们走得咋那么匆忙?我还想着招待完大嫚,去找你们商量发财的事呢!”
金兰并不和他握手。虽然在外面,她和领导握过手,但在村里,女人是不和男人有肌肤接触的。
王大壮只好讪讪收回手,抬眼去看大嫚,尴尬笑,“和领导握手握习惯了——”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们的过往。金兰坐过你的车,你让二豁子大爷提过媒。一家有女百家求,金兰不答应你就对了,不然,我就没有机会认识你了。”
大嫚心里是豁达的,尽管她知道,现在的王大壮心里还有金兰,但金兰怎么能看上他呢?
她的白马王子可是魏家俊。是那个救了她们性命,神一样的医生。
尽管魏大夫的容貌和头发被毁了点儿,但不影响他的俊美形象。
“哈哈,你们可真酸!我要洗衣服了,你们去谈谈吧!”
“我有事想跟你说。”王大壮想把考虑了一天的事说给金兰听。
金兰看看大嫚的脸,果然起了阴云。
“这事你还是给魏家俊说吧,你们的生意,我不当家。”
“魏家俊说,让我找你。”
“好,你说吧。”
王大壮看看大嫚,想瞒着她是不行了,只好对她说:“大嫚,我的事也不瞒着你。我们那里山多,出产很多药材,由魏家俊牵线,我和金兰执行,我们三个人打算一起做药材生意。”
大嫚的脸色果然不好看了,但她还是违心地道:“只要是正儿八经的能挣钱就好,过穷日子过怕了。”
“你放心,绝对是正经生意,我们给采购站代收药材,然后让魏家俊给卖。”
“好啊好啊,我支持你!”大嫚一听有魏家俊在,她也就放心了,大不了以后天天跟着大壮,给他帮忙。
“我弟兄多,家里穷,不挣点外快咋生活,是吧?”
“你家人口简单,像我才是一大家子人,更缺钱。所以大嫚,你把我们所说的话,烂在肚子里,咱们只悄悄发财就好,防止政策有变。”
“好,我不说。”
大壮又道:“金兰,我想了一夜,你问问魏大夫这样行不行?我按你们提供的价格给你们,你们就不要问我能挣多少钱了,这样可以吗?”
王大壮想通了,各人挣各自领域里的钱,以后没有金钱纠葛,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行啊,只要咱们都挣钱,怎么滴都行。”
“我管我的本钱,你们去提货时,直接付给我钱就行,看外表各挣各钱,其实,咱们还是互相联合的,生意还是一体的。”
“还是你想的周到。”金兰暗忖,他们找到了一个精明的合伙人,利用好了是好事,利用不好……
金兰不敢想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望着王大壮和大嫚走远的背影,她有些羡慕。
虽然她和魏家俊经常在一起,但那都是疲于奔命的感觉,从没这样悠闲地谈过一次恋爱。
唉,谈恋爱的感觉真好啊!
可看到摆了一河沿的破旧被褥,金兰无奈地蹲下身,浆洗起来。
第61章 以身相许吗
一连拾掇了好几天,金兰终于把需要套的棉袄棉裤和被褥都做好了。
娘的身体也一天天健康起来,能下地给帮忙做饭了。
那个年代的女人,坐月子没有坐满一个月的,最享福的女人也就坐半个月。
现在,桂芬坐了十天月子,已经很满足了。
除了偶尔惦记一下小七外,就是有才的病有些懊糟人。
“金兰,你去医院里问问魏大夫,研究出来怎么给有才治病了吗?”
“大集的时候我去看看,顺便买点日常用品回来。”
大集这天,金兰很早吃完了饭,骑着车就去了公社驻地。她先去医院找魏家俊。
魏家俊看见金兰来了,给老医生说了句什么,便出来了。
“走,有什么事上我宿舍谈。”
“还是别——咱们去医院外面谈吧,那里有一片空地,没人。”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俩人穿过病房,后面就是一片荒地。荒地尽头是一座小山,正是秋浓季节,树叶正黄。
金兰走到山坡那边,找个干净石头坐下。
魏家俊蹲在她膝盖边,小狗一样看她。
金兰笑了,“你想干啥?”
“我发现几天不见,你又白了。”
金兰去摸自己的脸,“我咋没觉得?”
“傻瓜,你天天看,当然没感觉了。”
“我看你是——情人眼里……”
金兰不再说下去,好像她用的比喻不太对。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都不会!嘁!”
“我哪里不会了?我是不想说。说真的,魏大夫,我找你有事。”
魏家俊找一块薄板石头,搬来坐在金兰身边,“说。”
“我弟弟有才的病,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我查了很多中外文献,总结了几点,我简单给你说说吧。从感官上训练他的气色味。要让他知道他的五官是干什么用的。”
“哦?难道他不知道鼻子是闻味的,耳朵是听事的,嘴巴是吃饭的吗?”
“你看,你问到点子上了。凡是这样的小孩,除了神经发育异常外,大多是大人疏于管他,他自己只认为他就是他自己。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心里只有他自己。你能听明白吗?”
“根据字面意思,我们也是这样猜的。你说说具体实行办法。我这人笨,属于二等人,得手把手的教才能会。”
“第一步,你多找孩子给他玩儿,虽然他心里只有他自己,也得让不同的声音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我这几天就是让招娣和盼娣这么做的,天天用木头车子推着他出去看她们跳房、打瓦、抓石子。”
“第二步,你来做,让他的嘴巴品尝到不一样的味道,比如辣、甜、咸、酸,刺激他的味觉。”
“这个我可以做到。”
“第三步,你在他耳朵边制造不一样的声音,让他盯着你看。”
“好。”
“第四步,这样的孩子一般说话晚,你要让他跟着你学说话,也让妹妹们逗他说话,这叫刺激他的语言功能。”
“第五步,我查了很多文献,说针灸可以刺激他的感官,但这样我没有把握,不敢实施。”
“唉,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好好学学针灸。你说哪天开始,我就抱着有才来。”
“不用,抱着来多不方便。我休班的时候,去你家给有才治疗。你刚才说找我有事,啥事?”
“咱们去县城回来的第二天,我下河洗衣服,碰到王大壮了,他和大嫚定亲了,已经递手布了。”
“你们村递手布得多少钱?需要什么东西?”魏家俊得打听一下,为以后做准备。
“一般人家是四十块钱,加上两根手巾,四包点心,还有四件衣服料子。哎,你别打岔,咱们说正经事。”
“你说。”魏家俊在心里早有盘算,四十块钱加上衣服啥的,不到二百,还能承受得起。
“大壮想和咱们用这样的合作模式,咱们给他定个收购价,他用自己的本钱收,他能往下压多少价,挣多少钱,都与咱们无关。咱们只挣咱们自己的,你能听明白吗?”
“各自为政,各人挣自己应得的一部分,也不错。”
“那你等休班的时候再去他家看看,收了多少?”
“得唻夫人!”
“别瞎叫。我得去赶个集,买点东西就回去了。”
金兰颇有些恋恋不舍。
“这就回去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别!大集上都是东西两庄的人,让人看见不好。”
魏家俊把她拉起来,使劲捏了捏她的手,算是亲昵。
“我请我媳妇吃饭怎么了?有本事他也请他媳妇啊?”
说归说,他们到底没在一起吃饭。
金兰买了些针头线脑,又买了油条点心,还买了两瓶麦乳精。
现在三个弟弟喝麦乳精,又加上几个妹妹偷吃,几天就得一瓶。
娘的那点奶,还不够一个孩子喝的。
魏家俊一直跟在金兰后面,等她全部买完了,幽幽道:“这就回去了?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我都找不到理由去你们村。”
“哈哈,你就说去跟着二婶学习啊,或者说念旧想回去上班啊都行。”
“别开玩笑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工资高了好几十,我可不能再回去了。不过,刚才看你买麦乳精想起来了,最近县里的百货大楼里来了一批奶粉,喂孩子很好,哪天咱们去县里时,多买几桶回来。”
“好!谢谢你。”
“怎样谢我?以身相许吗?”魏家俊突然靠过来,好像身边有人挤他一样。
“哈哈,你这孩子,调皮!”
俩人打打闹闹,不知不觉把金兰送出去一里多路才回来。
……
金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有才测味觉。
金兰给他嘴里滴上醋,他知道哇古着脸;给他吃点辣椒,他就要哭。
金兰忙给他喂了一点红糖。
金兰再给他吃东西时,他死活不张嘴了。
金兰躲在他的一侧喊:“有才!有才!”
有才不去看他,继续玩手里的拨浪鼓。
金兰站在他身后,猛喊一声:“有才!”
有才吓得一激灵,但没有回头,也并没有吓哭。
金兰这才放弃。
吃完午饭,金兰爬上后山,她要去看看小七去。
还是在过年时见的小七,不知她现在长什么样了?
人就是这样,对于印象深的事情,只要到了那个季节,立马就会想起来。
小石屋矗立在山巅之上,沐浴着秋日的阳光,给人很温馨的感觉。
屋子前面,坐着姚贵和她老婆。
小七正在咿呀说话,“爸爸!”
“哎!”姚贵脆生回答,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妈!”小七又蹒跚着走到姚贵家的跟前,趴在她的脸上喊。
“哎——好孩子!”姚贵家的揽住小七,亲了她的额头。
第62章 可爱的小七
小七得到了鼓励,更高兴了,一叠声地喊:“爸爸爸爸!妈妈妈妈!”
金兰走上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么热烈的场面。
“呀!小七会挪步了啊!姚叔,婶子,吃了吗?”
听见声音,姚贵一家人都扭过头来看金兰。
姚贵本能地把小七护在怀里,“您大姐,你来干啥?”
金兰从斜挎的布包里,摸出几块高粱饴,和一包“到口酥”点心,还有一瓶麦乳精,双手递上去。
“喏!我给小七买的点心和麦乳精!”
“我们不要!听说你家又生了两个孩子,我们不缺,你快拿回家给你弟弟妹妹吃吧。”
“对对对。我们就一个孩子,养得起。”姚贵家的也附和。
“姚婶,去年过年时不是我接小七去过年了吗?喝了你们家的麦乳精,这是我补给你们的,快收着吧。你们不用欠我人情的,也不用还。今年,我还想接小七回家过年,可以吗?”
“不行!”姚贵立刻反对。
他还清楚记得,他们去接孩子时,他老婆犯了病,他们一家人看到他们时,满眼都是嫌弃厌恶的模样。
这次,他可不想再让老婆丢脸了。
“叔,婶儿,小七就在我们家里待几天,你们也好利索地过个年!”
“您大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光你家里那些孩子就够你忙活的了,不缺这一个孩子。可我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孩子,也想过个团圆年。你快走吧,以后再也不要上来找小七了!”
姚贵家的抱起小七,走进屋里,哐当一声关了门。
金兰也看见了,这次他们俩人穿的很干净,小七身上也拾掇的很干净。看小七胖嘟嘟的婴儿肥,一定吃了不少好东西。
金兰放心了,心里虽有遗憾,只要妹妹过得好,一切都不重要。
金兰不管他们收不收东西,还是把点心和麦乳精放下。那是给她亲妹妹吃的,尽管她现在姓姚,
但也不耽误她心疼她。
姚贵在后面一个劲儿吆喝,“您大姐,我给你拾几个鸡蛋拿着!小七吃不了!”
金兰冲身后摆手,“我们有,十几只老母鸡呢!”
金兰回到家,正看到母亲在羊圈跟前转圈,见金兰来了,抓着金兰的手直哆嗦,“金兰,金兰,羊要生了,快!去请兽医!”
现在,每个大队药铺里配了个兽医,都是新下来的小青年,他们学的是畜牧兽医专业,专门下来为农民服务的。
“娘,您还没出月子,快上床上躺着去!我这就去找钱兽医!”
桂芬被自己生孩子吓的心理阴影还没褪去,不敢再看妈妈叫的山羊,回到屋里躺下了,搂着三个孩子直颤抖。
她真是被吓进心里去了,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感觉很不好。
在钱兽医的帮助下,山羊很快生下两个小羊,雪白雪白的,不一会儿就能站起来拱奶喝了。
“谢谢您!我叫赵金兰,以后要是遇到养殖难题,还得麻烦您来指导!”
小钱刚毕业,一腔热血正没地方释放,看到金兰养的兔子,便上前看,挨个给检查了一遍。
“怎么样?”金兰担心地问。
“它们营养不均衡,看,它们身上都是皮,得多加些麸皮、豆饼、钙粉等精料。这个月份的兔子,该打巴氏杆菌第二针疫苗了,否则后期像生瘟一样,普通药治不好。”
“钱大夫,得上哪里拿疫苗呢?”
“等我去县畜牧兽医站里拿一瓶来,给全村的兔子打一遍。”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
送走小钱,金兰去屋里找豆饼,张着簸箕刮了几刀,放在盆里,舀上一瓢水泡着,走到里间去。
桂芬躺在床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羊生下来了吗?”
“生了两只小羊,很可爱。娘,以后弟弟们喝奶,就不用去买了。娘,您也多给有才说说话。我平时没空。”
“他也不听我说话啊,他还是自己玩自己的。”
“他要是能听懂人话,也不用咱们给锻炼了呀,他不听也得说。魏大夫说了,要从听觉、嗅觉和味觉上刺激他,让他对外界有切身感受。”
“好,我试着刺激他一下。”
“魏大夫还说,他正在跟着老医生学针灸,要给有才刺激穴位,还让咱们多找孩子和他玩,让他入群。”
“好,没事时我就刺激他。”
“我去河边刨草药,顺便洗褯子,您不用起来,中午我回来做饭。”
金兰来到涑河边上,把洗的褯子晒在河边的大石头上,便去河边割薄荷、刨茨菇。
间或有人洗衣服,有人走过,问她弄这些干嘛,她只说:“给羊和兔子吃!”
“薄荷有味,茨菇也没有人喂过,它们吃吗?”
“吃不吃的先试试呗。我不上工了,闲着也是闲着。”
金兰还去河南岸刨了银兰看到的那一片黄芪。这玩意的叶子和茎秆很像紫穗国槐,
区别在根。
国槐的根部是硬的,木头一样。
黄芪的根部是软的,像地榆根。一大棵就能刨一筐,很出数。
金兰分两次往家背。一边背一边计算价值。
我的个乖乖,每一筐都能折合好几天的工分。
她觉得,不上工,下来干副业赌对了。
现在没有打河坝的工程了,女孩在队里一天才挣八分。一分工值一毛的话,一天才挣八毛!
金兰这几天没接到魏家俊的任何消息,想来王大壮正在忙着婚事,也没有去收药材,就趁着空天天去刨药材。
金兰独自去县城卖了好几趟药材,也去县北货大楼逛了一圈,在副食区找到一款奶粉,叫完达山奶粉,标价八元一罐。
金兰买了一罐。
她现在每次来卖药材,都能卖十几块到几十块钱不等。
她也把妹妹们找的蝉蜕、鼠妇等药材带上,能卖多少算多少。
妹妹们用的作业本、橡皮、铅笔和墨水的,她见到了也都买上一些。
她还给自己买了一支钢笔,从现在起,她也要多学习,争取在魏家俊面前,不给他丢脸。
魏家俊趁着休班时,专门上金兰家里给小有才下了针。
看着小小的人儿,头上都是银针,金兰很紧张。
“魏大夫,疼吗?”
“哈哈,这话你得问你弟弟,我不疼。”
金兰就转头去问有才,“弟弟,你疼吗?疼就给姐姐说。”
有才的眼睛往她脸上一扫,就别过头去看别处,并没有哭。
日子在红红火火中进行,一转眼,地瓜分到户了,金兰组织妹妹们锼地瓜,晒地瓜干。
又一转眼,到了腊月,分山场了,一家人又像去年一样去山上抢山草。
今年的山草不能光当柴禾了,还得用来做羊和兔子的饲料。
在小钱兽医的帮助下,五只母兔都配上了兔子,一过了年就能生小兔子了。
金兰手里存了五百块钱,她算了,即使没有她的工分做支撑,她今年想买多少麦子就买多少,全家饿不着!
第63章 小七的命运
腊月二十三,所有的学生都回来了,玉兰带回来一张奖状,是全国作文评比中,荣获优秀奖的奖状,奖励了她一支钢笔,还奖励她一整年的《少年文艺》刊物。
铃兰得了个三好学生的奖状。
金兰打了浆糊,都给贴在了堂屋的墙上。
那面光荣墙上,也有她得的奖状。三好学生的、劳动模范的,看着就有干劲儿。
金兰领着妹妹们上山抢了好几天山草后,就到了小队结算工分的日子——腊月二十六。
又如往年一样热闹,有拿着自己记的工分本子的,有拎着麻袋口袋的,有抱着孩子看热闹的。
今天分面分粮食还分钱和布票,每家每户都有来的人。
银兰背着有才在场院里玩儿,遇到了大嫚。
大嫚已经和王大壮换盅了。
只要两家家长在一起喝了换盅酒,亲事就算真正定下来了。
“银兰,你老婆婆来看你们了吗?”
一到八月十五和过年,凡是有婆家的,对象就会拿着鸡鱼酒肉的来看女方。
大嫚之所以没问金兰,是因为她和魏家俊的亲事还没定。
银兰听了,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别跟我提他们,恶心死人!”
大嫚光顾着自己有对象了显摆了,没想到银兰反应这么激烈。
她恍然想起,最先给吴傻子牵线的,是她娘。
大嫚只好讪讪地去找别的有婆家的姑娘去说话了。
她心里的幸福,想藏都藏不住,只好去找人聊同等话题。
不出意外的,金兰只分了二百块钱,她都用来换了粮食和布票。
至于钱,她现在不缺钱。
腊月二十七,金兰让爹把猪赶去公社采购站卖了,自留了一大块板油。
金兰和银兰也去赶大集置办了年货。
今年没让小姐妹和娘去,她还怕发生去年盼娣失踪的事。
回来后,金兰又剪了第二次兔毛,卖了四十五块钱。
金兰怕兔子冻死,金兰把兔子笼子上苫了很多谷秸苫子,并给它们留了一层短毛。
二十八日,金兰酥菜,银兰则指挥着爹贴上了她们自己写的门对子。
大年三十晚上,金兰张罗了两桌菜,又包了很多猪肉白菜水饺,又让玉兰去叫来爷爷奶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外面是纷纷扬扬下大雪,屋里正热火朝天吃年夜饭,正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光景。
吃完饭,爷爷奶奶就回去了。
金兰领着一家人守着火盆,一边烤爆米花,一边守岁。
外面响起人喊的声音,且带着小孩子的哭声。
金兰一开始没注意,以为是邻居家的小孩在打闹。
过了一会儿,她听着有人好像在敲自家门,那细碎的敲门声,时而被妹妹们的打闹声打断。
金兰好奇,这么晚了,都在自家守岁呢,谁这个点儿会来串门啊?
金兰出去,外面的大雪下得纷纷扬扬。金兰围上围巾,走到大门边,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
金兰打开大门,赫然看见,雪白的雪地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金兰忙进屋去拿来手灯,这才看见,小人是小七!大人是姚贵!
姚贵没有力气了,倒在雪地里直喘:“快!去救人!”
“救谁?你们不都在这里吗?”
金兰弯腰把小七抱起来,把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咯吱窝里暖着。
“救你婶子!她掉下后山的悬崖了!”
姚贵此时有了点儿力气,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声音急切。
“啊?那我得给我爹说!叔,你先上我家烤烤火!”
“我不去了,我要去找我老婆!”
姚贵跌跌撞撞往回走,金兰急忙进门,把小七塞给银兰,“你先看着小七,我去救人!爹,爹!快起床!姚贵婶子掉下山崖了,快去救人!”
外面一群儿女吵吵着,里间的人也没睡着。
赵大用的老毛病又犯了,在悄悄摸桂芬。桂芬还没去带环,这次说什么也不和他好了。
赵大用正在焦急,忽听金兰叫他,赶紧起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姚贵把小七送来了,说他老婆掉后面山崖下去了。爹,您快找几个劳力去救她!”
“这大过年的——”要不是姚贵给抚养了小七,他真想骂姚贵他娘。
“我也去!”
父女俩冲进风雪里去。
金兰去西头吆喝人,赵大用去东头吆喝人,不一会儿,从各个小巷里钻出很多人来,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拿着手电筒,齐齐向着后山爬去。
他们走到山脚下时,遇到姚贵。
姚贵此时已经在路上爬了。天黑路滑的,他的那条瘸腿又摔伤了。
“姚叔,你先说婶子在什么方位,我们好去找。路这么滑,你别先上山了,先上我家避避风!”
“你们不用管我,快去救人!她掉到后山悬崖了!就在我眼前看着,她滚下去了!”
姚贵哭起来,苍凉的声音回荡在风雪里,并没有传远。
大队书记赵抗战也来了,果断布置人。
“各位乡亲,咱们兵分两路,一部分让大用哥领着去悬崖下,一部分跟着我去山上!”
人们自动分成两队,一队跟着赵大用,一队跟着赵抗战。
金兰自然是跟着爹的。
他们绕过很长的山脚,向后山进发。
他们顶风冒雪,在这白雪皑皑的夜晚,抛却温馨的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受罪,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庄邻亲情。
他们走到悬崖下面的雪地时,有人开始呼喊:“姚嫂子,你在哪里?听见了请回答!”
也有人喊:“姚二家的,你在哪里!”
众人的呼喊声停下,静听,没有人回答。
大雪覆盖了一切,黑的,红的,绿的,蓝的。此时,全部是白茫茫一片。
“大家搉点树枝子,划拉开雪找!”
金兰大喊,她率先去找树枝。
冬天的树枝冻得嘎巴响,一折就断。
大家听金兰说得有道理,几个拿着手电筒的人,照着黑越越的树林,让人们折树枝。
每人手里一根树枝后,有手电的在前面照着,没有手电的在后面跟着。
他们一步步往山坡上爬,一字排开搜寻。
终于,在断崖下面的一棵小树下,找到了姚贵家的。
她掉下来时,被小树挡住了。
她的脸一片黢黑,一滩红色的血已经冰冻,和白雪格格不入。
有经验的人翻看她的眼皮,已经定眼珠了,知道是救不回来了,便大声喊,也让山上赵抗战那一伙能听见。
“姚贵家的,死了!留下几个年纪大的男人抬着回村,剩下的都走吧!”
这次出来找人,也有很多女人和姑娘,她们是帮不上忙的。
赵大用此时发挥了小队长的威力,“把她抬到场屋里去吧,在山上也不能发丧。”
女人们走了,金兰却没走,那毕竟是小七的养母,她能尽一份力算一份。
有男人就去树林里找枯死的木头和藤萝,把它们用石头砸下来后,迅速编织成一副简易单架。把姚贵家的抬上去后,几个壮劳力抬着往山下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在这本该很热闹的喜庆之夜,让人感受到了从无仅有的悲凉。
第64章 小七的归属
姚贵家的是在大年初三下葬的,临下葬时,是姚贵一瘸一拐地抱着小七打的迎风旗,在她头前摔的老盆,她算是老姚家的孝子了。
姚贵在场屋里整整守了两天三夜。
场屋里有泥火盆,金兰给送了很多柴禾过去。
“姚叔,别舍不得烧,我家今年割了很多山草。”
姚贵神情呆呆的,好像冻僵的冰雕一个。
金兰只好搬过来火盆,给点上火。
场屋里四面透风,嘎嘎冷。有了火的加持,暖和起来。
姚贵也像融化了一样,看着金兰,眼里有了回温,“您大姐,你先看着小七,等她妈下葬时,我再去抱。”
“您先忙您的,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姚贵家的下葬后,姚贵就上山了。
赵大用踏着残雪上去看过,“他没事,就是还没缓过劲来。我看,小七是不能给他喂了。”
“那怎么能行呢?咱们吐出去的话,怎么好再收回呢?会不会被村里人的唾沫淹死?”桂芬担忧地问。
“娘啊,你总得为了小七着想吧?万一姚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小七连下来报丧都做不到,你这不是让她死路一条吗?”
金兰真是被娘的脑子秀逗了,这样的娘,还怎么领导他们家这么多人啊?
“大妮说的也是,多一个就多一个吧,你能忙过来吗?”桂芬担忧地问。
“娘,我和您两个人在家里维持着一家吃喝,爹挣工分,用不了几年,弟弟就长大了,没多大困难的。”
银兰也接话,“我再有两年半就毕业了,你们放心,以后发了工资,我除了吃饭钱,剩下的全部给你们。小七,咱们就留下吧,我看挺乖的。”
小七似乎感知到大家都在说她,咿咿呀呀叫:“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吃饭饭。”
姐姐哥哥这俩词,是银兰和妹妹们教有才时,她听见了自学的。
桂芬抱起小七,她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了。她亲亲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对大家说:“要怎么给姚贵解释呢?”
“我去给说!”金兰抢先答。
“我也去!”银兰、玉兰也答。
玉兰已经十六岁了,今年下半年就能考高中了,也是个大姑娘了。她觉得,以后的家庭决策,她也要出一份力。
金兰看着一个个成长起来的妹妹,满意地笑了。
“爹,娘,你们好好看着这几个孩子,我们上山走一趟!”
大过年的不用出工,姊妹三个人穿过大街,往后山走去。
“姐,去了咱们怎么说?”
“用钱砸,用情动,总能让他松口!”
金兰在家里已经算了,小七十天喝一瓶麦乳精的话,一年三百六十天,总该能喝三十六瓶。一瓶八元,总共二百八十八元。
她索性大气滴拿了三百元揣在兜里,有钱能使鬼推磨。
拼死拼活挣了钱干啥,不就是十八的大姐行褯子——闲时做了忙时用吗?
“二姐,咱们见机行事。以咱们的学问,还能拿不下一个没有文化的老头?”
“哈哈,也是!还是三儿聪明!”
三个姐妹并没有因为姚贵家的死而悲伤,不是至亲,是感觉不到死了人的悲伤的。
姚贵在屋里躺着,怀里抱着姚贵家的曾经穿过的旗袍。是一身绿色带着粉红大朵牡丹的丝绸缎面旗袍。
这身衣服,赵家三姐妹没见过。
听说当时是被当做四旧给烧了的,但看现在,应该是他们留了一身做纪念。
姚贵听见来了人,转身看,就看见三姐妹站在草铺前了。
姚贵慌忙把衣服放进被窝里,坐起来,老眼昏花地看着她们,并不说话。
自从他上山这几天,实在是饿急了,渴的要死了,才起来吃点、喝点,他已经好几天没动火烟了。
看到蓬头垢面,胡子邋遢的姚贵,姊妹们在来的路上准备出来的尖锐话语,被无声击败。
“叔,您饿了吗?我给您做饭。”
金兰麻利地升起火,银兰去屋后面提了一桶山泉水。
金兰找到细面,在碗里和了面疙瘩,又打了两个鸡蛋。
玉兰烧火。
不一会儿,两碗面疙瘩汤做好了。
“姚叔,您起来吃饭吧,婶子走了,您不能不吃饭啊。要是您身体垮了,小七可怎么办?”
姚贵的眼泪又下来了,闺女好,有闺女多好,可惜,他无福消受。
“叔,您一个人不方便,我们先养着小七,您有什么需要的,我们给您送。您放心,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女儿,都会给您尽孝的。”
其实姚贵在心里早就想好了,小七他是不能养了,他对不起老婆。
下大雪时,小七从没见过雪,就蹒跚着往外跑。姚贵两口子宠溺她,就任由她跑。
“雪,大雪!”小七重复着刚刚学到的话,一直跑到了悬崖边上。
姚贵吓坏了,想要去拉小七,越是想走得快,腿脚越不受使唤。
“你快去抱小宝呀!”姚贵喊。
姚贵家的忙跑过去拉小七,小七还没拉到,她的羊羔子疯犯了。
眼看小七和老婆要同时掉下去,姚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七……
姚贵愧对老婆。要不是他坚持养小七,老婆也不会死。
她死在我的手里啊!他在心里呐喊。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叔,您把面疙瘩汤喝了吧,暖和暖和身子。”
姚贵木讷地接过碗,呼噜呼噜喝了。
见姚贵吃了饭,金兰知道,他已经同意小七的回归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元钱,双手递给他。
“叔,钱不多,够您维持几天生活了,要是我们以后有了钱,再给您送来。”
姚贵看看金兰手里那些十元的一元的毛票子,知道这钱来之不易。他知道,只要他一接了这钱,小宝就永远不属于他了。
可是,小宝本来就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接卖女儿的钱呢?打死他也不接。
“您大姐,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要回小宝了,这钱你拿着,给她买好东西吃。以后我要是有了稀罕物,也送下去给她吃。”
“叔,您得收着,您腿脚不便,这一年带小七,也是辛苦您了。您留着买好东西吃,补补身体吧!”
姚贵冷了脸色,“您大姐,我就这点念想了,您连活路都不给我留吗?”
姚贵说着,老泪又下来了。
金兰确实是想让他接了钱,以后小七和他再无瓜葛的,但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总不能把人给逼死。
“银兰、玉兰,咱们给叔拜个年再走。你们记住,以后有好吃的,都要送上来一份给姚叔。”
“好!”
三个女孩齐齐跪下给姚贵磕了一个头,金兰说:“叔,我们下去了,您别想不开,要多想想小七,她不能没有爸爸。”
姚贵挥挥手,示意她们快走,他浑身没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65章 恶心的吴家人
金兰三姐妹走到大门前时,看到吴家三口人来了。
他们站在大门外,赵大用正和他们寒暄。
“吴书记,您来就来吧,咋还提东西来啊?快进屋!”
金兰看见,吴胖子和胖女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银兰看见他们,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脸上还是笑得花儿一样,“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玉兰扯扯大姐衣角,“大姐,他们不应该是年前来送节礼的吗?”
“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癔症呢?”
金兰本来还担心银兰的,但看她说话不卑不亢,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在堂屋里坐下来,有些拥挤。金兰便把招娣盼娣往外撵。
吴大海看见了盼娣,竟然还记得她,嘴里叫着,“过家家,过家家!”就要往她跟前凑。
“呵呵,大海哥,还是咱们一起过家家吧?名也正,言也顺啊!”
还没等金兰呵斥,银兰已经出手。
傻子看到银兰,显然也是认得她的。
“不和你过家家,你噶蛋!噶蛋!你是坏媳妇!”
银兰笑,“呵呵,那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金兰想笑,看起来,银兰长大了,知道怎么说话更噎人了。
吴书记的脸色铁青,“老赵哥,我一直在忙,没空来讨要说法。你对银兰的作为怎么解释?”
“这——这……”
“爹,你不知道他们家做的恶心事,还没拜堂成亲呢,他们就让我和大海住一个屋。大海还脱我裤子!呜呜,我要是不自保,你让我一个大姑娘家怎么活?”
银兰装可怜,成功让赵大用心软,“吴书记,您看……”
“我想让银兰正式拜堂成亲。”胖女人插话。
“她还上着学呢!”金兰也插话,“难道因为你们,就让她辍学吗?”
“金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那个魏家俊可是个好小伙儿!”吴书记声音里带着威严与威胁,“你不会也让他失去工作吧?”
“什么约定?”银兰狐疑地看着大姐,“快说,你们定了什么约定?”
金兰垂下眼帘,不敢看银兰,“总之,大姐不会害你。”
“但愿!”银兰眼里起了冷意,金兰看在眼里,有些伤心。
只有她不结婚,才能保证到银兰顺利毕业。
她现在心疼的,不止是银兰,还有魏家俊。
她和魏家俊,三观和,她真的很想很想嫁给他,而不是眼前这个傻子。
“吴书记,您也说了,是三年之约,要是银兰跑了,我自愿嫁给吴大海。现在,才半年,还有两年半,你急什么!”
金兰索性说了出来。
她不能让姐妹之间生了嫌隙。
“大姐!你傻不傻!”
银兰几乎要哭了,她陷进去了是无可奈何,大姐为啥要替自己嫁啊?
“我的闺女啊……”桂芬哭了,她最是没有主意的人。
桂芬得过魏家俊很多好处,从心里默认他就是金兰的对象了,现在却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他们还不敢得罪吴家,这可怎么办?
“我只希望,你们家有一个女儿和大海尽快完婚。不希望看到任何变故。”胖女人道。
银兰呵呵,她那天怎么不捅死这个傻子呢?要是再来一回,她一定不留情。
“今天,我们是叫银兰去过婆家的。银兰,走吧!”吴玉高站起来,率先朝外面走去。
胖女人也走了出去。
大海落在后面。
银兰看着大海,语气阴森,“大海,我去你家,咱们再过家家?!”
“不!不要啊!”大海急奔出去,鬼哭狼嚎,“娘!不要,我不要和她过家家!不要啊!”
银兰双手一摊,“看看,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我对象不让我去,你们看,他是有外心了吧?”
倒打一耙,谁还不会?
金兰发现,自从银兰上了中专后,她的思维开阔了,思辨能力也增强了。
吴玉高呵斥,“大海,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揍死你!”
大海才不管他们怎么说,嘴里含着布丝丝,拽着车座不上车,哭得杀猪一样叫。
金兰看大海哭,心里莫名悲哀,要是她家有才以后也这样,那可怎么办啊?
在大海的哭闹下,吴家人铩羽而归。
硝烟散去,银兰胳膊支在门框上,拦住金兰的去路。
“姐,快说吧,咋回事?”
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金兰索性竹筒倒豆子,都说了出来。
“我在工地遇到了火灾,没能保护你,很内疚,就想了这个易嫁的主意。唉!是我低估了这家人的无耻。”
“大姐,你糊涂啊,你想在狼嘴里掏肉吃,能行吗?大姐,就算你替我嫁了,我也不感激你,只能怪你无知。你就死了这份心,好好对待家俊哥吧!”
银兰说完,扬长而去。
银兰心里郁积的怒火无处排解,便上涑河边打水漂玩儿。
她在想,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一家恶心的人呢?
她把石头扔向水面,扔向水边的一棵棵柳树。
她发现,每扔出去一个小石头,就能砸中一棵柳树。
银兰出去了,金兰也思索起来。刚才银兰的话,让她听了不爽。
她都是为了她好啊,怎么还被埋怨了一头?
但细想想,各人有各人的命,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谁也不能代替得了谁。
……
因为姚贵家的死,桂芬没有去走娘家。
又因为家里新添了俩儿子,确实也走不了。
趁着过年有空,金兰对有才实施了全面的注意力和味觉听觉嗅觉训练。
为了让他恢复嗅觉,金兰把他抱到厕所里闻臭味。她都熏得要干哕了,也坚持让有才闻。
为了锻炼有才的注意力,她第一次打了他。
在金兰魔鬼式的训练后,有才一看见她,居然有了惧怕的眼神。
初四这天,魏家俊来了,又给有才头上身上下了很多银针。
经过这些日子的针灸,有才一看到针,居然也惧怕到哭了。
金兰只能使劲抱着他。
既然和银兰说开了,金兰再见到魏家俊时,就多了些暧昧情愫。
现在,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他的示好了。
这个热情的油腔滑调的青年,将会伴随他一生。
但,他为啥不找媒人来提亲呢?她心里没有底。
但她是个姑娘家家的,这样的话,怎能问出口呢?
她也很羞涩的,好吧?
她才二十岁,虽然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可她不恨嫁。她还想在家里多带带弟弟妹妹。
魏家俊一边等着起针,一边和金兰聊天,“金兰,你知道王大壮为啥没有空收药材吗?”
“不知道啊。”
“他快结婚了,正在家里准备结婚的东西的,他说,家里请了木匠,正在用椿木做大床。”
“啊?我怎么没听大嫚说?”
“年前,王大壮带着大嫚去我那里看病,我一搭上大嫚的脉搏,就感觉是喜脉,让我对面的老中医摸了脉后,也不敢说出来。只好让她验了个尿,果然是怀孕了。”
“这丫头!咋这么不自持啊?”
“我倒是挺羡慕他们的,敢爱敢恨。”
“我不赞成未婚先孕,我觉得,美好的东西就得留在美好的时刻。不说这些了,咱们以后的药材生意怎么做呢?”
第66章 魏家俊求婚
“要不,咱们还像之前那样,下乡去自己收药材吧,也好多挣点。”
“也行,总比闲着强。”
有才在金兰的臂弯里睡着了,魏家俊给他起了针。
睡着的小有才很耐看。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细密的黑色扇子,偶尔动一下,宛如黑蝶栖息。
“魏大夫,你说我弟弟还能好吗?”
“看他最近的反应,应该不会那么傻。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就看咱们两个人的努力了。”
金兰真心感谢魏家俊,却不知道怎么样去表达。
只好说:“要是有才好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是我欠你人情了。”
“咱们谁跟谁啊?可别在这里酸了,快想想哪天去发财,我也跟你沾个光,好挣个媳妇本儿。”
“哈哈,那就等你休息时,你说哪天?”
“休息时是给有才治病的时间,不能耽误。要不我翘班吧,只要你补给我那天耽误的工资就行,不然,在爸妈面前没法交代。”
金兰忽然想起,他也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上高中,也是需要他贴补家用的。
既然大家都缺钱,他们就约定,等星期三再去太平公社,扩大地面去收药材。
……
进入太平公社,王家庄是必经之路。他们在大路上快速骑行,怕遇到王大壮。
本来已经说好让王大壮在他们公社收药材的,他们蓦然又来了,这不是趁他的行吗?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们将要骑出王家庄时,迎面走来的正是王大壮。
王大壮拉着一个地排车,上面有化肥袋子也有麻袋。
在他面前停下时,他们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材味。
“大壮!你干啥去?这些日子光谈恋爱了吗?”魏家俊开玩笑。
“呵呵,”王大壮停下车,不好意思地挠头,“正好你们来了,我刚收了一车药材。你们带现钱了吗?我可得要现钱去买三转一响去。”
“怎么,大嫚家问你家要这些东西了吗?不是只有城里才时兴三转一响的吗?”金兰问。
“是她娘要的,说不给,她就让大嫚打掉……”
“唉!男人娶个媳妇真不容易。好,你的药材,我们收了!”
王大壮有带的秤,三个人靠在路边,就把药材和钱交割完毕。
大壮看着到手的林林总总的一大把钱,喜悦挂上脸,“我这几天紧着收几次,也许就能买得起了,你们也一定要常来啊。”
“大壮,我天天在医院坐诊,你们村经常有去我那里看病的,你收多了,就让他们给捎个信。”
“好,我记住了。”
金兰把自己拿的袋子和麻袋给了大壮,他们就不用来回倒腾药材了。
因为每倒腾一次,都折秤。
这次的药材,比他们上次收的还要多,只是利润薄了点儿。
金兰和魏家俊没问大壮具体能挣多少,但从他那满意的笑容来看,一定收获颇丰。
金兰和魏家俊又骑车按原路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不出意外的,他们这次赚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啊!”又坐在山口休息的金兰,终于把憋了好久的笑意展现出来。
“是啊,足够半个转的了。”
“今天补给你五十。”
“不要那么多,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十,这一天岂不是挣了一个月的工资?”
“你拿着!”金兰把点好的五十硬塞给魏家俊,“想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不是?”
“我弟弟妹妹要交学费,我就拿着了。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就是不知怎么开口。”
“哈哈,难得你这么扭捏,像小媳妇一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金兰说话很豪爽,不似普通小姑娘。
“我想问你,你愿意跟着我受穷吗?”
金兰犹豫了,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咋这么粗糙?
“不愿意。”
“你嫌贫爱富?”
“想什么呢你!你和我都有本事,为啥要受穷呢?看看,你现在挣了一个月的工资,我也是呢!”金兰高兴地道:“现在,说富没人眼红了,大家都趁着农闲在多挣钱呢!”
“那我就找个媒人去你门上提亲?”
金兰沉吟,和吴家的约定被银兰一口否认了,那她现在也不用去遵循什么狗屁约定。
“好。”金兰羞涩答应。
以后要是真嫁给魏家俊了,也是夫唱妇随的好姻缘。
“可我没有三转一响,我可以把我的手表给你戴,把我的自行车和家里缝纫机都给你抬来。”
“看不起谁呢?”金兰抬头对上魏家俊的眼,“虽然现在都在讲究彩礼啥的,但我还是看中了你的人品。你知道吗?你那次在工地上救我们的时候,有多少姑娘愿意嫁给你吗?”
“我不管那些,我只要你。”
“我也只答应你。”
两个人深情对望,就差搂抱在一起了。
金兰不知怎么样破局,两个相悦的人儿,在挑明关系后,不知要怎样相处。
幸亏山口那边来人了,才打乱了他们的旖旎情思。
金兰揉搓一下发烫的脸,站起身去骑车。
“走了,回家!”
金兰的心情很愉快,以后,她要和魏家俊名正言顺地一起手拉着手在大街上走。
想想都让人激动。
今天回来的早,魏家俊不用在村里住,直接回了公社医院。
今天收获五十元,下午还能上半天班,值了。
金兰回到家,又是老一套。打扫家里卫生,泡了糊子烙煎饼,趁着银兰在家,有烧鏊子的,就多烙些。
银兰一边烧火,一边试探着问,“大姐,我想初六就回学校。”
“你们不是十六才开学的吗?”
“我想静下心来好 好学习本领,好早日摆脱吴家。”
金兰看着银兰眼睛,发现了她眼里的躲闪。
金兰预感,银兰心里藏着事。
这丫头牙尖嘴利,心思都写在脸上,心里是藏不住事的,所以才在眼睛里显现出来。
“快说,咋回事?”
“我说了你可别怪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快说!”金兰揭下一个煎饼,很威严地道。
“我想换个学校……”银兰也吃不准金兰在想什么。
“上哪个学校?”
既然不是逃学,那就有得商量。
“华东医科学院,在我们学校选拔的,十五之前选拔完,十六去正式上学。”
在那个都崇拜当兵的年代,金兰一口就答应了。
“行,你好好上,在哪里当医生都行。”
银兰咬咬牙,要是吴胖子的手没伸到市里来,她也不会去别的学校。她心里的小九九,等实现了再给大姐说。
第67章 金兰得偿所愿
过了正月十五,魏家俊托的媒人终于上门了,是歪嘴子。
歪嘴子一进门,便挨个看金兰的弟弟。
金兰的心怦怦直跳。
事先魏家俊给她说好的,说请大嫚的娘给做媒。也好让她对付他的爸妈。
魏家俊在正月十四这天,专门骑着自行车带着歪嘴子去了一趟县城。给他爸妈透了信儿。
魏父本不想管儿子的婚事的,认为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但现在他们都进城了,儿媳要是乡下的话,户口都不好往城里迁。
魏父就看魏母怎么说。
魏家俊一直给妈妈挤眼睛,妈妈装作看不见。
“他歪嘴婶,首先我得感谢您,我儿子在涑源村时,多亏大家的照料。其次吧,这门亲事有待商量。我觉得吧,金兰就算是再优秀,要是没有正经工作的话,以后生活会很困难的。再说,他们文化有差异,在以后的生活中,谈话不在一条线上,会有得仗闹。我不想儿子一家天天打架。”
“哈哈,她大娘,这您就想错了。不是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吗?七级工,八级工,都不如老百姓的一沟葱。你知道金兰的头脑有多活泛吗?她现在养着长毛兔,还有喂的鸡和羊,都能创收呢!她挣的钱,不比你们工资低。”
“是啊妈,我昨天给您说的话您都忘了?”
“在城里不能养动物,她的那些技能只能在乡下施展。昨天你给我说的事,我考虑了很久,也和你爸爸讨论了,就怕政策有变,被她牵连。”
“妈!”魏家俊扯着嗓门叫,“要说政策有变的话,岂不是你和爸成份要连累一个赤贫的姑娘?怎么说,都是咱们赚便宜了。”
“是啊是啊,她娘好养活,金兰也一定遗传。要是金兰再能给你们生上几个大胖孙子,你们岂不是更赚大发了?”歪嘴子说出的话就是让人心动,“再说了,金兰是老大,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到,以后您二老得少操多少心,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是啊妈,您没听人说,娶妻娶老大,嫁人嫁小儿吗?是我赚了。”
魏家俊妈这才松口,“先提媒看看,别先递手布,你们先谈谈,要是真能谈得来,我们做老人的也不反对,现在毕竟婚姻自由了,自己选的爱人,无论是好是坏,你们自己承受。”
……
金兰搬一个马杌子放在歪嘴子脚边,“婶子,别先看我弟弟们了,他们有什么好看的,您坐。”
“还是金兰懂事,一直给家里出力。唉!我那闺女,真是被我们惯坏了,出了正月就是人家的人喽!”
“婶子别伤心了,大嫚出嫁后,要是有个什么事的,他们两口子都来帮忙,您岂不是出去一个闺女,又拐回来一个儿子?”
“大侄女真会说话。嫂子,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看魏医生挺不错的,我就湉着脸给金兰来提媒了。”
“那感情好,我也早盼着他们家来提媒呢。”
“娘!”
金兰羞涩低下头去,她娘这么恨她嫁的吗?
“金兰你也别害羞,女人啊,找个好主儿比什么都强!我看魏医生啊,也和你合得来。不过,他妈妈倒是有个条件——”
“您说。”桂芬道。
金兰有些惊愕,他们是求娶,怎么还有条件了?
“他妈说,你们先确立一下关系,等谈成了就走程序,三转一响都给当聘礼。要是谈不成,你们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还能这样啊?”桂芬惊讶了。
亲事定下了就是定下了,难道还有反悔的余地?要真走到那步,金兰可如何自处?
金兰是见过世面的,人也落落大方,当即脆声答应,“婶子您给他们回个话,别说还没结婚了,就算是结了婚,我们不合适的话,也会离婚的,我绝对不拖累魏大夫。”
歪嘴子顿时喜笑颜开,“好,那我就去给回话去了。”
成不成,酒两瓶。现在不光有酒了,还得跟着吃好几次席。
做媒人的,就想说你情我愿的媒。
再见到魏家俊时,金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必须要绑定在一起商量怎么做药材生意。
金兰决定了,一定要抽出任何空,都要发财,不能让婆家看扁,不能让娘家受贫。
一想到“婆家”这俩字,金兰就脸红。
“我又没亲你,你脸红啥?”魏家俊一边骑车,还一边调侃,“现在,咱们就算亲一下,也不犯法了吧?”
“你——还是驮的少,下次,所有的药材你都驮着!”
王大壮也是争气,自从结婚后,收购的药材更多了。
春天到了,上山刨药材的人特别多。也可以说,春天是收药材的黄金季节。
当金兰和魏家俊负重走到老贾门头时,累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想起来。
“怎么,你们俩人爬大山来?还是做啥运动来?咋累得这么厉害?”
金兰不懂男人们的暗语,但从老贾不正经的眼神中看出,他在一语双关。
金兰并不理他,在农村,糙汉子说话更难听,说起脏字来,骚老娘们都敌不过。
“老贾,别说屁话,快称,我和金兰还要回家吃饭呢,我妈给我们包了饺子。哼,馋死你!”
“你——还真是见色忘义,有了媳妇就损朋友。”
“老贾,你就别贫了,要是羡慕我们,我们村还有好几个大姑娘,需要我牵线的话,我给你要照片。”
“可是,我娘想要个在城里上班的,不然,户口没法往城里迁。”
金兰冷了神色,好吧,当她没说。
老贾称重后惊叹,“你们俩是老驴吗?这么能驮!一个人驮了整整一百多斤!”
他们是知道分量的,已经和大壮较过秤了,也知道这趟能赚多少。
当老贾把钱递给金兰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激动。
这次有两样新药材,在价目表里没有,魏家俊估摸着给王大壮出的价,没想到,居然多挣了六十块!
他们也得出经验了,只要是稀缺的,在本地不多见的药材,价格就高。可能是应了物以稀为贵那句话吧。
卖完了药材,正好晌午,他们就去魏家俊的家里吃午饭。
自从他们确立关系后,金兰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来。
“走,咱们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不能老空着手去你家。”金兰提议。
“那是咱们家,回自己家还买什么东西。”
“总觉得不担事分,还是买一点吧。”
拗不过金兰,只好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金兰进了副食区,买了蔬菜和肉食,还买了一条花鲢鱼。
金兰是会过日子的,哪样菜便宜又鲜亮,她就买哪样。
魏母从金兰手里接过菜时,有些惊讶,这个儿媳,她要定了。
第68章 金兰的地位在升高
金兰买的菜都是魏母平时舍不得买的。
在城里,即使他们的工资在工人中来说,是比较高的,但也舍不得鸡鱼肉蛋地胡吃海塞。
金兰看到两个弟弟妹妹,从包里摸出两支钢笔给他们一人一支。
魏家俊的弟弟叫魏家豪,十八岁了,今年考大学。
妹妹魏佳佳,十六岁,今年考高中。
有两个不挣钱的孩子还花钱,尽管他们家三个人挣钱,日子还是有些拮据。
吃着好久没吃的饺子,佳佳道:“嫂子,你以后要多来,我们能吃到好吃的。”
家豪:“是啊嫂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好吃大席!”
魏母端着饺子出来,一人头上一巴掌,“你姐还没吃,你们咋吃上了?”
“大娘,他们得上学,得先吃,咱们不急。”
其实魏母曾和金兰接触过的。在那次大火中,魏家俊烧伤了脸和头皮,都是金兰主动请缨帮忙照顾的。
她那时候就想着,要是有这样一个儿媳该有多好啊。没想到啊,山东人避邪,念到就来。
金兰给帮忙摆碗筷,魏父对这个儿媳也很满意,有眼力见,能干,还很漂亮。
他想等哪天问问院长,还有招合同工的名额吗,让金兰先来医院当清洁工也可以啊。
金兰在饭桌上讲着这一天的见闻,那种阳光之气,在整个屋子里蔓延开来,老两口在他们的叙述中,觉得自己也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一下子便年轻了。
“我看你们快定亲吧。”魏母开口。
“啊?我还没做好准备。”金兰的开朗大方瞬间变成羞涩小媳妇模样。
“你们也不小了,再过三年,你到了二十三,家俊到了二十五,就到晚婚年龄了。就算是现在结婚,也是法律所允许的。”
“妈!我们还想自由两年,您别管!”魏家俊顺利解围,魏母便没有再催婚。
其实,现在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但,她放不下家里的那些大大小小。
吃完午饭,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剩下金兰和魏家俊了。
“走,上我屋,有点事想告诉你。”
看着魏家俊眼里迷离的神色,金兰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但她不想和他婚前发生关系,她只想把美好留在结婚时。
“瞧你,想哪里去了?”魏家俊给自己找借口,“我是想让你看看我藏的私房钱。”
“也是,刚才咱们的账忘了分了,走,去你屋!”
金兰大方地去推魏家俊的门。
“我不要了,给你,你先攒着。”
“不行,万一哪天咱们不在一起了,说不——”
魏家俊迅速抱着金兰,用嘴堵住了她的嘴,良久。
直到金兰缺氧,用拳头捶他的时候,他才松了嘴。
金兰看到镜子里通红的脸颊和嘴唇,恨恨道;“你是数蚂蟥的吗,这么用力?”
“这是对你口不择言的惩罚。你下次再这样说,我不介意先生孩子后结婚。”
“你——流氓你!”
魏家俊抱着金兰后腰撒娇,“亲爱的,以后别说分手的话,这辈子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你不知道有多不容易。”
也许,每个女人都爱听情话,金兰也不例外。
“好了,别腻歪了,现在,咱们开始分赃。”
魏家俊这才松了手。
今天挣了二百零五块,“那五块不分了,就当是我本钱的利息,给你一百。”
魏家俊笑,“我暂时收着。我要用我自己挣的钱娶媳妇,来证明我一个人也能养媳妇。”
“好了,别贫了,咱们该回去了。”
“别先走,再抱抱。”
魏家俊伸开手臂,金兰犹豫了一下,便投入他的怀抱。
爱人是怀抱真温暖,晕晕的感觉像喝了二两小酒,不要太美好!
金兰到家的时候,正看到小七在给有才推车。有才还是不会走不会说,小七却什么都会说了。
招娣盼娣今年八岁,过了暑期就得上一年级了。现在小七在慢慢长大,正好可以陪着有才一起玩耍。
“姐姐,姐姐!”小七看见大姐回来了,扔下小车就往她跟前跑。
“你慢着点儿!”金兰急忙迎上前,伸出双臂接住小七。
金兰从兜里掏出一块高粱饴,咬一半给小七塞进嘴里。她不是心疼糖,她怕糖太大,噎着小七。
小七乐得在金兰脸上亲了一口,带着糖水在金兰脸上扯黏丝,“糖,真甜!”
魏家俊站在一边笑,“这孩子,真可爱。金兰,你说咱们以后会生儿子还是女儿?”
“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总之,两个就好。”
金兰真是被孩子多的日子困顿住了,真不想和娘一样多要孩子。
桂芬这次是铁了心不再要孩子了,一等出了月子,立马去带了环。现在她胖了些,身体很健康,能在家里照顾四个孩子。
桂芬见大女婿来了,忙往里让,“您哥,快进屋,金兰,看着你弟弟妹妹,我这就去做饭。”
“大婶,我们刚吃完饺子,不吃了,我来看看有才就走。”
魏家俊对有才也是上了心了,掏出钢笔,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录下有才的一举一动。
有才看到这么多人,眼睛里居然有了一丝笑意。
从有才眼里飘出来的那道光,金兰也看见了,在那一刻,她以为有才是不傻的。
魏家俊也注意到了,“还真是医学奇迹!这孩子,预后情况很好,至少可以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完全能自理!”
“那就好!”金兰和桂芬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她们带这一个孩子,比带那三个孩子还要累。
关键是,他以后的人生是光明的。
“等我休班时再来给他针灸,我再增加几个穴位刺激他!”
“多谢他大哥了。你别先慌着走,我刚蒸了大白馒头,你拿几个回去吃,晚饭就不用买了。”
“不用不用,我有饭票。”
桂芬是真心拿魏家俊当了自己孩子,用笼布给他包了六个大白馒头,又上咸菜缸里给捞了一块辣疙瘩咸菜,“您哥,你就着馒头吃,很香的。”
尽管魏家俊推辞,但还是盛情难却,只好把笼布挂在自行车把上,趁着还没黑天,向公社驻地驶去。
看魏家俊走远了,桂芬问金兰,“你婆婆对你怎么样?”
“还行。”
“她没说什么时候递手布,什么时候换盅吗?”
“娘,不急。您还怕您闺女烂在家里还是咋滴?”
桂芬笑,“我就怕你婆婆亏待你。”
“像我这么优秀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娘您放心,我会看眼色行事,也会随遇而安的。”
金兰现在的词汇很丰富了,这得益于玉兰。玉兰在全国作文大赛拿了优秀奖后,上面奖励她一年的《少年文艺》。
银兰用节省好久的生活费,给大姐买了一本简化字版的《本草纲目》。是她在省城的文友给邮寄来的。
金兰便把老版的《本草纲目》还给了魏家俊。
现在,每天晚上,金兰都会自学一会儿,看本草纲目,也看少年文艺。不会的字就查字典。
妹妹们的字典几乎都被她翻烂了。
晚上,金兰指着一篇写姐妹情深的文章对玉兰道:“玉兰,你看,这个叫文心的,写的《姐妹情》多好啊,和咱们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你咋不会写呢?在上面刊登是不是有稿费啊?”
第69章 玉兰的才华
玉兰笑,“姐,你看这篇小说写的好吗?”
“很好啊,她这大姐,真感动人,我都看的要哭了。”
“是啊,这大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姐。”
“要是你也能写出这样的小说,岂不成了大作家了?那你也能吃公家饭了,你要努力啊!”
“知道了姐。”
玉兰暗藏了心思,她要给大姐一个惊喜。
她笔下的大姐,有自家大姐的影子,也加了自己的虚构,是现实与理想相结合的大姐。
她的大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姐。
她的大姐,在她的虚构里,有美好的婚姻,有爱她的弟弟妹妹,有自己的事业,是一个能两肋生翅,驰骋人间,无所不能,完美到极致的大姐。
一转眼到了玉兰考高中的日子。
玉兰酷爱文学,喜欢语文、历史、地理和政治。不喜欢物理和化学。
玉兰太偏科了,考中专无望,只好报考普通高中。
金兰对玉兰就有些埋怨,家里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咋就不如她二姐学习好呢?
暑假期间,金兰安排玉兰在家带有才,顺便也多复习一下课程,在高中里好跟上趟儿,考不上中专,能考个大学也很好啊。
玉兰在看孩子的间歇时间,又写了很多小说。在赶集的时候,悄悄投了出去。
她的文笔虽然稚气未脱,但讲的故事,真诚动人,得到很多刊物编辑的认可。认为她有写作天赋,让她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
即使他们在鼓励她,但用稿的刊物却很少。
金兰照样领着妹妹们天天在湖里转悠,遇到草药就刨,掀到蝎子和土元就捉。
银兰却没有回来,她来信说,她考上了华东军医学院,目前正在外面实习。
金兰和魏家俊又和王大壮联合了几次,又赚了几百块钱。
现在,金兰手里存了两千块钱了。
金兰看见村里有家境殷实的人家,已经盖了大瓦房,砂了水泥地,很是眼红。
小琴家就是这样。
她去找小琴玩时,一大群姑娘都坐在水泥地上,腚底下冰凉,仿佛暑热的夏天也跟着凉快了。
如今,小琴和钱兽医谈起了恋爱,很是甜蜜。
再加上自己家里条件不错,在姑娘群里,说话都硬邦邦的。
“你们都快盖瓦房呀,干净凉快还漂亮。”
“我觉得吧,你们都能盖起来瓦房,就怕金兰家盖不起。”
“别问我为啥,看看她家那些孩子就知道了。”末了故作同情,“唉!金兰都是被弟弟妹妹们拖累了。现在,计划生育明确表示,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我以后是只要一个的,你们呢?”
金兰沉默了。
在她心里,她想要有一儿一女足矣。
可生男生女,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事,谁又能决定孩子的性别呢?
那都是后来需要考虑的事,她不着急。
她现在着急的是,也想盖新房子。
她不是被小琴刺激的,实在是被屋里的潮气所逼。
特别是下雨时,屋里张了好几个锅碗瓢盆,下大雨时,一会儿就满了。外面不下时,屋里还直滴答。
他们家的房子已经盖了二十多年了,年年还得把黄草用铡铡成一尺长的样子,找人上屋顶上查缺补漏。
特别是刮风时,能把一整个屋上的草刮起来,飘得满大街都是。
用刚学到的诗句怎么说来着?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西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要是有瓦屋住着该有多好啊,以上这些烦恼统统都消除。
“你们家的瓦屋是多少钱盖起来的?”
“大概三千多吧?我只记得光买瓦就用了三四百呢!”
“哦,也很简单嘛!”
“你吹牛皮!”二丫率先反对,“你不就是天天在家刨点儿草药,连工都不去上,上哪里挣那么多钱啊?”
在众人的认知里,不去队里上工,上哪里能挣到钱。
小琴也用不屑的眼神瞟她,“金兰也可能能盖得起房子,毕竟银兰的婆家是吴书记家,有钱又有势。金兰的对象是吴家俊,当医生的都不差钱。他们每家出个一千两千的,略微帮点儿忙,瓦房就盖好了。”
金兰眼睛一亮,是啊,钱不够,借钱凑。等有钱了再还给他们就是。
可吴家,她是不想去借,只能去借魏家俊的。
等先备着料再说吧,备不住自己卖几趟草药就挣够了呢?
金兰回家,有个穿着墨绿衣服的快递员等在她家门口。她以为是外出实习的银兰来信了。
“是赵银兰的信吧?我是她姐,把信给我吧。”
青年看看手里的信件,“是汇票,是赵玉兰的稿费。”
“啥?稿费?她发表了?”金兰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啊,是少年文艺汇来的。”
“多少钱?”
“五十。”
“啊?玉兰厉害!这妮子,上哪里去了?你把钱给我吧,我转交给她。”
“不行,得有本人的印章,卡了戳才能领。”
“啊?我们家哪有那玩意儿。我按手印可以吧?”
“那也得卡完戳才能按手印。”
“你这弟弟,咋这么死相呢?”
“呵呵,大姐,我们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的。”
金兰走进家里去,喊:“玉兰!玉兰!你上哪里去了?快出来!”
铃兰出来了,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大姐,我三姐在刻戳子呢,你别打扰她,怕手抖。”
金兰悄悄进屋,发现玉兰拿着一个胡萝卜,在上面刻。
上面写了字,赵金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赵玉兰印”四个字反着的字体。
玉兰吹吹上面的碎屑,长吁一口气,“多亏我看过一篇小说,临时需要印章时,就这样应急,我觉得可以用了。”
玉兰把胡萝卜修饰一番,削成好看的四方体,俨然是一个黄玉印章模样。
金兰很担心。
玉兰却很淡定地走出去,金兰也忙跟着。
铃兰和小五小六都跟着,就连小七,也一拽一拽地跟了来。
一大家子把送信员围在周围。
“你有印泥吗?”玉兰并不展示印章。
“有!”送信员肯定道。
现在是贫穷的年代,哪有人去平白无故地准备一盒印泥去?
邮局为了方便群众,就让快递员随身携带一盒印泥。
玉兰火速沾一下印泥,在汇单回执里卡了戳,便把印章放入口袋里。
金兰看卡戳的效果,还不错,字体还算工整。
送信员把五十块钱递给玉兰,“当面点清楚,过期不认哈。”
“好唻!您慢走!”
一家人喜滋滋地走回家去。
“大姐,都给你。”玉兰把五十块钱往金兰手里塞。
金兰想了想,接过来,“给你十块,这四十算是投资新瓦房的钱。”
“啊?咱们要盖瓦房了?”
几个姐妹都很惊讶。
桂芬也凑过来,“金兰,咱们能盖得起吗?”
“我有个想法,咱们先准备着材料,一样一样准备,一旦准备够了,咱们就开始盖房子。”
“我这里还有二百,你爹那里还有一百。”桂芬道。
“我这里还有两千零六十,加上玉兰的四十,还有两千一,加上你们的,还有两千四,就差六百了,想凑够,快!”金兰信心满满。
一听要有大房子住了,玉兰高兴地给二姐写信。
银兰也邮来二十块钱,说是上军医学校后,就算是当兵的了。一个月十一块钱津贴,这是她两个月的。
金兰拿着这二十块钱,眼睛湿润了,银兰只留了两块零花钱。
第70章 盖新屋的打算
先买砖。
附近有个国营砖厂,专门卖红砖。
金兰去问了,二分七一块,她定了一万块红砖,先给了一百块钱做定金。哪天用,哪天去拉。
金兰又问经常给人家拉砖瓦的,他们说地排车拉的红釉瓦两毛钱一片,四间瓦房大约需要1240片瓦,总共需要248元钱。
其次,还有苫瓦需要用的秫秸把子,还有水泥棒,木梁等一切杂物。
最主要的还有泥瓦匠的工钱。他们一个人一天是一块二毛五的工钱,这是个大数字。
统算下来,四间大瓦房,确实需要三千块钱,甚至更多。
金兰心里有了底儿,就有了干劲。
在王大壮没有收到药材时,她就亲自下乡去收。一辆自行车,给她带来财运。
也难怪王大壮收不到,他天天在上工,结了婚了,没有工分怎么行。
其实,他还是停留在大众的认知里,没有跳出来。
金兰现在走远了,不光去太平公社几十个村庄收,还有本县的各个公社,她都上药材采购站转了一圈,也上农户家收了不少。
转一圈下来后,她找到了很多没有见过的药材。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采购站里有,乡下就有。
……
金兰和魏家俊碰了个面,约在公社驻地前面的涑河岸边。
其实,金兰很想和魏家俊在河沿边约会了。
自从看到大嫚和王大壮一起在河边走时,她的心里就痒痒的。
现在有那个条件了,总得去显摆显摆。
可惜,大嫚已经嫁人了。
金兰和魏家俊在河边找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来,金兰撩起一捧水洗脸。
魏家俊在旁边静静看着。
在秋日的阳光里,一个美丽的女孩,脸儿红红,浸润在水里后,脸儿更红了。如果此时有画笔,即使不会画,他也好想来上几笔。
如果现在有个照相机,那该有多好啊。
他曾见过县长的儿子有一个照相机的,他们同学聚会时,他经常挂在脖子上。
尽管县长儿子舍不得胶卷,也会给同学们照一张合影,并每人给洗一张。他们就欠了他很大人情。
魏家俊发誓,等他有了钱,一定买一个照相机,给金兰多照几张。
“我骑了十几里路,可热死我了,你热不热?”
“不热。你快说说有什么打算吧!”
金兰左右看看,做贼一样,低声道:“既然王大壮供应不上咱们的销售,咱们可不可以偷偷和采购站联合?”
“不可,你那不是典型的挖共产主义墙角吗?不行!”魏家俊坚决反对。
看到金兰惊愕的眼神,魏家俊缓和了语气,“金兰你听着,一切违反法律条文的事,咱们都不能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有的地方被药材撑死,有的地方却没有,你说咋办?”
“那是供销社调配不利,咱们管不着。你只挣自己的出大力的那一部分就可。”
“好吧。”此时金兰在想,魏家俊也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了啊,那她就另想发财之路。
“金兰,我报了医科函授大学了,我要专门研究神经科。像小有才这样的病,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被攻克,让这样的家庭不再被傻孩子所累。我现在也在写关于这方面的论文。唉,现在心里没底,你快安慰安慰我。”
魏家俊把头伸过来,想要趴在金兰的怀里,寻求安慰。
金兰下意识往四下里看,低声吓唬,“有人!”
魏家俊猛抬眼四下里找,没看到一个人影。
“金兰,骗人是小狗。为了弥补我,你得给我掏耳朵。”
“行。”
这可是八十嫲嫲抱孩子,撂下的旧手艺。金兰可是天天给妹妹们掏耳朵呢,那手艺,堪称现在的采耳店了。
金兰把卡头发的黑色小卡子抹下来,拍拍自己的大腿。
魏家俊听话地枕上去。
“别动!掏聋了我可不负责!”
金兰制止了魏家俊乱动的头,静心掏起耳朵来。
静谧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金兰说了盖新房的打算。
魏家俊有些酸,“唉!要是能给咱们俩盖个新房子就好了,独门独院的,想干嘛就干嘛!”
金兰笑,“我要是盖的时候还缺钱,你得准备给投资点,要是以后……你也可以在我家里住,就不拥挤了。”
“哈哈,那就好!我这里还有一千,是准备结婚用的, 你要是有急用,我给你取去。”
“暂时还用不到,我想等秋收完再动工,过年时,能住上新房子就行。”
“你家那么多人,原地起房子时,住哪里?”
“就是,我咋把这事给忘了?要不就在大门外,巷子里,撘团屋子住。”
“那天我去医院找我妈,看到仓库里有过去防地震用的篷布,正在说,篷布占地方,就没地方放医疗器材了。他们想便宜处理,不知道你能不能要。”
“可以呀,买个三五个篷布,到以后不用了,可以苫兔子笼、鸡笼啥的。我的兔子已经生了十窝了,现在,我家的院子都放不开了,您说怎么办?”
“可以卖呀,你傻吗?怎么买的怎么卖。”
“可是,他们认识不到长毛兔子的价值。他们只知道短毛的菜兔子喂大了可以杀了吃,却不知道长毛兔会一茬一茬地创造价值。”
“那你就选择机会做宣传呀。比如卖兔毛时显摆卖了多少钱。买砖瓦时、给弟弟妹妹买稀罕东西时,都说是卖了兔毛买的呀!”
金兰笑了,激动地拍魏家俊的头,“你这脑袋瓜,不当经济师白瞎了。”
“你咋知道经济师这个名词的?”
“我买了半导体收音机呀,天天听新闻。收音机真是好东西呀,妹妹弟弟天天听中央台的少儿节目,小喇叭。”
“哈哈,我也打算成为高级医生了。你发家致富,我努力学习,咱们共同进步!”
金兰伸出右手,手心向下。
魏家俊愣了一下,也伸出一只手去。待四只手交叠完毕,他们齐喊:“加油!”
同时松开手时,哈哈大笑。
……
金兰在家里剪兔毛,桂芬一边吆喝着看孩子,一边帮忙。四个小家伙都会走路了,不是这个过来蹭一下,就是那个过来帮倒忙。
金兰很小心怕他们碰到自己,要是剪到了兔子皮,就得不偿失了。
小七特别调皮,从簸箕里弄一撮兔毛放在鼻子下面,嘴里咿哇乱叫,“爷爷,我是爷爷!”
几个孩子有样学样,都来抓兔毛。桂芬阻挡了这个,却阻挡不了另一个。
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又是温馨至极。
外面响起拖拉机声。
金兰以为是过路的,就没有出去看。她现在身上和手上,都是粘的兔子绒毛。
“金兰,篷布放哪里?”外面响起魏家俊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第71章 养兔子不止卖兔毛一条路
金兰让娘逮着兔子,她迅速出去看了看。
王大壮开的大五零拖拉机上,是一卷一卷的篷布。
“啊?你们怎么给弄了这么多?我要三块五块的篷布就够了。”
“县医院处理帐篷,只要了十块钱,他们说,只要能给拉走就行。今天大壮去县里办事,正好看到他,就让他帮忙了。”
“可是,这么多,我也用不了啊。姐夫,快上屋里喝茶!”
王大壮现在是赵大嫚的丈夫,赵金兰自然得给他叫姐夫。
王大壮脸色不太自然,喏喏应答,“我不,不渴。金兰,卸哪里?”
金兰找一片空地,让他们卸下来。
魏家俊先把自己的自行车给扛下来,又和王大壮一起,把篷布卸下来,一卷一卷摞好。
“金兰,这篷布是帆布的,很密实。篷布不怕水,但是,你也不能给淋烂了,备不住以后有大用呢?”
“好,你们洗洗手喝口茶再走,我去给你们倒茶。”
一屋子孩子,王大壮和魏家俊没地方插脚,便站在院子里把一大碗茶喝了。
金兰站在一边,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暖壶,“来,来,我再给你们满上一碗!”
“别,”王大壮用手挡住碗,“一碗就好。金兰,你这长毛兔一年能挣多少钱?大嫚怀孕了不能去上工,要是在家里喂兔子,卖点儿兔毛贴补家用也好啊。”
“姐夫,这么给你说吧,我现在养着三十个大兔子,二十多个小兔子,这一茬毛就能弄十几斤,十七块钱一斤的话,怎么着也得是二百多块钱,除去吃的成本,每次都能净赚一百多块钱。管理好了,一年能剪五到六茬毛,你算算一年能挣多少钱?”
金兰说得昂扬,王大壮迅速在心里算,一茬一百,一年就是六百。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金兰,你们在哪里买的,我也去买。”
“人家现在不卖。我那时候买的是四十块钱一对。”
魏家俊一愣,她那时候买的不是二十块钱一对的吗?
金兰紧接着道:“你要是实在想养的话,这么滴,我二十块钱一对卖给你。唉,本来我是不想卖的,我这寻思着也是和大嫚一起长大的,不能让她缺钱不是?”
魏家俊彻底无语加佩服。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不用讲价的本事!
“好,那,我就买两对吧,总共四十块钱是吧?”
“是。我告诉你啊姐夫,要是喂的好,两茬毛就挣回来了。要是再能生一窝兔子,那更是一本万利。”
“我今天是给队里送东西的,没带钱。哪天大嫚来走娘家时,给你送来。我今天正好开着车,先把兔子拉回去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咱们谁跟谁啊,你们哪天送都行。我现在不缺钱!”
金兰去兔窝里捉了四只小兔子,每只大约二斤的样子,全部撒在拖拉机的车斗里。金兰还贴心地给放了一把草,别让它们路上饿着。
“姐夫,你告诉大嫚姐,不要喂露水草,不要光给饼吃,要营养搭配。打疫苗的事,你问你们村里的兽医。”
“好,我记住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魏大夫,你是骑自行车回去,还是我捎着你?”
“我得再给有才看看,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容后再谢哈!”
“咱们是弟兄,谁跟谁啊,是吧?没事,我走了。”
大五零启动了,留下一阵尘烟。
“金兰,院墙不动的话,你们可以挨着南面和西面的院墙撘帐篷。你现在不要忙着搭,等哪天我休班时过来给你撘。”
“行。我先把兔毛剪完,你先给有才看看吧。”
魏家俊看看屋里,四个孩子在你追我赶,围着剪兔毛的马杌子转。桂芬一只手捉着兔子耳朵,一只手在剪兔毛。
“金兰,你看,一个人也能剪兔毛!就是别让小孩子碰到你胳膊,要保持平衡。”
桂芬很为自己发现了新方法而欣喜。
“娘,你看着孩子,我来剪。”
“我给捉兔子耳朵,金兰,你来剪。”魏家俊凑上来道。
“你不是给有才看病的吗?”
“我现在只在旁边观察就好,不耽误给你逮着兔子耳朵。”
桂芬对这个大女婿很满意,长得帅气,还很有眼力见儿,而且,还很会说。
中午,赵大用回来了,看到魏家俊,可找到了喝酒的理由。
自从他和周寡妇撤勾后,他就没有了乐趣,只能在醉生梦死间找到一丝安慰。
“魏大夫,咱们今天中午得喝一气。”
“爹,下午你还得上工呢!”金兰率先反对,“家俊也得去上班。”
听到“家俊”这个称呼,魏家俊心头一热,“没事,陪着叔喝两杯,是做小辈的义务。叔,我喝酒不行,您得让着我点儿。”
“行!我喝十盅,你喝五盅!”
爷俩摩拳擦掌,商量着怎么喝酒,桂芬和金兰只好去炒菜做饭。
炒鸡蛋,炒花生米,炒了一碗早晨剩下的渣豆腐,还在盐缸里摸了一块煮熟的咸肉,是专门用来待客的。
金兰切了一盘子咸肉,扒了两瓣蒜,把几个辣椒切碎,找来蒜臼子。先放入蒜砸碎,再放入辣椒碎,撒上一点点盐,一起捣碎后,放上酱油倒入咸肉里去。
吃一口,又辣又香又咸,真过瘾。
在喝完三个三钱盅子的酒后,金兰去外面找了个同样的酒瓶子,灌上水,递给魏家俊。
“爹,家俊喝这瓶,你喝那瓶。”
魏家俊会意,赵大用却以为女儿这是在疼他这个老爹,好让他多喝点的,就道:“好!”
魏家俊倒上一盅尝了一下,确定是水无疑。但表面上还得装出很辣很不好喝的样子。
看得金兰直想笑。
心说,魏家俊啊魏家俊,你不当演员可惜了。
“家里有人吗?”大门外响起姚贵的声音。
“在呢叔,进来吧!我爹在喝酒,您老正好也喝一杯!”
姚贵自从死了老婆后,每个月都下山一次,每次都给小七带来不少好东西。
他是真把小七当亲闺女疼。
小七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走出来,扑到姚贵怀里去,“爸爸,爸爸!”
听着小七的叫声,姚贵的心都融化了。
他脸上的核桃纹都开了,抱着小七直摇晃,“快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姚贵打开化肥袋子,里面是一对活蹦乱跳的灰色小兔子,大约一斤多沉的样子。
“叔,你咋弄来这兔子?看样子不像野兔子,像家兔。”
“他叔来了?快屋里坐!先喝酒!”赵大用大气地拿来酒盅,给倒上一杯酒。
第72章 小七的大名
姚贵坐下来,金兰忙去给找来一双筷子。
“我这兔子,说来话长。邻村魏家庄的一户人家养了只羊,跑了,被我逮到了,他们为了答谢我,就给我送了这一对小兔子,说是给小七玩的,我就送下来了。”
桂芬忙拿出去,找个空闲笼子放进去。
“大哥,金兰,魏大夫,我来是有个事想问问你们的。”
“您说。”三个人同时说。
“小七这不是虚岁三岁了吗?一转眼就要上学了,大队会计问我,该给小七报户口了,她到现在还没一个真实名字呢。你们说,叫姚什么好呢?我没文化,怕取个不好听的名字,被人笑话。”
赵大用一听变了脸色,“小七已经归入我们赵家,自然姓赵啊老弟!”
“可是,可是,她已经给她妈顶老盆了,就是我们姚家的人了啊。”
其实,小七随谁姓,金兰是不在乎的,只要妹妹在跟前,平平安安就好。
可是两个老骨头,一个赛一个硬,都死犟着不让姓对方的姓。
“老哥,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小七是让你们暂时养着的,我给的东西,养个孩子还是够的吧?”
“反正,我就是不让小七姓姚!”
魏家俊看这酒是喝不下去了,就打算告辞。
“你别走啊,给个解决的法呗。”金兰扯他衣袖。
魏家俊搜肠刮肚半天,道:“你们两家的姓,各取一个字,当小七的名字可好?”
“叫赵姚?不好听。”金兰率先反对,“叫姚赵也不好听。”
“叫赵姚黄可好?古诗云,姚黄魏紫倾城色,年年绚烂如霞。”
“我总感觉别扭,还不如叫赵小七好听。”
金兰小声嘀咕,她不愿意激怒姚贵。
他也是个可怜人了。
赵大用一听是赵姓在前,也没听清叫什么名字,就答应了,“好好好,就叫这个名——叫赵什么来着?”
“赵姚黄!”金兰无好气地道:“还是另取一个名字吧。”
“金兰,你不懂,姚黄是一种牡丹,天姿国色,是个好名字呢,有人想占这样的名字,还没这个命呢!”
“啊?那感情好,就叫姚黄。她妈就姓黄!”姚贵喜出望外。
仨字,他们家占俩,管她姓什么都行!
姚贵很满意这个名字,小七的名字从此就确定了下来——赵姚黄。
众人愣住,有这么凑巧的事吗?就连魏家俊都愣了。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小七的名字就暂时确定下来。
“那户口在谁家呢?”姚贵犹豫了,仅凭他一个人,是养不了孩子的,但要把小七还回去,太亏,也舍不得。
“当然是落户在我们家,老弟你放心,以后小七就是你的女儿,你百年后,让小七给你打迎风旗,顶老盆。”赵大用终于说了一句痛快话。
“好好好,我百年之后的东西都是小七的!”姚贵高兴,随便捡起一瓶酒就倒。
谁也不在意他百年后的东西有啥。那些破坛子烂草铺的,白给都没人稀罕。
金兰和魏家俊发现时,姚贵已经灌下去了半瓶酒,他惊讶看杯子,“老哥,你这酒是被人坑了吧?咋没酒味呢?”
“是吗?我尝尝!”
“魏家俊一把夺过去,“那什么,叔,你们先喝着,我得上班去。这瓶酒我开的盖,那我就带着晚上喝吧!下次,我给你们再买两瓶来。”
赵大用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这孩子,财迷!好,去吧,酒不用还了,现在,金兰能抓钱了,咱家不缺酒。”
现在,又来了个喝酒的伴儿,正好喝多了不用去上工。
天天上工,身体不累,精神却累了。
“金兰,你出来,我有话说。”
金兰只好随着魏家俊出去。
“我想把咱们的亲事先定下来,也别递手布、换盅那些繁文缛节了,你看看都折算成钱,我给你钱,你好盖房子,你也不欠任何人情。”
“可是——”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当家,别被世俗束缚住手脚。”
金兰低头思忖,“也行,你自己看着给吧。回头叫你家里人和我家里人吃顿饭,别人都不要惊动了。”
“我跟着你干了一年,差不多分了小一千,我就给你一千吧。这样,你盖房子的钱就不用借了。等你盖好了新房子,咱们两家人就在新房子里吃饭,你看咋样?”
“好!咱们能节省很多时间,正好可以干别的事情。”
……
由金兰监督操作,新房很快盖起来了,四间砖瓦房,西间的每一间都从正中隔开,相当于女孩有两个房间,男孩有两个房间。
现在弟弟们都还没长大,就暂且由她们住着。
姐妹七个,小七由铃兰搂着,她搂着有才。玉兰上了普通高中,平时在学校里住校。
玉兰去上高中的时候,金兰给送去的,她挑着亲手打的麦秸苫子,还买了一床凉席。拿了一包袱地瓜干煎饼,还给她用辣椒炒了鸡蛋,把腌的咸豆腐切成薄片油炸了,还给拿了几块辣疙瘩咸菜。
那天她和玉兰走到学校的时候,校园里的凤凰花正开得如火如荼。金兰好想吟诗一首,可肚里空空,只憋出一句话:“玉兰,好好学!大姐就指望你了!”
“大姐,我们一家人都努力!就像这凤凰花,多像咱们兄弟姊妹啊!热热闹闹地开了一树!合欢花开庭芳草,忘忧花开池水光。大姐,这花咱们都叫凤凰花,红红的丝绢一样。但是它的学名叫合欢花,这是合欢树,你可记住了?”
听着玉兰的侃侃而谈,失落感涌上金兰心头。低头寻思间,这种失落又立刻化开,她养的凤凰,要起飞了。那也是她的功劳啊。
……
房间大,小姐妹们就在地上铺了苫子席子,躺在上面玩儿,困了时,一睡一大片。就连最小的弟弟路明路远,都在新屋落成时,也会蹒跚着过来凑热闹,往往躺着躺着就都睡着了。
十月一时,魏家俊和歪嘴子来了。
魏家俊本来想自己就把人生大事办了的,但桂芬说,不能漫过媒人去,必须要媒人来做这件事。
歪嘴子一听,他们自己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她也就乐得不用挑挑子来送四色礼了。
歪嘴子给他们定了定亲的日子,就在明天。因为所有的人都有假期,上班的,上学的,都在家里闲着,正好可以陪客和当客。
除了银兰不能回来,不能回来的还有魏家俊的弟弟,今年考了个外地学校,只有过年时才能回来。
约好了日子,赵大用就去村里找会熬菜的厨子。
厨子也是本家,有个外号叫赵大厨。他听说只需要两桌,胸脯一拍,“这好办,我给你们列个单子,你们照着单子买食材就行。”
金兰问魏家俊那边来多少人,魏家俊说:“我们只四口人来,别的亲人,等咱们结婚时再认识。”
对于孩子们的安排,赵老婆子却不认同,她对桂芬叨叨,“金兰娘,你可别依着金兰,得让金兰多认识几个他们家的亲戚,他们家的亲戚都是城里人,吃了咱家的饭,以后也对咱们有个照应不是?再说,按理说,这个酒席得他们家来办才对。”
“娘,您看我们这个房子好吗?”桂芬打岔。
赵老婆子四下里看看,安了玻璃的窗户,透进来秋日的阳光,屋子里窗明几净的,像大户人家一样,所有这些,都得益于金兰。
赵老婆子哀叹一声,“唉,你拉巴了一个好闺女啊!”
第73章 亲家见面
“是啊娘,咱们不需要别人看得起咱,用金兰的话说,行得正走得直,兜里再有钱,走到哪里都能挺直了腰杆。”
桂芬继续说:“现在生活富裕了,咱们就别讲那些俗礼了。咱们要是都上县里去喝酒的话,这么多小孩子,我可弄不了,想走动一下都难。”
“再说了,就像以前我们结婚时,您不是只杀了一只菜兔子,给我们结婚,还招待大姐出嫁的吗?不也没请那些不相干的人吗?娘啊,人穷的时候,是没有亲戚的。这个房子,人家魏大夫可是出了一千块钱的。也就是说,他也有在这里居住的权利。”
这些话,都是金兰给娘说过的,桂芬现在说起来,舌头一点都不打卷。
“是啊,你说得对。就算是对那些亲戚再好,他们来喝定亲酒也不会掏一毛的,还是你们做得对。”
“娘,我们只让她二叔和她二婶来,你们是长辈的,没法陪客,就不用来了。等他们吃完了,我专门给您送。”
“要不这些小孩子我给帮忙看着?”
“不用了娘,您忙您的。”
在那个时代,婆婆给儿媳妇看孩子,是人情。桂芬可不想欠她太多人情,防止她在外人面前胡叨叨。
……
金兰和魏家俊和歪嘴子去了一趟县城,魏家俊带着歪嘴子,金兰带了一些草药。
魏家俊带着歪嘴子先回家,金兰去把草药卖掉就去了魏家俊的家。
魏家俊的父母也是明事理的,听了儿子和歪嘴子的话,也理解。虽然定亲得男方家办,但魏家俊给了她家一千块钱,什么样的酒席办不来啊?
再说了,他们也给准备了丰厚的聘礼。
一对公鸡母鸡、十斤粉皮、十斤粉条、一对大鲤鱼,这算是四色礼。
他们还给准备了买三转一响的钱,是以后要安在他们新房里的。现在不能先给,以后由他们来给置办。
魏家俊没在县里工作,自然分不到房子。那些三转一响就没买。打算他们结婚时,直接买了放在新房里。
那些东西娇贵,不能随意乱搬,要是磕着碰着,那可得不偿失了。
明天,只要挑着四色礼去金兰家就可。
一切商量停当,魏家俊就留在家里准备了。
金兰把歪嘴子带回了家。
一路上,歪嘴子不停叨叨:“唉,还是你嫁的好啊,什么都不缺。你看大嫚,我硬要了三转一响,虽然都是大壮挣的钱,但他们家里没分家,大媳妇二媳妇都咬牙,天天和大嫚不对付。”
“您就不该要。”金兰直言。
人家给的心意,张口要的,是仇家。
“那我要了怎办啊?看着闺女天天受气,想想就来气。”
“你让他们多攒钱,盖新房,搬出来住。”
“他们刚盖了瓦房,分了一间住着的,要是出来自己盖房子,哪有那么容易!”
“您看,我凭着自己的力量,不也盖起来房子了吗?我相信大嫚和姐夫一定能行的。”
人没逼到最穷的份儿上,逼急了,脸面算什么,脸面算最便宜的货,扔地上都没人要。
她一个大姑娘家,下乡去收草药,说吆喝就吆喝,那还不是被钱逼的?
王大壮和大嫚没被逼到那份儿上,要是真争气,一样能行。
大嫚当时抱着孩子躲尿窝,在娘家住着。晚上就来找金兰了。孩子才一个月,她让娘看着,说给金兰商量点儿事。
金兰把她让进里间小屋里,插上了门。
这也是金兰为啥要把屋子从中间隔开的原因。这样就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
她也留了一个私心,想把这间屋留给魏家俊住。人家毕竟出了三分之一的钱,就算是住到再拆房子的那天,爹娘也不会说二话的。
大嫚看着金兰独自住的小窝,羡慕极了。墙上贴着两张明星画,有个书桌,上面有笔和本子。本子上写的是密密麻麻的账目。
农村家里姐妹多,几乎都是有多少姐妹,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的。都是并排放好几张床。
要是姐妹像金兰这么多的,都是在地上铺上麦穰,姐妹们打地铺,滚在一起的。
“金兰,你说说,我们要怎么短时间内挣到一座瓦房的钱啊?真是受够妯娌们的叨叨了。就好像我是十大恶人一样,永远入不了她们的法眼。”
“大嫚,不是我说你,放着大壮这么个会做生意的人不用,为啥非要他去上工挣那仨瓜俩枣的?”
“可是,可是,人家都这样干的呀?”
“所以,你们跳不出自己的认知,就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金兰含笑,这样的话,还是跟着魏家俊学的。
“好,我试着给大壮说说,让他不要再去上工了,专心干这两个月试试。这就过年了,我可不想等明年还受窝囊气!”
“大壮收的药材不愁卖,你放心,他一定会做起来的。”
第二天,天高气爽,魏家俊一家专门找了医院领导,借了一天医院领导出门摆阔时坐的小轿车,所欠的人情,院长让魏父给多带几个实习医生。他们一家组团来,就当是回老家旅游了。
隔壁魏家村就是魏家俊的老家。在没回城前,他们一家一直在那里住了好几年。
现在又回到了小山村,听着熟悉的乡音,魏父魏母红了眼眶。
魏佳佳一看到金兰就叫,“嫂子!”
金兰左右看看,制止,“别瞎叫。在这里,要叫我大姐。”
还没出嫁,被人当众叫嫂子,多难堪。
魏家俊从车后备箱里抱下来几个纸箱子,有四色礼,还加了四包点心和一刀肉。
沈慧茹和赵二用手挽着手来了,他们的甜蜜,从来都是在大太阳下晒着,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大家见惯了,也就不为怪。
赵二用上前,握着魏父的手往家里让,“叔,婶儿,快家里坐!”
沈慧茹也拉着魏母往家走,“师父,师母,没想到咱们成为一家人了,你们能得到这么好的儿媳妇,还得感谢我这半个媒人呢!”
“二婶——”金兰不好意思地叫。
“瞧瞧瞧瞧,这还不好意思了。这么好的家庭和小伙儿,你就偷着乐去吧!”
歪嘴子来了,也帮忙招呼,“老哥老嫂子,快屋里坐,吃糖吃瓜子!”
魏母和魏父在院子里逡巡,看到那一排排的水泥兔窝,就觉得很惊讶。
就连兔子,都住上三层楼了呀!
这兔窝,还是魏家俊去养兔场问李天明要的模子,用建房子用不了的水泥打的预制板,又让爷爷去沟渠里削了几棵竹子做的底板,干净整洁,兔毛不发黄,还省地方。
自从开始卖给大嫚兔子后,金兰把喂不了的小兔子就都卖了。现在,她手里的钱又离一千块不远了。
人手里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说起话来,神采飞扬。
魏母魏父对这个儿媳很满意。
就算儿子一家以后住在城里,他们相信以金兰的能力,饿不着,而且还会生活得很好。
院子里支起了大锅,赵大厨正在汆水晶丸子,肉的香气在院子里飘荡,惹得魏佳佳直流口水。
学校放了秋假还没开学,玉兰和铃兰也在家。她们姐妹今天也陪客,就拉着魏佳佳这里看,那里瞧,不一会儿就熟悉得全村乱窜了。
玉兰和魏佳佳都是今年上的高中,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谈。
歪嘴子坐上岗,双方父母加上二叔两口子,金兰和魏家俊坐下首陪着,他们也顺便给几个长辈倒茶倒酒。
旁边另一桌上就热闹了,魏佳佳第一次坐上了首席,下面是玉兰、铃兰和小五小六小七。还有二婶家在家的三个儿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团圆饭,双方都很满意,这个亲事就算是正式定下了,至于哪天结婚,等城里的房子就了再说。
第74章 吴家的诡计
银兰去军区医院学校学习去了,眼看就要成为军医,吴玉高相信,用不了多久,银兰就能超出他的掌控。
这样的结果不会太远。
吴玉高又听说魏家俊和金兰也订婚了,妒火差点把他烧个仰倒。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这一天,魏家俊的医疗室里,来了吴家三口子。
吴大海捂着肚子喊:“爹,娘!疼!”
老中医不在,只魏家俊一人在值班。
魏家俊让大海坐下,摸上大海的脉搏。感觉他的脉搏沉重滑数,脉搏跳动很快。
魏家俊又问:“大便怎么样?”
大海不会形容,刚说了一个“拉”字,就咳嗽起来,只听一阵屁响,还有一阵拉稀的声音。
大海拉裤子里了!
魏家俊虽然见过很多病人,但这样直接在他面前拉在裤子里的,还是头一份。
魏家俊一阵恶心,但还是赶紧开了药方,“吴书记,吴婶子,您先给大海拾掇一下,然后领了药去后面病房里挂吊针吧。我怀疑他这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发生痢疾了。”
“好,我回家里给他拿衣服,他爹,你快扶着大海去病房里打针!”
几个人走了,魏家俊赶紧把吴大海坐过的凳子拿到水龙头底下呲了水。尽管没拉在板凳上,但他一想起来就恶心。
过了一个小时,吴玉高跑过来,“你小子怎么给我儿子开的药?啊?你是想害死他吗?”
“别急,吴书记,您慢慢说。”
“还慢慢说,你快去看看,他都翻白眼了!”
“不可能啊,他就是拉肚子。”
“大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抵命!”吴玉高彻底露出本来面目。
啊?要是出了人命,被患者家属咬住不放,会出医闹,对他的职业生涯有影响。
魏家俊急忙往病房跑去。
吴大海在病床上,果然一阵一阵在翻白眼,看那架势,还真有濒死的表现。
魏家俊忙去翻他的眼睛,又摸了脉搏,感觉他的脉搏还挺有劲的,比刚过来时好了不少。
“吴书记,您别急,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没看透病就乱用药,我强烈要求你们医院给我儿子转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死在你手里!”
“好,好,我去找院长!”
魏家俊又跑到前面去,跑进院长办公室,“不好了院长,公社吴副书记的儿子拉肚子,脱水严重,恐怕有性命危险。吴书记想转到县医院,请派救护车!”
院长是个行政上派下来的,不懂医术,只好给开了条子,又用座机给县医院打了电话,让急救中心做好准备。
魏家俊上院子里,指挥司机往后倒救护车到病房前。
魏家俊和司机把吴大海抬到担架上,又抬上救护车。
吴玉高强烈要求魏家俊必须随行。既然是他接的诊,就要他负责到底。
魏家俊又跑进院长办公室说了。院长不想得罪公社书记,就大气地挥手,“你去干你的事,我去找老中医过来值班!”
魏家俊顿时觉得很对不起老中医,他替他值班了很多次,临到自己能单独值班了,还得把他叫回来加班。
唉,人情后补吧。
如果有那么一天。
魏大海一路上挂着吊针去的,也拉了一路。
现在,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魏家俊只祈祷,这个人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尽管这也是个该死的人。
县医院设备就是高级,一阵验血验尿查心电图脑电图下来,原来是吴大海误食了不知名的东西,中毒了。
所幸这种毒不算厉害,只腹泻头晕表现。
要是中毒初始用解毒药物的话,可能早就好了。只是现在,被耽误了。治疗起来,麻烦一点。
魏家俊这才把心放下。
可吴玉高不依不饶,告到县医院院长那里,非要给魏家俊个处分不可。
魏父已经在为儿子活动了,打算年前把他调到县医院里工作。
出了这档子事,这下毁了。
县医院院长为了平息民愤,只好给了魏家俊一个警告处分,“你要是再有下次,就开除医疗队伍,可别怪我不留情!”
魏父替儿子连连回答,“是,是,是!”
魏家俊则倔强地抬着头,嘴角满是讽刺之意。
经此一事,魏家俊萎靡了很多日子。
魏父深有感触地说:“总比我和你妈耽误的那十年强。做我们这行的,每天都要如履薄冰,能治的就治,不好治的就推,可别砸在自己手里。”
“那病人要是在转院的路上死了呢?”
魏父站起来,踱到窗前,幽幽道:“一、你没有施针,二、你没有用药,他要是死了,那就怪他命运不济,不能怪我们医术不精。”
魏家俊一心想成为名医的一颗火热的心,唰地凉了。
金兰是在很多天后才知道的。
“你别气馁,大不了咱们不吃这碗饭了,跟着我混,比你当什么劳什子医生挣的多!”
“可是,我爱这行,我还报了函授大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放弃我爱的事业。”魏家俊一边气馁。一边倔强。
“那不就得了?那就好好干!努力判断正确,争取用最少的药,花最少的钱,让病人恢复如初。”
看着金兰灿烂的笑脸,魏家俊的心情也好起来。
是的,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一个处分算什么,只要他有高超的医术,他相信,一定不会被埋没的。
“公社新开了一家大饭店,走!吃一顿去!”金兰率先邀请。
没有比吃饭更开心的事了,吃饱了,什么都不想,睡一觉就好了。
金兰要了两菜一汤,加上四个大白馒头,两个人美美吃了一顿。
“金兰,你也学了这么长时间的本草纲目,什么药材能让人中毒呢?或者是什么食物,能让人中毒后拉稀?”
“得!恶心!吃完饭再说。”
魏家俊只好吃饭。
看金兰吃得开心,他也莫名开心起来。
吃完了饭,他们坐在涑河岸边,分析吴大海的病情。
他们自然是不能上大海家里去看他吃了什么的,他们只能在这里闭门造车。
“你说他这些日子除了拉肚子,还伴随着咳嗽?”
“是,只要一咳嗽就拉肚子。他娘天天给他腚沟里夹草纸。”
“在咱们乡下,有一种植物叫猫子眼。它开花的时候,绿色花朵就像猫眼一样。这种植物小的时候能治疗咳嗽和咽喉疼痛。大了的时候,就有毒了,中毒后的特征就是头晕拉肚子。而且,这种植物遍地都是。特别的麦地里,一挖一大筐。”
“哦?快领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草药这么神奇?”
已经十一月了,地里的麦苗也正青绿。
魏家俊和金兰走在麦地里。青青的麦子连展铺一样铺出去很远很远。
金兰在麦苗底下巴拉,“看!就是这种植物!”
第75章 年的春天
这植物,魏家俊认识,中药名叫“泽漆”,土名叫猫子眼,是村里人喂羊喂兔子的好饲料。
在冬天交九后的三九三这天,猫子眼还很嫩的时候,起个大早,上地里挖一筐回去,洗净晒干,等哪天感冒咳嗽咽喉肿痛时,捏一捏放在壶里熬茶喝,保准能喉咙疼减轻不少。
这种草作为中药泽漆时,是它开的花像猫子眼时,薅一棵,茎秆断裂处直淌白水,要是这白水不小心溅到脸上去,那就得抓紧上水里洗去,不然,脸会肿好几天。
要是人类误食,就会有中毒表现,轻者头晕恶心拉肚子,重者会有生命危险。
要是三九三的猫子眼茶喝多了,也会出现上呕下泻等轻微中毒现象,不过不致命。
“金兰,你是说吴大海感冒发烧了,咳嗽的嗓子疼,他在家里喝了猫子眼茶,喝的过量,导致的中毒?”
“也许是吧。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吴胖子对大海漠不关心,他的心里都写在脸上了。他也许记恨着我们,正好弄个医闹,好让你下台吧?”
“嗯嗯,以后我注意点儿。这个泽漆在麦地里很多,等明年你可以鼓励村里的人多采一些。它的秸秆和小麦一样高,肯定很出数,能卖很多钱。”
“嗯嗯。你说,咱们要是自己开个采购站该有多好啊!”
“瞧你长的不美,想得倒是挺美!”
“你说啥?”
“我说,你叫我家俊哥哥,我就不逗你了!”
“哼!谁愿意叫哥哥,太老土了吧?”
“不叫是吧?看我不咯吱你!”
魏家俊往手上哈一口气,作势就要去咯吱金兰,金兰反过身来去咯吱他。
两个年轻的人儿,在草绿色的地毯一样的麦地里嬉戏,打闹,好一幅你侬我侬的感人画面。
不知不觉,年的脚步近了。
吃完腊八粥,金兰又去县城交了一次草药,她把所赚的钱,全部用来置办年货。
又剪了一次兔毛,她欠魏家俊的钱就能还上了。
今年过年,银兰还是没有回来。她说,他们现在在边境的部队上过年,让家里人不用惦记。
金兰给每个妹妹和弟弟都准备了一身新衣服,还给爹娘每人准备了一身。
年货相较于两年前,品种丰富了很多。魏家俊也来看金兰了,拿来四色礼,还给金兰买了一身成品衣服。
褂子是小闪领的红色呢子格子褂子,裤子是蓝色咔叽裤子,都是城里时兴的款式。
金兰拎着衣服瞧了瞧,啧啧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怎么,不好看吗?”魏家俊把头歪在她的肩膀上问。
“我只是觉得,这种款式穿的人太多了,反而显得不洋气了,还让人感觉很土气了呢!”
“那你说要什么样的,我这就去给你买。”
“现在样式少,买了也还是这个样式的。算了,能护着皮就行。”
“呵呵,我看你是有钱了,看不上我给你买的东西了是吧?”
金兰看魏家俊生气,瞧瞧外面正在做饭的娘,和堂屋正在玩耍的四个孩子,歪头在魏家俊脸上一啄,旋即分开。
“看看,你又生气。这回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不生气!还是我家金兰好,人美心善。”
魏家俊抱住金兰,狠狠亲了一口。金兰躲闪,又被魏家俊拉回,正待要进一步动作时,桂芬在院里喊:“金兰,快来端菜!吃饭了!”
来了贵客,是要有同辈男子陪着的。金兰就去喊了二婶家的五个弟弟。
二婶家的五个弟弟,依次排开,分别叫赵金宝、赵银宝、赵玉宝、赵铃宝、赵小宝。
从名字上看,中间那个字就是根据金兰姐妹的字起的名字。
从这点上来看,当时的二婶有多气人,就可见一斑了。
这边生一个女儿,她就生一个儿子,这边再生一个女儿,她立马又给添上一个儿子。
最大的金宝已经十八岁了,刚验上兵,等过了年就去当兵了。小伙子身体很棒,一见到这个大姐夫,就约了饭后去村联中的操场上去打篮球。
年轻人嘛,没有别的娱乐,就总爱显摆自己的一身蛮力。
一桌男孩子吃的很尽兴。
他们吃完去打篮球去了,金兰这些妹妹们这才上桌吃饭。
吃完饭还没见魏家俊等人来,金兰就领着小姐弟一大群人去联中找他们。
在联中打篮球的不止这弟兄六个,还有村里没事的十七八岁的青壮年。
一伙人热火朝天地在操场上奔跑、传球、扣篮,热热闹闹。
金兰看得眼热,也想上场,可惜她不会打。
操场边上,也没有她这么大岁数的姑娘看热闹的。她们现在窝在家里,都在干家务活或者绣花、做鞋。
金兰忽然觉得,男女在社会中的地位,确实不太一样。
魏家俊热得脱了棉袄,扔给金兰。
“你少活动,别感冒了!”
“知道了媳妇!”
魏家俊一喊,全操场的人都在看金兰,羞得金兰扔下他的棉袄,就领着弟弟妹妹回了家。
在分工分的前一夜,爹忽然说:“我们小队长去管理区开会了,等明年,咱们村的土地就要分田到户了,要学小岗村包产到户。地以后各人种各人的,自己积极种完地后,把剩下的时间,用到搞活农村经济上去。”
“啊?这一天还是来了。”
金兰曾听魏家俊说过小岗村的故事,是很多村民咬破手指签的生死状,才能换来这个分田到户的政策。
这个政策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自己的土地自己做主,想吃什么就种什么。
坏处是,大家都在闲暇时间搞经济去了,那么,她干的这行就会有人来翘行。再想吃独食,可就难了。
但,谁能阻挡得了历史的洪流呢?也许,在每一次重大变革中,都会有人吃一波红利,也会有一些人落马。
一阵开门鞭响过,1982年的春天终于来了。
正月初六,天高气爽,每个生产队的场院里,都人满为患。
小队会计做了很多阄,今天要抓阄分田地。
像赵大用这样的队长,早就和会计和一群小组长一起丈量完了土地,并把贫瘠的和富庶的土地分出几个等级来。
大家今天抓完阄,就可以一类地一类地的去分地了。
金兰家的地都是金兰抓的阄,认地也是她认的。
他爹在忙着分地。
她们家人口多,要分就是一大片地都是她家的,那地界,蔚为壮观。
对种地为生的人来说,看到金兰家分到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忽然就后悔了。别管妮子小子的,多生几个就对了!
这次大面积的分地从年前就开始丈量了。打乱后重新分给众小队,又分给每一个人的,这充分代表了公平公正。
唯一不足的是,每个队里成立了互助组。
有壮劳力的,要带一带孤儿寡母的社员,给他们帮忙耕地收割。
互助组也是全村打乱,自行成立的。
队里养的牛、羊,还有农具碌碡、叉、耙、扫帚、铁锨等也都抓阄分了。
赵金兰抓到一头牛,凡是抓到牛的就有牛耕地的一整套配套设施。牛儿嘴、犁、缰绳、辔头等都给配齐。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头牛不是一家的,是帮扶小组里所有人共有的。
五六家养着这一头牛。
凡是抓到牛的人,就是这个互助组的组长,有组织组里人一起帮扶的义务。
除了家里有劳力单干的外,几乎每个小队长都变身成了小组长。
赵大用也不例外。
好巧不巧的,抓阄时,周寡妇居然成了赵大用互帮小组的人。
第76章 难缠的周寡妇
这让金兰意难平。
“爹,咱们单干吧,我看着这家人就来气,也不想帮衬他们。”金兰把爹扯到一边嘀咕。
“那样不行啊,她孤儿寡母的……”
“她哪里孤儿寡母了?她儿子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她大女儿这就医专毕业了。就她小女儿还在上学,负担不重的。”
“可她家里没有个男人,又不会耕地,你让她怎么种地?”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实在不行,就给她介绍个光棍汉拉帮套。”
“大姑娘家家的,不要说这样的话,让人家听了笑话!”
“你才让人笑话呢!我看你们就是还想再续前缘吧!”金兰气话连篇。
“你!”赵大用的手掌抬起来,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也许金兰说的对,已经撤勾两年了,他看到她可怜的眼神,为啥还会生出怜悯之心呢?还真是自己不要脸了些。
可全村人都看着呢,他不答应也不行啊。
赵大用决定了,只要他态度坚决点,一定会拒绝她的勾引的。
男子汉大丈夫的,那就光明磊落一点。
他痛快答应了周寡妇的加入。
只期望这娘们以后能正经一点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分完地,家里喂的牲畜的粪就特别重要了。
金兰的爷爷是个半吊子木匠,做基本农具还是可以的。
他们老两口的地,一份让赵大用种,一份让赵二用种。
爷爷给每家做了一个木头车子,安了胶轱辘,就是我们常见的胶车子。
又割了条子给编了四个篓子,每个车子配一副篓子,推粪、推农产品,都比肩挑手抬省劲很多。
热闹的分地,一直分到正月底才算分完。分完后,每家每户就都开始往自家地里运送农家肥了。
俗话说,农家一枝花,全靠粪当家。金兰家有喂的奶山羊,有一头猪,还有六十多只长毛兔,还有一对菜兔子,这些家畜天天吃,天天拉,攒了很粪。
自家人多,粪窖子里也有一窖子粪,都让赵大用挑到了地里。
今年粪肥这么多,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自家有地了,每个人的胸腔都鼓胀起来,都盼望着秋天是个丰收年,有个好收成,娶媳嫁女的,手头不再拮据。
周寡妇家就一个儿子,叫周素强,已经十八岁,是个壮劳力了。
周寡妇看别人家在往地里推粪,就很眼红胶车子。可自己没钱买,就鳔上了赵大用。
既然他能和她相一次好,那就还能来第二次。
赵大用推粪的时候,都是金兰给拉车子,周寡妇就没有单独和赵大用说话的机会。
只有金兰在忙生意的时候,周寡妇才在地里见到了赵大用。
赵大用在拾掇田边地堰。
他把地堰豁口子的地方重新用大石头垒好,又把地里的小石头扔到地堰上护边。
看到周寡妇来了,赵大用倒没有刻意回避,只站在那里静等着她先开口说话。
“周大哥,忙着呢?”
“额。你忙完了吗?”
“唉,缺丁少口的,只我和素强干,家里的羊栏粪里垫了那么多土,估计得好几方粪呢。真是被队里气死。要早知道分地,就不垫那么多土了。”
“往地里置粪,你们自己置吧,就是耕地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我去给你们耕。”
赵大用也寻思了,小事他不靠前,只有真的需要帮扶了,他再出力,村里人就不会再讲究他了。
“瞧大哥说的,我不用你干,我只借你家的车子推粪就可。”
车子和篓子都是崭新的,赵大用还真舍不得借。
“大哥,你放心,我们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唉,要是有他爹在,我也不用舍下老脸来求爷爷告奶奶的。”
周寡妇说着,泫然欲泣。
赵大用心里莫名一疼,“是呀,周兄弟那时候年轻力壮的,一拳都能打死一头牛。可惜,他不在了。”
就是周寡妇有些懒,做饭不及时,老周喝了凉米汤,又在山上喝了几个烘柿子,得了肠梗阻,送医不及时,硬生生给疼死了。
“唉,好吧,我借给你可以,要管济着用,别给我弄坏了车子和篓子。”
周寡妇立刻换成笑脸,“瞧您说的,我是破坏人家财物的人吗?”
周素强来推车子的时候,遭到赵家姑娘们的一致白眼。
桂芬哀叹一声,“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给他们用去吧。”
既然娘都原谅了他们,金兰就没有阻拦。
金兰有很多事要忙。
王大壮家的地也分田到户了,就有了很多时间去收购药材。
金兰就和魏家俊不厌其烦地一趟一趟骑着自行车去驮。
那时候的人,信任度应该是百分之百。
王大壮自信是挂上了魏家俊这条大船,他认为,魏家俊是医生,他卖的药材价格,应该是写字的粑粑独一份,他赚的钱,也是独有的。
直到搞活经济,有很多小贩下乡收购后王大壮这才知道,魏家俊赚的这钱,有点不地道啊。
他费尽心力,唾沫星子下雨一样成交的药材,他只付出了体力,就赚了他双倍的钱。
在大嫚的鼓动下,王大壮叛变了。
他没有去涑县采购站卖,而是去了自己的太平县城,找到采购站后,成交了第一次生意,多赚了一百多块钱。
王大壮一进家门就冲大嫚嚷嚷,“赚了,赚了!咱们的新房子不愁了!这一次就赚了二百多!”
“嘘!你小声点!别让嫂子们听见!”
“听见又能咋样?一家人发财,总比让外人发财强!我都听说,涑县有万元户了。你说,他们做了什么买卖,咋发财这么快?”
……
金兰和魏家俊骑着车子再去王家庄和王大壮交割货物时,大嫚直接说;“大壮不和你们合作了,现在都分田到户了,咱们也响应新政策,分家吧!”
金兰有些气馁,要自己来收药材的话,一天也收不了多少斤。
再说了,现在下乡收药材的人越来越多,竞争这么激烈,一趟下来,能挣个三十二十的,就算不错了。
“金兰,咱们改变一下策略,勇闯涑河市咋样?”
现在的涑河地区,撤地建市,正式更名为涑河市。涑河公社,也改名为涑河乡。太平公社,也成了太平乡。
“市里要是没有采购站怎么办?”金兰灵魂发问。
第77章 涑河市的发展
“你看哈,咱们车上只带少量的药材,轻装上阵,往东走也就五十六十里地。再返回你们村时,也就七十里地。你仔细算算,比上涑县都近。”
“即使没有药材采购站,咱们也可以探听一下门路啊,备不住有别的发财机会呢?”
“也是,走出去,就是广阔发财天地!”金兰很给力地附和。
“哈哈,我觉得你越来越有才了。”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带了二三十斤东西,骑起车来毫不费劲。
两个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就像情侣旅游一样。
陆续的,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两年前给有才看病时的模样。
路边很多地方都在施工,有搭的楼房框架模样,也有瓦房在崛起。
更大的变化就是,路边很多卖小吃的,有卖的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有炸得喷香的油条和馓子,还有略微高级一点的小饭店,从里面飘出炒菜的香味儿。
大路虽然还是沙土路,但他们发现,车辆多了好多。
甚至,还有人在骑摩托车。
看车上的字母,很显然不是中国产的。
“金兰,快看,这就是搞活经济的模样!干什么都饿不死!”
金兰眼里闪起光来,“要是能在路边弄个小饭店,一年也会有不少收入的。”
“那你就上乡里开一个?”
“我,我暂时还脱不开身。”
魏家俊一想到她家那帮孩子就头疼。他去的时候,需要挨个给准备礼物。
更多时候,他就买两包点心给他们吃了完事。
他们走到过去的市医院时,发现医院换了牌子,换成涑河市外贸公司的牌子,并在一旁写着一行小字,对外放活。
金兰不知道他们对外放的活是什么样的。她现在还沉不下心来干手工活。
他们还发现,市大楼也在改造中,在空地上搭了很高的防护网,很显然是在建高楼。
他们绕着并不很大的城市转了一圈,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个药材采购站。
采购站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看书。
采购站里的存货不多。
金兰估量了一下,顶多不超出一千斤。
男人见俩人来了,热情招呼:“两位,快进来坐,我看看你们带的是什么药材?”
金兰发现,自从所有国营门头都被私人承包后,为了增加自己的收入,服务态度都是空前绝后的好。
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他给他们俩分别倒了一杯茶,拿来两个马扎让他们坐下,他自己去开袋子。
他所给出的价格,果然比县里的高。总共六十斤货,每斤多卖一毛,多卖了六块钱。
可别小看这六块钱,可是当时一个泥瓦匠或木匠两天多的工资。
“大叔,您这里常年收药材吗?”
“常年收啊,你们是哪个县的?”
“我们是涑县涑河乡的,离这里六七十里路。我们想贩卖药材发家致富。”金兰很坦白,“就是路太远了,不好往这里送。”
“姑娘,看外面我停的车了没有?可是我花了一万五买的柴油农用三轮。你要是收的多,我可以专门上门去拉。”
“啊?这么好!”金兰去看魏家俊。
魏家俊问:“大叔,去我们那边拉,也是这个价格吗?”
“你们就相当于给我设立了个采购点,只要货多,大叔不在乎那点油钱!”
“我们收多了后,要怎么联系你呢?是打电报还是写信?”魏家俊问出关键问题。
他们总不能货多了专门跑一趟市里啊?
“这好办,你们那边有电话吗?”
“邮局里有,就是接电话也很麻烦,离我家太远了。”金兰有些气馁。
“别急,我们医院里有电话,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哦?小伙子,你还是个医生啊?”
“是乡村医生,不值一提。”魏家俊不好意思地摸头。
他在外面,从来不提自己是医生。因为吴大海的事,他受过处分。尽管自己在努力去学习医术,但还是没有人愿意找他看病。
现在的医院,也是承包了科室,谁开的药方多,卖的中西药多,谁就提成多,工资就高。
很多时候,魏家俊都是焦躁的。
他很想辞了职,专门做生意。
中年人自我介绍,“我姓于,名得水,你们叫我老于或者于站长就行。”
“于站长,麻烦您给写个药材价目表,我们好回去收。”金兰如法炮制,主要也是怕他赖账。
他们一块钱收的,他要说九毛咋办?
留个字据,总没错的。
老于给他们详细写了药材收购价,他以为只是年轻人的一次心血来潮。
他不知道的是,这俩年轻人想要挣钱的热血,早已膨胀了好几年。
发家宜趁早,金兰深得体会。
现在满大街都是做买卖的,就连八九岁的小儿都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大大的箱子,穿行在麦田里卖冰棍。
穷怕了的人,在经历了观望期。看到周围率先起来的人,吃香的喝辣的后,一呼隆地投入到挣钱大潮里去。
过去一提钱,觉得这个人哈钱不值。
现在一提谁家挣了多少钱,都竖大拇哥。
以穷为光荣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金兰一回到家,就实施了收药材计划。
他们来时,于得水说了,要收至少五百斤药材,他才能来拉一趟。不然,挣的钱不够油钱。
金兰先在院子的空闲地方铺上篷布,又央求赵抗战在大喇叭上吆喝了,下午就陆续有人来卖药材了。
“大娘,这是您孙子上山捉的蝎子吧?五分钱一个大青帮,半大的二分钱一只。”
“二丫,这是你刨的远志?一块五一斤!”
金兰迅速报价,迅速口算出价钱,分毫不差。
金兰为了卖兔毛,早就买了一个钱秤,不但能称几斤几两,还能称几钱。
钱星在收药材时是用不到的。一般新下来的药材是不用洗的,自然带泥,称的时候,就得去点儿泥。
金兰的秤称的精细,成了全村最准的秤。
因此,收购药材才几天,就成功收到了五百多斤药材。
金兰要用这些药材先试试水。
金兰专门去赶了一趟集,去找魏家俊,约出来,一边赶集一边说话。
“家俊,药材够五百斤了,你给老于打个电话,让他来收一趟,咱们先试试水。”
就算是他们现在带着药材去县里老贾那里交货,也是赔不了的。
但是,谁不想多挣一分是一分呢?
现在这个政策,还不知道哪天再倒回去,现在,拼尽全力挣钱才是正经。
第78章 年,好日子要来了
于得水开了个大三轮来,还拿来一杆台秤。药材放在台秤上,不摇不晃的,不但没有折秤,还涨秤了。
金兰这次一共赚了一百多元。
“金兰、魏医生,期望咱们再次合作哈。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给我代收药材,绝对亏不了你们的。我老于说话算话!”
他的话,让金兰想起了王大壮。
在利益面前,又有哪个人禁得住利益的勾引呢?
但面上工夫还得答应:“好,谢谢于站长支持,我会好好收药材的,共同发家致富。”
这次,他们没有弄六只手叠在一起的合作宣言,他们只是蜻蜓点水一样互相握了握手。
魏家俊看出金兰心里的想法,劝解她,“君子之交淡如水,守信用的时候还是得守信用,不能要求别人都守信用,咱们无愧于心就好。”
“嗯嗯,我能做到问心无愧的。”
金兰觉得,魏家俊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她都知道。
……
随着改革的进一步深入,全国计划生育也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乡计生办率先找到赵大用家,来给赵大用做结扎工作的,是吴玉高和一个又高又胖的娘们。
这个娘们,是涑河乡妇联主任,临时挂帅做计生部门主任。
吴玉高也摇身一变,成了计生部门副主任。
他们要开刀的第一站,是吴玉高最熟悉的涑源管理区的五个村庄。
而头一刀,就开在了赵大用的头上。
他们生的孩子,是在计划生育政策之前生的,不用罚款,但要给他们做绝育手术,才能保证这次计划生育的指标完成。
赵大用被吴玉高逼在屋子里出不去。
吴玉高则淡定地看看他们住的屋子,嘴里发出啧啧声,“啧啧,还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亲家,你不用记恨我,也不是我想这么干的,实在是我不得不大义灭亲啊。谁让你我是顶门的亲家呢?”
“可是,可是,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就算是真想要,也生不出来呀!”赵大用颓丧地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是知道大运动的厉害的。
刚经历过的,虽然那是大地主、黑五类的痛苦,但那批斗的场面,还是记忆犹新的。
扫大街是最轻的惩罚。
“对,对,对!亲家,我不去结扎,去扫大街吧!我能扫得干净的!”
“你们就不要挣扎了,”胖女人道:“我们只是想控制快速增长的人口,又不是想惩罚你们。你们没犯罪,要是不听安排的话,就是在知法抗法了。”
赵大用此时无比盼望金兰和老婆回来。
去年就没去走娘家,今年刚过了十五,桂芬就想着去走娘家了。
赵大用说:“家里的兔子谁喂呢?饭谁做呢?衣服谁洗呢?还有,往地里推粪,谁拉车子呢?”
桂芬清清眼泪掉,“他爹,我已经两年没见到我娘了……”
“爹,我这是去送送我娘,下午就回来了。难道离了我们,你就不活了吗?”金兰怼爹,让赵大用无话可说。
金兰拾掇上胶车子,里面垫了破褥子,把四个孩子分别放在两个篓子里,器宇轩昂地出了门。
桂芬挎着个小箢子,里面放上咸鱼腊肉,还有很多好吃的。
两年没去走娘家了,归心似箭啊。
桂芬走出大门了,还不忘回来叮嘱赵大用一句,“乖乖在家等着啊,可别出去招惹素香她娘!”
他娘的!要不是听了这个老娘们的话,早就出去玩了。
要是在外面玩半天,就躲过今天的无妄之灾了。
“我去结扎行,但我家老娘们和我闺女都去她姥娘家了,没人伺候我,得等她们都回来了我再去。”赵大用忽然计上心来。
胖娘们道:“老赵啊,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其实做男扎很简单的,就是破一点皮的事,皮实的人,一天就能下地蹦跶了。”
“俺可不信!俺非得等老娘们回来了再去!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咱们村那么多孩子多的,你们怎么不去找他们?”
吴玉高阴恻恻道:“老赵,这是给你面子呢!你放心,只要你第一例去做男扎,村里会给你二斤鸡蛋,两包红糖,还给你发个先进积极分子的大奖状,风光着呢!”
“那为什么你不去做?”赵大用反击。
反正自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也不怕得罪这劳什子狗屁亲家了。
“亲家,你说的对。原则上是得我们这些当官的带头。可是,我家大海是独生子,正好符合国家政策呢,只要他娘带上环就可,不用去结扎的。”
呵呵,气死你。
“吴主任,还跟他啰嗦什么,快喊人来拉他去乡医院!”
吴玉高出去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在村里很扎煞的人来了,不由分说,拉着赵大用就往外走。
“我不去,我不去!”赵大用大声喊,招来一帮看热闹的人。
刚经历过一场运动过来,人们敢怒不敢言。
有老人在暗暗叹息,“唉,土匪马子又上场了,大家快躲躲吧。”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大家呼啦一下子跑没了影儿,都回家纷纷藏孩子藏大人,狗肚子里有病的,就连家里的粮食和带毛的畜生都藏了。
亲戚家不能藏,就上自家地里挖坑藏。
金兰在姥姥家吃了一顿午饭才回来,她把胶车子留在了那里。步行回来的。
那么多小孩子,吵吵闹闹的,不用想,娘也是在那里过不长的。
金兰回到家时,正看到爹躺在床上“哎呀哎吆”地直叫唤,嘴里还一个劲儿大骂。
“吴玉高,你个龟孙子!魏家俊,你个王八蛋!我就是死了,也不放过你们!”
今天是正月十六,妹妹们都去上学了,只赵大用在家,想喝一口水都动弹不得。
看见金兰来了,也不想喝水了,就想破口大骂,谁让金兰是魏家俊的对象呢?就得替他挨骂。
金兰听到动静,进了父母住的东间屋,看到爹在床上躺着,就问:“爹,你不起来干活,还在这里骂人,有你这样当老的的吗?”
金兰实在不知道魏家俊到底在哪里得罪了他。
“你妈了个巴子的,我差点让魏家俊给割死,还要我去干活?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是吧?这个女婿,我不要了!”
“您慢慢说,您怎么了?怎么被他给割了?”
“唉!一言难尽呐!去年冬天不就吆喝着要计划生育吗?没想到今年还真是来了……”
赵大用不想当着金兰的面说那么羞耻的事,但还是都说了出来。并添油加醋说了魏家俊很多坏处。
第79章 魏家俊的解释
“爹,您等着,我去给您问问!”
“别去!唉,大妮,我也就是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甘。这是国家规定的事,他们只是执行者。唉,谁让我们家这么多孩子呢?”
“我们家孩子多怎么啦?是吃他们家米了,还是喝他们家水了?也没用他们养啊,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咱?不行,我总得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小祖宗哎,你可别出去惹事了,先管管你爹我啊?快给我倒茶,我要吃止疼药!”
好吧,老爹为大。
金兰伺候爹吃药的时候,扶着他起来。他起了好几起才歪着身子坐起来。
金兰忙将茶吹了吹才递过去,又在床头桌子上拿了药递给他。
“金兰啊,要是你娘这样的话,那么多孩子,我可真照顾不过来。唉,我受罪就受罪吧,你下午快去接你娘,让她晚上伺候我。”
“爹,十几里路呢,一天两个来回,你要累死我啊?”
“那就上学校找铃兰来,她不是会骑车了吗?你带着她去,让她骑车回来就行。”
“我不想耽误她上学,等她放学了吧。”
“那就天黑了,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你这是要折磨死我吗?我现在就想尿,咋办?”
“我去给您拿尿罐子。”
金兰出去,拿了尿罐子来。
金兰想想也对,儿女再孝顺,也不如夫妻之间照顾的好。
“爹!”金兰在外间喊,“您尿完把罐子放那里吧,我去找铃兰,我们去姥姥家。”
铃兰已经十三岁了,今年就考初中了,骑车骑的杠杠的。
一路上,金兰带着铃兰,铃兰骑在后座上,双手张开,感受着春风滑过手心的轻柔,“大姐,我长大了要四处去看看!一出来,就感觉心飞上了云端一样!说不清的快乐!”
“那你得考上大学再说,别像你三姐一样,考的那么垃圾!”
“放心吧大姐,我不会偏科的!”
姐妹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
这得益于去姥姥家的路线改变了,在后山的东面修了一条宽敞的公路。
虽然是泥土路,但在大晴天时,还是很好骑的。
桂芬一听男人做了结扎手术,具体不知道有多厉害,脸色立马惨白,“娘,我得走了,得回去照顾他。”
“好,你们走吧,等哪天我有空了,就去看他姐夫。”
男人不能生育了是头等大事,等金兰推着车子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大哭,“你说这天煞的吴书记啊,都是亲家了,咋还这么不留情面啊?我儿这样,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赵老婆子见桂芬来了,又嚎起来,“你是知道今天结扎的事,故意躲出去的吗?你要是在家,哪里轮到大用去啊?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以后他要是没有力气干活了,你们一家子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桂芬:“娘,我也是刚听说……”
金兰:“奶奶,瞧你说的什么话!要是娘的身体垮了,这么多孩子,我爹能照顾过来吗?”
“谁让她那么能生的?一个一个的生不好吗?非要一对一对的生!”
“奶奶,您这话就不对了,生儿生女,生几个,是女人能当得了家的吗?种上谷子不能出蜀黍!”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我还没说你呢,就你那个男人,天天想着给人噶蛋,就不怕遭报应吗?”
“奶奶!我不是你亲孙女吗?你要这么咒孙女婿?是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吗?”
金兰真是被奶奶气到,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她要去找魏家俊,他一个中医,为啥去做手术呢?
谝他能的是吧?
做手术就做吧,为啥还要去做这种得罪人的手术呢?
魏家俊也是亏死,腊月里让他去做紧急培训,他以为是去学习中医药知识的,想都没想就去了,到了那里才知道,是学噶蛋技术的。
这让他这个天天背十八反十九畏、背汤头歌、背性味归经的老中医情何以堪。
关键是,第一台手术,居然是噶他最嫡亲的老丈人。
这要以后,还怎么再去走老丈人家啊?
魏家俊一下班就直奔金兰家,走到一半路程时,就见金兰急吼吼的来了。
夜幕下,俩人互相认出对方后,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在这里相遇了,就索性下了车,坐在路边聊一会。
“那个,金兰,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的,要是我爹不做手术,受罪的就是我娘。一路上我也想明白了。只是让我很生气的是,你是中医,为啥成西医大夫了呢?而且还去动手术,万一出了医疗事故怎么办?”
看着金兰眼里的关心,魏家俊心头滚烫。
“金兰,有你关心真好。你忘了我报的那个函授班了吗?说神经科以后都是要动手术的,所以就先培训我了。没想到第一场培训的就是绝育手术。”
“啊?那以后你是不是天天动刀子啊?天天血淋淋的,你受得了吗?”
“今天有老师坐镇,我心里还不算慌,就是你家叔受罪了。我得去给他赔礼道歉去。”
“不用了。你现在去,等于是火上浇油,你该回去休息就休息去。这都是上面的意思,和你没关。就算是换了别的医生,我爹也是脱不了这一刀的。”
“他真的不生气了吗?我给他动手术的时候,他可是骂骂咧咧的。”
“要不是我奶奶那几句话,我还真埋怨你。听了奶奶的话后,我觉得我爹做了手术就对了。”
“金兰,我函授老师看了我写的关于自闭症的论文后,推荐我去全日制医科大学学习两年,在省城呢,过几天就走,你生意,可能我帮不上忙了。”
魏家俊的神情垮塌下来。
一想到即将分别,金兰的情绪也不高。
他们一起做生意,一起聚会,做的多好啊。
但是,金兰不是那种拿不起的人。
“你放心走,我可以自己做生意,赚不了大钱就赚小钱嘛!总不至于饿死。你爸爸妈妈那边你也放心,我会定期去看看的。”
“有你真好!”
天开始上黑影了,魏家俊伸出胳膊抱住金兰,给她额头一吻,“得此贤妻,夫复何求!此生足矣!”
金兰轻轻推开他,“别拽文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做手术是吧?”
“啊啊啊——我要疯了,我不想给人噶蛋!”
金兰想笑,但一想到今后凡是生育的人都脱不开这样的罪,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我不想回去,我想上你家住。”魏家俊撒娇。
“别闹,我爹正疼得到处骂人呢,你还是别往老虎嘴里送了。”
“好,我这就回去,再抱抱!”
其实,魏家俊没有给金兰说的话是,当他看到男人的那个地方裸露在自己眼前,由自己亲手主刀让他失去生育能力时,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让他想到了太监,想到了他自己。
第80章 赵大用的病
自从爹失去了生育能力,脾气变大了,一干活就喊腰疼,一生气就骂娘.
他骂金兰的娘,骂魏家俊的娘,有时还自己骂自己娘。
“您奶奶个……的,都是因为你们,我才受这个罪!”
他不讲自己的腌臜事,只把自己受的罪往孩子们身上安。
即使他最宠着的路明路远,都吓得不敢往他跟前凑。
赵大用就像剁了尾巴的狗一样,天天骂骂咧咧,就连自己的亲娘老子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到了该往地里置粪的时候了,金兰不敢去支使爹,只好自己把家里的粪往地里推。
娘有空的时候,就让娘拉着车子,推沉的猪栏粪。
娘没空的时候,就自己推兔子粪和羊粪,它们吃草,粪轻。
到了星期六下午,玉兰和铃兰都放学了,就让她们两姐妹拉车子。
终于在清明前置完了粪,可以收药材了,金兰就日夜不停地下乡去收,收不到就亲自去刨。
该耕地了,赵大用很抵触,天天抱着膀子坐在大门外晒太阳。
有人问:“噶蛋还没好么?村里那么多人都好了。”
他就会说:“我是第一个,是实验品,噶坏了筋了。是医疗事故,我得去上告!”
“你上告个啥?那不是你大女婿给你噶的吗?”
赵大用的气焰就灭了。
是啊,是大女婿的杰作,让他失去了做男人的尊严。要不是看着还有这么多孩子,他还真想一头撞死在棉花垛上!
对于赵大用讹人的行径,金兰和桂芬都在迁就他。没办法,他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耕地的时候,还得指望他。
牛一直在五家帮扶小组的人家里轮换着养,一家十天。
轮到赵大用家时,是金兰的爷爷喂养的,也放在爷爷家宽敞的院子里,还给牛专门盖了牛棚。
赵大用本不想去耕地的,金兰说不动他,别的人家也劝不动他,就自己学着,歪歪扭扭地犁地。
他往河沿上一走,周寡妇几句话就把他说动了。
“大用哥,不能生育的话,那方面还可以吧?”
赵大用早就和桂芬试过了,不但可以,还比之前坚持的久了。
周寡妇看着他的眼神,立刻明了。
“要是那方面还行的话,正好可以放开来玩啊。也不怕别人怀孕了,也不怕有把柄落下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好事呢!多好!”
赵大用想想也是。就牵着牛,扛着辔头,去地里耕地去了。
一开始他还哈着腰,将就着下腹部。干了一会儿后,发现不关下面的事,就高兴地干活了。
桂芬很高兴,亲自做了饭菜往地里送,还给他多煮了几个鸡蛋补充营养。
耕地的时候,拿的家什多,怕偷,耕地的人都是在地头上吃饭的。
赵大用耕到谁家的地块时,谁家就管饭。
桂芬走到地头的时候,正看到周寡妇跟在赵大用身后,往犁沟里撒臭化肥。
“大用哥,你耕完这块地就给我耕啊。趁着地脚好,好耙地。”
“好!快了,快了!下午就去给你耕!”
赵大用一甩鞭子,喊一声:“驾!”
老牛就撒了欢地往前跑,两个人就笑起来。
“这老牛,到老都不觉得自己老,早起还能犁二亩地,像你!”周寡妇娇俏地笑了。
那笑声,听在耳朵里,瘆人。
两个人一边嬉笑,一边耕地,配合默契。
桂芬忽然就很想哭。
她跟了他二十三年,他从没给她这样说笑过。
这样的神色,她只在金兰和魏家俊的脸上看到过。
桂芬把篮子放在地头,瞧了良久后,没有人回头看她,她只好讪讪走了。
本来是金兰撒化肥的,但老于来了,金兰只好先招待他。
俗话说,靠山吃山。山上的栗子树林里,每到春季就有很多木耳和蘑菇。村里人采了有吃不了的,也让金兰给代卖。
老于来的时候,也会捎到城里去卖。
“金兰同志,以后你的兔毛也别卖给供销社了,攒多了我给你卖。你还记得很早之前那个市人民医院吗?”
“记得啊,不是改成外贸公司了吗?”
“那里也收兔毛,比乡下收的贵。一斤我给你二十块钱怎么样?是通货。”
“好啊好啊!”
金兰很高兴,多亏了魏家俊,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合作伙伴。
话说,他走了两个月了,咋还没来信呢?真是急死人了!
金兰有些狐疑。
他说去了后,立刻给她来信的。
他不来信,那她就给他去信。
可想了半天,他没给她说学校的具体地址,他在哪个班级,只好作罢。
一转眼到了麦黄季节,孩子们也放了麦假。
金兰去集市上买了六把镰刀,爹、娘、妹妹们,都齐上阵,没用三天,地里的麦子就都运到了打麦场里。
自从联产承包土地后,经过农民精心耕种,每家每户都是大丰收,小队打麦场里,装不下一个小队的麦个子。
为了能缓解打麦压力,金兰建议爹,在自家门口的路上打麦,离家近,还能看着麦子不被人偷。
看到金兰家在自家门口泼水垫场后,大家纷纷效仿。
一时间,大路上,大门外,场院里,都是金黄的麦子。
老牛和碌碡成了大功臣,不分白天黑夜的在打麦上转悠。
有临不到牛的,就把自家兄弟动员起来,在碌碡锅子上拴上几根绳子,人工打麦。
金兰的爷爷也不算老,看到大用累了,就牵着牛帮忙打一阵麦子。
孩子们让几个小姐妹看着,桂芬在场里用三股叉翻麦子。越是翻的勤,麦穗晒的就越干,就越打得干净。
打到晌午热得受不了时,金兰就让妹妹们去供销社买汽水,一人一瓶,解馋又解渴。
终于,全村赶在下大雨前,把麦子打完了,也晒干了,收入缸里、囤里。
趁着晒麦子的空儿,大家又挑水种上夏季作物:玉米、高粱、红小豆、绿豆、豇豆、芝麻等作物。
凡是他们能想到的,就都种上。没有种子,就拿着家里别的粮食去换。
好不容易安好了苗,金兰这才忽然想起,已经四个月没和魏家俊联系了。
在那个年代,对象之间,别说四个月不联系了,就算是四年不联系,都属正常。
可金兰和魏家俊不是那种普通的对象关系,他们是心灵契合的合伙人,是互相的依靠,四个月不联系,堪比将心放在油锅上烹煮。
午夜梦回时,金兰心里是想着魏家俊的。她在一点点回忆他们的过往,回忆他的音容笑貌。
只有这样,才能在心里坚定地认为,他的学习一定很忙很忙,忙到来不及给她写一封信。
但这样的自我安慰,又能骗得了谁呢?
外面的花花世界,足能看花男人的眼。
金兰决定,再带着一点草药去县城看看,然后去魏家俊的家里问问他妈妈具体情况。
金兰起个大早。
“娘,我去县城卖点儿草药去,顺便去魏家俊家里看一下,您有什么需要捎去的吗?”
“金兰别慌着走,我去菜园里给弄点儿青菜去!在城里,什么都得买。咱家又吃不了,咱们要是离得近该有多好!”
“娘,你在家里看孩子,我去菜园上弄!”
村里所有的菜园地,都在涑河边上,便于挑水浇园。
金兰今天是去摘菜的,只挎了个小篮子。
周寡妇门前,是上菜园的必经之路。
金兰走到周寡妇门前时,看到周寡妇十三岁的小女儿周素芳在大门口踢毽子。
“金兰姐!”周素芳看到金兰甜甜叫了一声。
她和铃兰同岁,经常去她家玩儿。
家里大人有过节,孩子们是不管的。
金兰忽然想起,她想割韭菜的,但没拿镰刀,就道:“素芳,给我找把镰刀好吗?我好去割韭菜。”
“可是,门被娘在里面反锁了,我进不去。”
金兰顿时警铃大作,她从今天早上就没看见爹!
第81章 魏家俊的信
金兰只好回家去拿镰刀,顺便也回家看看爹回来了没有。
金兰到家的时候,看到爹在家。他一手抱着有才,一手在拉风箱。
娘满脸笑意,在往锅里下米。
金兰拿着镰刀又走出去,心里疑云密布。
在周寡妇家里的人,会是谁呢?
这显然不是女人去串门的,女人去是不栓门的。
肯定是男人去了她家,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才把女儿关在大门外的。
金兰走到自家菜园去,豆角和米豆都结了,她全部摘下来。
还有一畦韭菜绿油油的,她割了一些,足够包两顿饺子的。
土豆也成熟了,金兰看到裂纹深的地方,伸手抠了好几个大土豆子。
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篮子菜。
金兰顺着河沿往回赶,她要趁着凉快去县城。
走到周寡妇大门前,大门在里面打开了。
露出吴玉高那张无比丑陋的大胖脸。
他的身后,跟着周寡妇,“吴主任,您明天再来啊,我包饺子给您吃。”
周寡妇故作娇羞模样,恶心到了金兰。
都往五十上爬的人了,还做小姑娘样,可不让人恶心死?
周素芳迎上来,“娘,您说的老老轻点心呢?我要吃!”
吴玉高心情极好,从兜里摸出两元钱,捏捏她的脸蛋,递给周素芳,眼神淫邪,“这妮子,长得真水灵,就是个吃才。”
周素芳接了钱,蹦蹦跳跳奔供销社去了。
俩人抬头,这才看见从河沿石崖处爬上来的金兰。
吴玉高看着金兰水灵灵的眼眸,恶意从眼里升起来,“金兰,起这么早!”
金兰有心不想和这俩人搭腔的,但吴玉高现在驻扎在这个村里,整天吆五喝六的管着计划生育。金兰生怕他再找她家毛病,就敷衍道:“周婶、吴书记,早!”
“金兰,我现在是计生办主任,你叫我吴主任就好。”
“吴主任,我还有事,失陪了。”
金兰才不想和他聊天。要是再多聊几句,她会忍不住骂他。
金兰简单吃了点儿饭,在自行车后座绑上两袋子药材,大约五六十斤。又在车把上挂上布包,把菜都塞到里面去。
金兰临走时,对正在吃饭的爹娘说:“吴胖子和周寡妇又搅到一起去了,你们说话注意着点儿。”
“啊?这龟孙娘们!”赵大用不由得骂出口。
前几天她还给他保证,这辈子都属于他。
她要每天洗得干干净净的,等他再次到她家的。
这脏老娘们!
“那些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桂芬云淡风轻道。
她现在才不管赵大用怎么样呢,她只守着金兰留下的兔子和奶山羊就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怎么不关我们事?要是这娘们在吴主任那里一歪嘴,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金兰不想听爹说话,他们家现在又不打算超生了,还能触到他们什么底线?
金兰骑车出了门,一个多小时后,顺利到了县城。
老贾见金兰来了,高兴得孩子一样,瘦猴一样的脸上,那双不相称的大眼睛倒是贼亮,给他添了几分好看。
“金兰,你可来了,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医院里的实习生,是你们村的,你帮我打听一下他们家的家境如何?为人怎么样?”
“哦?”金兰的八卦心上来了,他们村大,人口多,最近几年考出去的女生也很多。
“约出来看看?”
“还是不约了吧?我们才刚相看完,还没定下来呢。”
“有照片吗?”
“嗐!你别打扰我,让我自己说。”
金兰闭嘴,伸手示意他说。
“她叫周素香,长得很好看,媒人说,她娘催的急,想一说成,就结婚。哈哈,我也想立刻结婚啊。看到你和家俊天天腻歪在一起,我都想把魏家俊的头给打爆。”
金兰心里一咯噔。
她听银兰说过,周素香一进医专就和一个高干子弟恋爱了,经常出校门约会。
难道……
金兰激灵一下,甩甩头,“这个嘛。我家和她家不太对付,你还是访听别人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给我称称药材,我好去魏家俊家一趟。大老远的,拿的菜都蔫巴了。”
“好,你稍等。”
老贾脸上带着笑,那种溢满胸腔的幸福,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地榆根八毛钱一斤,远志两块钱一斤……”
老贾一边翻检药材,一边报价格,金兰把眼睁得老大。
他现在出的这个价格,比老于出的要高很多。
金兰默不作声卖完草药,便骑车去老婆婆家。
正好快到晌午了,婆婆在家。
魏母:“金兰,你可算是来了,我天天有事,也上不了你们村。你咋不给佳俊回信啊?他都打算放弃学业回来找你了呢!”
金兰惊愕,“妈,我咋没看到他一封信呢?我还以为他忙着学习,没空写呢。您快给我地址,我要写信给他!”
魏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先她以为,自家儿媳识字不多,不好意思写信。现在,儿媳说没收到信,这就奇了怪了。
要知道,私自查看别人信件是犯法的。
魏母忙去自己屋里把魏家俊写的信一股脑儿都拿出来,金兰一封一封挨个看了。
无非就是家长里短的事,只在最后一封信里提了那么一嘴:“金兰不知道出了啥情况,我给她每个月都写两三封信的,从没见她回信。爸妈,你们打听一下,看看她最近咋样了,给我写信说明,我好放心。不然,我就回家看看去。”
金兰有些生气,他临走没给她地址,他写的信肯定是被人截胡了,是哪个缺德生儿子没屁眼的人干的事啊?
金兰在心里把那人骂了千万遍。
“妈,有信封信纸吗?我要给家俊写信。”
魏母找来信封信纸,都是医院里专门做的。
信封下面,是印的县第一人民医院,信封上面是空着的地方。
金兰从挎兜里摸出随身带的钢笔,比着魏家俊来信的地址,抄在收信地址一栏,又在收信人一栏,写上魏家俊收。
魏母一边做饭,一边暼,便看到金兰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体。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没上完五年级的人写的。
又看到她的神情,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眼泪汪汪。
魏母是过来人,知道小两口在说悄悄话呢,就道:“金兰,你上家俊屋里写吧,我做饭,别熏到你。”
似乎被抓了包一样,金兰脸红,“不用了妈,我在这里写就挺好的。”
金兰很快写好了信,装进信封里,“妈,我去给家俊寄信去!”
“金兰,吃完饭再去!”魏母在围裙上擦擦手,“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今早吃的晚,不饿。妈,我寄完信就回去了,您和爸还有佳佳,没事时去乡下玩啊,现在,满大街都是熟透的麦黄杏,酸酸甜甜的,好吃着呐!”
“好,我们抽空就去。你路上小心点啊!”
第82章 魏家俊失踪的信
金兰一溜烟的去了县邮局,有个女工作人员坐在柜台里,没有业务可处理,正在剪手指甲盖玩儿。
“同志,我想寄信,怎么寄?”
金兰长这么大,头一次写信,头一次寄信,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问,这是她一贯的优良作风。
那女人站起来,活动一下酸疼的腰骨,“普通信大约半个月到,买八分钱一张的邮票就行。挂号信八毛,买十张八分的邮票贴上就可。”
“那普通信和挂号信有什么区别呢?”
“普通信容易丢失,挂号信必须本人亲自去领才行。”
金兰想魏家俊心切,一气贴了十张邮票,信封面上都贴满了,金兰这才放心地用浆糊封了口,投进门口绿色邮筒里去。
金兰一路上意气风发,一想到魏家俊接到她信时的惊喜,就羞红了脸。
她今年二十一岁,魏家俊二十三岁,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已经虚岁四个年头了。
他们两情相悦,写点儿儿女情长的话,不为过吧?
……
魏家俊接到满脸都是邮票的信封时,引起同学们一阵嘲笑。
“这冤大头!花八毛钱寄一封信,不值当。其实,普通信和挂号信也差不了几天,那么猴急干嘛?”
“肯定是家俊不容忽视的人。家俊,是你相好?快拆了念念!”
魏家俊忽然就很后悔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寄挂号信呢?
同宿舍的小皮最顽皮,他一把抢过魏家俊的信,迅速爬到上层床上,“我看看。你们都分享过我的家信,我也分享你们的家信!”
魏家俊站在下面的床上去抢,被小皮一脚踹了下去。
“老魏,别耍无赖哈,咱们一开始就讲好了,要家信共享的。”
魏家俊急得想挠墙。但他在上面,有拒攻的绝对优势。
“去爸妈来的信,不是共享过了吗?求你,这封信就别共享了,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
“那就以后你爸妈的信不共享了,就共享贴满邮票的!”
越是家俊阻拦,小皮越是想看。
小皮抽出信纸,把信封随手一扬,魏家俊赶紧张开双手去接。
小皮粗略看了一眼,脸就红了,“老魏,这女人不能要,太放浪!啧啧,我都念不出口,还是你自己看吧!”
小皮调皮的把信飘到另一张高床上。另一个床上的人立刻接了,看了一遍,只看着魏家俊吃吃笑。
魏家俊也是奇怪了,这虎妮子,到底写了什么啊?惹得他们这样?
一个屋里六个人,轮到魏家俊看时,信纸已经皱巴巴的了。
魏家俊看到第一行时,愣住,又笑。那种甜蜜,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亲爱的家俊,最近好吗?一别四个多月,俺可想死你了。”
金兰叙述了吴胖子和周寡妇的事,也说了老贾的价格比老于的贵的事,问他怎么解决。她最后还酸了一句,“老魏,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既有文采,又有幽默,还有不确定的话突然冒出来。
仿佛那个精灵一般的丫头就站在他面前,又像之前一样在和他絮絮叨叨。
魏家俊搂着信躺了很久,才给金兰写了回信。他也像金兰一样,在信封上贴满了邮票。
这次魏家俊的信被如期送到金兰手中。
金兰第一次接到别人给她写的信件,很激动。拆信封的那一刻,手都抖了。
金兰躲进自己的小屋里去看。
魏家俊却没写的那么肉麻,一开篇就骂。
“你个老不死的,你信不信,要是金兰还是收不到信,我要让你失去工作,去坐大牢!!!”
好家伙,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
金兰知道,这是魏家俊在针对那个偷信贼。
可这个偷信贼到底是谁呢?
他们村里来的普通信件,都是放在大队部里的。
难道——是他?
——吴玉高?
这也太无聊了吧?
难道他对他们的聊天感兴趣?
你又不是没经历过年轻人的感情,为啥还要这么卑鄙?
有偷窥病吧?
只有这次,没经过大队部,她才收到了信件。
金兰刚给魏家俊回了信,魏家俊立刻就写了第二封信。
在信里,诉说了思念之情,好像他们已经分开了很久很久。他说,他都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熬到再见面。
金兰就笑他是傻瓜。
这就放暑假了,回来了不就见面了吗?
魏家俊在信里还说了老贾和老于价格差别的事。他让金兰旁敲侧击老于,问问能不能出的价格和老贾一样,甚至更高一点?
如果行,就不要换合作伙伴。要是不行,那就果断换。
反正他们已经做到通知到位了。
只有此刻,金兰才彻底理解了王大壮。
那种对于多挣钱的渴望,不得不违背口头承诺,现在都如法在她身上炮制。
老于每半个月来一趟,他这次带来好消息,告诉金兰,药材都涨价了,据说是外贸带动的。
中成药能出口海外换外汇了。
多亏金兰没把药材全部卖给老贾,要是老于这次空车而归,得多尴尬。
同时,老于还给带来个好消息,这次出口的中成药中,有一味清热解毒的药——金银花。
这味药价格可能会攀升。
“金兰,这种药你最好下乡去收,多多益善。要是收的多了,你就去邮局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来拉走,绝对不会让你积压在手里的。”
“好,谢谢于站长!”
金兰又信心满满了。
于老板走后,金兰赶紧给魏家俊写了信报喜。
她听了他的话,这次药材又多挣了不少,比卖给老贾挣的多。
魏家俊回信,让她好好干,争取多挣点儿。至于周素香家里的事,他给老贾打电话说了,就看他自己的决断了。
金兰暗暗说他傻。
“你怎么那么直白呢?万一他们成了呢?你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金兰在信里指出了他的错误,他却不改,回信说:挚友之间,就得坦诚。要是没有了基本的信息互换,还有什么信任可言?还当什么朋友!
金兰很为他这个性格担忧,一会儿花言巧语,一会儿又铁骨铮铮。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金兰一头扎进收金银花的争夺浪潮中。
她骑着自行车一番跑下来,了解到哪家有花子,哪家能产多少斤,哪个集市上上的多,她都记录在随身带的本子上。
然后就盯梢去买,软磨硬泡的去买。从最开始的一块多钱一斤,一直涨到了五块多。
每当金兰大包小包收满五六百斤时,就让老于过来拉走。
她每隔几天,天不明就得烙两包糊子的煎饼,因为玉兰要拿。每天抽时间还得给有才说会儿话,锻炼他的大脑。
家里、外面一通忙活,俩眼一睁,忙到熄灯。
金兰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忘记了再给魏家俊写信。
许是要暑假了需要考试,魏家俊也没再来信。
有一天下雨,在家里没事干,金兰忽然就想起来魏家俊了。就铺上信纸给他写信。
第83章 恶性竞争
金兰开始给魏家俊写信了,她写了最近挣了多少,说把他的一千还了后,还能剩下五千。
她想要今年成为万元户。
因为乡里下来一个政策,谁家当了万元户,是要上县上去开表彰大会的。
还发奖状,还奖励东西。
对于农民来说,那是多么无上光荣的事啊,比她们女石匠连被县里表彰时还要有分量。
因为,那不光是荣誉,还是沉甸甸的钱,是富裕的象征。
现在,家里的兔子她全权交给了娘,娘在星期六星期天时,把孩子们全部交给玉兰铃兰几个姐妹们看着,她就给兔子剪毛。
村里人知道她家兔子品种好,长得快,产毛多,就都来她家里买种兔。
金兰又去找李天明调了几个公兔子回来,避免它们近亲繁殖。
一年光卖兔羔子这一项,就能净进五千。
所有这些,她都交给娘去经营,娘居然经营的很好。
娘卖的兔羔子钱,都在金兰手里放着。她不信任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却很信任自己的女儿。
金兰把家里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对着信纸一阵絮叨,就像老夫妻一样叙家常。
魏家俊却看到了火热的生活
。他如果不是热爱中医这个神秘的行业,也许,无论他现在学的是哪一科学问,他都会义无反顾,投入到火热的挣钱大潮中去。
……
金兰着急忙慌地出外收金银花时,那个点儿正是晨曦微露,路边上的小草都还顶着露水的时刻。
金兰看见对面来了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显然是在路上走了好久的样子。
金兰惊奇,这么早,难道这是个傻女人?
那人看见了金兰,把头别到一边去,显然是不想和她搭腔。
金兰也不屑于和一个陌生人说话,就使劲一蹬车,骑了出去。
骑车是个机械运动,特别无聊。金兰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人是谁呢?金兰搜肠刮肚后,猛然惊觉,是周寡妇的大女儿周素香!
这个点儿,这么早,她回家干什么?她不是在县医院正实习的吗?
金兰就一边骑车一边展开无限想象。
周素香没跟成老贾,她这个点回家,会不会撞到她老娘和吴玉高的破事呢?
要是撞到了,周寡妇会对女儿怎样解释?吴玉高会不会很尴尬?
金兰自嘲地笑了。
还真是越年纪大,越想八卦!
金兰是去外乡镇赶集收药材的,她现在只收金银花。
她要把这波红利吃完。
她走到新庄乡集市收药材的一条街上时,赫然发现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以前,就他们几个人在争采购站的流量。
现在,这群人都是开着三轮车,或者骑着摩托车来的。很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们也在争这波红利!
潜意识里,今天的金银花要超过五块钱一斤的收购价。
来都来了,就把秤拿下来,地上铺了几个袋子,拿出几个马扎子,算是安了一个收药材的摊子。
邻摊是一对青年,瞧那亲密模样,很显然是两口子。
他们也是生面孔。
有和金兰相熟的卖家看到了金兰,直奔她的摊子。
“还是五块钱一斤,大娘。”
“闺女,我相信你,你不坑秤。”
大娘在金兰摊子前坐下来,金兰给大娘称了,“大娘,一共三斤一两花子,付给你十五块五!”
金兰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往外掏钱。
冷不丁的,邻摊的女人忽然喊起来:“现钱收金银花啦!五块五一斤,五块五一斤啦!”
金兰掏钱的手顿住了,“大娘,咱们也不能比她少了,我这趟就不挣你的钱了,也算五块五一斤,总共给你十七块零五分。”
老太太愣住了,疑惑地看着金兰,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你这闺女,咋这么不实诚呢?都涨价了还不说实话。要不是人家吆喝,我还不知道呢!”
“大娘,实在对不起了,今天价格涨了,我走得急,忘记了。要不是那个大姐吆喝,我还真给忘记了。”金兰随机应变。
她发现自从赶集收购药材后,她变得越来越像魏家俊一样,油嘴滑舌了。
好不容易送走大娘。
金兰发现,只要来个人想卖金银花给金兰,邻摊那个完蛋玩意儿就吆喝,总比金兰出的价格高出一毛两毛的。
金兰一肚子火无处撒,索性收了摊,把收到的十几斤花子绑在自行车座上,静等着看他们给别人竞价。
赶集做买卖,是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忍耐性的。不光要油腔滑调,还得头脑反应灵敏,更得能忍。任何人能说错话,他们绝对不能。
金兰就经常看见有人因为争摊子打架的,谁也不服谁,打得头破血流,闹到派出所也是常有的事。
金兰不和他们闹,再说,她只一个人,身单力孤的也闹不过。
和这两口子邻摊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金兰认识。大家都叫他大牛。
也不知道他是力大如牛,还是姓牛,反正大家都叫他大牛。
两口子见把金兰挤兑走了,很是得意。
要是集市上就剩他们一份了,价格想压多低就压多低。
但凡拿着药材来卖的人,大都是不带钱的。他们卖了药材后,还得去赶集置办必需品。就算是再贱,他们也得卖。
这就给独一份收购的人,提供了坑人的便利条件。
大牛也是长摊,是本街人,经常和金兰碰面,也互相照顾着摊子。
金兰都是热情地叫他大牛哥。
大牛就多少让着点儿金兰。
即使他们收药材的价格有偏差,他们也会互相给圆过去。
今天,这两口子又用同样的方法给大牛上眼药,大牛可不吃这一套。
有买家就埋怨大牛,“你这小伙子,咋这么不地道呢?人家都出六块了,你还给我出五块五,不卖给你了,我卖给他们去!”
大牛也是脾气犟,“你爱卖给谁卖给谁去!”
没有利润的买卖谁干!
那两口子再次截胡时,大牛气坏了,他们那边吆喝六块,他就出七块。
两口子觉得来了硬茬,女人就指桑骂槐,“那么贵,赔死你个老鬼孙!”
大牛气急,“你个死娘们,你骂谁的?”
“我骂谁你管得着吗?世上有拾钱的,还没有拾骂的,谁拾就是骂谁的!”
女人却不生气,得意洋洋躲在他男人身后瞪眼睛。
男人也是壮如牛的身板,所以金兰不敢惹。他们以为大牛也不敢惹。
大牛却不怕他,指着他们的鼻子就开骂:“小爷在这条街上混的时候,你们俩死孩子还在你娘腿肚子里转圈玩呢!谁今天要扰乱市场,高出五块五的价格,我他妈的就劈了他!花子五块五一斤,有带来的拿来卖了!”
大牛对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里吆喝,立刻遭到众人的指责。
“人家是傻了吗?六块钱的不卖,卖给你五块五?”
“我看你这小伙子就是个奸商。”
“是啊是啊,咱们都认准他,以后不光顾他的摊子,看他以后挣谁的钱!”
那女人索性又喊:“有花子的拿来卖啦!大白骨朵六块钱一斤!”
大牛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交货才六块钱一斤,他们收这么贵,赚屁吃啊?
大牛搂不住火,一步冲上去,一下子把地上的摊子给他们掀了。
那些倒在化肥袋子上做招牌的花子,瞬间飘得纷纷扬扬。
“你干嘛!”男人不甘示弱,上去就给大牛一锤。
大牛也不示弱,和他扭打在一起。
金兰不能看着他吃亏,就上前劝。
但两个壮牛正厮打的起劲,就是不松手。
大牛抬头看金兰,金兰却看见他的鼻子被打破了,金兰果断道:“我去派出所报警!”
不等大牛说话,金兰就器宇轩昂地走进了斜对面的派出所。
第84章 魏家俊吃醋
金兰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位民警,带着大盖帽,穿着雪白的公安服,腰里别着盒子枪,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干什么的!松手!”一个民警手指大牛和那个壮硕男人,大喝:“你们俩,上派出所走一趟!”
他们都知道,只要上了派出所,轻则罚两个钱就能出来,重则蹲几天再罚钱才能出来。
他们可不想那样。
两个大块头露出一口白牙,停下手里动作,嘴角生生往上翘了翘,算是笑。
“同志,我们练摔跤呢,这就快摔完了。”那个男人道。
“同志,我是长摊,您也许认识我,我叫大牛,就在这条街上住,你们给评评理,他们两口子在这里恶意出价,都搞得我们要收摊了,他们这样,算是恶意竞争吗?”
那个民警道:“现在搞活经济,你不会也出高价吗?”
“那样都没得挣,得赔老多钱。不信你问问金兰,她在这个大集上收药材时间最长,最有话语权。”
金兰忽然蹦出一个主意,就是有些坏。
金兰使劲压压嘴角,防止自己得意忘形。
“同志,他们抬价最高到七块了,他们既然说能挣钱,那就麻烦你们给监督一下,让他们在这里收一天,收不满车不准走。也算是为这里的乡亲们创收了。”
两个民警对于陌生人来搅局也是生气,大热天的,谁想出来值班啊?就道:“好,我们俩换着班在这里监督,收不满车不让你们走。看你们还闹不?”
金兰和大牛就蹲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给上点眼药。
“你们真是好同志,是为人民服务的好榜样。”金兰竖大拇指。
“哪天我给你们送个锦旗去,上面写上秉公执法。就是这俩人的秤不太准,麻烦你们给监督一下。”大牛也是极尽巴结之能事。
两个年轻的民警乐开了花,颐指气使地让那两口子收药材,并在旁边监督着,不让他们坑秤。
那两口子在民警的监督下,苦着脸在收金银花,七块钱一斤呢,要是收满车,得赔掉裤子。
为了能在这场收金银花大战中多捞钱,他们两口子在附近集市上就是用这样的伎俩赚钱的。
先赔钱用高价把来的所有小贩子挤走,然后用比市场还低的价格去收药材。
他们在大集上是独一份。
那些没带着钱,只带着药材的乡亲们,就算是再便宜也得卖了,总不能再背回家去,再拿着钱来买东西。
穷人赶集,是不带余钱的。
都是在家里数算着买东西,用到多少钱,才装多少钱。
他们也是算计好花子以往的价格,才在卖了花子后去买东西的。
这样的情况,被夫妻俩摸了个门儿清。
这夫妻俩算透了人心,这才这么张狂。
但是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是不按民警说的办,今天要是按扰乱市场被罚,最少也得小二百。
要是在扰乱市场后面再加个罪字的话,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两口子,在两位民警的监督下,收了半车就把钱花没了。
“同志,我们没有钱了,不能收了,我们要走了。”男人苦着脸说。
女人躲在男人身后,只用恨恨的眼神瞪金兰和大牛。
“好,这次就饶过你们,下次要是还这样的话,那就局子里见!”
金兰想要站起来继续收花子,蹲的腿麻了,没站起来。
大牛率先起来了,伸出手去,金兰却避开了。
“客气啥?都是一条战壕里的同志。”
听到这句话,金兰把手伸了出去。要是再不起来,怕是得晕。
魏家俊骑车赶到大集的时候,正看到大牛拽着金兰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俩人没有一丝尴尬,笑着去拾掇自己的摊子,重新收货。
魏家俊愣住了,站在人群里,不知是该走上前去,还是悄声回去。
学校放了暑假,魏家俊归心似箭。当夜就买了火车票回来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为了能见到心爱的人儿,他只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回到家来不及休息,骑上自行车就往涑源村赶。
赶到金兰家时,桂芬告诉他:“金兰一大早就去赶新庄大集了,要到下午很晚才能回来,要不,你先上金兰屋里歇歇?”
他哪里能歇的下,赶紧骑车往新庄赶。
之前他和金兰收药材时,来过的。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药材一条街上,却看见了这一幕。
瞧着他们俩的亲密动作,魏家俊心里五味杂陈。
恋人之间,难道不天天在一起,就能变心吗?
就算打死他,也不相信金兰现在已经变心了。
金兰抬头四顾间,就看到人群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遇到了面善的人,就没有注意。
可低头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是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猛抬头,果然,魏家俊撞进她的眼!
“家俊!”金兰惊喜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魏家俊的胳膊。
魏家俊闭闭眼睛,睁开眼看看金兰的脸色。金兰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只有惊喜。
“你怎么回来了?走,上我摊子边上,先坐着,一会儿我买大包子给你吃!”
“我们放假了,我就连夜赶回来了。”魏家俊心里有根刺,脸上没有多少喜气,只有疲惫。
“你一定是累了。那边有棵大树,我给铺上几个化肥袋子,你先在树阴凉处眯一觉,等我收满了车就走!”
“好。”魏家俊确实累了,就在金兰身后的树荫里躺下来,但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
“金兰,咱们还是五块钱收!”大牛走过来低声道:“都一个价钱,无论上你这里卖,还是上我那里卖,咱们都能挣钱。”
“好!”金兰眼里闪出光来。
他们的互动,魏家俊全部看在眼里。
可见,他们的关系不光是熟人那么简单。
魏家俊把他们的关系往最复杂的地方想,半天没有头绪。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睡梦里,金兰在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她的目标,不是对面那个小伙子,也不是他,而是一片光明的阳光,特别刺眼。他无论怎么喊,都喊不住。她也不回头。
魏家俊想去追,怎么也追不上,他在睡梦中急哭了。
他哭他们的感情,他哭逝去的青春年华。
“快醒醒,咱们去吃饭!这咋还淌眼泪了呢?快让我看看,是不是迷眼了?”
魏家俊睁开眼,就看见金兰贴近他的脸。
魏家俊一偏头,躲开他伸来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擦眼泪。
大牛走过来,满脸笑意,“金兰,你真厉害,我总是收不过你。看你收满一大车了,我还不到半车。等你走了,我再收个独食!”
“都是大牛哥让着我,等哪天我请客。”
大牛又转头对着魏家俊,带着审视,“这小伙子是谁?看你们挺亲密的,不像是庄邻关系。”
“哈哈,你猜对了,这是我对象魏家俊,在我们涑河公社医院里上班,可是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呢,还会……做手术!”
金兰的骄傲溢于言表。
魏家俊看着这个大块头大牛,却高兴不起来。
第85章 魏家俊冰释前嫌
“妹夫,你真是太厉害了,能结交到你们,是我这个老农民最大的荣幸!”
大牛伸出手来,想要和魏家俊握手,魏家俊不着痕迹地躲开。
魏家俊淡淡道:“我没有那么厉害,目前还是学生。金兰,你收满了,咱们走吧!”
大牛有些讪讪,“金兰,你们不是想去吃饭的吗?我给你看着货物,你们去吧!”
魏家俊投来怀疑的目光,大牛很是受伤,两手一摊,去照顾自己的生意去了。
金兰也发现了魏家俊的不对劲,扯扯他的衣角,“你怎么回事?那是我朋友,为啥那么冷淡?”
魏家俊也冷冷的神色,“朋友就不讲边界感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金兰忽然笑了,“哈哈,瞧你那个小心眼,我们刚才打了个漂亮的争夺地盘战,你没看到都惊动派出所的民警了吗?刚才我的腿蹲麻了,起来时晕了,被大牛哥拉了一把,才没有摔倒。瞧你那小气样儿!”
金兰轻点他的额头,语气亲密,姿势也很亲密。
“走吧,先让他给看着摊子,咱们去赶个大集再回来。”
魏家俊心里就是不爽,看到别的男人触碰金兰,他就有火气。
但现在被金兰柔软的小手拉着,心里某个角落的冰块在悄悄融化,就任由金兰拉着去逛大街。
金兰看到大集上出摊的袜子市、鞋市、布匹市,感慨万千,“你看,那些人都是和咱们年纪差不多大,他们都在创业。看到他们头上撑的篷布了没有?有没有熟悉感?”
“有。好像是我在医院里弄的那些东西。”
“这算不算投机倒把?”
“哈哈,鬼精灵!说,总共卖了多少钱?”金兰总是能给他惊喜。
“一块篷布卖了十块钱,总共是五十六块篷布,我留了六块自己用,本钱是十元。你算算挣了多少钱?哈哈,赚大发了。”
“其实,我这一路走来,看到火车经过的城市,都在大拆大建。经过村庄的时候,也是一样的。你说,能不能把城市拆下来的东西,放在农村卖呢?有没有市场?”
“应该有。快别说那些了,走,进饭店,咱们吃饭去!”
金兰兴致勃勃拉着魏家俊进了一家饭店,简单的两间门面房,店主在门外蒸大包子,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出去很远。
“来了金兰?抓紧屋里坐,这是你的朋友吗?”
很显然,这个店主对金兰也很熟悉。
我这是错过了什么?错过金兰的成长吗?
魏家俊心里嘀咕。
“这不是朋友,是我对象,刚从医学院里放假回来。大叔,有什么好吃的,多给我们整点。”
“哈哈,喝酒吗?我这里有酒!”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脸油乎乎的。
“我们不喝,只吃好吃的,我们穷啊,是找个理由拉馋的!”
“你可不穷,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就你挣的最多呢?”店主一边端包子,一边道。
魏家俊忽然就有些心酸,金兰这些话,好像就是在说他。
他现在上学,没有工资,全靠父母接济。
父母养着一个高中生,两个大学生,还要给他结婚,给弟弟准备彩礼,给妹妹准备嫁妆,压力也是很大。
妈说:“咱们已经打算给金兰买三转一响了,也准备等你工作稳定了分了房子就结婚了,你之前借给她的那一千元,应该让她还了。”
还有一年半要毕业,确实需要钱。
尽管学校里管吃,但很多东西是需要自己买的。
她知道金兰手里有钱,但他怎么张口问她借呢?
金兰拉着魏家俊在小饭馆里坐下来,眼含笑意,“可惜我不愿意做饭,不然我也弄个饭馆经营着,最起码能赚出饭钱了。”
“金兰,”魏家俊艰难开口,“这个暑假,咱们再联合做生意咋样?我没有本钱,想挣点钱在学校里用。”
金兰到嘴的包子停在半空中,惊讶地看着魏家俊,“你没钱咋不跟我说?我现在手里有六千多,你的一千还在我这里呢。你想用,跟我写信啊?大傻子!我打算今年还想弄个万元户当当呢!”
“其实,我那一千给你就是给你了,我不要。我知识想跟着你打工,只挣点工钱就行。我是脱产去学习的,医院里不发工资的。我爸妈负担也重,供着三个学生,还有爷爷奶奶在乡下住着,哪哪都需要钱。”
“咱们谁跟谁啊,在我面前不要提钱。你在学校里没吃这么大的油水吧?家俊,趁热吃!”
两个菜,两笼小蒸包,俩人大快朵颐吃起来。
有美食吃着,所有不愉快一扫而光。
他们吃完,金兰又买了十个大蒸包,家里人一人一个,解解馋就行。
他们走到摊子前面时,看到大牛也在吃饭。
吃的是煎饼卷大葱,一咬里面还流油。很显然是卷了很硬的菜。
“你们吃饱了吗?我媳妇刚给我送来的煎饼卷鸡蛋,要不你们也来吃点?可惜我媳妇带着孩子出不了门,不然,也能像金兰一样收山货了。我就在这条街上住,你们有空上我家里来玩啊。”
“大牛哥,我们吃了,这就回家了,等有空,你们也上我们乡去收药材哈!”
“先等收完这季花子再说吧,我没那么多本钱。”
魏家俊默默把所有袋子绑在自己的车后座上,金兰嗔怪,“咱们一人一半!”
“第一车,让我来!”魏家俊又恢复了阳光,满脸灿烂对大牛道:“大牛哥!我们走了!”
金兰很奇怪他对大牛的变化,看起来,他释怀了。
大牛有媳妇,而且他们很恩爱,他的金兰,谁也抢不走。
金兰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找个互相照顾的生意伙伴,也无可厚非。
但凡赶集的人,都有三大急的时候,不都是互相照看着摊子,找地方解决的吗?
要是有个女人蹲麻了腿,让他帮忙拉一下,他能不拉吗?要是被急救的人,急等着嘴对嘴做人工呼吸,他也得立马就上啊。
是他太小气了些!
想开了,就有劲了,上山岭的路时,车子蹬得蹭蹭响。
三大袋花子,有一百多斤,他就当带着金兰的,年轻人带着媳妇,有得是劲!
魏家俊所有的心理活动,金兰都不知道。她只以为,魏家俊是被钱愁的,才神情恹恹的。
现在见他开心了,就知道让她猜对了,她也开心起来。
俩人骑到家,一群孩子围上来,一个劲儿喊:“大姐大姐!姐姐姐姐!”
魏家俊在一群孩子里找有才,发现有才个子高了,神情虽然木讷了些,但那清澈的眼神是骗不了他的。
此时,他也混在弟弟姐姐中,两眼期待地看着金兰随身带的布书包,嘴里也在喊:“姐姐姐姐,大包子!”
第86章 岳婿仇,不共戴天
金兰每次赶集回来都不空手,这大概形成条件反射了吧?
金兰停下车,喊:“你们别先急,等我卸了车再给你们找吃的!”
金兰抓着魏家俊的后车座往后扯,魏家俊使劲往前撑着车把。金兰蹬住车腿处,车子才扎住。
金兰扛着一袋子花子就往家里走。
魏家俊发现,贴着东墙根处,用篷布搭了一个屋子形状的棚子,里面很宽敞也很干爽。
“我把底下用干土垫高了,还垫了一层生石灰,可以防潮。金银花最怕受潮了,一受潮就容易变黑发霉,严重的,看袋子外皮很好,里面却腐烂成块了。”
“你真细心。”魏家俊不由得夸赞。
“唉,都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啊!”
他们把三大袋子金银花卸下来,金兰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倒在水盆里。
“抓紧来洗洗!”
魏家俊也把手伸进水盆里,洗手的空儿,握住了金兰的手捏了两下。
金兰瞬间脸红,忙抽出手来去擦手。
金兰把书包拿过来,从里面开始掏包子,“你们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听话地排着队,一个一个等着领大包子。
盼娣说:“小七,你站我前面了。”
小七只好走到盼娣的后面去。
后面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推推搡搡的不老实。
“瞧我带的兵,好不好!”金兰伸手一摆,大有挥斥方遒的味道。
桂芬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见到魏家俊,惊喜地喊,“您哥,你可回来了,出去这半年,我们都很想你啊。”
桂芬说着,抹起眼泪。
魏家俊往屋里看看,没看到赵大用,这才放心一些。
“婶儿,我也想你们了呀!唉,我还不如不去深造了,连工资都没有。等放了假,我只能和金兰在一起做买卖了。”
他一个假期,是要住在这里的,提前给丈母娘打打预防针。
果然,桂芬一点就通,“您哥,你住金兰隔壁那间,床、被褥都有。男孩子还小,住不着。”
“谢谢婶子!等明天我就搬来住。我今天早晨刚到家,还得回去拿点衣服和生活用品啥的再回来。我爸妈也不知道我来这儿了,我得回家交代一下。”
魏家俊在闹哄哄的大集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头还行。
“我现在就骑车回家,金兰,你等着我回来,明天咱们再出去收药材!”
“好!你路上慢着点儿。”
魏家俊刚走到大门口,正和赵大用撞了个满怀。
赵大用看到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家里走去,并不和魏家俊说话。
魏家俊张着想叫叔的嘴,张蚂蚱一样站在那里。
继而笑了。
这老丈人,还记着噶蛋那仇呢!
看着魏家俊走远,金兰返回身来,她并不去理爹那不好的态度,随手摸出两个大包子喊:“谁给爷爷奶奶送去?”
“我送!”玉兰喊。
铃兰、招娣和盼娣都喊:“我也去!”
她们想去不为别的,就是每次给爷爷奶奶送东西时,奶奶都会抓一把花生或者几颗枣的给她们吃。
谁送,谁就吃的多。要是给的少了,对不起,别人是吃不到的。
姊妹几个往外跑,剩下的几个孩子也迈出大门去追。
金兰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笑,桂芬也由着他们去了。
家家孩子多,也不怕有人偷。有的人甚至还觉得,孩子多了是累赘,巴不得丢失几个呢,就像赵大用。
“娘,我今天一大早,看见周素香进村了,衣衫不整的,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嗐!你不问这事,我还忘了。周素香家今天早晨出了一桩丑事!”
“啊?什么丑事?娘快说!”
金兰倒一杯茶慢慢喝着,静等娘开口。
“唉,要我怎么说呢?这也许就是周寡妇的报应吧。”
“今天早晨周素香在洗澡,吴玉高那个老色胚在那里,他趁着周寡妇下湖去锄地的空儿,把周素香糟蹋了。唉,可怜的孩子,哭天抢地的非要去跳河,被大家给拉住了。”
“那周寡妇就这么算了吗?”
以周寡妇的性格,有瘸捏在她手里,她非得让吴玉高扒几层皮不可。
“吴玉高央求她不要去告他,要私自解决。他们就拉着周素香进屋了,不一会儿吴玉高就走了,大家都贴着她们屋后根听,也没听到说什么。”
金兰笑,“这还真是报应啊,只是这素香,上着中专,也有文化,咋就这么没防备,被他占了便宜呢?不对,我总觉里面有阴谋。”
“大妮啊,别人的事咱就不参与了,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可。”
“对,趁着他们狗咬狗,我和家俊多挣点儿。唉,家俊在外面也是可怜,没有工资,爸妈给的生活费又少,天天啃窝窝头。”
“啊?那么惨啊?金兰,不是我说你,咱们家现在有钱了,咋对自己的对象就那么抠呢?你每个月给他邮寄点儿,穷家富路,别让他在外面为难。”
“我知道了娘。”
……
还没黑天时,魏家俊带着行李来了。
尽管丈母娘说有被褥,谁知道那是不是谦词呢?为了不让人尴尬,魏家俊回家把自己盖的毯子和牙刷牙膏换洗衣服等日用品都拿来了。
“婶儿,我本来想上魏家庄我老家住的,但是没拾掇,我想在这里暂住一晚上,等明天拾掇了再回老家住。”
“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啥?金兰是老大,我们都当你是孩子们的大哥,是我们的亲儿子呢。儿子住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可的?金兰,快出去喊孩子们回来吃晚饭!”
金兰出去喊:“玉兰!吃饭喽!铃兰!快领着弟弟妹妹回来吃饭喽!”
一时间,外面响起很多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有爹叫孩子的,有娘叫孩子的,也有家里大孩子喊小孩子的……
这样的场景很寻常见,但在多年后回忆起来时,那是满满的故乡回忆,是个回不去的青春记忆,是对父母的忏悔,是对故人的眷恋。
赵大用照例不和魏家俊碰眼神,他怕搂不住火,会一酒杯摔在他的头上。
要不是金兰能干,在这个家里占主导地位,他现在真想骂家俊祖宗十八代。
尽管金兰给维家俊挤眼睛,让他不要理他,并做了个快吃的动作。但魏家俊却不要脸地自来熟地找来一个酒盅、兀自满上一盅酒,站起来,双手敬酒。
第87章 邻村有电影
“叔,对不起了,那不是我所愿意的。您想啊,我是中医,是受人尊敬的老中医,却去干那下作事!可是,我不干的话,还有别人去干的。要是别的医生下手没个轻重的,把您噶坏了可咋办?叔,您要是还记我的仇,就打我一顿出出气。您要是不记仇,就把我这杯酒喝了,以后咱们还是好爷俩。”
魏家俊和金兰的脾气一样,不想让亲人间出现隔夜仇。
这个仇都隔这么久了,以后又天天见面,是该解决了。
桂芬挤眼睛,赵大用不抬头,自然是看不到。
桂芬只好说:“金兰爹,快喝啊,你不是最爱喝酒吗?你看孩子多孝顺,都给你敬酒了。”
赵大用一闭眼,端起酒盅一口啁进肚子里。
五十二度老瓜干酒下肚,肚子里热气腾腾的,脑袋也晕起来。
这感觉,还真不错,可惜,老婆孩子都不想让他喝酒,限定每个月只能喝十斤,喝多了就不给他钱打酒。
他只好省着喝。
现在有个冤大头送上门了,他总得抠点儿酒钱下来。
“好,你想让我原谅你是吧?那就来个有诚意的道歉。”
“好!叔,您画个杠出来!”魏家俊爽朗道。
既然有条件,那就好和解。
“我要一百斤酒,随便喝,不能有人管着我!”
桂芬为难地看魏家俊,冲他摇头。
金兰也摇头。
她们不想让魏家俊答应,也不想让赵大用成为醉鬼。
魏家俊正要表示,玉兰却道:“铃兰,快吃饭,吃完了,我领着你去邻村看电影去!”
“哦?哪村有电影?”金兰急问,这正好是岔开话题的好时机。
“是咱们村西面那个魏家庄,是大哥的老家,你们去不去?”
金兰眼睛一亮,“我去!家俊,你去吗?”
“我也去!”
“那就抓紧吃饭,去占个好位置!”金兰拉一把家俊,让他坐下。
“慢着!你们想糊弄我是吧?不答应我一百斤酒,我就和你没完,永远不会原谅你。”
桂芬嗤笑,“女婿还没过门呢,就问人家要东西,也不嫌丢人,你可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可他刚才答应了呀,男子汉大丈夫的,说话要算话!”
“这好办,叔,我现在还是学生,没有钱,您看这样好吗?我一年给你十斤酒,给你十年的酒,就够一百斤了,这样可以吗?”
“可以!不过,这可是你们每年来看我们的额外酒,你可不能算在年节礼里!”
“不算在节礼里,您放心。叔,我再敬你一个!走着!”
魏家俊又把一盅酒喝了,赵大用也喝了下去,这才高兴了。
“家俊,你这个月一定要给我打酒啊,不要成瓶的,散装的就好。我院子里有攒的酒瓶子,都刷干净了,你拿着去供销社给我打。”
“叔,您就放心吧,我不会食言的。金兰,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去看电影。”
去看电影,是农村最大的娱乐节目。像放的《朝阳沟》,几乎每个村都追着去看,看过很多遍后,你都会在山村的任何一个角落能听到“走一道岭来,翻一道沟”的唱腔。
金兰要走,身后跟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小七拉着金兰的褂子角,“姐姐姐姐,我也要去看电影!”
有才抱着金兰的腿,“姐姐姐姐,我也去!”
魏家俊看着好玩儿,“要不咱们带着他们?”
“不行,三四里路,带着这俩肉蛋,能累死人。”
再说,他们俩人现在是恋人,是要亲密的,带着显眼包还怎么亲密?
玉兰拉着铃兰就跑了,身后跟着招娣盼娣在追。
“三姐四姐!你们等等我们!一起去!我们这回不睡觉了!带着酸煎饼呢!”
有一种草,叶子酸酸的,菜园上有的是。过去小孩子看电影怕困,就吃酸煎饼解困。
很多年后,百度了才知道,那种草学名叫酢浆草,是开黄色小花的。
“小七,有才,”魏家俊蹲下身,“你们在家里玩好不好?等明天挣了钱,我给你们买糖吃。”
桂芬一把抱过来两个孩子,“你们走你们的,他们哭一下就好了。”
金兰只好拉起魏家俊跑了出去,身后响起小七的哭声。
“大姐是个大骗子,她说这次看电影带着我的,她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和她玩了!”
金兰这才恍然觉得,她好像还真对小七许愿来着。
那就等下次还吧。
这次是她和家俊的久别重逢,她只想和家俊单独一会儿。
她今天要和家俊看一场电影,浪漫一下。
魏家庄的主街上,荧幕早就拉起来了。放映的机子也在调控之中。
金兰惊讶地发现,坐在放映机旁的,有一个大姑娘,是和她一起玩到大的二丫!
这显然是有情况啊。
能坐到机子旁好位置观看电影的,都是有关系的人。
电影放起来时,后面看不见的就会站起来看。再后面的就会垫上石头或者板凳站更高看。
恶性循环一样,每次电影看到最后,都是站着一大片的,只有放电影的机器旁边的人不能站,站起来挡着光,电影可就到不了屏幕上了。所以就是好位置。
“那个放电影的人是谁?”金兰觉得有些面善。
“是我叔伯兄弟,叫魏家兴。”
“哦,怪不得看着和你有些像。原来二丫在跟他搞对象啊,怪不得我问她时,她不肯说呢!”
“不知道今晚放什么,我挤进去问问我弟弟。”
要是还放那些熟到能背下来的电影,那他就领着金兰出去逛逛去。
“哎哎,你这人,挤什么挤?”
“借光,我找一下我弟弟。”
另一人道:“我看你小子就是想找个理由,想找个好地方看电影吧?”
“请问,今晚放什么电影?”
“我又不是放电影的,我哪里知道?”
“这不就得了?我这就是去找放电影的去,那是我弟弟!”
“你难道是魏家俊?”
有个人终于认出他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你去我家坐坐吧,你婶子天天念叨你们一家人呢。你们在村里时,没少给村里人看病,大家都念着你们的好呢!”
魏家俊一边应付着村里人的热情,一边挤到魏家兴跟前。
“家兴,今晚放什么电影?”
魏家兴正在全神贯注调试机器,听见声音往外看。他在明亮处,看了好久才看到魏家俊,高兴地站起来,“哥,你咋回来了?我以为你得等到过年才回来呢!”
“这不是想你们了,就回来了吗?”
二丫在一旁嗤笑,“我看魏大夫是想我金兰姐才回来的吧?”
魏家俊也笑,“你占了我弟弟的好位置,说,是不是对我弟弟图谋不轨啊?”
二丫羞涩地看一眼魏家俊,“大哥,我和家兴已经定亲了。”
“啊?我咋不知道呢?”
二丫想竹筒倒豆子的,但家兴很快接过话茬,“大哥,嫂子没来吗?”
“喏,在那边。”
魏家俊一指外围的金兰,金兰拼命给他们挥手。
“家兴,今晚是什么电影?”
第88章 魏家俊的老家
“今年的电影可丰富了,下来好几个新片子。今天放的是《骆驼祥子》和《城南旧事》,都很好看的。哥,要不你让嫂子进来坐,和二丫一起看?”
“我们可不能当电灯泡,咋那么不识数呢?金兰更不可能进来的,走了!”
魏家俊笑着,走了出去。
场地上很嘈杂,金兰伏在魏家俊肩头喊:“今晚放什么?!”
“放《骆驼祥子》和《城南旧事》!我倒是在省城看过海报的,没时间去电影院里看!”魏家俊也大声喊。
胶带吃吃转起来,影布上开始出现音乐,人群安静下来。
大家都沉浸在虎妞与祥子幸福又悲哀的婚姻里不能自拔。
金兰也看得流下眼泪。
她怕别人笑话,一直忍着。
魏家俊觉察到了,抬手给她擦去泪花,“那都是演员演的,没真事的,哭啥?”
“呜呜……太可怜了,生为女人,咋就不能顺风顺水地过完一生呢?”
魏家俊伸手握住金兰的手,“放心,在以后的日子里,有我,咱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到老的。”
在看城南旧事时,金兰又为那个被枪毙的年轻人哭了一气,又为小桂子母女悲惨的人生哭了一回。
魏家俊只好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魏家俊从没和金兰一起看过电影,真不知道金兰竟然这么感性。
魏家俊这才理解了红楼梦里的那句话:女人都是水做的。
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流一地水,淹死你。
看完电影,人群在散去。金兰找了半天玉兰姐妹四个,也没找到。
“她们都认得路,咱们自己走吧。金兰,想不想去看看我老家?”
“绕路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得赶集去收花子。”金兰有些犹豫。
“不远,就在咱们来的路边上。”
金兰跟在魏家俊屁股后面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一家是他的老家。
走不多远,魏家俊站在一个茅草搭起的门楼前,“喏,这就是!”
金兰四下里打量,皎洁的月光下,大门外是一棵高大的老榆树,树叶密密匝匝,投下一片斑驳树影。
眼前是一座老宅,宛如一个老人蹲坐在那里,在等游子归来。
魏家俊从腰间掏出钥匙开了大门,拉着金兰走了进去。
“这样惊动你们的老宅,不好吧?我总感觉像打扰到别人一样。”
“放心,家里没人。就连老鼠都饿跑了吧?”
院子里,种了几棵月季,开着粉红的花朵,长得比屋檐还要高。
魏家俊开了屋门,金兰站在外面往里看,便看到从屋顶漏下好几束月光。
原来是草屋年久失修,漏顶了。
魏家俊找来一节蜡烛,点燃后,拉着金兰走到西间屋里去。
“看,这是我和弟弟魏家豪住的房间,凡是能用到的东西都搬到城里去了。”
魏家俊又拉着金兰走到东屋,“这是我爸妈和小妹住的房间。”
最后,他们停留在堂屋里。
魏家俊把蜡烛放在一个老式八仙桌上,烛光照亮了满墙的奖状。
金兰挨个看过去,有他们兄弟上学发的奖状,也有他爸妈得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先进个人奖状。
“你们家,从农村又走到了城里,也算是很上进的一家人了。”
魏家俊从金兰身后搂着金兰,“看,我收拾一下,咱们在这里结婚怎么样?你放心,用不了几年,我会盖上大瓦房的。”
“你妈不是说的,等你上县城上班后,能分到房子的吗?再等等吧。”
“你是嫌我贫穷?”魏家俊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松开了手。
金兰反过身来抱住魏家俊,“你这小心眼啊,不知是随你爸还是随你妈,以后要是老让我哄着可咋办?”
“那我就当是你的第一个大孩子,你就得哄着我!”魏家俊也伸出手来,重新抱着金兰,“我好想和你天天在一起啊,真的。你知道吗?你写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被我同宿舍的人看到了,他们到现在都在笑话我,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朝三暮四。金兰,你说,自从我们认识后,我有一分外心吗?”
“这……”金兰的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分外明亮,“你女同学多,也不一定哈,比如文娟。”
魏家俊猛地低头,堵上金兰的嘴……
金兰好一阵窒息……
这男人,不能碰,一碰就头晕,浑身就酸软……
俩人好不容易从缠绵中清醒过来,魏家俊声音暗哑,“金兰,我现在就想要了你。”
金兰用手指去抠魏家俊坚实的胸膛,羞得抬不起头来。
“不行,我们一定要等到结婚那一天。”
“可是,我怕——”
“你怕啥?”金兰不解地抬起头,“你怕我变心?还是你变心?”
“不知怎的,我的心里好慌。我感觉我不属于城市,也不属于乡村,更不属于乡镇。我像浮萍一样,找不到根,老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金兰依偎进魏家俊的怀里,“听着,家俊,我能理解你的那种恐慌。我在没有钱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心情。我怕下一秒家里人有病,需要花钱,而我却掏不出一分钱。”
“家俊,”金兰抱紧魏家俊的腰,“咱们都在努力,会把根扎下的,并且扎得越来越深,直到根深叶茂,任何人都撼动不了咱们,欺负不了咱们!”
听着金兰鼓舞的话语,魏家俊稍稍心安。
他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有了抵抗的信心。
因为,他的身后,是两大家子人。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奋斗,而是夫妻并肩,其利断金。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玉兰铃兰四姐妹早就回来了,且早已睡熟。
每个房间里,发出均匀的打呼声,更显夜的静谧。
“靠近厕所的那边,我用篷布弄了个洗澡间,你可以去那里面洗澡。”
“一起洗?”魏家俊又恢复了诙谐本性。
“找打吗你?别贫了,快去洗吧,你洗完了我也得洗,这一天忙得!”
从早晨起来去赶集,到现在还没睡,已经清醒了十六七个小时了。
要不是有年轻的资本罩着,谁也受不了。
第二天起床后,桂芬早早做了早饭,知道贵客在家里,就煎了鸡蛋,烙了油饼。
“今天是涑河乡大集,我还得去收花子,今天要是再收一百斤,就又够老于来一趟的了。”
“我也去,顺便上医院里拿点生活用品,也省得买了。”
俩人吃完饭,骑上自行车就往乡驻地赶。
魏家俊不知道的是,正有一场暴风骤雨在等着他。
第89章 魏家俊的灾难
金兰和魏家俊到了涑河乡大集。
金兰:“你去医院拿东西吧,我先把摊摆开。你记住哈,我就在采购站那条街上。”
“哈哈,你以为我是外来的吗?我也是涑河乡人!放心,我第一个就能找到你。”
“俺不信。”集上那么多人,他就吹吧。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味。”魏家俊压低声音。
“啊?”金兰举起袖子闻闻,没味。又拽起褂角闻闻,还是没味。
看魏家俊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金兰举手就要打他,“你真够坏的!”
“我没说错。异性相吸,你那里是老婆味!”
“你快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金兰推着车子走进人群里去,魏家俊骑上车,在人群里穿梭。
魏家俊一到医院,就看到很多人围在医院里。
看那些人焦急地看着手术室的模样,魏家俊就知道,今天又到了结扎的日子。
魏家俊本能的对这个手术反感,就越过这些人走到后面的宿舍前面去。
宿舍门上是一把铁锁,魏家俊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里,转了转,没转动。
魏家俊趴在窗户玻璃上往里看,却发现里面有别人的东西。
魏家俊很生气。他是脱产去学习的,也没说离开这个医院啊?学习回来后,还是要在这里工作的。难道医院里连一间宿舍都不给他留?
魏家俊气鼓鼓地去了中医针灸办公室。
里面除了老中医外,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很显然是来实习的。
她一直在叫老中医,“老师,老师,你看我这单子开的可以吗?我写的这字,像中医写的字了吧?”
魏家俊就想笑,大家都说中医开的处方签像鬼画符。
老中医杨医生见魏家俊来了,站起来给小姑娘介绍,“这就是我院唯一一个学中医,还能给人做手术的青年才俊——魏家俊!”
“啊?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魏医生,我叫肖晓茹!”
肖晓茹伸出手来,魏家俊也不忸怩,和她大方握手。
“你好,我叫魏家俊!杨医生,我宿舍的锁换了吗?现在谁住在里面?我有东西在里面,还没拿出来呢!”
“是县上下来动手术的医生临时住的,等你再回来时,还是你的。放心。”
“现在来结扎的都这么多人了吗?”
“是啊,一天一百多人做绝育手术,目测咱们镇,再有一个月就能把所有男人结扎完毕。”
杨医生自嘲。
“那您——”魏家俊压低声音。
“哈哈,你小子想啥呢?我已经五十多了,这就退休了,早就过了结扎年龄。 不过,你们年轻人可得小心着点儿,要一个孩子就行,不然……”
杨医生自己都发现,自从和魏家俊在一起工作后,自己都变得油腔滑调了。
他们正说话间,从外面冲进来好几个人。魏家俊一看,为首的正是冤家路窄的吴玉高。
吴玉高心急火燎地来了,身后背着自己的儿子吴大海。
此时吴大海已经昏迷,胖女人在一边扶着他,才不至于绵软到地下去。
魏家俊、杨医生和肖晓茹同时围上来。
“你们倒是接下来呀?杨医生!魏家俊,快来救救我儿子!”
也许是医生的天职所致,杨医生和魏家俊毫不犹豫地从吴玉高身上接过吴大海,把他平放在屋角的检查床上。
“他怎么了?”杨医生一边检查一边看。
魏家俊发现,吴大海的脉腕处,包着纱布,纱布里的血,在一点一点往外洇。
“他怕是快不行了,眼珠不动,脉搏几乎没有了。”杨医生道。
吴玉高无力地坐在连椅上,大口喘气。
胖女人边哭边道:“他自己割了手腕,淌了很多血,麻烦你们快给缝上伤口,快给补血啊!”
救人关头,魏家俊完全忘记了吴玉高当时对他做的恶心事,因为吴大海中毒,让他受到处分的事。
“小肖,快上外科叫医生来!”魏家俊果断发话。
肖晓茹从没见过这个场合,一听魏家俊吩咐,果断跑向外科,慌慌张张着喊:“有人吗?快救命啊!”
好几个科室的人探出头来,就是没有外科的人出来。
“外科的人呢?咋没人?”肖晓茹推开外科的门,愣住了,一个人魂都没有!
“他们人呢?”肖晓茹几乎要急哭了。
“今天做结扎手术的多,所有外科的人都去帮忙了。”一个儿科医生探出头来说。
“那谁会缝合啊?一个人割腕了,急需缝合!”
魏家俊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没有人会做手术了,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他几步来到外科科室里,翻找一下消毒柜里的东西,拿了止血钳、绑带、纱布、手术缝合针等东西,放在瓷盘里。
“听着,你现在当我的助理护士,我让你给我递什么,你就给我递什么!”
“是!”
俩人飞快地跑进中医科,把检查床当成了手术床。
“扎上胳膊……止血钳……”
魏家俊一样一样叫着,肖晓茹一样一样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居然用肉眼看着,缝合了吴大海的动脉!
动作娴熟利落。
“快去看看后面病房里有没有备的血!我记得上次吴大海检查时,是A型血。”
肖晓茹跑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护士手里拿着一袋血,熟练地给吴大海输上血。
看着吴大海的呼吸渐渐有了力气,魏家俊瘫坐在连椅上。
杨医生忙开了医疗单子,让吴玉高去交钱。
胖女人满眼泪花,走到魏家俊跟前跪了下去,“魏医生,对不起,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代表大海爸跟你道歉。”
魏家俊伸手扶起她,“都过去的事了,不要紧。就是不知道大海这次怎么啦?咋学会割腕自杀了?”
“都怪他爸,买了个杀羊的刀子,说他们计生委的人在涑源村很辛苦,杀只羊补补的。今天早晨我们都去上班了,就大海一个人在家,谁知道他怎么弄的,杀猪一样的叫,被邻居听到了。叫来我们时,他就这样了。”
吴玉高交钱回来,并没有感谢魏家俊的救命之恩,只是冷冷冲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魏家俊疑惑,他收到的信息是——他在恨他救人?
魏家俊不以为意,潇洒地起身,“杨医生,我去找金兰收药材去了。小肖,谢谢你!”
看着魏家俊离去的背影,肖晓茹伸出大拇指,“好样的,这才是我要学习的榜样!”
第90章 吴玉高故技重施更恶心
魏家俊走到采购站前,看到金兰正在招徕生意,她和气的说话声,很能吸引到卖药材的男女老少。
魏家俊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一下刚才激动的心。这次,他救了吴大海的命,吴玉高应该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了吧?
他不求他知恩图报,只愿他不恩将仇报就好。
“你来了?咋没拿东西来呢?”金兰心细地发现,他的手指缝里还有血,“呀!你受伤了吗?咋流血了?”
魏家俊躲开金兰伸过来的手,“没事,就是看医院里忙,给帮忙做了一个小手术。”
“唉,你呀你,净揽胡萝卜蒿!快,帮忙收药材!”
金兰收药材的摊子就在供销社采购站对面。
里面的那个老头看金兰收的热火朝天的,他也出来看热闹。
要不是采购站门头被他承包了,他还真不在意这些小毛孩子搞事情。
“金兰,今天收什么药材?”
“大爷,我最近只收花子,别的药材您收就行。”
金兰就是这么讲义气,她在这个大集上,只收一两样当季盛产的药材,别的让采购站来收。她是从这里卖药材发家的,也不能给他断了财路不是?
“好好好,渴了上我门头喝茶哈!这是魏医生吧?听说动手术的技术很好啊!”
“哈哈,您老过誉了!”
魏家俊有些得意,不过他没说,他刚才还救了吴大海那条狗命呢。
魏家俊不说,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很快的,派出所的来人了,站在金兰的摊子前打量魏家俊。
金兰以为,是派出所在大集上日常巡查的,就没有在意。
其中一个高胖民警指着魏家俊,“你是魏家俊大夫吧?”
“我是。有事吗?”
魏家俊也是疑惑,现在涑河乡的民警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吗?知道他们需要平衡价格,提前来保护了?
“您刚才是不是给一个叫吴大海的做手术了?”
“是啊,我只是给他缝合了一下,处理了伤口。”
“可是他刚才死在医院了。目前具体情况还没查清,请您立刻去医院一趟!”
魏家俊奇怪了,刚才他明明还好好的,喘气很均匀,脉搏也有劲儿,不像濒死的人啊?
“怎么回事?”金兰百忙之中听了一嘴,没听明白。
“金兰,我医院还有事,你自己先收着!”
魏家俊等不及民警去开车,他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跑到医院里去了。
吴大海正在翻白眼,还真是要死的模样。
胖女人趴在床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大海都这样了,我真是对不起你啊!他死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你白白嘱托我了啊!”
吴玉高则不耐烦地一直看向门外。
看到魏家俊来了,吴玉高一把扯住魏家俊的袖子,“你赔我儿子命来!大海都是你害的!”
“放手!”魏家俊挣开他的拉扯,问身边的杨医生,“杨医生,大海刚才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咋回事?”
“我,我去病房给人针灸去了,没在意啊。是肖晓茹给看着挂的针。”
肖晓茹吓坏了,一直躲在杨医生身后抹眼泪,“魏医生,真不关我的事。刚才这个姨回家拿东西去了,我让吴主任看着挂针的,中间发生了什么情况,我真的不清楚。刚才一批人进去做结扎手术,我去给帮了一会儿忙。”
魏家俊上去摸摸脉搏,浑身发烫,脉搏已经没有了。翻看眼皮,只有轻微闪光。摸摸颈动脉,似有若无。
“还有救!一定是伤口感染了发热烧的!小肖,你快去拿去高热的药!杨医生,快找瓶酒精来,物理降温!”
“好!”俩人立刻下去准备去了。
魏家俊赶紧去按压吴大海胸部,给他做心肺复苏。又嘴对嘴给他进行了人工呼吸。
到了这个时候,还真应了他昨天想的那句话,救人命时,说上就上!
很快的,小肖拿来去热药,重新给大海挂了吊针,还给他在胳膊上打了强心针。
杨医生拿来一瓶酒精,打开盖子,棉棒也不用,徒手去给大海抹酒精。
杨医生给大海的两边太阳穴、脖颈处、咯吱窝、胸口、大腿根、脚底板等处都涂上了酒精。
魏家俊做了半天心肺复苏,终于看见大海的眼皮动了动,长出了一口气,缓了过来。
胖女人也不哭了,“魏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才回家里给他拿衣服时,他明明好好的。”
“这是伤口感染了突然发的大热,你放心阿姨,现在大海算是好了。”
魏家俊决定,他要亲自守着吴大海。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光是发大热那么简单。
他细心的发现,吴大海的脖子处,有一排手印。很像……被掐窒息。
“小肖,麻烦你去采购站附近,去找一个叫赵金兰的姑娘,让她收购完药材后,不要等我了,我要在医院里住几天再回去。”
“好!”肖晓茹现在对魏家俊的话是言听计从。
要不是他把这人救回来了,她这个实习期都还没满的医生,也许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肖晓茹走到采购站附近,看到一个姑娘正在那里吆五喝六的收花子。
“收花子唻!大娘,大爷,你们有拿的花子吗?快拿来卖哟!”
肖晓茹本来就是学中医的,现在这么直白地看到中药材,还是很新奇的。
以她的家庭地位,是接触不到底层的。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才来到这个偏僻的乡医院里来实习。
她要治病救人,她要扎根乡村,当赤脚医生!
不用问,这个女人一定是金兰。
她早在杨医生那里打听过了,魏家俊有对象,叫金兰,是个五年级还没毕业的农村女人。
从内心里,她是鄙视金兰的,觉得她不配当魏家俊的对象。
她站在那里看了良久,才走过来和金兰打招呼,“你就是金兰吧?”
其实金兰早就看见她在注意她了,她也不在意,就等着她主动来找她说话了。
“是,您认识我?”
“在刚才之前还不认识您,不过,现在认识了。你好,我叫肖晓茹!”
肖晓茹伸出手去,看脸上不是冷淡表情。
金兰也伸出手去和她轻轻一握,“您好,我叫赵金兰!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中医科的实习医生,魏医生让我转告你,有个病人生命垂危,需要他时刻盯着。他说,等你收满车子后,就回去吧,不要等他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去?”
开什么玩笑,前一天还信誓旦旦找她一起收药材呢,这一刻就怂了?
“最低得等两天。等病人转危为安后,再回去。话已传到,金兰姐,我要回去忙了。”
第91章 银兰探家
下午,金兰收了将近二百斤花子,一个人带不了,就带着两袋子去医院里找魏家俊。
金兰把车停在医院院子里,走进医院里去,找到中医针灸科,正看到魏家俊在查看吴大海的眼睛。
“大海总算是逃过了一劫。吴主任,姨,你们放心好了。让他在这里住几天院,他智商低,什么危险都不懂,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看着他点儿。”
“谢谢魏大夫了。要是大海能和银兰结婚,再生个小孩的话,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能对得起姐姐对我的嘱托了。”胖女人低声叨咕。
金兰在门外听见了,心里暗暗盘算,银兰要怎样才能摆脱这桩婚姻呢?
胖女人见金兰来了,喜上眉梢,“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说着大海和银兰的婚事呢,你就来了。银兰明年这时候就毕业了吧?”
不等金兰回答,胖女人又转头对吴玉高说:“大海爹,你说把银兰安排到县医院的,打好关系了吗?”
吴玉高一脸阴沉,眼神并不聚焦,也不知道他的思绪跑到了哪里。
“唉!就我一个人瞎操心,难道大海不是你的儿子吗?”胖女人生气地打一下吴玉高的胳膊。
吴玉高这才回过神来,“你说啥?”
“我说,大海的婚事,和银兰的工作!”胖女人大声喊。
金兰把魏家俊扯到外面,指着车子上的袋子,“你看看先放在哪里?我以为你今天一起回去呢,才多收了些。”
“对不起啊金兰……”
魏家俊有好几句话要说,却不知道先说什么。
“别说没用的了,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无论他是谁,无论你曾经在他身上吃没吃过亏,都要去救的,没办法。”
“谢谢你的理解!”魏家俊伸出手去,想要拥抱一下金兰。金兰四下里看看,迅速躲开。
“我现在要回家了,这两袋子花子卸哪里?”
“先放中医科屋里吧,等我忙完了就给带回去。”
金兰突然靠近魏家俊,悄声道:“这家人不地道,你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银兰和大海的婚姻给拆开?”
“这是个大问题,还得问问银兰的意思才行。毕竟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想要随便散开是不可能的。要想散,还得打离婚。离婚后,会不会对银兰的学业和事业有影响?所有这些,都得考虑清楚。”
“知道了。你拎着回屋吧,我回去了。”
金兰出了医院,走到乡大院前面时,正看到一辆市里的客车来了。
车前面的窗玻璃下有个牌子:涑河乡——涑河市。
这里是这条线的终点站。
金兰躲到一边去,寻思着等汽车过去了,她再过去。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人,看背影,剪着齐耳短发,带着绿色军帽,一身绿军装裹在瘦削的身体上,很是精神。
在那个崇拜军人的年代,金兰对穿这身军装的人,肃然起敬。
金兰等她回头,她要看看军人的风采。她从没见过女兵,这以后也是她的谈资。
女兵下到车下,转过了身子,脸正对着金兰。
金兰看得入了神。这女子真帅气啊,浓眉大眼,一身英武之气。
可这人咋这么熟悉呢?
那女子看见了金兰,眼里闪出惊喜,奔跑着扑过来,“姐,姐!可想死我了!”
听到声音,金兰这才恍然,原来是银兰回来了。
银兰抱着金兰的胳膊直摇晃,“姐,姐!你咋来了?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你咋回来了?”金兰眼泪差点下来了,一年多没见银兰,银兰个子又高了一些,现在比她都高了。
“哈哈,姐,瞧你这话问的,我咋就不能回来了?难道你和家俊哥结婚了?”
“你这丫头,谁不让你回来了呢?我们都盼你盼的眼睛都盼蓝了!走,回家!”金兰一手拉着银兰,一手推着自行车。
忽然,金兰停住,想到一个好方法。
“银兰,你先推着这个车子,我去医院推着魏家俊的车子,我今天买了四袋花子,咱们一人两袋,正好都带回家去!”
“我家俊哥还在医院的吗?你不是说的他上学去了吗?”
“他放假了,顺便给别人做了一场手术。”
“那我也去医院,我也很想我家俊哥了!”
“不行!”医院里的懊糟事,金兰不知道怎么对银兰说。
“为啥?”
银兰还像之前一样,保持着好奇宝宝的模样,让金兰很心烦。
索性找个阴凉处扎下车子,“我给你说,他给做手术的那个人是吴大海。不知怎的,吴大海割腕自杀了。多亏家俊医术高超,给缝合好了。刚才不知怎的,大海又高烧不退。家俊说是伤口感染导致的。但也不至于死啊。我们正收着草药呢,他就回去抢救去了。他说等大海病情稳定了再回家。他也是怕像上次一样,被吴家赖上吧?”
“经历了上次大海拉肚子的事,家俊哥咋还敢接他的手术呢?也是忒大胆了些!那样的垃圾,早死早托生!”
“话虽这样说,但医者仁心,要是你遇到了,也会不计恩怨去救人的吧?”
“不说那些糟心事了,既然那家人都在医院,我也不去了,我骑你的车,你去骑家俊哥的车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金兰一溜烟地跑到医院里去,又把魏家俊拉出来。
“咋啦?是舍不得我吗?咋又回来了?”魏家俊坏笑。
“别贫了,”金兰悄悄道:“银兰回来了,别让吴家人听见了。我想骑你的车子,先把花子带回去再说。等明天,老于就来了,不耽误卖。你哪天想回去,打大队部的电话,抗战叔会给我说的,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金兰带着两袋花子来找银兰,一起走到采购站前。
金兰进采购站对老头道了谢,把花子装上银兰的车,姊妹俩骑着车往家赶。
回到家时,玉兰和一帮小姐妹一个人一个筐,都装着嫩草在喂兔子。姐妹们看见大姐来了,还带来了二姐,都高兴地围了过来。
银兰在金兰的帮助下,扎下车子,从军绿色书包里拿出一个个压缩饼干来,“我回来的匆忙,没有买东西,哪天我专门给你们买,这些饼干你们吃吗?很耐嚼,有些干,可以慢慢吃。”
桂芬看到银兰来了,搂着银兰的肩膀哭了。
“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去割点肉包饺子给你吃!”
第92章 银兰的部队生活
“娘,我在部队里经常吃肉,就是没攒下几个钱。盖新房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大姐,”银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小小钱夹,“我这里只有一百多元津贴。姐,给你一百,剩下的我零花。”
金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唉,你留着自己花吧,我也不缺那仨瓜俩枣的。”
“好,大姐大气!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会双倍回报!不,很多倍回报!”
“哈哈,你就别贫了,等你有了钱,我会比你有更多的钱的。你们姐妹都记住,以后不要在姐面前提钱,伤感情。”
娘几个一边拉呱,一边做饭。
几个小孩子则把银兰的帽子戴在头上,拿着机枪一样的大树杈子,玩打鬼子去了。
吃晚饭时,魏家俊还没打电话让金兰去接他,他们一家人就安心吃饭去了。
吃完饭,洗完澡,银兰道:“姐,今晚我想和你一床睡。”
“好啊,我正好也想听听你们部队上的事。”
俩姐妹开始了彻夜长谈。
“姐,我现在服役的部队在南方边线,那里有专业的军医带着我们做手术。你 不知道,做脑部手术都是带着显微镜的,最细的血管和神经比头发丝还细很多倍。我现在都能独立做手术了呢!你知道我能做什么样的手术吗?”
“不知道。”黑暗里,传来金兰均匀的呼吸声。
“我做的是开颅手术,专业研究脑科疾病。关键是,我们要为以后的战争服务,你懂吗?”
“我懂。”金兰的脑海里,仿佛在上演一场浴火奋战。有的战士受伤了,脑袋上包着纱布,在汩汩往外冒血。银兰的手指舞动,那血便停了。
“你知道吗姐,我们的部队番号是保密的,边境正在摩擦不断,我只能说,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和那个破国有一场大仗要打。”
“啊?”金兰呼地坐起来,“为啥?”
“1979年,自从对越自卫反击战后,那垃圾天天在边线惹事。轻则,咱们放两枪警告一下,重则,来个狙击爆头。他们这么嚣张,肯定后面有人支持啊。”
“妹,你小心点。不早了,睡吧,明天早晨你不用早起,好好休息一下。”
“姐,我还得给你说个事,我这次回家,就是专门要退婚的,你得给我多准备一点钱补偿他们,以后我真正成了军医,会还给你的。”
“好,我早就打算给你退婚了。我咨询过别人,说离婚必须当事人到场才行。睡吧,姐这一天天的操劳,还真是又累又困,一沾床板就想睡觉。”
不一会儿,金兰发出轻轻的打呼声,银兰却睡不着了,她的人生大事,她要自己做主。
银兰披衣起来,站在院子里,月光下,兔子在窝里啃食青草,六只白山羊趴在羊栏里轻轻咀嚼,农村的夜,静谧中带着生机勃勃。
银兰决定了,她不光要保国,还要卫家。她要亲自甩开吴家这个困了她整整两年的毒瘤,让家人和自己得到解脱。
一大早,赵抗战就来了,“金兰!快去医院接魏大夫吧,他给你打电话了,让我告诉你一声,吴大海已经转危为安,回家去了。”
“好,谢谢叔!”
银兰正在刷牙,含混不清道:“姐,等等我,我也去!”
赵抗战这才看见银兰,喜出望外,“你这妮子,回来探家,为啥不上大队部去报道?咱们爷俩也好交流一下!”
“呼噜噜噜”,银兰吐掉嘴里的牙膏水,笑着答:“哈哈,叔,哪天我请你喝一气,咱们也吹吹当兵的历史!”
“哈,这妮子!你们忙去吧,我走了!”
她们把赵抗战送走后,回来抓紧做饭吃饭。
“姐,这个大队书记咋样?能带领咱们村发家致富不?”
“一般般吧。他们吃大锅饭吃惯了,思想太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一大家子人吃完饭,金兰和银兰又骑车去了涑河乡。在乡大院外面的大路上,姐俩正遇见胖女人出来买东西。
自从吴玉高当上副书记后,他们一家就搬来乡里住了。
“银兰?”胖女人有些惊喜,站在路那边喊。
银兰只是朝这边看了看,似乎没听见一般,骑着车子扬长而去。
金兰骑得慢,看到胖女人冲她招手,她也没停。今天接魏家俊回去,还要回家等老于来收金银花。
一天天的,她可忙着呢!
胖女人见没人理她,便走远了。
到了医院,银兰道:“一看见那女人,我就觉得恶心!我要先见见家俊哥,再回来找他们算账!”
“今天市里的老于要来收金银花,我很忙,不能和你去吴家谈条件了,等明天吧,咱们再回家合计合计!”
“姐,不用你们管,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姐妹俩走上台阶,走到中医针灸科里去。
魏家俊正在和肖晓茹分析中医脉案,看到金兰和银兰来了,眼里闪出惊喜,“银兰,出息了啊,瞧这一身军装穿的,飒爽英姿啊!”
“哈哈,家俊哥,多谢你夸奖,我是学临床手术的,想看你今天有没有手术要做?我也可以帮忙打下手啊?”
“别介,一个手术就差点毁了我的医疗生涯。金兰,咱们走吧,你不是说的今天老于要来吗?很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好。”金兰赞同,率先往外走。
“哥,姐,我要去乡里一趟,你们先回去吧。”
“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啊?要不咱们一起去?”
“我先上人武部报个到,先找个靠山。放心,他们就算再有权势,也不敢对现役军人有所动作的。”
“我们先去接待老于,你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一定要通知我们!”
“知道了姐!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有了身份的加持,我谁也不怕!”
银兰骑着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乡政府大院里去了,金兰和魏家俊也忙骑着车往家赶。
魏家俊驮着金兰刚到家,老于就开着柴油三轮车来了,见到魏家俊,高兴地捶一下他肩头,“魏医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魏家俊伸出手去,和老于交握。
“于老板,现在有什么发财的好路子啊?暑假期间,我想挣点零花钱。”
“城里是有活干,有建筑工地可以挣钱,但那些粗活不适合您。您要是懂建筑,可以承包工程的。听说,那些包工头一天挣的,乡下人一年挣的都多。”
“唉,你说,我们医生的春天在哪里呢?挣的少吧,不够消费的。挣的多吧,那得坑病人,又于心不忍。现在这个行业成鸡肋了。”魏家俊感叹。
“哈哈,魏医生,我相信你,这么年轻还这么好学,以后一定会成为名医的,坚持住,守得云开见月明。”
“嗯嗯,谢谢于老板鼓励!咱们现在称金银花装车吧。”
“好!”
金兰记账,俩人一阵忙活,不一会儿,就把所有药材装上车,车上面又封了篷布。
魏家俊这才发现,老于车上的篷布,也是他从医院里弄的那些。
魏家俊想笑,可见金兰的推广能力有多强。
老于付了钱,叮嘱金兰:“你现在不要收花子了,外贸放出话来,今年的任务差不多了,也就在最近几天收尾。要是再收的话,最多只出一块五的价。”
“好。”金兰答应着。
她知道,现在的市场瞬息万变,不像过去采购站的价格那么千年老一。
第93章 银兰的婚姻(一)
送走老于,金兰想去做午饭的,忽然想起银兰还没回来,心无端地慌乱起来。
她本想请老于吃顿饭的,但被银兰的事搅着,定不下心来。
老于也没心思吃饭,他现在得十万马力地回去交货。要是去晚了,外贸收够了,这货就得砸在自己手里。
现在,还真是时间就是金钱啊!
“家俊,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得去乡里给银兰解决点儿事情去。”
“哦?她遇到什么事了?”魏家俊也很八卦。
“还不是她和吴大海的事!”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正好,咱们今天再出去转转,顺便把银兰的事情给解决了。”
“你等一下,我装着钱。”
能用金钱解决的事,绝不用武力!
这是金兰一贯的信条。
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赚。要是人硬碰硬的把命拼没有了,想赚钱得下辈子。
俩人风风火火来到乡大院,直接去了正中间的那几间大瓦房前。
这里,是整个乡办的主心骨。
银兰说的先上人武部的,那他们第一站就先来这里打探一下情况。
人武部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武装部长老李,约四十岁,一个是武装部干事小薛。
他们两个人正头磕着头在那里研究什么。见有人来了,站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老李问。
“您是这里的官吧?我是赵银兰的大姐,刚才我妹妹上这里来了。我想跟您打听一下,我妹妹现在去哪里了?”
“哦?你是赵金兰同志?我是人武部部长老李,幸会幸会,你家养了个好女儿啊!赵银兰同志,真是好样的!”老李竖起大拇指。
金兰只以为人家看在银兰当兵的份儿上,在说场面话,只好诺诺连声,“是是是,我妹妹可厉害了。唯一一个缺点就是,不让人省心。天天掐尖要强的。”
“在社会上,那样的品格可能是缺点,但在战场上,那可是最优秀的品质!我为我们乡出了一位这样的女战士感到骄傲自豪!”
“我妹妹呢?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我很担心她。”
“她给我说,她要去家属院吴主任家,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她说她要是三十分钟内不从吴家出来,就让我去吴主任家看看,具体让我看什么,她说是军事秘密。这不,我正看表呢,还差八分钟!”
“好的,谢谢您李部长。我想去找我妹妹。”
魏家俊冲李部长点点头,跟着金兰往家属院拐去。
从政务大厅那边走过来,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家属院里。
大门口有个门房,里面有个中年人在值班。
金兰上前去问,“大叔,您知道吴玉高主任家是哪家吗?”
那个男人打量一下金兰,“你们找吴主任有事?”
“没多大事。麻烦您给我们说说,他家在第几排住就行?”金兰毕恭毕敬。
这里,毕竟是政府部门,哪个房间里住着的,都是官的家属,他们可惹不起。
“你先说目的,不然不给你说。”男人态度强硬。
魏家俊挤上来,“我是医院里的魏医生,我是想来看看吴大海现在恢复的咋样了?你不说是哪家,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是要负责的哦!”
那人一摇头,打了个激灵。打眼看看魏家俊,道:“你果然是魏医生!好,我这就跟你说。他们家住在第三排第二家,刚刚一个姑娘进去了,”又转头看金兰,“你和这个姑娘长得很像,你们是姊妹俩吗?”
金兰想和他八卦一下的,但现在担心着银兰的安危,只好道:“谢谢大叔,我先去里面看看大海,过一会儿就来和你聊天。”
中年男人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也不是我不给你们说,实在是形势所逼。有被结扎、被流产的,也有找吴主任报仇的。也有些人为了不结扎不流产,来找吴主任送礼求情的。所以,魏医生,不要怪我啊。”
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他可不敢得罪医生。就算是官,为了自己的健康,也是很尊敬医生的,除非他想自寻死路。
“一、二、三,就是这排,第二家!”
金兰一边数着,就走到吴玉高的家门前了。
里面传出争吵声,有吴玉高公鸭嗓子的声音,还有银兰那尖细的声音。
间或还有吴大海的嚎叫,有胖女人的呵斥。
不用进到里面去,就能感知到里面的混乱。
金兰拉一下魏家俊的手,平静一下心情才去推大门。
金兰推开大门,经过一个小小的影壁墙,便看到了屋里的情景。
“你打呀你打呀,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银兰梗着脖子,正和吴玉高对抗。
吴玉高听人家传信,说他儿媳妇回来了,正在家里大闹着要离婚,他才紧急从别的村子赶回来的。
吴玉高举着拳头,真想给这个欠扁的脸一拳头。他现在几乎是忍到了极限。
但对于打军人的罪名,他负担不起。
他从没受过这个窝囊气,又不能动手打,气得他只能大声吼,“想离婚,没门儿!除非你让你三妹玉兰嫁给大海,我就放你走!”
金兰一听,气得浑身发抖,她们几姐妹,被他坑的还轻吗?
金兰刚想反驳的,银兰却率先出手,一巴掌扇在吴玉高胖胖的大饼脸上,“吴玉高,我忍你很久了!”
要不是探家不让带枪,这时候,她早就抽出枪来,崩了他了。
“你——你——”吴玉高捂着火辣辣的脸,“你是小孩子,就当你调皮了,我不打你。但是,想离婚没门儿!”
“呵呵,我只是来通知你的,你没权利阻拦。我有充分的理由,单方面离婚。第一、我们领结婚证时,我虚岁才十七岁,不合理也不合法;第二、我领结婚证时,是被你胁迫的,你用下作手段顶替了我的入学名额,人证物证都在;第三、女兵的军婚掌握在自己手里。要是还有第四,我就说,你们隐瞒了吴大海痴傻的毛病,属于骗婚。凡是阻挠女兵不合理婚姻的,一律按法律惩处。轻则罚钱,重则拘役。念在咱们都是同乡的份儿上,我才给你通知到位。明天,我上县民政局起诉,解除这桩无效婚姻!”
银兰的一番长篇大论,成功刺激到吴玉高,他歇斯底里吼;“不信你就离婚试试!你的家人可都在我的地盘里住着!你们的姐妹弟兄,早晚都得结婚生子!”
“呵呵,那咱们就比比谁命长了!”银兰的眼里闪过杀意。
第94章 银兰的婚姻(二)
“大海爹,就放银兰走吧,你看大海看见她吓得!”胖女人捂住大海的眼睛,带着哭腔喊。
从银兰婚姻的整个事件来说,胖女人表现的还算不错。
金兰决定,等银兰的婚姻解体后,她一定要告诉她吴玉高的恶心事。一是为了报答这位还算善良的母亲,二是让他们打个满家欢,以报这两年的胁迫之仇。
既然不让他们家好过,那就搅乱他们的生活。
“想得美!你个臭娘们,你是吃谁家的饭呢?竟然向着外人?要是大海的婚姻没有了,我就和你离婚!各过各的!”
胖女人不说话了,抱着大海的头默默流泪。
她这个时候也许在想,她替姐姐照顾大海,是不是选对了良人?
金兰开口,“吴主任,既然银兰这个算军婚了,那就让上面的人来断,咱们是断不清的。不如这样,您看看这两年给我们家花了多少钱,您算算数目,我一次都付给您,咱们好聚好散。”
“没门儿!银兰,你别骄傲得太早!过两年,你退伍了,总得回来找工作,总得结婚生孩子!你得多烧几柱高香!祈求佛爷保佑别犯在我的手上!”
“呵呵,”银兰冷笑,“我信共产主义,不信神佛仙道的,求人不如求己!姐,他既然不想要钱,那咱们就走!”
“吴主任,银兰可是立了大功,火线入了党的战斗英雄,我看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门外传来李部长的声音。
李部长也是退伍军人,声若洪钟。他的话听在众人耳朵里,震得耳朵嗡嗡响。
“银兰低调回来解决婚事,你抓紧同意就可以了,可别惹着上面什么人不高兴了,弄得咱们乡都不得劲儿。若是到了那时候,您可别怪我不提醒你!”李部长的声音很冷。
“哼!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她!”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吗?”李部长冷喝,“你也别以为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就怕你,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就算县长来了,也不一定能保的住你!”
李部长最厌烦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了,呵呵,不凭着真本事上位的人,都是被他看不起的。
“要是离婚,得让我儿子和银兰真正同床共枕一个月,我才能放她走!”
银兰举起巴掌,又狠狠扇了下去!
她经常在操场上练刺杀,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一巴掌呼在肥胖的脸上,自然是五彩纷呈的。
“你——你个毛丫头,竟然还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个王八羔子!”吴玉高擦一把鼻血,扑上来!
李部长迅速跨出一步,从中间隔开他们,“吴主任,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嘛!他们毕竟还没离婚,她现在还是你儿媳妇,公公打儿媳妇,会被人诟病的。”
“她现在是小孩子了?她都会打人,会拿着军人吓唬人了!李部长,让我打回来她,我就答应他们离婚!”
冷不防的,银兰又给他肋骨一捶,捶的他弓了腰。
“你,我打死你!”吴玉高伸出手去,又被李部长从中间隔开。
就连金兰都看出来了,李部长这是在拉偏仗。
魏家俊笑到不行,“哈哈,吴主任,你快别打了,让我先看看吴大海恢复的怎么样了?他是手腕被割的,一激动的话,血管会爆开的!要是那样,可真就有生命危险了!”
吴玉高这才作罢。
胖女人听了,赶紧让魏家俊坐下,牵过来吴大海,“乖,别怕,这是魏大夫,是刚救过你命的魏大夫,你还认识吗?”
吴大海点点头。
魏家俊给吴大海摸摸脉搏,又看看手腕处的纱布,没有再洇出血来。
“姨,你们放心吧,大海恢复的不错,过几天结了疤就好了。你们以后,可不要随便在家里放利器了。”
“好的,谢谢魏大夫!老吴,我看这桩婚事就算了吧。为了这事,大海受了多少伤啊?你难道忘记了?”
“就他这样的,咱们不操心,他能娶到媳妇吗?”吴玉高恨铁不成钢地直跺脚。
“不能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害了别人啊?就算以后他娶不了媳妇,我会养他一辈子的,绝不拖累你。求你放银兰走吧!”胖女人祈求。
吴玉高咬咬牙,既然没有和他一条战壕里的人了,那就做个顺水人情,只好道:“好,你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最好不要让这个兔崽子拖累我!”
“金兰,你是你们家管钱的,这个钱就得问你要。他们刚成时,我们给你们三百块钱定亲钱。两年之间,我们去看你们两次,每次衣服点心肉的,最少五十。吴大海被银兰所伤,又在医院花了好几百。我问你要两千块钱不为过吧?”
“你怎么不去抢?”银兰说着,作势又要扑上来打人。
吴玉高躲到李部长身后去,“李部长,你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想算完,实在是他们家还不起我给他们的彩礼钱。”
“吴主任,这你就狮子大张口了吧?你给我们三百,这是事实。那两次看,总共算作一百也可以。但剩下的一千六从哪里说起呢?大海受伤,是银兰的原因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别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让你下不了台!”
金兰据理力争,既然事情杠到了钱上,她最有发言权。
“老吴啊,我看就给你们赔五百算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都低低头,这事就圆满解决了。大家见了面,也能点点头算个熟人不是?”李部长劝吴玉高。
“是啊他爹,五百已经不少了。”
“那最少一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吴玉高犟道。
“一千就一千!你们家得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各桥各路,永不相犯!”金兰果断拍板。
吴玉高心说赚大发了,罚个超生的才罚二百,他们一人提成不到十块。现在一张嘴,金兰就吐出来一千。为了这一千块钱,他索性就找来纸笔,写了大海和银兰婚姻解体后,各走各路的保证书,并在保证书后面签了名。
金兰拿起保证书吹吹,从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抖,布包里的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金兰并不去捡,只嘴里道:“对不起吴主任,手松,钱掉地上了。麻烦你们自己捡起来吧!”
大海再傻,也知道那是钱,蹲下身,把手里的布丝丝放在嘴里叼着,喊:“嘿嘿!爹,娘,钱!这么多钱!”
吴玉高正有火没地方撒,一脚踹在大海身上,“就你他娘的事多!”
大海跌倒在地大哭,“呜呜……娘,爹又打我!”
第95章 银兰的婚姻(三)
出了乡政府大院,三个人意气风发,银兰道:“我这就上县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手续,你们先回家吧!”
“为啥不能在乡民政局办呢?”魏家俊提议。
“也是哈,想当年这老家伙也是在公社民政部门给办的。走,咱们上民政办去看看。”
李部长还没去自己办公室,跟在他们身后期期艾艾,“银兰同志,我还想听你讲前线故事,真是太激励人了,你退伍后,一定要来乡里报道,我给你个干事当当!”
“好,多谢李部长!”银兰站住,给李部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部长也回礼,“好!你们忙你们的吧,期望我们能成为退伍后的战友!”
李部长才不管什么计生委的官呢,他的一腔热血里,都是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
三个人找到民政办的牌子,走进民政办公室里。里面是一位大姐,看到他们来了,疑惑地打量她们。
三个人年龄相仿,哪个女孩跟这个男人都很般配。
“你们三个人?谁跟谁结婚?”
“我要离婚!麻烦同志给我办办。”
“啊?你这么年轻。”
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看衣服,还是个当兵的,咋结婚这么早,又着急离婚呢?
“同志,这是那老……”银兰想说老不死的,随即改口,“是吴主任的保证书,您看看,我的婚姻是被他们给欺骗的,现在婚姻无效,他们已经保证互不干扰了。”
女人看看结婚证里的人名,似乎有些熟悉,但她还想按程序办事。
“你让男方来一趟。双方答应离婚后,需要冷静期三个月才准予离婚。”
“姐,你去叫大海来一趟。”
“还是我去吧,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说话比较可信。”魏家俊主动请缨。
不一会儿,吴大海在胖女人的陪同下来了。
“喏,这就是我所谓的丈夫,同志您看,我们俩般配吗?”
女人是认识胖女人的,站起来叫,“英子姐,这原来是你儿媳妇啊。怎么就走到离婚那一步了?”
金兰三人这才知道胖女人原来叫英子。
记得之前她说过娘家姓王,大概就叫王英子吧?
“唉,我儿这样,无福消瘦这么好的儿媳啊,那就麻烦你给断开吧!”
“好。”女人不再磨叽,当即让二人签字画押。吴大海不会签字,那就让他妈代签,他按手印。
离婚证咔下钢印的那一刻,金兰和银兰的心事彻底放下,心里的一口浊气急速呼出。她们互相对望,眼里居然有了泪。
魏家俊揽着金兰肩头,“走吧,今晚咱们弄一桌菜庆祝一下!”
一群人走出民政办,胖女人喊住银兰,“银兰,你等等,姨有话对你说。”
“您说。”银兰对她不算反感,便站住听她咋说。
“你退伍后,不要在咱们县找工作,也不要去市里找工作,姨不会害你的。”
金兰知道,吴玉高这些年织出来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已经触达县里市里,就替银兰道:“多谢姨。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吴主任最近在我们村好像和周寡妇的女儿纠缠不清的,您要防着点儿。”
“唉!”胖女人哀叹一声,凄惨一笑,“我这辈子,算是被我姐给毁了。他不光和你们村的女人好。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银兰冷不丁道:“我为啥要回这个破地方呢?我安稳的在军区医院当军医不好吗?”
……
三个人索性上副食店买了猪头肉、罐头、榨菜等很多平时舍不得吃的菜。
“姐,今天的那一千,还有现在买东西的钱,我以后会都还给你的。等我当了真正的军医,提了干,完全有能力还你们的。”
金兰笑,“你摆脱了这桩肮脏的婚姻,比什么都强。姐不祈求你大富大贵,至少能找个说上话的小伙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姐!不和你说了!”银兰羞窘,朝前面猛蹬几下,箭一样蹿了出去。
魏家俊骑车也不慢,很快追上银兰,三个人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很是惬意。
“你给我们说说,李部长咋对你那么崇拜的?他都四十多的人了,还跟在你屁股后面,小迷弟一样。”魏家俊问出心里疑问。
“说来话长。我们在一次次边境摩擦中,俘虏过敌人,还用智慧炸了他们修的碉堡。总之,随便拿出一个战斗故事来,都能俘获退伍军人的心。要知道,军人是以上战场为荣耀的。”
“好好好,就你能!银兰你给我记住,在战场上,刀枪不长眼,你要机灵着点儿!”金兰吓得心惊肉跳,不停嘱咐银兰。
“记住啦姐!”银兰拉着长腔答应,“你咋比咱娘还婆婆妈妈的?”
晚上,金兰和娘做了一桌丰盛大餐,纪念银兰脱离这段恶心的婚姻。
金兰让玉兰去把爷爷奶奶叫来,一起热闹了一下。
他们吃饭期间,二婶和四个儿子来玩,金兰又添了碗筷,让他们也吃了些。
二婶听说了银兰的事,畅快道:“就该这样!难道我们女人的婚姻非得受封建礼教约束吗?不能!”
金兰和银兰最佩服二婶了,虽然娘看不惯。
但娘是封建思想,和奶奶一个等级,看不惯她们,也属正常,并不耽误她们我行我素。
“是啊二婶,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银兰由衷赞叹。
“玉兰也不小了,你和玉兰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二婶家长附身,管起闲事来。
玉兰无辜躺枪,出言祸水东引:“二婶,你家我金宝哥和银宝哥都该定亲了吧?那可得一大笔定亲钱!”
金兰想笑,这个书呆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说出一句话就能刨死个人。
“嗐!你大哥当兵去了,他说不急,我也没有办法。你二哥在上高中,说我要是给他定个乡下的媳妇,他就给我断绝母子关系。这俩混小子!”
“那我玉宝弟弟也十六了,您也该给他定亲了吧?”银兰也火上浇油。
二婶就无比愁苦地吃了点儿菜,坐在那里唉声叹气了。
三姐妹却吃得很多,心里也无比畅快。
以后说起这事时,她们还会笑半天。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小孩子们出去打疯狗去了,魏家俊把金兰拉到一边道:“我明天去拾掇一下老家,回老家住。你们家人太多了,住不下啊。”
“我让妹妹们打连展铺,你放心,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关键是,”魏家俊扯扯要走的金兰,“这么多人,没有咱们的二人空间了。我在家里待一个半月就走了,我想和你多待些时间。”
金兰心内微动,想想也是。他一个未过门的大男人在老丈人家里待着,算怎么回事?
“你放心,我二叔一家,爷爷奶奶都在那村住着,互相会有照应的。”魏家俊道。
第96章 魏家俊的钱
“好,我明天去帮你拾掇一下,看看还缺什么,我就给你置办些什么。我没见过你们家的亲戚,正好明天准备些礼物,去看看你二叔二婶和爷爷奶奶!”
“你明天不收药材了吗?”魏家俊问。
“老于说,金银花暂告一段落,让我收普通药材,我正好也下乡看看,有什么东西可收。”
翌日,金兰家又是忙活的一天。
桂芬照例起来做饭,玉兰和铃兰照顾弟弟妹妹穿衣服,然后喂家畜。
金兰觉得,他们家就是一个生产队,她就是那个起早贪黑的生产队长。除了爹不太听话以外,别的社员都表现良好。
现在,魏家俊无形中在影响着她的生活。
吃完简单的农家饭,魏家俊就带着金兰走向他们村——魏家庄。
金兰在家里留了个自行车,并嘱咐玉兰和铃兰,“你们看着小妹妹们,别让她们骑车,待会儿你二姐起来了,得骑自行车去办事。”
其实她也不知道银兰有没有事可办,只是借口不让她们骑自行车而已。
魏家俊暗暗赞叹这位大姐,想得可真周到。不由得叫道:“赵大姐,我真想就这样带着你,走到地老天荒!”
金兰坐在后座上,晃荡着两条大长腿,哈哈笑了,“哈哈,家俊小弟,从现在起,我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那我要是把你卖了呢?”
“卖就卖了吧,只要你愿意!”
俩人漫天聊天,自行车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魏家俊的老家。
大门前果然是一棵老榆树,虬枝尽展,椭圆形的叶子铺满整个树冠。
见金兰打量,魏家俊扎下自行车道:“这棵榆树还是我爷爷小时候栽的,在那个荒年里,救过很多人的命。尽管现在树上都出了蚂蚁窟窿,也舍不得杀。家里人把它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逢年过节时,村里很多人端着饺子,拿着点心和烧纸来敬奉它。”
金兰细看,果然在树身身上找到好几处被剥过皮,又长出新皮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不易看出来而已。
金兰对这棵树不由得肃然起敬。
魏家俊拿出钥匙打开锁,推开吱呀乱叫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门没有锁,很显然,里面的东西也不值得防贼。
白天看,屋子里比晚上还要破败。
“你说怎么收拾?”
“金兰,”魏家俊艰难开口,“要是我一直当医生时,是不开口问你要钱的。那时候我投资你建房子,就没打算要回那钱。但是,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你还是给我钱吧,我好把这房子修缮一下,咱们就在这里结婚,你看可以吗?”
金兰有些羞赧,“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先在这里拾掇着,我骑车回家拿存折,去乡银行取钱。”
金兰只留了一千块钱做本钱,昨天都让银兰甩给吴玉高了,现在要想收药材,也得去乡里取。
她决定多取些回来,一千还魏家俊,一千做本钱。
“你是打算盖瓦房呢,还是在现有的基础上,修缮一下苫黄草?要是苫黄草的话,我家还有留的。这几年盖新房子都用砖瓦了,黄草卖不掉,哈哈,正好卖给你!”
“我和你一起去乡里取钱吧,你取那么多,我不放心。”
魏家俊有自己的打算。他打算这里建成他和金兰的爱巢,不能太寒酸了。
回家拿到存折,魏家俊带着金兰去乡里取钱,路上正遇到银兰也骑着车走。
“银兰,上哪里去?”魏家俊问。
金兰伸头看看,前面果然是银兰。
“我要去县里,我一个战友也回来了,说是弄个战友聚会的,我去看看。”
对于年轻人的潇洒,金兰从来就没敢去体会过。她一直在挣钱、挣钱的路上奔跑着。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追求,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呢?
她只好在后面喊:“别喝酒,早去早回!”
“知道了姐!”
在村东面,银兰北拐进入去县城的大路。魏家俊带着金兰直行,去了乡里。
金兰去柜台办理取钱手续,柜台内的业务员再三确定:“大姐,你确定取三千?你存了定期的,眼看都快一年了,现在取出来的话,就是活期利息,很少很少呢!”
“没事的妹子,我家建房子,急等用。”
“好,您稍等!”
业务员很熟练地点出三千块钱来,递给金兰。金兰数一遍,装进自己兜里去。
到了路上,有棵大杏树。金兰见魏家俊的褂子湿到腰下,就道:“家俊,咱们上树底下休息一下再走吧。”
“好!”
天气炎热,不怪魏家俊骑不快,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躺在大树底下,摇着蒲扇了。
金兰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出一千后,把两千递给魏家俊,“这是两千,一千还你,另一千算我投资的,要是不够,我再给投资。”
魏家俊伸手去拿金兰手里的那一千元,“我先要一千就好,剩下的咱们当本钱吧!两个人带货,就得多收点儿。”
“好。趁着你回来了,咱们再上市里去转一圈,看看还有什么商机。”
“自行车被银兰骑去了,赶不成大集了。要不这样吧,我找我们村的大队书记,让他在大喇叭里喊喊,看谁有卖药材的吗?咱们就在大门口榆树下支个摊,收药材可好?”
“我也经常去你们村收药材的,收不多,别抱太大希望哈!”
金兰路过自己村时,上供销社买了两瓶酒,买了六包羊角蜜点心。
“你买这些干啥?”魏家俊问,“难道咱们中午吃?”
“哈哈,你想得美!两瓶酒是给爷爷喝的,两包点心是给奶奶吃的。剩下的四包点心是给二婶家的。走,上家里拿几个袋子,去你庄收药材去!”
两个人有了打算,就有了干劲儿,一气骑到了魏家庄。
魏家俊顾不上休息,直接去大队部找了大队书记,让他在大喇叭里这样喊:“咱们村魏家俊在大门口收药材,蝎子、土元、金银花、远志等都要!只要是药材就都要!价格比上大集上去卖贵五分!现在学生放假了,都可以上湖里去弄药材!要让他们知道,勤工俭学!”
一时间,家里有药材的,就都翻找出来,上魏家俊大门口去卖。
家里没有药材的,孩子和闲着的大人,都不怕天气热,上山刨药材去了。
这个年代,没有地方可打工,可不就是靠山吃山么。
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也都奔了大榆树底,有拿来板凳给魏家俊和金兰坐的,也有送来茶壶茶碗的,一时间,这里成了大会场。
大家说着从古到今的故事,说着东家长李家短的家常话,间或还要调侃一下魏家俊和金兰。
魏家俊的爷爷和奶奶也来了,魏家俊忙站起来给金兰介绍。
第97章 大丰收
“金兰,这是我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这是我对象赵金兰。”
奶奶和爷爷有六十多岁,并不算老。他们上下打量着金兰,露出满意的笑容。
“爷爷奶奶好,吃了吗?”
山东人亘古不变的打招呼方式,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会问一句:吃了吗?
“早就吃了,”奶奶笑得满脸的褶子直往外溢,“金兰,佳俊,既然你们都来了,今天中午就上我家里去吃,我割肉包饺子去!”
“奶奶,您就别麻烦了,我和佳俊收一会儿就回家去吃!”
“你这孩子,都来自己家了,还客气啥?家俊小时候也没少在我家里吃饭!”
“哈哈,金兰,你就让爷爷奶奶去忙活吧,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不用客气的。咱们只管收药材就好。”
“那,奶奶,我们去吃。我这里有给爷爷买的酒,给您买的点心。买的少,您不要见怪。”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干啥?”
金兰取出酒和点心,递到奶奶手里,奶奶高兴的接了,还一个劲儿夸,“我家家俊说了个好媳妇,很懂礼。老头子,还不快去割肉?”
爷爷看到了酒,眼睛立马亮了,嘿嘿笑着往东走了,他是去屠户家里割肉去了。奶奶回了家,挎上篮子上菜园找食材去了。
金兰和魏家俊最开始收的药材都是陈年老货。这些都是村民刨的药材少,不值当去采购站卖攒下的,有的甚至招虫子了,金兰只好用很低的价格买下来,声称只能掺在新鲜的药材里才能卖,不然得扔。
下午收购的药材,都是新鲜出炉的。
中午的时候,爷爷来喊他们吃饭了。
“家俊,快领着孙媳妇去家里吃饭去,我在这里先给你看着摊子。”
爷爷是个老革命,因为家里是地主出身,一直没有安排工作,在村里也一直抬不起头。好在,大儿子一家出息了,现在这个孙子更让他满意。小小年纪,不骄不躁,不但有了媳妇,还有自己的工作。而且,还是人人敬仰的大夫。
爷爷满意地看着两个人走远。有来卖药材的,他比着金兰记录的本子上的价格,也能给收。
魏家俊领着金兰走到后面那个小巷里去,也是低矮的三间草房。
房子虽然破旧,但院子里拾掇的很干净。
“奶奶,我来啦!”
奶奶正在院子里的大锅边下饺子,听见魏家俊的喊声,急忙道:“家俊,快过来帮忙烧把火,别都下糊涂了,饺子就喜欢大火。”
金兰抢先坐到锅跟旁,拿起柴禾就往锅底添了把火。
“瞧你这孩子,咋不跟孙媳妇赶眼时头呢?你快烧着,别弄脏了孙媳妇的衣服!”
家俊笑,“奶奶,我去屋里拿碗拿漏勺!”
魏家俊走到屋里去,见桌子上摆了四个菜,很惊讶,“奶奶,下饺子咋还炒菜了呢?砸个蒜瓣就着就行。”
“你这孩子,金兰第一次上门,总得掂对几个菜吧?也没有好菜炒,对付着吃点儿。”
魏家俊端着一摞碗和一个漏勺出来,“我看您就是偏心。每次我来,你下饺子可是从来不炒菜的。”
奶奶下完饺子,用漏勺撑了撑,饺子浮上来。不一会儿,奶奶捞出一个饺子放在碗里,“家俊,快尝尝不淌血了吧?”
魏家俊也不去拿筷子,咬着碗边把饺子吃了,一边吃一边吹饺子热气,“奶奶,您还想让我吃淌血的饺子啊?”
“你不去尝,难道要孙媳妇尝吗?”
“奶奶,我叫赵金兰,您叫我金兰好了。”金兰听着孙媳妇这个称呼很别扭,纠正道。
“好好好,金兰,孙媳妇,都好。你小子,饺子到底是熟还是没熟啊?别下成一锅饺子汤了!”
“熟了,捞吧!”
奶奶听话地捞饺子,金兰和魏家俊忙着往屋里端。
“奶奶,我去替换着让爷爷回家吃!”魏家俊此时很有良心。
“不用了,你们先吃,吃完了还得干活,我去给你爷爷送。”
奶奶把一大碗饺子放在篮子里,又拿了一瓶酒和一个小酒盅放进去,翘着小脚出了门。
“走,咱们先吃!”
“这样不好吧?长辈都还没开吃……”
“在我们家,不用讲那些俗礼。抓紧吃,吃了好出去挣钱!早上在大喇叭里广播了,估计下午就有山货下山了。”
“你们村都有什么药材呢?”金兰咬一口饺子,是用菜园上的米豆和肉做的馅料,放了葱花酱油,很好吃。
“你快吃菜啊!这咸鸭蛋很好吃,我奶奶腌的鸭蛋都是淌黄油的。我们村山上的药材和你们村的差不多。但我们的南山比你村的山要高很多,地域也广,药材的品种就多很多了。”
“但愿能收到大集上的份量就可以。”金兰接住魏家俊递过来的半个鸭蛋咬一口,满嘴流油。
俩人吃完饭,金兰把剩饺子熟练地给翻了翻,又把剩菜用笼布蒙上,走了出去。
大榆树下,依然很多纳凉的人。
那时候乡下还没有电,大树下就成了乡下纳凉的主要场地。
尽管有人铺了凉席睡在树下,但脸上脖子上还是在淌汗。
尽管这样,他们擦一把汗,继续呼呼大睡。
“爷爷奶奶,你们回家吃饭去吧,我们吃完了!”金兰甜甜叫。
她觉得魏家俊的爷爷奶奶的脾气比自家爷爷奶奶强多了。
金兰又指挥魏家俊把剩下的四包点心给二婶家送去。
二婶跟着魏家俊来了,是个高挑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是魏家兴的娘,也是二丫的婆婆。
“哟!早就听说金兰是有名的女石匠,二丫经常提起你,长得还真俊!”
“二婶,您客气啦!”
二婶坐在榆树底下拉了好一会儿呱,问了二丫在她们村什么品行,金兰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二丫很多好处。二婶这才咧开嘴笑了。
等二婶走了,魏家俊长出一口气。金兰眼神示意为何?魏家俊笑着不说。
其实金兰从二婶的言语中听出来了,她对这个儿媳不很满意。
下午日头快沾山的时候,从山上挖药材的人都回来了。
有人背着,有人扛着,还有人拎着罐头瓶子。
凡是拎着玻璃瓶子的,都是上山掀蝎子和土元的。这样的药材可以直接拿来卖。
凡是那些刨草木药材的,都得拿回家去切了晒干才能收。
他们走到大榆树前,不该卖的就和金兰约着,晒干了让他们再来收。
该卖的,魏家俊就给称重量,金兰计算了给支付钱。
金兰承诺,无论任何药材,她都收。要是不来收的话,就让他们上她家里去卖。
下午收工的时候,收了好几斤蝎子和几十斤土元。这样的活物不好存,金兰一般是不收的。
他们既然决定明天去涑河市走一趟的,那就收了去卖卖试试。
晚上吃完饭,银兰对金兰道:“边线有事,休假提前结束。姐,明天你送我去乡里坐车,我和战友一起回去。”
“好,你得早起哈。我和家俊明天想去市里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没吃饭就出发了。
金兰坐是魏家俊的车,银兰自己骑车,车把上挂着两个大塑料桶,里面装满了蝎子和土元。
他们到了乡里后,银兰站在那里等客车。
金兰去开的早的铺子里买了很多点心、罐头等小零食回来,给银兰的书包里塞得满满的。
“姐,不要了,四天就到了,你留着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你别管。穷家富路,这一百块钱你也拿着。”
金兰往银兰手里塞钱,银兰往后躲闪,“姐,我们军人坐车是不花钱的,我又不用买衣服,用不到钱的。再说我还有津贴。”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对谁都不要太信任!”
“知道了,姐!哈哈,啰嗦。姐,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娘了。”
“去去去,一边去,我们要走了!”
“走吧走吧,祝你和姐夫早日结婚!结婚那天,一定给我说一声,即使我不回来喝喜酒,也要写信祝福你们!”
第98章 再见王大壮
金兰和银兰依依惜别。
“银兰,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擦亮眼睛啊,特别是谈对象。”
“知道啦姐!”
临走,魏家俊对银兰道:“妹妹,好好学,将来咱们联合起来,开一家医院!”
“哈哈,还是姐夫有宏伟理想,小妹自愧弗如!”
“你们俩,吹牛可找到对撇的了,快走吧,眼不见心不烦。”金兰笑骂。
看着魏家俊和姐姐离开自己的视线,银兰湿了眼眶。
再回来时,不知何年何月。
不过,也有好消息,她现在终于是自由身了,那些追求她的,给她婚姻建议的,她终于可以考虑谈一个喜欢的对象,对他们有所交代了。
一想到这里,银兰蹦蹦跳跳上了客车,浑身充满了斗志。
金兰和魏家俊一路骑行下来,中间经过王家庄。
想想和王大壮曾经联合收药材的岁月,虽然后面王大壮不做人,不守信用,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挺美好的一段回忆。
“金兰,你恨王大壮和赵大嫚的背叛吗?”
“为啥要恨?就像咱们,谁给的价格高,咱们就和谁合作。要是和人签了合同没办法,在没签合同之前,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那你上次为啥不卖给老贾,却等着老于呢?”
“还是我的眼光好啊,我看透老于这个人了,他出价不会很离谱的。不然,这次收购金银花也不会这么顺畅。我这一个月,足足挣了八百块!他为人实诚,适合长期合作。”
“嗯。我觉得我有些急功近利了,想最近发一笔大财。”
“钱的事,你别急,有我呢。你最要紧的就是学好医术,挣钱的事就交给我。”
金兰知道魏家俊现在是急躁了,没有工资支撑,又一个劲儿花钱,重要的是,他们结婚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家俊,咱们可以晚几年再结婚的,到晚婚年龄再结婚也不迟。钱的事,你真的不用着急。”
听着金兰一再安慰,魏家俊红了眼眶。
他以为,作为男子汉,保护女人是男人的天职。没想到,他做任何事,都离不开金兰的支持和出谋划策。
他们这次走的是另一条道,要经过王家庄地界。他们盼着能遇到王大壮,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却并不想去他们家找他们。
他们骑到王大壮那个巷口时,有意往里看了看,没看到什么。
他们又往村东骑,眼看要出村了,以为今天不会遇到王大壮了。
村头有人在打地基盖房子,闹哄哄的一群石匠,在往挖出的地基里填石头。
不经意一抬头,他们便看见了王大壮。
王大壮正站在那里指挥,“这里,要垫平,这里,要出个台阶。”
鬼使神差的,王大壮回头时,也看见了魏家俊和金兰。
王大壮的眼里闪出惊喜,“魏大夫,金兰,你们咋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魏家俊和金兰只好停下车子,静等着王大壮来到身边。
“你们来都来了,一定要在这里吃个午饭再走。你们看,我选的新家地址咋样?”
王大壮有些骄傲,他才二十多岁,全凭自己的力量,就要盖起来房子了。
他现在,成了全村最靓的仔。
但回想这些成绩,就不能忘了带路人。
“还是你厉害!”魏家俊由衷赞叹。
“我们不能在你这里吃饭了,我们还要去市里,有点儿事要办。”金兰接话。
王大壮看看魏家俊车把上挂着的两桶蝎子和土元,笑了,“我一直不敢贩活物,怕死了赔了。看你们这样装着,似乎也没事。”
“大嫚呢?咋没看到她?”金兰四下撒目,“你们这房子的地址可真好,在路边上,自己做买卖也行,租出去也行。”
“大嫚在家里看孩子呢!七八个月的孩子,不坐不走的,抱着很累人。我这房子打算自己做买卖。弄个小卖部,卖烟酒糖茶,也收购药材,一举两得。我这就回家去叫大嫚,你们姐俩好叙叙旧。”
“你这房子的门窗户对打算咋弄?”魏家俊忽然问。
“我打算等垒起来墙,不先上过梁时,找木匠做。”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用城里囤旧下来的钢门钢窗,防雨淋,还防老鼠咬,更防盗。”
“好倒是好啊,就怕比木头做的贵。其实,我手里也没几个钱。”
王大壮没有告诉他们的是,自从他们分了伙,他一个人又是收,又是送货的,很费劲。
要是有合伙的,他只管收就是了,明着看是赚不多,但不耽误工夫,多收了也是赚了。
“我们这次去市里打听一下,我也准备在魏家庄盖新房子的,也打算弄钢木门窗的。你等着,我这就打听去!咱们两家的门窗,应该能讲价!”魏家俊果断出击。
“就怕没那么容易打听。”
“我有门路!我都上市政府开过表彰大会了,有认识的专门管城建的人!”
王大壮心里翻了个个儿,他记得他们交药材时,也是有自己的私密渠道的,没想到,他们只是打了个地域差。
但王大壮面上不显,嘴里答应着,“好,等你谈好了再说吧。”
“我们要走了,你忙你的吧,不用去叫大嫚了,等我们下午回来时再说。”
俩人辞别王大壮,一路往东骑去。
到了拐弯处,再往南骑,就到了去往市里的主公路。
他们不忙着去老于的采购站。他们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半年没来市里,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药材采购站也增加了好几家。
他们就近走进一家。
还没进门时,魏家俊悄悄对金兰说:“要是出的比老于价格高,也不要卖,一切等咱们见到老于再做比较。”
“好。”
俩人走进店里去,并不去车上解桶。
店里是一对夫妻,大约三十岁。
妻子看见有人来了,忙迎出来,“你们想买还是想卖?”
“我们想卖蝎子和土元,顺便也打听一下别的药材的价格。”金兰道。
“好,你想问什么药材的价格?”女人问。
“地榆根多少钱一斤?”
“五毛。”女人回答。
“五毛?是不是便宜了点儿?”金兰疑惑,她最近卖的,可都是八毛钱一斤的。
“你要是多,我们可以最高给你们出到七毛钱!”男人一扒拉妻子,走过来,信誓旦旦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别人,没有跟我们出的价格再高的了。”
“家俊,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吧。”金兰拉着魏家俊出来,小声嘀咕,“这样不实诚的商家,蝎子和土元,看都不要给他们看!”
第99章 城里的废料
他们再进入一家后,很快又出来了。
他们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这次他们问了蝎子和土元的价格,发现给的更是离谱。
好像他们统一出价,是专门坑乡下人似的。
他们说:“土元一块钱一斤,蝎子三十块钱一斤。”
“是不是太便宜了?”金兰问。
“爱卖不卖!”
金兰骑上车走了好远还一直在生气,“他们神气啥?难道认为是城里人就敢那么说话吗?还像做生意的样子吗?走,咱们不要耽误时间了,去找老于去!”
“呵呵,狗眼看人低!”魏家俊也附和骂。
他们走到老于店铺时,看到老于正在门口搭起的篷布下吃午饭。
两个大包子,其中一只已经咬了一半。一碟酱菜,很简单的一顿午饭。
“金兰?魏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老于脸上显出惊喜,忙去屋里搬来两个马扎,“快坐!我去隔壁要两个菜,咱们一定要喝一气!”
“我们是来——”
“金兰别先说,等我回来再说!”
老于说着,早就跑到隔壁小饭馆里去了。
不一会儿,有服务员在他身后跟着,将四个菜摆在他刚吃饭的小饭桌上。
“您不要忙活了,我们不饿。”魏家俊别扭道。
他们走得匆忙,忘记现在是吃午饭的点儿了。这样莽莽撞撞的来了,岂不是想让人管饭之嫌?
他们此时已经是朋友加合作伙伴了,但在私人交往中没互相欠人情。要是这次吃了他的饭,会欠个人情的。一会儿他要给药材打价格的话,打低了咋办?
金兰并不知道魏家俊所想,她只想着,这么热的天,不能让带的那些活物捂死了。
“于老板,先别忙着吃,先找个家什把蝎子和土鳖子倒出来再说。”
老于忙进去拿了个铝盆出来,顺便也拿了秤。
老于把盆放在秤上,去了皮,然后把蝎子倒进盆里,用镊子把里面的草丝土块挑净,上秤称。
“总共三斤四两活蝎,五十块钱一斤的话,给你们一百七十块钱。”
老于又给称了土元,“土元一共十二斤,三元一斤,总共三十六块钱。一共给你们二百零六块钱。”
“好的。”金兰接过老于递过来的钱,不客气地装进兜里去。
蝎子在乡下是按个买的,母蝎子一只一毛钱,大约三百个一斤。公蝎子五分一只,大约六百个一斤。
也就是说,他们收一斤蝎子,能纯挣二十块钱。
“于老板,地榆根多少钱一斤了?”
“这些日子有些药材价格下调,我还没通知到你们呢。地榆根也在下调之列,能给你们算七毛五一斤吧?对。不能再高了。咱们别先谈这些了,快,吃饭去!”
金兰和魏家俊满意地互相看看,这个合作伙伴,他们交定了。
“哈哈,那我们就叨扰了。”魏家俊也不客气了,拉着金兰坐到小饭桌前。
陆续的,服务员又给加了两个菜,拿了两笼蒸包出来。
老于从柜台后面摸出一瓶酒,找来三个酒盅,“我一直想着和你们喝一气的,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你们不要拒绝我,就当是咱们合作半年的庆功酒吧!”
老于给满上酒,“来!为了咱们的合作,干一杯!”
金兰也不客气,端起酒盅和他们碰了杯,一气喝了。
“于老板,咱们不能喝酒了,还是谈谈下一步合作吧!”魏家俊道:“记得您那天说,城里大拆建,有囤旧下来的门窗户对,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我想买一套。”
“有,太多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领着你们去看!我弟弟就是卖旧门窗的,你们可以先去看看。”
三人吃完饭,老于道:“你们先在这里给我看着,我去家里叫我女儿来看着,我好领着你们去旧货市场逛逛。”
老于骑着自行车走了,不一会儿,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
女孩扎着马尾辫,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漂亮。
金兰不好意思问老于,她的爱人咋没来的。
老于似乎看出两个人的疑问,自嘲一笑,“呵呵,我是老光棍了,只这一个女儿在身边,可是我贴心的小棉袄呢。欣欣,你在这里看着,我领着叔叔阿姨去转转。”
欣欣脆声回答:“爸,你去吧,放心,我都知道价格的!”
金兰有些心塞,她的弟弟妹妹有比欣欣还小的,她怎么就成阿姨了?
但金兰是和他爸爸一起做生意的,当然就和老于一辈了。
三个人,三辆自行车,穿行在城市的自行车人流里,很快被淹没了。
他们再次冒出头来时,已经到了城市西北角上新开发出来的旧货批发市场了。
市场里很乱。
他们把自行车找个空地扎下来。
“那一片,是废旧钢筋市场,都是从城市楼房里拆下来的。他们用机器给抻直后,还可以盖楼、盖大平房、小平房,还可以当瓦房窗户拦着的钢筋。”老于继续介绍,“那一片,是旧门窗市场,我弟弟就在那里。走,我领你们去看看去。”
老于领着他们,小心走过一个个障碍。这些横七竖八的钢筋和铁货,一不小心就能穿透鞋底。
越过钢筋市场,就到了旧门旧窗市场。有的门窗好好的,有的玻璃掉了,半截玻璃碴子挂在上面,很瘆人。
老于在一家店铺前面喊:“老弟,快出来!来客人了!”
有个和老于长的很像的人走出来,大约三十岁的年纪。
“这是我家最小的弟弟,我家兄弟五个,姊妹三个,也是一个大家庭呢。”
“你是老大?”金兰好奇问。
“哈哈,和你一样啊,所以我能理解你们想挣钱的心情。作为老大,一刻都不能懈怠。”
“老弟,我合作的朋友,想来看门窗户对,你拿个本钱就行哈。”
“放心吧大哥,我不会给算贵的。老弟老妹,这边请!”
老于老弟小于领着他们走到后面去。
原来,每个门头的后面是个大院,里面堆满了废旧门窗。
小于挨个给他们介绍,“这是对门对窗的,这是单独的大窗户,这是单独的门,你们看看需要哪些?放心,有我哥,我不会算贵的。”
“家俊,你打算盖几间房子?”金兰问。
“我打算盖四间房子,都需要对门对窗。”
“不对,你算错了。像我们家,四间房子,只需要两个屋门,两个前大窗,四个后窗即可。”
魏家俊想想也是。
“小于哥,金兰说的这些,总共能花多少钱?”
小于算了一下,“我粗略算了一下,能花三百吧?具体要看你们选什么材质的。要铝合金的最贵,可能得到四百五,要铁门框或木头门的,二三百就行。”
“那也和做木头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铝合金门窗撑年岁,小于哥,等盖房子时,我们给于老板说。不过,不好拉,你们能给送吗?”
小于道:“要是要的多,我们会给送的,像你们要一口屋上的,我们就给送。”
“你们放心,”于老板道:“只要你们要,等我去收药材时,直接给你们拉去就行,我不会加油钱的。”
看着漂亮的白色铝合金门窗,魏家俊决定,这个假期,一边盖房子,一边收药材赚钱,顺便看看还有要这样的门窗的吗,也代卖一下。
而魏家俊不知道的是,正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他。
第100章 魏家俊再次被赖上
魏家俊盖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魏家俊的父母听说了,回来了一趟。带来一千块钱,还敲定了工匠,让村里的泥瓦匠大包了。
每天管饭的叫小包,工匠每天工钱是两块五。
魏家俊父母没时间来给工匠做饭,就大包,每天给他们多开两毛钱的工钱。也就是两块七。
村里的包工头魏家福高兴坏了,别看只多了两毛钱,现在没有工程,村里人有的是想来干活的。
有的人为了想挣钱,晚上都是去给他送礼的,一条烟,一箱酒,是常有的礼。
魏家福的家里,比大队书记家收的礼还要多,喝不了的抽不了的,他都会上小卖部兑现金。
这两毛,他索性就贪了,谁也说不出来啥。
有金兰操持着,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他们无论是下乡收药材,还是赶大集收,都没耽误事。
他们还去了一趟新庄集。大牛问他们为啥不收金银花时,金兰说:“大牛哥,我给你提个醒,据说人家收够了,再收就没法往上交了。”
大牛疑惑地收了些,就不再收了。
而上次吃了亏的那对夫妻得了势,大肆压低到四块钱收了一大车,可眼红死大牛了。
期间,魏家俊上乡里邮局给老于打了个电话。他们要铝合金的门窗,就是上次他们看到的样式,让他这次给捎来。
魏家俊的房子在热火朝天地盖着,药材也被老于拉去了两趟。顺便也给捎来门窗,并把坏玻璃给换上了。
老于每次来收,都能让他们挣一百多元。金兰就把一半分给魏家俊,魏家俊也没推辞。
看着兜里的钱不降反升,魏家俊心里很是满足。
金兰问他为啥急着盖房子时,魏家俊笑着说:“我都二十三了!过了年就二十四了,还不该盖房子娶媳妇吗?”
金兰就笑他:“真没出息!”
魏家俊就会趴在她耳边碎碎念,“在老婆跟前没出息,不丢人。”
耳鬓厮磨中,他们的感情真的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那就索性结婚吧。
砖房垒的快,一个月后,房子盖好了,门窗户对也拉来安上了。
村里有来看稀奇的,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但很多青年人看了,都说好。
防盗性好,不变形,还好看。
但凡年轻人想盖房子的,都上魏家俊家来定铝合金门窗。
魏家福有些眼红,很想把这个挣钱的机会据为己有。
因为,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啊,要是以后都大包了,他也可以把门窗户对的都承包下来。
魏家俊问了小于卖价,自己也稍稍加了点儿利润,居然卖出去了好几套。
就连王大壮和大嫚来走娘家时,还专门来看了门窗,也定了一套安在自己的新房上。
他们急等着搬出去,这样的话,就不用等木匠做了。
开源节流,魏家俊在建房子期间,没耽误挣钱。
一个月后,新房落成了。金兰和魏家俊的结婚也提上日程。
魏母来商量金兰的婚期,“亲家母啊,你看孩子都大了,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咱们就操持着让他们结婚吧!”
桂芬很舍不得这个大女儿出嫁,一听魏母的要求,心里很不得劲儿。
嫁女儿和娶儿媳,心里的感受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她不能总让大女儿给自己帮忙啊?她家这么多孩子,帮到何时是个头啊?
“好,你们去查日子吧。”
“我们已经查了,就到明年的正月初六吧,是个结婚的好日子。到那时,家俊也快毕业了。”
金兰忙完回家,知道了这个消息,却反对,“娘,我才二十一,明年也才二十二,结婚不晚。还是再等两年再结婚吧!我想趁着钱好挣,多挣点儿。”
“唉!”桂芬叹气,“钱没有能挣完的,你们结婚后,也可以挣钱的呀。”
“结婚后就不一样了,我挣的钱就属于魏家了。趁着还没出嫁,我要多给娘家留下点钱。”
金兰上魏家庄去找魏家俊,却没找到。金兰去找了爷爷奶奶。爷爷说:“管理咱们这边计划生育的吴主任来了,家俊和他说了几句话,就骑着车子走了,好像是去了涑河乡了。”
“啊?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有多少好心啊,我去看看!”
金兰骑上车就跑,奶奶在身后喊:“金兰,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奶奶,我担心家俊,回来再吃!”金兰冲身后摆手,骑着车冲了出去!
魏家俊又被吴玉高赖上了。
金兰赶到医院的时候,正看到一具尸体蒙着白布,在医院正当中的大堂里躺在地面上。
很显然,这具尸体就是吴大海的。
吴大海死了,魏家俊的身后,有两个民警,每个民警手里,按着魏家俊的一只胳膊。
“你们讲不讲理,我都给他做手术一个月了,还能赖到我?也是太讹人了!吴玉高,你想要钱就说一声啊,不带这么埋汰人的!”魏家俊歇斯底里喊。
金兰看到魏家俊像犯人一样,心特别疼。
“家俊,兴她家报警,就不兴咱们报警了?咱们也报!他这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啊!”
金兰走过去,一把掀开吴大海身上的白布,看到她的手腕上,鲜血淋漓。他的脸惨白的和白纸一样,显然是血流尽了导致的。
“死者为大,你掀开干嘛!”吴玉高眼里没有悲戚,只有愤怒。
“我都怀疑是你杀了大海!”金兰双目赤红,紧盯着吴玉高的眼睛不放,“上上次中毒,还有上次割腕自杀,还有这次死亡,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你这疯婆子,胡乱攀咬!警察同志,快把这疯婆子也抓起来。我严重怀疑,她这是报复,撺掇她男人来害我儿子的!”
“呵呵,你说话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大海娘呢?咋没来?”金兰质问。
要是大海娘来了,一定还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你是金兰吧?我们已经通知王英子同志了,她正从娘家往这里赶。你不要在这里闹了,是非自有公断!”一个警察道。
“魏家俊还没定罪,你们不能这样押着他。他的手是用来做手术的,不能伤到他的胳膊!他不会逃跑的,求您先放了他。”金兰祈求。
“金兰同志,你误会了,魏医生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上来打人了。我们赶到时,他正在殴打死者家属。”
金兰就看见吴玉高不自觉地摸脸。
另一个警察道:“魏家俊,我们要是放开你,你能冷静些,不打人吗?”
魏家俊咬牙,“我他妈的——”
“你看,金兰同志,我们敢放开他吗?一切只能等县里的法医来检查完才能定罪。”
“还要怎么检查啊?我都做完手术一个多月了,他就是死三次,也不能怨我了啊?真是被你们醉死了!”
金兰走到家俊面前,轻抚他的胳膊,“家俊,你冷静一下,老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干屎抹不到身上去。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坑人鬼儿来敲门。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别伤着自己的胳膊。”
“不行!”吴玉高率先反对,“你别仗着你妹妹是军人就颐指气使的,我不怕你们!我儿子死了,还是死在那只手腕上,你说没有医疗事故就没有了?我不信!我相信警察同志也不信!魏家俊,你得给我儿子偿命!”
吴玉高说着,扑了上来,被两个警察制止。
“吴主任!您要冷静!您现在要是打了嫌疑犯,你也会犯法的!”
“我的儿啊!”一个女人长长的声音传来,金兰看见王英子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王英子的胳膊上和衣服下摆上缝着白布,很显然是家里有死的长辈,他正在穿孝。
王英子被一个年轻女孩搀扶着走进来。
王英子一看到大海的尸体,哭了一句,“我的儿啊,你好命苦啊!”就伸腿瞪眼,晕了过去。
这显然是伤心过度所致。
“快救人啊!”一个警察喊。
那么多科室里的医护人员都露着头在看热闹,警察这么一喊,全部都销声匿迹!
“魏医生,你能救吗?”警察问。
“能!”魏家俊道。
“不能!”金兰喊。
他们两个同时喊出声来。
金兰道:“魏家俊,你听着,你要是再救吴家人,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第101章 魏家俊的命运(一)
“作为医生,救人是我的天职,即使今天被冤枉,我也不想在我面前有人无辜死亡!她这是典型的心因性运动障碍,得抓紧把她的腿给蜷起来,做心肺复苏,警察同志,快放开我,我要救人!”
两个警察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职闹出人命,更何况是现在是在救一手遮天的计生办主任的老婆。
他们忙松开魏家俊的手,让他自由活动。
“不用你救!”吴玉高一步迈过来,挡在魏家俊和王英子之间,“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负得起责任吗?”
金兰真想一巴掌把吴玉高拍到一边去,也很想一巴掌把魏家俊打醒。
“魏家俊!你被狗咬一口不改,咬两口不改,你难道要被疯狗咬死才算完吗?”金兰厉喝。
“我……”魏家俊走到金兰跟前,握住金兰的手,“你别生气,我不救她了。”
和王英子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哭了,抱着吴玉高的胳膊往一边扯,“姑父,你就让医生救救我二姑吧!我奶奶活着时说过,人要是直腿时间长了,没人蜷过来的话,就会直腿而死的!我奶奶刚死,我二姑不能再没了,求你了姑父!快救救我二姑吧!”
吴玉高摸摸女孩的头,语重心长地道:“翠环啊,你不知道,这个医生和咱们有仇,别看他人五人六的,太可恶了,他几次三番地想害死你大海哥。你姑是绝对不能再让他给救了,就怕打着救人的名义来害她。我去找院长亲自救!”
“哎,来了来了!那谁,老杨,小肖,快来帮忙!”院长早就在一旁观看了,只是不想出头而已。
再说,他是行政院长,有实权,没技术,就算自己想救,也救不了啊。
老杨摇摇头,“院长,您还是另找高明,俺可不敢!”
老杨可是个老油子头,他可不想露头角。
“小肖,你来!”
肖晓茹赶紧把头缩进办公室里去,再也不敢露头了。
“小魏,你来!就算是出了问题,我来担着!”院长命令。
院长也寻思了,在农村里,经常见老娘们哭着哭着就直腿的,不是什么大毛病,要不了人命的。
他有百分百把握,魏家俊一定能给治好的。
魏家俊看金兰,金兰冲他摇头。
吴玉高却道:“院长,咱们说好了,他要是救不过来大海娘,一定要对他二罪并罚!”
“所有罪责,我来担着!”院长大包大揽,“魏家俊,我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火速救人!”
院长也不希望不该死的人,死在他的医院里。那样,医闹会更大。
魏家俊从金兰手里使劲抽出手,走到吴玉高跟前,一把把他扒拉开,跪下膝盖,开始救人。
魏家俊先把王英子的两只胳膊蜷在她的胸口处,让院长逮着,又把她的两条腿往膝盖弯处蜷,又掐她人中和虎口处的合谷穴。
要是她还不能苏醒,魏家俊打算下针给针灸大穴。
“小肖,拿银针来!”
“是!”肖晓茹在门内痛快答。
还没等小肖拿来银针,王英子嘤咛一声醒来!
她鼻子里发出抽噎声,哭一声“我的儿啊”,彻底醒来。
“二姑,二姑,你可吓死我了!”翠环抱着王英子哭了。
院子里,响起警笛声,搞得金兰一阵心慌。
两个民警长出一口气,上级来人了,他们要解脱了。这两家,一个是搞计划生育的,一个是医生,他们都不敢得罪。
有四个警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
他们进来后,互相打着招呼,从言谈中听出,是县公安局刑侦科的。
穿白大褂的是法医。
他上去掀开吴大海身上的白布,给他翻翻眼皮,用灯光照了照,摇摇头。又看看他的指甲,不像中毒死亡。再看他那被鲜血染红的手腕上的纱布。
法医轻轻解开纱布,现在流血的那道伤口,和魏家俊缝合的那道完全不吻合。
法医皱眉。
吴玉高轻碰法医手臂,冲他使眼色。
法医为难。
其实,吴玉高早就料到这件事走到这步了,他早就电话通知了这个法医。
现在是法治混乱的年代,拼的是人脉,各个部门都在整合中,法医也面临失业困难,要不是早前吴玉高托人给他稳定了工作,估计他早就下岗了。
唉,这个社会,人情大于法。谁让他们没权没势呢!
“经过检查,确实是割腕自杀那道伤口流血过多致死。还需进一步检查,必须把吴大海运到县法医解剖室解剖后,才能断定他的真实死亡原因。”
在法医解开吴大海手腕上的纱布时,魏家俊眼尖地看到了两道伤口。之前那道伤口愈合良好,现在这道伤口还在渗血。
“法医同志,这明显是两道伤口啊!院长,麻烦您给看看,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啊!吴主任,快说,吴大海这道新伤口,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金兰也看见了,惊叫,“不会是你们没把刀子收起来,他又自杀的吧?”
王英子站起来,走到大海跟前,也趴在面前看。果然有新伤口。
“老东西,趁着我不在家,你居然杀了大海!虎毒还不食子呢!我跟你没完!”
王英子一头撞向吴玉高,厮打起来。
“你个臭婆娘!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为啥要杀了他?你给我个合理解释!”吴玉高一把把王英子推倒在地。
尽管大家都看出里面的猫腻了,但吴玉高说的也对。吴大海傻是傻了点儿,那也是他的独生子啊,他为啥一而再地要杀自己的儿子呢?
大家摇头,很显然是个迷案。
“警察同志,立案调查吧,我和大海无冤无仇的,在没有工资保障的情况下,给他做的缝合手术,这都一个月了, 已经愈合了,是不可能再挣开流这么多血的,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我不想背这个黑锅。”
“嗯?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没有脑子?我叫范大强,这是我的警察证!”一个黑脸警察道。
黑脸警察掏出警察证,在魏家俊眼前一晃,随即收了回去。
“魏家俊,你涉嫌这桩杀人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四个警察上来抬吴大海,王英子扯着不让抬,“我儿不能去做解剖,不能让他死无全尸!大海爹,你快说句话啊!”
吴玉高无好气地扒拉一下王英子,“我这一辈子,让你们姐妹害惨了!”
第102章 魏家俊的命运(二)
吴玉高一生为这个傻儿子所累,他幻想了无数次想把吴大海丢入大山中,任狗扯狼拉去。也曾用土方子想要药死他,可他生命力太顽强,只拉了几次肚子,就能避免中毒死亡。
现在,儿子死了,正好趁了他的心,他又哪里能违心地表现出伤心呢?
“要是儿子真是被你杀死的,我和你没完!”王英子扑上来,抓着吴玉高的脖领子嘶吼,“你说你是让我们姐妹害的?我们姐妹是让谁害的?是狗吗?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你用什么手段得到我的吗?我姐又是怎么死的?你敢当着警察的面说吗?”
为首的范大强警官威严地道:“吴主任,麻烦你领着我们去你家检查一下案发现场。小刘和李法医,你们把吴大海运回县里刑侦大队,抓紧做尸检!魏家俊,你先上警车上待着去!别乱跑!”
很显然,范大强是个雷厉风行很干练的老刑警,一通吩咐下来,大家照做。
魏家俊被一个警察押进车里。
临上车时,魏家俊对金兰道:“新家的事,你多操操心,放心,我会没事的。”
金兰才不信他的话,骑上车就往县城跑,她要通知到魏父魏母,让他们在县里活动活动,可别让魏家俊摊上医疗事故官司,要真被判定为医疗事故,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魏家俊在奔跑的警车里无聊地往外看时,就看到金兰湿透的后背,和弓腰骑车的身影。
魏家俊在窗玻璃后面喊:“金兰!你回去吧!不用来!我没事!”
小刘警察道:“玻璃都是防弹玻璃,隔音的,魏医生,你就别费劲了,她听不到的。”
魏家俊看着自己和金兰的距离越来越远,心里五味杂陈。
世人都说他和金兰不般配,一个吃公家饭,一个是老农民,可他为啥老是沾她的光,老是拖累她呢?
孽缘吗?那也是他亏欠她的多。他就是她的孽。
金兰看到擦身而过的警车,并在窗玻璃上看到了魏家俊的脸,也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张的,好像在说话,可她听不清。
金兰只好尽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问了大堂里的护士才知道,魏父现在是副院长,已经不在门诊上当值了。
金兰火速爬上三楼,找到院长办公室,敲响了门。
开门的就是魏家俊的爹。
魏父见是金兰,皱眉,“你来干什么?家俊呢?”
魏父对魏家俊抱有很大的希望,他本意上不想让儿子娶乡下姑娘,而且还是个没文化的。他怕金兰拖累他。因此,对金兰的态度不温不火。
“爸,魏家俊被警察抓来县城公安局了,您快去看看啊,该托人的托人,该花钱的花钱,我这里有钱!”
金兰说着,就要往外掏钱,魏父紧急制止,“别掏!”
魏父四下里望望,“在任何地方,不要暴露钱财,对你,对我,都不好!”
金兰这才恍然,他是官,怕受贿。怕被险恶之人别有用心。
“金兰,你回家吧,你妈这个点儿下班了,我请个假,去公安局打听打听。”
“好。”
金兰出了医院,走到魏家俊住的那栋楼里去,正遇到下班的婆婆。
“金兰,你怎么来了?是盖房子的钱不够吗?”魏母问。
“够了够了。妈,没事,我上县城办点儿事,就自己来了。”
魏母开锁,着急忙慌地走到狭窄的厨房里去,“金兰,我做饭,你先歇一下。”
“妈,别忙活了,你做了你们吃,我不饿。”
金兰此时心里装着事,走坐不安的,魏母看出来了。
魏母一边摘芹菜叶子,一边问,“金兰,你说实话,是遇到什么事了?你一定要说出来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金兰犹豫了半天,才喏喏道:“妈,我要是把事情说了,你不要着急,我刚去医院给爸说了,他说他托人来解决。”
魏母撂下菜,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是说,魏家俊出事了?”
还真是母子连心,看起来,她已经预感到了。金兰想。
“是。您先别急,这不关家俊的事,我给您细细说。”
金兰把魏家俊遇到的糟心事给魏母说了,一再叮嘱她,“妈,您别急,真的没事的。我相信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这吴玉高,还真可气!屡次三番害家俊,还有完没完?他以后要是犯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整治他!”魏母发狠。
除非他吴家没有人生大病就老死了,不然,也让他在医院里受受罪。医生想给病人穿小鞋,轻则破财,重则危及生命!
金兰也看出婆婆的恨意了,赶紧道:“妈,不能为了一个老鼠屎,自毁咱们前程。当务之急,先把魏家俊从局子里捞出来再说,不能耽误了他日后的前程!”
“唉!这孩子!整天让我们操心!等以后你们结了婚,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这个乱当好人的毛病!”
魏母还真是恨自家儿子,那么善良干啥?又没有工资,充什么六个脚丫子的啊?
魏佳佳午饭在学校里吃,魏母和金兰吃完饭时,魏父回来了,铁青着脸。
“我就知道这个姓吴的不简单,他这几年不光织了很大一张关系网,还认了很多干亲,攀了很高的门户。家俊这个案子,不太好弄。”
“爸,您别担心,大不了我去上告,我学着戏文里那样,去告御状!一直告到让家俊无罪为止。我就不信了,共产党的天下,还能让一粒老鼠屎毁了一锅汤?”
“金兰,不要冲动,等验完尸体再说吧。是灾躲不过,是干屎抹不到身上去。”魏母道。
魏母倒是对这个儿媳没有多大意见,她觉得,家里的大儿媳妇,就该是金兰这样的有担当。
魏父魏母要去上班,金兰闲着没事,也不能在这里待了,只好骑着车子往家里赶。
魏家俊的新家需要装修,她的药材需要买卖,家里一摊子事等着她去处理。
关键是,她要亲自去问问吴玉高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他们怎样,才能放过他们。
金兰回到家里时,正是下午很热的时候。她今天骑车骑得急,觉得要中暑了。头晕眼花的,还想干哕。
金兰停下车,就往河沿边跑。
要是天热的受不了时,村里人最好的消暑方式就是去河里洗澡。
女人洗澡和男人不同。
第103章 撞破吴玉高的好事
男人脱个精光跳进河里洗,女人却不敢,只能穿着衣服往河里跳。
金兰泡在河里好大一会儿,又上河沿边的沙过泉里喝了几大捧冰凉的水,这才缓了劲过来。
金兰一身湿衣服往家里跑,生怕有人看见。
衣服贴在身上,该突的地方突,该翘的地方翘,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还真是羞死人了。
金兰爬上河沿,正看到周寡妇家的门楼子底下,坐着周寡妇和她闺女周素香。
周寡妇看到金兰来了,不屑的眼神直往天上翻。
金兰也不屑于和她搭腔,低着头,快速往巷子里走去。
刚拐过周寡妇的墙角,和一个人正撞在一起。
金兰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吴玉高!
这挨千刀的,咋这么急慌慌地赶来了呢?正常情况下,自己的独生儿子死了,不得在家里哭天抢地的哭的吗?
吴玉高见撞入自己怀中的是金兰,而且是凹凸必现的金兰,眼里顿时染上淫邪之意。刚要开口,金兰一把推开他,跑了。
吴玉高看着金兰的背影,心里升起不明情愫。他立刻感觉,周寡妇娘俩都不香了。
金兰跑到家,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细细寻思魏家俊的事。
不用警察断案,金兰都看得很清楚。吴大海的死,一定和吴玉高脱不了干系。
要是吴大海真是吴玉高亲手杀的……金兰吓得一激灵,世上还有这么狠心的父母,也是没谁了。
话说回来,他都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对别人还能留情吗?
金兰想,虽然自己的爹赵大用好想把女儿们都甩出去,但也是想给她们找个吃饭的人家,没有害她们命的想法啊。
摊上这么个没有人性的家伙,恐怕魏家俊不死也得扒层皮。
金兰顿时觉得不好了。
不行,她要去探听一下吴玉高的底细!
金兰起来,悄悄走到周寡妇屋后面听墙根。
这时候天气正热,大家都在家里睡午觉扇蒲扇,没有人出来晒太阳,正好可以听墙根。
金兰扒在后墙的石头上,听到吴玉高的声音了,不清晰,但确定是他的声音。
“素香,你说你……咋这么……呢?素香娘,你别吃醋……你也不错啊。”
金兰听得起了鸡皮疙瘩,这吴玉高,难道也和素香好上了?
要是抓到他的把柄就好了。
金兰已经给他想好了好几大罪状:欺压良善、欺男霸女、欺上瞒下、滥杀无辜、乱伦寡妇母女、死有余辜……请原谅她,学问太浅,想不出来更恶毒的词了。
话说,素香不是想嫁给老贾的吗?难道是魏家俊说的话,让老贾放弃了?
金兰很想进去看,要是手里有个照相机就好了,能把他们几个人的丑态都拍下来,发给全国各地的人看,给每一级信访办都邮寄一份过去,看官们怎么处理他。
金兰的心现在很痒痒,她现在很想抓住吴玉高的把柄,来换取魏家俊的自由。
金兰忽然想到一个进周寡妇家的理由。
金兰跑回家,抓来一只小白兔,走到周寡妇大门前,从阳沟里把它塞了进去。
农村的家庭,大多有设置的阳沟,就是在大门旁边的院墙底下,有个通向外面的窟窿眼儿。它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下雨的时候,家里的水能流到外面去。一个是,大门锁上了,家禽可以经过这个眼儿回到家里去,不耽误吃食喝水下蛋。
金兰推推周寡妇家的门,里面果然反锁了。
金兰急速敲门:“婶子开门!素香开门!”
金兰一阵急叫,还是没有人开门。
却引来午休的左邻右舍。
看到金兰在敲门,里面却反锁了,就有人喊她:“金兰,是你爹在里面吗?”
“你爹才在里面呢!”金兰回骂。
“这死丫头,你得给我叫叔,咋骂我呢?我得给你爹告状去!”那人气得走了。
另一人道:“周寡妇的闺女难道勾引了你对象魏家俊?”
“你闺女才勾引男人呢!”金兰疯狗一样乱咬。
激起那个人的谩骂,“你个死妮子,看我不打死你!”
金兰就对骂起来,“你们身为长辈,不讲口德,就算是告到大队书记那里,我也敢对骂!”
“那你闲着没事敲周寡妇家的门干啥?她又没惹你!”有人问金兰。
也有人说:“金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惹那身骚干嘛?是吃饱了撑的吗?”
对,她就是吃饱了撑的,就是让吴玉高丢人现眼。
“我家的兔子出来了,那可是我花很多钱在外地调的兔种,我三追两撵的,它居然从阳沟里钻到她家里去了。我要是不紧着要,就怕有人昧下不给!”
“哦?追兔子啊,以为你捉……拿啥呢!不过话说回来,周寡妇家天天在里面插上门干什么?”
“我刚才看见呀,好像搞计划生育的那个吴主任往这边走了。”一个人说。
“那你为啥不跟紧点看看?”
“大家都知道他那点爱好的,我家还想多生几个孩子呢,哪儿敢惹他啊?”
金兰一个劲儿敲门,里面的人大概烦了,呼隆一下开了门,把兔子往外一扔,又呼隆一下关了大门。
周寡妇的速度太快了,大家都看了个寂寞。
众人散去,金兰也只好捧着可怜的小兔子往家走。
对于魏家俊的事,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不能自乱阵脚。金兰骑车去了魏家庄,看到有几个石匠在垒院墙。
魏家俊的爷爷看到金兰来了,招呼她,“金兰,看,我今天给你们收了很多药材,有几份没钱给他们了,我在这里记上了。你天天跑,多累啊,家俊那小子呢?”
金兰扎下自行车,走到榆树底下去。
现在,魏家俊的爷爷在这里帮忙收药材。
爷爷是地主出身,又在部队上混了那么多年,认识字,会算数。现在,他又有了作用,每天收药材收的很开心。
“爷爷,我给您钱,您继续收就是,我一会儿把药材带回去。”
金兰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钱,递给爷爷。
“家俊那小子呢?咋没来?”爷爷又问。
金兰只好撒谎,“他在医院里有点儿事需要处理,今天就不来了。我进去看看房子建的咋样了?”
“这些石匠都是咱村的,干活很实诚,一点也不浪费材料,你进去看看吧。”
第104章 魏家俊的命运(三)
金兰走进院里去,和正在垒墙的石匠们打招呼,“大爷,大叔,这么热的天,歇歇着干,要是没有茶了,就让我爷爷奶奶给煮花子茶喝!”
“这妮子,心眼真好,花子茶里还放了白糖,真好喝!丫头,放心,我们渴不着!”魏家福笑。
按辈分,他和魏家俊是一辈的,说话间就带着调侃的意味。
金兰走进屋里去,铝合金门窗已经安上了,墙也涂了石灰和水泥的混合物,呈现出黑白色。窗户很宽大,还有防盗钢筋拦着,屋里宽敞明亮又防盗。
有了实物对比,金兰都能想象到,她和魏家俊在这里的生活什么样的了。
他们会在这里结婚生子,孩子们会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她和魏家俊有时很恩爱,有时也会因为柴米油盐而争吵。
金兰想到这里,在心里呐喊,这就是生活的样子啊!
她在心里,无比期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又无比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金兰出了院子,问魏家福,“大哥,这房子什么时候能住人啊?”
“把门窗全部打开通风,预计两个月后就能住人了。”
“我摸了墙壁,已经干了呀?”
“干了也不能住,因为是砖墙,垒之前都在砖上泼了水。砖吸饱了水,一时半会儿干不透,人住着,容易得风湿病。”
金兰恍然。
他们家刚盖好房子没几天就住进去了,幸亏家里人都很健康,不然,她得后悔死。
金兰出了门,看到又有几个人在卖药材。
爷爷一边拉着家常呱,一边应付自如地收了药材。
金兰就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要是把家里人都发动起来,在每个村里设个收购点该有多好!
家里人要是不够,就在每个村子里雇一个。
可是,她的心里,正在为家俊的事犯愁,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金兰回到家时,家俊还没回来。
桂芬和赵大用也听说了魏家俊的事,他们除了唉声叹气,什么建议也发表不出来。
小孩子却是看不透大人的郁闷的,天天在外面疯。
金兰正在看玉兰留在家里的高中课本,在外面疯玩的盼娣却跑回来了,站在院子大声叫:“爹,娘,大姐,快出去看热闹!周寡妇家打起来了!”
金兰忙跑出来,她现在对周寡妇家里的事,特别上心。
“怎么回事盼娣,你慢慢说!”
“大姐,你不知道,他们打的那叫一个烈啊。那个胖女人也来了,抓着周素香的头发就往外拖,非要拖到河里淹死她不可!”
“哪个胖女人?”桂芬也跑出来问。
“就是大海的娘啊,还有大海的爹,脸上都被她抓花了!你们不去看热闹吗?我可要去了!”
家里人一听,都呼隆一下出来了,玉兰和铃兰和金兰一起走了出去。
桂芬和赵大用,一人牵着俩孩子,也往外走去。
金兰领着俩妹妹飞快走到周寡妇门前。
果然,很多人围在周寡妇的大门前,她们想挤都挤不进去。
金兰找个高石头垫在脚底,两姐妹哈腰钻到人群前面去看。
人群里,胖女人王英子正在扯周素香的头发,一边扯一边骂:“你个骚狐狸精,毛都没长齐呢,就学会勾引人了?看我不淹死你!”
周素香一阵哭叫:“娘!快来救我!吴主任,快来管管你这疯婆娘!”
“我让你叫我疯婆娘!我让你叫!”王英子一只手拽着素香的头发,一只手扇素香的脸。
看得大家都皱眉。
好像那些巴掌,都扇在自己脸上一样疼。
“你个疯婆娘,再不松手,看我不打断你的狗爪!”吴玉高在人群里疯狂叫,就是不出现。
也难怪,吴玉高的个子太矮了,在农村五大三粗的汉子群里,确实找不到他。
他这是在当缩头乌龟?他难道只有作的份儿,就没有能解决问题的份儿?
“这个小娘养的婊子,都怀了吴玉高的种了,大家伙说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跟了吴玉高十七年,一心照顾他和大海,到头来却落得个他想给我打离婚的结局。你们都说说,要我怎么出了这口恶气啊?他们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王英子的双目赤红,一滴眼泪也没掉。很显然,她也是对吴玉高失望至极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吴主任不是和周寡妇在一起的吗?这咋还有她闺女什么事了?”
“难道是母女共侍一夫?”
“怪不得那时候素香能顶替银兰上医专呢,原来他们早就勾搭上了。”
“这么漂亮水灵的女孩子,跟了个老蛤蟆,还真是可惜了。”
“你们没说到重点,素香怀孕了,是吴主任的。难道这个胖女人不能生育?”
“也许吧。他们刚死了傻儿子,现在素香怀孕了,正好可以填补上啊,这个老小子可算捡到宝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出面阻拦胖女人发疯。
金兰再细看,原来吴玉高是被两个人钳制着,看面相,很可能是王英子的哥哥或者弟弟。
也难怪人家娘家人出面,大闺女生的儿子才刚死两天,吴玉高就和二闺女提出离婚。
离婚理由是她不能生育。
娘家哥哥弟弟实在看不惯了,就来帮姊妹讨个说法。
也该着吴玉高倒霉,竟然在周寡妇家和她们娘俩调情时,被堵在了屋里。
这些情况,都是王英子一边控诉,一边说出来的。
大家一致朝周寡妇家吐唾沫,“呸!还真是不要脸一家人!”
“也难怪不要脸啊,大女儿被人家送上了医专,儿子又被安排去搞计划生育,人家是得了他的济了!要是有便宜,不要说是寡妇了,就算是咱们村里任何一个老娘们,都抵不住诱惑!”有人酸。
就有人抬杠,“那让你家老娘们上啊?”
里面打的满家欢,外面的人议论的热火朝天。
唯有金兰在思索,要怎样造出声势,让村里人都知道魏家俊是受屈的呢?
金兰眼珠子乱转,忽然想到课本上的几个名词:声东击西、釜底抽薪,还有什么名词来?忘记了。
反正,她现在要把一锅水搅浑了,让他们自己乱去。
金兰挤进去,上去去掰胖女人的手指,“婶儿,他们还没结婚,生的孩子就是违法的,不用你淹死他们,光吴主任就会把那孩子做掉的。他可是一个执法森严的人。我们村里的老母鸡走过他面前,都吓得咯咯叫着跑开!”
末了金兰道:“婶儿,吴主任势力大,包括魏家俊那么好的医生都被污蔑杀了你家大海,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唉!咱们小老百姓斗不过大官的。婶儿,我劝您还是放弃吧!”
第105章 魏家俊的命运(四)
“金兰,你家受他们的诬陷还少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帮着我对付他,反倒让我放手了?”王英子道。
“唉,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婶儿,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金兰故作无奈。
“我可不信那个邪!我陪着他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受过多少难为,他知道吗?我给他拉巴孩子,给他伺候父母,给他操持家务。我所受的罪,是他能用离婚可弥补的吗?”
“婶儿,您冷静些,可千万别有把柄在他手里。”金兰低声道,“否则,就像魏家俊一样,一辈子都得活在他的阴影下。”金兰进一步激王英子。
王英子的手一紧,扯疼了周素香。
周素香哭着喊,“婶儿,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怀了你们吴家孩子的份儿上,放过我吧!吴主任说您不能生,他只要一个孩子就行。您放心,我给你们生了孩子后,绝不纠缠吴主任!你们还是一家人!”
王英子一巴掌打在周素香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红指印。
“我不能生也不要你个臭婊子的孩子!你要是把孩子给我,我非掐死他不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金兰姐,救我!”周素香可怜巴巴看金兰。
金兰并不理她,依然对王英子道:“婶儿,以后我就叫你姨吧,您是好人,我和银兰都从心里感谢您。您为啥不趁着这个机会,独立自主呢?其实,女人离开男人,活得会更精彩。”
王英子听了,有些动容。眉毛挑了挑,“金兰,我一向把你当懂事孩子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其实我自己早已说服我自己离开他,只是没有听到别人劝我分开的话,我就下不去决心。”
金兰决定,她今天下午,就当那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这是在找同盟,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离开那个渣男。
“姨,您看哈,您在为闺女的时候,是不是生活的很惬意呢?想干嘛就干嘛?您结婚后过的日子是不是一地鸡毛?想干啥干不成啥?现在,您最挂心的大海已经走了,您可以心安理得的对得起自己的姐姐了。像大海那样的,就算他活到七老八十,又有什么欢乐可言呢?”
“俗话说,生死路上无老少,也许,他解脱了是快乐的,您只是看不见了而已。您也要迅速解脱出来,过自己的生活啊!您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自己走,活的精彩不精彩,您说了算,为啥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王英子一提周素香的头发,“这个恶心玩意儿咋办?”
“姨,恶人自有老天收拾,您不必挂怀。您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可。只要有钱,攥在手里,那才是最真实的。”
大家听着金兰的分析,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
不赞同的嘀咕:“女人,可不就是男人的附属物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蚰蜒满地走。”
赞同的喊:“金兰说得对,那啥,吴主任家的,你多问吴主任要钱,这事不就解决了?你比他年轻,你不会再找个主儿吗?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周寡妇被王家人控制着,走不到素香跟前,她虽然反对金兰参与进来,但听到她的建议后,也觉得有道理。
“她婶儿,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素香吧,她是小孩子,不懂事!”
吴玉高听见金兰说的话,虽然在贬低自己,但也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王英子叫:“哥,弟弟,把那老龟孙押出来!”
王家弟兄迅速把吴玉高推搡到王英子面前,使劲一按,让他跪了下去。
吴玉高想梗梗着起来的,背后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他又倒了下去。
“我问你,我和你离婚,你给我什么好处?”王英子一巴掌打在吴玉高的脸上,咄咄逼人。
看得村里的人那个过瘾哟!
这个老龟孙,在村里搞计划生育不按政策来,想抓谁就抓谁,想罚谁罚谁,想结扎谁就结扎谁。就连来走亲戚的小媳妇,都害怕碰到他。但那是国家政策,他们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难得他在老婆手下吃瘪,大家正好可以畅快一下。看他下次还能在村里扎煞不?
“我问你呢!快说!要是没有好处,我就和你膘死在一条船上,你终生不得利索地快活逍遥!”
“我……我给你一千作为离婚赡养费可以吗?”吴玉高不确定地嗫嚅。
“你骗小姑娘呢?你的家底,都在我手里掌握着,你说给我多少?”
“你所管的钱,我都给你,我一分钱都不要,可以吗?”
“那才五千,好干嘛的?不行,你得立个字据,给我一万,我才跟你算完。否则,你就让这小婊子的孩子不合法的生出来,让你的官掉了吧!”
“好好好,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吴玉高一口答应。
不就多罚些别人的超生费吗?不给他们开单子,不入账就是了。
“你得给我一万,是现金,不要赊欠,不然的话,离了婚你打赖猫咋办?”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先放开我啊,我去给你操持钱去!”
“好,我就在这里等。哥,弟弟,放开他!”
“妹妹,要是他跑了咋办?”
王英子薅薅周素香的头发,“这个玩意儿在我手里,不怕那老小子不回来!”
自从大海死后,王英子几乎是疯了一样。大海是她这辈子的劫,更是她的精神寄托。
大姐死后,她去照顾大海,被吴玉高强暴,不得已嫁给了他。这么多年了,她所受的委屈,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现在,大海死了,是他自己的爹亲手杀死的。她没去举报他,就已经很照顾这些年的夫妻感情了。没想到,他居然在外面养了小的,还怀了孕,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即使不会生孩子,也不想养着别人的孩子,天天看着恶心自己。
现在,经金兰一劝,她立马想开了。对,钱才是万能的。有了一万块钱,省着花,也能养老的。
大家看着吴玉高狼狈地离去,心里很舒服,都敢说话了。
有人说:“素香娘,你这事就做得不对,你闺女这么小,还是医专学生,这眼看着就要毕业了,一定会有个好前程的。你们怎么会做自毁前程的事呢?”
“是啊,要是素香的爹还活着,一定不会让她做这丢人现眼的事的。还真是妇人当家,墙倒屋塌!”
有当家的女人道:“难道让男人当家?去吃喝嫖赌吗?”
“女人当家更离谱……”
“男人才没个正形,越过越败坏!”
一群男女在那里辩论,金兰高声道:“趁着大家在这里,我想求父老乡亲们一件事,能不能给魏家俊帮个忙,让他放出来啊?”
“魏大夫不是去上学去了吗?他怎么了?”
“吴大海一个多月前不是割腕自杀了吗?是家俊给他缝合的。当时魏家俊是去医院拿东西的,正巧遇到,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去做结扎手术去了,只他一个人在那里。他要是不出来给缝合伤口的话,大海早就在一个多月以前死了。”
“啊?他那么傻,天天傻呵呵的乐,会自杀吗?”
“也不一定,万一摸到刀子,想试试呢?”
众人议论。
第106章 齐上万民书
“但是,在前天,吴大海又割腕自杀了。咱先不说吴主任保管利器不利,有看护傻子的责任,咱就说说吴主任状告魏家俊的理由。他的理由是,魏家俊缝合不好,伤口挣开了,才导致大海流血而死的,是严重的医疗事故!”
“我记得我割草手割破了,别说一个月了,三天就长好了啊。”
“一个多月没长好有人信,挣开了,没人信!”有人议论。
“我觉得就是吴主任两口子想陷害魏大夫的,他人那么好,一定不会做那种伤害人命的事的。”
“金兰,你想让我们帮什么忙?你说。”
“是啊,我们不能让好人不得好报。我家孩子被蛇咬了,还是被他救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金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账的小本子,掏出一支笔,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字,“各位叔叔大爷,我求你们给帮忙当个证人,签上你们的名字。我听说,只要凑够了一万个人,就能上万民书,就能救魏家俊出来!”
“好,我第一个签!”说话的居然是赵抗战。
他这个老兵,早就看不惯吴玉高在村里飞扬跋扈了。他不能扳倒他,但他能维护一个村民的生命。
尽管魏家俊不是这村的村民,但也在他的保护之列。
“叔,您不用签,您是官,我只要民,万民陈情书。”
这是金兰刚想到的法子。既然小岗村能弄个万民陈情表上书中央分地,那她也弄个,先把魏家俊救出来再说。
只要魏家俊一天不回来,金兰的心就吊着。
大家都是知道魏家俊的人品的,也知道吴玉高的人品,两相比较中,大家都选择救魏家俊。
赵抗战知道金兰那是在保护他,只好默默回到大队部,拿来印泥。
金兰在小本子上简单写上事情始末,最后用民众的口气,要求上级严查,给魏家俊一个公道。
金兰看着签上一个个人名,又按上一个个血红的手印。
那都是一颗颗跳动的火热的心啊!
金兰泪盈于睫,无语凝噎。这么好的乡亲,她和家俊要怎么来报答他们呢?
所有人在本子上写完自己名字,又叫来家里人为魏家俊求情。
王英子已经松开了周素香,“金兰,我也给签个字按个手印。可惜案子不是我报的,我不能去撤案。”
王英子一号召,所有跟着她来的王家人立刻响应。
给吴玉高上点眼药水,这是他们王家人一致的心愿。
谁让他一连欺负了王家两个闺女,还把王家外甥害死了呢!
尽管他们对这个傻外甥并不关心!
金兰看着一本子的红手印,眼泪不由得掉下来。她对在场的所有人鞠躬。
“我,我赵金兰,如果有发达这一日,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
金兰说着走出人群,骑上自行车就往县里赶。她要上县委去告吴玉高。
金兰一路使劲骑行。就连他们经常休息的那个山口,也都是一气骑上去的。整的自行车链子卡吧卡吧响。她真担心下一刻,链子会断裂。
但她不能停。
她曾听魏家俊说,那些机关里的人,都是五点下班的。都是早上九点上班的。所以,他们上的班都叫朝九晚五。
她要在县长大人下班前,赶到县委去告状!
金兰风风火火赶到县委时,被看大门的大爷拦住去路。
“小姑娘,你找谁?”
“我要找县长。”
“你找哪个县长?我好给你联系。”
“这里几个县长?”
“有林正县长,有管农业的王副县长,有管财政是全副县长,还有管文教的褚副县长。你找哪位?”
“我找林正县长!”
金兰心说,要找就找最大的官。
“你能说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金兰恍然记得,林县长是个女的。
“我要找她告状!”
“告状怕是不行。你要是告状的话,去找专业部门,上检察院。”
金兰急的要哭了,可怜兮兮地说:“我从农村来,一进城两眼一抹黑,我上哪里去找检察院啊?他们不能草菅人命啊!”
“小姑娘,对于这样的事,就算找县长也是没有权力去管的。我劝你还是别费劲了。”
金兰打定了主意,一事不烦二主,今天,她就是要找到林县长,要把公安局和吴玉高互相勾结的事说出来。
看大门的不让进,那她就坐在这里等。她记得打河坝时,林县长去工地上视察过的,她应该认得她。
很快的,有人从办公大楼里出来了,金兰躲到一边去。
有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出来了,一身朴素的黑色小闪领衣服,胳膊下面夹着一个公文包。齐耳短发,身体略瘦,眉头微皱,一看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但,看面相,也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女人一跨出大门,金兰忽地一下扑过来,跪在了林县长面前。
“林县长,民女冤枉啊!”
金兰没见过现在的人是怎么告状的,但她看到过电影里的古代女子是怎么告状的。情急之下,她顾不得面子里子的,机会稍纵即逝,她只好破开脸儿模仿一下。
还别说,真奏效,下班的工作人员都停下脚步看新鲜。
“你是谁,想干嘛,为啥堵我的路?王大爷,你是干嘛的?为啥不拦着她?”林县长一通问,让金兰回答不迭。
看大门的王大爷走过来,“林县长,我已经给她说了,她就是不走,她想告状的。”
“林县长,”金兰抱着林县长的腿哭诉,“我对象是医学院的学生,放假回来,去乡医院拿东西时,给一个割腕自杀的人做了手术……”
金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魏家俊的受冤枉经过,又把她记事本上的万民签名给林县长展示,这让林县长大吃一惊。
在她管辖的范围内,还有冤案?不可能啊?看天天各个部门的人一起开常务大会时,都是人五人六的正义凛然的啊?
“姑娘,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林县长拉起金兰,又对身后一个青年道:“你给公安局的张局长打电话,问问他咋回事?顺便把车开过来,咱们去一趟公安局!”
“是!”青年立刻向办公大楼走去。
“大家都散了吧!上了一天班,也怪累的!赵金兰是吧?走,跟我去一趟公安局!”
第107章 魏家俊的命运(五)
青年开着车出来,林县长打开后门,“赵金兰同志,请上车。”
金兰从没坐过小轿车,有些害怕。但为了家俊,也是拼了。
她小心地坐进去,半个屁股挨着皮垫子,生怕给弄脏了。
林县长坐到副驾驶上去,和金兰聊天,“你平时在家里都干什么啊?”
“我啊,种地、收药材、喂兔子。反正农村里有什么活我就干什么。”
“今年分田到户,庄稼长得怎么样?”
“已经收了一茬麦子了,除去交提留的,还能剩不少。每个月吃两顿面,应该可以的。”
“你们花钱指望卖麦子吗?”
“我有自己的生意啊,我天天收购药材,再上县里来卖,挣个苦力钱。”
“一年能换一次新衣服吧?”
“我们村,有的人家能行,有的不行。就像我村的姚贵,身体残疾,还没有儿女,生活很困难,每年我会给他做一身衣服!”
“哦,看起来扶贫工作,任重而道远啊。小齐,金兰同志说的这些,你都记下来。”
“是,林县长!”
“小姑娘,你多大了?你和魏家俊是什么关系?”
“回县长,我今年二十一了,魏家俊是我对象。”
“哦?你们是自由恋爱,还是媒婆说的?”
“算是半自由恋爱吧?双方都有意,托了媒婆上门提的亲。”金兰不好意思地道。
人家都说县长堪比总理,每天日理万机的,咋还关心起小农民的婚姻大事了?
“哈哈,好!”林县长难得的脸上开了褶。
“现在的农村啊,就要有新风貌,一边控制人口,一边让农民和谐安乐。金兰,看你对你对象这么用心,魏家俊的事,我们管定了!”
林县长在县委里,所听到的声音,都是恭维声。即使下乡视察,有接触到农民,那也是村里的官们教过他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乱说的。
想要听到一句实在话,比登天还难。
县城并不大,不一会儿,就到了县公安局。这时候,公安局的人已经下班了,还有两个值班的小警察。见林县长来了,忙站起来接待。
“把你们吕局长叫来!”林县长威严道。
用金兰的话说,难道现在断案子,都是攀关系,看谁人脉硬的吗?那她今天就看看这么明白的案子,是怎么断的?
吕局长的家里,早安了座机。小警察把电话打过去,“报告吕局长,林县长在局里找您,请您立刻过来!”
“她没说因为什么事吗?”
“没有,”小警察看看林县长坐着的位置,压低声音道:“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好,我马上到!”
不一会儿,吕局长到了,是个谢了顶的很和蔼的一个老警察。
他看到林县长,哈哈笑着走过来伸出手去,“不知林县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有事打电话给我,我去您那儿就行,怎么能劳动您的大驾呢?”
“哈哈,老吕,你就别贫了,我找你有事。”林县长和老吕轻轻握手。
“您说,我洗耳恭听。”
“是有关于涑河乡医院脱产去学习的学生魏家俊医疗事故的案件……”
林县长就把魏家俊的事说了,并拿出万民陈情表给吕局长看。
“这真是发生在我们局里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一天天事事太多,又加上迎来送往的,一般没有特别恶劣的事件,是轮不到他来管的。
“据赵金兰说,抓魏家俊的是刑侦科的,叫范大强。麻烦你给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有医术和医德的小伙子,不能毁在咱们手里。”
“好,我现在就给老范打电话!”
吕局长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不一会儿,就走过来了。
“林县长,就是小事一桩,已经轻松解决了!赵金兰同志,你现在就可以把魏家俊医生带走了。”
金兰一阵欣喜,站起来就要跪下去给吕局长磕头。
“多谢吕局长的大恩大德,金兰不会忘记的!”
吕局长忙伸出手拦截,“赵金兰同志,你放心,咱们共产党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真心谢谢吕局长!我也相信咱们政府,所以才来求林县长的。”
“小马,”吕局长喊,“你过来一趟,带着赵金兰同志,去把魏家俊接出来。他在刑侦科的审讯室里。”
“好!”小警察走过来,“赵金兰同志,请跟我走。”
赵金兰双手合十,“谢谢谢谢!”千恩万谢地跟了出去。
“吕局长,咱们谈谈吧。”林县长脸上的和煦春风遁去,换上一副不近人情的脸。
“您说。”吕局长点头哈腰。
“从这件小事看出,咱们队伍还需加强啊。那么明显的伤都验不出来,要那样的法医何用?”
“是是是,我这就下令,把他逐出公安队伍。”
林县长翻出金兰那本按着很多红手印的小本子,指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道:“咱们办事,一定要顺民心,听民意,尽量公平公正,才能让国家海晏河清。”
“您说的是,我记下了。针对这件事,我要连夜开会,深刻挖掘队伍中的蛀虫,也来个大练兵,增强队伍技术素质!”
……
小马带着金兰走过一间一间屋子,里面有暂时关押的犯人和疑似犯人。
魏家俊关在最后一间。
他来这里已经两天了,被提审了四次,每次都是逼问他怎么杀人的,用的什么凶器。魏家俊每次都辩解得口干舌燥,他没有杀人动机,更没有凶器。
可他们就是铁了心地要往他身上加罪,轮番审问,让他不得清闲。
唉!熬鹰一样,要是熬不住,肯定就会按照他们给想的思路招供了。
多亏魏家俊意志力强大,才没被诱供成功。
两天一夜的不间断的审问,让他此时身心俱疲。
尽管很疲累,但他睡不着,也吃不下饭。他现在想到了金兰,他不该不听金兰的话,要是听了,哪有这样的事!
他还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弟弟妹妹,还想到了爷爷奶奶,和乡下新建起的瓦房。
他甚至——还想到了死。
魏家俊的房子里,没有床,更没有可凉快的工具。
魏家俊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居然觉得很舒服。
要是这样死去,他不甘心啊。
他即使在这里被折磨死了,金兰知道吗?他的父母知道吗?
想着想着,魏家俊居然睡了过去。
他梦见了金兰,梦见她含情脉脉地叫他,待他去追时,金兰却和吴玉高并肩走了。任凭他怎么喊,金兰都不答应。
天下雨了,淋的他浑身湿透。
“魏家俊,家俊!你醒醒啊!我是金兰,你可别吓我!”
第108章 魏家俊的命运(六)
魏家俊抹一把脸,湿淋淋的,难道他没有做梦,是真下雨了?
“家俊,你醒了?走,我带你回家!”金兰欢喜地又掉泪了,落了魏家俊一脸。
魏家俊微睁开眼,看到是金兰放大的脸。
魏家俊抬手给金兰抹去眼泪,以为自己还沉浸在梦中不能醒来。
“金兰,你别走,不要跟吴玉高走,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不再去做手术。”魏家俊闭着眼睛梦呓一般,把金兰的手拿到嘴边亲吻。
也许是老天可怜他?这次的触感咋这么真实?
“家俊,你醒醒!”金兰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魏家俊彻底睁开眼,正看到金兰满是泪花的脸,在昏暗的电灯光里闪着晶莹的光。
“我不是在做梦?”魏家俊坐起来。
金兰拉他起来,围着他身前身后转。
“家俊,你哪里疼?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金兰决定了,只要魏家俊受一点点伤,他都要让吴玉高血债血偿。
告黑状,谁不会?
“我没有受伤,就是困。审了我两天一夜啊。熬大鹰一样。”魏家俊看到亲人了,忽然哽咽,“金兰,要是我被判刑,你就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金兰又气又想笑,又一巴掌呼在魏家俊的另一边脸上,“想什么呢?你不想回家了吗?那就在这里再住几天!”
“我自由了?”魏家俊惊讶。
林县长和吕局长谈完了,也走过来。
林县长在金兰身后发声:“魏家俊同志,是我们亏待你了,刚刚吕局长说,解剖结果出来了,导致吴大海死的那道伤口是新伤,不是你的医疗事故。”
吕局长也附和,“对对对,魏家俊同志,都是我们法医解剖结果不及时,才导致您在这里受罪。我们已经对那个法医进行处理了。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一如既往地治病救人,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金兰很想辩驳,要是你们摊上这事,能不计较吗?无缘无故的救了个人,还救出罪来了?还真像老人们说的那样,哪个庙上没有屈死的鬼。
魏家俊是何等聪明,立刻说:“做医生是我毕生的追求,两位领导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一定会好好治病救人的。”
金兰在魏家俊的胳膊上掐了一下,魏家俊眉都没皱一下,还咧开嘴笑了。
这样真实的感觉,真好啊!
林县长想送魏家俊和金兰回去的,但金兰的自行车在县委门前停着,他们只好送他们到这儿。
金兰千恩万谢,“多谢我们的父母官!林县长,我要为你立碑写传送锦旗!”
林县长笑笑,“我不需要什么锦旗,只是你们不要在意这次得失,你们要好好生活,做出个样子来给大家看。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被欺负。不过,话说回来,遇到为难事,就来找政府。我一定会为你们撑腰的!”
魏家俊深深鞠躬,“太谢谢林县长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县长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有胆识,我看好你,相信你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为名医的!你要谢谢的话,就谢你对象,和那些在万民书上签字按手印的人!”
“什么万民书?”魏家俊疑惑。
林县长从兜里掏出金兰的记事小本子,一页一页翻看。翻到那个万民书时,展示给魏家俊看。
“赵金兰同志,你这个小本子就留给我做个留念如何?”
“我写的字,上不了台面啊。”金兰羞赧,她的字怎么能入得了县长大人的法眼呢?
“俗话说,圣人不嫌字丑。更何况这上面是满满的乡情民意,还是火热生活的缩影。为了交换,我给你一个崭新的日记本。”林县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日记本,上面什么字都没写。
魏家俊灵机一动,“林县长,您能给我们题个字吗?鼓励一下我们年轻人。”
林县长笑了,“哈哈,好!那就题一个!”
林县长掏出英雄牌钢笔,在日记本首页题上
赠小友赵金兰同志:不畏艰难,勇攀高峰。
落款是:林岚。
日期:1982.7.25.
辞别林县长,魏家俊要带着金兰,金兰道:“你两天没休息好,没吃好,身体肯定没有劲,还是我带着你吧。”
魏家俊想说,看到你就有劲了时,金兰早已经抢过车子,骑在上面了。
金兰学骑车就是学的死车,到现在也不会遛着车上。
魏家俊坐在后座上,双手揽着金兰的腰。金兰挣了挣,没挣脱开,便索性任他揽着。
金兰带着胡子邋遢的魏家俊,穿行在大街小巷。魏家俊在身后依偎着金兰,无比踏实。
他们回到魏家俊的家里时,已经完全黑天了。
魏母炒了一桌子菜,只有魏佳佳在小心吃饭。
魏母在埋怨魏父,“我说让你给人交际一下,你偏偏缩在学术里不出来,这下可好了,家里摊上事了,你那些朋友一个都用不上!”
魏父叹气,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说,你别在屋里抽了,乌烟瘴气的,还是医生呢!”
魏父走到屋门口,拉开门,赫然看见,儿子和儿媳就站在门口。
“孩他妈,儿子回来了!”
“啊?我看看!”
魏父抱着儿子,“都怨我啊儿子,没能帮上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出来的?”
“爸,能让我先喝口水不?我都两天一夜没睡觉了,只啃了一个窝窝头。”
“我的儿啊!”魏母流着泪扑上来,紧紧抱着魏家俊不撒手,“快,上屋里吃饭去!我再给你炒个尖椒肉丝!”
“慢着!”魏父喝道:“先弄一盆火去去晦气!”
“又不是在乡下,上哪里去找柴禾啊?别迷信了,先让儿子吃饱了睡一觉再说。”魏母争辩。
金兰见没有人理她,上屋里去找来一个破纸箱,“爸,妈,这不是柴禾吗?可以烧起来的。”
魏母尽管很舍不得那个纸箱,但为了儿子,还是答应了。
他们直接把箱子放在门口,魏父掏出火柴,把纸箱点燃后,魏家俊一步迈进家里去。
金兰和魏父忙把火踩死,又拿来笤帚把灰扫没。
“快说说儿子,你是怎么出来的?”魏母很期待地看着魏家俊。
“妈,我先吃口饭再说,可饿死我了。”
“爸,妈,还是我来说吧。”
金兰把魏家俊怎么摊了官司,吴玉高怎么被王英子捉奸在床,都说了。
金兰又说了她前后使用的计策,魏父听得连连点头。
魏父要脸,像金兰那样泼辣的事,他做不上来。
“金兰,真谢谢你,是你想的万民书救了家俊,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谢你!”魏父站起来,对金兰弯腰行礼。
金兰扔下筷子,赶紧站起来往一边躲,“爸,咱们都是一家人,您不用客气。妈也说了,那叫什么荣的损的,家俊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得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他的人生产生污点。”
魏母笑,“那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我记住了。”
“家俊,通过这件事,你想通以后的去留了吗?”魏父突然问。
第109章 魏家俊的命运(七)
魏家俊停下埋头苦吃的嘴,含混不清道:“别的先不说,我还得去上学。”
“嗯,你去你去。”魏父应和。
“我还想当医生,当个老中医。”
“当老中医也行,不过,不要干不该干的事。”
“是啊儿子,有句老话不是这样说的吗?情推别管,宁少别揽。能少干的就少干。”魏母道。
“爸,妈,你们的意思我懂。但是现在每个科室都承包了,谁的病人少,谁就挣的少。医生的病人,都是奔着这个医生的名声过来的。要是医治的病例少,又哪里去积累经验,又上哪里挣钱去?”
“我看你还是换个行业吧,这行不适合你。”魏父道。
“爸!我不同意!想当年,我爱好画画,你说那是不务正业。好不容易我爱上你们选的课业了,你们又反对我钻研,那我到底能干什么!”
“反正你就偷懒摸鱼就行了。好治的抢着治,拿不准的,就推。有县医院和地区医院给你兜底,你怕啥?”魏父也很生气。
“那我还上这个学干啥?医专和医大有什么区别?”魏家俊也很生气。
既然工作时,能一个劲儿推诿下去了,医术高明是上级的事,那他偷懒不学也没什么啊。
“你这孩子!技多不压身。你爸说的对,就是你钻死牛角尖了,金兰,为了咱们家的一荣俱荣,你好好劝劝家俊吧!”
“好的妈妈。爸,您也不用生气,家俊都这么大了,自有自己的考量。能治不能治的,经过此次折腾,我相信,他是会分得清的。”
“反正,想阻挡我精进技艺,没门儿!我吃饱了,休息去了,金兰,你吃饱了也休息去吧,咱们明天回乡。”
魏家俊扔下碗筷进了自己房间,金兰追出去,想进魏家俊的屋里再劝劝他的,却推不开门。
金兰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姐,走,上我屋里歇着去,你再给我讲讲万民请命的故事!”
“我得给帮忙拾掇桌子……”
“有妈呢,走!”
魏佳佳不由分说把金兰扯进自己的小屋,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出一阵阵笑声。
魏母哀叹,“唉,当初咱们还看不上金兰,没想到是咱们的臭儿子高攀了。”
第二天,金兰起个大早,却发现魏母比她起的还早,已经包了半盖顶水饺了。
“金兰,你起来的正好,快烧水,先下了你们吃。”
金兰听话地走到厨房里去,拔开煤球炉子,坐上一铝壶水先烧着。
金兰洗手洗脸后,又坐在魏母跟前擀皮子。
“妈,我想了一夜,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家俊要实在是不能当医生了,就让她跟着我闯市场怎么样?现在市场开放了,光是打个地域差,也能挣很多钱的。”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原则上,我和你爸是想让他找个安稳工作,也是为了你们的小家做的万全考量。你想啊,女人就算是在娘家再能干,总得结婚生孩子的。等生了孩子,什么也不能干,你就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的味道了。”
“那就让您给看着孩子,我们俩人出去打拼。”
“我倒是想看孙子呢,就怕到那时候还没退休,也是身不由己啊。”
“那我们就等您退休了再结婚。”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我可不能耽误你们。再说,结婚晚,都耽误下下代了。”魏母道。
“哈哈,妈,您这么说,让我想到了我养的那些兔子,一窝一窝的生,一辈一辈的排,不几年就造满庄了。”
“唉,牛马比君子,人可不就和牲畜一个样?他们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人能识礼仪,懂事理。”
“那吴玉高呢?”
“他啊,不懂礼义廉耻,可不就是个畜生。金兰,水开了,先下吧,你们吃了好早走。”
“不急,先让妹妹吃,她不是参加了个兴趣小组吗?我听说在暑假里,弄的还怪像样的。”
“一个女孩子家,居然喜欢航模,也是没谁了,你觉得她日后有出息吗?”
金兰一边往锅里倒水一边道:“一切皆有可能。我给自己定的,今年成为万元户,前几日看似将要到了,现在因为盖房子又耽误了,但要是家俊给我帮忙的话,我觉得达到目标也快!”
金兰和婆母毫无芥蒂地推心置腹,金兰觉得,比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聊天,还要舒服。
魏家俊打着哈欠起来了,上厨房里洗脸时,看见金兰,吓了一跳,“金兰,你咋在我家里?我是不是在做梦?”
“瞧你,昨晚上的事你忘记了?快洗脸吃饭!”
金兰端着饺子出来了,先紧着佳佳和魏父吃。魏父上班骑着自行车,正好可以带着魏佳佳去学校。
轮到他们三个人吃饭了,魏家俊才从自己屋里出来,他不想和父亲再在饭桌上争吵。
金兰看看脸上很刮净的魏家俊,笑了,“这才是英俊的小青年!父母爱孩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家俊,我说的对不对?”
“得,你当我第三个家长得了。”家俊也笑。
魏母暗暗给自己的大儿媳点了个赞。
吃完饭,金兰道:“你坐车去乡医院,先把自行车骑出来。我自己骑车回家。”
“不行,要么,咱们一起坐车,要么,我带着你翻山口。”
“咱有洋车子,怎么坐客车?”金兰奇怪。
“傻了吧?只要多交一个人的车费,客车会把你的车子挂在客车后面梯子上的。”
“哦?花三个人的钱,不划算。咱们还是慢慢骑着回去吧,我带着你。”
魏家俊索性就让金兰带着穿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
“家俊,咱们上老贾门头上坐坐吧。”
“好。”
他们到老贾门头的时候,老贾正在开门。
老贾开完门,回头看到他们俩,惊喜溢于言表,“咦,你们怎么来了?又是卖药材的吗?还是专门来看老同学的?”
“你小子不够意思啊,我都被逮进公安局两天了,你都没去看看我。”
“这你就冤枉我了,你被逮,我怎么不知道呢?咱们行业里也没通报批评你啊?”
“我这次被逮,都怪你!”魏家俊佯装生气。
“啊?为啥?是你收了不该收的东西了?快说,是几级保护动物?”老贾贴近魏家俊的脸以辨真假。
“我来给你说吧,老贾,”金兰接话,“你不是想说我们村的周素香当对象的吗?”
第110章 周素香的事还没完
“是啊,但是我们没成,咋啦?”
“周素香和我们乡计生办的吴主任好上了,都怀孕了。”
“啊?这么快?是吴主任的种不?”老贾不怀好意地看魏家俊,被魏家俊一巴掌打过去,“想什么腌臜事呢!”
“那为啥她怀孕,你坐牢呢?”
俩人想想老贾这个想法也很合理欸。
“啐!”魏家俊啐一口,“不是!老贾,你不去当作家还真是可惜了,可真会胡诌八扯!我这么跟你说吧,自从吴主任迷上周素香后,他对自己儿子下了狠手……我猜,他就是想害死自己的儿子,又能顺利离婚,我只不过是他使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那你为啥之前给我说,周素香的娘和别人相好呢?而且,还有好几个相好的?”
说到这里时,老贾看了一眼金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金兰很怀疑魏家俊那张嘴没有把门的,把她爹和周寡妇的事给抖搂出来了。
金兰一阵脸红,“老贾,我只问你,周素香那个孩子不是你的吧?”
“嘁!看不起谁呢?俺可是为了以后的对象守身如玉呢!就她那肮脏样儿,十个也不配当俺的对象!”
金兰问了老贾各种药材的价格,和老于那边的价格差不多。
现在县城和市里的价格,基本没多大差别了。差别的是,老于能上门收,给金兰争取了交药材的时间。
魏家俊带着金兰一路往回走,金兰不懂男女之事,魏家俊因为学医,略懂一些。
“金兰,我记得银兰之前说过的,周素香一进学校就和一个高干搞上了,会不会等她发现怀孕后,那个男人不要她了,她急等个窝下蛋,才急着找对象的呢?”
“具体知不道。不过,也有这个可能。”金兰顺着魏家俊的思路分析下去,“在老贾不同意的情况下,她很无助,就自己走了五十多里路回家,正好那天早晨被我遇到。就是在那天,她被吴玉高侵犯,闹得满村人都知道了。”
“是啊,”魏家俊接话,“依着她娘的性格,是不会败坏自己女儿名声的,但为了能让事成,就不怕声音大,招惹众人围观了。也许她们在那天,就布局了今天的结果。”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吴玉高本来也就是想玩玩的,没想到一个月后,素香怀孕了,吴玉高以为是自己的种。为了摆脱那个傻儿子,精心布局了一次次杀害大海案,而你,就是他选的替罪羊。”
“嘶!那他为啥选我呢?”
“嘁!你资历浅,根基浅,又没有成就,说你医术不精治死了人,除了亲人不信以外,别人都信!而你,又是冒失冲动的性格,职业道德又自己给自己上纲上线,不找你找谁!”
“看起来,我以后要学会沉稳,老谋深算,老神在在了。”
“话说回来,吴玉高也是布局了很久的,即使没有周素香的出现,他也是早晚要甩脱大海这个累赘的。”
“是啊,潜意识里,他觉得王英子是不能生育的,离了婚后,他可以和任何一个女人生个聪明孩子。”
“哈哈,有没有一种可能,大海不是他亲生的,周素香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真正不能生育的那个人是他自己?”魏家俊很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而高兴。
“哈哈哈哈!”金兰也笑,“那样可就有热闹看喽!”
他们回到家,一刻不停地开始收药材,卖了几趟后,又挣了五百多。
但是,离魏家俊上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魏家俊只好收拾行囊,准备去省城上学。
临上学的前几天,魏家俊和包工头魏家福签了一个合约,由老于的弟弟小于供货,让魏家福在包到活时,给推广城里的废旧门窗。他只要一成收入,也就是个中介费的收入。
魏家福欢天喜地的和魏家俊签了合约。
魏家俊走后,这些流程和账目,都归金兰管。
魏家俊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金兰的娘做了一桌子好菜,正好姚贵也下山了,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姚贵高兴地说:“大队书记照顾我,给我找了个去他战友的砖厂看厂子的活,我可以给姚黄攒嫁妆了。”
魏家俊道:“金兰,你在家里多操操心,再过一年半,我就毕业了,到那时候,咱们的好日子,才真正开始!”
“姐,我又有一篇小说发表了,发在农民日报上,我写的是分田到户,紧跟时代潮流的话题!”玉兰也说。
“好,大家都往前奔,好日子就要来了!”金兰总结。
大家还没吃完饭,周寡妇却闯进来,高亢的声音,破坏了和谐场面。
“魏大夫,救命啊!素香肚子疼,见红啦!”
金兰立马起来了,挡在周寡妇面前,“有病找我二婶,再不然上县医院!家俊现在是学生,可经不起你们赖!”
“这妮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大夫,救命啊!”周寡妇痛哭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素香爹早早的就死了,去那边享福了,死的人怎么不是我啊?”
周寡妇一哭,赵大用的心无比揪疼。偷眼看看桂芬,桂芬也正在看他。
赵大用便不再说话,低头喝了一盅酒。
“要哭上你家哭去!别在这里嚎丧!”金兰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外扯。
周寡妇索性打嘟噜子,蹲下来,金兰扯不动她。
“魏大夫,魏大夫!求你了,婶儿给你跪下了!”
“你跪也没用!玉兰,快和我一起把她架出去!”
玉兰站起来,姐俩一边一个往外扯,居然扯不动她。索性两人一扔,周寡妇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她在这里一闹,惊动了左邻右舍来看热闹。
听到周寡妇的诉求,大家议论纷纷。
“你家女婿吴主任刚坑完魏大夫,这才刚解救出来呢,怎么,又要坑第二波了?”
“魏大夫这就要去上学了,难道你们还让他上不了学?”
“你们到底和魏大夫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值得你们接二连三的坑他!”
“魏大夫,别听她的,谁知道她又想用什么套路给你下套呢?”
金兰看看犹豫不决的魏家俊,掐着他的胳膊道:“别记吃不记打啊。要上几次当你才能改呢?”
魏家俊疼得想叫,被金兰一把捂住嘴。
“听着,我这就送你回县城。明天你上县城坐火车走,今夜连夜出发!玉兰,去把你哥的包给拿来!”
第111章 钱兽医的责任
“好!”玉兰迅速跑到屋里去,拿来魏家俊的黄色大提包。
里面,金兰给准备了很多小零食,还给他做了两身秋天穿的衣服。
金兰扯一把魏家俊,把他手里的筷子夺过来扔在桌子上,扯起他就走。
尽管魏家俊觉得素香只要静卧在床,打上保胎针就行,但在金兰严厉的威逼下,只好起身去推自行车。
金兰把黄色大提包绑在自己的车后座上,潇洒地冲众人挥手,“我今晚在城里住,不回来了!”
金兰的意思很明显了,魏家俊走了,今晚不回来了,你们爱咋滴就咋滴吧。
看着金兰和魏家俊出门而去,周寡妇赶紧爬起来往沈慧茹家跑。
二婶没在家,周寡妇只好去药铺里去找。
第二天,金兰送魏家俊到火车站后,自己一个人骑着车往回走。
昨晚,两个人本来可以亲亲热热的耳鬓厮磨一会儿的,但有周寡妇搅局,魏家俊心里搁着事,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金兰只好放下百爪乱挠的心思,安心把魏家俊送到家,第二天又送上火车去。
金兰不用寻思都知道,看见了病人不去救,估计魏家俊得很长时间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金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素香从药铺里打针出来。
金兰不想和她打照面,扭头回了家。
估摸着周素香回家后,金兰去了一趟药铺,见二婶没事,正和钱兽医在聊天。见金兰来了,给她打招呼,“金兰,家俊走了吗?”
“他今天一大早坐火车去学校了。”
不用解释,金兰也知道,昨晚魏家俊不救周素香的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二婶肯定也知道了。
“那就好。唉!”二婶哀叹一声,“我的责任重大啊。”
“二婶,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该接这个活!该推就推,情推别揽,闲事少管。”金兰突然想起魏父魏母的话,好像挺有道理的。
天塌了,让高个子顶着就是。
“不是我接诊的。”二婶委屈地看钱兽医。
“我接的,怎么啦?难道她们能吃了我不成?”
钱兽医长得不错,是大队书记赵抗战的女婿,小琴的对象,他们打算今年腊月结婚,日子都定下来了。
“那,二婶,你咋说你的责任重大呢?”金兰疑惑。
“我是管着人医的,自然有责任了。”
钱兽医道:“其实,人和畜生是一样的,我虽然学的是兽医,但给畜生保胎时,也是打保胎针的,这不,都一夜过去了,周素香也没出现流产迹象嘛!”
“唉,要是出了事,你有老丈人给你保着,我一介小赤脚医生,可没人给我兜底。”二婶哀叹。
金兰道:“她怀孕几个月了?能看出来吗?”
“我刚刚给她诊脉了,怀孕大概三个多月了。”二婶接话。
金兰在心里迅速推算,素香怀孕一个月时,正是有人给她介绍老贾的时候,老贾却拒绝了她。
看起来,她是实在找不到替罪羊了,正好吴玉高撞进来,她也就将计就计了。
金兰想象着她被老贾拒绝时的场景,走了一夜的路,她是多么绝望啊。
当她灰头土脸,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时,正好吴玉高出现了,尽管吴玉高其貌不扬,但能给她的孩子一个未来。
嫁个年纪这么大的人,有实权比什么都强。
金兰对药铺的责任划分,不感兴趣,只关心这次事件的发生,不要牵连到魏家俊就行。
毕竟,周寡妇一开始是向魏家俊求救的。
好在,过了几天后,周素香没事了。她只是在去喂羊时,被羊抵了一下,打了保胎针后,躺在床上多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金兰的小妹妹们都开学了,家里的秋收也在金兰和父亲的努力下,一点点收获。
好在,那时候的学校有十五天秋假,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都能帮上忙。
谷子割了,晚上就能用苇刀子把谷穗签下来,放到干净的大石固连上去晒。
接下来是刨花生、收高粱和玉米。
然后是耕地种麦子。
再后面就是刨地瓜收尾了。
在这一系列的强劳动中,金兰没有时间去收药材。
这期间最大的一笔收入,就是卖了一批兔毛。卖了三千多块钱。
金兰寻思着,养殖业也能奔小康,成为万元户的。
要不,弄个养兔场?
这总归是个稳妥的发财之路,不用出去跑跑颠颠的。
金兰去大队里要报纸,糊阙子打鞋底时,看到报纸上有报道的。哪里的谁,养什么发家了,哪里的谁,卖什么东西成了万元户。
总之,那时候的万元户成了富裕家庭的代名词,说儿媳都好说。
在他们邻村有一家人家,为了能成为万元户好说儿媳妇,天天省吃俭用还不算完,家里下的鸡蛋,从没炒一个吃,都拿去集上卖了。
有人嫌弃他鸡蛋小,下次他就会提前去邻居家借大鸡蛋,然后把自己家下的小鸡蛋还邻居。
更离谱的是,家里有一棵盆栽小羊奶橘子,他不让孩子们吃,等橘子焦黄后,总共摘了二斤也去集上卖了。
只要他手里一到十块钱,就拿去乡银行里存上。就这样牙里省口里攒的,两年时间,他居然攒了一万元!
儿媳妇自然也说成了。
这人成为整个乡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金兰不会笑话他,只要能让一个家庭完成应有的使命,只要自己的行为不犯法,怎么着都行。
金兰有了想法,就有行动。
金兰先去问赵抗战,“叔,我想建个养兔场,你说行不行?”
“好事啊,你建就行。需要地,我拨村里留的机动地给你,需要工人,我给你找。对了,你是怎么认识林县长的?你家小七干爹的工作,就是林县长指派下来让我给安排的。”
赵金兰这才明白,林县长真把民声听到心里去了。
“是这样的……”
金兰把用万民书救魏家俊的事详细说了,“我只是顺嘴提了一嗓子,说比如我们村的姚贵多穷多不容易,她就放在心上了。等忙过这节,我一定给林县长送锦旗去!”
“好,送锦旗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赵抗战可不想放过这个出头的好机会。
“不过,叔,你最近要注意一下周素香和吴主任的动向哈。最近素香动了胎气,是钱医生给治疗的。”
赵抗战自然是知道魏家俊被吴主任连番陷害的始末的,大惊,“这臭小子!他一个兽医,咋这么不懂事!回头我说说他。”
第112章 金兰的养兔场
金兰的养兔场设在离她家不远的地块,几步路就到了。
金兰打算,把和魏家俊最近挣的钱和卖兔毛的钱都投进去。只要有舍才能有得。
金兰联系小于,让他供应拆楼拆下的废砖。
有的砖块是有人砸好的,他们把砖外面裹着的石灰水泥砸下来,卖一分五一块,比好砖省一半。
老于代替小于给送了好几车,又雇王大壮拉了好几车,才够了。
负责建兔场的是魏家福。魏家福很高兴,因为这个本家兄弟,居然让他们的活接上了。
这正是秋收完了,壮劳力都在家里闲着的时间,很好找人。
有的人为了跟着他干活,甚至给他送了两条烟。
金兰按着李天明那个养兔场的规划,复制了个自己的养兔场,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里面有养殖区、拌饲料区、剪毛区。大门口还有一间小屋,供看大门的人住。
金兰想了,等过了年,就让姚贵在这里给看着。她相信,姚贵为了小七,一定会尽心竭力的。他们家,现在已经把姚贵当成了一家人。
金兰嘱咐桂芬,“娘,咱们要大力发展养兔事业了,到时候,我给你雇几个人,你给管理着,以后你就是养兔厂的厂长了。这个养兔场,是以后我几个弟弟娶媳妇的本钱,您可不能给干黄了啊。”
“哈哈,瞧你说的,这一年来,我养的兔子,哪只不比村里人的好?大家有目共睹呢!”桂芬很骄傲地显摆。
是的,娘生孩子有一套,都是两个两个的生,比别家多一倍。现在,娘养的兔子,也比别人家繁殖的快。这就是金兰为啥要扩大养殖原因了。
“娘,从这个月起,所有的母兔都给配上兔子,等养兔场建成后,正好可以填上窝,也可以卖。咱们现在最大的利益,就是先卖兔羔子,争取挣到第一波钱。兔毛挣的钱,是顺带的福利。”
“好!”桂芬信心满满。
桂芬发现,自从自己能挣钱后,大用也很听她的话了。即使做不到让他撵狗他不敢去打鸡的阶段,但看她在家里忙的时候,他也能伸把手了。
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和和美美,都奔着好日子去,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有人说她家孩子多,负担重。可她怎么都觉得,自己家就是个凝聚力极强的小生产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挣的钱又都充公,怎么看都不吃亏。
金兰也是这个想法,妹妹弟弟都在陆续长大,都会去割草喂兔子,开个家庭养兔场,能让生产力产生最大化价值。
一个月后,小兔子陆续出生了,金兰的养兔场也建好了,整齐划一的三层兔舍,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水泥光泽。
金兰的爷爷把兔窝底部全部铺了竹片,能让兔粪迅速漏下去不污染兔毛。
金兰暂时不想雇人喂兔子,她把爷爷奶奶都说动起来,给她帮忙喂兔子。
姚贵暂时不能来,他得等到年底结完工后才能辞职不干。
其实,姚贵很不想离家几十里路去上班,他想姚黄了,不能回来, 心里很难受。
现在,听金兰这样一说,心里有了盼头。
金兰还在砖厂转了一圈,看看生产流程,心里有了底儿。
要是家俊在家里该有多好啊,他们村就可以建个砖厂,单是把泥土变成砖,都能卖出大价钱。这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可惜,她一手捂不住俩家雀。
搬兔子这天,赵抗战和小琴也来帮忙了。大家一趟一趟搬完,小琴看着一个个小兔子说:“这小兔子真可爱,毛茸茸的,金兰,卖给我一对吧!”
“你们给我们帮忙了,就算你十块钱一对吧,好孬的是个买卖。”
小琴心里很膈应,就算是不给她家帮忙,作为大队书记的女儿开了口,她也应该大方的送她一对的吧?
但面上不显,只好回家拿来十块钱,捉了一对小兔子回去。
小琴在前面走着,金兰老觉得她的走路姿势不对。具体不对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小琴就好像是腰有些弯,故意含胸塌背似的。
金兰兔场刚搬完,全村就都知道素香要出嫁了。
吴玉高做的事很场面。在这两个月里,但凡村里来了计划生育运动,素香就躲到了姥姥家,居然没把未婚先孕的她抓去流产。
大家心照不宣,也不敢去打小报告。
素香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显怀了。吴玉高来给素香送定亲钱时,每看一次素香的肚子,就想笑。
也是,他都快五十岁了,没想到一次就中,他现在也骄傲着呢。
无论生男生女,那都说明他没事。这么些年不生育的那个人是她王英子。
陆续的,有人说王英子离婚第二天就远嫁了,嫁给邻县太平县太平乡王家庄的大队书记了。
那个王书记虽然和王英子同姓,但不同宗,不算近亲结婚。
对于王英子的另嫁,金兰很好奇。她那么舍不得这个家,又怎么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到忘了旧人,重新选择新生活的呢?
王英子看似嫁到了邻县,其实不远,也就是王大壮那个村。王家庄在太平乡西面,和涑河乡驻地毗邻。
也就是说,王英子和吴玉高只相隔七八里地。要是赶大集,备不住能遇到。
金兰不想管那些,但农村里的红白喜事还是要管的。
邻里邻居的住着,赵大用去了五块钱的礼钱。别人都是去两块三块的,他却去了五元。在当时,那可是喜礼簿里的巨款。
负责记账的人再三确定,“大用哥,你真长这么多?”
“对,好孬素香是金兰的好朋友,就当我们来两份了。”
于是,记账的人在账簿上记上:赵大用,礼金三元;赵金兰,礼金二元。
中午吃饭的时候,有请客的专门来请金兰。金兰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去了。
她没有准备礼物,这家人,不配得到她的礼物。
但她很想看看,她到底因为什么被列入邀请对象的。
酒席是在周寡妇家里办的。附近挨着的人家,都有放的桌子板凳。
本来周寡妇想在赵大用家安排几桌的,宽敞明亮,正适合坐大客。
但周素香死命拦着不让她问,她才没来。
现在,见金兰出现在记账人面前,在翻礼簿。周寡妇揶揄,“都成万元户了,咋才长两块钱,都不够酒席钱,我们看着不丢人,知不道别人怎么想。”
金兰看看周寡妇,对记账的人说:“叔。麻烦把我名字勾去,退还我两块钱。不够酒席钱,我就不丢那个人了。”
第113章 收山楂干
“你!”周寡妇气结,“不准退!”
“呵呵,进账自由,这你可管不着了。”
记账的怕惹麻烦,只好找出两块钱递给金兰,金兰接了,很潇洒地吹吹,装进口袋里扬长而去了。
周寡妇无比后悔。在那个年代,一个工值只有二三元,这二元,也相当于一个成年劳力一天的工钱了。
现在的酒席,一桌也就值那么几块钱,都是把粉条子用油炸了,再去熬煮,然后再用肉炒些青菜,再把土豆、薯条、藕、萝卜片子啥的裹上面,用油酥了,放上水和葱花、姜、醋熬出来,俗称八大碗,一桌也花不了几个钱。
周寡妇决定,等喜期一过,她就去找赵大用去要钱。并不是她离了那两块钱不能活了,实在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吴玉高和她女儿好上了,她缺男人,只好再舔着脸去拉赵大用下水。
金兰出了周寡妇的大门,正碰到 吴玉高和媒人进门下催妆。
媒婆还是歪嘴子。
吴玉高看到金兰从周寡妇家里出来了, 小嘴撅着,显然有些生气的样子。但看在吴玉高的眼里,就有了撒娇的意味。
他现在和周寡妇断了勾,素香怀孕了不让碰。他现在正浑身火烧火燎地撒急。
他的目光很不怀好意,金兰避开他的眼光,飞快地走了。
吴玉高站在门槛边,眼睛始终没离开金兰的背影。
歪嘴子一捅吴玉高,“吴主任,有来迎客的了,快进去吧。”
周家陪客的本家围上来,把歪嘴子挑的挑子接过去,让着他们往家走。
“歪嘴嫂子,吴主任,快,屋里请!”
尽管周家本家很看不起周寡妇的所作所为,认为老夫少妻,这样的婚姻是过不长久的,但慑于吴玉高的淫威,谁也不敢说什么。
第二天,周素香热热闹闹地出嫁了,嫁妆用拖拉机拉着,新娘子坐的是小轿车,是计生委这一年的战绩买来的。
尽管周素香对这个丈夫很不满意,但他的实力,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放眼附近几个村,又有哪个新娘坐过小轿车呢?
金兰此时,早已踏上了收药材之路。这次,老于传来一个消息,说最近外贸药材公司有出口健胃消食片的任务,急需大量山楂干。
经过收金银花一役,金兰这次学精了。收金银花时,价格是一路攀升的,金兰是一边买一边卖的。比如,她花二元一斤买了,到三元一斤又卖了。她只能挣中间一元的差价。
要是都囤积到最后五块五一斤卖的话,以她收的斤两,预估能多挣一半还多。
我滴个乖乖!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金兰这次决定,先收了不卖,靠靠价格再说。
新庄乡是山区,山比金兰家乡的山更多更高,山上有种的山楂。
每年秋后,快霜降时,就是采购山楂干最佳季节。
村里的老农把吃不了、卖不了的鲜山楂切成片,晒干后拿到采购站去卖。
金兰在大街上粗略一走,看到又多了很多小商贩。看起来,这行的竞争力是越来越强了。
金兰索性不出摊了,打算去山楂多的村子看看。
大牛见金兰来了,刚要给她打招呼,她却要走。
大牛在很远处喊:“金兰!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金兰推着车子走过去,前车筐里的秤砣碰着秤盘,丁零当啷响。
走到那对夫妻跟前时,那对夫妻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金兰没有理他们,继续往大牛摊子前面走。
大牛高兴地挥手,“金兰,怎么不出摊啊?你不是买了长远摊吗?看你一集来,一集不来的,白浪费摊子费了。”
“我哪儿能像你呀,你有坚强的后盾,我没有。我最近建了个长毛兔养殖场,忙着呐!嫂子要是在家没事的话,可以养长毛兔的。”
“也是。她看孩子还有点儿闲空,正好利用起来。多少钱一对?”
金兰眼珠转了转,“不论对,论组。一组三只,一公两母,卖四十。基本两茬毛就回本了。”
这样搭配,三只兔子能卖四只兔子的钱。
“那给我留两组,我这就回家支兔窝去。金兰,谢谢你上次提醒。收金银花要不是及时收手,恐怕也像那对夫妻一样赔的血本无归。你今天收什么?我跟个风。经常收的那些药材,就那么点儿小利润,不想收了。”
“我啊,”金兰眼珠转了转,“我现在倒是有个好渠道,就是没时间收,你一个大劳力倒是能干。现在到了卖山楂干的季节,你看你能替我代收不?”
大牛的眼睛亮了,“能啊。只要有我的利润,收多少都行。”
“前提是,你得给我送家里去。”
“这好办,我每收一百斤就给你送一次,你看咋样?”
“好,就这么说定了。现在采购站里收的山楂干是两毛五一斤,我给你三毛五一斤。你每收一斤挣一毛,收一百斤挣十块,咋样?”
“这玩意儿能长期收吗?”
“知不道,要看后面人家要多少了。但现在是需要的大量的季节,你还啰嗦什么呢,抓紧行动起来啊!”
“那等这个风口结束时,你可一定要提前给我说啊,别把我赚的钱都压到货上去。”
“那是一定的,你就放心吧。”
金兰和大牛约定好后,感觉轻松了一半。天天长途骑自行车,还真不适合女人。
特别是生理期。
但今天,金兰真不想在大集上收,钓蒺藜子一样,太慢了。
她现在腰酸背痛的,又加上痛经,想死的味都有了。
金兰奔着之前看到大片山楂的村庄而去。
她记得有一次往西走的时候,看到漫山遍野红彤彤一片,像大片红云落入山谷,很是壮观。
她记得那个村庄叫红果峪,山高林密,盛产水果。
金兰骑行到那个村,看到一棵大树下,有安六的,有打牌的闲人。金兰便停下来,找个地方铺上摊子。
“收山楂干啦!有山楂干的拿来卖啦!”金兰大声喊。
她打算,收不满车再上大队喇叭里喊一嗓子去。
那些人见金兰是个姑娘,又收药材,就都围上来问这问那。
金兰一一回答:“要干的,一掰就断的那种,尽量不要带籽,三毛钱一斤,比采购站里贵五分。你们家里要是有的,抓紧拿来卖!我只收一头午。”
现在是农闲季节,村里人多,不一会儿就传遍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拿山楂干来卖了。
金兰忙着收,不到一中午,就收了一百多斤,看看还有想卖的,金兰只好说:“我家是涑河乡涑源村的,我叫赵金兰,你们去一打听就知道。我要是没空来,你们可以去我村里找我卖。”
第114章 发财天助攻
“好啊好啊。”有人响应。
要是把山楂全部切了干,哪家都得有个几百斤,十几里路,拉着地排车就到了,一斤多卖五分钱,一百斤就是五块钱呢,比干别的强多了。
现在的工值,一个垒墙的大工一整天挣两块,一个小工才挣一块五到一块八不等。
金兰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百多斤山楂干带回家。这个地方,山路不平,自行车后面压的重,遇到石头,就会翘车把,凭着她一百斤的体重,根本压不住。
此时,她就很想念魏家俊了。要是有魏家俊在,他带货比她厉害,他们得多挣多少钱啊。
魏家俊也很想金兰了,才回来一个月,就已经给金兰写了七封信了。
搞得室友笑,快递员也笑,“你这对象,邮票不花钱的吗?天天贴十张邮票。”
金兰羞赧的同时,心里也甜蜜着。不管花多少钱,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金兰盘算了一下家底子,大约还有五千块钱。要是再卖点小兔,再干完这季收购,可能能存到一万块了。
但是现在,她必须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她要赌一把。要么每斤赔一毛,要么每斤现在就挣一毛五。要么赌对了,挣一把大的。
老于给她出的价格是五毛,大量收购。
大牛每隔一天,就给带来二百斤山楂干。
金兰曾笑话他,“你还真像老牛,真能驮!”
大牛不好意思地笑,“想挣钱嘛,机会稍纵即逝,越快越好,我都是出去抢的,你信吗?”
“哈哈,那你继续抢!”
当老于第一次给金兰发电报的时候,问她收了多少。她说收的不多,农忙还没抽出空来。
老于第二次是打电话,问她收了多少时,金兰问:“现在多少钱一斤了?”
老于痛快回答:“现在升到六毛了,你存货多少?”
“有三百多斤吧?”
“那太少,不够油钱,你抓紧收。”
老于估摸着金兰收购车了,便直接开车来到金兰家。却发现金兰家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山楂干。
“咋收这么多?”老于的眼里放出光来。
“我把人家采购站抢了,你信吗?”金兰也用了大牛的语气。
“哈哈!我信!”
“现在多少钱一斤了于老板?”
“现在六毛五。除了我留的利润空间,都给你了。”
“好,那就装车吧!爹,你给帮忙过秤,我记录。”
赵大用现在不敢给金兰犯犟,就听话地过来,把一根木头插进木头大秤的提系里,他和老于一人抬一头,老于掌秤。
下面勾着一袋子山楂干。
平时他们都是用小秤的,这次山楂干多,也沉,只好用木杆大秤了。
称了大约一千斤还没称完,老于却累了。
“金兰,我看你得投资买个台秤了,秤准还不累。”
“上哪里去买呢?”金兰也累,但找不到买秤的地方。
“在城里就有,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捎个过来。大约一百二十块钱一台。”
“好,我买了,一会儿在药材钱里扣。”
对于挣钱的家什,该投资就投,犹豫不得。
终于过完了秤,到了结账的时间。这是金兰最激动的时刻。因为,这次收购,她用了延时差。
她用了一千多块钱的本钱,又挣了将近一千!
我的个乖乖,挣这么多!金兰在心里惊呼,就像捡钱一样痛快。
送走老于,金兰又投入紧张的战斗中。
就像大牛说的,机会稍纵即逝,得用抢!
大喇叭里却喊了,最近三天时间,要交公粮了。
交公粮是义务交的,每家规定每个人交五十斤地瓜干,二斤豆子,一斤任何小杂粮。
金兰算了算,他们家算上爷爷十三口人,光地瓜干就得六百五十斤。豆子得二十六斤, 杂粮得十三斤,加在一起将近七百斤。
要是他和爹一起去的话,每个人得推三四百斤。十几里山路,她可推不了。关键还得出去借一辆胶车子。现在都送公粮,根本借不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金兰对赵大用说:“爹,咱们队里那辆排车不是让二婶抓去了吗?咱们套上牛拉粮食,你再推着胶车子,一次性就都能交上了。”
“你会赶牛车?”赵大用疑惑地看着大闺女,这孩子,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三天时间,要是他自己一天一车,三天也能交完公粮了。
“我不是想着,二叔没在家,二婶家也要交嘛,索性咱们把她家的也捎着,都一次交完了,多省劲。”
沈慧茹是医生,天天不得闲,这次一起交了,也算是兄弟情义。赵大用想想也是,就按金兰说的办。
第二天,一家人忙着把最大的地瓜干捡了八麻袋。地瓜干不压秤,一麻袋才装八十多斤。
桂芬忙着用簸箕簸豆子和杂粮,把里面的叶子簸出来,把里面的小格蒂捡出来。又筛去沙土。
大队里已经吆喝了,地瓜干要最大的,杂粮要最饱满最干净的,那可是要交给国家备战备荒的。
一切准备就绪,二婶家除去二叔的,加上奶奶的,是七口人的,也都准备好了。
金兰让爹推了二百斤,她让牛车拉着八九百斤,俩人上了大路。
上到大路上时,热闹极了。
有人口少的,就两个人用挑子挑。人口多的,就用胶车子推。一次推不了,那就等明天再去送。
不光是他们村,还有很多村加入了送粮大军。一时间,大路上热闹起来。
有人说着话,拉着呱,该歇歇的时候就歇歇,该喝水的就拿水壶喝,像出夫一样热闹。
这时候,他们倒是很怀念在一个队里干活的日子了。
每条通往乡驻地的路上,都蜿蜒着一条看不见尾的队伍。有挑着的,有推着的,在粮管所门口,排出长长的队伍。
有饿了的,就在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笼布,里面有煎饼卷大葱,也可能是一张很香很香的葱油饼。
人们大声喧哗,说着今年的丰收盛况,说自家收了多少粮食,多少钱。
金兰挤到人群里去,看着没有尽头的人在前面,有些发愁,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交公粮呢?
金兰忽然想起一句话,不记得是在妹妹们的课本上,还是在打阙子的报纸上看到的:既来之,则安之。
那就索性各处去逛逛,看看前面收公粮是怎么收的。
夏季的时候,要的麦子不多,一个人只要二十斤,被爹一车子就推来了,她没参与。
现在,她要挤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收公粮的。
五杆坐秤在前面过秤,有人在记账,收到每个村子时,村子里的大队会计都会记录谁交了公粮。
过完秤的粮食,被工人背到大仓里去。
第115章 金兰的发财智商
工人的头上戴着连肩帽,十月的天气有些冷了,但他们很热,都在光着膀子扛大包。
有的农户家没有秤,有秤的也怕折秤,就多带了几斤地瓜干或豆子。粮管所的会计就会把多出来粮食,给统一价格收购掉。见到钱的农民暗暗想,等明年看看有吃不了的,一定多推些来卖。
金兰也有这个想法。
要是不喂猪了,那么多地瓜干吃又吃不了,卖又没地方卖,岂不静等着长毛烂了吗?
金兰在那里听,看看地瓜干还有什么出路。有人果然就问了那个粮管所的会计。
“我们家今年压的地瓜多,地瓜干吃不了,你们还收购吗?”
会计停下笔想了想,“要说这个地瓜干,倒是还有一个用处,就是上县里的酒厂去卖,能做地瓜干酒,也能换钱。就怕是价格不高,还不如喂猪划算。”
金兰听了这个消息,立马想到和魏家俊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时,闻到那股子酒糟味。
她记得当时问过魏家俊,他说是县里的酒厂,每年能生产很多酒。
轮到金兰交完公粮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
赵大用饿的不行了,又没带吃的,“闺女,咱们能不能买个馒头吃?”
金兰笑,“爹,您跟着闺女走,保证吃香的,喝辣的!”
金兰撵着牛,爹推着空车,一路走到乡大饭店。
因为交公粮的人多,大多没带吃的,很多人买了馒头,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啃馒头。
金兰领着爹,大方地坐到大堂里去,点了两个菜,一个猪头肉拍黄瓜,一个麻辣豆腐,又要了两大碗水饺。
“爹,看看够吃不?”金兰颇有些得意。
“够了够了,就咱爷俩吃,太浪费了。”
“没事,您女儿还请得起。”
赵大用吃着,心里熨帖到不行。看看外面啃馒头的,再看看自己,简直是太上皇一样的待遇!这样的女儿,再来一沓也不嫌多。此时,他完全忘了想把几个女儿送人的事。
爷俩吃完,赵大用把菜水都喝了。
金兰让爹坐在牛车上,她推着胶车子快走。
牛车太慢了,对于经常着急忙慌的她来说,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用妹妹课本里的话说,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
一点都不假。
……
金兰这几天一直在收山楂片,老于来电话说,要收尾了,金兰立马去赶集告诉了大牛。
“唉,可惜了,结束的太早了。这次跟着你收,收的真是过瘾!”
金兰粗略给他算了算,也挣了得有一千多。
在那个人均工值不到两元的年代,他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挣了一千块,顶上两个打工人一整年的收入。
魏家福要两套房子的门窗户对,老于给捎来了。
金兰和他一起,帮忙给送到魏家福的家里去。
路过大榆树前时,魏家俊的爷爷正在收药材。
老于很疑惑。
金兰忙给他介绍:“这是魏家俊的爷爷,我公公爷爷。在给咱们收药材。”
老于打量这个老头,不到七十岁,身体很硬朗,雪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阅历丰富的人。
“爷爷,您好,我是家俊的合作伙伴老于,他们都叫我大哥,您叫我小于就行。”
爷爷却不赚大,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于老弟,幸会幸会,早就听说你了。俩孩子多亏你照拂,才能让他们挣到钱,真的很谢谢你!你们忙你们的,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咱们兄弟喝一杯!”
老于有些尴尬,这辈分,咋论的?
“爷爷,您就不要让奶奶忙活了,我们送完门窗,还得回去装药材,您晚上再把药材放在新屋里吧,我今天没空带回去了。”
老于奇怪,“金兰,你为啥要往回带呢?这里够一车了,我开车上这里装不好吗?你得省多少劲!”
“哈哈,”金兰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咋转不过弯来呢?”
魏家福来了,和老于一起卸下门窗,又给老于支付了钱。
老于回到金兰的家,把金兰赚的那部分给了金兰。金兰又找个布包专门装起来。
老于有些诧异,金兰解释,“那是家俊的生意,我不要。”
“你们早晚要成为一家人的,咋能分的那么清呢?”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老于暗暗给金兰竖大拇指,这样的女子,拎得清,打着灯笼也难找。
老于给金兰买了坐秤,这次称山楂干省事了很多,再也不用赵大用帮忙抬了。
赵大用高兴地给看着孩子,桂芬忙着煎炒烹炸的做了一桌子菜招待老于。
老于这次不客气地吃了,还和赵大用喝了两小杯。
到了金兰家,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随便。
老于走后,金兰打算,药材就让爹在家里帮忙收,爷爷那边,也不能停。
眼看就要到冬天了,药材收购会进入淡季。金兰得想个法儿,让自己的生意在冬天里也可以发家致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兰就出发去县里了。现在家家存的地瓜干多,正是收地瓜干的好时节。
金兰到的时候,路过老贾的门头,还没开门。金兰就往记忆中的酒厂骑去。
一股酒糟的酸味儿传来,金兰知道,酒厂到了。
看还不到工人下早班的时间,酒厂的负责人自然也是没有上班的。
金兰就找个地方坐下来,静静等。
快八点时,看到很多上班的工人,也看到很多拖着疲惫身体下班的工人。
这个年代的工人,都是三班倒的。
金兰也随着人流走进去,门岗并没有查她。
也许,门岗上的那个大爷,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女孩是来找领导谈生意的,认为就是一个普通上班的小工人。
金兰看到里面一排平房,平房上面有裸露的钢筋,很显然以后是要盖高楼的。也许资金不到位,只能盖了这一层先用着。
金兰看到有挂的厂长办公室的牌子,就直接走了进去。
有个中年大叔在看报,一个青年在给他的茶杯里倒茶。
“朱厂长,您喝茶。”
“嗯。”朱厂长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报。
金兰站在门口,礼貌地敲敲门,俩人齐把目光转向金兰。
青年迎上来,“请问,您找谁?”
“这是朱厂长办公室吧?我找朱厂长有点儿事。”金兰顺势说找朱厂长。
朱厂长已经发福了,抬起那个双重下巴的大胖脸看金兰,把报纸扔到一边去。
“我就是朱厂长,请问你有事?”一派官的派头,冷眼看着金兰。
“朱厂长,我叫赵金兰,是涑河乡涑源村的村民。今年不是分田到户吗?家家地瓜干大丰收,吃不了,都想卖掉。我也想帮帮乡亲们,让他们过个肥年。我听说你们也收地瓜干,我就舔着脸过来了,我给你们收地瓜干可以吗?”
朱厂长饶有兴味地审视金兰,看得金兰心里发毛。
“怎么,您不相信我?”
朱厂长忽然笑了,“不是不信任你,实在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收购地瓜干的实力。”
“那得需要多少本钱?”
“差不多三千吧。我们这里有大挂斗车,需要一万斤才能去装车,不然,不够油钱。我说的三千启动资金还说少了,我们结算一般是到月才结算的。现在地瓜干收购价格在农村是五分一斤,也就是说,每收一万斤就得五百块钱的本钱,到月结算的话,少说也得七八万斤了。”
第116章 金兰收地瓜干(一)
金兰笃定道:“朱厂长,只要您说给我留多少利润就行,资金的事,不用您担心,我有那个实力。”
朱厂长站起来,捧着茶杯走到金兰跟前,围着她转圈。
“咦,我小看你这小妮子了,说说,你是什么来头?”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农村女孩啊,怎么啦?”
“你在哪里筹的资金?难道是你们村里交的提留?”
现在的农村,除了交公粮外,还得每个人交提留。也就是人头税。
提留提留,顾名思义,每收上来多少钱,除去提交给上级的外,剩下的就留在村里,当村里的集体收入和开销。
这往往给那些没有出息的大队书记以贪污的借口。
但也有良心的大队书记,会利用集体的钱,为自己或者集体挣钱。这叫借鸡生蛋。
“我自己收药材,每天都有收入,我还养了一百多只长毛兔,有启动资金。这些您就别管了,反正我有货交给你们就是。您只说需要收多少斤地瓜干,我能拿到多少提成就行。”
对于思维敏捷的人,天生就有一股号召力。朱厂长很为这位姑娘喝彩。
但他也不能轻率的把收购任务交给她,要是她作弊怎么办?要是她质量保不住怎么办?
“你即使有钱,也收了地瓜干,那你怎么能保证所收的地瓜干质量过硬呢?”
“您先把质量要求给我,然后我看看怎么执行就可。”
“姑娘,请坐。”朱厂长来了兴致,亲自和她谈判。
之前那些收购地瓜干的贩子,可都是副厂长接待的。
青年很快从抽屉里翻出地瓜干的质量要求,递给金兰。
金兰翻看一下,无非就是不要发霉腐烂的,潮分要达标的,泥污不严重的。
金兰轻轻合上纸张,微笑:“所有这些,我都能达到。”
“那,我还是不信任你,除非你能找个保人,让我觉得安全。”
“我不明白朱厂长您到底顾虑啥。我只知道,我收的货,您要是看不中的话,不要就是。为啥要弄那些虚三套呢?”
呵呵,还真是当官当的久了,干什么都得看人情面子了。
金兰敢肯定,这个厂长,绝对是上面派下来混饭吃的。
“姑娘,你不能这么说,有时候我们急等用料的时候,是可以先打钱给收购点的。所以,我必须要保证收购人的品德。这关系到大量资金的安全。”
“哦,我懂了。”原来还有这等好事,不用自己的钱也能收购啊。
金兰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摸出一个日记本,在朱厂长面前轻轻展开,“您看,这个可以保证我的品德吗?”
金兰展开的是林县长给的那本日记。
朱厂长看到那娟秀的文字,惊得张大了嘴巴。要知道,林县长的书法,千金难求。
据说,她祖上就是书法大师,她继承了祖上的传承,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在现在这个社会,又写得一手好钢笔字。
她的硬笔书法字,全县找不到重样的。
朱厂长也是书法爱好者,看了半天那几个字,赞叹:“果然好书法!”
金兰疑惑,他不应该说说合作的事的吗?咋夸上书法了?
“朱厂长,您看——”
“好!咱们合作定了!我相信你的品德,你一定会把收购任务做好的!只不过——”
金兰的心又提起来,静等下文。
“你能不能把这个日记本让给我?”
“不能!”金兰果断回答。
她欠林县长的情还没还。人家辛辛苦苦给的日记本,怎么能随便再送人呢?
“哈哈,好吧,我只是说说而已,小友不要当真。你再见到林县长时,一定要替我多美言几句。”
果然,他真的是上面派下来的行政厂长。
敲定收购细节后,金兰骑车在大街上转了一圈。现在的县城还很小,各个部门都集中在不大的市区里,很容易逛遍。
金兰骑到县委门前时,停顿了半天,往里看不到林县长出来,感谢的话就没地方说。这个点儿还不到中午下班时间,大路上冷冷清清。
金兰深情地望了一会儿,便往魏家俊家里骑去。
她每次上县城,都会买些东西,即使魏家俊的父母不在家,她也会在门口放下东西。
金兰又像上次一样,把买的桔子罐头放在他家门口就打算离去,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听到魏父高亢的说话声,“家俊毕了业,一定要留在县城,乡下那个地方,咱们照顾不周,还是会出大问题的!”
魏母:“你着急忙慌的把我叫到家里来,就为这事啊?那咱们乡下建的房子怎么办?”
“可以卖啊,卖了正好在城里安家。”
金兰一听不干了,乡下的房子,不但有她的投资,还有她和魏家俊的很多梦想在里面,绝对不能卖。
金兰面带怒气,敲响了门。
魏母开了门,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休息的?”
“这也许是心有灵犀吧,妈,你们聊什么呢?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你们吵吵。”
“啊?金兰,你都听见了?”魏母着实把大儿媳当成了自家人,一点也不避讳。
“我只听见了一点,爸爸说要卖房子,卖这个房子吗?那可舍不得!你们还得住!”
金兰拎着罐头进了门,看见魏父黑着脸。很显然,他听到金兰的话,很不爽。
这妮子,意有所指。你们想卖我们的房子,为啥不卖你自己的房子呢?你们不让我们住,你们的房子也别想住的安稳。这就是魏父所理解到的金兰的话的寓意。
金兰要是知道魏父的心理活动这么热烈,她都得为他点赞了。
“金兰,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魏父拿出长者和上级领导的风范,翘起了二郎腿。
金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您说。”
“魏家俊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其实,我觉得他学的东西也都学到了,正好我们医院有一批退休的老医生,余出好几个岗位,我想让家俊提前回来,顶替上去,总比毕了业找不到地方上班强。”
金兰也没话可说了。
哪个父母都是为了子女竭尽心力,想让孩子有正经工作,过得舒服。
他们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金兰很为自己刚才的鼠肚鸡肠羞愧了一把。
“爸,这关于家俊的终身大事,您得给他商量。我一介农村人,没有多少远见的。”
“呵呵,每到大事发生,你都说你是农村人是吗?那和家俊还真不般配!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做考量?”
第117章 金兰收地瓜干(二)
“老头子,说什么话呢!”魏母冲老头子使眼色,无奈魏父继续装瞎,“你不给魏家俊说,我来说!”
“您说就是。”金兰可不想做个坏人,要是为了这件事,两个人闹起矛盾来,容易离心离德。
现在他父亲要说,那可不关她的事。
因此,金兰站起来,“爸,妈,我家里还有事,得回去处理了。”
“哎,你别听你爸的,我尊重家俊的选择。闺女,你可别放在心里啊。”
魏母是知道金兰的,自从家俊和她成了后,他们家沾了很多光。
这样有能耐的儿媳妇,她可不想给搅和散了。
等金兰一走,魏母关上门就冲魏父吵,“你说你这人,咋这么说儿媳妇呢?还有个当老公公的样子吗?”
金兰下楼梯的时候,还能听见魏父的大吼,“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好?你们女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鼠目寸光!”
金兰不想阻止家俊的进步,即使到了他们因为文化不同步,需要分开的那一刻,她都不会后悔。
因为,她见过那样的例子。有的女人为了笼络住在外的丈夫,即使他在军队里当了团长,也得让他颜面尽失的回来和她结婚。有的男人在外面当工人,女人也会去上告领导,让他回家务农。
甚至有的姑娘,会以喝药、上吊相逼。
金兰做不到这一点。
她认为,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缘分尽了,就散了,谈不上谁欠谁的。
既然缘分尽了,要是还在一起的话,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对他人的不负责。男女之间,除了婚姻,为啥就没有纯友谊呢?
她想不明白,便不去想。
金兰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思想也在一天天变化。
至于家俊对未来工作的选择,全凭他自己的爱好吧。
其实,从内心里,金兰想让家俊跟着她干,比当医生挣的多,还不惹一腚医闹。
金兰摇摇头,使劲骑到山口上去,又一脚蹬下去,下到山下。
秋末的风有些凉了,鼓起衣服,金兰觉得很惬意。
……
金兰在大门口支起帐篷,地上铺了干石灰粉,石灰粉上面也铺了帐篷隔潮。
她上大队里让赵抗战一吆喝,收地瓜干的生意就开始了。
金兰收的地瓜干是五分钱一斤。
那时的五分钱能干什么呢?能值一个鸡蛋的钱,能称一斤盐,能换成一斤醋或一斤酱油。
总之,家里没有柴米油盐了,都可以卖了地瓜干去买。
十月末了,大家都在准备冬衣,准备取暖用的碳,准备过年的东西,有吃不了的地瓜干,都拿来卖了。
很快的,金兰收了一万斤有余。
金兰专门去县酒厂找了朱厂长,朱厂长立刻拍板,“这就给你派车!”
具体他知不道金兰和林县长是什么关系。金兰越说她们没有关系,他越觉得你们有不一样的关系。
对于将来可能需要用到的人,朱厂长把自己的权限做到了最大化。
“我能跟着车回去吗?把自行车放在车上拉着。另外,我还需要几百条麻袋装地瓜干,您看能不能给调度点儿?”
“好!小闻,你去仓库给下拨点儿,然后让人放到车上去!”
“谢谢朱厂长!等我率领村民挣了钱,一定给您送锦旗!”
哈哈,金兰打算,以后帮她忙的人,人手一面锦旗。
“哈哈,这妮子!快走吧!”朱厂长也不由得笑了。
金兰随着那个叫小闻的青年走到外面仓库里去。仓库边上就停着几辆大五零拖拉机。
小闻走到仓库里去,对仓管说了几句,仓管迅速点了几十捆麻袋。
仓管让金兰签了字,然后把几十捆麻袋,扔在外面的大五零上。
小闻和仓管帮忙,又把金兰的自行车扛到车上去。金兰爬上车斗,扶着自行车,防止车子晃动摔坏。
金兰指挥着开车的老方走到他们村,金兰跳下车,在前面走。
“师傅,前面就到了,您能不能在这里的宽敞处调个头?”
“好。你先去找人装货吧,我这就掉头过来。”
金兰想到了赵抗战,记得之前他说过,只要她需要人,他就给找。
金兰上大队部里,看到赵抗战,笑着道:“叔,又来给您添麻烦了。您能不能给帮忙吆喝一下,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给我帮忙装车?装一车给十块钱。”
金兰盘算了,一万斤地瓜干,她交货才八分钱一斤,一万斤才挣三百元。花十元装车费的话,还剩二百九。
所幸的是,这个季节没有药材可收,几天的时间挣这么多,也不算少了。
陆续的,有过来报到的,金兰迅速选了一个叫小强的本家哥,“哥,你领头,你组织人干,看要多少人,你自己说了算。等结账的时候,我多给你一块钱。”
小强高兴地答应了。
不一会儿,就组织起十个壮劳力,再来人时,他们说不要了。因为十块钱,每个人可以分一块,再多人的话,地方太小不好转身,也不好分钱。
小强指挥着,两个人一组,往麻袋里装地瓜干,分出三组后,又安排俩人缝麻袋包。他和另一个人扛麻袋。十个人配合默契,他率先扛起大麻袋,顺着跳板走上去,规整地码在车斗里。
他们装完货后,还贴心地把跳板收到车里去,用绳子上下左右的给封上车。
十个人协作,用了一大晌午的时间,终于装完了。金兰拿出十一块钱给小强,小强给大家分发完,还剩两块钱。
小强很高兴,“妹妹,等以后有了活,直接找我就可,不用在大喇叭上喊。”
“好!以后装车卸车的活就交给你了。”
车子开动,金兰也骑着车子紧跟在后面。金兰此时后悔了,要是把自行车放在厂子里,现在坐拖拉机回去该有多好。
该交货了,验收员挨个麻袋验收,发现都合格。过了地磅秤后,是一万两千斤。
验收员给开了单子,“你上财会室去结账。”
金兰挨个门头看过来,找到财会部,很快结了账。一斤挣三分,除去这次的本钱,净挣三百多。
朱厂长之前说一个月才给结一次账的,但看现在,财会室里的人一定是受了他的嘱托,才这么痛快结清欠款的。
有便宜不赚是傻蛋,哈哈,那就赚!
金兰又骑车回来后,发现浑身没劲,好想睡觉。
金兰走进自己屋里去,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桂芬是知道这个闺女的,只要是累极了,才躺到床上去。要是累的轻,她都不可能歇歇。
金兰正在睡梦中爬大山,累得浑身疼。
忽然听到大喇叭里吆喝:“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从今天起,咱们村要架电啦!谁家有需要架电的,快上大队部里交钱!每户需要交三十块钱!过期不候!”
第118章 山村通电了!
架电?
金兰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妹妹们课本上的话: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啊,是不可能实现的。
金兰以为是在做梦,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金兰还没起床,就有人敲门,“金兰!我要卖地瓜干!”
金兰打着哈欠出来开门时,看到一群人推着、扛着很多地瓜干来卖。
“你们?不是说的舍不得卖,留着喂猪的吗?”金兰清楚记得这些人。
小强道:“你没听见咱们村要通电了吗?通上电以后,咱们可以上很多用电加工的活啊。我打算家里通了电,弄个磨坊拉面!”
“哦?是我睡糊涂了,那我也架上电,弟弟妹妹们以后学习,再也不用争亮光了。”
一想到晚上写作业,金兰就心塞。
好几个姐妹围着一盏油灯写字,真的很不得劲儿。尽管这两年日子好了,多弄了一盏油灯。妹妹们写一晚上的字后,早晨起来,家里人个个黑鼻孔。早上咳嗽的时候,出来的痰都是黑色的。
金兰一边麻利地给大家过秤,一边算账给他们钱。有的户卖的钱不够三十元,就回家又背了些凑够数。
金兰一直忙到下午,又收了一万多斤地瓜干。金兰看着有些心疼。
人们对光明的向往,是用金钱换来的。这些地瓜干要是喂猪的话,得卖多少钱啊。
每一个新事物的兴起,都有正反两面效应,就看自己怎么应对了。
一直到傍晚,才没有人来卖地瓜干。金兰来不及吃饭,就跑去大队里交钱。
赵抗战正和大队会计王数理在大声谈话,“数理,你看看除去安变压器的钱,咱们还剩多少?”
“不多,也就一千多吧。”
“为了活跃咱们村的气氛,等架完电,看看能买一台电视机不?”
“黑白的十四寸的差不多。”
“各项开支节省着点儿,咱们买个大彩电。”
“已经很节省了书记,咱们用的线是最便宜的,用的杆子是松木杆子。但凡上山帮忙砍树的,架电到家的杆子,都是大队里出的。”
“两位叔,我来交钱的,我们家和爷爷家也架上电。”金兰拿出六十元,放在了桌子上。
会计点钱,正好,便登记在册。
“金兰,你还真孝顺,你爷爷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王数理道。
“只要有新生事物,无论是爷爷奶奶或者弟弟妹妹,在我能力范围内,都让他们见识见识。”
“你说,咱们村买个电视机咋样?黑白的也行,好让村里人都长长见识。”赵抗战道。
“那当然好啊,我要是有钱了,自家也买个,吃完晚饭看一会儿,嘻嘻,多自在。”金兰笑。
……
第二天金兰去了魏家庄,给爷爷奶奶和自己的新房也交了钱,让爷爷看着给架电。要是钱不够,再问她要。
爷爷道:“我不要你的钱,其实,我每收一斤药材,你都给我提成的那一毛钱,就够我们花的,我现在也积攒了好几百呢,我有钱!”
“有钱也不行。我是代表家俊孝顺你们二老的,你们情着就是!”
爷爷犟不过金兰,只好收了钱去大队里交上了。
只几天工夫,金兰收地瓜干的摊子就装了好几大车,附近村庄想架电的人,都推着满满两篓子地瓜干来卖。又让金兰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中间发生了个悲伤又有趣的事。
给大队帮忙砍树的免了杆子费架上电了,没有帮忙的,就没地方踅摸那么高的电线杆子了。
也是巧了,山后面的村庄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有人为了能得到一根杆子,不惜越过山界,偷涑源村的松树。
这边的人得到了消息,成群结伙的爬过山去,上那边杀树。一时间,从下午杀到天黑,两个村的人杀红了眼,几乎每个人都杀了五六棵树。
赵大用也很想去杀树的,被金兰阻拦住了。她现在收地瓜干收到手软,不缺那几棵树当柴火。
她今年在碳厂里买了一千五百斤碳,够烧到二月解冻的。
赵大用一边给金兰倒地瓜干,一边看着村里人一棵树一棵树的往家里扛,眼红到不行。
金兰买了人家的两棵树,把兔厂里也架上电了。省得爷爷奶奶喂兔子晚了时,看不清。
金兰还用废砖把养兔场地面都铺上了废砖,走路不沾土,下雨不沾泥,就连刮风也不起土,很干净。
这一季地瓜干收下来,金兰赚了差不多三千块!
电还没通,后面那个叫后峪的村子就把涑源村给告了。他们上山查了树桩,告他们偷了一千二百五十棵树。不偿还树的话,就按一棵树五元赔偿给他们村。
这样的情况谁不会,有样学样的,涑源村也把后峪给告了,也查了树桩,告他们给杀去两千二百三十棵树。
因为涑源村大,架电的人家多,所以就多。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村的人用了。
后峪村的也一定是这样的啊,所以,互相恶心呗。
正值过年,乡派出所正愁找不到发福利过年呢,正巧,这样的大案来了,正好可以捞一把。
两个村,加上派出所,三头一对,就想出个罚钱的法子。
每棵树罚五元,不管是什么木头,见了就罚。
有知道底细的,就给相近的人家说了。还没等派出所的人来,趁着夜晚,大家都推着自己砍的树下了湖。等到自己的地时,挖个大坑埋上它。
他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三日后,派出所的人全副武装地进了村子。他们一家一家去搜,有的人家以为是小树的就没藏,结果,不管大树小树,一律按一棵五元罚款。
村里人哭哭唧唧地去大队里交罚款,没有钱的,只好扒了地瓜干来卖。
就连后峪的人家,爬山倒岭的也推着地瓜干来卖。
这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鹬蚌相争,她金兰得利。
金兰抿紧了唇,说着同情话,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赵大用给闺女帮忙时,看到一个个被罚得哭唧唧的众乡亲,嘴里说着同情话,心里却在暗自庆幸闺女有眼光。
这不光是被罚钱的事,还有关面子的事。小偷的罪名,可不好听。
那些藏在湖里的木头,先后被一个个发现。
早发现的,是民警看到新鲜土,用镢头刨不几下,就能刨出来。
后发现的,是上面的土已经干了,民警用一根长长的的铁钎子使劲往下插。插到“嘣嘣”的响声时,就知道插到木头了。
一通款罚下来,除去民警拿走的罚款,村里还落了很多提成。
第119章 金兰任大队副书记
通上电的那一刻,全村通明,有笑的,有哭的,更有小孩子欢呼雀跃着去大队部里看电视的。
是的,大队里用罚村民偷木头的钱,买了一台大彩电!别说十里八村了,就算是乡里县里的官们,也没有这么奢侈的。
金兰很为赵抗战的魄力感到震撼。
更让金兰震撼的是,赵抗战竟然来找她了,要发展她入党。
“不行,不行!”金兰连连摆手。
“上面下来一个硬性文件,要让先富起来的人带动另一部分人致富。我思来想去,就你了!”
“我带动人可以,但我不够入党的条件啊?”
“只有你入了党,在党的教育下,才能保证思想不歪,才能心胸广大,才能带动村民致富。”
“那我考虑一下吧。叔,您先回。”
“别人都拿着东西巴结着我想入党呢,你可倒好,我上赶着你,你还不愿意。金兰,这是给你一个上进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了哦!”
赵金兰失眠了。要是魏家俊在家里该有多好啊,可以商量一下。
那明天就去大队部里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队里不但买了彩色电视机,每天晚上正热火朝天地放霍元甲和武松打虎,还安装了电话座机。
这在那个年代,赵抗战的思想算是最先进的。
金兰去打电话时,赵抗战说:“你不用问家俊的意见,据我估计,他是百分之百支持你的。”
金兰笑:“哈哈,但愿他是不支持的。”
“你这孩子,咋这么爱跟叔唱反调呢?”
金兰就去给魏家俊打电话,打到了校传达室。
金兰听到魏家俊呼哧带喘的声音,知道他一定是听了传达室那人的传达后,跑着过来的。
“喂,您是哪位?”
金兰笑,“你猜?”
“哈哈,金兰,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想给我惊喜的吗?再过几天就放寒假了。”
“哪天回?”
“腊月二十吧?不确定,怎么啦?有什么事?”
“抗战叔想发展我入党,我不知道该咋办了。”
“啊?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啊,你入就是。我在学校里提交了好几次入党申请书,才批了个预备党员呢!”
“我可以入?”
“当然可以入!入!快点入!这是一个进步的好机会,你可不能错过了!”
放下电话,赵抗战在桌子那头射来询问的目光,金兰道:“叔您真神,他同意了。”
“哈哈,我就说嘛!我是最了解男人的了,在女人与权利之间,男人一定会选择权利的。”
这句话,金兰不太明白,疑惑地看赵抗战。
“说明白一点吧,我就是培养你当副书记,带领大家发家致富,这是乡里的意思,也是上面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金兰这才明白了,就是村里设了一个闲散职位,让她给村里或者乡里,乃至县里,增加政绩,然后他们脸上,有面子又有光的。
金兰火速入党,火速被任命为村支部副书记,专门抓村里的致富项目。
这真是,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当官的,却被金兰捡了漏。
金兰不知道这个官会对她有什么影响,但职责所在,索性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铺排开来。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金兰第一把火,就是让村里人家家都养长毛兔。
对于有钱的,她收现金;没有钱的,她会赊欠给他们。
等他们卖了兔毛再给她钱。
他们剪了兔毛后,金兰可以回收,顺便把兔苗钱扣除,给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她强烈要求一家最低买一组兔子,有的家庭看金兰家天天咸鱼辣肉的吃着,也看到她家一卖兔毛就卖好几袋子,知道很赚钱的,就多买了几组。
赵抗战对金兰的这第一把火,很是佩服,庆幸他没有选错人。
一进入腊月门,大家都在准备着过年了。小琴也准备结婚了。
金兰发现,小琴显怀了。她偷偷去问了二婶。二婶说,已经快五个月了。
怪不得她上次见小琴走路姿势怪怪的,原来是故意在掩盖隆起的大肚子。
可是,就在腊月初二,上面下来个文件,凡是够法定年龄的男女青年,必须要到晚婚年龄才能结婚。
男,年满二十五周岁,女,年满二十三周岁。否则,不予结婚。
且,未结婚前,必须上计生委检查站去人工检查一下是不是处女,有没有怀孕。
那是很羞辱的事情,但大形势就那样,无话可说。除非你不想结婚。
腊月初十,是小琴结婚的日子。赵抗战没敢张罗喝酒摆大席啥的,他们结婚证都没领,就让小琴很早去了婆家。在婆家举行了简单婚礼,算是结婚了。
他们打算,等生了孩子再补办。实在不行,就用钱砸。
腊月二十,魏家俊回来了,一见金兰面,张开怀抱就要拥抱。
金兰羞涩地推开他,“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其时,金兰正在大队部里统计每个家庭的致富情况,对面坐着赵抗战和会计王数理。
“我们这是革命的拥抱,怕啥?”魏家俊腆着脸道。
“哈哈,你们年轻人想腻歪,回家腻歪去,别当显眼包,让我们老家伙恨得牙痒痒。”赵抗战戏谑。
“家俊,你先坐,等我统计完了,咱们就回家。快了。”金兰柔声细语。
魏家俊坐在边上看金兰写字,金兰写的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像她之前写的笔体,更像某个人写的。他挠了挠头,也没想起那个人是谁。
金兰在一个画着横竖格子的本子上记着:姓名、猪、羊、兔子、鸡、鸭……下面对应的是多少头,多少只,哪天打的疫苗。
涑源村是个大村,大约三百户人家,金兰已经统计了过半。
赵抗战和王数理在统计今年的收支,时不时传出兴奋的讨论声。
赵抗战:“这叫欲擒故纵。”
王数理:“我看是欲拒还迎。”
“哈哈,就你小子花花肠子多,今年架了电、买了彩电、还安装了电话……啊,哈哈,今年过年一定奖励你一条大猪腿!”
魏家俊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就对金兰道:“我又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我出去转转。”
“好,一会儿回家吃饭。”
魏家俊走出去,看到药铺的门开着,就走了进去。
医疗室里很热闹。
赵大嫚和王大壮都在。
王英子居然也在。
二婶正给王英子摸脉。
小琴也在,穿着红袄红棉裤,正在和钱兽医腻歪。
二婶见魏家俊来了,笑了,“王英子同志,你嫌我摸的不准,那你就让我们医学界的青年才俊给摸摸准不准。”
魏家俊没弄懂什么意思,潜意识里拒绝,“还是二婶道行深,还是你摸吧。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第120章 王英子怀孕VS素香怀孕
王英子看到魏家俊,脸上很羞愧,“您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大海也死了的份儿上,就不要记恨我了,好吗?”
“其实……我没有记恨您。您算是一个舐犊情深的好长辈了。”
“刚才你二婶说,我怀孕了,我不信啊。老王四十七了,我今年也四十了,咋还能怀孕呢?我跟老吴都跟了十七年,咋就没怀孕呢?”
“哈哈,也许是你之前和老吴基因有相冲的地方,所以才不好怀孕。也许你和老王是相吸的体质,结了婚后,会很快怀孕的!”
“我在我们乡医院里看了,我不信。大嫚说你二婶很能,会摸脉。今天他们来送节礼,我就跟着他们来了。正好,你也帮忙摸摸,是不是真的?”王英子很期待的眼神看着魏家俊。
魏家俊想起金兰和父亲“情推别揽”的话,默默缩回将要伸出的手。
唉,还真是技痒难耐啊!
“我不行,比二婶差远了。大壮,出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大壮乖乖跟着魏家俊走出去,外面的风挺硬,吹到身上,嘎嘎冷。
大嫚看着他们出去,露出疑惑的表情。
“家俊,啥事?”
“最近生意咋样了?”
“小卖铺开起来了,大嫚一天天的也有点收入了。我的收药材生意还是那样,不温不火的。现在收药材的小商贩太多了,有时候看一分钱的利润,都抢破了脑袋。”
“那你为啥不和金兰联合起来干呢?金兰在收金银花、山楂干和地瓜干中,赚了不少钱。很显然,她的卖货渠道,比你的硬。”
“唉!谁让我听了老娘们的话呢,私自出来单干了,没给自己留退路。就算我现在想跟着金兰干,金兰也不愿意领着我的。”
“也不一定。但前提是,你们得签个供销合同。”
“我盖房子还欠了好几百块钱的账,现在大嫚又怀孕了,哪哪都花钱。要是金兰还要我这个合作伙伴,我是求之不得的。”
“并不是金兰需要你这个合作伙伴,而是我想发展我的合作伙伴。”
“啊?你说的我不懂。”
“我提供渠道,你们来收,我也顺便挣点儿学费。”
王大壮迅速地又想到了很早之前,魏家俊打着私有关系的旗号搞的地域差。
但是,人家金兰确实做起来了,而他还在原地打转。既然他想拉他一把,那就再合作一次试试。总的来说,对自己没有坏处。
“一会儿金兰出来了,你找个借口上金兰家谈谈合作事宜。”
“好。”
他们谈完,金兰也从大队部里出来了,看到魏家俊和王大壮,就走过来打招呼:“大姐夫,大嫚姐没回来啊?”
“回来了,正在药铺里让二婶号脉呢。”
“我很久都没看见她了,怪想念她的,你们聊,我进去看看。”
“哎——”魏家俊吆喝。
“怎么了?”金兰回头。
“没——什么。”
金兰推门进去,里面烧着煤球炉子,热烘烘的。
王英子回过头来,正看到金兰。
金兰这才知道,魏家俊为啥“哎”那么一声了。
金兰大方打招呼,“姨,你为啥上我们村了?”
“是金兰啊?过得可好?”王英子站起来回应。
“你是得了什么病?看脸色有些黄。不过,你瘦了,好看了很多,真心祝贺你脱离苦海!”金兰伸出手去。
王英子也伸出手来,和金兰交握。
“我现在吃的好,睡得好,前窝的女儿也很孝顺,天天给她爹割肉买鱼的,我沾了很大的光。”
“那就好,我找大嫚说说话,你继续。”
“金兰,我好想你啊!”大嫚扑上来,紧紧抱住金兰,“晚上我睡不着觉时,就老想起咱们在一起打河坝出夫的日子,想起一起在队里干活的时光。那时候的日子真好啊!可惜我出嫁早,享受不到喽!”
金兰拉着她走到一边去,“古人说,成家立业一点儿不错。你们先成家,后立业,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唉,现在养着女儿,我又怀孕了,很快就会入不敷出的。正发愁呢!”
“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就能发大财。”
“哈哈,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学问了,简直出口成章呢。我都听说你当了咱村的副书记了,真是厉害!”
“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学习的结果,你要好好学习,也可以做到的。”
“我真的能行?”
“不要妄自菲薄,古人有句话叫朝闻夕死,可矣。也就是说,就算是在临死前明白了一个道理,死也值了。”
金兰现在说话,不卑不亢,所用到的词,也经常比五年级没毕业学到的词多了去了。
“唉,可惜,我结婚结早了。”大嫚感叹。
“她是来干嘛的?”金兰悄悄往王英子背上努嘴。
“她跟了王大壮的本家大叔王书记。王书记只一个前窝的女儿在城里工作,没有儿子,没想到,他们结婚不到半年,竟然怀孕了。”
“啊?”金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怎么可以这样?”
“咋样?”大嫚傻傻地问。
“狗血!”
“哪来的狗血?”
金兰笑着用手指去点大嫚的脑袋,“我看你啊,是一孕三年傻,再孕傻九年,没救喽!”
“俺可不傻!”
“呵呵,傻子从来不说自己傻。”
金兰看到了小琴,小琴刚出嫁没几天,很显然对金兰并不亲近。她一个劲儿吊在钱兽医的胳膊上,耳朵对着他的嘴,不知道在嘀咕啥。
“二婶,家俊刚回来,我回家给他接风去。姨,您慢慢看,看完了上我家吃饭哈。”
“你就不要忙乎了,大嫚娘已经做好了,我们这就去吃了好回家!”
金兰敞开门,刚要走出去,迎面走进来一个女人,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素香?”金兰惊呼。
周素香并不想和金兰搭话,但人家先给自己说话了,只好道:“金兰姐,过年好!”
虽然还有十天过年,大家见了面,都会问一句过年好。
在乡下,一进入腊月门儿,就算是过年了。
“我要回家了,您看您的。”
金兰趔趄一下身子,先让素香走进来。
素香看到王英子,脚下打怵,差点歪倒,金兰下意识把她扶住了。
素香想退出去,但在心里转了个弯儿,她现在是吴主任名正言顺的妻子,现任哪有怕前任的?
就对二婶道:“二婶,我想让您给平平脉,看看正常不正常?”
第121章 金兰的弟弟妹妹在长大
王英子见素香来了,牙齿咬了咬,并不和她说话,站起来,拉着大嫚的手道:“侄媳妇,去你家,看看你娘给咱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俩人擦肩而过,金兰看见,王英子的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是看透一切却不明说的睥睨的笑。
素香疑惑地坐下来,二婶问她,“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素香没听见。
二婶又问,“你感觉哪里不得劲儿?给二婶描述一下。”
素香这才回过神来,“二婶,我老觉得撑得肋叉疼,知不道咋回事?”
“孩子月份大了,胎位不正,可能他的头翻到上面来了,顶的肋叉疼吧?具体你还得上医院里找妇科大夫看,让她们给帮忙正正胎位。”
素香把手伸到二婶面前,二婶摸着,告诉她,“脉搏洪大,滑数,孩子很健康。”
“二婶,摸脉能知道孩子是不是傻的吧?”
“啥?”二婶惊讶地看着素香,不知道她为啥有此一问。
“他家大儿子之前不是有傻病吗?我担心这孩子……”
“那样高级的病,我可不会摸,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金兰听了,心里暗道:你那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又上哪里去遗传什么病去!
“那什么,二婶,我也走了哈!”
素香这才发现,金兰还在屋里,顿时有些尴尬。
金兰妹妹银兰和她是同学,她在学校里的那些破事,银兰会告诉她姐的吧?
金兰神清气爽地走出,挽住了魏家俊的胳膊,“走,回家吃饭!”
“吃完饭,上我的新房去看看!”魏家俊也道。
金兰有些脸红。家俊不说是新屋,而是说新房,这就有些暧昧了。
魏家俊一回来,家里那帮小家伙炸锅了,纷纷围着魏家俊蹦来跳去。
魏家俊看到已经三岁的小有才,还是在人群外面怯怯看,就上去把她抱起来,“有才,想我了没?”
有才怯懦看他,并不说话。
魏家俊从斜挎的军黄色书包里掏出一块糖,在他面前晃晃,“叫哥,叫哥就给你糖吃。”
“哥,哥!”小七蹦跳着过来,叫得很欢。
魏家俊就把那块糖给了小七。有才把头低下去,双手在搅着手指,很伤心的样子。
魏家俊忙从挎包里又摸出一块糖来,“有才,叫哥,叫哥就给你!”
有才抬头,看着魏家俊的眼睛,终于开口,“哥……”
尽管声音很小,但那是和他正在交流的回答。魏家俊把糖纸剥开,放入有才的嘴里,抱起他。
有才挣着下来,跑到小七跟前去吃糖了。
魏家俊觉得金兰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小七就是有才恢复健康的良药。
小七聪明,有才在有样学样。
金兰在帮桂芬做饭,一大家子的饭,做起来很费劲。干粮必须做煎饼,才不至于突然饿了时,吃不上。
其次,是蒸馒头,人多,有时候蒸不上吃的。要想吃一顿饺子,那得全家都动手。
金兰给娘想了个办法,想吃饺子时,就擀大皮包馄饨。包馄饨的速度比包饺子快一倍还多,还能过过吃饺子的瘾。一口一个肉蛋下去,甚至比吃饺子还要过瘾。
今天,为了欢迎贵客进门,赵大用早早割了肉,还买了瓶装酒。现在,他坐在锅门口,在烧开水。
金兰在案子上擀面皮,桂芬在和馅。包馄饨的肉馅,只要用大葱沫、姜沫、酱油调味就可。在切成梯形的面皮上抿上一点肉,吃起来感觉满嘴都是肉,很过瘾。
魏家俊给招娣和盼娣一人一块大白兔奶糖,又把一块大白兔奶糖从中间咬开,喂给路明和路远。
快吃饭时,玉兰和铃兰一前一后回来了。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放学晚。
铃兰在本村上联中,回来的早。
玉兰虽然骑了自行车,但她出了最后一期黑板报才回家。
金兰知道她这个星期放假,就把自行车让给了她。
吃饭时,又是满满一大桌人。
玉兰懂事,用胳膊一碰铃兰,就跑到外面磨台上去吃饭了。桌子上就空闲了许多。
桂芬伺候完四个孩子吃饭,孩子们玩去了,这才上桌去吃。
吃完饭,拾掇完,金兰问:“你们谁得奖状了?一张奖状,我奖励你们两块钱!”
“我有!”玉兰道:“两张!”
玉兰掏出来,金兰看见,一张三好学生的,一张作文比赛第一名的。
金兰从兜里掏出两张二元的,给了玉兰,“你自己贴上去!”
玉兰就走到堂屋里去,找到喂猪的铁勺子,放了点儿清水,又抓了把白面,在蜂窝煤炉子上打了浆糊,把自己的奖状端端正正贴在属于自己的区域内。
铃兰说:“我也两张!”
金兰看见,铃兰一张三好学生的,一张演讲比赛的。
金兰又掏出两张二元的钱递给铃兰。
招娣和盼娣上三年级了,学习不算好,也不算孬。看她们那神情,肯定是没得到奖状。
“你们俩呢?”
招娣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奖状,“我拾了一个算吗?”
金兰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名字写着别人的名字,还真是她捡的。
“不算!”金兰斩钉截铁回答。
“我这里也有一张。”盼娣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画着奖状上的麦穗和红缨枪,还写了奖状内容,上面还有赵盼娣的名字。
写的简直惟妙惟肖。
金兰简直要气笑了,“你这俩皮猴子,不诚实,罚你们去帮爷爷奶奶喂兔子去!”
俩孩子要走,桂芬叫住她们,“还有剩的两碗馄饨,你们给爷爷奶奶送到养兔场里去。”
俩人高兴地走了。
金兰哀叹一声,“这俩孩子,可咋弄啊?”
魏家俊坐在一边笑,“这俩孩子聪明,以后很有出息!”
“借您吉言!”金兰拉起魏家俊,“走,去你新房子看看!”
俩人骑着自行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新房门口。爷爷没在大榆树下出摊,即使出摊,也没有药材可收了。
金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院子里拾掇的很干净。
屋门两旁,有栽的月季,还有几片新鲜的叶子没被风霜冻僵。
魏家俊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看哪儿都很顺眼。
金兰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屋门,里面窗明几净的,唯一缺点就是没有床和家具。
魏家俊关上屋门,站在金兰身后,金兰感觉到了,回过头来。
“金兰,总算又见到你了,可想死我了。”
第122章 魏家俊想结婚了
魏家俊伸开长臂,等着金兰投怀送抱。
金兰看看对门对窗的设计,尴尬地笑,“你看,这——”
魏家俊一把把金兰搂进怀里,“我不管了,我就是想抱抱你,不怕别人看!”
魏家俊抱着金兰柔软的身体,不由得喟叹出声,“额!总算是抱着你了。金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金兰,咱们结婚吧!”
金兰闻着男人特有的气息,有些眩晕。听魏家俊在说话,却不知道他在说啥。
“你说啥?”
“我说!我们,结,婚,吧!”
魏家俊用了很大的声音喊。
屋后窗户处传来应和声,“好啊好啊,你们哪天结婚?我给帮忙准备准备!”
金兰吓得从魏家俊怀里挣脱出来,发现魏家俊的爷爷站在窗玻璃外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爷爷——”魏家俊嗔怪道,“您就不能晚来一会儿?”
“呵呵,”爷爷呵呵笑了,“家俊啊,你这些窗户得弄上门帘啥的挡挡活人眼目啊,这样从外面一眼就看到里面了,不安全。”
“窗帘的事我来弄,家俊,咱们来分分账。”
“等等,你们等一会分账,我还有事呢。我刚刚老远就看到你们骑车来了,你奶奶包了饺子,你们来吃吧!”
“爷爷,我们刚吃了馄饨,不饿,您快回家吃去吧!”魏家俊有些不耐烦。
“哈哈,好好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见爷爷走了,金兰便找个木头墩子坐下来,魏家俊找个废木板铺在地上,坐下了。
金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魏家俊。魏家俊接过打开,里面是十元五元二元一元的纸币。
魏家俊数了数,有二百多块。
“这是什么钱?”
“这是魏家福卖门窗给你的提成。”
“啊?这是卖了多少套啊?这么多!”
“从这点上看,农村人是有钱了,第一个所需要的,就是建房。看起来,以后从事建房事业,大有前途。”
“唉,可惜我还有一年半才能毕业。要不咱们先结婚吧,我们是成人学校,能结婚的。”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婚姻法改了,需要晚婚晚育。女的年满二十三周岁,男的年满二十五周岁才能结婚。请问,你的年龄到了吗?”
“靠!还兴这样的吗?”
“你以为呢?”
“今年上半年,咱们两个人的年龄使不了,现在咋变成不够了?不行,我托托人,一定结完婚再去上学。”
“为啥?”
“我想你啊,我天天晚上睡不着。”魏家俊拉着金兰的袖子撒娇,“咱们就结婚吧,可以吗金兰?”
“你们要结婚啊?哪天啊?可别忘了请我喝酒!”
屋后又响起说话声。
俩人往后看,便看到魏家福那张大脸印在窗玻璃上,变了形。
金兰笑,“看起来,安装个窗帘,势在必行了。”
魏家俊也笑,“家福哥,过来玩啊?”
“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我只是路过,路过。”
魏家俊刚走,窗户后面便来了一群小孩。
有的小孩说:“新娘子在哪里?我看看。”
有的小孩在后面看不见,就问能看到的小孩,“他们亲嘴了吗?快给我们说说怎么亲的?”
魏家俊站起来,走到后面窗户边,一把拉开了窗户,“你们看到眼里拔不出来,小屁孩!是要长眼疖子的!”
几个小孩吓得屁滚尿流地走了。不一会儿,他们又顺着墙根走过来,蹲在窗户下面偷听。
魏家俊和金兰早就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并不去管他们,继续谈着结婚的事。
金兰道:“过了年我就二十一周岁了,再过两年,你和我都够岁数,你也毕业了,我也事业有成了,咱们正好可以结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结婚是很美好的事情,我不想违反国家政策,也不想因为生孩子的事,和吴玉高打交道。”
“好,你说的都对。走吧,咱们回家。”魏家俊兴致缺缺。
“回哪个家?”
“回你的家呀,傻瓜!我带来的四色礼还没给我回呢。今晚,我还要赶着回县城呢。”
金兰站起来,把钱塞进魏家俊的手里。
“之前你跟着我挣的那些钱,暂时先不给你了,新房子家具的事,我全包了。你现在说说,城里都有什么新式样的家具啊?”
“我没去过人家家里,没看到过。不过,我听城里的同学说,他们家里有沙发,有大床,还有大衣橱。橱子里放衣服,橱外面镶着一面大镜子,穿上衣服时,可以在镜子里照照,又方便又实用。”
“好,那就弄个沙发、穿衣镜和大床。”
“那得多少钱啊?”魏家俊有些担心。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考虑好自己的学业就可。”
“我考虑清楚了,我必须完成学业。干我们这行的,学无止境!”
两个人骑车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到了金兰的家。
金兰家大门口还是很热闹。这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需要卖了地瓜干的钱,来度过年关。
赵大用正忙不过来,便喊:“金兰,快来帮忙!”
魏家俊只好走过来,“叔,我给你帮忙。”
在过去那个年代,很不公平,只要男女成了对象换完盅,姑娘就得给男方父母叫爹娘,青年只给女方父母叫叔和婶儿,或者大爷大娘的就可。
金兰也曾给魏家俊提过这个意见,魏家俊始终不改口。气得金兰好几天不想理他。
魏家俊很快速地称重、记录、算出价格,然后付款,且准确无误。
金兰进家里给拾掇魏家俊带来的礼物,然后挨个给回去一半。
金兰再出来时,看到魏家俊正在和大牛热火朝天地聊天。
金兰:“大牛哥,你怎么来了?”
“金兰,你不够意思哈,要不是我听别人说你在收地瓜干,我都不知道你把我撇下了单干的。唉!我都闲了一冬天了,可惜了。”
“你难道也想收地瓜干?”
“想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了,挣钱的事,你别想着撇下我!”
“金兰,也别想着撇下我。”魏家俊调皮地附和。
“家俊,四色礼给你拾掇好了,你带走吧,天不早了。大牛哥,进屋里来拉拉。”
“你们就在这里拉多好,我也听听解解闷。你们不知道,我在学校里都视听闭塞,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第123章 魏家俊赖皮不走了
金兰搬了几个板凳在大门外,他们坐在冬日的阳光里,又开始了下一轮的会谈。
金兰和大牛最后敲定,让大牛代收他们那边的地瓜干,金兰把利润给大牛透了底,“大牛哥,我也不瞒你,总利润不多,才三分钱。一分用来杂七麻八的花销,还剩二分钱咱们平分,你看可以吗?”
“可以,我闲着也是闲着。”
价格就摆在那里了,收的时候给折点儿秤,应该能多赚点儿。
“还有,质量要求很高,潮气不要大,要一折就能啪啪断。要个大很白不烂的,还要泥污不多的,你能做到吗?”
“这个简单。我收了两年的药材,早就成老油子头啦!哈哈哈哈!”
魏家俊和金兰也笑。
魏家俊忙完了,也坐过来,“金兰,我决定了,跟着你到过年再回家,能帮一点是一点。”
“好。只要你爸妈不反对就好。”
“他们能有什么反对的,他们巴不得我天天不在身边呢,他们看见我就皱眉头,我听见他们说话也心烦。正好,寒假期间,不磨他们眼睛。”
“你要是说好在这边干了,装车扛大包的时候,算你一个。”
“你看我这小身板……”魏家俊有些为难。
“哈哈,百无一用是书生,金兰,扛大包的时候,给我说,我能干!”大牛接话。
“算啦,你们一个是收购山货的老板,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主治医生,俺可不敢劳动大驾。俺是给你们开玩笑的。”金兰调皮地眨巴着眼睛。
送走大牛,天已经黑了。
桂芬吆喝着大家去吃饭。
魏家俊看到自己挂在车后座挑来的四色礼还在箢子里,就都拿出来放进饭橱里去。
桂芬道:“那是回礼,您哥,我们不能都留下。”
“婶儿,就当我这几天交的伙食费了。那块肉,尽快吃了它,今年冬天是个暖冬,别搁臭了。”
桂芬只好收拾起来,先挂在外面的晾衣绳上。
魏家俊还没吃完饭,就看到玉兰一伙小姐妹往外跑。
魏家俊用疑惑的眼神去看金兰,金兰解释,“都是电视给闹的。一到黑天,都不愿意写作业了,唉!也不知道这电和电视机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
“吃完饭,咱们也去看!”魏家俊顿时来了精气神。
吃完饭,桂芬道:“你们去看电视吧,我收拾就行了。”
小七走过来,抱住魏家俊的腿,“哥,我也去!”
小七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萌化了魏家俊的心。
“好,”魏家俊弯下腰来,“我这就带着我们的小七去看电视。”
“别抱她,老沉了,领着就行。”金兰道。
“不沉,我们家小七还得多吃饭!”
魏家俊的目光扫到有才脸上时,有才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看他们,满眼都是渴求。
魏家俊又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把他也抱起来,“有才,我们去看电视喽!”
金兰只好接过来小七抱着。
小七挣扎着,“我让哥抱,我让哥哥抱!”
金兰打一下她的小屁股,“你再讹人,我就把你扔在家里不管了!”
“哼!我知道地方,我自己去!”
小七是一九七九年十月初二生人,到今年一九八二年的腊月,已经整整三周岁了,什么话都会说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找到不?”
金兰索性把小七放下来,小七就顺着大路走去。
有才见小七在前面走了,也挣脱魏家俊的怀抱,跑了出去。
金兰和魏家俊乐得空着手走,在后面时不时地喊着:“你们慢点儿!”
大队院门口,已经人满为患。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姐妹挤到了哪里。
这些看电视的人,都是四外村上的,最远的村子离这里大约十几里路。也就是说,乡驻地的居民都有来看新鲜的。
金兰和魏家俊个子高,在后面踮起脚尖也能看到。只是21寸的大彩电在后面很远的地方看,屏幕太小了,隐约能看到人在晃动,却看不清人的面部表情。
金兰发现,电视机下面有个木头架子底座,很显然是刚用松木做的。这样可以随时抬进抬出。
电视里正在上演武松打虎。
武松的形象深入人心,高高大大,举起的拳头比正常人都大,这正和金兰想象的形象一个样儿。看起来,导演的眼光是毒辣的。
小七和有才看不到电视,在金兰和魏家俊脚下哼哼唧唧,“姐姐,哥哥,我们也要看电视!我们看不到!”
有才也说:“我也看,我也要看!”
有才之前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没想到现在三个字四个字有序组合了。金兰很是惊奇,便蹲下来问有才,“你想看电视吗?那就说句武松打虎我听,我就抱着你看!”
“武松打虎,武松打虎!”小七叫。
“武松打虎,武松打虎!”有才跟着学。
金兰笑着,从小七背后抓着她的两只胳膊,手臂一翻转,把小七扔到了自己的背上。
魏家俊有样学样,也抓着有才的胳膊,把他扔到他的脖子上骑着。
俩孩子咯咯笑着,两个年轻人靠的很近。
魏家俊忽然说:“金兰,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继承了你母亲生双胞胎的体质,一次生两个呢?”
“想什么呢!我一个也不生。”
“你说一次生俩,是按一胎呢,还是按二胎罚钱?”
金兰倒真是想起来了,她们村有户人家,头胎生了一个,第二胎生了俩,俩孩子一个按二胎罚了二百,一个按三胎罚了四百。
“你再这么破坏兴致,咱们就回去吧,别看了。”
“别,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得看一会儿。”
“这背上背着个大肉蛋,还叫放松?我看咱们自己买一台电视机算啦。这样又累又浪费时间,还真是看不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个带领大家致富的大队副书记,私自买个电视机回来,人家会不会说你是贪污的呀?”
“嘁,就这穷庄,人口又多,就连空气都贪污不了。”
“我悄悄问一句,你手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钱啊?”
“你想干什么?”金兰警惕的看他。
“哥哥姐姐别说话,我们都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啦!”小七大声说。
众人都回过头来看他们,金兰闹了个大红脸,便不再说话。
魏家俊肚子里憋着话,也不好意思再说出来。
金兰的嘴巴突然靠过来,魏家俊赶紧低下头。金兰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痒痒的。
“这么给你说吧,现在让我报万元户的话,我也够格。”金兰私语。
“那你为啥不报?你不是说当了万元户,上面有奖励的吗?”
“我不想要那些奖励,也不想出风头了,我担心树大招风。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枪打出头鸟。”
金兰从和魏家俊的爷爷一次次谈话中了解到爷爷那个时候的窘境,她不想成为富豪,不想成为资产阶级,不想成为被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她要隐身在贫穷的外衣下,当缩头穷人。
好不容易熬到电视里出现了广告,金兰好说歹说,才把俩姐弟哄回家,前提是,一个人要五块大白兔奶糖。
当然,这个条件是小七给讲的,她口齿伶俐,思路清晰,金兰有时候还真耍赖不了。
第124章 过年买买买
说归说,金兰倒是真想买一台电视机了。里面的电视剧吸引不到她,里面的新闻却成功地吸引到了她。
通过电视机,可以看到全国的发展形势,也知道上面的最新政策。就好像人在茫茫大海中摸索前行中,忽然来了一缕曙光一样,让人心明眼亮,知道往哪个地方奔。
既然彩色电视机招人恨,那就买一台黑白的吧。
既然有了打算,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就把隔壁的魏家俊喊起来了,“县供销社里的黑白电视机,没有工业票的话,得花多少钱一台?”
“大约得一千吧?一个劳力不吃不喝,得两年的工钱。”
“好,咱们这就去买。”金兰说着,去推自行车。
“哎,你先别忙啊,我还得带着箢子,这可是我妈借别人家的。”
魏家俊往车后座绑箢子,一边一个。金兰忙着给往里面拾掇东西。昨天那一半回礼的四色礼,都放了进去。
“我说了不要……”
“你说不要就行吗?让你妈怎么看我们?我们还不缺这些东西。”
“唉,金兰,你这样说,让我很受伤,我们家就缺这点东西了吗?”
“别贫了,绑好了没有?走啦!”
两个人一路骑到县城去。
魏家俊先回家里把箢子放下,又上爸妈屋里的抽屉里翻了一张电视票。这张电视票,爸爸明确规定,是他结婚时打算用的,谁也不能动。
魏家俊想,他结婚还不知道在哪个猴年马月,不如先紧着金兰买。反正他们都是一家人,就算爸爸知道了,也没什么的吧?
魏家俊怀里揣着电视票,返回供销商场去找金兰。
金兰在电视机的柜台前,一台一台在咨询价格和性能。
最后,他们选了一台长虹牌彩色电视机。
魏家俊悄悄问,“你不是想买黑白电视的吗?”
“我又觉得购买彩电比较好,一步到位。”
魏家俊想想也是。要是过个一两年,大家都买彩电了,他们就不用跟着换了。
想想还是省钱。
魏家俊从口袋里掏电视票,金兰从斜背的书包里掏现金。
魏家俊率先把电视票甩在柜台上,“服务员,算上票,需要多少钱?”
“1200。”
“要是不算呢?”金兰问。
她可不想欠魏家俊家的的人情了。上次买自行车就是沾了他们车票的光才买的。
“再多钱也不卖!”服务员显得很不耐烦,“你没看到买电视机的人多,电视少吗?过年了,谁不想添置点儿家什啊?”
好吧,那就再利用魏家俊一次。
“好,我这就点钱给您。”
金兰数出一千二,有零有整。
服务员把柜台上正在展播的那台彩色电视机关了电源,拔掉插头,装在一个大箱子里。
“还得要天线接收器,里面有吗?”
服务员把一个塑料袋展示给金兰看,“所有的零部件都在这里了,你们按照说明书操作就行。”
金兰和魏家俊抬着电视机箱子出了商场大门。这么大的箱子,要怎么才能带回家啊?
愁!
“金兰,你先在这里等等,我昨天回来,看到老贾门口停了一辆三轮车,我去借了来。”
“你不会开,还是算了吧。咱们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慢慢推回去。”
魏家俊好想试试的,但他从没开过三轮车,听金兰说的也是,从没摸过,要是给人家开坏了怎么办?他就没想到出车祸这一说。
他们俩人抬着电视机,放在魏家俊车子的后座上,又用绳子五花大绑了,但感觉还是不牢固,更不敢使劲颠。
“这样走到家费事了,金兰,你先在这里等等,看看我能借到小轿车不?”
“你还是别张罗了,咱们慢慢走就行。你要是觉着不好带,我推着,你骑我的车。”
“那你先等十分钟可以吗?就十分钟。”
魏家俊也不等金兰回答,骑着金兰的车子,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金兰只好扶着魏家俊的车子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小轿车出现在金兰面前。
魏家俊从车窗里伸出头,笑着喊:“金兰,这里!”
金兰皱起眉,这小子,尽会倒腾。
有个戴着墨镜的人从另一边伸出头来,冲金兰吹了一声口哨,“小妞,哥在这里呢!”
金兰有些反感,魏家俊结交的这是啥玩意儿啊?
俩人下车,把电视机从自行车上解下来,抬到轿车后座上去。
魏家俊这才给金兰做介绍,“金兰,这位就是林县长的儿子,武德江,我初中同学。”
“您好!”金兰大方地伸出手去,武德江忙伸出双手握住不放。
“我嫂子这么漂亮,家俊,你太不够意思了啊,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带着参加咱们的聚会。”
金兰使劲抽手,没抽动。魏家俊一把打在武德江的手上,“松手!就你这德行,我们怎么带着家属参加啊?”
“不带就不带,反正这次我知道嫂子的家了,我抽空就去找她玩儿。”
“你别没个正形,天不早了,快走吧。”
“我不知道路啊,怎么走?嫂子,要不你坐在副驾驶上,给我带路?”
“不行!”魏家俊把金兰拉到身后,“我们骑着自行车,你在后面跟着走就行。”
“老哥,你那不是治我吗?我开车向来都是biu——飞过去的!爬的那么慢,还不如杀了我。”
“你再这样说,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了哈!”魏家俊吓唬他。
武德江正用到他呢,哪里能不听话,赶紧道:“好好好,我这就跟着你们的屁股后面爬!”
于是,在大路上就看到,在一辆红色桑塔纳轿子的前面,有两辆自行车在疾驰。
一个小时后,他们三个人终于到了涑源村,在金兰家的大门口停下来。
武德江从轿车上下来,伸了伸懒腰,“这小地方,还真难找!家俊,今天请客吧!”
金兰笑,“您放心,既然到了我们家,好吃的东西没有,农家饭总是有的,饿不着您。”
金兰先去家里把饭桌拾掇出来,魏家俊和武德江把电视机抬进来,放在桌子上。
金兰和娘忙着张罗午饭,魏家俊和武德江在屋里调试电视机。
不一会儿,屋子里,院子里,都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第125章 武德江的梦想
电视机终于出人了,很清晰的彩色,甚至,比肉眼看到的颜色还要鲜艳。
电视机摆在吃饭的桌子上,金兰只好去奶奶家借桌子。
桂芬照例把山上捡的蘑菇、黑木耳泡发了,用肉炒了待客。自从她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孩子是林县长的儿子后,说话都是毕恭毕敬的。
武德江却不管那些,依旧大大咧咧的。
他经常看彩色电视,没有瘾头去看那些新闻啥的,就对魏家俊说:“我带了照相机,你陪着我各处转转,我好拍几张农村的照片投市里的报纸。”
魏家俊知道武德江高中毕业后,考的是广播电视学校。毕了业被分配到县里的广播站。
但这小子不安业,不好好做广播,只想着摄影。站里领导怕得罪林县长,只好把他当闲人养着。
只要他能按时按点上下班,不给他们添麻烦,那就是烧高香了。
“我领着你在这个村子里转一圈吧。”
魏家俊领着武德江出了门,用手指点着后山上那个很小的石屋说:“金兰的小妹妹小七曾被送到那里养着过。是一对没有孩子的残疾夫妻收养的。男人为了救小七,舍弃犯病的妻子,小七得救了,妻子滚下山崖摔死了。”
“啊?这么悲戚的故事啊?走,咱们上去拍几张照片去!”
魏家俊就和武德江爬上山,走到小石屋前。
武德江推开门看看,里面很破败,一个老头儿正在里面吃午饭。
姚贵见有人来了,惶惑地站起来,“家俊,你们怎么来了?”
“叔,这是林县长的儿子武德江,是我同学。他想下来访问农民疾苦的,您吃您的,我们拍几张照片就走。”
姚贵从砖厂回来后,本来想先去金兰家的,但看到大门口有停的小轿车,又有很多人在他们家进进出出。他不便露面,就直接上了山。
上后面山泉里提了水,烧开了,把带回来的烧饼掰碎了泡上,就是一顿美食。
即使人家家里再好,也不如自己的狗窝住着舒服。
武德江看看都能淌油的粗布被褥铺在草铺上,又看看正在吃着简单饭食的姚贵,有些心酸。
他给姚贵拍了很多照片,又出来站在最高处,给山下的农村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里有红色在点点闪现,那是先富起来的人家盖的瓦房,其中,就包括金兰家。
这时候,武德江有自己的工资了,可以挥霍一下胶卷了。
关键是,妈妈一直用不好听的话刺激他,说他铺张浪费,说他就是一个不吃人粮食的纨绔子弟。
这次,他要把照片洗出来,让妈妈好好看看,她辖制下的乡村里,还有这么穷的人。
这就是儿子给当妈的最好的反击。
俩人下山后,魏家俊又领着武德江去了金兰的养兔场。
武德江从没看到过这么多长毛兔,而且还住在三层高的水泥窝里,很新奇,也拍了很多照片。
金兰爷爷奶奶笑着,看他拍。
看着穿的很干净,满脸福相的两位老人,武德江感慨了好一阵。
还真是养了好孩子,老人也跟着沾光啊!
“想去我新房看看吗?在邻村。”魏家俊眼里放光,很想在同龄人跟前显摆一下,“那可都是我和金兰挣的钱,自己盖的。”
“你牛逼。但是,大哥,我饿了啊,咋办?”
“那就去吃饭,吃完了再去看!”
金兰在正堂屋里摆上了从爷爷家里借的桌子,把一碟一碟农家饭菜摆上桌,还炒了鸡蛋,炒了腌制的腊肉。零零总总上了一桌子菜,最后还烧了一锅鸡蛋汤,吃的烙油饼。
武德江吃的很满意。在未吃饭前,也拍了整桌子的菜。
最后,还给金兰家拍了张全家福。金兰把爷爷奶奶也叫来了,魏家俊也上去了,全家福里,只是缺了银兰。
农村的新生活,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武德江把照片洗出来,看着这些照片时,激动地心里发抖。
他想想自己整天醉生梦死的生活,很为自己唾弃了一把。
但是,这个死孩子,在和林县长又一次抬杠中,把姚贵的照片摆出来,作为攻击妈妈政绩的利器来攻击。
“你以为我是纨绔,不干正事,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这个老人,至今在山上的小石屋里蜷缩着,也没烧炉子,瑟缩在里面正在吃泡饭!你们天天吃着国家的,拿着国家的高额工资却不办人事,你们和我有什么区别?还有脸说我?”
林县长愣了半秒,拿着笤帚就去抽武德江,“你这死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还有个老幼尊卑的样子吗?”
林县长很为自己的独生儿子犯愁,她和爱人的仕途都很顺畅,就是生了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天天给他们上眼药,难受又膈应。
关键是,还扔不了。
“哎呦!”武德江捂着自己的大腿喊,“你别打!你说不过我就打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你和我辩论一番!”
“好,我这就跟你去看看那个老人。要是他真过得这么辛苦,我就接他来咱家过年!衣服啥的,里外我都给他换成新的!”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今年是小年,没有腊月三十。
武德江为了能让妈妈闭嘴,就激道:“有本事你这就跟我去!”
林县长今天放假了,也想和儿子辩证一下,就拾掇了一些过年的东西,烧鸡和罐头啥的,坐上自家的私家车,和他一路奔驰到了涑源村。
虽然是腊月二十九,但也算年三十,大街上都是玩的人。老爷们蹲在村供销社门前的墙跟前打牌、下围棋、下象棋、安六。小孩子们在放花炮,时不时这里响一下,那里响一下,孩子们欢乐的笑声响彻大街小巷。
每家的大门上,都贴了挂门钱儿,贴了红色门对子。林县长走下车来,看哪里都觉得很喜庆。
她的辖下,要的就是安乐祥和。
每家家里响起大人和孩子们的笑声,空气里飘着酥菜和炒菜的酱香气。
林县长在金兰大门口下了车,武德江也下来了。
“走,爬后山,去看那个老人。”
“我想先看看村里的人再爬山。”林县长还陶醉在今天的喜庆里,不想走出来。
今天她是来走亲戚的,是和金兰好好聊聊的,她不想讲政绩,不想看贫苦人的苦瓜脸。
“不行,咱们说好了的,要是你下辖有贫穷的,你就不能管着我的爱好!”
“我,我这就陪着你爬山。”
难得儿子和自己去做同一件事情,尽管她预料到了结尾,但为了能和还在叛逆期的儿子在一起说说话,那也就心满意足了。
娘俩一路往山上爬去,爬到半山腰不好上时,武德江还贴心地扶着她走,这就让她很满足了。
她希望这样的母慈子孝,多维持一些时间。
这孩子,心眼不坏,还挂牵着贫苦人家。林县长想。她现在是不是要老怀甚慰了呢?
金兰听到有汽车声,出来一看,就看到武德江和林县长远去的背影。
第126章 林县长来了
金兰跑进家里去,“娘,娘!林县长来了,快,咱们准备酒菜!我一定要谢谢她!”
赵大用听到了酒,来劲了,“我刚刚看到咱们供销社有来的五粮液,招待县长正好!就是得五块钱一瓶。”
金兰掏出十块钱塞给赵大用,“爹,买两瓶!”
“哎!好唻!”赵大用屁颠屁颠去买酒了。买酒是他此生最爱。
桂芬正酥着菜,赶紧喊:“玉兰铃兰,你们酥菜,我和你大姐炒菜,招待林县长!”
今年过年,生活条件又提高了一个档次。金兰专门在院子边上扯了一根绳子,上面挂了三只鸡,六条鱼,还挂了三刀肉。
去姥姥家和舅舅家时,姥姥给回了一块肉。小姨一直说,工作要调回来的,却始终没调回来。路远,她们就没有走动。
还有魏家俊二十那天来看她,也有半刀肉。
今年年货丰盛,零嘴也多,孩子们很欢乐。
年货丰盛就好办饭。桂芬先熬鱼。
俗话说,千滚的豆腐万滚的鱼,越是煮的时间长,越好吃。每次过年前后来客,都先上鱼,预示着年年有余。
现在金兰的家里,东墙根下,一溜摆着三口锅,堪比一个大食堂。
有煮菜的锅,有炒菜的锅,还有一个小六英锅在酥菜。
不一会儿,娘俩就煎炒烹炸了一桌子菜。
今天吃年夜饭,本来打算晚上再吃的,但现在林县长来了,他们打算早早开席。
金兰打发招娣盼娣去养兔场,把姚贵和爷爷奶奶都叫了来。
姚贵穿着崭新的棉袄棉裤,坐在门口扒蒜。
爷爷在抽旱烟,拿着小锤子,在各个板凳上敲退出来的榫卯。
奶奶给帮忙包饺子。
一家人都在忙活,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就做好了,就专等着林县长和武德江回来吃饭了。
林县长和武德江爬上了山顶,来到小石屋前,武德江回头看看自家妈,得意地去推那扇破败的屋门。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里面简陋的床铺和乌漆嘛黑的东西。
“姚叔?姚叔!”武德江放下手里提的烧鸡和罐头,围着山顶喊起来。只有北风呼呼刮着,没有人回应他。
娘俩怕东西被山猫野兽给吃了,只好拎起东西下山。
“等下去了,放在金兰家里,等姚贵回来了,让她给送。”林县长感慨道:“看他住的地方,还真是汗颜呐!不知道他是不是五保户?等下去了,问问赵书记。”
“哼!”武德江傲娇地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走到轿车前时,金兰早就等在那里了。
“林县长,”金兰趋步向前,一把握住林县长的手,“走,家走吃饭!”
“我就不吃了,这两样东西,不多,谨代表我自己的心意。等姚贵回来了,麻烦你交给他。”
“啊?原来你们刚才爬山去姚贵叔的山上了?你们早说啊,我以为你们去找抗战叔的呢!”
“难道你知道姚贵在哪里?”林县长问。
“我当然知道啊。自从姚贵叔放了假,就在我家里住着了。住在养兔场的小屋里。今天我们全家吃年夜饭,包了饺子,就让他来了,我这就带你们去看他。”
林县长见到了一个干净的老头儿,不到五十的年纪,浑身上下拾掇的干净利索,见林县长来了,赶紧起来去搬板凳。
要不是他走路暴露了自己是个瘸子,还真不知道他是个残疾人。
林县长看看武德江,又看看姚贵,再看看金兰。
她在寻求解释。
金兰只好说:“他是小七的干爹,每年过年,都是在我家里过的。今年承蒙您照顾,让抗战叔给他找了看砖厂的活,挣了好几百块钱。明年我打算让他给看养兔场,给奶奶帮忙剪兔毛,就不让他去外地干活了。”
“好啊,好啊,我想去看看他住的地方。”林县长喜形于色地去看武德江。
“不是,金兰,你咋能这么做呢?”武德江急了,埋怨金兰。
“我做啥了?”金兰疑惑。
“哈哈,小孩子行径,别理他!走,去你们家兔场看看。”林县长揽着金兰的肩膀就往外走,武德江只好跟着。
到了养兔场,打开看大门的小屋,是里外两间。
里间放了一张大床,上面的被褥干干净净,叠的方方正正,很显然是刚套的崭新的被褥。
外间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有记事本,还有一支钢笔,一瓶墨水,还有一个煤球炉子封着。
林县长伸头看看,炉子里有火星。
“德江,你要怎么说?”轮到林县长得意了,金兰还真争气,关键时刻支持了她一把。
“这不算,算是巧合。金兰,你们村还有困难户没有?我妈要扶贫。”
将她军,看妈咋说。
“今年大家粮食充足,也架了电,每家每户也都买了兔子喂着,没有特别困难的啊?”
“你咋知道?走,咱们去找赵书记问问。”
武德江率先走了出去。
林县长却舍不得走,参观了金兰的养兔场,又口头褒奖了一番才走出去。
赵抗战早就在养兔场门口等着了。
大年二十九的,村里来了一辆小轿车,一定是非富即贵啊,怎能少得了他的接待?
见武德江出来了,就问:“里面那人是谁?”
“我妈。”
“你妈?你是谁?”
“我叫武德江。”
“武德江是谁?”
“武德江就是我,”武德江笑,“我是我妈的儿子,里面那人是我妈!”
“哈哈,这孩子!跟我玩绕口令呢,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我问您个事大叔,您村的书记在哪个方位住?我去找他。”
“你找他干啥?”
“我想问问你村有多少贫困户的,我妈好扶贫。”
赵抗战一听来了精气神,往年上面有来扶贫的,也有本村的人混好了回乡扶贫的,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但是,自从赵金兰抓脱贫致富这块儿后,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村里谁穷谁富了。
“走,去问金兰!”
赵抗战拉着武德江就往养兔场里走,武德江急了,“她又不是大队书记,她一定不知道谁穷。”
“她虽然不是正大队书记,但她是主抓脱贫致富的副书记,有话语权。”
“哦?原来家俊的小媳妇这么厉害,还真小看她了。”武德江眼里闪过惊奇。
林书记出来,正碰到他们在说话。赵抗战认识,是林县长。记得有一次上乡里开会时,听她讲过话。
林县长却不认识他。那么多小村长,黑压压一片,她根本认不过来。
金兰介绍,“林县长,这是我们村的赵抗战赵书记。赵书记,这是咱们县的林县长。”
“林县长,可算见到您了,来我们村,怎么不通知一声?我们好接待。”
“我这次来是来走亲戚的,不是公事。赵书记,您忙您的去吧。”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村里还有您的亲戚?”
要是知道了,平时很多办不了的事,直接托林县长的亲戚就是了。他不怕花钱。
第127章 金兰的宏图伟业
“金兰啊,金兰就是我新认识的小友,就是我在这个村里的亲戚!”
赵抗战嗫嚅半天,她们不是才刚认识的吗?关系咋就这么深厚了?
“啊,那感情好。按辈分,我是金兰的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金兰哈哈笑:“哈哈,林县长、叔,走,都上我们家吃年夜饭去!”
“我们就不吃了,德江的爸还在县里呢。”林县长客气道。
“那可不行,既然您说我和您是亲戚了,那我就叫您一声姨。姨,您既然来了,就上我家,吃不吃的,体验一下民俗风情也是可以的,走吧。”
“其实……也可以。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县长并不扭捏。
金兰推着林县长走到家里去。家里的小孩子早就被桂芬带到西屋玩去了,给客人们闪出空来。
“金兰,去把你弟弟妹妹都叫来,一起吃,热闹。”林县长发话。
金兰只好去把所有人都喊来。
赵大用搓着双手,有些局促,“林县长,您上座。”
林县长道:“让两位老人先坐。”
爷爷客气道:“您是官,您先坐。”
林县长:“你们看看,我说我不吃吧,你们非让吃,您看看,就没把我当一家人!赵书记,你来安排。”
找抗战道:“按说,你们是客人,理应坐上岗。但您说是一家人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家听我安排。大爷和大娘,你们坐上岗。大用哥和嫂子,坐偏座。我和姚贵兄弟陪客,剩下的地方孩子们随便坐。”
众人坐下,小孩子围在一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坐了一大桌子。
没有空位坐的,桂芬把放电视机那个桌子拾掇半边,让小姐妹们坐了。
武德江对着母上大人就是一阵各种咔嚓拍,母上大人的笑容就和众人融合在了一起。
瞧着母亲宽慰的笑容,武德江决定了,从今往后,他不和妈妈抬杠,他要做一个像金兰一样孝顺的乖宝宝,让家庭安乐祥和。
林县长吃了两筷子菜,尝了两个饺子就不吃了。
林县长放下筷子,站起来道:“赵家大爷大娘,大哥大嫂,你们养了一个好女儿啊!真羡慕你们!我家还得吃团圆饭,我得回去张罗去。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吃。”
“哎哎,林县长,这是五粮液酒,您还没尝尝什么味儿呢。”
赵抗战也站起来,“俗话说,大年三十吃饺子——没外人。林县长没拿咱们当外人,咱们也不要拿她当外人了。林县长日理万机的,可真忙,就让她走吧。”
“哈哈,赵书记就不要客气了,我们娘俩告辞!”
“林书记,既然没有外人,您吃完了再走啊?”桂芬谦让。
“不了嫂子,我们也得回家吃团圆饭去,家里还有两位老人在盼着。”
把林县长送出来,武德江从车上拿下一个大纸皮袋送给金兰,“这是上次我给你照的照片,您看看。”
“等等,我给你拿钱去!”
“不要了,只几张照片,本人还出得起!”
武德江上车,潇洒的一个飘移,轿车的尾巴便掉了个头,迅速向村外跑去。
这个小插曲,温暖了金兰一家人的心,也给赵抗战脱贫致富的力量。
“叔,要不您上我家吃一点吧?”金兰让赵抗战。
“不了,我也得回家陪着我父母吃顿团圆饭去!”既然县长都回去陪父母了,他也就不能找借口不回家了。
金兰家两桌并到一桌去,金兰提议,“咱们今年每个人都说一句吉祥话,先从爷爷奶奶开始。”
爷爷:“好,我先说,这样的好日子,我只希望我多活几年,多给你们帮帮忙,多享几年福。”
奶奶:“我就希望咱们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和和和美美的。”
赵大用:“我只希望能把孩子们拉巴大,让他们各自成家,我就算完成任务了。顺便再多喝几瓶你们送的好酒,人生就圆满无憾了。”
桂芬看看金兰,眼里有泪,“金兰,你辛苦了。娘谢谢你。”
“娘,你别煽情,搞得人家鼻子发酸,您说句祝愿话吧。”金兰鼻子发堵,想想一年的辛苦,也好想落泪。
但现在是过年,不能哭。
桂芬:“那我就祝愿咱们一家人,永远健康快乐吧。”
“姚叔,该你了。”
姚贵:“我只希望小七能平安长大,我多给她攒点儿嫁妆钱。金兰,我这里有三百块钱,你先给存着,我怕我弄丢了。”
姚贵掏出省吃俭用打工挣的钱,递给金兰。
金兰推辞,“叔,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不缺那三百块钱,您先收着,留着有个急用啥的。”
“妮子,你没拿叔当家里人啊。”姚贵有些伤心,抬起崭新的棉袄袖子要擦眼泪,看看崭新的袖子,又改用手去抹眼泪。
“好好好,那我就替小七先收着,留着以后给小七上学、结婚用。”
姚贵这才欢天喜地的递过去钱,金兰接了。
金兰起身,把钱放入书包里,并在笔记本上郑重记录:1882年12月29日,除夕,姚贵叔给小七三百元现金。
“金兰,该你说说了。”赵大用道。
现在,他最想听金兰说话了。
以前他听金兰和魏家俊说远景,他觉得那就是年轻人在 吹牛皮。现在他才知道,那些空话可以叫理想。
现在,他们的很多理想在一步步实现。
“我打算在1983年里,争取真正存个万元出来,那一万元,无论怎么样都不花。”
“姐,明年你就要出嫁了,还怎么存钱啊?要存也是给你婆家存了吧?”玉兰有些醋意地道。
“我明年不够结婚年龄,再说了,家俊的学业还没完成,离我结婚的日子还早唻。玉兰,该你说说了。”
“我争取多发表几篇作品,多挣点儿稿费,为大姐减轻负担吧。”
“好的,铃兰。”
“我啊,我只希望在春季多刨些药材,挣点儿钱,争取上县城玩一趟。”
“你呀,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儿!招娣盼娣。”
盼娣抢话:“我就希望明年多吃好吃的,把全国的美食都吃到嘴里去。”
招娣:“我也想和四姐一样,上县里、市里去玩儿。”
“好,大家都有愿望了,那就去实现!现在,吃饭!”
“大姐,我还没说呢!”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小七。
“哈哈,小七,你明年有什么愿望?说出来听听。”
金兰心想,一个吃屎的小屁孩,还有什么愿望可说呢?
“大姐,明年我想上学,想和姐姐们一样,学好本领帮你们。”
“哈哈,你明年虚岁才五岁,上学是不是早了点儿?”
“不早啦,我都认识好几个字了,还能查数查到十个!不信,我查查手指头你看!”
金兰摸摸小七的头,“好,我们小七最聪明了,赶明儿个,我给你问问老师去。”
小七站起来正儿八经地给金兰鞠了一躬,“谢谢大姐!”
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一场年夜饭,一直吃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电视台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没有节目再播放为止。
第128章 魏家俊改岁数
正月初一,迎来1983年的春天,全村人在拜年、串门声中度过。
大年初二,魏家俊很早就来了。
这里的风俗,结了婚的女人,大年初二去走娘家。没结婚的女孩子,会被婆家叫去过婆家。
按正常风俗,叫女孩子去过婆家的任务是要交给小姑子的,但魏佳佳太懒了,到现在还没起床,魏家俊心急,只好自己来了。
魏家俊是腊月二十七从金兰家回的自己家,一到家里,就被父亲熊了一顿。
“你个死孩子,别人家的儿子回来了都不想出去,你一回来就不想着家,要不你倒插门去金兰家算啦!”
魏家俊小声嘀咕,“我倒是想啊,人家金兰家有三个弟弟,不要我。再说了,俺妈舍不得我,也就你心狠。”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
“我说,”魏家俊大声叫,“我想结婚!你们快给我的新房里添置些家具!”
魏母惊喜道:“快说,你们想要什么家具,我给添置。”
“我们要沙发、大衣橱、彩色电视机、摩托车。”
魏父黑了脸,“我看不是金兰想要,是你想要的吧?”
“是我想要的,怎么啦?”
“那你说,我给你们准备的电视票,上哪儿去了?”魏父站起来,已经在踅摸趁手的兵器了。
魏家俊也站起来,趔趄着身子随时想跑的模样。
“给您儿媳买彩电了,你们买不起,还不兴人家买吗?”
魏父已经摸到了笤帚,魏家俊也挨到了门边。
“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魏父挥出笤帚的同时,魏家俊早拉开门挡住了笤帚。
“你们爷俩啊,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唉!造孽呀!”
魏家俊跑了出去,他打算去乡下找金兰过年去。
骑车到百货大楼时,正看到武德江在外面闲逛。他的胳膊上,吊着一个蜷发女孩。
魏家俊看到了,不以为意。武德江有个县长母亲,还有个做外贸的父亲,家底子那是杠杠的。想换个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快。
“家俊,去哪儿?”武德江率先问话。
“我啊,再回金兰家,老爸容不下我了。”
“为啥?”
“还不是因为那张电视票的事?”
“哎!你停下车,我给你说!”
魏家俊不得不停下来,很烦躁地说:“啥事啊?快黑天了,我还得赶回乡下去。”
“你不是想结婚的吗?我也想结婚了,要不,咱们去改改年龄去?”
“好啊好啊,不会被查到吧?”
“他们敢!”
“好,那需要什么?”
“只要认识你们街道派出所的户籍警,就能改。恰好我认识,走,先给你改!”
“不用拿点儿烟酒的吗?”
“我去就是给他们最大的面子,不用!”
武德江回答的斩钉截铁,一看就是打着父母的旗号经常招摇撞骗的。
“那就好,容后再谢哈!这个是弟妹吗?也不介绍一下?”
武德江一把揽住女孩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也……算是吧。”
“讨厌!”女孩羞红了脸推他。
“她叫洪果果,好听吧?我就娶她了。”
魏家俊看看他们一起烫过的鸡抱窝的头发,都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是般配。
就怕——林县长不同意。
三个人到了街道派出所,找到户籍科,有个女民警正在里面值班。
“嗨,妞,好久不见!”武德江流里流气地打招呼。
女孩看见他,满眼都在闪光,“德江哥,你怎么来了?”
“妹啊,给哥帮个忙行不?晚上我请你唱歌。”
现在这个年代唱歌,就是几个年轻人找个大桥头,聚在夜晚的凉风里干嚎,间或有个录音机放着本歌。
“好啊好啊,你有什么事,快说。”
“我这朋友,今年二十三了,本来定了今年结婚的,婚姻法改了,年龄又不够了,他还是想今年结婚,你能不能给改大三岁?”
“这个……得有单位的证明。”
“他都还没上班呢,上哪里找单位去。妹妹,你就给改改吧,哥哥不会忘了你的,顺便也把哥哥的年龄给改一下。”
“我这里给改倒是可以,但你们之前报的材料上、学历上的年龄,都得要改了。”
“德江,还是不要改了吧?”魏家俊听着头疼。原来,改年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怎么能行呢?总不能让嫂子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打掉吧?”
“她没——”
武德江一把捂住了魏家俊的嘴,小声威胁,“闭嘴!有我呢!”
魏家俊只好把“怀孕”二字憋进心里去。
“好吧,我给你们改改,倒不是什么大事。”
女户籍警找到魏家俊的年龄,给改了,理由是:上户口时报错了年龄。
她又找到武德江的户口,也给改大了三岁。
“妹啊,麻烦再给洪果果改大三岁。”
女户籍警看看洪果果那妖娆的样子,硬气地道:“我没那权限。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
“好吧,晚上我请妹子上东风大桥上唱歌,我拿着最新的录音磁带。”
“好,谢谢表哥!”
魏家俊出来,心里一直不踏实,改大了三岁,要是金兰不改的话,提前结婚也是渺茫啊。
因此,一到正月初二,他就来了。
到金兰家里时,正热闹着。金兰的那一群表弟表妹还有舅舅都来了。他们是来叫桂芬回娘家的。
金兰给舅舅和表弟表妹介绍了魏家俊,“舅舅,这是魏家俊。弟弟妹妹们,这是你大哥。”
“舅,弟弟妹妹们,过年好啊。”魏家俊率先伸出手去。
舅舅桂成忙伸出手,握住魏家俊的手,“平时经常听金兰说,你的医术很厉害,人长的也好,不错不错,金兰有眼光。”
“哪里,哪里,舅舅谬赞了。”
“大哥好!”
“大哥好!”
四个孩子礼貌地给魏家俊打招呼。
桂龙已经是大小伙子了,他去年夏天考了南方一座城市的财经大学,现在在家过年。
吃饭时,几个年轻人一桌,在院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自从买了电视后,大年初一,爷爷连夜给做了一个专门放电视机的柜子,总算把吃饭桌子替出来了。
现在,爷爷奶奶家的吃饭桌子也在这里,得等过年期间待完客再给他送。
金兰问:“表弟,你去大城市了,快说说那边的变化。”
“那边啊,每天都在变化,要是几天不出校门,都找不到想要去的地方。我们戏称,早晨去上班,下午找不到回家的路。都叫它不归路。”
第129章 银兰信里的危险气息
“啊?那是干嘛啊?天天修路,岂不是很浪费钱?”
“反正那边是,天天修路,天天建造高楼的。用一个名词来说,天天是日新月异的变化。”
“有没有适合乡下人的买卖?”魏家俊问。
“不知道啊?姐、哥,俺还是个学生,你们高看俺了。”
“你不是学的经济学吗?要学以致用啊!”魏家俊提醒。
“俺才去上了一年半的学,只学了个皮毛。”桂龙低下头去,很不好意思。
“哈哈!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俺也是学生。”魏家俊解围。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了饭,桂成领着一群儿女,桂芬这次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趟娘家,没有领孩子们。
桂芬道:“金兰,你在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我住一宿就回来。”
“好的娘,您尽管住。”金兰脆脆答。
“唉,只住一宿就行,住多了放心不下家里这一摊子。”
想想娘真是不易,一年到头没有休闲的时间,想走一趟娘家了,千叮嘱万叮咛的放心不下。
晚上,孩子们照例看了电视,也有左右邻居来看的,一直都困到不行了,才散会。
最小的路明和路远在哼哼唧唧中被赵大用哄睡在自己床上。
金兰又把小七和有才搂睡,然后才去隔壁魏家俊的房间。
魏家俊早就等候多时了。
“家俊,有点儿事想给你说。”
魏家俊一肚子话还没张口,金兰率先说了。
魏家俊只好道:“坐这里说。”
魏家俊拍拍身边的床位。
金兰却没有挨过去坐,一脸忧虑地找个板凳坐在魏家俊对面,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
“这是银兰写的信,二十八那天收到的。过年,我怕爹娘担心,就没给他们说。”
魏家俊接过信,掏出信瓤展开。信纸是部队专用纸,带着部队番号,是格子纸,很厚实。
信上写道:
爹,娘,见字如面:
大姐,妹妹弟弟们,你们都还好吗?我们正在准备出发,出发前,领导让我们每个人写一封信。
大姐,我知道这封信一定会是你来接收的。如果正赶上过年,你就晚几天念给爹娘听。最好等我第二封信来报了平安,你再念这封信也行。
我们今晚就要走,要去某高地驻守。我作为随军医生,责无旁贷。
也许此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只能祈求上苍,让我的战友都平安归来。
你们也不要问我具体情况,部队有纪律,不容许泄露军事秘密。
要是你们等不来第二封信,就不要写信给我,写了也收不到。
最后,银兰在遥远的南疆给家人拜年,致以崇高的军礼!
敬礼!
再下面是某年某月某日。
魏家俊折叠上信,仿佛战场上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他轻轻拉着金兰的手安慰,“金兰,你放心,二妹一定会没事的。她是医生,不会上前线的。”
“可是,你看演的战斗片里,都是医生和护士冒着炮火往下抬伤员的啊?”金兰的眼里含了泪,“这妮子从小就掐尖要强的,我真担心她第一个冲在前头。”
银兰正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忽然想打喷嚏了,赶紧憋住,使劲揉了揉鼻子。
如今南方摩擦不断,她们一群十几个医生护士,正抬着担架往刚刚发生火力冲突的地方摸索前进。
银兰岁数小,本来让她在后方医院的,但她一腔热血上头,第一个报名进入前线。
一阵迫击炮打过来,前面起了火球,银兰和众位战友赶紧卧倒。
魏家俊给金兰擦去眼泪,“我相信,银兰能行的,只有在战火中,才能炼出真金。你别担心了,她一定能凯旋归来的。”
“咱们后方为啥没有报道啊?新闻里也没说。”
“两国之间还没真正开始宣战,自然是不能报道的。金兰,不要怕,银兰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魏家俊起身,站到金兰跟前,把她的头搂进怀里去,轻声安慰,“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吧。唉,今天也累了,我去睡了。”
金兰站起来,被魏家俊抱住,金兰也伸出双手环住魏家俊的腰。
他们静默地抱了好一会儿,金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魏家俊。
魏家俊却没有说改岁数的事。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了,金兰一定会批评他的。他不想往枪口上撞。
魏家俊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在想银兰的事。难道,一场大战真的要爆发吗?他该怎么办?也要参军吗?可是,他改大了岁数啊。
其实,他们医学院也早接到了信息,只要年龄符合,是可以放宽了岁数参军的。
当兵年龄最大控制在二十二周岁,他已经过了报效国家的年龄。但现在他是医学生,没有这个限制,他只想现在就结婚,他怕他去了前线后……
“呸呸呸!”魏家俊在黑暗里暗骂:“乌鸦嘴!”
在别人都在为国出力的情况下,他就天天想着结婚那点儿事,还真是不要脸。
可是,他就想现在就结婚,很想,很想。
金兰也睡不着。辗转到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的眼前,出现了雾气迷蒙的画面。
在雾气里,一群穿着军装的人在疾步行走。银兰也在里面,脚步铿锵,意气风发。
银兰发现了金兰,冲她微笑,嘴型在喊:“姐!”
可金兰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想走近了再听,可是,那群人行进的速度太快了,银兰只一闪而过,就像电视画面,一下子就切过去了。
“银兰!银兰!”金兰站在大雾里喊。始终没有人回答,金兰急哭了。
等金兰醒来时,已经到了早上。摸摸冰凉的脸颊,竟然有泪。
金兰摸摸小七和有才的身下,竟然没尿床。
金兰悄悄起身,去烧火做饭了。
一大家子人吃饭,得烧一大锅糊豆,馏十几个大馒头。
魏家俊也起来了,默默坐在锅跟前烧火。
“我昨夜梦见银兰了,有大雾,看不清。”金兰在另一个锅里烧菜,滋啦有声。
“我也梦见了,我也穿着军装,在她身后疾行,你没看见我吗?”魏家俊道。
“你认真点儿!我说的是实话!”金兰生气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脸说笑。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梦见我去了南方战场,和银兰一起急行军,那是个大雾的天气,对面不见人,也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掉队了,就急醒了。”
金兰盯着魏家俊的眼睛看,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我们只能祈求上天保佑他们没事吧。”
一家人吃完饭,孩子们被大姐姐们领着出去玩了。大街上的年味还很浓,时不时有鞭炮声在响。
金兰道:“娘不在家,我得在家里坐镇,要不然,他们得反了天。新房子里的窗帘我都做好了,也挂上了,你去看看合适吗?”
第130章 钱兽医被赖
“金兰,”魏家俊并不急着走,盯着金兰的眼睛问,“要是我哪天上了战场,你舍得吗?”
“在国家面前,个人的事就很渺小了。我想,我会支持你的。”
魏家俊抱抱金兰,走出去,骑上车去了新房。
新房里的窗帘很好看,粉红色的,上面的画面是热带风景。有小帆船,有椰子树,还有大海。
魏家俊拉开窗帘,又拉上。他靠在窗边想象着和金兰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微笑爬上了眼角。
大门外,有人在敲门。魏家俊走出去,发现是爷爷。
“爷爷,我还没去给您拜年呢,您怎么来了?”
“臭小子,我都听说你昨天就去金兰家里了,我就在家里等着盼着你来,没想到你这才来。走,去我家里吃饭去!我有炸的年糖。”
爷爷很手巧,年年过年用面炸点心吃。
他把和好的面擀成皮,切成菱形或者细条,放在油锅里炸出泡泡,直到酥了才捞出。然后把红糖用水化开,熬成糖稀,扯粘丝了,把炸好的面条面片倒进糖稀里翻炒,直到裹满糖稀,然后找个干净的簸箩,里面垫上煎饼,把制好的糖倒进去,再把炒好的白芝麻黑芝麻撒在上面,晾凉了酥脆香甜,很好吃。
魏家俊很好这口,就随着爷爷走到家里去。见到奶奶,魏家俊忙跪倒磕头,“大孙子给爷爷奶奶拜年啦!压岁钱快快拿来!”
奶奶笑着把魏家俊扶起来,“你都多大的人了,咋还要压岁钱啊?”
“俺不想长大,奶奶,您就得给大孙子压岁钱。给嘛,快给!”
魏家俊撒娇,惹得奶奶去戳他脑门。
爷爷笑着从枕头下拿出十块钱来,递给魏家俊,“这些都是我跟着你们收药材挣的,你要交给金兰保管哈。”
魏家俊一把把钱拿去,然后递给奶奶,“奶奶,这是我孝敬您的,您收着啊。”
奶奶笑,“这孩子!”
“金兰咋没和你一起来?”爷爷疑惑。
往常这小两口,只要有时间,都是形影不离的。
“他娘去姥姥家了,家里没人看孩子。”
“这丫头,真招人疼,你可要好好对待她啊。”
“知道了奶奶!”
魏家俊要了一大包油炸点心,辞别爷爷奶奶走出村子,径直骑车回到村子。
家里那么多人,要少了分不着。
涑源村大街上异常热闹。特别是药铺门口,人声更响,一群人围在药铺门口往里看。
魏家俊心想,这些人一定是闲着没事,上药铺蹭免费的炉火烤的。
魏家俊骑车走到金兰家,从车把上拿下笼布。
金兰打开笼布,里面是煎饼,煎饼里面是油炸面糖。金兰捏一块尝尝,又酥又甜,很好吃。
“奶奶的手艺真好,等过年时我去跟奶奶学手艺去。”
“金兰,先不要说那些,药铺门口围着那么多人干嘛的?”
“我在做午饭,哪有时间去看热闹。唉,怪不得要计划生育呢,得一整个人做饭带孩子。”
“哈哈,你放心,咱们只要俩,一儿一女足矣。”
“唉,生儿生女可不是人能说了算的,得凭运气。”
“金兰,大家都不饿,饿了吃剩饭剩菜就行。要不,咱们也上药铺里去凑个热闹?”
“我看你是爪子痒痒了吧?我可告诉你啊,你不正式工作前,一定不要给人家看病,防止被赖上。”
“我知道了老婆大人,我只是想去看看热闹,瞧把你给吓得。”
“我也跟你一块儿去,防止你在冲动之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说的好像我要去做坏事似得。好好好,走吧。”
魏家俊去揽金兰的肩膀,被金兰甩开,俩人并肩往药铺那边走。
站在人群外面,金兰清晰地听到了吴玉高那个公鸭嗓子声。
“素香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跟你没完!你别以为你老丈人是大队书记你就扎煞,我可不怕你!”
“我那是治病救人,给牲畜都行,给她为啥不行?”
“你一个给牲畜治病的人,有什么权利给人治病?你是分不清人呢还是分不清畜生?”
“呵呵,我分不清畜生!”钱兽医揶揄。
“那就不要治!”
金兰想笑,扯扯魏家俊的衣服,示意他走。魏家俊便跟着金兰走出去。
身后二婶的声音的传来,“吴主任,也是巧了,那天我出诊了没在药铺里。你说,要不是钱医生给素香火速打了保胎针,你们走到乡医院时,孩子能保住吗?”
“那她为啥还经常肚子疼?我都怀疑他给素香打了兽用保胎针!”
钱兽医噌地站起来,手指着吴玉高的鼻子,“你别以为你是官,就能随意污蔑人!你要拿出证据……”
二婶忙起身拦在他们中间,“吴主任,我们没看到素香,也不好做判断啊……”
金兰和魏家俊回来的时候,正碰到素香往这边走。
素香想趔趄一下身子闪过去的,但她身体太笨了,没法躲开。
还没等金兰反应过来,魏家俊伸手就拦住了她。
“素香,我想给你号号脉。”
“你!你要死,我可不拉着!”金兰生气了,一甩手往家里走去。
“好啊,谢谢魏大夫。”
路边有经常坐的大石头,滑溜溜的,魏家俊和素香坐下,素香伸出手来。
魏家俊一边给素香号脉,一边咨询,“你最近都吃了什么东西?”
“也没吃什么啊,都是家常便饭。”
“辣椒吃的多吗?”
“我不吃辣椒。”
“冷硬的食品吃过吗?”
“我从来不吃冷饭冷菜,都是热了再吃。”
“你现在觉得哪儿还疼?”
素香指指小腹,“这儿有些坠疼。”
“你和吴主任几天过一次生活?”
素香脸红了,“这个……两天?三天?也不一定。他要是喝醉了,我躲不过去。”
魏家俊站起来,甩甩手,“你们自己不检点,还去赖钱医生,还真好意思!你去告诉吴主任,要想保住这个孩子,一定要禁欲,直到他安全生下来为止!”
“啊?其实,我也懂得,只是情况特殊……”
魏家俊很想打自己的脸,他这是充的什么能啊?人家素香也是正儿八经的医专学生,还用她教育吗?
金兰正在烧火做饭,魏家俊进来了,金兰扭头,假装看不到他。
魏家俊蹲下来,把金兰的头往他这边扳,“想听八卦吗?”
“不想听!”但金兰的耳朵还是支棱起来。
第131章 金兰和魏家俊第一次争吵
“吴主任真不是人,自己做了缺德事,整天赖这个赖那个的。”
“他做了啥事?”金兰不由问。
“呵呵,少儿不宜,还是不要说了。反正我给素香说了,她爱听不听。”
金兰想追问一下的,但看到娘挎着箢子回来了,就站起来迎她。
箢子里,是姥姥做的烘柿糖,还有蒸的糖三角馒头。
“我路过药铺时,看到钱医生把吴主任的头给砸破了,血呼呼地淌,他们这是咋啦?”
“呵呵,家俊,看到了吧,那天要不是我拦着,今天被赖的就是你。”金兰很畅快,多亏不是家俊招惹了吴玉高,要不然,一辈子都肃静不了。
“好,我记住了。以后他们家要是再遇到什么事,就算是人死在我面前,我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的。我要是爪子痒痒,就上南墙上去磨磨。”
“哈哈哈哈!”金兰哈哈大笑,“这才是听人劝,吃饱饭!拾掇桌子,吃饭!”
一家人吃完了饭,魏家俊把金兰悄悄扯到他住的屋子,“金兰,我有个事给你说。”
魏家俊看看没关的门,有些期期艾艾。
“说吧,别神神秘秘的,怪吓人的。”
“我改大了三岁,想今年结婚。等初六乡里派出所上班后,我去给你改改岁数。村会计那里的户口簿上,你让会计给你改改。你现在是官了,这点方便还是有的。”
“我不想改,我想等你毕业了结婚也不迟。我都怀疑你那么急着结婚,目的不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就你心眼多。金兰,难道你不想咱们在一起吗?”
“咱们已经天天在一起了呀。除了睡不同床外,哪一点没在一起?”
“好吧,我说不过你,但我一定要给你改岁数的。”
“你改你的,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干涉!”金兰也生气了。
“你是我的,为啥不能干涉你呢?”
“魏家俊,请你记住,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还是回县城去吧!这里是我的家!我说了算!”
金兰拿出当大姐的强势,魏家俊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强势的一面针对他。
“你记住,只要作弊了,人生就有了污点。我也劝你,还是把户口改过来吧,防止以后出现大纰漏,想补补不上。”
“我就非改!你管不着!”魏家俊也生气了,这还没结婚呢,就管天管地了。
魏家俊走出门去,推起自行车就走。
桂芬在后面喊,“您哥,你不是来叫金兰去过两天的吗?咋自己走了?”
“婶子,我去乡里办点儿事,一会儿就回来!”
桂芬返回屋里去,看到金兰在掉眼泪,只好道:“你呀你,天天野小子一样,就不会温柔点儿?”
金兰梗梗着脖子道:“您温柔了一辈子,爹也没把您当回事儿。”
桂芬气道:“你这死丫头,说你们年轻人的事呢,咋还连累上我了?”
金兰把桂芬推出去,“娘,您出去一下,让我冷静冷静。”
金兰躺在魏家俊曾经睡过的床上,枕巾上还残留着他的气味。金兰把枕巾拽一半过来蒙住了眼睛。
其实,她也很想很想和魏家俊结婚的。他们已经认识四年了,这四年里,他们经历过很多风风雨雨。她也舍不得和魏家俊抬杠生气。
但是,她怕以后的生活,会被现在改岁数而打乱。
她也怕等她出嫁以后,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
要是她来贴补娘家,魏家俊怎么看她?他的爸妈怎么看她?
现在,魏家俊和她抬杠,她的心好疼。
要是因为不能及时结婚,导致魏家俊变心,那该怎么办?
平时很坚强的金兰,在爱情面前,变得敏感又多疑起来。
一下午,金兰不去听外面吴主任和钱兽医的八卦。她只逮着兔子一个一个去剪毛,发狠似的,指头上磨了泡也不休息。
奶奶在旁边看着,心疼道:“金兰,趁着过年,你就歇歇吧,我和你爷爷剪兔毛就行。一百多个兔子,轮换着剪,我们能忙过来的。”
“奶奶,我闲不下来。”
金兰想找人倾诉,但想了半天,还是把自己的心思封闭起来,不再和奶奶说话。
魏家俊再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沮丧。金兰也不去问他,低头摆动饭桌上的饭菜。
魏家俊期期艾艾,“金兰,要想在乡派出所改你的岁数,必须先改你们村里户口簿上的。”
金兰并不搭话,坐在桌子跟前伺候小七和有才吃饭。
“金兰,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们姊妹多,想尽快甩手走人吧?”金兰冷冷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们了?有才的病还是我给针灸治疗的呢!咱们挣的钱,也从来没分那么清楚过。我和你就是一家人啊!”
“哦?原来,”金兰这才抬头盯着他看,“你是想把账目分得清清楚楚的是吧?好,我这就给你分清楚!其实,你和我的账目,我都有记的,你想看看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吗?”
魏家俊也生气了,“你平时的理解力呢?都喂狗了吗?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不吃了,走了!”
魏家俊一摔筷子,走出大门去。
外面的天黑了,他骑上车,一赌气,冲进了夜色里。
金兰看着还在桌子上跳舞的筷子,呆了。
桂芬走进来,看到魏家俊离去的一幕,伸出食指去点金兰的头,“你呀你!”
金兰一甩头,把娘的手指甩掉。
“大姐,你都喂我鼻子里去啦!”
金兰定定神,看到小七满脸都是大米,小花猫一样。
金兰找来手布子,给小七擦去脸上的大米。
小七看看大姐,脆声道:“大姐,大哥走了,你去追他吧,我自己会吃。”
有才看看金兰,自己拿起勺子吃了一勺,“我也会吃。”
金兰走出去,初三的夜晚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儿。
金兰躲在黑暗里,压住声音哭了一会儿,这才进屋。
魏家俊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一家人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魏母见儿子回来了,问:“吃了吗?厨房里有剩饺子,热热就能吃。”
“不饿。”魏家俊不敢看父母,生怕又会遭到无端批评。
他的心思已经很糟了,金兰不理解他的意思,还歪曲事实。
他现在不想听父母的唠叨,不想再糟上加糟。最好的办法就是,蒙头睡觉。
魏家俊的房间和弟弟魏家豪的房间连着。确切的说,是一间房子隔断开的,弟弟屋里的动静,隔着复合板能听得真真切切。
魏家豪把收音机拿到自己那屋了,丝丝缕缕的音乐声钻进魏家俊的耳膜,很烦很烦。
魏家俊踹一脚挡板,隔壁立刻没了声音。
第132章 金兰的误会
一大早,魏家俊还没起床,就听到了敲门声,敲门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打扰到邻居。
魏母和魏父也没起床,家豪和佳佳就更不用说了。
假期里,又没有地里的活可干,又没有班可上,他们通常都是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床的。
魏家俊心里有事睡不着,便听到了敲门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来不及穿厚衣服就往外跑。
内心里,他觉得就是金兰在敲门!只要是金兰来了,他就原谅她。
开门瞬间,他惊呆了,站在门外的是文娟。
文娟一头长发飘着热气,很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文娟看到他衣衫不整的,嗤笑,“你以为我是谁呢,这么着急忙慌的,连衣服都不穿?”
“哈哈,你这丫头!你先坐着,我去穿衣服去!”
魏母听见动静,起床了,见是小时候在大杂院里住着的邻居小孩文娟来了,欣喜异常,“娟子,你咋来了?我咋听说你准备在广州工作,不打算回来了呢?”
“阿姨,我娘让我给您的!”娟子把手里的一提兜苹果递给魏母。
“难得你娘还想着我,知道我爱吃苹果,快坐,咱们娘俩好好唠唠。”
魏家俊从卧室里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魏母拉着文娟的手在叨咕金兰。
“我那儿媳妇啊,要是有你一半好,我都心满意足了。”
文娟看到魏家俊出来了,黑着脸。知道他妈说的话被他听见了,赶紧圆场,“金兰不就穿着上土气了一点吗?我看她挺好的,打扮起来,比城里的姑娘都俊。是我家俊哥的良配。”
“唉,说起来她也挺懂事的,就是家里人口多,拖累多了点儿。”
魏家俊不想和她们扯舌头。更何况她们议论的还是他深爱的人。
魏家俊去厨房里洗脸,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一个人正从他们家门洞里出来,去推停在楼下的自行车。
魏家俊慌了,来不及洗脸就往外奔。
“哎,你这孩子,着急忙慌的去干啥?你发小还在这里呢!”
魏家俊下到楼下,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找遍全楼道外的好几条小路,也没看到金兰。
魏家俊摇摇头,难道是想了她一夜,出现幻觉了?
魏家俊的眼睛模糊起来,这丫头,我改岁数,都是为了谁啊?你还那么歪曲我?
魏家俊心里五味杂陈,便骑上自行车去找老贾倾诉。
走到老贾采购站门口时才惊觉,门头都是正月初六才开门的,今天初四,老贾没来。
魏家俊漫无目的地骑行出去,走出很远了,才看到自己走的路是通往金兰家乡的路线。
魏家俊索性往那条路上骑去。
即使不进金兰的家门,走在熟悉的路上,也是一种慰藉。
魏家俊骑到那座山口前时,看到山口上坐着一个人,一直朝着他看。
现在正是农闲季节,有闲员在山口上玩的,能见到人,也不足为奇。
魏家俊想爬上山去,把多余的体力消耗掉。那样,想金兰的心就能减一分。
可爬上山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昨天在她家里摔了筷子,让金兰的爹娘怎么想他?让金兰怎么想他?
他就是一个品行很坏的坏小孩。
魏家俊在山下站了好久,始终没有勇气再爬上山去,这才返回身,骑车而去。
金兰在山口上哭够了,看到魏家俊来了,她内心的酸楚才略略减轻了些。
只要魏家俊爬上山口,给她说几句软话,她就原谅他。
她一夜没睡好觉,很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后悔。那时候她的家里穷,就连她肚子疼住院的钱都掏不起。
她和魏家俊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魏家俊从没为自己有这么多弟弟妹妹而嫌弃过。
瞧她都说了什么话啊?
亏得她还经常说,好话一句三冬暖,坏话半句六月寒呢!
金兰打自己一巴掌,心里暗道:瞧你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明天,去给他道个歉吧。虽然不是夫妻,未婚夫妻也不能有隔夜仇的,那样,隔阂会越来越深。
天还没亮,金兰就起来了,梳洗打扮一番就往城里赶。
她满怀希望走到魏家俊的楼下时,正看到一个姑娘往他家门洞里走。
金兰以为是邻居或者是魏家俊的亲戚,就没有在意。直到文娟站在魏家俊门口敲响他的门时,金兰这才醒悟过来。
她就是魏家俊画上的那个人啊,长得可真俊,可真有气质。
金兰躲到一边去,便看到魏家俊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口,热情洋溢地把文娟迎进了门。
金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走到屋门前,便听到了魏母和文娟的对话。
原来,不止魏家俊看不起她,他的母亲,始终没有看起她。
混到现在,连文娟的一半都不如。
金兰的眼泪掉下来,扭头走下了楼。
金兰一路骑行着,想着和魏家俊一起带着药材,意气风发地骑行的情景,眼泪更模糊了视线。此时,她不能停,她怕自己一停下蹬车的惯速,就会悲伤到无力站起来。
金兰把车子推上山口后,再也没有力气了,就坐在了和魏家俊经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漫无目的地四下里望。
此时,她多想看到魏家俊的出现呀,哪怕他是路过,和她擦肩而过也行。
金兰打一下自己的脸,你还真不要脸了,他和文娟才是天生的一对啊,你为啥要插足在他们中间呢?长痛不如短痛,既然道不同,那就退婚吧!
金兰正思虑间,便看到山下来了一个人。金兰擦干眼泪细看,是魏家俊!
金兰的心鼓荡起来,只要他爬上山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就原谅他。
可是,金兰一直坐在那里看,眼睛都盼蓝了,还是没看到魏家俊往山上走。
金兰累了,站起来去推自行车。他既然放弃了追她,那就一别两宽,从此陌路吧。
金兰再看魏家俊最后一眼时,发现他早已骑车往回走了。
他们之间的社会地位,就像现在他们相处的位置,只要她脚下一蹬,他们便是隔山隔水了。
魏家俊根本不知道金兰的心理活动这么丰富,他现在想的是,等街道派出所的户籍警一上班,他就立即去把自己的岁数给改过来,决定以后金兰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再惹她生气。
不就两年不结婚么?熬一熬就过去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学校已经下了命令,他们就要开拔去南方了……
金兰在家里盼着,盼着魏家俊突然出现。但是,她都等到了正月初十,还没见魏家俊的身影。
金兰的生活,又踏上了挣钱之路。
快开学了,家里有学生的,过年又花钱敞手的,眼看要开学了,就再扒了地瓜干来卖。
第133章 懒得解释
大牛也骑车来说:“金兰,我年前就攒了一车地瓜干了,怕打扰你过年,就没来找你。你能不能给酒厂联系一下,现在就给卖了吧!我急等着本钱用。”
“好,我这就去大队部打电话。”金兰做事果决,迅速上大队部里打电话去了。
酒厂也刚开工,一切还在拾掇中,让金兰等过了十五再联系。
金兰回来给大牛说:“大牛哥,你要是急等用本钱,我可以先借给你点儿应急,酒厂得过了十五才开秤。”
“好吧,那你先借我一千块钱吧,等我卖一车地瓜干后就还你。放心,我不白用,按银行利息给你支付利息。”
“大牛哥,你这句话提醒了我,银行里的钱不用白不用,你去贷款试试吧。我听说贷款利息也很低的。”
大牛有些长脸,难道金兰怕他赖账?
“大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金兰看透了他的心思,“我本钱也不多,压着地瓜干,眼看妹妹们要上学了,还得交学费买本子置办衣物啥的,得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好吧,我去贷款试试,不过,你一定要给我把地瓜干卖了呀!可不能砸在我手里。”
“你就放心吧大哥,我金兰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看着大牛走远,金兰心里翻起一本账。最近两年她发达了,之前不知道有亲戚关系的,现在都来她家里借钱了。
有心不借吧,亲戚道理的,面子上抹不过去。
有心借吧,实在是穷人太多,照顾不过来他们。
现在,经过大牛一提醒,那就让他们去银行贷款去。
一个人帮十个人,实在是帮不了。
金兰在心里算着,已经正月十二了,是涑河乡大集,得上大集上买些东西过十五。
魏家俊既然不主动来,她就不再主动去。
玉兰说:“大姐,我也想去赶集,学校里还有点儿事,我想去处理一下。”
金兰不疑有他,带着玉兰便去赶集。
玉兰说:“大姐,你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行。等你们赶完集回来接着我就行。”
金兰疑惑,玉兰为啥用了“你们”这个词。
以为她是口误,只好道:“好,我去给孩子们买点花炮,买点汤圆就回来。吃了汤圆,好歹也算过了个正月十五。”
金兰看着玉兰走到学校里去。快开学了,学校里静悄悄的,玉兰来学校干啥呢?金兰不由得起了疑心。
玉兰走到老师办公室后面去了,那里是她的宿舍,金兰送她来上学时,去过那儿。
金兰还没转身,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嗨!这么巧,你也来赶集!”
金兰回头,正撞上魏家俊的眼睛。
“你来我们乡干啥?”金兰满怀希望,以为他会说出动人的情话。
“我啊,只是想上医院宿舍里去拿两件衣服。”
“哦,你去拿吧,我去赶集。”
“我也顺便赶个大集。”魏家俊一身轻松地跟在金兰车后走,“好几天不见了,你还好吗?”
“很好啊,怎么啦?”
“我不好,老是睡不着觉。你看,我这受过烧伤的头皮上,头发大把掉,都快头秃了。”
“哦。”金兰轻描淡写只是哦了一声。
“你就不关心关心我?”魏家俊忽然停下,盯着金兰的眼睛问。
“都多大的人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了。”
魏家俊苦笑,“也是。我就是个不配有人疼的野孩子。”
“错。你有爹娘疼,爷爷奶奶疼,还有那个她疼。想疼你的人排成队,还轮不到我来关心你。你没事的话,就回家吧,不要跟着我了。”金兰强硬地道。
“好。”魏家俊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推了车来,跟在金兰身后。
大集上那么多人,金兰很为他能精准地找到她而惊奇。
金兰找个地方锁上车,便走到人群里去买东西。魏家俊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金兰想听他解释那天的事,但魏家俊一直不做解释。金兰就不再追问。
既然他懒得解释,那就说明有不想解释的理由。
金兰在人群里忽然问:“咱们要散了吗?”
“啥?”魏家俊贴近金兰,好像真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会粘着你的!”金兰提高了声音。
“啥?我听不见!”
金兰赌气地不再说话,一直在买买买中。
金兰走到车边时,看到玉兰正在车跟前等着,一脸坏笑。
“姐夫,不,大哥,你咋来了?”
魏家俊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来医院里拿了两件衣服。等我毕业了,还会被发配到这里当医生的。”
“哦,我知道了,你是借着拿衣服的借口,来和我姐约会的。”
“鬼丫头,别乱说,我和医生的代沟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玉兰你走不走,不走就在这里住下吧!”
“姐,你走吧,我让大哥带着我回去!”
“你敢!”
“大哥你看,我姐就是这么强势,你们结婚了以后,你可怎么办哟!”
“放心,我们不会结婚的。魏大夫,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好,那就去我的新房里谈吧,我正好也有话给你说。”
他们走过供销社木工组的大院时,看到门楣上多了一行字:供销社木器厂
下面一行小字:专业提供各种家具,可定做。
金兰的心动了一下,如果她和魏家俊真的要结婚的话,可以定做大床、大衣橱和沙发了。
金兰心里的涟漪还没荡起来,就看到了魏家俊欠扁的脸。
“你回你的家吧,咱们之间没有好谈的了。”
魏家俊凝了神色,“可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你现在就说吧。”
魏家俊的神色忽然不正经起来,“有小孩子在,我说不出口。”
玉兰:“呸!不嫌丢人!俺都十八岁了,这就高中毕业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得,俺可不愿意被你们酸倒牙,姐,我骑着你的车子,你让大哥带着走吧。”
“不行!”金兰反对。
魏家俊上去抓着金兰的胳膊,玉兰忙骑上车子,双脚使劲一蹬,蹿了出去。
“哎!你着慢点儿!”
“你们好好聊,别管我!”玉兰潇洒地一甩齐耳短发,飞奔而去。
原来,魏家俊早就来金兰的村子了,只是怕金兰再发火,便找到了玉兰帮忙,才在学校门口来了个偶遇。他这就要回学校了,再见时,也许是半年以后,也许几年以后,他可不想让两个人的心里带着疙瘩过日子。
他要好好利用这个独处的机会,再把金兰的心争取过来。
第134章 魏家俊赔罪
魏家俊带着金兰疾驰。
“说话!”金兰在后座上并不靠近魏家俊,威严地道:“你再不说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要怎样?”魏家俊嬉笑。
“别笑!你再不说话,我就跳车了!”
“别!我说,我说。我已经去街道派出所把户口又改过来了,不就是再等两年的事吗?你爱人我还能忍得住。金兰,你就别生气了啊。”
“难道以后每次都是等我生气了,你才去改变自己吗?”
“那不能!以后,咱听老婆的话,跟党走,日子越过越富有!金兰,咱们和好吧!”
“别嘴贫!你还有别的事情没有交代!”
“啊?哪还有别的事啊?咱们不就是因为改年龄结婚的事白了几句嘴吗?我现在改正过来了,哪还有事?”
“我罚你面壁思过去!”
“俺的错误都改正了,俺不接受惩罚。”
魏家俊已经带着金兰骑到一半路程了,已经累得呼哧带喘的。
金兰有些心疼,但还是硬声道:“我们既然不合适了,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不强求你什么,只希望以后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放心,我也不会赖着你的。”
“瞧你说的什么屁话!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就是个钉,哪有那么容易收回的?”魏家俊也生气了。
“既然这样,你就想想你错在哪儿了,想起来再来找我解释!”
魏家俊停下车,喘息一口,“我的姑奶奶啊,你就饶了我吧。我哪儿错了,你直接指出来就是,可别绕弯子了,俺脑子本来就少。”
金兰从车上跳下来,“好,我给你提个醒,你画上的那个人——”
“画上的那个人?文娟?”
魏家俊不确定的去看金兰,金兰不说话了,魏家俊知道他猜对了。
“那天我追出去的那个姑娘,真的是你?那天太阳反光,我只看到影影绰绰一个人站在阳光里。”
“我在山上等你来解释,你却始终没有翻过那座大山。在以后的每一天里,我天天盼着你来主动解释,你却没有!魏家俊,你超过了我所期待的时间。”
“我这几天也是忙啊,这么给你说吧,我明天就要走了。文娟的事,我早就给你解释清楚了,不想再解释了。”
魏家俊忽然就很无助。
他妈和文娟聊的那几句闲话,很显然是被金兰听去了,并产生了误会。
这样的事,要怎么解释才能解释得清呢?
“你回家和你父母说一声吧,就说我单方面的悔婚了。你欠我的,也不用还了。”
“不行!你把咱们四年的感情都当什么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分手的话来!你这样说,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魏家俊的小脾气也上来了,色厉内荏。
“既然我让你伤心了,那你就去找不惹你伤心的人吧!你走吧,我自己走回去。”
“还有六七里地呢!”
“去出夫几十里路我都走过……”
金兰忽然就住了嘴,眼里闪起泪花。
她想起魏家俊第一次救她,并为她付了住院费。
想起第二次救了她们,才免于葬身火海,而自己却被烧伤。
金兰不由得去看魏家俊那半边还留着火烧伤痕的脸,泪水涟涟。
“你别哭啊,我的小祖宗,让人看见了以为我在欺负你。”魏家俊慌了,在他的眼里,金兰就是只打不死的小强,永远那么要强不服输。
“你就欺负我,你就是欺负我!你欺负我不是城里人,欺负我文化低,你欺负我不和你赶快结婚!”
金兰扑上来,对着魏家俊一顿捶打,最后,还在魏家俊伸出来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惹得路过的人一阵侧目。
“嘶,你是属狗的吗?还咬人!我的小祖宗哎,这是在大路上,大家都看着呢。”
魏家俊疼得嘶哈有声,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揽着金兰肩膀往前走,“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不该摔筷子。但是,你怎么就不懂我想和你结婚的急切心情呢?”
“看看,你还是只想着你自己。结婚后,你要去上学,而我必须得待在你的家里,还不能回来照顾弟弟妹妹。我心挂两肠的在你家里熬,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的感受吗?”
“好好好,我现在理解你了,你别哭了好吗?”
“我就要哭,我要把这几天的委屈都哭出来!”
“你哭可以,我陪着你哭,但你不许再说分手的话了,好吗?”
金兰眼珠转了转,“我以后说的话你都会听吗?”
“只要是对的,我都会听。”
“好,我尽量往对了说。走吧,我不想哭了。”
唉,女人这种动物,对眼泪的控制,简直是收放自如啊!
金兰坐到后座上去,微微靠近魏家俊的后背,魏家俊感知到了,欢快地蹬起车来。
金兰就这一点好,对什么事情,无论是坏的还是好的,她都不纠结,能拿得起放得下。
到家门口时,桂芬早就等在那里了。这几天她见金兰生气,她都不敢和她说话,生怕她一说话,金兰真的拎起换盅时婆家给包东西的包袱,给魏家俊家送去。
过去的未婚男女,吃亏的是女方。男方给彩礼只给十块到四十不等,再买上几个花袄面,花一百都不到,就能把媳妇娶回家。
而女方,需要陪送嫁妆,马杌子一对,大椅子一对,小椅子一对,还有写字台和大衣橱啥的,总共得花大几百,甚至一千多。
要不从古至今都叫女儿为赔钱货呢。
金兰看到娘站在门口了,从车后座上蹦下来,扯一把魏家俊,“你叫娘,叫娘我就原谅你。”
从古至今,男女就没平等过,金兰很想把这个距离拉近。凭什么换完盅她就要给他爹娘叫爸妈,而他只能给她爹娘叫叔婶呢?
“蓦然改口,不好意思啊。”魏家俊平时那么泼皮,现在却无所适从了。
“一看你就没有诚心。你要是不叫,我见了你爸,就给叫二大爷!”
魏家俊扶着车把挠头,“我爸是老大,要叫也得叫大爷啊,咋出来个二大爷呢?”
金兰憋住笑,“你要是同意叫爹娘,我就原谅你。”
为了哄金兰高兴,魏家俊只好憋红着脸,把声音压到最低叫:“娘,我又来蹭饭了。”
桂芬惊喜莫名,一个劲儿往身上擦手,“您哥,快,进屋吃饭!”
第135章 魏家俊接到了任务
在以后的日子里,金兰一想起这一幕就想笑。因为,他们附近有个女人,为了惩治犯错的丈夫,就是这么治的。
那个女人说:“你看见前面那个老头了吗?你要不给我爹娘叫爹娘,我就给那个老头叫二大爷。”而那个老头真的是排行老二。
金兰多了个心眼,就是想这么惩治魏家俊。
玉兰回来后,就给娘说了,姐夫这就要回来,桂芬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他们回来吃了。
好几天没见魏家俊,越看越顺眼。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
一家人吃完饭,魏家俊说:“金兰,我这就要回省城了,咱们上新房里去看看,还缺什么,等我回来时给捎来。大城市里的新鲜玩意儿多。”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金兰的声音有些冷。
桂芬看金兰还是不喜,估计她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就道:“金兰,过年时忙,我们没有时间去看你爷爷奶奶,你现在拿着一块肉和一条鱼,给他们送去,也算代表我们走一趟吧。”
金兰心里的坎还是在膈应着自己,但不能违背娘的意愿,只好和魏家俊一人一辆自行车向魏家庄骑去。
金兰是知道魏家俊的小九九的,他一定会在新房里对她死皮赖脸的亲热。她打定了主意,一定在奶奶家不出来,让他沾不上边,直到回家。
可是到了那儿一看,他们新房外面的大榆树下,早已人满为患,爷爷早就支起了摊子在收草药。
魏家俊有些尴尬。他的龌龊心思,就是金兰想的那样,但看看家门口那么多人,很显然是做不了坏事的。
“爷爷!我们回来了!”金兰和魏家俊同时出声。
“哎!早就看见你们了!”爷爷笑的满脸都是菊花。
刚过完年都没见他们一起回来,现在回来了,很显然是小两口的矛盾解除了。
“爷爷,我娘让我给您捎了一块肉和一条鱼,您让奶奶给炒炒,好就着喝二两酒。”金兰笑道。
“还是俺孙媳妇想得周到,你们先歇歇,我送家里去,让你奶奶给做。中午,咱们爷仨喝一气!”
刚过了年,没人上山刨药材,爷爷收的并不多,也就是纯玩儿。金兰给挨个检查了一遍,看到还是去年那些药材品种。现在竞争这么厉害,基本不怎么赚钱。
既然爷爷爱干,那就让他干去,也算老有所为吧。
“金兰,家俊,过年好啊!”大家七嘴八舌打招呼。
“各位叔叔大爷兄弟们,过年好!”魏家俊代答。
“你们好!我也不知道给你们叫啥,请原谅啊。”金兰也热情回答。
“这妮子,长得俊,还会说话。家俊,你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才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啊!”有人开玩笑。
“俺不行,俺是农村人,和魏家俊不般配。人家是大学生,俺小学还没毕业,更不般配。”
魏家俊一听,这感情还记着之前的仇呢,赶紧捂住她的嘴,“金兰,你上家里来,我有事给你说。”
金兰被扯进新屋里,魏家俊把大门关上,防止有人偷窥。外面响起哄笑,“这些年轻人,亲热还真不怕人。”
“是啊,咱们都老喽,跟不上时代喽!”
魏家俊把金兰推搡进屋里。现在每个窗户和门玻璃上,都有挡的窗帘,外面看不见屋里。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魏家俊盯着金兰的嘴。
“再说一遍又如何?难道你还能吃了我?我们就是不般……唔……配……唔……”
金兰好不容易从魏家俊的深吻里苏醒过来,推开他,“你混蛋你!都给我亲疼了!”
魏家俊抚摸着她鲜亮红润的嘴唇,噘着嘴,又要吻上去,“乖,我这次轻轻的——”
“啪!”金兰一巴掌呼在魏家俊的脸上,顿时起了红指印。
“别靠近我!咱们还没结婚,不能这样亲近!”金兰捂着发烧的脸道。
魏家俊也捂着被打的发烧的脸道:“你下手也忒狠了,我还是你嫡亲的丈夫不?”
“你是要给我说啥的?快说!不说我就走了。”
金兰作势要走,被魏家俊一把拉进怀里,“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温柔一下,安慰安慰我不?”
“要走?你不是等过了正月十五才走的吗?这才十二。”
“其实,我们医学院也接到了任务,就在年前。我们也要开拔去南方前线了,我有可能成为银兰的战友,祝贺我吧。”魏家俊故作高兴。
“啊?你怎么不早说?”金兰的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他。
魏家俊吻一下她的额头,继续道:“我和银兰的心思一样,想让你过个安稳年。”
“这就是你想结婚的理由?”
“也是,也不是。总之,我想和你结婚,不管什么情况,都想。”
魏家俊故意使劲抱了一下金兰,以为她会挣扎,但金兰也使劲抱住了他,“怎么会是这样啊?和我想的不一样。”
“金兰,报效祖国,是每个公民光荣的义务。金兰,等我回来!”
“要不,咱们结完婚再走?”金兰犹豫着。
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她真怕他一去不回。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怪不得魏家俊想结婚了,他是想给自己留个种。
金兰现在也在想,满脑子都是,给魏家俊留个种。即使他一去不回了,他也有后了。
“已经晚了,明早一早就走。想什么呢?”魏家俊看着金兰眼里的雾气,打一下她的头,“丫头,等我回来,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你。”
“我不希望有高头大马,我只希望你平安回家。”金兰彻底绷不住了,低声抽泣起来。
魏家俊给金兰擦去眼泪,“都怪我,惹你生气了。现在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了,你现在还生气吗?”
“可是,可是,”金兰忽然想到了文娟,“她是怎么回事?”
“谁?”
“文娟。”
“金兰,”魏家俊扳着金兰的脸,“看着我的眼睛,我的眼里只有你。在以后的生活里,你和我一样,肯定会遇到心仪你的人,我也希望,在你的眼里,只有我魏家俊,容不下任何人。”
金兰忽然又想哭。她想说,即使你死了,我也会守着你,直到老去的。但想想说出来太不吉利了,就呜咽着连连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36章 魏家俊参军
金兰出大门的时候,用围巾挡着自己的眼睛。魏家俊使劲揽着金兰,以示安抚。
众人见小两口的神情,以为刚刚在做那啥了,都露出了然的笑意。这让金兰很不好意思。
也许是她想多了,那么多人去前线,她的家俊哪能就那么倒霉呢?
奶奶看到金兰给拎来肉和鱼,抓紧做了几个菜,让爷爷在大榆树下等着,千万别让他们走了,她要请客。
“你们别走哈,你奶奶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你们去吃了。”
“我们还不饿,你们吃吧。”魏家俊说。
“你们是嫌弃我们老了做饭脏了吧?济你们陪,又能陪我们吃多少顿饭呢?”爷爷满脸哀戚。
金兰想想也是。魏家俊这就上前线了,又能回家几次呢?
“爷爷,我们去吃。”金兰的声音有些哽咽,拉着魏家俊就往回走。
“哎,别先走,给爷爷收完摊再回家。”魏家俊心里也酸酸的。既然爷爷都这样说了,那就陪着他们再吃一顿饭,要是再回来,不知道是几年以后了。
有人道:“你们回家吃你们的,不用收摊,放心,没人拿。”
“就是。看不起谁呢。乡里乡亲的,互相照顾着,不用客气。”
爷爷也就随着他们回了家。
奶奶一看到金兰,脸色立刻灿烂,“金兰,快上屋里坐!”
“奶奶,不用客气。”
吃饭时,魏家俊想给爷爷说,他要去前线的事。爷爷是老革命了,应该能理解他。
但看看一家人无忧无虑的表情,他决定不说了,他不想给爷爷奶奶平添担心了。
他们吃完饭走回家去,魏家俊的神情始终恹恹的,他有无数话想对金兰说,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你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我都同意。”金兰骑车把他送到那个山口,坐下来。
金兰想了,如果,他今晚让她上城里和他一起住,她也会舍命陪君子的。
“金兰,我想说的是,你别介意我说的是真是假,我是说如果,我在南疆回不来了,你一定要幸福快乐地活下去,把弟弟妹妹养大,找个好人——嫁了。”
“你都说的什么屁话!”金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你要是想考验我,我这就跟你进城,今晚咱们就入洞房!”
“金兰,我说的是真的,你也是知道的,1979年自卫反击战中,死伤了多少人,刀枪可是不长眼的。”
金兰使劲捶着魏家俊的胸,“让你还说!让你还说!”
“好好好,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娶你的。我们约定过,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怎么能半路分开呢?你说是不是?”
“这还差不多。”金兰心情好受了些。
“我们还要养一群调皮的孩子,还要给双方老人养老送终。放心,我是不会死的。”
两个人在山口上依依惜别。
“你先走。”魏家俊道。
“我看着你走,我才放心。”金兰固执道。
“好,我先走。”魏家俊在金兰额头落下一吻,骑上自行车,翩然离去。
金兰看见,魏家俊仿佛是一只黑色蝴蝶在山间穿行,不一会儿,便飞入远方的云端里,不见了踪影。
过了正月十五,一切都又是上一年的重复。
赵大用在往地里置粪。兔子粪轻,他趁着星期六星期天往地里推,好让玉兰和铃兰拉车子。
至于金兰,一门心思收药材和地瓜干。
现在,王大壮也加入了金兰的队伍,一边收地瓜干,一边收药材。
经过王大壮一通实地考察,真的发现金兰的收购地瓜干渠道就是她自己跑出来的,和魏家俊无关。
他也想自己进去和酒厂老总谈谈的,但人家连见他都不见。他只好委屈地跟着金兰干,一斤只挣一分钱。唉,能挣一分算一分吧。
他们那边山区多,地瓜是耐干旱作物,每家都种了很多亩。
他一启动收购,就有很多人家几千斤几千斤的卖,生怕卖晚了他不收了。他几乎是每一天都能装一车地瓜干。
金兰自家安的收地瓜干的点,现在收的不算多了,就上魏家俊新房前安了个点儿,把大台秤用胶车子推了来,让爷爷帮忙过秤。
这几个地方,今天天天骑着车跑,然后去酒厂过秤、领钱。
酒厂的朱厂长只要见到金兰来了,都会让她上办公室里去喝茶,聊一会儿。
金兰也听出来了,朱厂长就是想利用她和林县长的关系,在林县长面前给他递递话,好让他往真正的行政部门里调动工作。
在酒厂里当官,太有损当官的形象了。
“朱厂长,我觉得吧,吉人自有天相。你比方我,本来就是一介小农民,现在被任命为村里的副书记,入党也是紧急入党的。这些荣誉,都是我所没想到的。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我觉得, 您只要在酒厂里干出成绩,一定会算在政绩里面的。那就离您提升不远了。我说的不一定对,朱厂长多谅解哈。”
朱厂长喝一口茶,咂摸一下味道,还真是那个意思。整个县里在企业里的行政厂长、院长有的是,谁先做出成绩了,谁就提升的快。想通了,也就释然了。
“好,我就先做出成绩来!”
在以后的日子里,朱厂长还真勤奋起来了,生产的酒越来越多,销路也越来越远。
“金兰,我们厂分配到一张幸福250摩托车票,没有人敢买,我怕浪费了。我看你天天骑着自行车也怪累的,不如你给买了吧。”
金兰惊愕,还有这好事?她正愁天天骑自行车累呢。特别是演到月经期时,更是难受。
要是有摩托车了,以后出行就会很快,挣钱的速度也会加快的。
“价格很贵吧?”
“除去票,大约一千五百元吧,说贵自然是贵,但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这叫投资。”
“这叫投资?”金兰重复了一遍,“对,这叫——投资。”
金兰很想跟比自己强的人谈话,能学到很多东西。现在,她又学到了投资这个词,在以后纠结着要不要买东西时,她会考量这个东西的长远价值的。
“但是,这个票,我们还需要收一千元。这不是我自己的钱,是全厂的,大家都看着呢。你交了钱后,我们还得去定,得专门去上海摩托车制造厂购买,然后往这里运。总共大约得两千五百元。”
“您放心,我明天就把钱给您。”
第二天,金兰给送王大壮那边发来的地瓜干时,带来了三千元。
既然想通了这是投资了,那就索性投资一把。
第137章 金兰的速度(一)
经过朱厂长亲自交涉,金兰终于买下了这辆红色的幸福牌250摩托车。
但是,金兰遇到一个很大的问题——不会骑!
金兰想,要是魏家俊在就好了。男人爱玩车,什么车都应该无师自通的吧?
让谁教教她呢?
“朱厂长,你会骑摩托车吗?”金兰索性一事不烦二主。
“我不会啊,放眼咱们全县,会骑摩托车的不多。不过,公安局里的警察会骑,你有认识的吗?”
要说认识,她为了打捞魏家俊倒是见过两个警察。那样日理万机的人,又怎么会记得她,并教授她骑摩托车呢?
想都不用想,完全不可能啊!
“那些人咱们不认识啊,要是平民百姓有会的,就算是我给他点儿学费,跟着他学学也好啊。”
金兰现在觉得,花了那么多钱,还真是买了个愁回来。
“你别急,让我想想咱们县还有谁会的?对了,林县长家的公子武德江会啊!你可能认识他!”
“嗯嗯,我认识!他上过我家两次,有些吊儿郎当!”金兰眼睛闪出光来。
“你就去找他,让他教你!”
“好!我这就去找他!”
金兰骑着自行车就奔了出去,上哪里去找呢?她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
没办法,她只好上邮局里给魏家俊打电话。
医科大学传达室里的大爷直接说:“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对不起,这是军事秘密,请恕我无可奉告!”
金兰这才恍然,原来,魏家俊已经去了南疆。
他既然没有来信,她自然是找不到电话号码给他打电话的。
金兰走到县委时,忽然想到了林县长,便上门卫上跟看大门的大爷说:“大爷,我想找林县长。”
大爷已经认识了金兰,笑道:“你去西面办公室,第二个门就是。”
金兰走进县委大院,感觉身上的汗毛也神圣起来。
金兰小心翼翼踏上干净的的水泥地,走上台阶,敲响了县长办公室的门。
县委是一溜青砖瓦房,据说是过去的县衙大院。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金兰轻轻推门进去,小声道:“林县长,我找您有点儿事。”
“哦,金兰啊,啥事你说,我能帮上的尽力去帮。”林县长站起来,给金兰倒上一杯水,“你坐,边喝边说。”
“林县长,能把你儿子叫来吗?我想跟他学骑摩托车。”
“啊?你买摩托车了啊?不得了啊!简直比我这个做县长的还要拽!德江确实会骑摩托车,这小子性格不好,我们前几天还抬杠了,就是不知道他受不受我支使?”
“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来给他说。”
“他那里有电话,我给他打个电话。”
林县长的办公桌上,有个拨号的电话,她拿起话筒,用另一只手去拨号,不一会儿就拨通了。
“麻烦您给找一下武德江,我是他妈,有点儿事找他。”
那个时候的电话,有的是能直接打通的专线,有的是需要经过邮局专线接话员,才能给接到某单位。某单位里有专门看电话的小姑娘,负责传话。
林县长和广播电台的电话是专线,直接就打通了。
“你找我有事?”武德江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不是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吗?还找我?”
“你!你个兔崽子,不是我找你有事,是小魏的对象找你,想让你帮个忙。”
“你可别干胡县令乱点鸳鸯谱的事,我兄弟都上战场了,你再这样给我们牵线,那是破坏军婚!没别的事的话,我就挂了啊。”
“别先挂,你想哪里去了臭儿子!是她买了一辆摩托车,放在酒厂里,自己不会骑,想让你教教她。”
“啊?崭新的摩托车啊?你让她等着我,酒厂里见!”
金兰听着有些尴尬,他们娘俩的谈话她听得真切,他们一定拿着她和别人比了。
就像……魏母在文娟跟前,把她给比下去。
呵呵,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因为她,受了害。
林县长放下电话,尴尬笑笑,“他交了个女朋友,天天打扮得像个妖精一样,我和他爸都没看中,没学问,还是农村户口。他却非要和那女孩结婚。他说魏家俊的媳妇也是农村户口啊,文化也不高,人家魏家家里的人却很开明啊。我说,只要你能领个像金兰那样的媳妇,我也不反对。”
林县长把双手一摊,“看看,我们的关系就僵成这样了。”
金兰不想参与人家的家事,但还是说:“不记得哪个名人说过的,婚姻就像穿鞋子,合不合适的,只有脚知道。林县长,我觉得你得让他有自主选择权,在旁边适当引导就行。”
“那死孩子,不是家俊那么有眼光的,能正确地选择了你。他每次选的人,都是和他一起吃喝玩乐的野丫头。我一个也看不中。”
“也许他只是逆反心理在作祟呢?您要是不管,也许他会自我反省,不那么做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答应了的事,动作会很快的,你抓紧上酒厂里等着他吧,他很没耐性的。”
金兰辞别林县长,骑上自行车就到了酒厂。果然,武德江已经很不耐烦的在用一根树枝,抽路边上的一棵刚冒芽的月季花了。
“您来的还真及时,我去给朱厂长说。”
朱厂长听说武德江来了,这就是县太爷的公子哥啊,可不能怠慢了,亲自出来迎接。
“大侄子,快上办公室里坐着喝茶,我让仓库里的人按说明都给摩托组装好了再给您推过来。”
武德江有心想摆谱的,但看到金兰后,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这丫头,土不拉几的,有什么好的,怎么就入了他妈妈的法眼呢?
武德江也是骑着摩托车过来的,买的是二手货。现在这个社会,已经有倒爷的雏形了,有能力的人,在暗暗从大城市里,往小县城捣鼓些新鲜玩意儿,供给上流社会。
“金兰,上我车这边来,我先教你最基本的加油和挂挡步骤。”
金兰冲朱厂长笑笑,缓解武德江没有理他的尴尬,就走过来道:“德江老弟,你先教我车闸在哪里。”
武德江一听,这家伙行啊,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点。
“你看,这里是脚刹,这里是手刹。这里是油门,这里是挂挡的地方,这是车灯开关。”
金兰默默记住了所有部位。又看武德江实际操作了一通,金兰感觉,也不是那么难学么!
“金兰,你上车后座上坐,我让你感受一下摩托车的速度!”
金兰小心地爬上后座,武德江大叫:“抓稳了!”
金兰来不及反应过来,武德江已经驱动了摩托车,在酒厂的大院里飞驰起来。
吓得金兰啊啊大叫,本能地抱住了武德江的腰。
第138章 金兰的速度(二)
仓库管理员也不会骑摩托车,他和另一个女孩把那辆崭新的摩托车从木头架子里推出来,碰到了腿,龇牙咧嘴地直叫唤:“好疼,可疼死我了!”
他撸起裤腿一看,青了一大片。
武德江一看到新车,眼睛立刻亮得像电灯泡一样,“这车,真飒!牛逼!”
武德江停下自己的车子,忙不迭地去看新车。流线型的车体,散发着金红的光,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啊!
再回身看看自己破旧的摩托车,简直是土鳖一样的存在!
金兰不得已,自己把武德江的摩托车推到一边去停好,还真沉。
武德江一步跨上幸福250,先把油门轰开。崭新的摩托车响着好听的突突声,武德江一加油门,窜了出去!
金兰那个心疼哟,这臭小子,不会轻着踩吗?要给踩坏了可咋办?
武德江独自一人呼呼跑了五六圈这才想起金兰来,歘地一下停在了她脚边,磨得轮子几乎冒烟。
金兰吓得猛地往回缩脚,惹得武德江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嫂子,上来,让小弟教教你怎么骑!”
“您还是就这样教吧,我看看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开法吧?”
武德江又把开车流程解释一遍,“你看,这是油门,这是刹闸,这是挂挡,这样是踩离合。嫂子,你还是上来吧,亲自感受一下,才能知道怎么开!走,我带你出去兜一圈,你什么就都会啦!”
“我这人比较笨,你还是让我自己摸索吧。你下来,我遛一圈试试。”
武德江只好意犹未尽地下来,“嫂子,咱们商量个事呗。”
金兰接过车把回答:“什么事,你说。”
金兰开始转右车把,轰油门。
“我说,咱们换车可以吗?我给你付全款,再给你——我这辆旧摩托车!”
因为油门声音大,武德江只好提高了声音嚷。
“我听不见!你大点儿声!”金兰朝前面试着开去,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路,根本听不到武德江在说什么。
“我说——”武德江忽然就不说了,他发现,金兰会骑摩托车了。在他喊出“我说“”那两个字时,她早已跑了半圈,在前面停下了。
朱厂长也在一边看,听到武德江的话,心里很为金兰惋惜了一把,这么好看的红色,真的很配金兰的气质!显得人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武德江并不气馁,在金兰又一次起步又停下后,他跑到她跟前,很不要脸地说:“金兰,你学的这么快,多亏我这个师傅教的好。说,要拿什么谢我?”
金兰从车上下来,心里还在振奋着,要是能给魏家俊写信,她巴不得现在就写信告诉他,她会骑摩托车啦!
“兄弟,你说啥?”
“我看你是装聋!嫂子,你再不按常理出牌,我可真生气了!”
“好,我认真听着。”但金兰的目光还是瞟在摩托车上,移不开眼睛。
这家伙,真是太帅了!金兰在心里暗叹。
“我是说,你把这个车让给我吧,我可以给你多出一千块钱。我那个旧的白送给你,还可以骑。”
金兰这次听懂了,感情这小子是看中了她的车啊。那可不行。
要怎么才能拒绝他呢?
金兰的眼珠转了转,“咱先不说酒厂不让转让,单说你吧,你是被谁通知来教我的呢?”
“我妈啊,怎么啦?”
“对啊,林县长知道我买摩托车的事,而且是专门让你来教我的,如果我现在对她说,我的摩托车被你骑走了,你猜她会怎么说?”
武德江顿时气馁了,老妈肯定会说:“你个败家玩意儿,为啥非要去抢人家小姑娘的车?小姑娘能用这辆车挣来全家的温饱,你要来能做什么?只显摆吗?”
武德江的脸顿时红了,妈妈说的对,这是人家的饭碗,咱不能给砸了。
“呵呵,就当我没说,你好好骑!注意,上大坡时记得换成二挡慢慢爬上去!不然容易憋死!”
“好唻!谢谢老弟!”
既然他给她叫嫂子,那她就安心的给他叫老弟好了。
武德江骑上自己的破摩托车,一溜烟的出了酒厂,越看自己这辆摩托车越像癞蛤蟆。他现在恨不得就扔了它!
不行,哪天也得弄辆新摩托车去。
被一个乡下丫头片子比下去了,他丢不起那个人。
金兰嘱咐开大五零的老方,“叔,麻烦您去装地瓜干时,把洋车给我捎回去。”
“好唻,咱们这就走吧?我今天正好有空。”老方痛快回答。
金兰很会为人处世,老方一到她家,吃的喝的抽的,都给供应上。让他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感觉。因此,只要金兰用车,他都会第一时间给安排上。
金兰在前面慢慢骑摩托车,老方在后面跟。金兰又到那个山下时,想起武德江的话,便换了二挡,慢慢爬上山去。
金兰用了骑自行车的速度骑摩托车,终于憋到家了,停下摩托车,感觉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比走路都累!
但金兰不能歇着,赶紧去叫了小强过来,让他带着装卸队过来给她帮忙装地瓜干。
一车地瓜干又装完了,金兰还得返回厂里去看秤,可她实在是不想再回去了, 但是没法儿,没有人去,厂里不给过秤。
金兰只好又骑着摩托车往回返。
她刚才要是把自行车放在那里就好了,就能坐在车上去,再骑着自行车回来。
唉!失算了啊失算了!
金兰和车到酒厂时,仓管快下班了,看到他们来了,赶紧招呼,“你们动作快点儿过秤!我这就给检验含水量,我记录上后,就得下班了。”
金兰过完秤结完账,往回走的时候,有点怵头。自己的摩托车很招眼,自己挎包里的钱,也很诱人。要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坏人,可怎么办?
金兰骑出城时,就上黑影了。四周一片黑乎乎的。
金兰摸索着打开车灯,前面一片亮堂堂的,是比自行车好。
出城的路上,是一个桥面,桥下哗啦啦的流水声,听起来很吓人。
金兰看到有几个人在大桥上走动,看那歪七扭八的样子,不会是来抢劫的吧?她可听说最近有一伙抢劫犯,专门抢单身女人的钱。
金兰降低了速度,打算在穿过那几个人时,一加油门冲过去,跑他个措手不及!
金兰进入了他们的视线,金兰看见,是几个男女,在桥头上正在摆弄着什么。
金兰的摩托车声很显然吸引到了他们,都在抬头看。
金兰没注意那些人是谁,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金兰?赵金兰,你咋这么晚才回家?先在家俊家里住下不行吗?”
第139章 金兰的速度(三)
是武德江的声音。原来,他们吃完饭没事了,呼朋唤友的来大桥上唱歌。
金兰停下车给他打招呼,“兄弟,你们还真有兴致。俺不想在城里住,明天一大早还得发货。”
她已经和老方说好了,明天要去装王大壮家里的地瓜干,得一早就出发。
“怪不得我妈夸你,天天忙着赚钱,还真是厉害,比我们老爷们都厉害!兄弟们,咱们反正也没事,要不去送送金兰吧?”
“哈哈,武哥,她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
“别胡说!这是我兄弟的老婆,你们都得叫她嫂子!”
“嫂子好!”
“嫂子好!”
五六个青年一叠声地叫,闹了金兰个大红脸,不知道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金兰,你在前面骑,我们在后面保护你,放心,你和你的摩托车,一定会安全到家的!”
“谢谢,谢谢!”金兰的眼睛朦胧起来。
说实话,这是自魏家俊走了之后,她收到的第一份关心。
金兰在前面骑着,武德江在后面急得上火。这丫头,学车学的快,骑车速度咋这么拉呢!
武德江带着一个青年,超过金兰,“嫂子,你停下!”
金兰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停了下来。
武德江一扔自己的摩托车,走过来,“嫂子,我带着你,那样走得快!”
金兰只好一偏腿下来,让武德江骑,她坐在后面。
武德江很显然是骑车老手,也是撩妹高手,在黑夜里还知道调戏金兰。
他遇到前面一个有黑影的地面,那显然是个洼坑,他不刹闸,还是一个劲儿的冲。或者在猛骑时,忽然刹车,搞金兰个措手不及。
一开始金兰是抓着座位后面的铁梁的,但在多次颠簸中,只好抱紧了武德江的后腰,只能在他的一颠一簸中,前胸和他的背部有身体接触。
这么黑的夜,又是新摩托车,她不敢自己一个人走。但是,她也怕这群人万一变成饿狼了咋办?
不敢去想。
金兰在无比煎熬中,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村庄。
武德江来过,记得路,径直把金兰送到家门口。
金兰下了车,跺跺发麻的脚,把他们往屋里让。
“兄弟们,上我家里喝杯茶再走啊?”
“不了。嫂子以后用到我时,给我打声招呼就是。不用麻烦我妈。”
武德江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卡片递给金兰,直接上了自己的车,他的小弟也赶紧爬上去,四辆摩托车呼啸着走了。
赵大用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到金兰安全回来了,长长的舒了口气。金兰推摩托车,他在后面给推着,爷俩合伙把摩托车推进了家门。
“爹,咱们的大门口该修了,要修成骑着车子就能出来进去的坡路,不要带台阶的。”
“这个好办,我明天就修。这车是哪儿来的?”赵大用就着门头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那辆摩托车。
“咱家买的,好看吗爹?”
“太好看了,哪天你教教我,我也想骑。”
大概所有的男人都天生钟情于各种类型的新车吧?赵大用快五十岁了,也照样热爱。
“好啊,好啊,很好骑的,只要你熟悉了上面的零部件是干啥用的,就基本上算学会了。”
第二天,金兰还没起床,就听到院子里摩托车打火的声音。金兰一惊,赶紧胡乱地穿上衣服起来了。
金兰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在学骑摩托车。他刚上去,摩托车便轰地一声奔着院墙去了。
金兰吓得大叫:“双手离把!”
赵大用吓傻了,只好双手离开车把,从车上摔了下去!
摩托车也倒了,停了油门,但在地上,还是突突地叫。
金兰忙过去拉父亲,看到他的手背上蹭破了皮,活动一下筋骨,倒是没伤着骨头啥的,真是万幸。
“爹,我不是要教你的吗?你咋那么心急?”金兰一边去扶摩托车一边责怪,“这可是花了将近三千块钱买的,在咱们县里,可是林县长亲自过问过的,摔坏了,可没法交代呀!”
赵大用嗫嚅,“我,我,我以为很好学,就像骑洋车一样。”
“爹,你想学的话,等我有空了再教你,我现在得去太平镇王家庄去装地瓜干去。”
“好,你慢着骑。”赵大用揉着手腕,龇牙咧嘴道。
“知道了,路走三熟,总有一天,我会很熟练地骑着它的!”
在此后的时间里,金兰对摩托车的性能了解的很透彻了,就没有那么累了。
她骑到涑河乡时,各个饭馆正在招徕客人,金兰就放慢了速度。有认识金兰的店主,就主动招呼,“金兰,这么早肯定没吃饭吧?我家刚蒸完大包子,吃了再走吧!”
“好!”金兰停下摩托车,走进饭馆里去,要了三个大包子就着辣椒花吃了,很满足。
金兰又多买了几个大包子,给了钱,又骑上摩托车去王家庄。
金兰到的地方是王大壮在大路边的新家。
王大壮看到金兰来了,赶紧朝小卖部里喊:“大嫚,金兰来了!”
老方的车还没来,金兰就走到小卖部里去,大嫚挺着大肚子,正在另一间屋子里伺候小丫头穿衣服。
“你咋来这么早?”大嫚问。
“心里有事睡不着,就早来了。”
金兰打量一下大嫚,脸色黑红,上面布满蝴蝶斑。穿的衣服上,也糊着深深浅浅的油渍和水渍。
金兰不由得想起她们一起干活时的场景。那时候的姑娘们,没有几件好衣服,虽然补丁摞着补丁,但是很干净。
“吃了吗?”
“路过涑河乡时,吃了几个大包子,喏,这是我给小红买的大包子,让她吃吧。”
小红是大嫚的女儿,她认识金兰,看到金兰就喊:“姨姨,我要姨姨抱!”
金兰把她抱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丫头,就是嘴甜!”
老方来了,又是一阵忙活着装车。
装好了货已经晌午了,金兰和大嫚简单做了点儿饭,招待老方。
金兰又在柜台里摸了一盒烟给老方,老方不客气地接了。
金兰把两块钱主动放进收款的纸盒里。
金兰不管烟多少钱,无论是拿的贵的还是贱的,她都会给二元钱。
大壮曾推辞过,但说不过金兰,只好作罢。
老方坐到驾驶室里去,金兰又骑上摩托车,很帅气地跟着走了。看得大嫚直眼红,“真羡慕金兰啊,可惜我结婚结早了。”
“呵呵,羡慕的不止是你,我也很羡慕。”要不是阴差阳错,可能金兰会选他王大壮做爱人。
第140章 王英子的八卦
大嫚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如此的龌龊心思,笑道:“等咱们再挣了钱,也给你买一辆!”
“可是,金兰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现在就算是有一万块钱,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一辆摩托车骑着啊,你可别做白日梦了。”
“用金兰经常说的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
金兰送完王大壮的货,下午返回来,给大壮结清了钱。
“我给朱厂长说好了,咱们的货就按这样的标准收,质量是没问题的。老方以后自己来装货,那边有仓管代收。三天给你们结清一次货款就行,我就不用来来回回的去厂里过秤了,那样实在是太累了。”
“那样也好,金兰,你也是够辛苦的。”大嫚道,“我就比较懒,坐在一个地方就不想起来。”
“哈哈,你那是懒人有懒福,我记得你之前在队里时,也没少干活。”
“也是啊,我咋变得这么懒了呢?”
“你那是仰仗男人干活干惯了,就不用自己动手了。再说,你怀着孕,本来就不好运动。”
两个人正说着话,进来一个人,金兰一看,认识!是吴大海的后娘王英子。
“侄媳妇,给我称一斤山楂片。”
这里的山楂片,是用山楂做的酸酸甜甜的糖,并不是之前金兰收的那种未经过加工的山楂干。
“大婶,您买了走亲戚啊?”
“我这不是怀孕了吗?天天嘴里没味,就想吃点酸酸甜甜的。”王英子的脸上露着笑,一看就很幸福的样子。
“我大叔可真会疼你。”
“哈哈,我侄子也会疼你啊,给你开了个小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王英子见有人注视她,便扭头去看,便看到在另一间屋子里,金兰正在门口看她。
“赵金兰?你怎么来了?”王英子脸上露出惊喜,“来了就上我家里坐坐啊?我在我家那口子面前,经常提起你。他也知道你的名气呢!”
“王姨,我这是有生意才到这里来的。我也忙活一天了,这就要回家了。等我有时间了,再去拜访您和王书记。”
“金兰,你还不知道吧?吴玉高的小老婆前些日子生了个女儿,足足七斤重,不像早产。”
“啊?你怎么知道的啊?”金兰疑惑,周寡妇那么能显摆的人,这次咋不显摆了呢?
“是我回娘家时,听人说的。人们总是对八卦的事情感兴趣,就打听了告诉我了。”
“那很好啊,你也有了孩子,他也有了后代,你们都是皆大欢喜啊。”
金兰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八卦,但搁不住人家往自己耳朵里灌。
“你知道吗金兰,孩子一出生,他们两口子就打了个满家欢。吴玉高一生气,去市里的大医院里咨询了,也检查了,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大婶别卖关子了,快说呀!”大嫚比金兰还急着听八卦,紧着催促。
“吴玉高居然患有不孕不育症!”王英子道,“我呸他个老祖宗的!我不能生育,居然让他埋怨了我这么多年!”
“那孩子肯定不是他的了。那素香咋办?”金兰问。
“他没有生育能力,就算是出去抱养也得养啊。没办法,现在的女儿,是自己的老婆生的,就当自己的孩子养着呗。”
“那也够他膈应一辈子的了。那——大海的亲爹是谁?”金兰忽然问。
“唉,说来话长了。那时候我姐是村秧歌队的队员,经常去公社里表演,她给我们说,她谈了个对象,她的脸上天天喜滋滋的。我那时候小,不太懂啥,就问姐,姐夫长得俊吗?姐说长得又高又帅。没想到,等她领到家里时,却是这个又矮又胖的吴玉高。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依着吴玉高的人品来说,他应该是看中了我姐,使了坏,破坏了她和她对象的关系。我姐以为孩子是他的,就上了他的贼船。唉!捎带着把我的前半生也给坑了。”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吴大海就是吴玉高的种,吴玉高在后面的胡作中,把身体葬送了也不一定、”金兰分析。
“也可能吧。现在人死账烂,谁又能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去。”
“哈哈,只想着八卦了,我该回家了。”金兰看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就算现在赶去家里,到家也要上黑影了。
金兰骑着摩托车走了七八里路,就到了涑河乡驻地。走到一半路程时,是一个大河坝。
金兰不经意地望了一眼河坝,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等等!
金兰在大脑里火速分析,那个人影是个女人,好像还抱着一个孩子,好像——正张着胳膊要往水里跳!
金兰火速停车,扭头再看,便看到一个女人在试着往水里走,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离得远,但金兰还是喊了一嗓子,“哎!你在干什么!别想不开!快回来!”
金兰火速跑下护坡,跑到那个女人身边。
女人披头散发,并不听金兰的不断吆喝,还是一个劲儿往水里走。
河坝护坡上,有个小包被,里面传来一个小婴儿的啼哭声。
“你要作死!也不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的爹娘!你不能为了一个渣滓,就毁了自己和孩子的一生!”
金兰已经猜到,她肯定是和男人打架了,才死的如此决绝。
那个女人回过头来,金兰赫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素香?素香你傻了吗?那么有文化又有技术,为啥不找一个班上呢?你还没有走到绝路啊!”
“金兰姐,你别管我,我是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就让我死了吧!”素香哇哇大哭,就像见到真正的亲人一样,哭的撕心裂肺。
金兰真怕她哭得昏厥过去,栽倒在水里。
关键是,金兰不会游泳,不能把素香从水里救出来。
“你要看看你的孩子!看她多可爱啊!”金兰慌忙去草丛里抱孩子,“你看,她的眉眼多像你,多漂亮!你要是死了,孩子就有后娘了,她一辈子都在后娘的阴影里过日子,你于心何忍啊!”
金兰此时也犯了和魏家俊一样的毛病,只想着救人,完全把之前她们家对她的不好,忘记在了脑后。
她现在,只一心想救人!
“都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才难做人!吴畜生看着她膈应,我就不膈应吗?我为了她,付出了我的所有!”
“你要想想你娘啊,你娘一个人,把你拉巴大,受了多少委屈……”
第141章 女人当自强
“不要提我娘!要不是我娘,我怎么能走到这一步?金兰姐,孩子就托付给你了,我走了也放心。”
素香说完,继续往深水处走去。
金兰急的没办法,一个劲儿喊:“素香!别做傻事!来人啊,快来救人啊!你要是走了,我就把孩子扔在水里,去地下陪你!”金兰吓唬素香。
“那样也好,在这世上,我就不用再担心她了。”
“有会游泳的没有?快来人啊!救命啊!”金兰继续焦急地呼喊。
有看河坝的人跑过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去。
素香见有人来了,一头扎进了深水里,在里面沉沉浮浮。
金兰看得心惊肉跳,“快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陆续的,有路过的人跑过来,和那个看水库的人一起把素香救了上来。
素香躺在地上喘气,闭着眼睛始终不愿意睁开。
“素香,素香,你说话啊,你可别吓我!”金兰转向人群,“哪位老乡快给乡计生委的吴主任传个信儿,就说他老婆跳河坝了!”
“啊?是吴主任的老婆啊?要早知道是那个老畜生的家人,我们就不救了。”看水库的那个男人道。
大家想想也是,就吴玉高搞计划生育那个狠劲儿,可真没有人愿意和他打交道。
吴玉高曾牵过人家的牛,扒过人家的房,抄过人家的家,打过人家的家人,流过人家的产。他为了要政绩,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的大姑娘去姐姐家,都被拉去做了结扎。
有的人家为了吓唬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说:“吴疯子来了!就在大门外呢!”
吓得小孩子立马不敢哭闹,缩在大人怀里乖乖睡觉。
“是啊,我就住在乡大院附近,我也不给传话,要是被赖上了咋办?”
看热闹的人都渐渐往外扩大看热闹的圈子,生怕被金兰赖上。
金兰没法儿,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蹲下身去扶素香,“素香,我送你回去。”
素香突然睁开了眼睛,“姐,你走吧,我的命不值钱,你不要被吴畜生赖上。”
“我既然管了,就不怕被赖上。素香,你说你有当医生的本事,又有文化,为啥就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了呢?”
“金兰姐,就算是换了你,你也没有出路了。唉!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你感觉不到那种恨不得立刻想死的感觉。”
“要是换了我啊——”金兰在想,第一步,她不会不结婚就怀孕,第二步,“即使我和你一样,怀孕了,也把她生下来了,那就是我自己的孩子,和别人无关。我要把她好好抚养大,培养成人。”
“可是,可是,人言可畏啊。”素香在金兰的搀扶下,终于站了起来。
“不记得哪个名人说过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是意大利诗人但丁说的。”素香小声更正。
“看看,你学问就是比我高,什么都知道,咋就转不过弯来呢?素香,我问你,你这一生难道就是为了某个男人活着吗?你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我刚才已经死过一回了,在将要被淹死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以后,我要为了自己而活。金兰姐,谢谢你。”
金兰也不知道是她真想明白了,还是假明白,只好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把素香拉上了护坡。看到还有人在看热闹,金兰道:“这是我村里的好姐妹,刚刚想不开,现在想开了,多谢各位救命之恩哈,荣后再报!”
金兰冲他们深深一鞠躬,“多谢,多谢!改天去我们村时,我请客!”
那些看热闹的人,有骑着车子走的,有步行走的,不一会儿,便四散奔去,只有看水库的那个人没走,警惕地看着素香和金兰。
金兰冲他笑笑,“我是涑源村的赵金兰,以后要是用到我可帮忙的,一定要找我哈,我在这里谢谢您的救命之恩了。”
“没事的,我一年之中救过很多人,不差这一个,不用谢。”
金兰一掐素香胳膊,素香立刻心领神会,“大哥,谢谢你,我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想开了就好,不过,你要劝劝你那口子,事情不能做绝,防止遭到报应。”
金兰心说,他们已经遭到报应了,而且是能膈应人一生的报应。
那人走远了,金兰问素香:“你是想上乡里呢还是回娘家,我送你回去。”
“我,我回娘家吧。”素香决定住几天娘家再说,大不了和那个畜生打离婚,自己抚养孩子。
“素香你记住,女人的尊严是自己给的,不要指望任何一个男人。”金兰发动了摩托车。
“那,也分什么样的男人,我相信,魏大夫会给你尊严,会一直尊重你的。但这个畜生,想都不要想,他只会践踏别人的尊严。”
素香一提魏家俊,金兰忽然就很想他了。他在南疆,见到银兰了没有?生活还习惯吧?他们参加战争了没有?关键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金兰的胸腔鼓胀起来,有无数的思念在一点点外溢。
金兰把素香一直带到周寡妇的大门前,才停下车。
现在虽然是四月了,但水还是很凉的。又加上摩托车一连疾驰了十里路,更是把素香冻得牙齿咯咯响。
周寡妇正和下河洗衣服回来的几个老娘们拉呱,看到金兰来了,皱起了眉头。金兰这个活祖宗,在他们村里威信很高,她惹不起。
但看到金兰身后下来的女儿后,变了脸色。立刻站起来道:“金兰,她还没出月子呢,你咋把她给带来了?”
金兰立刻知道,周寡妇这是要赖人的前奏了,赶紧把素香扯下来,去推摩托车拐弯,骑上就走,也不给她解释。
金兰转过弯的时候,听到素香哭的撕心裂肺的,“娘啊,这日子是不能过了!您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在家里住些日子吧!”
金兰有些心酸,唉!难道每个女人结了婚,都会身不由己吗?
金兰回到家,已经日落西山了。吃完饭,洗了个热水澡,便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记账。记完账,金兰又写了几句话的日记。
不知道她是哪天开始记日记的,记着记着,就一大本了。她记的都是一天里发生的事,是简单的生活过程。
金兰往前翻了翻,看到有记的魏家俊。
他已经走了四个月了,现在过得还好吗?
家俊,你们融入进南方的部队了吗?看到银兰了吗?
金兰看着看着,眼里泛起泪花,魏家俊,你在那边还好吗?
魏家俊也许感知到了,正在铺开信纸给金兰写信。
自从他们一群报名参军的学生报名后,被火速运到了南方某军区医院,做最繁杂的手术培训。
他们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泡在解剖室里,用死人尸体做培训。
第142章 魏家俊来信
魏家俊虽然给人做过手术,但这样天天大密集地和尸体打交道,还是恶心到了他。
他每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有心想给金兰写信描述一下自己的心情的,但觉得还是不要恶心到金兰了,只好作罢。
现在,他集训完毕,要和战友们去奔赴前线了,也就是说,这次去边线,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他们现在的这封家书,也可能暂且算作遗书。
魏家俊握着笔,久久不动。此时,他才了解到银兰写那封信时的矛盾心情。
魏家俊只在信里写道:
亲爱的金兰:
我们这里,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明天就要上前线了,既有兴奋,也有不舍,期望我们能用血肉之躯,让后方的你们,生活愉快!亲爱的金兰,不要太操劳,来日方长,保重身体要紧。不要给我回信,我怕辗转各地,收不到信。
爱你的家俊。
金兰收到魏家俊的信时,已经是魏家俊写信后的一个月了。可见前方并不太平。
终于收到魏家俊的来信了,金兰兴奋地拆开信来看。
看着看着,她的手颤抖了。金兰的心情无比沉重,想立马给他回信的,蓦然想起,他说不必回信,就算是回了,他也收不到。
桂芬在一边看着女儿的脸色变来变去,有些心跳不安,“金兰,是谁来的信?是你二妹,还是家俊?”
“是家俊。”
桂芬就在一边等,直到金兰把信装进信封了也没开口。
“他哥说的啥?”桂芬终于鼓不住了,问。
“也没什么,就是和银兰一样,上前沿医院了,没事。”
“额,我就是担心——”
“娘,不要担心,银兰都去了半年了也没事,她前几天不是还来信报平安了吗?”
“唉,上级为啥不多派兵,灭了那个狗日的国家呢?不要良心。那时候我们为了世界和平,天天勒紧裤腰带给他们送去大米白面,我们都舍不得吃。听说那场自卫反击战,打到他们那边时,都还有我们国家商标没吃完的米和面!他们这样天天骚扰我们,就像头上招了虱子,咬一口没什么,就是膈应人!”赵大用忽然道。
“爹,娘,你们就不要担心了,自作孽,不可活,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对,咱不杀儿,自有杀儿的!”桂芬也发狠道。
说到最后,不是爹娘安慰金兰,反倒是金兰安慰爹娘了。
唉!就是不知道魏家俊的爸妈接到家信后,心情会怎样。
自从听见魏家俊的妈妈说她的坏话后,她这才理解了老人们经常说过的那句话:自古婆媳两条道。
婆婆和媳妇,表面看着和平,其实,思想早就南辕北辙了。
既然他们不来她家,魏家俊又不在家,她就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在金兰去魏家庄收地瓜干时,爷爷经常问魏家俊的情况,每次她都支支吾吾说不太清楚。
爷爷说:“金兰,我经常听广播新闻,你不用瞒我,是不是南方又打仗了?”
“爷爷,您就不要担心了,咱们中国那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个弹丸小国淹死。”
爷爷就笑,“还是我家金兰会说话。军人有军人的职责,金兰,咱们担心是一回事,支持又是另一回事。要是真的发生了大面积的战争,我还是会参战的。”
望着爷爷饱经风霜的脸,金兰肃然起敬。
也许,这就是刻在中华民族骨子里的反抗精神。我们爱好和平,不代表我们软弱。
一上来五月,收地瓜干就进入尾声了。从五月起,地瓜干容易招虫,容易上潮长毛。
金兰趁着休息的机会,要调整一下发财的思路。
恰巧,赵抗战说:“近两年山楂不是很畅销吗?有个村成了万元村,金兰,咱们乡组织书记去学习,你正好是主抓脱贫致富的书记,你去正好,我就不去了。”
金兰就跟着乡里的车去了邻乡新庄乡。
这是一个由邱副乡长带头去学习的各村书记组。
邱乡长是新调来的,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宽边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听别的村书记说,他是一名中学老师,被调到乡里,一开始是乡长秘书,熬了几年后,老乡长上调,他被任命为副乡长,主抓经济建设这块。
他们一行,坐的是大巴车,是乡里专门雇的。大家都在车上坐着,人声鼎沸地谈着自己这两年来的丰功伟绩。
金兰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对于经常在各个乡镇跑的人来说,哪个村的生活达到了什么条件,一看便知。
金兰只要一进入哪个村,立马就能估摸出哪个村的平均收入有多少。
比如魏家庄,没有别的经济来源,男人指望打短工,女人指望种地,间或上山刨点儿药材,一家人一整年能净剩五百块,那都是会过日子的。
从村民的精神面貌,衣着和住房条件,就能看到哪个村庄的贫富。
现在,她听着哪个村的书记说话,而她又去过那个村,一听就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
他们一车人到了目的地,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车下迎接。很显然,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叫“红果峪”的村的大队书记。
“大家好,我叫陆珊,珊瑚的珊,哈哈,大家叫我小陆或者老陆都可以。”
金兰发现,他们停车的地方,就是金兰曾经在这里收山楂干的地方。
一群村民在看热闹,陆书记领着他们先到了大队办公室。
陆书记稍作介绍:“各位同仁,我们村是县里唯一一个进入万元村的榜样村。我们依托山楂为产业,在村里建了山楂罐头厂,把每年生产的山楂罐头卖向各地。去年,山楂罐头滞销,我们村就把山楂切成了山楂干,也卖出了高价。赵金兰同志,我看你很面熟,你是不是之前上我们村收过山楂干?”
“是的陆书记。”金兰大方回答。
“你知道我们切完山楂干后,那些种子去哪里了吗?”
金兰诚实地摇头。她收山楂干时,老于说过,不要种子,她以为这个村的人实诚,卖给她的山楂干都是不带种子的。
“那些山楂啊,一会儿我领着你们去看,看看它们今年,能给我们村怎么变现。”
“陆书记,你就直接说是怎么变现的就是,别卖关子了。”有个书记道。
还有人嘀咕:“可能也是作为药材给卖了?”
从直觉上来说,金兰觉得不可能是当药材卖的。要是山楂种子能当药材,老于也不会一次次强调把种子筛下来。
因为,种子压秤。也因为,金兰好像记得,本草纲目里没有山楂种子这款药材。
一行人在陆书记的带领下,参观了村里的企业——红果峪罐头厂。罐头厂正在生产黄桃罐头,工人在忙着把黄桃去核、去皮、装罐、上锅蒸。
陆书记还让人给每人盛了一碗黄桃罐头,金兰尝了,确实好吃。
只是在心里疑惑,难道山楂籽被制成罐头了?
第143章 新启发,新事业
陆书记介绍道:“我们村里的企业,只要我们村里的人来做工,按劳计酬,多劳多得。争取每个人在种地之余,都要有收入。有的妇女,一天能挣十几块钱。大家想想,她们一个季节干下来,哪家不都得添几百几千的收入?我们还有新兴产业,从去年就开始卖了,那才是我们每家成为万元户的经济来源!走,我领你们去看看!”
金兰知道,这是人家富起来的商业机密了,顿时来了精气神。
陆书记领着众人走向广袤的田野里。
山下的平地上,麦子已经金黄,在初夏熏风的吹荡下,正在形成一圈一圈的麦浪。
“平地是用来种麦子,来保证口粮的。半山腰上的地,才是我们真正挣钱的地。大家请随我来!”
陆书记的短发飞扬起来,吐字清晰,语气很有气场。
金兰忽然就想起了成语词典里的田忌赛马的历史故事。怪不得人家富有,他们用好地和别村的好地拼。他们用孬地还和人家的好地拼,不富裕才怪。
金兰忽然很羡慕像陆珊这样村官。
她要是能成长为这样的村官,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陆书记领着众人走到南河边,走水漫桥过去,上到南山的地边。
大家爬上高岗处看,一片片青绿的山楂苗大约一尺多高了。有一群男人女人蹲在或者坐在地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金兰走近细看,见他们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割树皮,然后从塑料膜里拿出一个枝条,从上面削下一个芽子插进刚刚割的那个地方贴上去,再用塑料薄膜裹好,用绳子缠好,只露出芽尖。
金兰在电视里见过,他们是在给山楂苗做嫁接。
“各位书记请看,这就是我们的发财地,每家每户都有一块发财地。一棵嫁接好的山楂苗子,能卖一块钱。每家上万棵苗子不止。除去一棵一毛钱的嫁接费,一年能挣多少钱,一算就知道了。”
“而且,我们村成立的嫁接树苗的团队,还经常去外地给人家搞嫁接,出去一次,怎着都能弄个千儿八百的回来。”
“他们出去,也是给山楂苗嫁接的吗?”金兰问。
“金兰同志问的好,他们不但给嫁接苹果、梨子等果树苗,还给蔬菜嫁接,比如葫芦苗和南瓜苗嫁接西瓜苗,西瓜就能结得特别大,还抗病,卖钱也多。”
金兰大致理顺了红果峪的发财路子。以一种水果做依托,然后多种方式经营,做大做强。
“山楂这种东西就是好,能吃还能入药,还能深加工成罐头和山楂片。是一种很好的发家致富树。要是哪个村子有想来调苗子的,我们每棵可以给便宜五分钱,也就是说,九毛五一棵。”
“一棵嫁接好的山楂苗,从栽上到结果,需要多少时间呢?”金兰问。
陆书记笑了,“还是赵书记问到了点子上。就说今年嫁接好的苗吧,今年秋冬季就可以移栽了。特别是贫瘠的没什么收成的地,或者石头窝子里,都可以栽植山楂,不挑地。今年栽上,后年就可以挂果。四五年后,就到了盛果期,一棵树就能产好几百斤的山楂,两毛钱一斤的话,一棵树能收一百块钱不止。要是种上一百棵,你们算算,是不是就成了万元户啦?凡是种上发财树的人家,就可以躺在树下赚钱啦!”
陆书记的说辞很有鼓动性。
对于珍惜粮食的人来说,既说了不需要什么好地来种树,又说了以后的收入很诱人。
金兰也被鼓动了,她家里的山地正愁着年年耕种很麻烦,要是栽了果树,岂不是省了年年耕种的时间?树打理起来,也比庄稼省劲。
“陆书记,我要一百棵。”金兰率先响应。
不就九十五块钱吗?挣钱不挣钱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书记大喜,“还是赵书记有魄力,我先给你记录上,等秋天落叶时,你来起苗子。不过,你得交二十块钱的押金,不然,你不要了怎么办?”
“哈哈,也是哈,我这就交上。”
金兰从随身书包里取出二十元交给陆书记,陆书记笑着接了,“你们可别以为这是我们大队里或者是我收的,其实这个以后还会返到农户手里去。不过,经过大队里卖的任何产品,我们都会抽成,这些钱用来壮大村集体经济。”
陆书记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用牙齿咬开笔帽,在笔记上记下来。又吩咐随行一个人,“陆会计,等回大队部给赵书记开个收到条。”
“好。”
金兰很为这样一心为民的书记而喝彩,她也决心做个带领村民致富的好书记,也不枉一个月拿十几块钱的书记工资。
陆续的,也有别的书记购买了。他们买的有多有少,都是像金兰想的那样,自己先种了,看到结果了,然后再推广给村民。
他们不知道的是,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几乎所有的乡村,都在跟风种某一种植物,最先种的人,都是发了种苗的财。后面跟风种的,虽然以后会有收获,但看收获不如种地多时,就都砍了再种地,或者再跟风种别的果树。
哈哈,你们跟风种过什么呢?花椒?山楂?还是金银花?
他们在红果峪吃了一顿招待饭,便坐上大巴车往自己乡里返。
邱副乡长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说话利落的赵金兰,也正好和金兰坐在左右对侧。
“金兰同志,你对这次出来考察,有没有心得体会?”
“太有啦!”金兰一脸向往,“我要是能成为像陆书记那样的人,能带领全村成为万元户就好啦!”
“其实,以你的能力,应该比她做得更好。”
“可是,人家的企业从生产队时就有了,那时候就给她们村创收很多。人家的家底子本来就厚。”
“你别先管那些,你只要先复制一个模子出来就行。也不要拘泥于只种山楂树。咱们也要防止它市场饱和。”
“饱和?对,就怕任何一种东西都去做,就都不赚钱了。”
金兰想,邱副乡长又是一个教会她新词“饱和”的人。跟着新思想的人走,一定会有个辉煌的事业的。
金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刚要睡觉时,素香来了,是赵大用给开的大门。
金兰歪在自己的床上正咬着笔帽在思考,见素香来了,眉头皱起来,“你不在家里看着孩子,来我家干嘛?”
金兰记得,素香小的时候,经常和银兰一起玩儿。直到她爹和她娘闹出绯闻,她顶替银兰去上学后,她才不来她们家的。
“金兰姐,我也想自力更生,发家致富。我想先买一组长毛兔,先学学怎么养。”
第144章 魏母的态度
“啊?你为啥不去参加工作,非要养兔子啊?你这简直是舍了西瓜,去捡芝麻。”
“孩子小,不能上班,我总不能饿死啊。”
“你明天来逮兔子吧,上养兔场找我爷爷奶奶买就行。”
“可是,我没有钱,能不能先赊欠着?”
“赊欠可以,得打欠条。”
“金兰姐,其实,我还想叫你给拿个主意。”
“你说。”
“我,我……”素香期期艾艾,“我的婚姻已经这样了,你说,我要怎么走出困局呢?”
金兰直视着她的眼睛,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绪。
金下了床,推着素香出去,“你出去吧。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的家包子事,俺可给你们断不清!”
“金兰姐,我知道你聪明,阅历也多,就想问问你,你作为书记,也是人民的父母官,你得给我拿个主意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呢?”素香的眼泪流下来。
“你想买兔子发家致富,我热烈欢迎。你想栽山楂树致富,我更欢迎。要是想问婚姻问题,对不起,我还没结婚呢,确实不懂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要问这个问题,你去问你娘比较妥当,你娘的阅历,那是相当丰富了。”
“金兰姐……”
“别叫我姐,我可承受不起。婚姻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知道。权衡利弊取其轻。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金兰把素香推出大门,上了门栓。
桂芬跑出来,看到金兰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可吓死我了,我生怕你和家俊一样管闲事,被吴主任赖上。”
“娘你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可不像家俊那么傻。”
“大妮,家俊来信了吗?”
“没有。”
“唉,咱家摊上两个上战场的,我这心啊都揪成了一个蛋蛋。”桂芬的眼泪掉下来,捶着胸口转过身,“唉,睡觉吧,明天还要忙。”
金兰早已通知了大牛和王大壮,不要再收地瓜干了,她今天要去酒厂结清账,等秋后再收。
金兰要走时,桂芬从菜园上回来,“大妮,你去县城时,给你婆婆送点儿青菜去,在咱们这里,吃不了的都喂兔子了,他们在城里可金贵呢!”
“不拿!”一提婆婆,金兰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
“你这孩子!别走,我去找个书包给装些菜去!”
桂芬忙着去找布袋,金兰把摩托车推了出去。
自从学会骑摩托车后,金兰发现,骑自行车是真的不香了。这倒是便宜了玉兰,个个星期骑着车子去乡高中上学,方便又威风。
金兰还没骑上车,桂芬就火速出来了。她一边往化肥袋子里迅速塞青菜,一边扯着摩托车后座。让金兰啼笑皆非。
“娘,我都说了,给兔子吃不给他们吃!给兔子吃了还长二两毛,给他们吃了,连一句好话都换不来!你要让我带着,到半路我就把菜扔下去!”
“你敢!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哪能那么任性?互相将就一下,就过去了。”
“那他们为啥不将就我一下呢?为啥要我将就他们?”
“你这孩子!竖起的草棒有高低,总有个先来后到。你是晚辈,自然得先低头。唉,在这个世上,哪有人在人前不说人的?也许你婆婆只是无心说出来的一句话罢了,哪能老是记仇呢?”
金兰心里窝着火,往摩托车里倒了些汽油。
金兰现在学乖了,出门前一定要先看看摩托车里有没有汽油。
记得第一次缺油时,是上大牛那村。距离新庄乡还有三四里路时,没有汽油了。她不懂,就推到路边修自行车的摊子前。那人检查一遍后,没发现问题。上去试着骑了一下,才发现没有油了。闹了个大乌龙。
修车人借给金兰一辆自行车,去乡柴油汽油站打了一铁桶汽油加上,这才能走了。
金兰想到这里就想笑。
又走到山口时,不用梗梗着脖子骑了,一加油门就窜到了山顶上,用一档慢慢又滑到了山底下。金兰觉得,只有这样骑车,那才叫真的享受。
金兰去酒厂结账,顺便去见了朱厂长。
“朱厂长,谢谢你对我们的支持!让我们好几个乡的地瓜干发挥了最大的作用,让乡亲们有了钱花。我代表他们,真诚地谢谢您!我一定要给您送一面锦旗!”
金兰忽然想到,她还欠着林县长一面锦旗呢!等回去后,一定制作出两面锦旗出来,一面送给林县长,一面送给朱厂长。
“哈哈,赵金兰同志,我也想开了,什么锦旗不锦旗的,只要我能做点儿实事出来,不天天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混到天黑,我就感觉生活很充实。我现在也不想着上行政部门了,能天天和你打交道,就很高兴!”
金兰很高兴因为自己,改变了一个人的执拗。
“那,大恩不言谢,容后再报!我要去看看我婆母,顺便再去林县长家里走一趟,去感谢一下武德江。”
“你感谢他们,要挑星期天来。你这样,很可能会扑空。”
“也是哈,我咋把这茬给忘了?算了,先给我婆婆送完菜再说。”
金兰骑着摩托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不一会儿,便到了魏家俊的楼下。
这个点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婆婆应该在家。
金兰敲门,婆婆果然出来了,见到金兰很是惊喜,“金兰,你咋有空来了?我听家俊说,你收地瓜干,很忙的。”
“家俊?家俊他回来了?”金兰往魏家俊的屋门口张望。
“他不是去南方工作了吗?还没回来呢。是刚过完年时给我说的。我问他你怎么不来的,他给我说你收地瓜干呢,在挣大钱。快给我说说,这次挣了多少钱?”魏母一边往里拎菜,一边问。
金兰看看婆婆的神色,还是那么的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看不起她的样子。
“不多,够糊弄着弟弟妹妹一年的吃喝拉撒了。”
“金兰,我这里攒了一千块钱,我给你找去。家俊不是想要沙发大衣橱啥的吗?我们也不懂,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置办去,不够的,等我们发了工资再凑。”
金兰推辞,“我不要,我自己挣了钱,可以去买,不用你们操心的。”
“你们是你们的,我的是我的,只要你们开心,比什么都强。”
金兰看看婆婆穿着还不如自己的娘穿的好,心里也是悲凉,唉,父母之为子女,没有了自己。
“金兰,你在这里吃饭吧,我这就去做。”魏母看到金兰,就想起了魏家俊,“唉,也不知道家俊现在咋样了,在那边热不热,有没有吃饱饭?”
第145章 发现新商机
金兰想拒绝的,但看到婆婆伤心,就道:“好,我在这里吃,不用多炒菜,家常便饭就行。”
魏父在医院里陪客户吃饭,没回来。佳佳也在学校里没回来,只有娘俩在吃饭。
“金兰,你们过年时闹的什么别扭,能给我说说吗?要是那个臭小子得罪了你,我给你赔罪,等他回来了,看我不揍他一顿!”
“妈,都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
金兰不想翻旧账,只在心里暗暗记着。要是婆母以后得罪她了,她也有反击的话来对付。
“那就好,等家俊回来了,你们就结婚吧,省的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金兰想问她提心吊胆是担心她不跟魏家俊了呢?还是担心魏家俊的安危呢?亦或是怕儿子变心呢?
但金兰没说,匆匆吃完了饭。
“妈,您慢慢吃,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金兰骑着摩托车,看到城里又新添了好几家店铺。其中一家真的是做锦旗的,金兰就走了进去。
有一个姑娘立刻迎上来,“您需要什么?”
“做两面锦旗需要花多少钱?”
“是要带着流苏的这种吗?”
“是啊,就要挂着的那种。”金兰指着墙上的样板说。
“一面五元,不讲价。”
“好,给我定做两面,我哪天来取。”
“写什么字呢?”姑娘拿出笔来,准备记录。
“一面写上:赠林县长,大公无私,一心为民。一面写上:赠朱厂长,心系三农,感恩致富有您。”
“落款呢?”
“落款是啥?”
“就是谁赠送的,哪里人,都要写上的。”
金兰忽然想到赵抗战说过的话,要给林县长送锦旗时,一定要带上他。
也就是说,落款不能是她,也不能是赵抗战。
“那就写——涑源村全体村民吧。”
“好,等五天再来取吧。”
“好。”
金兰又骑车到了老贾门头,看到里面有个姑娘在给他帮忙整理货物,就走了进去。
老贾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转过身来笑道:“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大驾光临。回头一看,还真是!”
“哈哈,你的耳朵还真灵。这位是?”
“是我对象小珍。”
金兰仔细打量小珍,小巧的个子,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双大眼睛特别有神。
“哈哈,嫂子,你确定叫小真?”
老贾打一下金兰的头,“想什么呢,她的真,不是真假的真,是珍贵的珍。”老贾立刻猜到金兰为啥笑。
那姑娘也给金兰打招呼,“早就听你贾哥说过你们两口子的事了,都是大能人,值得敬佩。以后我在店里看店,也让老贾跟着你们学做生意去。”
“那感情好啊,老贾终于摆脱光棍的命了。”金兰一想到真真假假两个名字,还是想笑。
“家俊最近来信了吗?他自从走了,只给我来过一封信。”
“唉,别提他了,我也只收到一封信。他现在当军医了,扎煞了,字金贵了。”金兰酸道。
“金兰不要这么说老魏,我觉得他那种爱显摆的性格,要不是有部队纪律管着,一定会给你天天写信的。”
“不提他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小珍比我大一岁,我们今年就够岁数了,打算过年时结婚。到时候你和老魏来喝喜酒啊。”
“那是一定的。就是不知道家俊回不回得来。哎,你们刚才整理什么了?”
“唉!去年不是山楂干爆火吗?我也踏进去了。前期是赚钱的,后期是赔钱的,后期的都押在手里了,就没有卖。现在都快放了一年了,挣钱不挣钱的不说,放在那里占地方。”
金兰走到山楂干面前,摸一把,摸到里面有种子,“怎么这么多种子?”
“唉,一开始收没经验,种子沉,卖的人占便宜了,我可赔大发了。”
“你把种子卖给我吧。”
“别看是种子,也是按山楂干收的,是最贵的时候收的,五块钱一斤呢!”老贾先说出弊端。
金兰估摸了一下,一斤山楂籽大约有一千多颗籽,发芽率占一半的话,最低也有五百多棵山楂苗。
要是一棵山楂苗卖五毛的话,一斤山楂籽最起码也有二百五十块钱的收入。
我滴个乖乖!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你把种子筛出来,我要了。”
“啊?你不会是看我赔的辛苦,故意给我帮忙的吧?”
“老贾,咱们在商言商,我要了种子自然有它的大作用。这是商业秘密,你不用打听。”
“好,小珍,快给我帮忙,把种子筛出来!”
“好!”小珍立刻扛过来一个大眼的铁筛子。
金兰拿了把铁锨,帮忙往筛子里锄山楂干。老贾和小珍一头一个抓着筛子两个把,然后晃荡起来。
没用多少时间,几百斤的山楂干筛完了,弄出一大包种子。去掉种子的山楂干,颜色很红很漂亮,估计能卖个高价,不至于赔很多。
“五块钱一斤是吧?总共二十一斤五两,算二十一斤,给你一百零五块钱。”
“我只要一百块钱就行,五块就让了。”
“老贾,买卖就是买卖,赔钱的东西不能让。”
“太感谢金兰弟妹了,等我结婚时,一定请你多喝几杯酒!”
“也许,以后我感谢的,应该是你们。”
金兰拿着山楂籽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上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很兴奋。
她发现,她真是做买卖的料,一个生意结束了,另一个生意又开始了。
金兰这次学精了,她不亲自去给王大壮和大牛送钱了,等他们想花钱时,就上她家里结账。这样就省了她很多时间。
金兰走到家里,问父亲,“爹,您说山楂种子需要怎么种,才能保证发芽率呢?”
“我只记得那时候生产队里发展林果业时,也曾经种过山楂树,是专门请乡里农技站的技术员帮忙做的催芽,具体怎么催的芽,我还真不知道,好像用了草木灰和沙子。”
“那我明天专门上乡里问问。”
翌日,金兰走进乡大院时,正遇到吴玉高领着一帮人在大院里集合。由于他积极能干,创收多,早就是正主任了。
“你们给我听着!今天咱们去马家庄!不交超生费的,该牵羊的牵羊,该逮猪的逮猪!该抓人的抓人,该流产的流产!宁叫错流一千,不叫错过一个!大家都记住了吗?”
金兰暼他一眼,进入到乡长办公室里去了。
吴玉高也看见了金兰,心里的火腾地上来了。自从金兰把素香救了后,他就怀恨在心了。
要是素香和那私孩子死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再结婚。但是现在,素香不回家,他的兽欲和兽行无处发泄,天天晚上在家急得想挠墙。
第146章 打破休眠
金兰看到邱副乡长了,在门口喊:“邱乡长?”
邱副乡长从文件里抬头,“赵金兰同志,啥事?”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能缩短和红果峪的距离。他们发财,咱们喝汤还是可以的。”
“哦?你细说说。”邱副乡长扶扶宽边眼镜,看看别人看过来的眼神,立刻道:“走,跟我上会议室里谈。”
乡长办公室里五六个人在办公,确实不适合谈私密事。
金兰跟着邱副乡长走进会议室里,找个空位坐下,“金兰同志,你细说说。”
“邱乡长,麻烦您给分析一下,从他们的罐头,到山楂干再到山楂苗,您觉得哪一项给村民带来的实惠最大?”
“罐头只是季节性的,山楂干你懂,盈利也不多,我看就是卖山楂苗的利润最丰厚!难道——”
“对!我现在直接一步到位,培育山楂苗就可!要争得第一波赚钱先机!”
“好倒是好,就是这个季节了,没有下来的新鲜山楂,又上哪里去弄山楂种子呢?”
“我有啊!”金兰眼睛亮亮地看着邱副乡长,邱副乡长内心微动。
“哦?快拿出来我看看!”
金兰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邱副乡长。
邱副乡长打开布包,抓出一把山楂籽,挨个看看。
山楂籽还算饱满,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有多少?”邱副乡长再次抬头看着金兰。
“有二十一斤。要是还需要,我可以再去弄!”
“那感情好啊,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种上它,让它们发芽!”
“可是我听父亲说,要想让它们发芽,得在它们外面搓上灰,然后沙藏,等春天才能种。”
“别急,咱们上农技站找老郑。”
俩人赶到农技站,一群人正在侃大山,数老郑的声音最响,“你们别不服气,我家里种的花生,比你们家的一亩地至少要多收一百多斤!”
“你就吹牛吧!我们一亩地皮果收六百斤,你能收多少?”
“哈哈,那我说的还少了,我家种的花生,一亩地皮果收一千二百斤!”
“老郑你就吹牛吧!多一百斤都是极限了,多一半的话,那是倒反天罡了。怪不得现在喂牛的不多了,感情都是被你给吹死了!”
“哈哈哈哈!”一群人哄笑起来。
老郑生气了,“你们爱信不信!”
老郑一转头,便看到了邱副乡长和金兰,便跑过来,“邱乡长,你快告诉他们,我没有吹牛!”
“好,”邱副乡长大笑,“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啊,老郑的技术最厉害了,我上他家的地里实地考察过了,他可真没有吹牛!现在,我给你们带来了个难题,谁要是把这个东西今年种下并今年发芽的话,我就全乡通报表扬!”
“什么东西,这么急躁催芽?拿来我看看。”
老郑的技术瘾上来了,伸出手去讨要。
金兰把小布袋递给老郑,老郑只看一眼,“哦,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山楂种,这个好催芽。”
“哦?要怎么催?”金兰和邱副乡长同时问。
“等冬天的时候,把它浸泡软化,然后搓上一层草木灰,再用湿沙土埋藏一个冬天,到明年春天种上就可以出苗啦!”
“老郑啊,你可能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我是说,现在就要把它们种上,今年就让它们发芽,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嫁接了。你能做到吗?”
“这……我得想想怎么操作合适。”
之前那帮人起哄,“老郑你不是怪能的吗?我看就是吹牛的,现在现原形了吧?”
“就是就是,老郑一向吹牛厉害,从来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广。”
老郑白他们一眼,“你们别幸灾乐祸的,等研究出来怎么种,看我怎么打你们的脸!邱乡长,这些种子能给我吗?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让它发芽!”
“金兰同志,舍得给他吗?”
“哈,舍得,不就十块钱的种子吗?我还出得起。”金兰大方道。
众人咂舌,这咋又来一个吹牛皮的?一个人一天只挣两三块钱,她十块钱就这么大方地让老郑给糟蹋了?
老郑也爽快道:“它们发不了芽,你们把我埋在土里当山楂!”
金兰很喜欢老郑的豪爽性格,即使这次催芽失败,她相信,在冬天的那批种子里,一定会发芽成功的。
老郑却大大咧咧,不就是打破山楂种子的常规休眠吗,这有何难!
在今后的一个月里,大家割麦子、种夏季作物,然后开始锄地。
金兰只参加了收麦子,因为麦熟一晌,耽误不得。剩下的时间,除了出去收药材,就是在家里辅导弟弟妹妹们学习写作业。
彩电买到家大半年了,她除了每隔一段时间看看新闻外,几乎没追过什么剧。
倒是桂芬天天活泼起来,说起哪个电视连续剧,哪个动画片,如数家珍。
金兰骑着摩托车进了两趟涑河市,没上老于门头前,先去市里的每条街道转了一圈,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生意可以干。
她在市一路时,看到有建的塑钢大棚。她便把摩托车找个看车的地方停下,走进大棚里去。
里面有卖小商品的专区,有义乌过来批发袜子和小商品的商人,蹩着蹩脚的普通话在给提货的人讲价还价。
还有批发成衣的地方,看着就眼花缭乱的。关键是——还有裙子!那种在电视里和电影里看到的,女主角穿上后,飘飘欲仙的裙子!
金兰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裙子在身上比量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这裙子多少钱一条?”
摊主正忙的不亦乐乎,看看金兰的打扮,“三条起批,一条十元。要是只要一条,十五元。不讲价。”
金兰从各个摊主的言谈中知道,这里是批发市场,摊主说出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好,这个尺码的给我拿三条不同花色的,再拿两条小一号的,再拿一条最小码的。”
“你挑吧,每小一码,少一块钱。”
金兰便挑了三个同一号码的,她、玉兰和铃兰,一人一条。
两个再小一号的,是招娣和盼娣的,最小一号的是小七的,只要了五块钱。
金兰付了五十三块钱,心满意足地去找老于了。
没看到老于,他的女儿于欣欣在。
“我爸去外贸公司了,阿姨您先等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由于金兰经常收不到药材,直接影响到了老于的收入。老于只好去外贸上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买卖吗。
第147章 绣活百带丽
金兰喝了一碗茶的时间,老于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金兰,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却来了。正好,我有一个项目,你来参考一下。”
“哦?只要是你考察好的项目,我觉得多半能赚钱。”
“这个项目,短平快,用不了几天就有回报。”
“啊?这么好啊,您快说。”
“外贸下辖的丝绸进出口有限公司里有绣活,可以组织村里的姐妹们干,咱们可以抽佣金。我打听了,每一百块钱的工钱里,就能给咱们提成十块钱,你看看,是不是暴利?”
“干绣活?我一个大老粗,可不懂啊。”
金兰惭愧,要说大针大线地套个被褥,给弟弟妹妹套个棉袄棉裤啥的,她不在话下。
要说让她描龙绣凤,她觉得比杀了她还难受。
谁要是在她面前说让她做针线活,她都觉得那是在羞辱她。
“不用你亲自干,只要你能找到场地,组织起来人,我这里就派老师去教。她们一边学着干,一边就能创造经济价值了。我相信,以你现在的副书记的地位,应该能组织起来人的吧?”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接绣活的点儿,我最好去参观一下怎么做的,才可以上这个项目。”
“有。在市富润街道就有,是我们街道居委会组织的,进城的待业青年和附近村庄的女子在干。”
“哦?那咱们去看看。”
“欣欣,你再在这里看着铺子,我和你阿姨去看看。”
“放心吧爸爸,我能看得住。”
“我带着你?”金兰询问。
“不用,在市区里,骑摩托车和骑自行车速度差不多。”
金兰跟着老于到了一个街道上,里面的屋子毫不客气地说,还不如农村的好。用三个字来形容:脏、乱、差。而且,下水道的气息味,还不如臭烘烘的猪圈粪好闻。
到了一个厂房一样的地方,很显然是很早就废弃的一个仓库模样。
老于在厂房门口停下自行车,金兰也赶紧停下来。
“这就是我们小区的绣活加工厂了。”
金兰跟着老于进去,里面有很多花撑子。不像金兰在电视了里或者电影里看到的拿在手里的那种圆形花撑子,而是一个架子上,每人一块纸板,她们在纸板上一边捋着白色绦子,一边用细细的大头针在往纸板上按。
纸板上有图纸,图纸上有花型。
金兰从没做过细活,就算是纳鞋底都做的很少,对于这样的活,她不确定能不能挣到钱。
“金兰,这些工人一天能挣一块多钱,积极一点夜里加点儿班,差不多能挣到两块多钱。你可别小看这点儿钱,积少成多,能为家庭解决很多困难。也可以为咱们创造一毛到两毛钱的收入。”
“我知道……但是,我不懂手工活啊,要不这样吧,和我一起长大的赵书记的闺女小琴倒是很手巧,之前在大队裁缝组里干过。我回家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其实,我看着手工活,就头皮发麻。”金兰无奈地笑。
老于看出了金兰眼里的不屑。是啊,像金兰这样风风火火的女子,适合干大事情。
“老于,你来啦?多亏了你,给咱们街道解决了待业青年问题。这位是?”
有个老大妈走过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缝好的绣品。
“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叫赵金兰。她的家乡闲着的姐妹多,也很适合做这个活,就跑来看看了。”
“哦,那感情好。我们老于呀,就是热情!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
老大妈领着金兰,走到一个绣案前,“你看,压完绦子后,图纸上有印的用什么手法,看看,这是八字形,这是蜘蛛结,还有葡萄扣等。很好玩的。做完起针后,还要把背面的绦子头用白线签一下,不能让他脱穗了。”
老太太展示给金兰看,金兰觉得,也没什么难的嘛!
“好,谢谢您!”
“李大姐,谢谢您,我回去看看我姐妹能干吧?于老板是知道的,我天天太忙了,根本坐不下来。”
他们告辞出来,李大姐还在后面喊,“金兰,上老于家里坐坐啊,他就在这个街道上住!”
“好的!”金兰胡乱答应。
金兰骑上摩托车,和老于告辞,“要是今年还收金银花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再拼一季。”
“今年的金银花不太理想,要是慢慢收着的话,只能挣个小钱,要是像去年那样成千成千的挣,怕是不行了。”
“我觉得收药材确实是不行了,种药材怎么样?”金兰忽然道。
她现在想着种山楂,那么,助她起家的药材可不可以种呢?
“那得自己去弄药材种子,野生的,就是不知道适合不适合大面积种植。”
金兰告辞老于出来,细想刚才发生的事,这才恍然李大姐说的话。
老于的老婆走了后,他没再婚。大概李大姐把她看成是老于搞的对象了。
金兰摇摇头,嘻嘻,以后可不能和任何一个光棍男人走得太近了,防止有人胡乱说道。
金兰回到家,把一包裙子给了妹妹们,星期六,玉兰也正好在家。
“你给妹妹们分分,不合适的我让裁缝给帮忙改改。”
“啊?大姐,我爱死你啦!”玉兰上来,扳着金兰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们学校里有穿裙子的同学,那个漂亮哟,可羡慕死我啦!”
金兰擦脸,“去去,以后自己想穿什么衣服,自己去挣!”
“可我的稿费都上交给你了啊。”
“我现在不缺你那仨瓜俩枣的,要是你想帮大姐,就多给弟弟妹妹们辅导一下学习。”
“知道了姐!”
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吃了饭。特别是小七,穿着裙子在人群里钻过来钻过去的。那么小的人儿,已经知道爱美了。
就连有才眼里都有了羡慕的光。
金兰摸摸有才的头,“乖,你是个男孩子,不能穿裙子的,等我再进城时,看到有卖裤衩的话,给你们兄弟三个每人买一个。”
吃完晚饭,已经到了傍黑天,正是溜门子的好时候。
金兰溜溜达达来到赵抗战的家,他们家也是四间大瓦房,宽敞明亮。
小琴有两个弟弟,每人住着一间屋,小琴和钱兽医也住着一间屋。
小琴的婆家在很远的地方,钱兽医不能回去,小琴也就住进了娘家。
小琴的儿子已经两个月了,正是不躺不坐的年龄。小琴没事情,就天天抱着儿子满大街转。
期间有人夸儿子的,小琴就笑得花儿一样。
小琴刚在外面闲逛回来,就看到金兰站在她家门口了。
小琴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总想着高金兰一头,一番比拼下来,她也嫁了个医生,尽管是给牲畜治病的,但那也叫医生不是?
第148章 村企进行时
但在事业方面,她比金兰矮的不是一截半截,简直是从地球到月亮的距离。
唯一可以高她一头的是,她现在生了个儿子。在这个以男为尊的时代,生了儿子,就代表着不被计划生育吵吵了,在公婆和丈夫面前能挺胸做人了。
“你来找我爹?”小琴问。
“找你。”金兰笑。
“找我干啥?”小琴细忖,她没有和金兰有任何来往啊?
“找你发财。”
“我还带着孩子呢,怎么发财?”
“是这样的……”金兰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我只是找你当个管理人,你挣百分之七,剩下的百分之三归咱们村集体财产。”
金兰还没想好,要怎样能像红果峪村一样,既富裕了农户,又增长了集体资金呢?
“我天天被儿子栓死了,我也想干点儿活。但是现在你看……”
“我也就是一说,你没时间的话,我可以找别人来干。”金兰激她。
“你!你看不起谁呢?我自己的困难,我自己克服!要是真忙起来,我让婆婆过来带孩子。”
“哈哈,那就好!”
果然小琴怕激。
“我也找叔商量点儿事,他现在在家吗?”
“在大队里还没回来吧?”
“好,我去大队里找找。”
看着金兰远去的背影,小琴真的很羡慕。要是金兰早早出嫁了,而她自己还没出嫁的话,副书记的头衔是不是就是她的了?
那样能出去开会,出去学习,可真是又有面子又有光的了。
“那你给我爹说说,这个绣花的活,一定要派给我啊,我不图挣钱,只想给咱们村创收做贡献!”
“好!”金兰冲身后摆手。
金兰走到大队院里去,看到彩色电视机已经开始播放了。
大队部里,有一群人在闲拉呱。
赵抗战也没有什么任务,只是眼睛暼着门外的电视机,只要有好节目,他第一时间走出去看。
“叔,吃了吗?”金兰问。
“是金兰啊,你咋有时间来了?”
“您上次说的,要是给林县长送锦旗时,您不是跟着的吗?锦旗我做了两面,一面是给林县长的,一面是给酒厂朱厂长的。”
“好!我给安排一下,后天吧。我找咱们大队里的锣鼓队给送去,找小强的拖拉机拉着咱们去。”
小强依托金兰三个地方的地瓜干收购点,组织了装车队,哪里有搬运的,卸车的,他就组织人去。时间长了,居然积攒下一辆拖拉机的钱。
虽然是小型拖拉机,但在闲暇时给砖厂送砖,还是挣了不少钱。
“我明天去县里拿锦旗,后天去正好。叔,还有一件挣钱的事,我想跟您商量。”
大队部里,都是本村村民,听到金兰在说挣钱的事,都把耳朵贴上来,不再喧哗了。
“你说就是。”
“我之前不是上红果峪去看了吗?他们村的人不但富起来了,还有了集体经济。我觉得吧,尽管生产队散了,但咱村没有集体经济还是不行的。比如外面买的大彩电,是用罚款买来的。要是再修个路啥的,总不能再去找个理由罚款啊?那样对咱们村的影响也不好啊。每年就那点儿提留,都不够招待上面下来的人的。”
“你说。”赵抗战挺直了身子听着。
“我想第一步,不用投资钱,先小打小闹干一下,成立一个绣品厂,让村里的老娘们大姑娘小媳妇的,但凡有闲空的,都可以进去干。多劳多得。人家外贸上给咱们提成,虽然少了点儿,但能积少成多啊。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投资的项目,不用集资就能干成啦。”
“你说的是。说,现在需要叔干什么?”
“找场地,需要有门有窗的房子,干净又卫生的地方。”
“要不,上学校吧?咱们村联中的高中不是不收了吗?正好有空的房屋。”
“那也行。还需要花架子,需要先做三十个出来。”
“这个事情就交给你爷爷去做吧,至于木头,看中哪棵给批哪棵。”
“好。”
金兰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要找到爷爷,给爷爷说花架子什么样。
金兰安排好一切,已经很晚很晚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洗漱完毕后,躺下就睡。
她只有把自己置身在很疲累的情况下,才能睡着。
有时也有例外。
在她看到电视里的战斗片时,她会整夜整夜做噩梦。
她在梦里听见了枪声,看见了地雷爆炸的威力。她看见,银兰和魏家俊在火光里一闪而过。
她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受伤,她只是全身冒汗,嘴里想喊让他们趴下的,尽管用了很大的劲儿使劲喊,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样的噩梦做久了,金兰真怀疑是真的还是假的。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两个人真的在经历那样的炮火。
所以,金兰只能天天把自己置身在很累的环境中,才没有精力去想他们。
以她现在的财富,吃喝不愁,只兔子一项,就够全家吃喝嚼用的。
在那个刚从贫穷中走出来,还没认识到已经进入经济社会的时代,要想积累财富,真的很容易。
一晚上思思虑虑间,金兰没睡踏实。
金兰很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去养兔场转了一圈。看到姚贵正和奶奶一起和兔子食。他们买不起颗粒机,只能用拉碎的秸秆糠和着麸子和豆饼等营养物品去喂兔子。
他们不偷工减料,兔子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看到金兰来了,奶奶问:“金兰,还没出门啊?”
“想忙里偷闲休息一下。奶奶,我爷爷呢?”
“你不是要花架子吗?他上山选木材去了。”
金兰瞬间觉得很感动。她每成功一样,都有一家人在背后支持,她所得到的金钱和功劳,和家里人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以后他们家就是一个小生产队,人多力量大,想不发财都难。
“姚叔,你要是缺什么,就问我奶奶要。奶奶,你们都年纪大了,不要舍不得花钱。”
“好好好,有你个小棉袄,奶奶真是享福喽!”赵老婆子现在,早就忘了看不起这一窝闺女时,作下的恶了。
金兰现在的兔子毛,还是让老于给捎去外贸上卖。几乎每到老于来时,全村的人都拿着兔毛来卖,很是热闹。
这也是继中药材不赚钱之后,老于的唯一生活来源。
金兰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就像动物画地盘一样,看着哪里都很清爽,都很舒服。
这么多土地,这么多人,这么多商机!
唉!要是魏家俊和银兰在家里当助手,那该多好啊!
以他们俩人不怕事的勇闯精神,一定能称霸一方的。
金兰吃完饭,便去县里一趟。
先去印刷制作坊里拿了锦旗,又去了县委一趟。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先给林县长说一声。
第149章 送锦旗(一)
林县长见金兰来了,很是兴奋。只有和最底层的人谈话,才能知道现在社会发展到什么样了。
“林县长,为了感谢您带领我们发家致富,明天,我和赵书记给您送锦旗来。”
“啊?我何德何能,能接受你们的锦旗啊?”林县长惊喜莫名。
谁在任期间,要是能得到锦旗,那可代表着被全民拥护,关乎着自己的政绩的。
“你们什么时候来?我这里招待你们一下。”
“您就不用忙乎了,我们除了给您送锦旗,还要给县酒厂的朱厂长送,这一年来,他收了我们好几个乡镇的地瓜干,为村民解决了用钱难题。”
“你知恩图报,是个好青年。这个朱厂长,能关心着国计民生,以后可以大用。但是,金兰,你还忘了一个人要送锦旗。”林县长拉着金兰走到外面去,悄悄道:“公安局的吕局长。”
金兰忽然就想起那个油腔滑调的公安局长。她记得之前好像是许愿给他送一面锦旗的,恭维的话都想好了:秉公执法,明镜高悬。
金兰犹豫了一下,林县长看出来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金兰忽然就觉得林县长不愧是官场高手。要是她一介小小的农民和公安局长攀上了这层关系,对以后的发展确实很有作用。
“那我抓紧再去做一面去!其实,家俊从那里出来,您的功劳最大,他也有功劳的。”金兰调皮道。
其实,金兰想的是,不冤枉一个好人,那是他的职责所在,哪里是什么功劳了。
金兰辞别林县长,抓紧回到锦旗制作坊那里去。
“再做一面新锦旗,今天就想拿着,可以吗?”
女服务员道:“我得问问我们店长。”
女服务员走到里间去,不一会儿,便走出来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刻刀,身上满是红色碎屑,很显然是在后面正忙活着。
“姑娘,您需要啥?”
“我想要一面锦旗,上面写上,赠公安局吕局长,清廉明如镜,秉公为人民,落款是,全体涑源村村民敬上。今天就想拿着,省的来回跑了。”
“这个好办,你只需要多支付两元,我就让工人先给你做,等下午的时候你再来取。”
“好。”
金兰不能再回家了,想等下午直接取着锦旗再回家。
不就两元钱吗?给。
金兰上公安局里告诉了吕局长。
吕局长笑得像花儿一样,“好!也谢谢你!明天一早,我组织人迎接你们!”
金兰又到了酒厂,给朱厂长说了送锦旗的事。
“朱厂长,明天,我们村的赵书记和我,代表我们乡的乡亲们,来给您送锦旗。”
“啊?你真说到做到啊?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其实,我真的没有给你们做什么贡献的,受之有愧啊。”
“林县长还夸您了呢!说您为了农民做实事,值得表扬呢!”
“啊?难道还真像你说的那样,做好一样工作后,政绩就出来了?”
……
涑源村今天比过年都热闹。
赵抗战亲自把大汇演时的锣鼓家什从库房里拿了出来,上大喇叭里吆喝一嗓子,很多村民都会打锣鼓,就都聚拢了来。
赵抗战喊:“谁明天想去县里送锦旗的,村里管一顿饭,还给记上一个义务工,等过年义务工多了可当钱用!”
又有好事,又能抵义务工,谁都想去。
就连赵大用都想去。
但他在家里看着一堆烂摊子,根本走不了。
赵大用只好求桂芬,“金兰娘,我明天也该休闲一天了,也去给咱金兰助助威啊,明天要是有来卖药材的,你先给收着。”
桂芬在金兰和赵大用的带动下,对药材价格也了如指掌了,就道:“你去忙你的,放心,我能撑起这个家!”
赵大用忽然就很感动,对着桂芬脸上吧唧一口,“谢谢老婆子!”
桂芬看看围着自己的四个小儿女,羞涩笑了:“你个老家伙,净整些没用的,让孩子们看见了怎么看咱们?”
“羞羞!我们看不见,看不见!”小七用双手捂着脸,却把两只眼睛在手指缝里露出来,很是可爱。
金兰回到家里时,已经快黑天了。有村民陆陆续续的往大队部里走,除了看电视以外,就是看村民练打锣鼓。
金兰也走进去,看到赵抗战光着膀子在打大鼓。锣鼓咚锵,很是热闹。
金兰在一群人中,居然看见了父亲。
赵大用正在打锣。他看到鼓槌落下的那一刻,就把锣敲起来,那样就慢了半拍,正好和鼓声形成隔断,就形成了咚锵咚锵咚咚锵的声音,声音高亢,震人心弦。
一群人热火朝天地敲锣打鼓,竟然有一群老娘们也参加进来。她们听说是去县里送锦旗的,就上库房里翻出红绸布,系在腰上,随着鼓点扭起了大秧歌。
一通锣鼓打下来,所有人都出了一身热汗。
“以后,咱们每年过年就把锣鼓拾掇起来,敲敲打打的真热闹!今晚咱们定一下人数哈。跳秧歌的需要十个人,打锣鼓的需要六个人,算上金兰,咱们总共十七个人,需要两辆拖拉机才能拉的了。小强一辆,再找一辆就行了。总共十九人。”
“叔,您先上办公室,看看我做的锦旗好不好?”
赵抗战将褂子披在肩上,笑得合不拢嘴,他有很多年没这么酣畅淋漓的打过大鼓了。
赵抗战把所有锦旗在办公桌上摊开,锦旗上面的流苏穗子随之晃动,金色的字体闪着金光,看着就很庄严喜庆。
“很好,上面的词想的也很好。金兰,咱们明天先给林县长送,再给公安局的吕局长送,最后送酒厂朱厂长。”
金兰立刻明白,他这是按官职等级依次送的,就道:“好!有叔在后面撑腰,我很踏实。”
翌日,所有的人都装扮起来,腰上缠上了红绸带,头上也缠上了红纱布,手里拿着各自的锣鼓家什,爬上了拖拉机。
24马力的拖拉机,一辆由小强驾驶,一辆由另一个村民驾驶。
金兰在前面,摩托车开道。摩托车上,也戴着一朵大红花。
俨然像一队迎亲的队伍。
一路上,过村庄时,他们就会慢慢开车,在车上敲上一气锣鼓。出了村庄,他们就坐在车帮上,互相说着闲话。
“金兰是真厉害啊,认识了这么多官。”
“现在,是不是官们也认识我们了?我们以后办事,是不是也有人帮忙了?”
赵大用却很紧张。尽管他认识林县长,又和她一起吃过饭,还收藏了一瓶她不喝的五粮液。
但是现在这种场合,不由得他不紧张。
他看看前面骑着红色摩托车,意气风发的大女儿,又有无限豪情在心里滋生。
第150章 送锦旗(二)
他的女儿,才是和县里的高官真正认识的那个人啊!
赵大用平白生出阿q精神,自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和自信,打起锣来格外卖力。
一进入县城,锣鼓就敲起来了。天气炎热,不一会儿大家就热汗淋漓了。
赵抗战很想光着膀子的,但看看是在县城,那么多人堵在路上看,就不去想褂子的事,继续甩开膀子敲大鼓。
鼓是先行军,锣是定音锣,梆子和镲是助力。六个人配合默契,打出一片好听的咚咚锵。
十个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车上给下面的人摆手致意。那派头,好像去参加重大阅兵仪式似的。
到县委大门口时,早有看热闹的人在大门口聚集了一道人墙。
一行人下来,金兰从包里拿出送给林县长的那面锦旗举到胸前,两个司机抬着大鼓,赵抗战在奋力敲着。
看门的大爷忙着往里跑,不一会儿,林县长领着一群工作人员来了,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县委大院里去。
武德江和另一名广播站的人早就等在那儿了,他们支起大摄像机,给这些人照了相,合了影。
金兰把锦旗递给赵抗战,赵抗战恭敬地递给林县长。
林县长接过来,笑容洋溢,“你们辛苦了,都上办公室里去坐坐吧。”
“我们还得去送两个锦旗,就不麻烦你们了。等林县长有空了,再上我们涑源村指导我们工作啊。”赵抗战客气道。
林县长在人群中发现了赵大用,“你是金兰的爹,那位老哥?”
“我是。林县长好!”赵大用激动地握住林县长伸过来的手。
“老哥,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啊!为村里做出了贡献,为我们县争光了。”
赵大用激动到语无伦次,“都是您教育的好,好,我们都没管过她的事。”
“哈哈,那更说明金兰品质优良,以后堪当大用了。你们吃了饭再走,我请客!”
“不了林县长,我们真的很忙,要抓紧送锦旗去。”金兰推辞。
“那就吃瓜子和糖!”
有几个工作人员端着瓜子和糖出来,给每个人装了一大口袋。众人笑嘻嘻地接了。
一群人走出县委大院,斗志昂扬地直奔县公安局。
吕局长早就组织起一队警察站在路两边了,看到他们打着锣鼓跳着秧歌来了,吕局长大喊一声:“敬礼!”
一队警察迅速和吕局长一起敬礼致谢!
赵抗战也拿着锦旗,亲自递给吕局长,鞠躬对他表示感谢,“感谢您大公无私,让我们的魏大夫洗清冤案,这么好的青年才俊,要不是您,一生就毁了。”
赵抗战说的动容,金兰好想哭。
吕局长拍拍赵抗战的肩膀,“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医生啊,听说去了前线,表现还不错。金兰,你一定要写信好好鼓励鼓励他,争取多立军功,为人民服务!”
“是!谢谢吕局长!”
“你们局里坐,中午我请客!”
“不了吕局长,我们还要去酒厂送锦旗,等下次吧!”赵抗战推辞。
辞别吕局长出来,大家很兴奋,下一站,就是酒厂了。
他们见官,很是兴奋。是小农民见到大官的那种荣誉感。他们去酒厂,也很兴奋,是将要见到财神爷的那种兴奋。
他们这些人,哪家遇到用钱了,第一时间就是扒地瓜干卖。
现在,他们要亲自去看看酒厂是什么模样了,就又兴奋地很有劲地打起了锣鼓家什。
朱厂长早就组织起很多人在热闹地迎接了,他还吩咐职工食堂多加了几个菜。他要专门请金兰喝一气。不光是为了能否升官,也为了她这一年来带给他的新鲜感。
那是一缕来自山野的风,带着昂扬向上的精气神,让他们酒厂今年也挣了很多钱,发展壮大了很多。
一顿饭算什么,能挣到钱,那才叫成绩!
扭秧歌的几位大姐奋力扭着,惹得满厂子的人掌声雷动。
鼓停锣歇,赵抗战从金兰手里接过锦旗,双手递给朱厂长,“朱厂长,您辛苦了。您可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这一年的地瓜干卖的,比喂猪强多了!”
朱厂长接过锦旗,心里说,他哪里是大恩人啊,要是没有金兰,他哪里能去给他们销地瓜干去。
朱厂长笑道:“哪里哪里啊,还是你们金兰做的好,不但供给我们优质的生产原材料,还激励我们的地瓜干酒走得更远,创收更多。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村培养的好青年呢!你们也辛苦了,走,上食堂吃饭去!”
“我们还是不去吃了吧?临来时,我吩咐会计在大队里做了。”
“老哥,你这是看不起我们酒厂了,还想合作不?想合作的话,吃完饭再走!老弟一顿饭还是管的起的。”
“不不不……”赵抗战推辞。
“叔,您看朱厂长这么热情,咱们就叨扰他一顿饭吧,大不了等他上咱们庄上时,再回请他!”金兰痛快道。
金兰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现在看朱厂长真心请他们吃饭,她乐得带着他们开开眼界。
“只是,朱厂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在吃饭之前,能不能带着我们参观一下酒厂啊?我天天来去匆匆的,都没有好好了解过酒厂的生产流程。”
“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亲自带着你们参观。”
朱厂长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里的酿酒技术,其实在很多朝代前,就已经很成熟了……我们厂始建于1954年……”
大家随着朱厂长的脚步,参观了粉碎配料车间,看了酒糟化酒池车间。一个个酒糟池子,用泥蒙着,有一根管子漏出来,在滴答着冒上来的酒。
朱厂长让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倒了半杯酒,金兰也拿起来尝了一口。她感觉那酒又辣又烧,在口腔里瞬间炸裂的感觉。她赶紧吐了。
赵大用拉拉金兰的衣袖,小声嘀咕,“别浪费了。”
金兰便把半杯酒倒给了父亲。
赵抗战喝完,问朱厂长,“你这里的酒为啥这么烈?我们村里打的散酒和瓶装酒为啥度数那么小?”
“哈哈,这是行业规矩,从老祖宗那边就留下过一句话,为了防止出现醉死人的现象,酒必须兑了水才能出厂。你们没看见,酒字就是带着水字旁吗?”
“那,外面有卖原浆酒的是咋回事?”金兰不懂就问。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原浆酒也是分度数的。你们现在喝的,是真正的原浆酒。外面市场上卖的,是掺了水分达到多少度的原浆酒。至于不标明是原浆酒的,也可能是勾兑酒。”
“勾兑酒又是啥呢?”金兰又问。
“哈哈,我发现你就是好奇宝宝,非得让老叔把底儿都掉了吗?自己想去!”
金兰觉得,她那句话,可能是触碰到人家的商业机密了,便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朱厂长说着笑着,带领大家参观了包装车间和窖藏酒窖,里面一缸缸的酒用红布蒙着,活像一个个待嫁的小媳妇。
第151章 绣花加工厂
“我着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怎么个情况。你们不是看到人家有卖的窖藏多少年的酒吗?这就是!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要看一个酒厂的家底子,就看窖藏了多少酒!好了,到中午了,各位老乡,吃饭去!”
金兰还意犹未尽,她本能觉得,这里面还有更大的商业秘密。
“我们还没参观全吧?”
“已经全了,你不饿,大哥大嫂们可都饿了,走,吃饭去!”朱厂长一手拉着赵抗战,一手拉着赵大用走向食堂。
大食堂里有六种菜饭和餐盘。他们想吃什么,就拿着餐盘去找自己喜欢的菜和饭去吃。菜品比平时多,这也是朱厂长专门吩咐厨房的。
平时的工人,都是拿着自己的饭盒打饭的。他们一般是俩菜加上几个馒头,然后喝点儿茶水就是一顿饭。
有节省的,金兰看到他们是从家里拿的饭菜,就着食堂里的免费茶水吃的。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吃着,赵大用和赵抗战喝了很多酒,和朱厂长说了很多话。
“朱厂长,我敬您一杯!给我闺女这么好的机会!”赵大用道。
赵抗战:“我也敬您,为我们村的发家致富,做出了贡献!”
金兰:“我也敬您,希望咱们以后继续合作!”
“哈哈,大家都别客气了,吃饭吃饭!”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不用打鼓了,喝醉了的赵抗战唱起了吕剧:“马大保喝醉了酒,忙把家还,只觉得,天也转来,地也转哪啊……”
媳妇娘们却坐在车斗里说起了平时没寻思到的话。
杨嫂子道:“金兰,你要是还需要跳舞的,还叫着我们!我们不图什么,就图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顺便出来见见世面!”
小强的媳妇小翠道:“妹妹,你要是有什么项目,尽管吩咐我,我一定会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好啊好啊,我现在正筹备绣花呢。打算办一个手工活加工厂。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就加入进来。”
“可是,我们没有长远的时间啊,家里家外的,都是活,只能利用闲散时间做。”小翠道。
“那也可以啊,可以领了活回家干。要是有时间的,可以去上班。”
杨嫂子接话,“有这活,总比没活好,想挣钱了,总能抽出时间的。”
“好,今天下午和晚上就报名,预计先收三十个人再说。我怕来的老师教不过来。”
这种绣花叫“百带丽”。不知道读到这里的老少姊妹们有没有干过。
干过的扣个一,哈哈!
金兰的爷爷找了几个木工,一起做了三十多个花架子。木工的钱不用给,一个工抵一个义务工就可。
学校教室虽然破旧,也毁了几块玻璃,但屋内明亮,很适合做针线活。
金兰、小翠和杨嫂子来帮忙打扫了卫生,又问赵校长要了三十多个瘸腿凳子。
金兰让爷爷把凳子修复了,又把窗户上的破玻璃换了新的,花架子撑开,还真像个绣坊了。
金兰给老于打电话,说一切准备就绪,只欠老师来教了。
老于也是个利索的,第二天就开着三轮车,带着一个女人来了。
女人有三十多岁的年纪,扎着马尾辫,穿着蓝色裙子,押着白色边,很像海兵女兵裙。人看起来很文静。
这让金兰想到了自己新买的裙子。自从买了后,各个小妹妹都穿出去显摆好几次了,她还一次没穿过。
“这是苏老师,这是赵金兰,负责这个加工点儿。”老于给她们分别介绍一番。
“苏老师好!”金兰伸出手去。
“金兰妹妹好!加工点在哪里,我去看看。”苏老师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我领你们去。”
“别慌,我开着车去,上面有拉的货。”
金兰领着他们一直走到学校处,把车停在校门口。
金兰领着他们走到一间教室前,门外挂着一个大木头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涑源村绣花加工厂
还蛮像那么回事。
金兰把门打开,老于从车上扛下来一个大包,放在讲台上。金兰打开一看,里面是丝绦和白线。
“针的话,就用大号缝衣针,用火烤了后,弯成一个弯,绣花的整个过程,是在花架子的整个表面缝制的,不用上下来回递针。”苏老师拿出一根弯好的针,给金兰看。
金兰看见这样的针,就想起小时候哄着妹妹下河玩时,自己用缝衣针弯的钓鱼钩。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大队里喊一声,让之前报名的姐妹都来和老师见见面。”金兰道。
不一会儿,大队里响起赵金兰清脆的声音,她现在有什么事,也敢在大喇叭里喊了。
“昨天报名来学绣花的姐妹们,现在抓紧到学校里集合,负责教绣花的老师来了……”金兰一连喊了四遍。
金兰出来的时候,看到很多女人在往学校方向走。
金兰一边和她们打招呼,一边道:“嫂子,妹妹,婶儿,你们想要挣钱,就不能怕吃苦怕累啊。”
“我们都是出大力的出身,拿针的活还能有多累,金兰你就放心吧。”小翠道。
小琴也在她们中间,以后这个加工厂,就由她来负责。她也道:“我之前干缝纫的活,坐一天也是很累的,但是,为了能挣到钱,累一点又算什么呢?”
一群人涌进学校里去,说话声音有点儿大。赵校长出来了,用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大家便不敢说话了。
尽管高中部挪到了乡里,但初中和小学还在这里。
大家坐在各自的花架子前,金兰和小琴负责给大家发东西。
一人一块长条大纸板,一把碎绦子,一张图纸,一盒大头钉。
金兰把买来的针递给苏老师,又把一盏油灯端来。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了,但在最热的时候,供电不足,会停电。在最冷的时候,也会停电。因此,家家户户都备着油灯。
苏老师用纸卷起一根缝衣针捏着,凑到火苗前,看到针的中间部分燎黑了,拿针的手感到热后,便找个门缝把热针放进去,手一按,一根带弯的针就做好了。
金兰拿在手里看,怎么看都像自制的钓鱼钩。
人手一根针后,苏老师道:“把板子铺好,把图纸放在纸板上,然后开始按图纸钉绦子!”
金兰和小琴一个花架子,按着老师教的方法,找到接头的地方开始押绦子。
大家用了半个小时,才把绦子钉好。
其实,花架子很简单。上面是两根木头横着,约一米长,在两头下面,分别有一条腿。这条腿和另一根横木下面的腿在中间用铁丝做了个转柱,能让花架子收放自如。
两根横木之间,用废绦子来回袢着,不让纸板掉下去或者折断。
苏老师见大家学会了压绦子,就开始教大家怎么把接头处缝起来。
大家用了一个多钟头才缝好接头,顺便也学了个八字针法。八字针法是专门缝花朵的叶子的。
大家都经常做针线,学的很快。陆续的,她们又学会了叶与花之间固定的编绳法,还学会了花朵之间的蜘蛛网和灯笼扣怎么结。
金兰看到小琴灵巧的双手上下翻飞,很是羡慕。她拿着带弯的针怎么也别不过来。
唉,看起来吃手工这碗饭,能饿死她。
第152章 山楂苗项目启动
接下来,金兰给苏老师安排了食宿。让她住在小琴家的客房里,由小琴娘管饭,大队里到时候会按招待上级的标准给予他们家补助。
其实,招待外地客人的事情,村里的人都想干,有捞头,但都不如赵抗战家里居住的环境好。
金兰安排完这一切,绣花加工厂走上正轨后,邱副乡长就带着老郑登门了。
“金兰,快看!”邱副乡长献宝一样拿出一个花盆,里面有从土里拱出的小芽,刚放叶,一看就是山楂苗的叶子。
“啊?还真成功了呀,老郑,谢谢您!”
老郑得意道:“还有吗?我索性都给催出来芽吧!”
“好,我这就给你们拿。”
金兰从外面拿出一个化肥袋子,里面有将近二十斤的山楂种子。
老郑扒拉着看看,每一颗都籽粒饱满的,“我去给催芽,你们先聊!”
“别先忙着走,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给催芽的。”金兰好奇。
“我能暂时保密吗?”老郑为难道。
“为啥?难道又是技术秘密?”邱副乡长皱眉。
他最烦恶有技术壁垒了。
金兰也烦。
为啥不能好好沟通,精进技术呢?
“瞧你们都想到哪儿去了。”老郑尴尬笑。
“我是模仿了山楂籽原生态的休眠机制,先把它们泡软后,外皮搓上草木灰,埋在湿沙子里,放在冷库里冷藏,注意,不是冷冻,是冷藏,我天天去观察,惹得咱们乡冷库里的那个管理员很生气,嫌弃我随时开门,多费电了。所以,我要先给他打好关系,现在去请他喝酒去。”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可以利用我的职权去找他们领导说说,这点便利条件还是有的。”
“那感情好。”老郑高兴了,又坐下来,“也不急于这一时了,赵金兰同志,我教教你怎么在大田里育苗。”
“得,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去干。我家里有一亩地靠着涑河岸边的,浇地方便,您看看可以去给帮忙种上吗?”
久不说话的赵大用说话了,“咱们那一亩地刚种上的玉米,苗子很健壮,可舍不得锄掉。”
“爹,要是我说,这么一棵山楂苗能换您七八斤玉米呢?”
“那可以。这点儿用多少地,我去用大铁叉给剜点儿地。”
金兰是知道大铁叉的,一个三股的铁叉头,加上一个木头杆。把铁叉竖在地上,用脚去踩铁叉的肩膀,手也在不停晃动,待铁叉插进地里后,用双手往后压木头把,把铲下来的土抖掉就可以。
这样做出来的地,很暄腾。
金兰去看老郑,老郑道:“地里开沟种上,下面施上农家腐熟肥。株距10-15厘米左右,得留出空来嫁接用。你们看着种吧。反正是本着见干不见湿的原则,等土壤表面干了再浇水。现在夏季了,也不能涝着,注意排水。等苗子大一点儿了,用农家肥弄成液态水再浇一遍。”
“爹,您听明白了吗?”金兰很善于支使人。
“我听明白了,就这点儿种子,我略微找点儿边角料地块就能种上了。”
“邱乡长,咱们去催芽去吧?我很着急了。”老郑的技术病犯了,金兰看着,和魏家俊“犯病”时一模一样。
“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走。”邱副乡长站起来告辞。
送走他们,金兰这才发现,家里的皮猴子都在家里。
问了才知道,原来她们放假了。
兰寻思,这一年年的,过得可真快!
唉!岁月催人老啊!
玉兰再有一年就要高中毕业了,玲兰再有一年就初中毕业了,也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高升。
玉兰主动请缨,“姐,培育山楂苗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觉得我能跟着老郑学习技术。”
“我也参加,我觉得我也能行!”铃兰也说。
“我们就割羊草和兔子草吧,我们太小了,不会种地。”招娣道。
盼娣却说:“大姐,我觉得我能一边在大门口玩儿,一边收药材。那次娘算错了账,还是我给找回来的呢!我这就上四年级了,认得秤!”
“好,你们既然都有自己的目标了,就在家里多替替爹和娘,我太忙了,没时间照顾家里啊。”
金兰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
几天后,绣花加工厂里传来好消息,已经有第一批绣活上交了,且质量合格,虽然只有一百多块钱的货,但也能提成十元。除去给老于的三元钱,给小琴带班的两元钱,给自己的两元钱,还剩三元,算作集体经济。
这样的分配,是金兰经过多方面考量,和赵抗战商量后的结果。
老于负责每次送货交货,就多一元的柴油钱。至于金兰自己的这二元,也算是项目介绍费吧。总的来说,整个项目还得用她的人际关系来维持。
至于小琴那二元,也可以说是白赠送的,也可以说是她维持组织人的辛苦费。
只要她以后多发展人进来,她的提成就更多。这也是给她的一个鼓励。
小琴果然很积极,一个月后,她上钱兽医庄上又发展了一个新的加工点,挂靠在这边的加工厂上,剔除了交大队和金兰的提成,只和老于分利润。
这些金兰不屑于去争。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山楂苗。
二斤山楂苗足足种了一分地,在赵大用和玉兰铃兰的管理下, 一棵棵茁壮成长起来。金兰去看的时候,正看到玉兰在河里挑了水在浇树苗。
“大姐,看我的杰作!”玉兰一挥手,到小腿的苗子在夏风里摇摆,很健壮。
“不错,那些苞米也掰了吃了吧,把秸秆拉去喂兔子喂羊,让爹把地耕出来。”
赵大用在另一头地里拔草,听到金兰这样的吩咐,看看刚出缨子的玉米,再有半个多月就要丰收了,现在砍了它,有些可惜了。
但赵大用知道金兰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就道:“咱们五家子分的牛,用着也不方便,要不咱们撤股吧,买个手扶拖拉机耕地就很好。”
“好,需要多少钱,我给你买。”只要是赚钱的家什,金兰都会投资的。
“我专门上农机站去问了,要是有农机票的话,两千元就差不多。要是没票,估计得多五百到一千。”
“票的事,我去问书记,实在不行,就去问邱乡长要。这么多关系,总得利用起来。”
金兰从这几年的拼搏中理解到了一个道理,只要有很硬的关系,干什么都好干。
半个多月后,老郑开着农技站的三轮车来了,上面拉了一车斗子的黄沙。
第153章 金兰惹上麻烦
“金兰,邱乡长让我送来的,你的地整好了吗?”老郑道。
“我爹早就整好了,也上了兔子粪,地的墒情很好,适合播种。”
“那就找人过来,趁着芽子小,赶快播种。天气热,别晒干了。”
金兰抓一把种子出来,看到有鼓了一个个的小芽,确实是正好可以种的样子。
“您先等一下,我去喊人来!”
金兰赶紧去喊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人来,又借了几把镢头和铁锨。
赵抗战听说了,又把各个组里的组长,也就是之前的各队队长叫来帮忙。
还有闲在大门口凉快的,一听说金兰弄了新项目,撂下蒲扇也跟了来。
老郑也没走,他一边给往外挖种子,一边讲解,“一定行距要三十厘米,能蹲开人,株距一多半扎,大约十几厘米的样子。这样才能在以后的嫁接过程中,操作方便。”
一群人大约有二十人,有的用镢头开沟,有的挑水往沟里倒,金兰和妹妹们往沟里撒种子,严格按照老郑说的来。
一大群人就像一个生产队,干的是又快又好。中午的时候,桂芬煮了咸鸭蛋,炒了两个菜放在盆子里,又蒸了一大锅馒头,挑着挑子给送到地里去。
大家坐在地头吃了饭,只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干。
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整天在家里干活,习惯了,并没有感觉到累。大人干,她们也干。惹得一伙老爷们纷纷赞叹。
“谁要是娶了他们家的姊妹,这么能干,一定能发家。”
“是呀,除了金兰有婆家了以外,这些姐妹都还没有对象,看看和家里孩子有适合的吗,抓紧抻勺子亲自挖啊!”
玉兰和铃兰听到了,羞涩地低下头去。
金兰笑,“各位叔叔大爷,说真的,我二妹倒是到了该说婆家的年龄,她已经二十岁了。你们要是看看有合适的,真的该给介绍一个了。”
“银兰那妮子我很喜欢,直爽讲义气,可惜咱们是本家,不能做亲。”有个本家大爷道。
“我家小子倒是和银兰同岁,就怕她现在是军人了,看不上种地的。”另一人道。
“不急,你们遇到了条件好的,再给银兰介绍。我家三妹也十八了,也该说亲了,你们也给留意着点儿。”金兰笑道。
“玉兰还在上学,你急啥?”赵抗战道。
赵大用也道:“我家的女儿,还愁嫁?不用你当大姐的操心!”
金兰笑,“我这不是怕咱们家姐妹多,事情挤到一起了,不好办吗?能完成一条是一条。”
“大姐,我看你还是把你自己嫁出去再说吧,俺可不急,俺还要上大学呢!”玉兰道。
“就是,我的心愿是四海为家,我可不想被婚姻困住!”铃兰也附和。
老郑接话,“说真的,有金兰这样优秀的大姐,她们姊妹一定不会太差,可惜啊,我只有三个双胞胎闺女,才四岁,没有儿子可以做亲。”
大家在欢乐的笑声中完成了栽种一亩山楂种子的任务。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桂芬又做好了饭。
老郑告辞,“我家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不回家看着,她妈妈吃不上饭,我就不在这里吃了。”
“恁哥,别慌着走,我给您拿点儿吃的,回家给孩子们吃。”
桂芬火速拾掇了几个大白馒头,又给装了好几个咸鸭蛋,在老郑的推辞下,不管不顾地连笼布扔在了他的车上。
“婶子,我不能要。”
“不要也得要,你没听说,朝廷都不用白人,更何况是咱们小老百姓。婶子给你,你就安心拿着。”
金兰推着老郑往车跟前走,“郑技术,您既然不留下来喝酒,那就走吧,改天再请你吃饭!”
老郑拗不过娘俩,赶紧开车跑了。
桂芬在婆婆的帮助下,做了满满两桌菜,有鱼有肉的,很丰盛。大家按辈分在桌子旁边坐了。
姚贵和爷爷也来了。现在的姚贵,完全融入到这个新家庭里了。小七见了姚贵,亲热地依偎过来,“爸爸,爸爸!”
姚贵伸手抱起小七,“这丫头,现在咋这么沉呢?爸爸都快抱不动你了。”
姚贵长的不赖,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拾掇的很干净,穿着也不错,在村里为人很好。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突然,大门外响起踢门声:“赵金兰!你给我出来!”
大家停下喧哗,侧耳细听。
便听到一个公鸭嗓子,“赵金兰!你为啥屡次三番坏我好事!你是不想活了吗?”
那声音大家再熟悉不过了,是吴玉高的声音。
他天天搞计划生育,哪个村上的人看见他都害怕。
最离谱的是,有的妇女一听见他在大喇叭里喊的声音,都有吓得尿裤子的,可见他有多可恶了。
金兰却不怕他。
不就是她救了素香,素香在娘家住了快俩月还没回去吗?
金兰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赵大用和桂芬怕闺女吃亏,也赶紧跟着走了出去。
屋里的十几个老爷们一看,哪能让他们吃亏呢?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早就看吴玉高不爽了,趁着黑天,想给他个下马威。
不用人招呼,他们一出屋门便各自摸家什。
有摸到趁手的铁锨和镢头的,也有摸到并不趁手的耙子、烧火棍和砖头的。
反正他们摸到什么就是什么。
吴玉高在外面也不是一个人,是一帮刚喝的一个狗俩尾巴的打手。
他们刚在一个村里完作恶后,又狠造了一顿酒饭回来的。
吴玉高走到这里时,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媳妇。他让同事们等等他,他要叫着素香回家行好事去。
可素香就是不同意。吴玉高却在周寡妇的院子里发现了长毛兔,问素香,“你这兔子哪里来的?”
“是金兰姐先佘给我喂的。”
“你缺钱为啥不问我要?”吴玉高很显然是喝多了,在素香脸上喷着酒气,“一次十块怎么样?老子有的是钱!不信你问你娘,在我身上榨去多少钱?”
周寡妇顿时觉得很羞辱,把素香拉进屋里去,把吴玉高推出大门外,上了门栓。
“你就死在外边吧!我辛辛苦苦拉巴大的女儿,水灵灵的花儿一样,竟然让你折磨得去跳水库寻短见!你还是人吗?”
周寡妇现在才不想儿子是否掉工作的事,她现在最恨的是,吴玉高把她们娘俩都糟蹋了。
第154章 群起而殴之
吴玉高无论在外面怎么敲门,周寡妇就是不开。这次要不狠狠治治他,她的女儿还指不定在他手里要受多少磋磨呢!
吴玉高没讨到便宜,却落了一顿埋怨。他昏沉沉的脑袋里,顿时涌上金兰那张欠扁的脸。
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救了素香,也许这时候,他早就又说成了媳妇,就不用晚上天天挠墙了。
他相好的虽然多,但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以他腌臜的心思,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才是他所想要的神仙日子。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压抑自己的兽欲。
现在,他东倒西歪地站在金兰家大门口破口大骂:“你个千人x万人骑的小养汉精!你今晚要是不和我睡觉,看我怎么整治你们家!”
金兰第一次听人这样骂她,一口气堵在心里,差点儿气昏过去。上去一巴掌打在吴玉高的脸上,“我让你骂!你有本事去找你的姐姐妹妹和你娘去!”
桂芬从来没骂过人,听到有人这样骂自己的女儿,也跳起脚来,拍着巴掌骂:“你个害人精,你个吊死鬼,老天怎么不劈了你!”
赵抗战看到这一群喝得歪三倒四的人,知道今晚是有理讲不清了,就扯着吴玉高的袖子道:“吴主任,走,上我家里喝杯茶,醒醒嘴再走!”
吴玉高甩开赵抗战,“别拉拉扯扯的,你又不是女人!我看你的女儿小琴长得怪好,要不今晚陪陪我?”
赵抗战一听这个老色痞在坑自家女儿,想都不用想,一巴掌甩在吴玉高的脸上,顿时起了五个红指印!
“你!你们怎么老是打人?来呀,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来顶着!”
“打的就是你!乡亲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赵抗战一挥手,身后十几个男人加入了战团。
“揍死这几个小舅子!我早就看不过眼了!”
大家的吆喝声,引来吃完饭正准备去大队院里看电视的人。
他们家里谁家没有摊上过计划生育呢?即使自己家摊不到,亲戚家也有摊到的。
摊到了就会株连九族,就会被抄家被抓人。
他们家,谁家没跑过躲过呢?
现在,看到赵书记都带头打他们了,他们还犹豫什么!能摸到石头的用石头打,摸不到家什的用拳头揍。
这群龟孙子平时在村子里扎煞惯了,以为即使喝醉了也很能打呢,没想到,在糙汉子们面前,就像小瘟鸡一样不禁揍。
金兰也参加了战斗,专门逮着吴玉高的脸呼。赵抗战也是。
吴玉高一边躲闪,嘴里还一边骂:“赵抗战你个杂孙!你闺女未婚先孕的事是我给摆平的,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揍我!”
“我揍的就是你个老龟孙!谁让你说下流话的,你生人时,你娘没给你刷牙吗?”
赵抗战是退伍军人出身,本来就孔武有力的,已经忍吴玉高很久了,即使她闺女生了孩子要挨罚,但那是另一个乡镇的事。中间确实托了吴玉高当了中间人去说和,只请了客就解决了。
虽然欠着吴玉高的人情,但现在他的臭嘴吐出来的粪便太难闻了,只有挨揍的份儿。
“我要报警!我要让你们好看!你们就等着蹲笆篱子吧!”
和吴玉高一起的那几个人,被揍了个扁。
有人哀求,“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可没骂人啊,你们找骂人的打去!”
“你不骂人就是好人了吗?你们天天当帮凶就是坏人!弟兄们!给我打!”
一个村子的人要是拧成一股绳,其威力是巨大的。
关键是,人越聚越多,就连妇女们看到躺在地上喘粗气的那些人,都敢上去卷他们一脚出出气。
赵抗战看他们确实没有还手之力了,喊:“父老乡亲们!这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们回家洗洗睡吧!”
赵抗战说完,就往大队部走去,他要恶人——不,好人也得先告状,报警去!
赵大用始终没敢去揍吴玉高,看到赵抗战走了,在后面喊:“您大叔,吃了再走啊!”
“不吃了,破坏心情!”赵抗战冲身后挥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吴玉高等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松不蛋迟地爬上小轿车走了。
给金兰家干活的那十几条汉子,继续回去喝酒,说着自己刚才的英勇行为,兴奋地多喝了几杯酒,直到很晚了才散。
他们也就刚睡着的空儿,全村响起警报声。
原来,吴玉高等人回去后,上乡医院里包扎了受伤的地方,越想越不是味儿。
“不行!这个窝囊气不能就这么算了!小齐,你去报警,让派出所的所长来一趟!”
“是!”那个叫小齐的倒霉孩子去报警了。
派出所的所长姓袁,也是行伍出身,是刚调来的。他现在经常领着民警在大集上抓小偷。小偷行里传遍了,都没有敢来涑河乡大集上偷窃的。
刚刚他也接到赵抗战的电话报警了,说了打人的原因。老袁道:“没事,你们占理,等他们报警再去处理,不报的话,就不用管。”
老袁听到小齐的报案,吴玉高专门点名让他出警,他雷厉风行,立马骑着三轮摩托车,带着两个民警赶到了医院。
看到医院里横七竖八的半躺在躺椅上的几个人,脸上和身上多处淤青,多处流血,确实是个很惨烈的群殴案子。
吴玉高:“老袁,你可来了!你看看我们被涑源村的老少爷们打的,我们还有脸见人吗?你可得给我们当家做主啊!”
“吴主任,这确实是个很恶劣的案件,你快说说案件的始末!小雷,你记录!”
“是!”叫小雷的年轻民警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吴主任,你现在可以说了。”
“唉!要我怎么说呢?丢人啊!”吴玉高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媳妇不是回娘家了吗?正好晚上我走到那村,就想着上她家里叫上她一起回家。我那丈母娘不讲理,不让来。我媳妇的一个发小叫金兰的,也不让她回来。我去跟她讲理,谁承想,她家里出来一群汉子,就把我们给揍了。您看看我这伤!”
吴玉高腆着脸过来让老袁看。
老袁看了,嗯,确实挺严重的,都被打成了猪头。
“就为了这点儿事挨揍?”
“唉!好汉不敌众拳捶,不光他们揍我们了,还阻止我把老婆接回来。你说他们不是闹事是什么?”
“你老婆要说对你有怨言,只揍你就行,为啥要连带着工作人员都揍呢?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惹事了?”
凭着老袁的经验,农村人一般都怕事,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都不可能没事找事的去揍当官的。
哪怕他是比芝麻还小的官。
第155章 清官断案斩钉截铁
金兰刚进入梦乡,便被一阵警车的鸣叫声聒醒了。
金兰拉亮电灯,穿上衣服出去,便看到全村的灯都亮了,狗在汪汪大叫,鸡在鸡窝里扑棱翅子,显得很是恐怖。
赵大用和桂芬也起来了。
桂芬道:“他爹,是不是这事惊动上面了?是不是要来抓人啊?我怪害怕的上。”
“怕什么怕,咱们又没伸手去揍他们!抗战不是也参加战斗了吗?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别怕,回去睡觉!”
赵大用不惹事,也怕事,生怕在大门外站时间久了,会摊上官司,便撵着已经起来的孩子们回去睡觉。
“都看什么看?回去睡觉!”
“爹,娘,我去大队里看看,我救了人没给我个见义勇为奖,难道还得受他欺负?我还就不信那个邪了!”
“姐,我给你作伴!”玉兰道。
“我们也去!”铃兰一手牵着一个妹妹道。
“你们都别胡闹!听话,别出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回去睡觉!”桂芬拉拉金兰的袖子。
“你们都回去,我一个人去就可!”金兰才不管父母的严厉呵斥,率先一个人走了出去。
玉兰一帮小姐妹看看父母的脸色,似乎也没什么大碍,也跟在大姐的身后走向大队院。
赵大用怕女儿吃亏,也赶紧跟在后面。毕竟这场战争是在他家大门口发生的,想摆清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一路上,便看到七八个民警在沿着巷子走,在敲所有人的大门。
寂静的夜里,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在狂吠,老远听着,瘆人又可怕。
金兰径直走到大队院里去,身后跟着她的父亲和妹妹们。后头看看家人们,金兰陡然有了无限底气。
要是吴玉高叫来的人没有道理可讲时,她也打算豁出去,动用她的人际关系。
赵抗战睡眼惺忪地披着褂子坐在办公桌后,睥睨着那群被揍的人,嘴角噙着一抹讥笑。
老袁坐在赵抗战旁边,喝着茶水,一副悠闲自得。
金兰走进来,也找个座位坐下,“叔,咋回事?”
“没事,没事,你快回去睡觉,这里由我处理。”赵抗战笑着,很显然没当回事。
老袁看看自来熟坐在自己一边的金兰,皱眉。
吴玉高却恶人先出恶语,“这里是办公室,有你坐的份儿吗?”
“呵呵,吴主任,我是大队副书记,难道就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再说了,这里是我们村的大队办公室,作为一个村民,走了老远的路,坐下歇歇也是可以的吧?是吧抗战叔?”
赵抗战笑,“是是是,俺大侄女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看哪个敢管?”
“哦?是赵金兰副书记啊,老袁我听说过,是一个很爽利的奇女子,幸会幸会!”
他们正说着话,周寡妇和素香来了,素香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女儿。
她打定了主意不回去,要是有人强迫她,她打算和女儿就死在他们面前,以证决心。
陆续的,听见了外面民警的吆喝声:“快走!都进大队院!”
白天在金兰家干活,晚上在金兰家大门口揍吴玉高的人都来了,甚至还抓了后来参加战斗的那些人。也有没参加战斗的,随着他们来看热闹。
“大家肃静!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老袁牛眼一瞪,一拍桌子,大家立刻没有声音了。
刚才咒骂吴玉高的声音老袁也听到了,大多是骂他计划生育严厉,没人味,生个儿子没屁眼的话。
“我来问,小雷,你来记录一下!”
“是!”小雷在老袁旁边坐下来,把白色大盖帽脱下,把笔记本摊开,手里拿着笔,随时落笔。
“赵书记,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为啥还要聚众斗殴?”
“冤枉啊袁所长,我也是报案者,你们那边也接警了,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有人趁着夜色掩护来我们村闹事,还要强抢民女,罪不可赦!您可不能偏袒他们啊!”
“放心,我会一碗水端平的。我只想问问你们,到底是谁最先打的人?”
“我。”金兰平静道。
老袁立马一个眼刀射过来,“为啥先打?打的是谁?”
金兰咬牙道:“是这样的袁所长,那天我走到水库边时,看到吴玉高的老婆周素香正在寻短见跳水库,我帮着看水库的人给救了上来。我问她上哪里去,我好给送过去。您说,我总不能让她再去死吧?她说她要回娘家,正好我也回家,就顺便给带回来了。谁承想吴玉高昨天晚上上我家找事,各位叔叔大爷可都看得真真的,他一直在我们家大门口谩骂我,骂的那个难听哟,我拉拉不上口来。”金兰扶额,要是有人能学出来就好了。
“他骂的什么,难听也得说,得作为当堂证供记录在案。”
“他骂的是——哎,抗战叔,还是你来学吧!”
“我……我也羞于学。”
“还是我来学吧!”周寡妇可不怕官,更不怕吴玉高,昨天晚上吴玉高来闹事时,他关了大门。待听到他在金兰家大门口闹时,便出来看热闹。
一开始是想着两败俱伤,她捡个哈哈笑的,后面看到吴玉高被打了,觉得很解气,但也怕他来报复,就回了家。
现在看看全村的人拧成一股绳在对抗吴玉高,她心里也不害怕了,就一股脑的把她闺女和吴玉高的事说了出来,还学了吴玉高谩骂金兰和小琴的话,大家听了,都想再揍吴玉高一顿。
“这玩意儿,就没有姐姐妹妹的吗?”
“我看你连娘和奶奶都没有,就是从石渣缝里蹦出来的!”
老袁:“嘶!呔!大胆!吴主任,你身为官,知法犯法,你可知道,用语言侮辱别人也是犯法的?”
“啊?骂人还犯法?天天那么多骂大街的老娘们,你们一个也没抓起来啊?倒是打人的,你们抓了不少。”
“这不一样,你惹了公愤了。这样吧,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以和气为主,我做个调解,你们集体给吴主任鞠躬道歉,说,我错了,就算完。吴主任,你看怎么样?”
“不行!除非我打回来他们!”吴玉高率先反对。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知道打人犯法,还去打?”老袁此时是特别鄙夷这个玩意儿了,骂人骂的难听,还没事挑事。
要不是他的不良行为,跟着他的人也不会挨揍。对始作俑者,应该小惩大诫。
“再说,你骂人骂的也忒难听了,这么滴吧,你给金兰和小琴每个人写一封道歉信,让赵抗战出医药费,这个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不同意!”金兰站起来道。
大家都把目光转移到金兰的身上,带着希冀去看她。
他们知道,只要金兰一开口,就有吴玉高的好看。
“哦?为啥?你只挨了几句骂,犯不着不依不饶吧?”老袁冷着脸道。
第156章 同仇敌忾
一开始,老袁看金兰不怕他,立刻坐在办公桌前的样子,他就很厌烦这个女的。
这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啊这是!
金兰反驳道:“第一,素香带着孩子,被自己的丈夫逼到绝路上去了,我救了她们,何错之有?在我国的法律上都写着,要保护妇女和儿童的合法权益。难道,有人侵害我们了,我们要像羔羊一样等着挨宰吗?”
“第二,我是军人家属,而且,是两个军人的家属,如果有人刻意侮辱军人家属,会是什么样的罪我不知道,但我会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人武部,并亲自去告诉林县长的。”
“第三,一群外村的人,在没有执行公务的情况下,仗着自己的权势欺凌弱小,难道我们不应该反抗吗?难道被骂了被打了还得给恶人去道歉吗?难道就因为他是官,你们就官官相护吗?俺不信。俺相信以袁所长抓小偷维护全乡和平,为民服务的精神,是不会偏袒恶人的!”
“讲的好!是啊,都欺负到大门上来了,哪有不打回去的道理?”有人在下面喊!
“哗哗哗!”下面响起暴雨般的掌声。
“大家静一静!大家听我说!”老袁也站起来。
俗话说,法不责众,这么多打人的,而且还是村里的带头人直接带头打的,他还真不能都抓了关起来。
唉,法不责众啊!
“各位父老乡亲们,金兰同志说的对,但是,国家设置了派出所这个部门啊,要是有人闹事,你们不必伸手,只打电话报警就可!何必去做知法犯法的事呢!”
“是啊,”金兰冷笑,“呵呵,吴玉高一行人都是国家公务员,为何先要做知法犯法的事呢?袁所长,您是不是要先治他们的罪呢?我们可是自卫反击的,没有罪!”
吴玉高老半天没插上话了,憋得脸通红。无奈他是公鸭嗓子叫不响。
但还想叫。
吴玉高不顾身上有伤,跳上桌子,“你们就是一群刁民!就欠抄家!就欠被关起来跺膝盖!就欠躺在地上给你们泼冷水吹电风扇!”
老袁听得鸡皮疙瘩直掉,他耳闻,他们就是这样惩治超生人员的。但现在……唉!老袁也无话可说。
老袁听着吴玉高的话,忽然觉得,他们自己解决这样的事,比他来解决要好。
老袁一拍桌子,“鉴于老吴的话有道理,我们就撤警了,你们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自己解决就可。”
“小雷!这次记录作废,咱们没有接警,也没出警!”
“是!”小雷立刻把记录本里的几页纸撕了,团巴团巴放进口袋里去。
老袁领着一伙人走了,这可吓傻了吴玉高一帮人。
小齐扯扯吴玉高的衣角,“主任,咱们也走吧!”
“呵呵,走?哪有那么容易?各位乡亲们,关门打狗!”赵抗战一拍桌子,也不困了,一只脚蹬着椅子,颇有战场上大将军的风范。
一呼啦,一群人关门的关门,找家伙的找家伙,大队院里,又开始了一阵单殴。
金兰站在那里想笑,赵抗战则淡定地倒上两杯茶,推给金兰,“大侄女,喝茶!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他居然唱了起来。
一群人直到打够了,让吴玉高等人求饶了才放他们走。
老袁走后,在村头命令大家等着,直到看到吴玉高等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大队院了,才呼啸着走了。
警车在前面偃旗息鼓地走,吴玉高等人的车在后面紧跟着,心里的愤恨达到了顶峰:“老袁,你给我等着,要是以后犯在我的手里,让你不死也得扒层皮!”
第二天本来是原定的计划生育进村的日子,吴玉高团队居然没有来,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应该是在医院里过的吧?
大家一见面,都喜气洋洋地说着昨晚的事。这个玩意儿,自从文那什么革时就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这么多年的压抑情绪,现在终于得到了抒发,大家心里那个畅快哟,比过年都还要高兴。
甚至有的人专门去供销社买了鞭炮去放,引得每家每户都去买,供销社里简直供不应求了。
恰在这天,金兰也接到了两封家信。也是邮局快递员给送来的。
现在魏家俊和银兰是军医,不用贴邮票,而且还享受的特快专递的待遇,信是快递员直接送到家的。
金兰高兴地拿着信,在院子里就把银兰的信展开了,一家人围拢来,听金兰念信。
“敬爱的爹娘,你们好!亲爱大姐,妹妹弟弟们,你们暑假快乐!我们在这里很好,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好东西,不用担心。我和家俊哥也见面了,他在另一家医院,我们约定,等过年时一起回去探亲,勿念。”
银兰的信里都是好话,念着听着,似乎她在那边过得挺好的。只要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他们也就放心了。毕竟,在看新闻时,没有报道起战争的事。
他们是医生,毕竟在后方的时间多。相对来说,安全一点。
金兰拿着魏家俊的信走到自己屋里去看,惹得身后一众姐妹都跟着。甚至,桂芬也在悄悄跟着。
“去去去,别跟着,去玩自己的去!”
“大姐,就让我们看看家俊哥的信吧,我们都很想他了。”玉兰揽着铃兰的脖子在后面哼哼。
金兰狡黠一笑,“先说好,等你们谈了对象,我也得第一时间看你们的通信内容!”
玉兰答:“不行!”
铃兰,“可以。”
金兰,“滚!”
金兰铺开魏家俊的信,一字一句研读,除了几句肉麻的话外,和银兰写的信基本一致,除了说自己吃的好穿不愁之外,几乎没有一句南疆的描写,连一句风景都没有带。
金兰陷入沉思。他们都说自己很忙,作为医生,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军医。
好在,他们再有几个月就回来了,这算是喜事一桩,值得庆贺。
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她也想放鞭炮了。
日子又在一天天的忙碌中走过,一转眼,山楂苗都发出来了,很茁壮。
赵大用负责拔草和浇灌的活计,不用金兰操心。
武德江背着自己的照相机来了,他打算再找些新素材拍摄。
他现在在广播站里升任副站长了,因为他拿到了成绩。
年前年后,他在涑源村里拍的一系列照片,发表在省报上,并配上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人民生活的大改变。从贫穷到富裕,只在几张照片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157章 林县长看上玉兰了
在涑河岸边取景时,武德江发现了玉兰和铃兰。她们正穿着浅色碎花裙子在河边洗衣服,俩姑娘一边洗还一边在互相撩水嬉戏。
武德江火速把她们拉入镜头。
这又是多么好的乡村素材啊!富裕起来的村姑都穿上了花裙子,并这么朝气蓬勃地存在着。
玉兰铃兰长得本来就俊,在黑白照片里更是显得黑白分明,很有民国时期的明星范儿。
“你大姐呢?”武德江偷拍了几张照片才现身,“可以组织你们姐妹都上河边来,我给你们拍个集体照。”
“你等着,我大姐就在河南岸的地里看山楂苗呢,我去叫她!”
花钱的照片舍不得去拍,现在有人主动给拍照片了,铃兰火速去叫大姐。
隔着一堵墙堰子铃兰大叫:“姐!大姐!之前给咱们拍照的那个武大哥又来了,要给咱们拍照呢!”
留下玉兰一个人面对武德江,这男大女大的,有些尴尬。
“你叫玉兰是吧?高中快毕业了吧?”武德江没话找话。
“还没,得等明年这个时候毕业。”
“能考上大学不?”
“够呛啊,我偏科偏得厉害。”
“哦?偏哪科?”
“我语文好,史地生政治也都还行,就是数理化在班里倒数。”
“哦,也还有希望。好好学,不要辜负你大姐对你们的期待!”
金兰被铃兰叫来了,老远就看见了武德江,热情地喊:“兄弟来了啊?去家里坐坐?”
“每天看你风风火火的,太没有女人味儿了!你也像你妹妹穿上裙子给我看看啊?”武德江调笑。
“哈哈,一介村姑,天天泥里水里的,有啥好看的?”
武德江收起戏谑表情,脸色郑重:“金兰,想求你点儿事,你能不能把你的妹妹们都组织起来,都穿上花裙子,就在这水里嬉戏,让我捕捉几个好看的镜头?”
“可以啊,我这就回家组织去!”金兰买的裙子那么漂亮,正愁没有理由穿出来呢,这次可算是有了借口。
金兰在河里洗了手,又吩咐玉兰和铃兰回家梳头,再给招娣盼娣和小七打扮一番,这才领着她们到河沿边来。
小姐妹头上扎着红色纱巾折叠成的蝴蝶结,大姐妹头上是带着丝带的发卡。
金兰把一个辫子放在胸前,一个辫子甩到肩膀后,伸手扶住一棵大柳树,“您看,要摆个造型吗?”
武德江笑,“哈哈,你也太老套了,不用那么夸张。你们不用看我镜头,完全忽略我,尽情玩就是。”
于是,姐妹四个在河里尽情嬉戏,金兰揽着小七坐在大柳树下观看。
金兰发现,武德江一会儿跪着,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趴着在拍照。
额,看着挺费膝盖的。
直到武德江喊:“停!”大家才停下嬉戏。
互相看看,都是湿了裙子。
“德江兄弟,你拍这些有什么用啊?”金兰疑惑。
“能上报纸啊,能挣稿费啊,能升官啊!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升到副站长了,就是因为拍了你们村和你们的照片才升职的。唉,只是现在任务重了许多,天天让我出稿子,你看我这头,都快愁秃了!”
武德江把头歪向她们姐妹,没有一个想看他头皮的。
“能挣稿费?”玉兰疑惑,“这几张照片能挣多少钱?”
要是挣的多,她也可以央求大姐给她买个照相机,要是实在考不上大学,那她就用照相机挣钱。
“哈哈,我职责所在,旨在宣传美丽的社会主义和富裕的乡村,不在乎那点儿破稿费。”
金兰道:“兄弟,你别大大咧咧的,要说实话,我们小农民来钱不易。我家玉兰也写稿子,每年都有发表的,也能挣稿费,只是不多。你看看等她毕业后,能不能上广播站里去工作?去乡里的广播站也可以啊。”
“哈哈,嫂子,其实,我没挣到钱,都是忽悠你们玩的。我只是利用了发表的照片和文字,换了晋升的机会而已。至于玉兰以后的工作,你不要着急。玉兰还小,还要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国家是要分配的,她就成吃公家饭的人了,就不需要进我们这样的没有油水的破部门了。”
“我怕……考不上。”玉兰底气不足。
“考不上也没关系啊,到那时候再找工作也不迟。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再来找我。”
“好啊,那就多谢兄弟了。等家俊回来了,请你客!”
金兰现在就想请他吃饭想谢谢他,但一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就改了让家俊请客的话。
“哈哈,话说回来,老魏还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他给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了是吧?”
“没有啊,他自从走了后,只给我来了一封信,又上哪里去重色轻友了。”金兰小声嘀咕。
金兰始终没敢说出魏家俊过年要回来的事。因为,她也不确定魏家俊过年会不会回来。
“看看,还是你们关系近,我这刚说一句呢,你就为他辩解了。还是玉兰好,不抬杠,看看,多听话!”
玉兰看着武德江色眯眯的细长眼,羞涩地低下了头。
武德江回到县城后,去照相馆里洗了很多照片。武德江看着热情洋溢的玉兰,盯着看了许久。
妈妈不是说,要找一个像金兰那样的儿媳妇吗?可他看不中金兰。
那样风风火火的女子,不适合他。他喜欢比较文艺的,比较风骚的,能女追男的那种,那样才有意思。
武德江把玉兰的照片给妈妈看了。
林县长端详着照片里青春靓丽的玉兰,老眼昏花的以为是金兰,就道:“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他们是军婚,你可别犯浑哈,别以为魏家俊不在家,你就能胡来!”
“妈,瞧您说的,您儿子我好歹手下也领导着好几十号人呢,也是要面子的好吧。我怎么能做出夺朋友妻的事啊?这是玉兰,是金兰的三妹妹,才十八岁,是高二的学生,还小呢!”
“你的意思是,要和她谈恋爱?是不是小了点儿?不过,小点儿也没事,咱们家境好,可以找补找补。”
“我的个妈妈嘢,难道您儿子看那么糟糕吗?还得贴上家庭背景?我要是想追谁,没有追不到的。我现在只是发现了个漂亮的女子,想让您欣赏欣赏的,您实在是想多了。”
“我看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先过过目的,拿眼镜来,我再仔细看看?”
“求您了妈。别再那样想了,我和玉兰才刚见面,只是觉得她有气质,和普通村姑有区别而已。”
林县长戴着老花镜,拿着照片对着电灯光看,“这孩子,果然有气质,又文静又漂亮,是我合适的儿媳妇人选。”
林县长把老花镜往鼻子下推,从镜框上面露出两只眼睛闪闪放光,“德江,你追吧,我支持你。说,是要钱,还是要东西?”
第158章 大牛的外遇
开学了,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都去上学了,惹得小七哭了一场。金兰被她哭的没法儿,只好把她送到刚招收的一年级里去。
那时候的农村,还没有育红班,也没有幼儿园。
小七在新学生里面,不哭也不闹。金兰看了会儿,小七跟着女老师在大声读“aoeiuu”,且读得像模像样。
女老师年纪不大,是玉兰的同学,也是小强的妹妹,叫赵小花。
“小花,等小七不愿意在学校了,麻烦你给我娘说一声,让她来接,我今天要出一趟门。”
“你放心吧姐,要是小七哭,我亲自给送你们家里去。”
“好,那就多谢了!”
金兰今天有一项大事要办,她要探听一下红果峪的山楂苗到底卖到哪里了。
第一站,去大牛家。今天是新庄大集,大牛一定在那条街上收山货的。
金兰骑着摩托车在山路上疾行,路上有步行的和骑自行车的人,看到一个女子在骑摩托车,都侧目观看。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男人才配骑摩托车,才能驾驭得了那个大铁疙瘩。
金兰看惯了别人的目光,不以为意,继续往前骑。
远远的,就看到大牛已经摆上摊了。地上铺着几个化肥袋子,收的半袋子草药在平板车里堆着。
大牛就是新庄乡本地的人,不用骑车,只拉着地排车出摊就可。
金兰眼尖地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他旁边,看样子,有些不高兴。
“金兰?这边来!”大牛看到了金兰,招手吆喝。
那女人很显然眼里含着不高兴,只瞥了一眼金兰,金兰那辆漂亮的幸福250并没有引起她的羡慕。
金兰停下车,走了过来。
“大牛哥,今天咋样?”
“唉,你看看就这几个卖草药的,却有这么多小贩子在收,你说我还能挣到钱吗?”
金兰还没说话,那个女人却说话了,“是啊,挣钱的时候会养小老婆,不挣钱的时候只会拿老婆撒气!”
“这是嫂子?”金兰问。
“慧儿妈,这就是让我发了山楂干和地瓜干财的金兰妹子,你不是整天想见她吗?现在看到了。”
“哦?这就是金兰妹子啊?长得是怪标致的,怪不得那么多男人围着你团团转。”
不是,金兰听着这话,咋那么别扭呢?
“嫂子好!这是侄女小慧吧?初次见面,我没给她买见面礼。”金兰从斜挎的黄色书包里掏出十元钱来,“嫂子别嫌少,给侄女买点好吃的。”
“俺可不要,脏!”
金兰冷了神色,这娘们,神经病啊!
金兰只拿眼睛去看大牛,看他怎么解释。
果然,大牛也不是吃素的,“你这娘们找打是不是?金兰妹子也是你能侮辱的?”
“你打死我算啦!把孩子也一起打死吧!我们娘俩到阴间地府也好有个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金兰有心不拉仗的,这娘们,就是欠打啊。但看看一整个集市上的人都在看,而自己又被牵扯在了里边,就劝道:“大牛哥,走,上你家里去谈谈。我是怎么得罪嫂子的,居然还有这样的谣言造出来!”
“你就是想跟着我家大牛,你就是想破坏我们夫妻关系!你……唔……”
她的嘴被大牛捂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大牛拉着她连扯带拽的拉向自己的家。
之前装地瓜干时金兰来过,但没上他们家。大牛家外是个小巷子,不适合支摊收地瓜干。
大牛收地瓜干的摊子在他父母的院子外,金兰每次去装车,都是在那里。
大牛拉着媳妇走到家里去,金兰也跟进来。要不是她今天有事求着他,她才不会涉入到别人的家庭矛盾中。
金兰自个儿找个凳子坐下,就像审问犯人一样,“说吧,你们两口子闹仗,咋捎带上我了?”
要是别人,看她不一巴掌呼过去,就像吴玉高。
“金兰妹子,你别介意,就这个疯婆娘在胡咧咧,没真事。”
“你说没真事?那次我去你收地瓜干的地方,从你被窝里爬出来就跑的那个人是谁?”
大牛怕人家偷,就夜夜在他爹娘门前睡觉。
“那是你……看错了。”
“你不说是哪个女人,我就觉得就是她!”女人一指金兰,那气势,都能戳死她。
金兰呵呵笑了,“大牛,咱们以后还要合作,你就坦白对嫂子说吧。别让我当替罪羊了,家俊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和你拼命?”
大牛就忽然想起那个风度翩翩的医生来。
“你这疯婆子,不要污蔑金兰,就算是我上赶着给金兰妹子提鞋,你看看她用吧?你以为你男人好,人家就以为好吗?你是没见过金兰的对象,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而且,人家在部队里是军医。你说像她对象那样的条件,人家能看上我?”
“他没在家,备不住她耐不住寂寞呢?”
大牛啪地一巴掌打在女人的脸上,“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快给金兰赔不是,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犯错误了,我敢用性命担保。”
金兰却道:“我尊称你一句大牛哥,就觉得自从咱们一起打交道起,你就是个侠肝义胆的男子汉。咱们一起争地盘,一起打价格战,所以,我发财了也想带着你一起发财。你要是为人不行,对嫂子没有人味儿,那就是人品不行。你要想和我再次合作的话,现在该坦白的应该是你。”
“我?我又没骂你,是这婆娘——好吧,我坦白。其实,那个女人你认识。”
金兰:“我认识?”
女人:“我认识?”
“是的,就是最开始和咱们一起收花子争价格的那两口子的那个女的。”
金兰:“你怎么和她——”
女人:“勾搭到一块的?”
“唉,说来话长。”
原来,那两口子收金银花赔了很多钱,又带了款来收药材。这一年的药材价格不稳定,赔多赚少。
因为被钱挤着,心情就不好。两口子就算是在大集上,也经常打架。女人当然是弱势的。尽管那个男人不高,女人也打不过他,就经常在大集上被揍。
也该着发生那样的腌臜事。大牛看不惯,就去劝了几句,结果那男人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再后来,女人看到大牛收山楂干挣了不少,就使了阴招,两口子服软,散集后邀请他喝酒。
大牛看到那男人低眉顺眼的,心里就有些骄傲。就跟着他们去了一个比较偏远的饭馆去喝酒。
第159章 女人的助力
大牛喝醉了,被他们拉着去了他们家。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和那个女人睡在一起了。
那个男人拿着斧头站在床边威胁他:“奸夫你给我听着,你得给我们帮忙卖山楂干,我就不把这件事说出去,要是不答应,哼哼!我就去报案,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说我能不答应吗?我说我喝醉了,什么也没干,你们信吗?”
女人:“呵呵,男人见了女人,就像老鼠见了猫,哪有不偷腥的,鬼才信!”
怪不得大牛那时候收的山楂干很多,原来下面有俩助力啊。金兰想笑。
大牛期期艾艾看金兰,金兰却道:“那嫂子看到从你被窝里爬出来的那个女人是咋回事?”
“那哪里是个女人啊?那分明就是个男人!那男人是咱们邻县人,他们那里是平原,夏天发了大水,没有多少收成,为了让家里人能吃上饭,专门上咱们这里要饭的。他每次要了地瓜干就上我这里卖。那天晚上很晚了,我们聊着天就在一起睡着了。一大早他就起来去要饭,怕去晚了错过了饭点找不到人,走的就很匆忙,结果被慧儿妈看到了。那哪里是女人爬起来就跑啊?分明是赶饭点儿!我都解释多少遍了,你说你非要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还无端怀疑我。”
“你前面要是没错,后面我哪能怀疑你?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女人犀利的眼神都能杀死他,“你说,为啥这多半年你没往家里交钱了?是不是给哪个狐狸精了?”
金兰见女人看着她说,心里很不爽,就道:“自己的男人看不住,别乱怀疑人,小心挨揍!大牛哥,我来找你是有发财的事,不知道你干不干?不干我再找别的合伙人了。”
“干,咋不干啊?自从收地瓜干结束后,我就没挣到钱。小慧妈还让我交钱,真是眼瞎了。慧儿妈,你没看到那条街上那么多收药材的吗?现在,快滚回去看着摊子去!”
“别,你们两口子在,我才能跟你们谈生意。嫂子你说是吧?”
女人有些吃不准了,这女人说话这么威严,对象又那么优秀,可能真看不上她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好,你们说,我在一边听着,看看我能给帮上忙不?”
“大牛哥,我们最近新启动了一个项目,需要你的助力。”
“您说。”大牛安静下来,也使劲把媳妇摁着坐下。
“大牛哥,我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多大的出息,但我想和我合作的人,家庭都是和睦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大牛立刻答。大牛一扭媳妇的胳膊,媳妇立刻答:“额,能!”
既然结了婚有了孩子,谁不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呢?
“那我可就说了,这也是商业机密,你们要保证不说出去。”
“好,我们保证!”大牛两口子同声回答。
“你们乡的红果峪村知道吗?”
“知道啊,那是我娘家村。我娘家那边,几乎每家都是万元户!很出名的!”女人来了精气神,立刻抢答。
“啊?嫂子,你不早说。早说了,我就不绕这个弯子了。我们前些日子去那村参观学习了,他们发财的路指望种山楂,最发财的部分是卖山楂苗。大牛哥,嫂子,你们能不能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那些山楂苗都卖给什么人了?”
“我倒是听我哥和我爹说过,都卖给像你们这些去参观的人了。有的人疏于管理,到最后苗子死的死,伤的伤,没有几棵能成活的。”
“你是说,他们的苗子死伤多?”
“也可以这么说吧,里面的具体情况咱们就不知道了。反正都是经过大队部给卖的。”
“他们没有售后服务吗?比如说,包成活?”
“人家卖出去得了钱了,谁还管那些事!”女人很不屑。
“可是,咱们做买卖可不能那样,要做个有良心的买卖。”
“我听你的安排。”大牛真心佩服金兰,人美心善,是个五好青年。
“可是,我似乎听到过他们的谈话,说活的多的还挣谁的钱去。总之,你们要是去调苗子的话,小心就是了。我家要想种,去我娘家地里自己挖就是。”
“明白了,你们先自己干着吧,无论什么产品,要是卖不出去的时候,来找我,咱们共同商量。”
金兰的心里,已经有了这次大发财的规划。甚至,比红果峪的谱气还要大。
女人听金兰说了这半天,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一看这妮子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金兰妹子,等秋天收地瓜干时,一定要再带着我们啊!”女人祈求,生怕金兰撇下他们不管了。
“放心吧嫂子,咱们有财一起发。你们要是打听到山楂苗销售渠道的最新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啊。现在无论什么职业,市场竞争都很厉害,仅凭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金兰辞别他们出来,骑上摩托车去红果峪外围转了一圈。
现在正是金风送爽的季节,路边上的玉米和高粱已经成熟,山上的山楂也上了红,宛如晚霞落进山谷一样美。
金兰停车看了半天,心里暗忖,那些熟透的山楂,又得给这个小山村创造多大的价值啊!
金兰回到家,小七被桂芬接来了,一直在那里哭着不肯吃饭。
“娘,怎么回事?”金兰问。
“有才离不开小七,小七走了,他一直在哭闹,我也没有办法啊,就强行把她抱了回来。你们都走了,这四个孩子,总得有一个领头的给看着。”
“娘啊,你糊涂啊,小七那么聪明,一定会好好学习,日后会有出息的,你怎么能让她在家里看孩子呢?”
“我是这样想的,等小七八岁了,路明和路远也七岁了,我让他们四个人一起去上学,这样省心。金兰你看,你娘聪明吧?”
“呵呵,是够聪明的。”
小七在学校里上了半天学,居然学会了写123。在以后的日子里,她跟着姐姐们学习一年级的课程,居然学会了很多字。
她在看着弟弟们的时候,就弄个纸板放在墙边当黑板,找个小杆子当教鞭,弟弟们要是学不会,她可真敢敲下去。小兄弟们看见小七,比看见了爹娘都害怕。
金兰在忙碌之余,看到小七哄着弟弟们玩,心里便会泛上酸意。唉,简直是个缩小版的她再生,以后有得是操劳喽!
不知不觉已到深秋,又到了收获庄稼和种麦子的时候。这个季节,也是计划生育最紧的时候,他们都是趁着农民在家搞秋收,来个突然袭击。
这不,吴玉高的公鸭嗓子又在叫了。
第160章 全村团结力量大
吴玉高也来了,站在大队部门口,迎着朝阳在提裤子,看手表,摸油头。
金兰和爹推着车子走到大队院门口时,正碰到了他。
吴玉高看到金兰来了,紧走几步,走到车子前面去,堵住去路。
“赵金兰,你想听个好消息吗?”吴玉高的嗓子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金兰抬起小指抠抠耳朵,“什么?你说的是好狗不挡道?”
“金兰,我劝你不要太猖狂!你不是说你家有两个现役军人,没有人敢动你们吗?你信不信,我只要写一封信过去,把银兰和魏家俊的劣行报上去,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呵呵,你说什么?有疯狗咬人?那不怕,我在大队里吆喝一声,让他们火速前来打疯狗就是!”
“你!算你狠!”
赵大用不敢惹他,只好推着车子往一边趔趄过去。
“爹,您先去掰着苞米,我去大队里吆喝一声去。”
“你敢!”吴玉高抢先一步挡在大队院门口。
他这次来是故意没通知村里来的,就是为了打个出其不意,把超生的人捂在家里。
“好,那就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你也别想着威胁我!我们家的军人,也不是你能要挟的砝码!这已经不是七十年代了!”
金兰和父亲一起走远了,绕了一个弯,金兰去妇女主任家里,让她通知了所有快要生的人火速躲出去。
一时间,大街上走出来很多人,鬼鬼祟祟地跑到苞米地里去了。
吴玉高按花名册在村里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一个超生的人。
一整个秋收秋种季节,在紧张忙碌的日升月落中度过,金兰晒得又黑了一个度。
金兰没有爱美心理,她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看酒厂里的地瓜干开秤了没有。
金兰特意拿了些红瓤地瓜带着,这样的地瓜,适合烤着吃,软糯香甜的很有口味。
金兰带了三小袋,一袋给朱厂长,一袋给林县长,一袋给婆家。
金兰走到酒厂门口,看门的大爷还是那个大爷,他认得金兰,笑着道:“小妮子,进去吧!”
金兰把摩托车骑进去,在酒厂大院里停好车,径直走到朱厂长的办公室里去。
金兰敲门,里面有人喊:“进来!”
金兰听到声音不对,但还是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从报纸后露出头来。
“请问你找谁?”他的声音有些冷。
“这不是朱厂长的办公室吗?”金兰倒回去,又看了看门楣上的字,没错,是厂长办公室啊?
“朱厂长啊,去年政绩不错,已经高升了。”
“哦?他上哪儿去了?我可得好好恭贺他!”
“听说是当了副县长,分管农业经济这一块。”
“请问您是?”
“我是新来的行政厂长,姓沈。”
“哦,沈厂长,我是去年收地瓜干的赵金兰,涑河乡涑源村的。今年收地瓜干开秤了吗?我们还想干。”
“哦?赵金兰啊,朱厂长临走时和我交接了,说了你的事,你放心收就是。还是和去年一样的价格,一样的质量要求。”
“好!那我明天就开秤!您先忙着,我去我婆家走一趟。”
金兰骑上摩托车,一溜烟的到了县委,县委看大门的大爷也还是那个大爷,他也认识金兰,看到金兰停了摩托车,就道:“放那里吧,我给看着,林县长现在在二楼办公室,你自己上去找吧。”
一个夏季没来,金兰看到这里变了,昔日那些老房子不见了,拔地而起的是四层刚建设完的大楼。
金兰小心地踏进院子里去,进入一楼大厅,又有一个看大门的大爷坐在大厅门口登记。
“你干什么的?”
“大爷,我找林县长。”
“过来登个记,找她有什么事?”
“我是她乡下的亲戚,她是我姨。”
大爷疑惑地看看金兰,和林县长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啊。也许是随了她爹?
“上去吧,在二楼右拐第二个门。”
金兰爬上去,在右拐的第二门楣上,果然写着县长办公室。
金兰叩响了门。
“请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缓解了金兰的紧张。
“林县长,俺来啦!”金兰推开门,一把抱住林县长的肩膀,惹得两个工作人员侧目。
“金兰?你咋来啦?”
“姨,我给您拿了几块红瓤薯,让德江兄弟烤着吃、煮着吃都很好吃,别嫌弃孬哈,我放在门卫那边了。”
“我不能要群众的一针一线,你还是拿回去吧。”
尽管红瓤薯的诱惑很大,但林县长还是坚守原则。
“我是给你叫姨不?外甥女给姨送两块红薯,难道还上纲上线了?就算是中央的大官,也不能拒绝农村亲戚的土特产的吧?”
林县长一听,这是嫌弃她看不起她啊,就道:“好,我多谢你了。我家里有两瓶好酒,我去拿给你父亲喝。”
“我父亲正在我们的劝说下戒酒呢,不能喝。姨,现在秋凉了,您抽空再上我们村里视察啊。”
“我们正在安排,争取立冬前,全县所有村庄都走一遍。你还不知道吧,陪同我这次出去的是朱厂长,现在他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了,就在我对面办公室。”
“我也给他拿了几块红薯,我去告诉他一声!姨,您忙去吧!”
金兰出来,林县长一指对面,金兰便去敲门。开门的是朱厂长之前的跟班小闻。
“金兰姐?你咋来了?”在这里见到熟悉的人,小闻也很惊喜。
“我来县里办点儿事,听说你们高升了,我来贺喜的,哈哈,可惜没拿礼物送你们!”
朱厂长走过来,不,现在应该叫朱副县长了。
“朱县长,祝贺啊祝贺!您老高升了,怎么着也得请客啊。”金兰玩笑。
“哈哈,请客可以,但你得随份子,得随个大的!哈哈,为了给你省钱,我还是不请了吧?”
林县长站在门口没进去,听着他们的谈话,心里漾起愉快情绪。要是玉兰的性格也和金兰这样大方得体,她家就是烧了高香了。
“金兰,你咋有空来串门了?”
朱县长推过一杯茶,金兰不客气地接过喝了。
“这不是地瓜干下来了吗?我想开秤收地瓜干的,就来走动走动了,没想到你高升了,再次祝贺你啊!”
“这多亏了你,要感谢的人应该是你啊。你的奋发图强,才让我们酒厂销售范围扩大,才能拿到政绩,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可是,酒厂换了新人了嘢,我不熟悉……”
第161章 三人分道并不扬镳
“哈哈,可惜,咱们不能合作了。”
“咋就不能合作了?我们这次下乡行动,就是要给广大农民兄弟解决实际问题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和疑问,先准备着,等我们下乡时给你解决。”
“那,金兰就多谢了。朱县长,我给您拿了几块红瓤地瓜,放在门卫那儿了,您下班时记得去拿。我还要去婆家走一趟,很长时间没来了,怪想我婆婆的。”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说,你缺什么稀罕玩意儿,等我去你们村时,给你捎过去。”
“好像什么都不缺……等等,好像还真缺一样,我爹说缺个手扶拖拉机耕地,我问了村书记和乡农技站,他们都弄不到拖拉机票。”
“这好办,等哪天去你们那里时,记得问我要票。”
“嘻嘻,还是朝里有人好办事,谢谢您了朱县长!”金兰喜气洋洋。
“这妮子,就嘴甜。还想和你闲聊天的,你还得去婆婆家。算了,你去忙吧!”
金兰辞别朱县长出来,把两袋地瓜放在门卫小屋里,“大爷,一袋是林县长的,一袋是朱副县长的,他们下班时过来拿。”
“好,放那里吧,他们下班后,我会提醒他们的。”
金兰骑上摩托车,向着婆婆家住的地方飞驰而去。那里原先是老小区,现在也正在翻盖三层大楼。
县委是四层,他们总不能高过县委去。
金兰走进门洞里,爬上二层,站在婆家门外。这个时候,婆婆应该下班了吧?
金兰敲门,里面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出窸窸窣窣声。
金兰以为婆婆没听见,就又敲门。里面的动静止了,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
邻居一位奶奶听到敲门声出来了,她认识金兰,就道:“妮子,别敲了,你婆婆一家搬到医院大院的宿舍楼里去住了,这里是空房子。唉,我们这里就要拆了,还不知道上哪里去住哟。”
“谢谢奶奶!您别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金兰又把红薯拎下去,绑在摩托车的后座上,骑上车子就回了家。
既然婆家没有人通知他们搬家了,那她也不必上赶着给人家送东西去。
尽管红薯不值钱。
但是,金兰在路上想,为啥屋子里有动静呢?难道是老鼠?
老鼠也闹不了那么大的动静啊?难道是猫?
也不可能啊?
难道是小偷?没有人住了,小偷在里面也没东西可偷啊?
真是奇了怪了。
金兰回到家,吃完午饭,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顺便也捋捋往后怎么干。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的天气,有些冷。金兰便围着被子在记笔记:
今天,是个特别高兴的日子,离腊月还有两个半月了,离家俊和银兰回来又近了一步。我去了县城,给林县长和朱县长送了两袋红瓤地瓜。这些都是农村寻常见的东西,不算送礼吧?我还去了家俊的家。他家搬新家了,没通知我,我的地瓜也没送出去。不过,在他家门外,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也不知道是老鼠还是猫……
金兰细细碎碎地写着,忽然停了笔。记录这些有什么用呢?不如抓紧想想,怎么开秤收地瓜干吧!
金兰火速爬起来,去大队院里给王大壮打电话,又给大牛打了电话。
大牛:“又该收地瓜干了,真好,谢谢金兰!”
王大壮:“好,争取今年多收点,一天装一车!”
金兰又让老于给买了一个台秤,安在魏家俊新家大门前。
老于看到金兰的新收入,很是羡慕,“可惜我老家是城东,都是平原,没有地瓜干可收,要不然,我可不弄绣花的活,直接回老家也开秤收地瓜干了。”
“于老板,其实还有一个活你可以干,就是用你们老家生产的大米来换地瓜干啊。换了的地瓜干,在我这里也可以卖了换成钱呀!”
老于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就是不如你们新生的脑子好使!我有车,可以去乡下试试!”
金兰看到老于意气风发地走了,顿时高兴起来。
哈哈,要是想挣钱,只要行动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嘛!
看看外面挑着挑子下乡的货郎、吆喝着收死兔子死鸡的小商贩,还有换大米的、收破烂的、春天里卖小鸡仔小鸭苗的,哪个不都是凭着自己的力气和智慧在赚钱呢?
人们的思想活泛起来,有人有样学样,收地瓜干的点也增加了很多。
有的人为了能多挣些钱,不惜在地瓜干里掺假。有的人掺石粉,有的人在麻袋中间掺小石子,还有人在掺水。
他们都把价格抬到了五分五一斤,有的甚至抬到六分,金兰不得不抬高价格。这样的话,除去装车费等费用,利润就很少很少了。
金兰让王大壮和大牛来开个会,看看现在怎么收合适。
家里孩子多,为了清净,会议地点设在魏家俊的新房子里,魏家俊的爷爷也参加了本次会议。
爷爷从家里拿来几个板凳,让大家坐。
金兰看看空荡荡的家,是该添置点儿家具了。
金兰在腿上摊开笔记本,数了一下,“咱们今年每个点收了大约有三十车了,一车挣一百的话,也挣了三千块钱了,要是比起种地的和打工的人来说,也算是很好的了。现在收购又高了五厘钱到一分钱,咱们到手的钱每车就少了二十五。大家说说,以后怎么办?”
王大壮:“我看,咱们也掺假吧,他们掺了都没事。”
大牛:“我村那个收地瓜干的我去偷偷看了,他每一个麻袋装好的时候,就把一舀子水倒进去。看外皮和麻袋上面不湿,里面的地瓜干却吸收了水分。我试了,那一铁舀子水是五斤。他们装麻袋的时候,肯定就是装了七十五斤。八十斤里掺五斤水,一万斤里就是625斤,按咱们八分钱去交账的话,就是五十块钱。也算是能多挣一点了。”
爷爷:“你们使假吧,我这个收购点不使,昧良心的钱,我不挣。”
金兰:“我也是。你们要是少挣钱也能捱和过去的话,就跟着我干,要是实在受不了价格的冲击,你们就单干。”
“我跟着你干!少挣就少挣吧,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大牛表态。
王大壮有些犹豫,“要不这样,我先做个试点。金兰,你去给我帮忙问问,让我自己去对接交货,因为我有个大五零拖拉机,还能挣点儿费用。你放心,你的利润那部分,我还是会给你的,我就是为了做个实验,让我们都能多挣点儿。”
“姐夫,还是你自己去联系吧,我也不要你的分红。现在这个沈厂长,我不熟悉。每次交货的时候,他都是挑三拣四的,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他。大牛哥,你要是想单干,自己去联系吧。”
第162章 县里来人了
“我就仰仗你了金兰,你吃肉的时候,给我留碗汤喝就行。我好歹还有收药材的活撑着,收这个就是带工夫。能挣多少算多少。”
爷爷眉头微蹙,花白的胡子直抖:“金兰,你放心,你需要什么质量的地瓜干,我都给你收,需要什么样的药材,我也给你收。”
“谢谢爷爷!还是爷爷对我好!”金兰就是嘴甜。
“金兰,要不,我今天下午就上县酒厂联系一下?”王大壮急不可耐。
他从去年就想和金兰分家了,他去了几次酒厂,但是,那个死脑筋的朱厂长就是油盐不进。给他好烟,他说不抽;给他钱,他说看不上。
他说只要是金兰旗下的收购点,就必须让金兰自己来交货报账。他一直后悔,不该在朱厂长面前提认识金兰的,本来是想着提熟人好办事,反而办成了坏事。
唉!现在想起来,他都老后悔了。
现在,新来的沈厂长在大肆敛财,他和金兰没有什么深交情,趁着这个空档儿,自己正好脱出来单干。
“好,你去吧,祝你好运!”金兰由衷祝福他。
“我也该走了,媳妇在家里看着孩子,还弄着一大摊子,又该急躁的骂人了。”
“哈哈,大牛哥会疼人了,气管炎哥,你也走吧!”金兰调侃。
看到他们都走了,爷爷笑:“金兰啊,我也该出去看着摊子了。”
“爷爷不急,外面要是有来卖东西的,他们会喊您的。您看看咱们这个新屋里,要添什么家具好呢?”
“是不是你们要结婚了啊?老大家两口子就不回来给你们操持一下吗?家俊是他们大儿,他们怎么就不着急呢?完成了老大的事情,下面还有两个呢!”爷爷颇有些愤愤不平,“他以为当了院长就看不起乡下人了吗?也没有这样当老的的。”
“爷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埋怨他们的意思,添置什么家具,我能添置得起。今年家俊回来探家,要是在这里住的话,总得有个床吧?”
“对对对,得有床,还要有桌椅板凳。家俊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一年没见到他了,怪想他的。”
“他前几天来信了,说年底回来探亲。快了,再有两个月,他们就回来了。”金兰脸上漾起笑意。
等家俊回来了,她要和家俊去挑家具,看中哪样买哪样,拼大力气挣了钱,不就是享受的吗?
爷俩走出去,金兰还没跨上摩托车,便看到父亲骑着自行车心急火燎地来了。
“我借了你二婶家的自行车骑着来的。金兰,快回去,林县长上咱们村视察了,点名要你去!”
“好!您先慢慢骑着,我先走了!”
金兰跨上摩托车,一溜烟地飞驰出去,只用了五六分钟,就到了大队院门口。
老远的,就看到有四辆小轿车停在大队院门口,很是显眼。
金兰走进去,便看到林县长和朱副县长都来了。还有乡里的一众干部都来接待。
一办公室的人站着的坐着的,挤挤挨挨一屋子。
金兰只好在院子里等着。
有认识金兰的人看到金兰来了,招呼,“你快进去,刚刚林县长点名了,指定让你跟随左右。”
金兰只好挤进去,给众人打招呼,“林县长,朱县长,你们来的怪早啊,吃了吗?我请客!”
“哈哈,这妮子,就是热情!”朱县长笑,“我们不吃你的饭,我们是来视察你们村的,眼看快过年了,与民同乐嘛!”
“金兰,听说你们也育苗了,能不能领着我们去看看?”林县长道。
“我知道在哪里,我领着你们去!”
说话的是武德江,他曾去过河沿边,看到那一片山楂苗了。
现在的武德江,成了县政府的代言人,总是能拿到政府办的第一手资料。无论是县里、市里、省里需要什么新闻稿子,他都能第一时间给提供。
这就是个人的便利条件,也是他这个副站长的职责。
林县长一瞪眼,“你只拍好照片,写好文章就是,别代替金兰说话!”
“是是是,母上大人,您请!”武德江赶紧撤回身子。
金兰在前面带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直奔涑河岸边而来。
山楂苗子比春天出的苗矮不了多少,这得益于赵大用天天肥了水了的不断浇灌。
“你们这个树苗目前有人订购吗?”林县长问。
“还没有,得等明年嫁接好了,才能卖。”
“一亩地大约有多少棵?”
“具体不知道,当时也没查,差不多一两万棵吧?”
“那就很可观了。红果峪的山楂苗一棵卖到一块钱。到农民手里的也得一棵五毛的纯利润。要是一万棵的话,一亩地的苗子就能卖五千到一万块钱不等。这简直是金土地了啊。金兰同志,你什么也别先干了,先带领大家致富吧!”
“可是,我正愁销路呢!销路打不开,发展多了卖不出去也是个愁。”
“这么给你分析一下吧,不说全国,就说咱们地区,或者是咱们县,那么多山,要是都栽上山楂树,那得多少棵才能栽完啊?需求量不是一万棵两万棵能解决得了的。”
“可是,咱们也不能硬性下派啊?”
“你尽力发展就是,我们县委派专人来给你们往外调苗子。”
武德江在一边听着记着,时不时来两张特写,把金兰和林县长蹲在山楂树苗前的合影拍在一起,这样可以为以后卖山楂树苗做宣传。
一行人又参观了麦田,看了墒情和出苗率,又沿着河沿随便走了走,便都到大队院里去用餐了。
接待饭是经常做接待饭的几个老娘们做的,一溜四个桌子摆在大队院里,什么丸子卷煎大肉的,鸡鸭鱼肉很是丰盛。
金兰也破天荒地陪着林县长和朱县长一起吃饭,这是一个农村女子多大的荣誉啊!
金兰却不卑不亢,“林县长,您尝尝,这是我们村的小笨鸡,熬出的汤都很粘稠香浓。”
林县长吃了一口,忽然问:“听说你三妹玉兰很有文采,经常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稿子,能不能让她来见见面?”
“啊?她现在住校,今天不放学。要不,我骑着摩托车去叫?”
“别,我就是问问。以后,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了。”
金兰知道,这是林县长要给玉兰铺路了,但是,这妮子还没毕业呢。
此时,金兰真恨不得玉兰不要上学了,抓紧跟着林县长工作去。
“朱县长,吃完饭,我想和您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在这里说不可以么?”林县长最怕有人在背后蛐蛐,把什么事情都拿到明面上来,才是一心为民的好公仆。
第163章 金兰告状
“这……实在是不好开口啊,是有关于酒厂收地瓜干的事。”
金兰此时很后悔刚刚说的话,要是引起林县长对朱县长的猜忌,那就不好了。
朱县长:“你说,咱们这桌都是自己人,不怕的。”
“唉,还是不要说了吧,是我自己的事,就不麻烦朱县长了。”
人家内部腐败是他们自己的事,就不在别人面前说了,要是被当事人知道了,她赵金兰还能有个好吗?
那是不想和酒厂合作了。
林县长知道金兰遇到了难事,便道:“吃饭!”
等吃完了饭,林县长专门叫上朱县长走到办公室里去和金兰谈心。
林县长双手在胸前交叉,眼神犀利地看着金兰,“说吧,赵金兰同志?”
金兰苦笑,“我在背后议论人,被人家知道了,还不劈了我? ”
“哈哈,这不是你赵金兰的性格啊?我虽然不在那里了,但我是从那里走出去的,也算我的半个娘家。他们要是干不好了,我也伤心是不是?你快说说,我们酒厂现在怎么了?”
“我没有确凿证据能拿出来,说的就不能太明了。这么跟你们说吧,现在每个村有好几个地瓜干代收点,可能酒厂对收货的质量有变吧?总之,他们收的那个价格,我觉得没有钱可挣。但是,他们现在收的嗷嗷的。他们家里的人偷偷透露,挣了很多钱。”
“啊?是不是在地瓜干里掺了假,然后把价格给抬上去了?你家的质量怎么样?”
“我家的质量没有变,这样一竞争,我也收不到货了。说这些,我还是很自私的,也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
“老朱,关于酒厂这个事,你回去主抓一下,不能为了收购点上的人挣钱,就坑了酒厂,坑了国家。”
“是!回去我一定去看看!是谁在那里作妖!”
“朱县长,上次我问您买手扶拖拉机的事,您弄到车票了吗?”
朱县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给你带来了!”
朱县长从随身提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从里面掏出一张车票,递给金兰。
金兰拿着车票,上下左右看看,只有布票那么大,却能省一千块钱!还真是金票!
“你拿着这个票,上你们乡农技站,让他们给你去机械厂提车。”
金兰笑着答:“多谢朱县长!多谢林县长!你们真是为民办事的好领导,急我们所急!哈哈,我现在又想给你们送锦旗了!”
“哈哈哈哈,你还是节省点儿钱过日子吧,不要再那么大张旗鼓了,太张扬了,搞得我去地区开会时,老有人问。”林县长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们是羡慕您呢,不要在意,有本事他们也为人民办事,也得个锦旗啊?又没人拦着他们。走,上我家里看看我家的生活条件去!”
“我们就不去了,我们还要去乡里开个会,你忙你的去吧。记住,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了才叫富!”
“知道了!”
金兰辞别他们出来,心里有些忐忑,她这样告诉他们酒厂的事,是不是在人家背后打小报告啊?
她对那种行为不齿。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挣不挣钱的不要紧,要是作为全县最大的交税大户被假货搞垮了,那国家的损失就大了去了。
唉,不管了,说都说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要是朱县长真正回去正正风气,也是不错的,至少他们都能挣到钱了。
金兰想着手扶拖拉机的事,就拿着两千块钱,带着车票去了农技站。
老郑是农技站站长,接过金兰的车票正过来看了倒过去看。
“别看了老郑,是真的,朱县长给我的,还能有假?”
“我别人不佩服,就佩服金兰你,你的人生,一直是开挂的。”
“哈哈,俺就喜欢听奉承话,麻烦您多说点儿!”
“别开玩笑了,我说的是真的,这张票要是没有内在的关系,是弄不来的。你回去等着吧,到过年时,差不多能生产出来。”
金兰出了农技站,又走到供销社木器加工厂时,看到里面的师傅有的在拉大锯,有的刨木块,每个人在寒冷的天气里都干的冒汗。
金兰走进去,有个四十多岁的人迎上来,“请问姑娘,您想买啥?我好给您介绍一下。”
“我想买一个大床、一个大衣橱、八个小椅子、一个吃饭的方桌子、一个三人沙发,不知道总共能花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你要的这些,我算一下……大约需要一千吧,也不确定,到时候得看用什么材质的木头和板子。至于时间嘛,年底差不多能做出来。”
“哦?这么慢?”
“不是慢啊姑娘,实在是这两年人们的生活过好了,大家都想添置几件好家具过年。我们每天都接很多活的。你要是要的话,现在就抓紧定下来。”
见金兰犹豫,那人又道:“你今天要是不定下来,就怕明天来了大活,年前就做不出来了。”
可是,她没有和魏家俊说啊?她就自己当家做主了?
她还想着和家俊一起来选家具的。但是需要订做啊,就不能怪她了。
“好,那就定下来吧。需要交多少定金?”
“一百吧。我们要的定金都是按货物价值的十分之一要的,防止有的人做了又不要。”
金兰从随身书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那人,那人立刻接了,去屋里给开了收到条,递给金兰。
“你叫我陈师傅就可,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走,我领着你去参观一下样品去。”
陈师傅领着金兰走到后面去,金兰发现,那里是一个宽敞的大棚,大棚下面是一件件家具。
“看,这就是你要的大衣橱样品,这是沙发,穿牛皮的,很结实。”
金兰看见,沙发上是一个长长的垫子,用花条纹布包着,用手摸摸,软乎乎的。
“里面是海绵,等天热了时,掀起来垫子,下面是牛皮穿成的胡椒眼的网格,躺在上面很凉快。”
金兰掀起垫子一角,看到下面是细牛皮绳穿成六棱形胡椒眼的模样。夏天躺在上面,一定很凉快,很透气。
“就它了!陈老板,现在卖吗?”
“哈哈,姑娘,你也太心急了,这是我们的样品,不卖。”
“等做好后,你们怎么送去呢?”
“放心,我们会用柔软的布把家具的边角包好,把玻璃护好,保证磕碰不到,给您安全地送到家里。您的家庭地址是?”
“您就给记上魏家庄魏家俊收吧,要是找不到人,就让门口收地瓜干的爷爷给钱。”
“好!您还需要什么?”
金兰也不知道结婚需要再准备什么家具啊?到时再看吧。
“就暂且这些吧,等想到什么好的了,我再来定。”
第164章 魏家俊和银兰回来了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金兰又去酒厂交了好几次地瓜干。一开始她还提心吊胆的,以为自己说坏话不秘,担心被沈厂长知道了报复。
金兰早就为自己的话后悔了,与其每次去酒厂提心吊胆的,她就不告状了。
但看看这里还是没有改观,还是来货就收,里面造的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但收货的人眼瞎,假装看不见。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要去沈厂长那里告状吗?她图什么。
金兰只好闭闭眼,不去管那些,她现在只要维护好自己的和大牛的货就好。
十一月的风有些硬,吹在脸上是刺骨的寒。但是到了腊月,反而不冷了。
金兰给家里早就准备好了烧火的两种炭,一种是火炭,用来打成煤球,烧煤球炉子,一种是绵炭,用来烧大锅。
在养兔场里,也有俩煤球炉子,一个让姚贵取暖做饭,一个在剪兔毛的屋子里给刚剪了兔毛的兔子保暖。
今天,金兰帮着奶奶剪兔毛。
现在的养兔场规模扩大了,小兔子多了,卖的也多,今年预估能纯挣两万块钱。
爷爷和奶奶虽然不知道挣了多少钱,但知道金兰给他们发工钱,越来越大方了。
他们闲暇时间出去拉大呱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满嘴都是对金兰各种夸。
奶奶:“金兰,我们多亏了你啊,什么东西都吃上了,好衣服也穿上了,你说,我当时咋就那么看不起女孩子呢?真是该死啊!”
金兰一边剪兔毛一边笑,“奶奶,不是你的老眼光的原因,实在是我们遇到了好环境,好社会啊!”
一个兔毛还没剪完,小七突突跑来了,老远就喊:“大姐,大姐!二姐和大哥回来啦!”
金兰愣了一霎,以为听错了,见小七到门口了,就问:“你说谁回来了?”
“就是,就是,我坐在他脖子上看电视的那个大哥啊,和二姐一起回来了!”
金兰撂下剪子就跑!
奶奶在后面叫,“这孩子!剪完这个再走啊!”
奶奶见金兰没有回头,只好拿起剪子自己去剪兔毛。
金兰在大门外就听见银兰的声音了,还是那样嘎嘣脆,“娘,爹,我们好着呐!南方水果多,随便出去转一圈,都能收获很多,我们都蹲在树下吃饱!看看,这是我给你们带的桂圆和桔子。香蕉和荔枝倒是很好吃,可惜那都是夏季水果,拿不来!”
金兰走进院子里去,便看到魏家俊和银兰穿着绿色军装,并排站在那里。
金兰一晃眼,他们可——真般配。
金兰很为自己唾弃了一把,这都什么龌龊思想啊,一个是自己朝思夜想的对象,一个可是自己的亲妹妹啊。他们哪能那样呢?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魏家俊看到金兰进来了,两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金兰!”魏家俊张开胳膊迎上来,把金兰圈进怀里去。
还好,还是一样的温暖,家俊还是她的。
“家俊,快松开,家里这么多人看着呐!”
“哈哈,大姐,我们不看,你们继续!娘,爹,我们屋里坐!我还给弟弟妹妹们带了学习用具,你们看看好不好?”
魏家俊使劲抱了抱金兰,也跟着他们走进屋里去。
“银兰,你瘦了也黑了。我可怜的孩子。”桂芬拉着银兰的手,哭泣起来。
“娘,你看我们全须全尾地都回来了,您应该高兴啊!你不知道,那么多战友都受了伤,有的还回不来了。”
“你是说,你们遇到了战争?我们看电视和听收音机,咋没听到看到呢?”金兰疑惑,现在的新闻,都不实时报道了吗?
“姐,你们看的只是表面,其实,小范围的战争早就开始了,并且那边早就做了长远打仗的打算。那个国家在边境线埋了很多地雷,一不小心,巡逻的人就有可能触碰到。”
“咳咳!银兰,注意军队纪律!”魏家俊提醒。
“瞧我这嘴,看到家里人了,就以为和战友聊天呢!好了娘,别哭了。爹,大姐,你们都别本着个脸了,只要知道我们安全了就行,我们今年要陪着你们过个安稳年!假期一个月!你们可要珍惜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哟!有好吃的好玩的,尽管拿过来吧,哈哈哈哈!”
“那感情好!银兰,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梦见你受伤了,快让娘看看,你有没有磕着碰着?”
金兰也经常做梦,她梦见魏家俊和银兰在血与火里挣扎,她明明能看得到,那么真实,却不能救他们。那种无力感,现在想起来都心悸又心痛。
“银兰,家俊,你们刚回来,先上屋里歇着,我和娘准备饭去,多炒几个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魏家俊伸伸胳膊,活动一下,“确实,坐了一路的硬座火车,跑了四天四夜,可累死我了。”
银兰吐舌头,“对不起啊大哥,我可不是故意的,我一下子就睡着了,压着你的胳膊了我却不知道。”
金兰疑惑地看他们,见他们嘻嘻哈哈的并没有那种暧昧表情,也就放心地和娘出去做饭了。
新客进门,总得炒十个菜。
金兰去烀猪头的家里割了猪头肉、猪肝和猪心,还买了猪大肠。魏家俊就爱吃大肠熬豆腐。
赵大用杀了一只大公鸡,好久没喝酒了,他现在要和闺女婿一起喝一杯。
今天有贵客,想来她们娘们不会反对的吧?
饭菜做好了,除了玉兰,别的小姐妹回都来了,小七也把姚贵和爷爷奶奶都叫了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个饭。
席间,赵大用和魏家俊喝了好几杯酒,银兰也和他们碰了一杯。
金兰劝他们不要再喝了,魏家俊道:“难得我们都高兴,难得我们都安全地回来了,今天尽兴一下,下不为例!”
金兰彻底没话说了。其实,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们不是要在县里下车的吗?怎么一起来了?”金兰把心里的疑惑问出。
“姐,我和家俊哥买的是从南疆到市里的火车,然后我们又坐客车到乡里。正好咱们村的小强哥在乡里拉东西,就把我们捎回来了。”
不知咋的,一听见银兰和家俊在一起走了一路,她还枕着他的胳膊睡觉,她的心里就很不爽。这让她想到很多,想到了大牛的出轨,想到了周寡妇母女的行为,还想到了改邪归正的爹。
但是,心里的不快只是猜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更不能逼问。
吃完饭,魏家俊有些醉了,“金兰,咱们出去走走?”
在家里,人多眼杂的,想和金兰搞个小动作都不行。
第165章 想成家的执念
“那就上涑河岸边去吹吹风,醒醒酒,我也正好有话给你说。”
俩人走到河沿边上去,经过周寡妇家门前时,看到周寡妇在和一群老娘们拉呱,怀里抱着周素香的闺女。
很显然,周素香娘俩还没回去。
魏家俊和金兰往河沿边走,惹得一群老娘们看。
“金兰,上哪里去?”
“是魏大夫回来啊?是回来过年的吗?”
“我们上山楂苗地那边看看。”金兰答。
魏家俊:“我是回来探家的,各位婶子大娘好,好久不见了,你们都好吗?”
魏家俊阳光帅气,说话又好听,成功得到一堆夸赞。
“还是魏大夫和金兰般配。素香娘,要我说,给闺女找对象就得找个年龄相当的,看看他们两个,金童玉女一样,看着就养眼!”
周寡妇撇撇嘴,“是啊,可惜我们素香没有那个命。”
“不是素香没有那个命,实在是被那个老鬼孙给坑了呀。”
“唉!到现在这个地步了,骑虎难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金兰拉着魏家俊走到河沿边,向河南岸走去。
“金兰,素香是怎么回事?我看周婶儿抱的那个孩子长得像素香,是她的孩子吗?”
“唉,别提了,我不让你管闲事,我却管了。其实,你不管,这事找到了你跟前,不得不管。为了素香,我们整个村还跟吴玉高打了一架呢!你是没在家,当时那个热闹的场景哟,晚上揍一顿,夜里又揍他们一顿……”
金兰眉飞色舞地讲,魏家俊听得津津有味。要是把打架的这群老爷们放在南方战场上,一定是保家卫国的栋梁。
走到山楂苗地边,俩人找块石头坐下来,“家俊你看,这些树苗值钱吧?”金兰故意问。
“哈哈,你明知道我这一年和发财的事脱节了,还这样问。其实在南疆,我每时每刻都想着和你在一起发家致富呢。幻想着咱们的财富八辈子也花不完。咱们剩下的时间,就是安安静静地生儿育女,陪着他们长大。真的,这样的生活,很想很想。”
魏家俊把手伸过来,拉着金兰的手摩挲。
“有人!”金兰小声道。
魏家俊赶忙松了手四下里看。茫茫荒野,尽显冬日萧条,整个湖里,不见一个人影儿。
“你骗我!作为你骗我的惩罚,你得补偿我。”魏家俊说着,探出身子。
金兰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家俊,正经点儿。”
“两口子之间,能正经得了吗?金兰,咱们趁着过年结婚吧。”
“我们岁数都不够晚婚年龄,结不了婚。”
“我问过我们院长了,他说军人可以有特例。再说我是特批的军医,不需要像普通军人一样服役两年后才能探家,才能结婚。”
“那你也不能搞特殊啊。等等,和你说话真费劲!偏离我说话的轨道了。你老实点,听我说!”
“你说,我听着。”魏家俊把头靠在金兰的腿上,仰着脸看她,“我累了,先休息一下,你说,我听着。”
金兰把他的眼睛用手捂上。这是一双多情的眼睛,多看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想亲亲。
金兰闭闭眼,尽量把激动的的心情藏好,让语调平静自然。
“家俊,趁我们年纪还小,还没有家庭拖累,能多挣点儿是一点儿。我看到小琴、大嫚和素香生了孩子后,被孩子拖累,想干什么都得有个人给看着孩子。要是咱们现在结婚了,你又不在家,我只好自己看孩子,到那时候,想挣钱怕是很难很难。”
“可是,我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怎么办?我都不能安心工作了。记得有一次给一个病人做开颅手术,我都想到了你,差点出了医疗事故。金兰,你就可怜可怜我,结婚吧。”魏家俊的嘴在金兰的手底下亲吻。
金兰立刻红了脸,抬手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
“你!你为什么打我!”魏家俊怒了,从金兰腿上爬起来。
“说,你和银兰在南疆怎么遇到的?你们又是怎么搭伴回来的?”金兰也怒了,把这半天的疑惑说了出来。
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那就要有一家人坦诚相告的态度。
“我……那是军事秘密,不能讲的。”
“呵呵,我看是你们俩人之间的秘密吧?算了,不说拉倒,我要忙了,你也快回你家去吧!”金兰起身,向着地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查看山楂苗的长势。
“金兰,你等等我!”魏家俊也起来,向着金兰追去,“为了表示我对你的真心,我现在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守着你的秘密过年去吧!”金兰的脾气也上来了。
“亲爱的,你听我说呀!”魏家俊在身后学着唱戏文的声音鬼腔鬼调。
金兰猛回头,却和紧跟着的魏家俊撞在了一起。
魏家俊抱住金兰,“你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注意,这不是我们经历的事情,是故事!”
他们又上地边,找块石头坐下来。
“小俊是个医学院的学生,被紧急召集入伍,成为一名军医,被派往南疆某医学院实习。
说是医学院,其实也被紧急征用,改成临时战地医院。有个叫小银的军护也在那里。她和小俊之前认识。
等小俊到那里的时候,正是正月末,在南方已经很热了。同学们都因为水土不服,又吐又泄的。
待半个月后水土服了后,小俊去找小银,她已经去了边沿的一个小诊所。那里,可以随时包扎并不太重的伤号。
小俊想去找她,就是为了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但他们是一边学习一边实习的,根本脱不开身去边境相见。
有一天早晨,天黑黢黢的,大约四点钟的样子,院子里忽然响起集合的哨子声。他们赶紧打起背包集合。
有训导主任讲话,让他们带着基本的救援仪器,火速前往边境救援。
小俊知道,一定发生了重大事故,才能在这个点儿集合开拔。
在夜幕的笼罩下,他们乘坐救护车开到901高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遭遇战。
后来才知道,我方在巡逻时,踩到一颗地雷,一队巡逻兵九个人全部遇难。而且,敌方听到爆炸声,火速对着那个地方炮轰,驻守的官兵有很多负伤的。
敌方趁着我方疏于防范,在边境线上埋了很多地雷。他们这次出发,教导员一再嘱咐,一定要注意身边的树上和脚下的周围有没有地雷。
现在,小俊看到的是,在朦胧的雾气里,他们和早就在边沿的军医们相遇了。
他们潜伏在草丛里,准备随时上去救援受伤的人。
小俊虽然平时很皮实,也军训过所有枪械,但现在看到枪火在夜幕下闪光炸裂,还是很震撼的。”
第166章 战场浴血炼真金
家俊继续讲他的故事:“有传令兵下来了,说现在可以打扫战场了。小俊就和兄弟医院的人员一起上去了。走着走着,他就和小银并驾齐驱了。他们只是互相看了看,报以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们来到战场附近蛰伏,看到领头的人一挥手后,便匍匐着前往阵地。
他们背着医药箱,手里拿着手枪,腰里别着手榴弹,一路爬行前进。
忽然,前面一个战友脚下绊到一个东西,他的腿扯了扯,发现是根铁丝!
他们都是经过专业军训的,能分辨出那根铁丝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动了,低声喝,‘这里有地雷,大家快撤!’
金兰,你就是不知道,那个坑人的国家在边境线上埋了多少颗地雷!”
金兰听得心惊肉跳,“后来呢?”
“他们悄悄撤退,一直爬到安全处。但是,他们是救援队,根本不会排雷。
领队的教导员传令,火速去救援受伤的人员,这里等着排雷兵过来救援。
他们就绕过那个战友,向着前面前进。”魏家俊讲到这里哽咽了,“其实,他们不想撂下任何一位战友,真的,他们以为,只一会儿便能有人来救援他,他只要一动不动地等在那里就好。
可是,那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们爬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爆炸声,小俊一下扑在前面的小银身上!”
“快让我看看,你伤在了哪里?”金兰听得心惊肉跳,她知道,那个小俊就是他自己。
“后背。”魏家俊道:“这就是我去了半年后才给你写信的原因,我好了,才给你们报的平安。”
“我看看!”金兰说着,就去解魏家俊的棉袄扣子。
魏家俊挡住,“别,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就你那厚脸皮,哪里怕人了?我非要看。”
魏家俊就任由金兰给解开棉袄,任由她绕到背后掀起棉袄,又掀起褂子,露出一个狰狞的长长的疤痕来。
“怎么这么厉害?”金兰眼里汪满了泪,轻轻抚摸,“疼吗?”
魏家俊慢慢扣上扣子,攥住金兰的手,“已经不疼了。所幸的是,是炸弹爆炸后的铁皮擦着脊背过去的,看着片大,其实不严重。”
“你还说不严重!镰刀割一个麦粒大的小口子都那么疼!这么一大片,当时得有多疼啊!”金兰抽泣起来,抱着魏家俊的背,“我同意了。”
“同意啥了?”
“我说,我同意和你结婚了!”
“真的?”魏家俊眼里闪出惊喜,“其实,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现在只想抱着你。在归队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好好陪陪我,一刻都不要分开。”
“嗯!”金兰使劲抱着他的腰,生怕失去他。
魏家俊没有在家里住,他让金兰带着,先去看了爷爷,又去了县城。
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也让他们早些放心。
“家俊,你家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也没有人给我说,你知道吗?”
“我来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我妈给我去信了,说是在医院后面新建的1号楼2单元。”
金兰骑到县人民医院里去。绕到后面的住宅区,停下车。
魏家俊拉着金兰的手,他们现在真的是一刻也不离开了。
“看到了!家俊!楼外墙上有写的1!”金兰指着,兴奋得像个刚识字的小学生。
“走!”魏家俊拉着金兰走进楼道里去,找到二单元,敲响了家门。
但是,没有人应。
“哈哈,我忘了,我妈和我爸在上班呢,我去找他们要钥匙!”
魏家俊的妈妈已经调到了后勤部,保管着医疗器械。要是魏家俊家有了孩子,她可以随时退休了。
魏家俊拉着金兰找到后勤部办公室,魏母正在扒拉着账册看。
“妈妈!我亲爱的老妈,您的好大儿回来啦!”魏家俊故意搞出怪腔怪调。
魏母抬头,便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大儿子,惊喜地站起来,眼里的泪花打闪,“家俊,你回来啦?”
魏家俊松了拉金兰的手,抱住迎过来的妈妈,“你们都还好吧?”
“好什么好啊?你看看妈妈头上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都是想你想的。”
“妈,你放心,我福大命大,老天会保佑我的。”
“别抱着我,快让妈妈看看,没有伤到哪里吧?听从南方回来的同事说,那边战争挺吃紧的。”
“没有,您儿子福大命大造化大,没事的。”魏家俊扭着身子,“妈,我和金兰都饿了,想吃您包的饺子了,您什么时候下班?”
魏母把手插进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来,“你们先去副食店买点儿菜和肉来,再割点腰窝肉,金兰,你先剁着馅子,我回去包饺子!”
“好。”金兰答应。
这个婆母,一会儿对她热情,一会儿对她爱搭不理的,她也不知道这个婆婆的是什么性格了。
魏家俊和金兰步行,走到菜市场那边去。下午正是下班高峰期,路边上卖菜的人很多,买的人也很多。
他们就像寻常小夫妻一样一边逛街,一边买东西。金兰买了芹菜和一块肥瘦相间的腰窝肉,又买了些熟食,还买了一条人家宰杀好的鲤鱼。
买完了,正好路过老贾的门头,见老贾正要锁门,魏家俊喊了一声,“老贾!”
老贾回头,便看到了魏家俊,惊喜地扑过来,双拳在魏家俊肩头直擂,“你这家伙,还知道回来啊?金兰在家,眼睛都盼蓝了。快说说,你在南疆过得咋样?有没有参加战斗?”
“说来话长,我是后方医院的医生,没有参加战斗的机会啊!哈哈,想成为英雄都难!”
“老贾,你和小珍姐什么时候结婚?你不是想请我和家俊喝酒的吗?”金兰问。
“哈哈,你要是不提,我还忘了,我们打算腊月二十结婚,都已经领证了。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了,就算是住在一起,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家俊,金兰,你们也快领证结婚吧,两口子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啊!”
“嘁!老贾嘴里从来不吐象牙!”金兰揶揄。
“我和金兰说了,也打算结婚的,可是,金兰差着一岁。”
“你不是说的,军人可以不限制年龄的吗?”金兰快人快语。
“我那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听话,等我们在南疆的任务结束了,和平了,咱们再结婚。老贾,改天我请你喝酒!我们还要回去做饭,再见!”
“这怎么说的好像我急等着结婚一样了?家俊,你什么意思?”金兰追在魏家俊屁股后面,一定要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第167章 这算同居吗
“我突然又不想结婚了,你听我解释……”
魏家俊搂着金兰的肩膀离去,老贾看得直摇头,“唉,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这才刚聊两句,还没聊热乎呢,怎么就走了?”
他们走到之前住的老小区门前时,金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房子还没拆,现在还算你们家的房子吧?”
“算啊,怎么了?”
“那次我去那里给你家送红薯,听邻居奶奶说,你们搬家了,但是里面有动静,我去敲门时又没有了动静,我怀疑里面招了贼,你们家没有贵重的东西放在里面吧?”
“那我得去问问我爸妈才知道,我现在和你一样,就是一个路人甲。”
俩人回到家时,魏母也下班了,魏家俊包揽了累人的剁肉的活,魏母和面,金兰准备需要炒的青菜。
半个小时后,饭菜做好了,魏佳佳和魏父也回来了。
“哥,金兰姐!我可想死你们了!”魏佳佳扔了书包扑上来,一手一个抱住,“你们今年都要在家里过年呀,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不是受老爹支使,就是受老妈唠叨。你们来了,可以给我分担一点儿他们的怒火了。”
“佳佳,学习怎么样?明年能考上大学不?”魏家俊仪式感很强的问,就像见了熟悉的朋友问吃饭了没一样随便。
“得!又来一个家长!哥,你还是回边疆去吧!再也别回来了!”
“你哥才刚回来,你怎么说话呢?”魏父威严呵斥。
“就是,说话一点都不吉利!吃饭!”魏母也蹙眉吵佳佳。
佳佳噘着嘴瞪哥哥,“都是因为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能问点儿高兴的事?”
“哈哈,那你谈对象了没?”
“俺还小,谈那玩意儿干啥?”
“都是哥哥的错,不该问你的。连对象都不会谈,真是傻丫头。吃饭吧!”
魏佳佳这才高兴了,坐到桌子边胡吃海塞去了。
魏家俊冲金兰摊开手,摇摇头,“没办法,都被我们惯坏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晚上的住宿问题很好解决。
现在魏家俊有自己的独立房间了,魏家豪的房间也闲着,金兰就住那屋。
魏家俊问魏母,“妈,咱们老家的房子里有放的金贵物品吗?那次金兰去给咱们家送红薯,在门外听到里面有动静。”
魏父不自然地接话,“咱们这穷家,上哪里要金贵的东西啊,可能是进去老鼠或者猫了吧?”
“哦,那就好,你们抽空回去看看,别再少了东西。”魏家俊不放心地嘱咐。
魏母催促,“能用的家什早就搬来了,那里就是一座空房子,不用担心。你刚回来,快洗漱一下睡觉吧。”
“走,上我屋里说会儿话。”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魏家俊已经拉着金兰跑到了自己的屋里,哐当一声关了门。
“哎,哥,我还没和嫂子拉够呱呢!你这是抢人的吗?”
魏家俊躺倒在床上笑。
魏家俊拍拍他的身边,“金兰,躺一躺。”
“我……”
“过来吧你!”魏家俊趁着金兰犹豫的空儿,一把把金兰拉倒在床上,用胳膊紧紧箍住她。
“家俊,这样不好。”金兰挣扎。
“别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抱抱你。只有这样,我才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你再给我讲讲你在南疆受伤的故事吧。我想听。”
金兰只想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他是怎样度过那么难熬的时刻的。
魏家俊陷入沉思中,久久不开口。
金兰听着魏家俊呼吸的均匀声,几乎就要打出呼噜来。她以为魏家俊睡了,打算起身。
魏家俊察觉了,一把把金兰抱住,身体贴着身体。
“别动,再动我可不知道我想要怎样。”
温热的气息呼在金兰的脖子上,莫名有些痒。金兰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了,耳朵根子烧得慌。
金兰慌忙去推他,“大家都在呢,你想干嘛?”
魏家俊翻身上来,满眼含笑,“我当然是干夫妻间想干的事啊。”
“好,前提是,明天咱们就去领结婚证。”
“唉!怕是不行。”魏家俊从金兰身上下来,“也许真的等南疆太平了,我们才能结婚。”
“为啥?你不是说的好想好想结婚了吗?我咋发现你一天一个心眼,天天在矛盾里活着呢?说,是不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事了?”
“额……还是不要说了吧?金兰,别说那些败兴的话了,抱着我,好好享受现在的一切。”
魏家俊把头埋在金兰的胸前,拱了拱,好温热啊。
金兰也不自觉地抱紧了魏家俊,任由他的手胡乱动作。
胡闹了一会儿,许是奔波一天累了,俩人不知不觉间,穿着衣服,在一个被窝里睡着了。
金兰醒来的时候,和魏家俊紧紧贴着。她轻轻从他怀里抽离出来,起身的时候,看着魏家俊紧皱的眉头。
他的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吧?她很想让他对自己倾诉,但他显然不愿意提起过往。金兰伸出手去,很想给他舒展一下眉头。
但看看手表,已是半夜二十点多了,便悄悄下床,走了出去。
隔壁是魏家豪的房间,还没放假,刚搬了家,刚换了新被褥,他还从来没住过。
金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刚才怎么能睡着了呢?不是要和家俊彻夜畅谈的吗?
她在他的怀里,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荷尔蒙味,那呛鼻,却又惹人沉醉。
那么脸红耳热的时刻,怎么就能睡着了呢?
唉!一定是平时他们没在一起睡过,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还以为还是自己在睡觉,就那样睡着了?
他们这样,算是同居了吗?
金兰想着,脸红到不行,想起来洗洗脸的,但听到外面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很显然是爸妈上厕所的,她便又躺下了。
早上,魏母起来后,看到从魏家豪房间里走出来的金兰,嘴角弯起,眉眼都带着笑,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
现在的思想比较开放了些,感情好的未婚男女,同居在一起的有很多。
“你起来啦?还不晚,再睡一会儿吧。”
金兰一阵脸红,“我帮您做饭。我今天还要和家俊去看家具,要往新房子里搬。”
“啊?你都定了家具了啊?我之前给你钱你不要,现在你一定要拿着哈。也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你们看着添置,不够的话,再问我要。”
魏母说着,去房间里拿钱去了。
金兰去洗漱。回来时,看到魏家俊和佳佳都起来了。
魏母道:“家俊,这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去置办家具,不够的话,再问我要。”
“妈,我这里有工资,您把钱留着我以后结婚用吧!”
“哎,你这俩孩子,咋跟妈客气了呢?今年你爸工资提高了很多。现在家里有钱了,你们不要怕花钱。你们是老大,一定要漂漂亮亮地结婚,才能给你弟弟说对象。金兰,你拿着添置点儿衣服啥的吧。”
金兰伸手,大方地接过来,“好的妈,我看着置办。家俊,咱们吃完早饭就赶回去吧,我定了家具,咱们上乡里的木器厂看看,做好了没有?”
第168章 打扮新居
这次换魏家俊骑着摩托车了。
他先在医院里遛了一圈,又回来停在金兰身旁。
“金兰,上车!”
魏家俊骑着摩托车带着金兰穿行在县城里。
现在的县城,已经有了繁华的迹象。
一进入腊月,路边很多卖年货的,腊肉、咸鱼、插花、年画、鞭炮啥的,都已经有了。
他们骑到快出城时,正遇到一辆对面而来的摩托车。
他们感觉,那人咋那么熟悉呢?
魏家俊骑过去了才停下车,“武德江?”
“魏家俊?你咋回来了?”武德江一个漂亮的转弯,就到了魏家俊跟前。
“呵呵,家俊,吃软饭了不是?看看开着女朋友的车,也不害臊!”
“嘁!俺可没有始乱,也没有终弃,害啥臊。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她的。话说,你家的那红啥呢?”
“洪果果吗?早就散了。你别说我了,先说说你吧。听说,你立了个二等功?”
“你咋知道的?”魏家俊惊讶,他不是给政委说了吗?不要跟家里说了。
“你以为能瞒得住吗?咱们县武装部早就接到你的嘉奖令了,你就静等着给你送军功章吧!”
“你这么早出城干嘛去了?”金兰蹙眉,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啊,出去采访刚回来呀,一大早就出去的。”
“鬼才信!你半夜去采访,并不代表别人也不睡觉接受你的采访。”魏家俊很不信他,鼻子里哼哼道。
“哈哈,我是昨天出去采访的,在那里住了一宿,今早没吃饭就回来了,有问题吗?”
“哈哈,想来也是这样,就你那懒虫。你上哪里去采访了?”金兰笑。
“去你妹妹那个学校了,还专门采访了你妹妹呢。你们就等着明天上广播里听她的事迹吧。不和你们聊了,我要回去赶稿子了。”
“哟呵,浪荡公子转性了,难得啊,难得你忙,去吧!”
金兰和魏家俊重新骑着车,翻越山口,向着乡驻地走去。
“金兰,使劲揽着我的腰,别被甩下去了。”
金兰便使劲用手抠抠魏家俊的腰,魏家俊笑了,“别闹,那是痒痒肉,我在开车呢,你好好坐着!”
俩人说说笑笑走到镇上木器厂门前。
金兰没有拿订货单,她现在只是来问问做完了没有。
“陈老板,我订做的家具做好了吗?我对象回来了,想来看看。”
陈师傅打量着魏家俊,有些面熟,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您好,您是赵金兰的对象吧?我忘记你们做的什么了,拿条子来看看。”
“我们是临时过来的,忘了拿订货单,陈老板,您先查查单底,我给您说是哪天来定的。”
陈师傅找到记事本看了,便道:“差不多快做完了,正上色呢。你们要的是米白色,不好兑漆。大约等到年底吧。”
魏家俊和金兰出来,“金兰,我想上医院里转一圈,可以吗?”
“只要你别爪子痒痒想去救人,上哪里我都愿意。”
“在我们军区医院,我们想怎么动手术就怎么动,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动个手术,很痛快。咋在乡下就那么难呢?都是桎梏!”
“要不有人当兵后,就想着一直留在部队呢?那里简单干脆,不用担心人际关系,就是痛快!”
“也是哈,到了,走,进医院看看去,我很想我们的院长和老杨了。”
“还有那个叫肖晓茹的实习医生!”
“哈哈,是的,她很可爱哦。”
“你!”
“哈哈哈哈!”魏家俊由衷大笑,“你不是想吃飞醋的吗?满足你!”
“俺可没有,俺是看着人家真心对你好,才爱屋及乌的。”
“你倒是怪会乱用名词了。”
金兰发现,自从魏家俊回来后,她所说的废话,超过了半年之内的说话总和。
俩人迈步走进医院大厅,又走到中医科里去。
老杨还没退休,带着老花镜,低着头在看医书,厚厚的一本书挡着他的脸,却没看到肖晓茹。
魏家俊:“老杨!”
金兰:“杨医生!”
老杨这才抬头看到是他们,脸上浮现出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稀罕我给您做同事啊?”
“哈哈,瞧你说的,我巴不得你再回来呢!你的英雄事迹,都传遍了我们医学界,恐怕,你想回来也回不来了啊!”
金兰听得奇怪,老杨这是说了个她不知道的秘密吗?
金兰去扯魏家俊的衣角,希望他能给她个解释。
魏家俊咧嘴苦笑,“老杨同志,可不敢那么说啊,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应该做的。金兰,走,咱们去院长办公室。”
“哎,还没问小肖上哪儿去了呢,很长时间没看到那个爽利的姑娘了。”
老杨道:“你们找她有事吗?恐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喽!”
“啊?她怎么啦?”魏家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难道被吴玉高给害了?”金兰也惊讶了。
“不是!她啊,原来是市里肖副书记的宝贝闺女,实习完,人家就回市里的大医院去上班了。唉!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哦,没有被我连累,我就放心了。老杨你也不用气馁,像咱们当医生的,只要锻炼好了技术,就能被发现,你会被上调的。”
“我都五十岁了,高升的事就不想喽!你们还年轻,好好学习,一切皆有可能。”
辞别老杨出来,魏家俊敲响了院长的办公室门。他之前惹下的官司,多亏被院长护住,他要来感谢他。
院长看到魏家俊,眉眼都是笑,“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瞧您说的,我倒是想回来啊,就是暂时回来不了。吴玉高没给您小鞋穿吧?”
“哈哈,他要是敢那样,我也不是吃素的。我认识的医生多,总有他生病的时候!指不定谁给谁穿小鞋呢!”
院长哈哈笑了,就像个真报复了人的老顽童一样,惹人爱。
“哈哈,算你狠!那咱们岂不是和他一个德行了?”
“在小人那里,只论结果,不讲医德。小魏,你什么时候复员?医院里可是给你留了个坐诊医生的位置呢,一回来就给你个主治医生当当。”
“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行。看看您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想上我的宿舍里拿点儿东西。以后那间宿舍就不用给我留着了。”
“你这样一说,我咋感觉这么伤感呢?”院长擦擦老眼,似乎真有泪花在闪烁,“唉!想起当年,我也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我理解你,趁着年轻,多多报效祖国,多多干出成绩,看好你!”
魏家俊问院长要了宿舍的钥匙,走到宿舍门前,打开门,里面乱七八糟的,很显然也有临时过来的医生在这里驻足过。
“你想找什么呢?”金兰看着魏家俊的眼睛问,她记得他之前就想进来找个什么东西的。
第169章 银兰不急大姐急
“我啊,找个特别重要的东西。”
魏家俊在床上一阵翻找,没找到。又在角落的纸箱里翻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弄的屋子里尘土飞扬的。
金兰用手扇扇脸前的灰尘,皱眉,“你说想找什么东西,我帮你找。四个眼睛总比两个眼睛好使。”
魏家俊挠头,“放在哪儿了呢?”忽然一拍脑门,又走到床前,翻开了席子下面。
魏家俊宝贝似得捧着,献宝一样举到金兰跟前,“看,这可是咱们的定情信物,我可不能丢了它。”
金兰一看,啼笑皆非,这不就是那年打河坝时,记者给拍到报刊上做宣传的那张照片吗?
一群石匠连的姑娘,只有金兰被魏家俊给单独截下来,被复印成照片放大,装在小小的玻璃相框里。
金兰接过来仔细端详,“唉!那时候可真年轻啊,满脸的青春气息。你看看现在的我,一脸的风霜,是老喽!”
魏家俊扳着她的脸仔细端详,“是够老的。都成老黄瓜刷绿漆了。”
魏家俊“吧唧”一口亲在金兰脸上,“不过,越老越香!好想吃一口。”
金兰推开他,低笑,“你是不管在哪里都要秀恩爱的吗?也避着点儿,少儿不宜。”
“哈哈,”魏家俊拥着她走出来,“你上摩托车前等着我,我去还钥匙。我有个感觉,就算我退伍后,也不可能再上这里来上班了。”
“那你是要高飞了啊,那咱们可得快点儿结婚,我要用婚姻拴住你!”金兰笑得眉眼弯弯。
“为夫甘之如饴,老妻,你且等着。”
其实,魏家俊想要结婚的心,早就成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可是,在一次次回忆那些救护伤员的日子里,他害怕了,害怕自己不幸牺牲了,留下金兰没法独处。
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也出现了恐婚心理。
他们在乡驻地溜达了一圈,金兰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你空着手去我们家,让别人怎么看?这些东西,你见了我爹娘,就说是你买了孝敬他们的。”
魏家俊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哈哈!金兰,你这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哼!我拐我愿意!走,回家!”
金兰这次骑着摩托车,带着魏家俊,魏家俊就像回娘家的小媳妇一样,拎着一嘟噜一嘟噜的好东西。
他们走到乡联中门前时,正看到学生们在放学。
有青涩的个头很矮的初中生,也有高挑的略显成熟的高中生,闹哄哄地从学校里出来了。
金兰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玉兰也该放学了。
“要带着玉兰吗?”魏家俊问,“我可以带着你们姐妹俩的。”
“不用,她骑着我之前的自行车来的,她现在可以自己骑回去。咱们先回去做饭。”
金兰和魏家俊一进门,魏家俊献宝一样把东西举到桂芬跟前,“娘,看金兰给你们买什么了?小七,有才,都是好吃的!”
一群孩子围上来,伸着小手要扒包。
“去去去,一会儿再吃。”桂芬把东西收起来,放进饭厨最上层里。
金兰:“……”
不是说好的,说是他自己买的吗?这个笨蛋!
充门面都不会!
魏家俊笑了,很欠扁。
“金兰,你现在是大款,我是穷得叮当响的现役军人,我现在可沾你的光拉馋了,还愣着干啥,妹妹们一会儿就都回来了,快去做饭!”
银兰见大姐回来了,抱着金兰的腰不放手,“大姐,我给你说,我们在那边啊……”银兰看看魏家俊,魏家俊几不可闻地摇摇头。
“怎么样?”金兰追问。
“总之吧,过得很好啊,不愁吃不愁穿的。”
“说的好像咱们家缺吃缺穿一样。你松手,我去做饭,等一会儿咱们再拉呱。”
桂芬早就麻利地刷好大锅在做饭了。今天,她要蒸大米饭。
多亏了金兰的那个朋友老于,能用地瓜干来换大米。她换了满满一大袋子大米,够孩子们拉馋一冬天的了。
金兰和银兰开始备菜,切菜。
屋里的煤球炉子捅开了火,旺旺地烧起来,正好可以炒菜。
不一会儿,院子里飘起饭香,屋子里,也飘起菜香。
腊月里,赵大用也不用下湖,只在家里拾掇一些零碎活,帮桂芬照看孩子。
率先放学的是招娣和盼娣。
桂芬喊:“盼娣,去叫你爷爷奶奶和姚叔来吃饭!”
“好!”盼娣一声吆喝,小弟弟小妹妹们跟着走了出去。
铃兰在本村联中上的初中,一会儿也到家了,看到魏家俊,高兴的跳起来,“大哥,你也来了啊?真好!”
魏家俊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铃兰,感慨万千,“铃兰都这么大了,在学校里学习还好吧?”
“得!见了学生面,不要问学习成绩,就像我不问你们挣多少钱一样,惹人尴尬!”
铃兰气鼓鼓地走了,金兰捂着嘴偷笑,嘀咕一句,“活该。”
饭熟了,菜也炒了一大桌,爷爷奶奶和姚贵都来了,赵大用招呼着老人和魏家俊坐。
“再等等玉兰吧?她咋还没来呢?”魏家俊歪着头往大门外看。
“不用管她,丫头片子,本来就不该上桌吃饭的。等咱们吃完她再吃也没事。”赵老婆子又行使起家长威风。
“那……好吧。”魏家俊弱弱答。
他现在可是乖宝宝,不想和老年人一般见识。
还没等他们动筷子,玉兰骑着车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玉兰见到银兰和魏家俊,激动地声音发抖,“二姐,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也不多写信,让我们天天盼。大哥,你写了信大姐又不让我们看!你们知道我们有多想念你们吗?”
玉兰的眼泪滴下来,很煽情。
银兰上前抱住玉兰,“这丫头,长得比我都高了啊。哭啥?快放下书包,吃饭!”
“二姐,我也想参军!”玉兰擦干眼泪道。
“啊?为啥?你不知道,当兵太苦了,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荣光。”
“我学习太偏科了,就怕考不上大学和大专。”
“就怕是当不上。农村里没有选女兵的政策。”魏家俊道。
“可,可是……我想当怎么办呢?”
金兰端来两碗米饭,“先吃饭,以后的工作,以后再说!”
一家人一边拉呱,一边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
吃完饭,爷爷奶奶和姚贵回养兔场了,魏家俊和一众姐妹坐在堂屋里说话。
小姨子多了真好啊,看看哪个都很养眼。
魏家俊很猥琐地想。
他们围着炉子烤着火,吃着金兰今天买的瓜子,从南方战场聊到姐妹们的学业,又聊到银兰的婚事。
“不急,我过了年才二十一岁,离结婚还早唻!”银兰并不觉得羞涩,反问大姐,“倒是大姐你,什么时候和大哥结婚啊?”
“我的事也不急,反正我有了婆家,早晚都会结婚的。倒是你,都二十多的大姑娘了,还在外面混,要是退役了,在农村可找不到像你一般大的青年了。”
第170章 银兰讲的魏家俊的故事
“找不到就不找呗,我又不是非得结婚不可的人,我崇拜独身主义者,就像南丁格尔,为了医疗事业,独身终身,她是我的榜样!”
“南丁格尔是谁?”不懂就问,是金兰一贯风格。
“她呀,是一名英国护士,一生为了和平献身护士专业,没有结婚。她是世界上公认的护士标杆,并以她的名义设立了一个最高护士奖——南丁格尔奖。这可是护士界为了世界和平设置的最高奖项,是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颁发的,厉害着呐!”银兰耐心解释。
玉兰歪着脑袋听着,“难道,只有不结婚的护士才能拿到那个奖吗?”
大家噗嗤笑了。
金兰道:“瞧你那傻样,还天天写小说呢,也不知道你那脑回路是咋转的。”
玉兰搓搓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二姐,大哥,不如你们讲个南疆的故事给我们听吧?”
“好啊好啊!我们爱听战斗故事!大哥,二姐,就讲一个嘛!”招娣和盼娣一边一个晃着银兰和魏家俊。
俩人互相看看,银兰道:“我给你们讲个一个战友勇救伤员的故事吧!我们暂且叫他老大。”
一群姐妹都手托腮帮,坐在板凳上,认真听起来。
“我们的部队在901高地集结。只要守住了这个由三个山头组成的高地,就守住了南疆国门。但这里地形复杂,南方的热带雨林密布,其实国界与国界之间,有的地方根本分不清。而那些可恶的敌人,会趁着夜色,把地雷和定时炸弹,埋在国界两侧。
当我们走到边界线时,一位战友碰到了定时炸弹,我们躲避到以为安全的地带后,定时炸弹爆炸了,那位战友牺牲了。”
不知什么时候,桂芬和赵大用领着一帮孩子也围在周围,认真听着。
金兰的眼睛里却氤氲一片,那就是魏家俊给她讲的小俊和小银的故事啊!
“我和老大走在最后面,听到爆炸的那一刻,他扑在了我的身上!我毫发无损,他却遍体鳞伤。他的背部被崩过来的炸弹皮大面积烧擦伤,我赶紧打开随身带的急救箱,给他紧急处理。
我撕开他的还冒着火星子的军服,赶紧用水壶里的凉水给他降温。又敷上专门治疗烧烫伤的敷料,再给他包上无菌纱布。有抬担架的战友过来,把他抬上担架。他趴在担架上,一声不吭。
我作为医生加军护,跟随担架往后面的阵地撤,那里有随时待命的救护车,可以拉着伤员尽最快的速度返回军医院。
剩下的一队人,继续往前面战场上挺进。
可是,也许,我们在丛林里迷路了,遭遇了一小股敌人。看他们手里提着地雷,一定是想来埋地雷的。
我们这队人加上老大,只有四个人,他们对面却有七个人。
老大低声道,打他个出其不意!因为我们手里只有手枪,老大又说,在枪口蒙上毛巾消音,别招来别的敌人。一人俩,我打一个。你们火速两边包抄!
我们三个人往一边走去,老大自己卧在那队敌人的正前方,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他们!
我对准一个敌人的脑袋打下去。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开枪打人,没想到啊,一枪爆头!”
银兰说着,眼里闪出兴奋,“看着敌人倒下,我一点都没害怕,我的心里只有热血在翻涌,一定要把这几个玩意儿消灭干净的劲头!”
“我再开第二枪时,一个敌人发现了我,在树丛的掩护下,悄悄接近了我。另两位战友一开枪,也被敌人发现了,他们只消灭了一个敌人。这样,我们四个人对五个人。老大趴在地上,对准了靠近我的那个人,待敌人举枪的那一刻,那个敌人率先中弹。
我打敌人的时候没有害怕,敌人倒在我面前时,血肉模糊的头颅,眼睛却狠狠地盯着我时,我害怕了。我的手直抖。
在混战中,我们总算是消灭了敌人。可是,一个战友受伤了,伤的地方在脑部!要是不及时清理伤口,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老大从担架上爬起来,让受伤的战友躺在上面。他说,‘我给做手术!’
老大做手术,我给他打下手。我先给战友打了一针麻醉针,待他眼神涣散后,老大拿起手术刀,忍着背部的疼痛,稳住颤抖的手,给那位战友取出了弹片!而且,是非常重要部位的弹片!这说明老大的医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
银兰讲到这里,几次哽咽,“你们就庆幸生活在和平的地方吧!”
金兰则紧紧握住魏家俊的手,魏家俊的手一直在抖。他在听到银兰讲到这里时,感觉又经历了一次和死神的对决。
他那时候的意识其实也在不断涣散,最后差不多是银兰在他的指挥下,主刀完成的那次取弹手术。
“后来怎么样了?你们走出丛林了吗?”铃兰问。
“呵呵,瞧你问的这么没脑子,二姐要是走不出来,现在坐在这里给咱们讲故事的又是谁?”玉兰很为铃兰的脑子担心。
“老大跪着做完手术后,一下子就瘫倒在担架旁。我们两个人要同时弄回去两个人,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留下一个在这里。老大果断地说,他留下,等着我们回来救援。
幸运的是,附近的战友听到枪声赶过来了,才把我们护送到了救护车旁,送到医院。
医院里的医生不多,我和老大又当医生又当护士的,整日忙碌,所以半年没有给你们写信。”
桂芬听得眼泪直掉,“我知道,你说的老大是家俊这孩子吧?”
“是的娘,我们经历了九死一生回来了,其实我不想讲这些让你们伤心的。但是,你们作为我们的亲人,一定要有心理准备,牺牲,是每个现役军人最光荣的使命与归宿。”
银兰说到这里,也已经泣不成声。
桂芬搂着银兰也哭,“我可怜的孩子啊!都是因为吴玉高!要不是他,你也不至于去参军!”
金兰擦干眼泪,一手拉着家俊,一手拉着银兰,“娘,银兰,都不要哭了,只要你们好好地回来过年了,咱们就高兴!从现在起,咱们每一天都在过年!走,上外面放鞭炮去,驱驱晦气!”
小姐弟们高兴起来,他们最喜欢放鞭炮了。
他们虽然不懂大人为什么哭,但知道那是很伤心的事,也跟着掉了好些眼泪。现在听到要放鞭炮了,率先往外面跑,“嗷!放鞭炮喽!”
第171章 吴玉高来抢人了
金兰有买的鞭炮,打算遇到什么喜事了,可以随时放一挂。她对那次打了吴玉高后,没买到鞭炮庆祝,一直耿耿于怀。
大家起身去外面,玉兰却不出去,躲在角落里一直哭。
金兰问她哭什么哭?
金兰说:“大姐,我也不知道为啥哭,就觉得心里很郁闷,很伤心了就想哭,止都止不住!”
金兰知道玉兰从小就爱哭,也不去管她,拎着鞭炮出去了。
赵大用找到竹竿,把鞭炮挂上去。魏家俊举着竹竿担在院墙上,赵大用出大门外点了。
噼里啪啦声响起,硫磺味弥漫,把所有晦气的东西都驱散。
金兰看着鞭炮皮红红火火地落下,她又下了决心,再奋斗个几年,让好日子再维持得长久一些,让魏家俊和银兰退役后,有个好的开端。
时近黄昏,又是腊月,村里人没有事,听到有放鞭炮的,便都出来看热闹。
大家都认识魏家俊和银兰,看到他们两个人穿着军大衣站在那里,都过来打招呼。
其中,就有周素香。
周素香现在已经融入到村里来了。尽管她养的兔子还没给上金兰兔种钱,但现在和金兰一家没有那么敌对了。
她现在除了养着兔子,还让娘看着孩子,去加工厂做点儿手工活,赚点儿零花钱。
日子在一天天往好处奔,周素香的面色也好看起来。
可在看到银兰意气风发的脸后,又打翻了蓄积已久的五味瓶。酸的辣的咸的,都一股脑儿涌上来。
她真恨自己年幼无知,被那个高干子弟诱骗失真,还给他生了孩子。她更恨听了娘的话,和吴玉高搅合不清。
如果让她重来,她绝对不去顶替银兰的医专名额。考不上,那就在家里做个安稳的村妇,相夫教子,同进同出的共同劳动致富,也是很不错的生活。
但是,在她抱着孩子出来看热闹时,吴玉高和一帮爪牙来了。吴玉高看到周素香的身影,一挥手,四五个打手一拥而上,拉着素香就往小轿车里塞。
魏家俊正和乡亲们热情地聊着天,听到素香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救命啊!魏医生,救命啊!银兰!救命啊!”
周素香知道,只有这两个军人,才能救她的性命。因此,一直喊着这俩人的名字。
金兰一边一个猛地抓住魏家俊和银兰的手脖子,“你们敢!”
魏家俊:“金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银兰:“大姐!咱不怕那个死胖子!”
“都给我回家!”
金兰不是不管这事,她只是怕这俩人管了这事,被恶心人的玩意儿缠上,毁了前程。
周素香见金兰把俩人拉进家里去了,彻底失望了:“乡亲们!看在咱们都是乡亲的份儿上,救救我啊!我不想被他折磨!生不如死!”
眼看着周素香要被拉上车了,有人火速去给周寡妇报信,“素香娘,你闺女让吴主任抢走了!快去追啊!”
周寡妇把孩子扔给小闺女周素芳,风风火火往外赶。
金兰把魏家俊和银兰推进门里去,反手锁上了门。
“你们不准出来!”
金兰一边往小轿车边跑一边喊:“乡亲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抢人啊!”
见众人无动于衷,金兰又喊:“他们抢的是你们家的闺女呢?你们怎么办?咱们村里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还有什么用!还是大老爷们吗?”
金兰富含鼓动的话语,顿时激起热血汉子的同理心。
有人喊:“我去告诉赵抗战书记!”
还有人叫:“老少爷们们,站着撒尿的,都给我冲!”
大家一呼隆围过来,不让轿车走。
素香一只脚已经进了轿车,但她身体往后坐,就是不上去。
吴玉高“啪”地一巴掌打在周素香的脸上,素香的鼻子登时破了。她用手一抹,满脸都是血。
周寡妇拿着顶门杠跑来的时候,正看到满手满脸都是血的素香。
“你个老龟孙x的,我给你拼了!”
这次吴玉高学乖了,不敢再张嘴骂人了,生怕惹起民愤。可好巧不巧的,却把素香的鼻子给呼破了,又成了被众人攻击的对象。
周寡妇带头去撕巴吴玉高,吴玉高也不是瓤茬,上去就给了周寡妇一记窝心脚。
周寡妇忍着剧痛,还是和吴玉高打到一起。她抓破了他的脸,甚至还去抓他的蛋。她的九阴白骨爪,走到哪里抓到哪里,让吴玉高防备不迭。
这个昔日枕边甜言蜜语风骚无比的寡妇,现在变成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婆娘,让他防不胜防。
“你听我说!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他奋力抓着周寡妇的手,不让她挠到。
“吴主任,你先放了周素香,咱们都上大队部里去谈!”金兰不卑不亢。
“对,上大队部,我来给你们调解!”赵抗战脚步匆匆地来了,大声附和金兰。
“我才不去!你们大队部,没有权利给我解决家庭矛盾!”
吴玉高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半夜挨揍的事。他们关起门来打狗——啊呸,打人,那还有个跑吗?
赵抗战伸手抓着吴玉高的手,使劲往外一别手指头,吴玉高抓着周寡妇的手立刻松了。
“吴主任,请!”赵抗战才不管他愿不愿意,一把拉着他就往大队院里走。
二三百米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
金兰和素香也到了,一边一个搀着周寡妇。
周寡妇捂着胸口部位,“我咋觉得,他这一脚,把我心脏……踹碎了呢?我咋喘不上来……气了呢?”周寡妇断断续续说。
大家看着她的脸色蜡黄,豆粒子一样的汗珠在额头上滚着,看样子就很疼!
“抓紧送医院!”赵抗战喊,“素香,你弟弟呢?”
“我弟弟……”周素香四顾,果然看到弟弟人高马大的在人群外围勾着头,装瘟鸡。
“素强!你过来!”金兰生气地喊,“你还是个人吗?你姐姐和你娘被打,你是吃屎的吗?还不快送你姐和你娘上医院里去看看?”
“好,我回家骑车!”
“还骑啥车?既然是计生委的人打的,那就让他们的小轿车送去医院!我也陪着去。抗战叔,你在这里先陪着某人。”金兰道。
“金兰,你小心些。”赵抗战嘱咐。
“不行!我们的轿车,我做主!我也得一起去!”吴玉高在赵抗战手里使劲往外挣。
赵抗战一拉着吴玉高不放,“你给我坐下吧!静等她们回来就好。她们要是有个什么闪失的,你也别想走着出去!”
第172章 对决
“呵呵,自从六六年开始,我打人就没负过责任,你一个小小的村支书,能奈我何!”吴玉高说着,站起来就走。
“来呀,给我上人,拦着他!”
“谁要是不怕抄家,就拦着我!我可都认得你们的家在哪里,看看你们村书记能不能天天护着你们?”
吴玉高的话果然吓唬到了老实的乡下人,他朝外面走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去拦他。
魏家俊和银兰在家里面无论怎么吆喝,金兰都不来开门。其实她早就走远了,根本就不能来给他们开门。
盼娣在外面看完热闹想回家时,发现回不了家,银兰找着钥匙漫墙扔过去,这才打开了大门。
魏家俊和银兰的体质很好,只几步路就来到大队院门前。
听赵抗战让拦着吴玉高,他们一个闪身,一边一个拦在了大门前。
吴玉高怒道:“不关你们屁事!滚开!”
魏家俊痞痞地笑笑,“吴主任,我不太懂法,但我知道,打人犯法,抢人更犯法,您看这都天黑了,还没吃晚饭的吧?要不,让抗战婶炒上几个菜,咱们爷几个喝一杯?”
“你们身为军人,在这里拦着我去办公务,也是犯法的!”
金兰早就走出去,安排吴玉高的人去送周寡妇娘俩去医院。但他们不听金兰的,也不听周素强的,只听吴玉高的。
金兰看到周寡妇疼得实在没法儿了,就道:“你们先等着,我去骑摩托车!”
“别去!”魏家俊吆喝,“我会开车!”
“你别动!”金兰吆喝,“听话!回家!”
“我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你们在后方鱼肉百姓,成何体统?今天这事,我偏就管了!”魏家俊义正言辞。
“对!我也管了!不能让姓吴的在这里作威作福!”银兰附和。
“你们俩祖宗哎!”金兰管不了他们,但就是不让魏家俊去碰轿车,她担心魏家俊不会开车出车祸,也担心他被吴玉高赖上。
唉!摊上这俩不省事的孩子,还真是心力交瘁啊!
“你们拦着吴主任,我去调车!”
“你会开吗?”魏家俊担心的问。
“我会说!”
金兰走到小轿车前,对着里面的司机深鞠一躬,“大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给家里人积德了。麻烦您送她们娘俩去看看吧,总不能在您救人的能力范围内死了人吧?”
“赵书记,也不是我不想救,只是,吃人饭受人管。我看你们还是抓紧去找别的车吧,别耽误了她们的病情。”开车的青年道:“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们家需要我这份工作维持生活。”
见人家说了软话,金兰彻底没办法了。
赵小强听到了,对金兰道:“金兰你别急,我去家里开拖拉机。”
看着小强往外奔跑的身影,金兰百感交集。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乡亲靠谱。
不一会儿,便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
众人齐帮忙,把周寡妇托到车上去,素强和素香也急忙爬上去。
素香揽着娘一个劲儿掉泪,嘴里一直在说:“娘,对不起,都是我不懂事,连累您了。”
周寡妇半躺在素香的怀里,有气无力,“妮啊,你别怪娘,都是娘没用,没有保护好你。本想着让你去享福的,没想到给你带来灾祸。要是我真的因为这个死了,你们记住,就上告,让素香摆脱那个恶魔!让那个人渣得到惩罚!”
金兰并没有跟着去,她和周寡妇不熟。
见素香等人走了,魏家俊这才放了吴玉高,临走还威胁他,“你要是敢动素香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我让你的丑事曝光在市委里?”
“那俩破货,老子不稀罕了!好狗不挡道!滚开!老子还有事,回来再给你们算账!别以为你们当了兵就不受我管制了吗?你没看看那么多退役的,哪个想超生能生得了?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滚!”魏家俊举起拳头做势要打,吴玉高这才悻悻走了。
金兰领着一家人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了。桂芬早就做好了饭。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电视节目里,都是祥和的节目。现在最吃香的节目,就是哪里种什么养什么发家致富的事情,但要跟风操作起来,你就大错特错了。
“出去走走吧?”魏家俊去拉金兰的手指。
“上哪里去?”金兰小声回应。
“上大队院里看电视,顺便找抗战叔说会儿话。”
“好。”
金兰起身,拉着魏家俊朝外面走去。
银兰在一边轻嗤,“嘁!说好的战友情呢?就好像咱家里没有电视一样!”
看着村里的万家灯火,闻着满大街飘香的饭菜味儿,魏家俊这一年来形成的紧张心理,得到了很大的慰藉。
“要是没有战争该有多好啊!”魏家俊不由得喟叹,“看着一个个亮起灯的家里,住着相亲相爱一家人,真让人羡慕。”
“我领着你去个地方!”
“上涑河沿?”
“不是。是联中学校。那里现在一定还有加班的。”
“啥?”
“我们村的第一个集体企业!”金兰骄傲道。
魏家俊跟着金兰走到学校里去。果然,其中一间教室里有人,有很多女人。
金兰和魏家俊在窗户外面看着,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在做着活计,不紧不慢的,岁月静好着。
金兰又拉着他悄悄走出学校去才敢说话,“你猜我们成立三个月以来,总共挣了多少钱?”
“三百?三千?”
“哈哈,一千五百块!”
“瞧瞧,我再猜一次就猜到了。你不让我猜。”
“哈哈,你知道我能挣多少吗?”
“我猜,你最多三百!”
“哈哈,家俊,你太聪明了。我之前给你说的山楂苗的事,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什么吗?”
“你好像问我这一亩地山楂苗能卖多少钱?我猜,能卖一万!”
“啊?你怎么知道的?”
“啊?真有那么多?请原谅我,我真是胡猜的。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啊,是有样学样,跟着红果峪的陆书记学的。家俊,你是没见过陆书记,相当有魅力的一个人,我争取也做个像她那样的村书记!”
“他——长得俊吗?”
“额,应该是很俊来着。你问这些干啥?魅力和俊不俊的不能扯上关系的。我认为个人的魅力比俊还要吸引人。”
金兰的语气里,含着赞许与崇拜,激得魏家俊一阵心酸。期期艾艾问:“你看中他了?怪不得不想和我结婚?”
金兰怔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一拍他脑袋瓜,“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她是女书记,女的!我想和你结婚啊,可惜你犹犹豫豫的小媳妇一样,难道让我上赶着跟你吗?”
魏家俊一把抱住金兰,给她一个公主抱。
“等着,等我退役回来了,一定风风光光和你结婚,再也不用担心你跟着人家跑了!”
第173章 陆书记的大气
这几天,魏家俊天天骑着摩托车四处游走,有时带着金兰,有时自己出去,就像犯了走马星一样。
金兰并不去管他,男人有男人的事要做。
过年了,家里家外的事很多。
特别是,陆书记上门了。
陆书记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金兰有育的山楂苗,她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陆书记带着陆会计,还有三个金兰认识的人。他们是之前接待过她的,就是忘记了名字。
他们开着村里的公用桑塔纳小轿车,威风凛凛地停在大队院门口。
他们叫上赵抗战,直接杀到赵金兰的家。
金兰见到陆书记,先是一愣,瞬间觉得他们这次来不简单。
“陆书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屋里坐!”
陆珊打量一下金兰的家,窗明几净的,院子很大,人也很多。
“这些都是你的小弟弟小妹妹?”陆珊皱眉。
“唉,没办法,我娘爱生双胞胎,两年生四个。”金兰无奈解释。
“娘爱生,可真苦了老大了。”
“您也是老大?”
“是啊。嗐!我是找你有事的,扯这些干嘛。我来问你,你那一亩地山楂苗卖吗?”
“卖啊,不然育那么多干啥?我又没有包山,也没那么多地。”
“你给我们,我们给你往外调。现在我们村的树苗不够卖的。”
“可是,我的树苗还没嫁接,怕是没人要吧?”
“有啊,我们有个客户,想要两万棵没有嫁接的。他说栽在山上成活后再嫁接,那样省钱,发出来的芽子还旺。只是,这样的树苗也便宜。不知道你舍不舍得卖?”
“多少钱?”
“四毛一棵咋样?不用你起树苗,净赚四毛。”
“啊?我考虑一下。”
金兰的脑子火速在运转,一亩地她大约算了一下,大约有棵树苗,要是四毛一棵的话,那不得卖六千块?半年的时间,好像也可以啊。
陆珊见金兰犹豫,便道:“算了,我直接给你四毛五一棵吧,我们只留五分钱的中介费,这样可以吗?”
其实……金兰早就答应了的,只是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还没想着怎么回答,却又多赚了一笔。看起来,谈生意是要略微犹豫犹豫的。
“好啊好啊,起树苗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给帮忙,这点儿力气还是有的!”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让村里来几个劳动力,配合你们一起起树苗!越快越好!”
“那能麻烦他们给我带来我定的那一百棵树苗吗?我想着趁着家里人多,栽在田间地头。”
金兰想了,以后要是自己嫁接树苗了,必须得有山楂芽呀。
“好,我这就去你们大队部打个电话。”
“陆书记,记得让他们多刨几个品种,争取一百种,要多样化,争取每棵都结不同的果。”
“哈哈,你这丫头!我们哪里有一百个品种啊?我们最常用的就是三个品种:大金星、大棉球、小粒红!”
看着陆书记一行人离去,金兰好想大笑。看到爹在一边张望,金兰捉着爹的肩膀摇晃,“爹!我们要发财了!这一亩地是你的功劳!卖的钱都是你的!”
“真的?”赵大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说实话,自从他之前给过周寡妇钱后,家里的钱都没让他摸一分一毫了。现在要是有了钱,第一时间得打酒喝,再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现在,看到一起玩的老伙计在收藏袁大头,天天在他面前露富,他就很闹心。他要是有钱,也收藏些古物,在他们面前显摆去。
“但是,这钱得放在我娘那里保管。”
赵大用顿时气馁,“你这个愿许的还不如不说呢!走了!”
赵大用扛起镢头和铁锨就去了地里。虽然不满意金兰的做法,但对钱没有仇。眼看要到手的收入了,可不能出现差池。
挖树苗,他会!深挖,不要伤到树根就好。
陆书记领着人回来的时候,魏家俊也骑着摩托车溜回来了。
“这么多人干啥?”家俊问。
“家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提起的红果峪的陆书记。陆书记,这位是我对象魏家俊,目前在南疆服役,是回来探家的。”
陆珊打量一下魏家俊,高高瘦瘦的个子,一身军绿,却显得很威武,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进行体能锻炼的。
陆珊伸出手来,“您好,我是陆珊,认识您,很高兴。”
魏家俊也伸出手去,和陆珊浅浅一握,“陆书记,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哈哈,是有军人雷厉风行的特质。现在,我们去刨树苗,您可以帮助我们尽快起苗,有客户急等着要。”
金兰领着一行人往河沿边走去。
陆珊领来一拖拉机的人,他们都是经常起树苗的行家,在地边深挖沟后,往前一点一点起树苗。
他们一字儿排开,不一会儿,就起了上百棵。
陆珊从车斗里抱出一百棵树苗,“金兰,这是你定的树苗,你还有九十块钱没交。但是,我们经过商量后,不要了。也是为了感谢你这次对我们的大力帮助!”
“啊?这怎么好意思啊?我这不是沾了大光了吗?”
“你和我就不要客气了。说实话,我见到你,就像见到了过去的我,有一股子拼劲儿。姑娘,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陆书记夸奖,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现在起了树苗,这一亩地还能连着种吗?不怕重茬吧?”
“不怕,你尽管种就是。话说,你是在哪里弄的种子?催芽速度这么快?我也要跟你学习一下。”
金兰的眼睛转了转,这是他们自己的商业秘密,要不要给这个坦诚的书记坦诚相告呢?
“这个催芽技术,是我们乡农技站的一个技术员研究的,我还真没问是怎么操作的。等我有空了问问再告诉您。”
陆珊对金兰更佩服了,这丫头,会软拒绝,还保护了自己的商业机密,是个做买卖的好料。
魏家俊早就甩开膀子干了。他把军大衣脱下来,拿着镢头就刨,赵大用在他身边捡树苗。
放寒假了,家里人口多,小姐妹也来给帮忙。
她们查好一百棵后,用茅草绑起来,整齐地放在地头。
银兰来给送茶,看到魏家俊在干农活,惊叫,“大哥!你不能干!”
第174章 树苗的价值
“为啥?”金兰也担心起来,忙去掀魏家俊的后背。
她生怕魏家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干活挣开了伤口。
“你干啥?”魏家俊正干得起劲儿,一把推开金兰伸过来的手。
“让我看看你的伤……”
“这么多人看着呐!先刨完树苗再说。”
“大哥,你伸出手来让我看看?”银兰道。
魏家俊听话地伸出手去。
金兰看到魏家俊的手上起了血泡,手也在微微颤抖。
“大姐,大哥的手是拿手术刀的手,不能干别的活的!”
金兰一把抢过镢头,“你去帮小姐妹抱树苗吧,我来干!自己有毛病还不自知,像小孩子一样让人操心!”
魏家俊无语,“我这不是毛病。只要回部队前,保养好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这手就像绣花的手,不能有枪刺老茧啥的。听话,去那边帮忙抱树苗吧。”
金兰挥动镢头,力气一点不输男人。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刨了大约半亩地,玉兰用本子记了,不够一百捆的再刨几棵补上。
也就是说,现在就已经起了一万棵树苗了!能值四千五百块了!
我滴个乖乖,怪不得人家村是万元村,种树苗还真的能发财啊!
在陆书记的监督下,陆会计给清点了树苗,支付了金兰钱,便吆喝着众人,开着拖拉机走了。
这块地,毗邻河沿,河沿很宽敞,在河边开着车,爬上河沿,便是大路了。
看着一行人烟尘滚滚地离去,金兰觉得手里的钱沉甸甸的。
她的一个大胆的决定,真的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啊!
也许,她就像郑技术说的那样,整个人生都是开挂的。
魏家俊看着金兰手里的钱,眼红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在家里跟着你发财。”
“男子汉就要在外面闯事业,哪有粘在家里不出去的?这点钱就迷了你的眼了?你是没见过外面的大钱!你和银兰,就该不是泥腿子。你看,我们身上多脏啊!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明天还要起树苗,我还得想想怎么弄山楂种子。这个时间,沙藏种子都有些晚了。”
金兰去大队部给大牛打电话,“你那边能收到山楂种子不?收山楂干的时候,问人家要也行,越多越好。”
大牛:“今年红果峪那边山楂苗不够卖的,是我媳妇走娘家时看到的,她还给陆书记说了,你有育的山楂苗。所以啊,他们的山楂干里,一个籽都没有!”
“啊?原来是嫂子给说的啊,陆书记过来了,已经卖了一万棵了,我现在正起着卖呢。”
“那感情好!所以,人家都把山楂种子用来栽种了,现在的山楂干里,一个种子都没有!我本来也想繁殖树苗的,看起来不行了。”
“你跑远点儿去看看,看看别的乡有没有。我告诉你啊,现在正好是沙藏发芽的好时候,快行动哈!一亩地能卖五千块钱以上呢!”
“好!”
金兰想给王大壮打个电话的,但感觉这个人不太地道,就没有打。
赵抗战在那里坐着,他也听说了金兰卖树苗的事。才育了半年的树苗,咋那么值钱呢?
看起来,是得大力发展这行了,比那什么绣花的加工厂强多了。
“金兰,你作为管经济的副书记,有什么打算?”
“我啊,现在最愁的是怎么找到山楂种子。还有,我家的地不够用的。别人要是跟着种的话,赔了怎么办?”
“种子的事可以这么办,趁着还没过年,谁想种的就出去打听着买。地的事好办,咱们村不是有留的机动地一百亩吗?是一年一承包的,你要是能用到的话,就全部承包下来,也不贵,才四十块钱一亩。”
“好的叔,等明天起完了树苗,我看看怎么布置。”
金兰和赵抗战出来,魏家俊早就在大队门口等着了。
“魏大夫,你怎么来了?”赵抗战惊喜地伸手,和魏家俊交握。
“您好赵书记!”
“该吃晚饭了,咱爷俩喝一个?”
“不了叔,我们晚上还有事,改天吧,改天一定好好和叔喝一气!”
“好,到时候叫上银兰,我很想听听你们讲部队上的事!”
“好的叔!”
魏家俊拉着金兰的手,腻腻歪歪走到大门口。
“金兰,我这几天出去,你猜我在跑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肯定是和你的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呗!”
“瞧你说的,俺可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哪能给部队上抹黑呢?可不能那么说我的朋友。我告诉你吧,我的一个同学包了一个大队里的林场,里面有很多水果没有卖出去,其中就有山楂。你猜他做了一个什么错误的决定吗?”
金兰摇头,“知不道。”
“他上万斤的山楂埋进湿黄土里保存,说能放到过年,卖个好价钱。但是,前几天准备起出来卖的时候,发现那些山楂烂的烂,糊上泥的糊上泥,黄土又黏,根本洗不干净。加上山楂皮被冻了,一洗光掉皮。金兰,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给他销售掉不?”
“这是好事啊!”金兰的眼睛闪出光来,“还真是瞌睡了给个枕头。他在哪里?咱们明天卖完山楂苗,就去找他!”
“其实你认识他,就是养兔场那个技术员李天明。他现在回了老家,在县城北的山套里租了一个山头,一边养兔子,一边种水果。这些山楂是之前队里的老树上结的,他准备砍了明年栽苹果树的。”
“好,我知道了。”
金兰还没到家,就看到赵抗战风风火火地来了。
“金兰,林县长的儿子武德江来电话了,说今晚县广播站有玉兰的广播,你们打开听听。我这就上大队里大喇叭里喊喊去,让大家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个大才女!”
“好的叔!您去忙吧!我回家鼓捣广播去!”
广播是每家都有的,每到傍晚做晚饭的时候,就吱吱啦啦地叫,听清听不清的,就当是个响声。
金兰家早就买了大彩电,也有收音机,每天听到广播的时候就头疼。她就做主把接地的线给拔了。
现在听广播里有玉兰的节目,赶紧回家把广播的地线按进土里去。
大队喇叭也响起来,“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六点半有咱们村大才女赵玉兰的朗诵节目!是她自己写的,大家注意收听!注意收听!”
第175章 长姐如母
“玉兰!玉兰,你听到了吗?是武德江专门通知的咱们村!还让抗战叔专门给咱们说的,你到底做了个什么节目啊?快给大姐说说!”
西屋里,玉兰从《红楼梦》里抬起头,“大姐,没什么好说的,到时候你听就是了。咱娘说该吃饭了,就等你们回来吃呢。”
银兰:“是呀姐,都干了一天的活了,可饿死我了!”
桂芬在外面喊:“快出来两个帮忙摆桌子!”
一干人等从西屋里出来,有端菜的,有摆上盘子碗的,还有盛饭的,一股脑儿摆了一桌子。
大家挨挨挤挤吃了饭,一边吃一边听广播。
很长时间没听广播了,女播音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听。
“接下来,是涑河乡第九中学高三二班的学生朗读习作《我的大姐》!”
银兰皱眉,“这根本就听不清是什么啊?干脆你直接给我们朗诵得了!”
金兰:“嘘!”
大家静心听,便听见了玉兰经过电流变调的沙沙声:“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和同学们,晚上好!我叫赵玉兰,是高三二班的学生,我现在给大家朗诵的散文是:我的大姐!
我的家乡在沂蒙山深处,这里没有肥沃的土地,也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我们这里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劳作的乡亲们。
我的大姐,带领着我们一家发家致富,让我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那时候我们家很穷很穷,娘生了五妹六妹后,想送人的,大姐拦着不让送,说,我去挣工分养活她们。大姐其实学习很好,为了养活我们,她用不上学做代价,用她瘦削的肩膀,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娘生了七妹和小弟后,身体虚弱到不行,也没有奶,就把小七送了人。那时候大姐正在出夫打河坝,回家知道后,发了疯地爬上山去,连夜去要小七……大姐为了能养活我们,大冬天里刨药材卖,手上生了冻疮,刨药材的镢头把上都是血,看着就生疼……”
金兰听着听着,眼泪咕噜噜掉下来,那曾经经历过的事,不提还好,一提就意难平。
魏家俊一只手紧紧攥着金兰的手,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大家的心情也很沉重,特别是听到最后,玉兰更煽情了:“俗话说,长姐如母。这个只比我大四岁的大姐啊,付出的何止是母亲的关怀,还有如父亲般坚实的依靠。大姐,我爱你!”
平时不善言词的玉兰,在写作里,细腻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加上动情的声线,特别煽情。
姐妹们听着听着,都呜咽出声。
何止是大姐的付出,她们姐妹为了这个家,从小就知道往家里薅草喂兔子喂羊,帮母亲烧鏊子烙煎饼,看孩子,哪一样都尽心尽力地去干过。
“都哭啥,咱们的日子一天天在变好,玉兰写的是过去,不是现在!现在,把广播线拔了吧,听着就闹心!咱们看电视!”赵大用难得的底气十足,又发挥了当队长时喊话的气势。
第二天一大早,红果峪的劳力便开着二十四马力的拖拉机来了。待金兰等人吃完饭去南边地的时候,陆会计已经在点数了。
看起来,想挣钱的不光有她。
今天小姐妹们要返校去听分数,金兰就让魏家俊和银兰帮忙点数。她已经牢牢记住银兰的话,他们俩的手,是做手术的手,绝对不能伤到分毫。
不一会儿,赵抗战来了,也帮了一会儿忙,便对金兰道:“金兰,等卖完了上大队一趟,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壮大集体经济。”
“叔,咱们村还有多少钱?”
“只秋天交公粮时,提留留下的那几千块钱,太少了,不能动,一动就没。”
“要不咱们合伙投资吧?眼下有一万多斤鲜山楂的生意,大队里能投资买下来吗?可以作为集体经济。”
“啊?现在的山楂很贵的,大集上五毛钱一斤,一万多斤的话,至少得五千多块钱吧?”
“叔,您算一下,一个山楂里四颗到六颗子,成活两棵的话,都能买两斤山楂了,更别提一斤山楂的价值了。大队里要是不投资的话,我自己来!”
“那还是你自己来吧,我只能给你调拨地了。大队底子太薄,不适合大的投资。”
金兰知道赵抗战顾虑的是什么,也就不勉强他。要是她当村里的家,遇到新商机了,没有钱,她可以去银行里使贷款。凭着她的脾气,她绝对不会错失发财机会的。
“那我去您那里也没有意义了,等我自己买来山楂,看看村里有种的吗?到时候您在大队里吆喝一声,能跟风的就跟,跟不上的也没办法,每个人的认知不同,家庭条件也不一样。”
“好!”赵抗战也是无奈,村里就那点家底儿,略微有点儿事就能干没。要是再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没钱就得抓瞎。
不说别的,就上面那些下来搞计划生育的、调研的、看村风村貌下来检查的,反正上面的官们找个理由就来喝一气,都得村里出钱。
别看不多,积少成多。以至于每个村每年的招待费都达上万元,甚至几万。
中午的时候,桂芬蒸了一大锅馒头,炒了菜,烧了稀饭,和听完分数回家的玉兰和铃兰,一起送到地头上来。
本来陆书记说不用管饭的,但桂芬觉得不管饭说不过去,也没问金兰,就直接挑了来。
金兰帮忙迎着,放下饭菜,喊一嗓子,“大家都过来吃饭了!吃完饭再装车!”
他们已经起完了苗子,还没具体统计,听到有饭吃,都高兴地跑过来,上河沿边洗了手,抓起馒头就吃。
他们早上来的早,在家里没怎么吃饭。现在干了大半天的活,已经饿狼一样了。
不一会儿,就把一笼布馒头吃没了。最后,菜也没,饭也没。
陆书记没来,陆会计还在一个劲儿谦逊,“你说怎么好意思呢?本来我们想干完回去吃的……”
陆会计还没谦虚完,馒头和菜已经去了大半,只好一边抢着吃一边道:“等吃完了,咱们再结账!”
金兰和众姐妹却不能吃,因为,明显看见饭菜只够他们吃的,甚至,他们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金兰吩咐,“娘,家俊,你们都回家吃,我和爹在这里查数结账。”
还没等魏家俊反对,娘却摆手,“那个,你们等一会儿再回去吃,我还得再蒸一锅馒头。”
第176章 一万多斤山楂
看着娘领着小姐妹走远,金兰失笑,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的生活缩影啊,有时候,吃饭都是个大问题。
大家点数的点数,往车上抱的抓紧抱。金兰和陆会计一人一个本子在记录捆数。
不是金兰信不过他,而是怕每个人都有数不清数的时候。她不想吃亏,更不想让陆书记吃亏。
点完了数,竟然比昨天还多!金兰到手的钱是5200元!加上昨天的4500,总共收入9700!
多余出来的几十棵树苗,金兰没要钱。因为昨天人家给了她一百棵树苗,只花了十元定金,陆书记就那么大方地送了,她也不能斤斤计较。
金兰觉得,每接触一次新朋友,她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送走众人,大家扛着镢头铁锨到河沿边洗手。冬天的河沿边,虽然有斑驳的冰块在水面上漂浮,但水岸边有沙过泉,撩起的水很温暖。
回到家时,正赶上馒头出锅。大家也是饿惨了,每个人摸起一个暄腾腾的大馒头就开吃。
“哎,我还没炒菜呢!”
魏家俊笑,“娘,吃战饭,一人一个馒头一块咸菜,站着吃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
金兰笑,“得,娘,您也不用客气了,虽然家俊是客,但他在咱们家的时间,比他在自己家里的时间都长,您就当多了个大儿子吧!”
桂芬看着饿狼一样的一家人,赶紧去咸菜缸里捞了几块辣疙瘩咸菜切成长条,每人一根分了。又给每人盛上一碗稀饭,递到手里。
吃完了饭,大家已经很累了,便各自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
金兰只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起来了,这么多钱,她打算先去买山楂,然后把多余的存上。
她去有才三兄弟的房间里把魏家俊吆喝起来,“家俊,起床了!你体质不太好啊,军人还不如村姑撑累。”
“啊?你想干啥?”家俊往里挪挪,拍了拍床板。
金兰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瞪他,“听着,这次要是挣了钱,我分你一半!”
“真的?”魏家俊的眼睛从迷困到铮亮只是一瞬间,嚯地坐起来,“快说,什么买卖?”
“傻样儿!不就是你说的那一万斤山楂的事吗?走!咱们趁着今天有钱做本钱,现在就去敲定它!”
“走就走!”一听能挣钱,魏家俊也不赖被窝了,爬起来就往外走。
闪了金兰一个趔趄。
这孩子!见了钱,比见了老婆都高兴。
魏家俊倒穿着军大衣在前面挡风,金兰低着头偎依在他身后,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冷气在周身迅速蔓延。
身上的热乎气儿一会儿就跑没了。
尽管前面有魏家俊挡着,金兰还是冻得牙齿咯咯响。
骑过摩托车的人都知道,在大冬天里骑车,是最受罪的就是坐二车的人了。
前面骑车的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又加上驾驶的动作,能调动起全身的肌肉,就感觉不到那么冷。
但坐在后座的人,全身不活动,等着挨冻,就冻成了冰棍。
待他们穿过县城,向着北方进发的时候,金兰的双脚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
多亏双手插进魏家俊的裤兜里,贴着他的体温,还能获得一些热量。
他们走到北蒙山套里时,已经下午三点了。在群山环绕中,金兰觉得,像是要黑天了。
魏家俊在一处山脚下停下车,金兰从车上跳下来,腿脚麻木地差点儿摔倒。
在这样的冷天气里,女孩子们都是在家里围炉拉呱的,像她这么拼的姑娘,十里八乡找不到第二个。
魏家俊把车锁在山脚下。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能推胶车子的道,且很陡峭。魏家俊拉着金兰的手往上爬。
“这个李技术为啥不修一条好路上山呢?每次爬山不累吗?”
“傻丫头,修路是需要花钱的,他刚承包了大山,还没来得及修整。”
“那要怎样把山果运下山呢?”
“肩挑、人扛、车子推呗,千年不变的劳作方式,还能有别的法儿?”
“我感觉还有别的法子,要是这样,得雇多少劳动力,得多花多少钱啊?”金兰皱眉。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黑压压的一片,人在其中,就像踏入森林。要不是他们站得高,怕是能迷失了方向。
他们费了半个小时才爬到半山腰,这回金兰不冷了,浑身冒着热气。
在不远处,难得的出现了平坡,有两间生产队时盖的石头屋出现在眼前。他们略站一站,休息一下,便向屋子走去。
屋子墙体就地取材,是用山石垒成。屋顶是用山上的黄草苫着,看着很古朴。
魏家俊敲门,李天明出来迎接。
他在一个人孤独地烤火。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修剪果树的书,屋里有烧柴草的味儿跟着他扑出来。
李天明正在后悔包这个山干啥时,魏家俊和金兰便出现了,这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家俊,金兰,你们快进来烤烤火。山上风大,太冷了。”
金兰眉眼带笑,“李技术,过年好啊!”
“好!你们也好?”
“都好。咋没见你养的兔子呢?”
“我在山下家里养的,等繁殖多了,准备弄到山上来的。可是,我现在都在山上待够了,很想下山。”李天明委屈巴巴。
“在山上空气新鲜,像修仙一样,多好啊。”
“金兰,家俊,你们是专门上来找我玩的吗?”
“我们来是想和你做生意的,一大家子人等着花钱,哪有时间玩啊?”金兰笑答。
“哦?咱们还有可以合作的项目吗?”
“我想要你的那一万斤山楂。”金兰开门见山。
“山楂都在山楂地里埋着,已经烂了,怕是不能吃了。”李天明很气馁。
都怪自己没经验,听了人家的话就信了。当时很忙,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才干了这样的蠢事。
“领着我们去看看?”
金兰一句废话不多说,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天明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很想再聊几句的,但看金兰这么匆忙,也就赶紧站起来,上前头带路。
李天明抓起一把铁锨扛着。
他们在果树行里穿行。金兰数着,有桃树、梨树、杏树、苹果。
山楂在最靠近林场的边上,再外面居然是一条大路!一条能开进来拖拉机的路!
这让金兰很意外。
“这里怎么还有路?”魏家俊也是疑惑了。
要是早知道这里有路,他就带着金兰从这里上来了。
金兰直言不讳,“要是想发展起来这座山,你这里必须有通到里面屋子的路,或者就在临着大路的地方修建房屋。”
“我最先的打算也是这样的。可是一整年了,没挣到什么。那些山果梨桃的,看着很多,实际上去了人工费,剩余不了多少。”
“也许,从我收了你这批山楂后,你的命运齿轮就开始转动了呢?”金兰玩笑。
“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我要真发了财,我就在这里专门给你们建个房子,你们想来住就住,就像修仙一样!”
“哈哈,那可真的谢谢老同学,我就预祝你发大财吧!”魏家俊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第177章 婚变
李天明在一个长长的土堆前停下,把肩膀上的铁锨拿下来,对着土堆铲去。
铲了约二十厘米深的光景,里面露出红黑相间的山楂来。
金兰拿起几颗看看,上面沾满了泥土。用手搓去泥,果然把皮搓掉了。
“这样的山楂卖鲜果,是没有人买的,李技术,您看能卖多少钱一斤?我都收了它。”
“啊?这么多你能吃得下吗?预估离两万斤差不多。”
“只要价格不太离谱,我都要了。”反正还有一百亩地等着她去种呢。
“说实话,这样的烂山楂你白拉走都行。可是,我光支付工人的钱,都支付了五六千,我这几年在养兔场挣的钱,都嘚瑟在这里了,正和我媳妇冷战呢!你就看着给我点钱就行,能够过年买节礼的钱就行。”
“这样吧,也不管多少斤了,五千块钱我包了!”金兰大气地道。
“你给这么多钱干啥?给我个一千两千的过年就行。”李天明惊讶地声音发抖。
“您放心,我有大用。”
“哦?你不是可怜我就行。咱们在商言商,这样吧,按两毛钱一斤,按一万八千斤计算,是多少来着?”
“三千六!”金兰张口就出。
“哈哈,是的,三千六就不少了。要是你们明年早来,我给你们也算这个价,好让你们多挣点儿!”
“好!我们回家找车装。”
“不用那么麻烦,我为了往这里拉粪拉化肥,有买的二十四的拖拉机。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就给你们送到你们村。你们村叫什么来着?”
“涑河乡涑源村。”
“好,我记住了。你们别急着走,上我家吃顿饭再走。”
“都快黑天了老兄,我和金兰还要回去,天这么冷,你就回去休息吧。我们从这里下去,绕到那个上山的小路上去骑车就行。”
“我也下山,咱们一起走!我去找人,连夜装车!”
李天明生怕金兰不要了,打算趁着热乎劲儿,先卖完再说。
山楂要烂,上别人家烂去。
“好,我们明天在家里等你。”
金兰和魏家俊骑着摩托车出了大山套,还没走到县城就已经黑天了。
大腊月的,一到五点钟就上黑影了。
魏家俊:“金兰,咱们上我家住,明天再赶回你家不晚。”
“好吧,咱们去买点儿东西再去你家吧。”
“好。”
俩人买了一只烧鸡,一块猪头肉,打算回家后,吃个现成的。
走到老家楼下时,魏家俊道:“你先在楼下等一会儿,我回老家找点儿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可找的,不都搬到新家去了吗?”
“还有一张文娟给我的照片,她让我邮寄过去,也不知道干啥用的。”
“哦,是了,你还有别的姑娘的照片!”金兰调笑,“可得好好搂着,你快去看看还在被窝里没有?”
“你要是不放心,和我一起上去看看?看看我有没有搂她。”
“我可不上去,要是撞破了你的好事,我可没眼看!话说,你有进家的钥匙吗?”
“我知道在楼道哪个地方有藏的一把备用钥匙。你略等一会儿,别到处去哈。”
“放心,在这个县城,我迷糊不了!”
金兰看着魏家俊走进楼道里去。可巧,武德江正好骑着摩托车路过。
金兰看见,武德江骑的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金兰!”武德江摘下头盔,“看我这辆摩托车咋样?这可是进口的,整整花了我五千大洋!”
“我滴个乖乖!那么贵!你可真舍得!”
“哈哈,是我妈给我攒的媳妇本儿。我妈说,要媳妇别要车,要车别要媳妇,我就选择了要车。”
“还是你好啊,买什么都有父母赞助,唉!我就不行了,得出大力挣钱买。”
“你也可以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我很羡慕呢。我都巴不得辞职跟着你去做买卖去。可是,我怕我太懒,挣不着钱再饿死了咋办。你们听玉兰的朗诵了吗?声情并茂的很感人吧?你不知道,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听了后,都对你肃然起敬,都想掉泪,有不少女生当场都哭了呢!”
“我们听着也挺感慨的,想起过去的日子,还真不容易。人啊,就是健忘,要不是玉兰写了过去的时光,我还真以为我之前从没受过苦呢。”
“我感觉玉兰很沉静,但就是伤感了些,像林黛玉一样整天哭唧唧的,我怕对她身体不好。你们多劝劝她,不要沉迷在悲伤文学里,去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
“唉,我只能希望玉兰以后找个对象,能逗她开心了。”
“你看我行吗?”武德江忽然道。
金兰盯着武德江的眼睛看,只看到他痞痞的戏谑的表情。
“这个……”
魏家俊忽然从楼道里冲出来,“金兰,走!回你家!”
“啊?都这么晚了,为啥要回金兰的家啊?家俊,很久没见你了,晚上去人民大饭店喝一杯?”武德江热情邀请,“把金兰也带上,让咱们同学都见见!”
“你来干啥?”不知什么事激到了魏家俊,语气很不好。
“我刚刚在给金兰说,我追玉兰怎么样?要是成了,以后咱们就是两乔了,一起去走丈母娘家,多好!”
“我不同意,滚!”魏家俊骑上摩托车,金兰赶紧爬上去。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一个当姐夫的,能当了玉兰的家了?你别走啊!你个混蛋!”
魏家俊才不听他的骂骂咧咧,直接骑车走人。
金兰不明就里,就问,“你不是说在你家住一夜的吗?你都一整年了才回来这一次,应该好好陪陪你爸妈的。”
魏家俊并不搭话,眼睛里喷着火,只把摩托车的油门轰到最大。
“你别骑了,把我摩托车骑坏了,你给我赔啊?”金兰厉声喝道。
魏家俊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赶紧让摩托车恢复正常。
“你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我最烦你自以为是的样子了。自己解决不了,憋在心里不说,还拿东西撒气!”
魏家俊慢慢停下车来,把金兰拎的东西从腰边拿过来放在前车兜里。
“金兰,抱着我。”
金兰知道他遇到解不开的事情了,就从后面用力抱着他,给他安慰。
魏家俊重新骑上车,慢慢开着,享受着从背后传来的温热。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才能平复刚才的惊吓。
“说吧,遇到了什么事?你没找到文娟的画像,才这么激动的?”金兰在后面循循善诱。
“不是!”魏家俊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手在微微颤抖,油门不由得又加大了。
“你停下车!我来开,有什么事等回去了再说。”
第178章 崭新的家具
魏家俊听话地停下车,让金兰在前面带着他。
魏家俊则在后面紧紧抱着金兰,生怕她跑了似的。
金兰有心想说,你勒死我了时,但一想到魏家俊的反常行为,立刻就想到了那个老屋里的动静。
难道——里面有鬼?
魏家俊是在战场上见过血腥的人,自带杀气,是不怕那些脏东西的吧?咋就吓成那样了?
走到那个必经的山口时,魏家俊道:“金兰,停车,我想给你说点儿事。”
“外面怪冷的,回家说行不行?”
“回家人太多,我只想给你说。”
“好吧,说吧。”金兰在山南面停下车,找个墙堰边可以略避避风。
“这么冷的天,你长话短说吧。”金兰呵手。
尽管戴着自己用旧毛线织的半截手套,手背倒是没那么冷,可指尖冷得没有了知觉。
魏家俊把金兰的手捧过来,放在嘴边哈热气。
“金兰,我有个事想给你说。唉,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哪里说都行,黑灯瞎火的,就是别在这里待太久,我怕狼。”
“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大嘴巴对你家里人说。”
“你放心,我嘴巴严着呐!还用我发誓吗?”
魏家俊并不理会金兰的玩笑,幽幽说道:“金兰,我在老屋里,遇到了我父亲。”
“哦,也许他去拿东西的,也未可知。”
“可是,还有一个女人,我不认识。”
金兰怔住,难道之前里面的动静,是他们弄出来的?作为一个大姑娘,她没往不好的方面想。但现在魏家俊说出来了,立即让她想到了一个词:金屋藏娇。
“他们正在吃饭。”
“他们有说有笑。”
魏家俊继续艰难地往外蹦词。
见金兰不接话,继续艰难说:“那个女人怀孕了。”
金兰还是睁着大眼睛看着魏家俊,在车灯的余光里,很亮,很震惊。
“你咋就不问问我呢?”魏家俊无奈地自己打破沉寂。
“也就是说,你父亲在外面养了相好的?”金兰这才把紧闭的嘴巴张开,可憋死她了。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比那个更严重。”
“啊?难道你父母已经离婚了?你父亲又重组了家庭,而且还有了孩子?”
“是!我没有家了金兰,我现在只有你了!”魏家俊哭着扑上来,紧紧抱住金兰,“听着金兰,你不能不要我啊,无论以后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要放弃我,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命,是我的心肝宝贝!是我的唯一!”
金兰听着又是心酸又是想笑,这家伙,确实被他父亲的行为刺激到了。
可是,“夫妻本是同林鸟,遇到好的各自飞”的情况比比皆是。
“家俊你听着,我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你还记得周寡妇怀孕的事吗?那时候我就觉得我的天都塌了,但是我也挺过来了。你看看我父亲,现在对我娘多好。放心,等的爸爸的思想转变过来后,就知道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了。你只需要,这样办……”
金兰附身过来,对着魏家俊的耳朵就是一阵嘀咕。魏家俊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我是女人,我最了解女人的心思了,只要孩子没了,她肯定不会再纠缠你父亲的,你放心好了。对于这样的小事,对于你这个医生,应该不难吧?”
“可是,我没害过人命,没有吴玉高那么狠心。”
“那你还哭啥?嘁!走,回家!”
金兰推开他,跨上摩托车,“走啊,你不走我可自己走了!”金兰故意往前滑了几步。
“金兰别丢下我啊!我只有你了!”
第二天早晨,金兰刚起床,魏家俊的叔兄弟魏家兴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魏家兴娶了二丫,也算是这村的女婿了,经常来这村放电影,走丈母娘家,比自己家都熟。
“大哥,大嫂,家具厂有给你们送家具的,你们快去接收一下,爷爷说,要带着钱,他钱不够。”
金兰笑,“谁让爷爷给垫钱了?这些人,还真是的,我只说了让爷爷查收一下,问我要钱。家俊,那天你妈给了我一千,正好给家具钱!以后啊,没钱就问你妈要,你妈要是没钱,就问你爸要!”
魏家俊咬牙,“好!”
魏家兴看着这两口子很奇怪,难道还没结婚,就和婆婆闹不和了?不行,得回家给二丫说道说道去。
金兰骑着摩托车,带着魏家俊向魏家庄驶去。
大榆树下,早就围了很多人。也有人在给木器厂的人搭把手抬家具。
送家具的人里,有陈师傅。金兰看见他,便喊:“陈师傅!让别人抬家具,咱们算一下账。”
“好唻!”陈师傅走过来,“总共一千块钱,你先付了一百定金,还剩九百。”
“好的,我付给您。要是你们那里有了什么时兴的家具,再给我做。”
“我们那里现在有做的电视柜,不知道你们要不?是放在正后面墙边的,上面能放电视,下面抽屉能放零碎东西,很上档次的。”
“好啊,多少钱?”
“大约三百吧。”
“那等您送来时,我再给钱可以吗?我只带了九百块钱。”
金兰把钱递过去,陈师傅接过钱数数正好,放进挎兜里去,又掏出小本子找到金兰的订单,在后面打上对号。
“好了,两清了,我现在就把你要定做的电视柜记上,恐怕得年后才能给你送了。年前要货的实在是多,都排到正月十五了。”
“那个不急,离结婚还早唻。麻烦你给记上两套电视柜,我家里也要。”
“你们家真有钱啊,看这房子,看这家具!”陈师傅由衷赞叹。
“呵呵,是啊。”金兰打着哈哈,这房子,花的钱得有她的一半。
人散尽,新房里只剩魏家俊和金兰。
金兰在沙发上坐坐,又上大衣橱前站站,转一个圈,看到镜子里美美的自己,甩一下辫子,摸摸自己的脸庞,臭美一番。
魏家俊站在她身后,眼睛里直冒光。自己选择的对象,能干又漂亮,准没错!
在金兰又一次转身时,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金兰和魏家俊对视,竟然有了拉丝的感觉。他们的眼神牵扯中,两个年轻的头越靠越近,眼看就要亲上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魏家俊摇头,就是这么败兴!唉,想要有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咋就这么难呢?
拉开门一看,是爷爷。
“爷爷,啥事?”魏家俊问。
“刚刚大队书记说,有人给金兰打电话,让你们赶快回去,有人找!”
第179章 山楂的妙用
金兰这才想起,他们昨天和李技术约好,今天送来山楂的。
魏家俊骑上摩托车,带着金兰风驰电掣而去。
爷爷在后面喜笑颜开,家具都置办好了,离结婚的日子还远吗?
他的大儿在县城,一整年不回来一次,家里的小儿子自己的日子都顾不过来,更别提能给他们老两口帮什么忙了。
要是孙子结婚了,他该上班就去上班,起码金兰在这里住着,能天天见到她。这孩子,他喜欢。
金兰和魏家俊风风火火跑到家里时,看到两辆二十四马力的拖拉机上,装着满满登登的化肥袋子,赵大用正在一袋子一袋子地抱到台秤上过秤。
金兰喊:“爹!不用过秤,已经讲好了价格!”
“你这妮子,就不怕被人坑吗?”赵大用觉得好心做了驴肝肺,很生气。
“爹,朋友得有最起码的信任。李技术呢?上哪里去了?”
“他上咱们养兔场去看看了。他说他最拿手的就是养兔子!”赵大用接话。
“爹,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给咱们无偿提供养兔技术的那个李技术,所以我才信得过他啊。”
赵大用这才把气平息。他们一家,在兔子身上,确实挣了不少钱,这都得感谢李技术啊!
一个黑胖的司机道:“你们要是不过秤的话,把山楂卸在哪里?我还要去县城拉东西,赶时间。”
“就卸在院墙外吧!”金兰的家,大门外很宽敞。自从进入腊月不再收地瓜干后,院墙外面很空旷。别说两万斤东西了,就算是十万八万斤的东西,也能放开。
大家七手八脚卸车,金兰却拉着魏家俊往养兔场走去。
李技术来了,没见到金兰,赵大用却说要过秤。他也懒得和他抬杠,便借机去看兔子,溜了。
他知道,只要金兰来了后,就不会让她爹去过秤的。
已经讲好了,一窖子的山楂给三千六百块钱的,难道金兰能反悔?
他信金兰的人品,更信魏家俊的。
李技术一进院子,就被爷爷奶奶和姚贵围住了,问他是干嘛的。
他说:“我是养兔场的技术员,你们的兔子还是从我的养殖场里调来的,金兰让我来看看兔子养的怎么样了。”
爷爷奶奶不分就里,以为他说的是实话,便给他找了个白大褂,又给他一个大口罩,让他进去参观。
金兰来的时候,就看到爷爷奶奶和姚贵叔围在李技术身边,在认真的听,脸上的神情肃穆,就像好奇宝宝一样。
“李技术,走,回去结账去!”金兰喊。
魏家俊笑:“你小子咋来得这么快?看起来有钱挣了就是快!”
李天明走过来,“就是的啊,谁跟钱有仇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啥金兰这么厉害了,原来她有坚强的后盾,看爷爷奶奶叔叔的一大帮在给她帮忙,能不发财吗?”
“哈哈哈哈!是啊,要不是这些人给我帮忙解除后顾之忧,单凭我一个人,就是有八只手也忙不来呀!”金兰玩笑。
三个人走回去,边走边聊。
“李技术,我看你还是充分利用自己的技术,专业做养殖这块吧,我今年在养兔中,也挣了不少钱呢。”
“我也想过了,我也要发展一个大的养兔场,加上果树啥的,争取做个林果牲畜循环模式!争取让利益最大化。”
“行。你建养兔场成功了,让德江给你宣传宣传,一定会做起来的!来,预祝你成功!”魏家俊伸出手去。
李天明也伸出手和他交握,“家俊,我也祝你成为军神,成为军中医神!”
看着两个人互相吹捧,金兰笑弯了腰。她不是嘲笑他们,而是觉得,青春年华的人就该有个大目标,即使不能全部实现,至少有个奔头。
金兰去自己房间拿出三千六百块钱,李天明很是震惊。这么多钱啊,就这么水灵灵地放在家里?就不怕招贼吗?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确实有很多蟊贼,有远路的,也有附近的,甚至有的邻居会偷邻居的,一偷一个准儿。
李天明接过钱,仔细地装进褂子口袋里,眼睛有些湿润。
尽管这个山楂卖的血亏,但在年关岁尾时刻,哪里的钱都紧张,谁又会去要这些半烂不烂的山楂呢?
金兰却要了,也没狠劲杀价格。要是金兰最多出两千块钱,他都是可以卖的。
金兰:“李技术,要是你建养兔场本钱不够的话,我可以考虑投资。只要你给我贷款利息或者抽成都可。”
李天明知道,他这是遇到贵人了。金兰这样的承诺,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他又哪里能辜负她呢?
“你放心,要是我真建养兔场了,一定请你投资入股!等我赚了钱,绝对有你的好处!”
“李技术,你先和家俊坐一会儿,我去割肉来,咱们喝一气!”
“还是别了,等下次吧,我是开车来的,和那个司机还要去县城给人家拉东西,顺便挣点儿运费。”
送走李天明一行,金兰看着脏不拉几的那些山楂发愁了。这么多山楂,要怎么把籽弄出来呢?
带着皮种上可以吗?她没敢问老郑,不用想,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好办,把烂的分拣一下,放在麻袋里,上河里用脚踩!好的就人工抠出籽来,把山楂外皮切成山楂干,还能卖钱!”关键时刻,赵大用发挥出家长的作用。
“对!让小姐妹们和你爷爷奶奶都叫来!”
爷爷奶奶果然来了,姚贵也一瘸一拐地来帮忙。
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堆山楂在分拣。有邻居大娘过来道:“人家都说,山楂是烂球不烂味。其实,那些烂了的山楂也能吃呢!”
“真的?”金兰找一个软的没有长毛的山楂咬了一口,果然,又酸又甜的还是很好吃。
可就是上面附着的黄泥,用凉水越洗越粘,很不好办。
他们一家人弄了一整天,才掏出来二十多斤籽,只够种一亩地的。需要一百亩地的种子的话,得需要一百天才能弄出来。
要是照这样的速度,还得沙藏催芽,种到地里就晚三春了!
金兰焦急,想起郑技术,就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金兰去大队里给农技站的郑技术打电话,“郑技术,能给再攻克一个难题不?”
“您说。”
“我家弄了两万斤山楂,在不去皮的情况下,能不能取出山楂籽啊?急等用。”
“啊?我遍寻不见山楂籽,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啊,山人自有妙计。你来给帮忙,我给你开工钱。”
“工钱我不要,我只要能种一亩地的山楂籽就好,也顺便教会你们沙藏发芽法。可以吗?”
第180章 全民总动员
“这有何难?成交!”金兰痛快回答。
既然有了技术的支持,金兰就不怕了,和家俊抬进来两袋子山楂,一家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剥籽。
他们去籽是用的最原始的方法,用筷子在山楂一头往里一捅,里面的籽差不多就都能捅下来,捅不下来的,用手把山楂捏碎,里面的籽自然就出来了。这样容易伤手,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捅那么多山楂。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桂芬拿着菜刀,在山楂上剖开一刀,把山楂推给小姐妹,她们就把里面的籽取出来了,把果肉放在一边。
他们一直干到深夜,累得腰酸背痛手抽筋,也才取了有十斤种子。
金兰哀叹一声,苦笑,“花大价钱买了个愁回来。”
赵大用也担心,“这么多,咱们得弄到猴年马月啊?要不,咱们雇人吧!”
“雇人倒是行,就怕是一笔很大的花销。算了,天大地大,不如睡觉大。大家散了吧,明天继续。”
金兰一声令下,小姐妹一哄而散,连梳洗都不干了,爬上床就去睡觉。
金兰洗漱完,躺在床上睡不着,思虑着要怎么样才能把山楂籽尽快取出呢?
烂山楂装在麻袋里,扛到河里去,穿上靴子踩,利用麻袋的摩擦力,能踩出来。可山楂还是不烂的多。放在麻袋里踩,咕咕碌碌的踩不出种子来。
金兰忽然想起邻居大娘说的话,这糖球烂球不烂味,酸酸甜甜的很好吃,要是鼓动全村的人来,谁想吃谁就吃,只要把籽留下来就行。
那样的话,就不用花钱雇人了,只白搭些山楂肉就可。
这个法子还真可以,备不住大家都想吃,不好意思来弄呢。现在她不要果肉了,他们有便宜可赚,自然就想来弄了吧?
金兰想着,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就上大队里喊,“各位乡亲,过年了,我给大家一个福利,谁有想吃山楂的,去我家里弄!给我山楂籽就行!山楂有健胃的作用,你们可以多弄些,过年时蘸个糖葫芦,做个山楂羹山楂点心都行!”
听金兰一吆喝,立时就有人围过来了,他们拿着篮子,带着刀子和筷子,还带了木头墩子,想用哪样就用哪样。
邻居大娘说:“我想多弄些,切成山楂干,金兰你收吗?”
“我收啊,按正常价给你们收掉!”
桂芬一听就心疼了,这么多山楂,要是切山楂干的话,怎么着也得三千斤。要是卖一块钱一斤的话,也能回本三千块!
要是像金兰这样大方,毁的可是普通家庭一整年不吃不喝的钱。
自己的闺女当家当惯了,桂芬也不敢反对,只好让小七看着三兄弟,她白天晚上地抢着干。
赵大用承包了清理烂山楂的任务,只要够了半麻袋,她就会穿着大靴子,背着麻袋上河里去清洗。
郑技术来的时候,还带来两个小女儿。她们的岁数和小七一般大,粉雕玉琢的两个小萌宝,也不怕生。郑技术让她们给人叫什么,她们就叫什么。
“来来来,这个给叫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两萌娃齐声喊。
桂芬和赵大用忙不迭地答应了。
“这个给叫姑姑,姑父。”郑技术看着金兰和魏家俊,指着孩子叫。
“姑姑,姑父!”
“哎!好孩子!”金兰摸摸俩孩子的头。
“去找你几个小姑姑小叔叔玩去吧。”老郑对女儿说。
小七也不认生,喊,“小妹妹,我领着你们玩。我告诉你们啊,我们这里可好玩了。”
“姐姐,我们跟你玩!”
得!差辈了。
大家并不去管她们,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郑技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孩子的姥姥病了,孩子妈妈去伺候,带着一个孩子还好办,三个孩子就看顾不了了,我只能带两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我家孩子多,你放心,她们能玩得来的。”
“郑技术,现在的种子得三天后或者更长时间才能弄完,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更快?”金兰的话直切正题。
郑技术从口袋里掏出几把弹簧一样的东西。
“你们看,这上面带着一个小旋刀。把它按在山楂的头部或者跟部,只要往里按压着轻旋,就能把里面的籽和前面的头给旋出来。这是罐头厂里用的。他们现在放假了,我去借了几把,你们用用可不可以。”
金兰拿着一个山楂试了,果然行。在山楂肉不破坏的情况下,里面的籽顺利取出来了。
这样的山楂,可以穿糖葫芦,切山楂干也很完整。
金兰一家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乡邻们看了很眼红,纷纷外出找和罐头厂有亲戚的朋友,借了旋刀来干活。
人们挣钱心切,在大街上摆起摊子,一人一袋子在跟前看着,手指翻飞地干,为的就是想图那点儿山楂吃,或者卖山楂干挣钱。
更有人在这次抢山楂活动中存的多,在好几个年集中蘸糖葫芦卖,赚了不少钱,足够买年货的。
桂芬看到自家明显是吃亏了,但看到金兰满不在乎的表情,也只好督促孩子们快干多干。
周寡妇的肋骨骨折了,躺在家里一边大骂吴玉高不是东西,一边嫌弃饭菜没味儿。
村里人的日子都改观了,就她家日子还是老样子。就像老牛拉破车一样,望不到尽头。
素香为了给老娘增味,知道金兰在弄山楂籽,就来对金兰说:“姐,我也想弄几斤,等过年时候吃。”
实际上,她是想弄了给周寡妇吃的。
但家里有个孩子不躺不坐的很缠手,现在正在周寡妇的被窝里玩儿。
“可以,你找个家什过来干就行。”
“我拿到家里去干可不可以?我得照顾孩子和我娘。”
金兰有心想答应的,但还是道:“都在这里弄,不能拿回家。”
“我一点也不会给你糟蹋的,你放心,每个籽都会给你的。”
金兰看素香实在可怜,就道:“你想吃的话,把我家取出籽的山楂拿点儿回家吃吧。我这里不能厚此薄彼的,要想挣钱,就在这里弄。”
素香面色绯红,很不好意思要,只好蹲在那里,用刀子削出一斤多山楂,拿回家给她老娘拉馋去了。
金兰看着素香的背影,心里沉沉的,这么年轻的姑娘,和银兰一般大,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到头啊?
郑技术没有闲着,他在教赵大用怎么用草木灰水浸泡山楂籽,怎么沙藏。
第181章 有才打人
郑技术专门在金兰家的院子里靠南墙边的地方,挖出一个长五米宽三米的地窖子,对金兰道:“这里需要一车河沙,还需要几床保暖的苫子,经过一冬天的仿生态破坏种子的休眠,明年开春就能发芽了。”
苫子是有的。每年秋天八月十五左右,下来谷秸了,他们一家人就在大门外就着月光打苫子。一个人捋谷秸,一个人打,一晚上就能打出十几床苫子,都放在篷布底下垛着,想什么时候用随手拿来就可。
金兰又去找小强,让他去北大河给拉一车河沙来。十几块钱一车的河沙,足够以后循环使用了。
大家正在有序地忙活着,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跑来了。孩子哭哭咧咧,满脸都是血,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个女人大家人生,也是一个混账人。
她在村里经常和人打架,撒泼打滚的很会胡搅蛮缠,有个外号叫鬼难缠。她的儿子华子也被她惯得没有个人形。
孩子在村里打架,从来就没输过。
也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打了败仗时,有他娘老子护着给他找后事子。
女人老远就大声嚷嚷:“有才他娘!我尊称你一声嫂子,你却让你儿子来打我儿子!你看看他的头,破了一个大口子,你们看看怎么赔偿吧!”
金兰一看就来气了,站起身迎上去,“我也尊称您一声婶子,我弟弟虚岁才五岁,个子又矮,怎么能砸到你儿子的头呢?再说了,即使砸破了头,您不应该先领着孩子去药铺里给包上的吗?要是得了破伤风,就算你讹再多的钱,也不值当的了!”
被金兰一吓,女人来不及胡搅蛮缠,拉着儿子飞奔去了药铺。
金兰有些奇怪,有才那么小,从不惹事,他就像小七的影子一样存在着,现在为啥这么大胆了呢?
用桂芬的话说,带有才最省事了。自从他的自闭症好了后,比带路明和路远要省事的多。他从不惹事,从不多言。在外人看来,就像小傻子一样。他的同伴,在和他闹仗时,都叫他赵大傻子。
他们平时是不敢叫的,要是叫了,小七会按着他们揍一尖顿。实在打不过了,小七会找六姐盼娣帮忙。总之,他们平时是不敢惹有才的。
金兰四下里撒目一下,发现几个小孩子躲在墙角处。看到金兰的目光射过来,都把头缩了回去。
既然砸破人家的头了,就要有个赔礼道歉的态度。但也得看看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金兰从不偏袒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让自家人明显吃亏。她从不相信吃亏是福。
她相信的是,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金兰怒喝一声,“小七,你给我滚过来!”
小七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听话的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小七在前面期期艾艾地走,后面跟着一嘟噜小孩。有她的三个弟弟,还有老郑的两个女儿郑红,郑朵。还有一大帮一起玩的小孩。
郑家俩小女孩的脸上有泪痕,头发上满是草屑。
农村的环境各处都是土和柴垛,沾上点儿柴草,脏一点倒是没什么。打架哭了也是常事。
金兰一把扯过小七,瞪着有才,“说,华子的头是怎么破的?”
“大姐,你别打我,我就给你说。”小七瞪着大眼睛,怯怯地往后扭身子在找她娘。
“不打你可以,但你不能撒谎,说!”
女人给儿子包完头回来了,看到金兰舍不得揍弟弟,就上去一把把有才拉过来,有才吓得嗷嗷直哭。
魏家俊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小舅子了。从很小的时候给他治病起,你就觉得是自己养了一个儿子。
魏家俊一把把有才歘过来,护在怀里。
“婶子,你有话慢慢说,别动手动脚的。”魏家俊脸色不虞。
“哟呵,别以为你是医生又是军人的,我就怕了你。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的儿子头皮破了,我也不能放过这帮小兔崽子!”
金兰继续审小七,“你说,到底是谁把华子的头给打破的?承认了就是好孩子。”
小七的眼睛在有才的脸上闪烁。
金兰知道,罪魁祸首真的就是有才了。
“有才,你说,是你打破了他的头吗?”
金兰蹲下身子,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她对别的兄弟姐妹,简直就是家长一样的存在,稍微不听话,她的巴掌就能呼到他们的腚上、脸上去。
可是对有才,金兰付出了老慈母般的耐心,从不打骂他。
金兰知道有才的胆子小,生怕自己一体罚他,他就又变回去,缩在孤独里不出来。
有才躲在魏家俊的怀里不出来,也不说话,只是嘟噜着两串眼泪直摇头。
要从他傻不拉几的样子里能问出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小七,你快说!不然我就揍你!”
“哎呀呀,还弄那个样子干啥呀,干打雷不下雨的。让我儿子说是谁打的他不就行了?看你们那一窝笨猪样儿!”
“你才是笨猪!华子是笨猪!你们全家都是笨猪!”
小七骂起人来,完全不输大人,这也是得益于她要天天保护弟弟们中得出的经验。
武力值不行,那就图个嘴快活。有时候还真能把到了六七岁说话不利索的男孩子骂哭,骂跑。
“你看看这个小婊孙子,还真会骂人!我不管你们家是谁打的我儿子,你们都得给我们赔钱!刚刚包头花了一块二!还得回家养伤,得割肉买鱼将养着,也得花钱!”
金兰不依不饶,扯过小七,照着腚上就是一巴掌,“你个死玩意儿,快说怎么回事?”
小七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呜呜,大姐坏,只会打我!”但还是哭哭唧唧叙述起事情的经过来。
“我们一群小孩在那里玩藏洋蒙,红红和朵朵躲进那边的苞米秸里。华子找到了她们,老半天不出来。我们在外面听到红红和朵朵一直在里面哭。
我们过去一看,他正按着这姊妹俩不让起来。我说你找到了就行了,就算她们输了。现在让她们捉咱们,咱们藏就行,你别欺负人啊。
可是,他非要让她们俩给他当媳妇,脱光腚,不脱就打。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有才就一石头砸了过去,华子的头就被打破了……呜呜,大姐,我没打人,真没打人,你怎么就专门打我呢?你不公平!”
小七说着,挣脱开金兰的控制,跑到娘的怀里,哇哇大哭。
“婶子,你都听到了吧?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这不安业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恶心呢?他挨这一石头,没白打吧?这次被打了,他下次就长记性了。省得以后长大了耍流氓。那样的话,可是要被枪毙的!”
(有读者问:为啥写这章?答:因为在十几年后,郑家姐妹和赵家兄弟是大学同学,并发展出深厚友谊,而且……)
第182章 赵大用的收藏情结
金兰忽然就想起吴大海那时候和盼娣过家家的事情来,想着吴家人的肮脏,满腔的情绪就想发作。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金兰?你亏得还是咱们村的副书记,说话咋就这么毒呢?”
“不是我说话毒啊婶子,从小看大,三岁到老的道理您应该懂得,惯子如杀子,你的儿子现在这么小就做这么恶心的事,你确定他没有长歪?”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用不到你来教训!快给我们赔钱!总不能让你们白打了人,白流了血!”
“呵呵,你说要多少吧?只要不是要一头牛,我都能给得起。”
女人眼珠转了转,这很快就要过年了,家里人的新衣服还没有着落,就狮子大张口,“给我一百我就算完,要不然,我就报警!”
“呵呵,我这里只有十块,您爱要不要!有本事就去报警吧!”
金兰把十块钱递过去,女人并不去接,却眼巴巴地看着那钱在金兰手里直晃。
“最起码也得五十!”
“二十,不要拉倒!”金兰又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扔在了地上,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么多山楂籽等着清洗,她可没那时间和无关的人胡啰嗦。
旁边在抠山楂籽的人看不过眼,就劝那女人,“她大婶,你就收了吧,二十块钱也是一个劳力十天的工钱呢!”
“是呀,也不怨有才,你那儿子从小就这么流氓,是该好好教育教育了。二十块钱,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不就头皮擦破了一点点吗?又没伤到骨头。哪家小孩没有磕破过皮呢?不用那么娇气。”
“嫂子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一点点吗?淌了那么多血,那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养那么多血啊!伤的不是你的孩子,你们当然觉不到心疼!”
女人嘟嘟囔囔的说,并没有人理会她。金兰既然给了钱,她爱要不要。
女人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和她抬杠了,便洋洋得意地弯腰捡起那二十元钱,拉着儿子骂骂咧咧离去。
众人看她走后,一阵议论,“有本事不要啊?装什么有脸的人?”
“家里有小闺女的可得注意了,现在回家就要教育自己的小女儿不能和华子玩儿!”
无形之中,因为大人的无心之举,让年仅七岁的男孩落了个坏名声,这是后话。
原打算三天能清理出来山楂籽的,但工程实在是太大了,仅靠本村几个爱吃山楂的人是清理不过来的。
直到附近村庄的人听说有白得的山楂可以吃后,都来帮忙清理,最后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才把山楂籽全部清理出来。
老郑还是每天带着俩女儿来,每次都是轮换着带。今天带着郑红郑朵来的,明天又带着郑好和郑红来的,后天又是带着郑多郑好来的。
他的三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谁都分不清楚。大家见到孩子,都是胡喊一气。
往往这个时候,有才就小声纠正,“她是郑朵,不是郑红。”或者,“她是郑好,不是郑红!”
第五天,大家把搓了草木灰的山楂籽,一层籽一层土的放入土窖里。然后盖上苫子。
老郑嘱咐,“一定要随时注意窖子里面的温度,要是温度摸起来烫手,火速给我打电话!还要注意别让老鼠和兔子打了洞!”
老郑领着俩闺女要走,金兰从里间屋里拿出三件红色碎花褂子递给他,“这是我给三个侄女的礼物,请您不要推辞。”
“你已经给了我二十多斤山楂籽了,这褂子我就不要了。”
“你说你这么客气的话,咱们以后还怎么合作?你家的孩子,就相当于是我们家的孩子,给一件褂子算啥呀。你看我家的孩子,都有呢!”
老郑只好接过来,“好。闺女们,快谢谢姑姑!”
今天来的是郑朵和郑好,俩孩子齐声道:“谢谢姑姑!”
俩孩子在父亲手里抢过褂子,穿在身上显摆,“嗷!我有新褂子喽!”
老郑告辞,有才和小七追出去很远,一直在后面喊:“朵朵,好好,你们明天再来玩啊!”
山楂籽下到地窖子了,但自家人弄出来那么多山楂肉还得处理。就每个人拿着一把刀,在大门前找个木头墩子,开始切。
“银兰,你在切时,能不能不碰到墩子,而把山楂切成薄片呢?”
“我试试!”
银兰轻抬手,慢落地,山楂肉在她小心翼翼的切割中,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匀的山楂片。
金兰吩咐,“你们在家里切,让小姐妹在席子上晒,我得去找抗战叔丈量土地去。爹,走!”
赵大用愣怔了半天,还有他什么事?
“您不得去看看地在哪里,然后上粪,趁着还没过年,深耕一下,把土翻出来冻冻害虫的吗?”
赵大用这才想起,原来,还有这么多活要等着他去干,这是要累死他的吗?
一百亩地啊,一天耕五亩地还得耕二十天!我滴个乖乖,干脆在地里过年得了。
赵抗战领着金兰爷俩走到村西留的平整的机动地里去,让王会计帮忙记录。
王会计从之前的账簿里翻出这块地的四至地邻,很快确定了地块。
“金兰,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哈,你们现在就要交承包费,这地就是你们的了。”
“叔,一亩地四十是吧?我养树苗的话,不一定能一年卖完,要是没卖完树苗的话,这地怎么算?”
“这地你先用着,只要你每年这个时候上大队里交钱,就能承包下一年的土地使用权。”
“好。我回去取钱!”
一亩地四十,一百亩地就是四千。金兰算了算,之前那一亩树苗卖的钱,除去地钱和种子钱,共花了7600,还剩2100百块钱。
用坷垃砸坷垃,还行。
金兰把剩下的钱给了娘,“娘,这些钱您留着过年期间走亲戚,置办年货,别舍不得花,咱们家今年收入还行。”
金兰还另外给了每个妹妹二十,让她们过年买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
金兰着重给了赵大用一百,“爹,你想买啥就买啥,不用顾虑家里需要买的东西!”
赵大用欢天喜地的接了。最近,他的老伙计总说,有一枚乾隆重宝五块钱就想卖,他现在就先去拿下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喜欢上了那些古物,铜物上的红色底子加上绿色锈迹,越看越好看。
看着赵大用匆匆出去的身影,金兰笑,“我爹一定去买酒了,我敢打赌!”
玉兰心细,曾和父亲深谈过,知道父亲对历史文物有深深的执念,便道:“我敢赌,你不了解爹,他一定不是去买酒的。”
第183章 地大物博
在吃晚饭的时候,赵大用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酒,“家俊来这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好好招待他。金兰娘,快去炒几个好菜,今晚我们爷俩不醉不睡!”
金兰哈哈大笑,“玉兰,愿赌服输吧,看看,爹果然买了酒,我猜对了吧?”
玉兰便伸手去爹的口袋里摸,便摸出两样东西来。
“哎,小祖宗哎,你可别给我打了哈,这个是乾隆重宝铜钱,是我花了三块钱买的,给老伙计讲了半天价呢!这个是缠枝葡萄纹的铜镜是我花五块钱买的,你可别给我摔坏了啊!”
“哈哈,大姐,你输了吧?这两样东西可比那两块钱的酒贵多了!”玉兰得意道:“看看,咱爹这爱好很高雅啊,就是怪费钱。”
金兰想说,只要爹不吃喝嫖赌,爱好收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好奇这些古物在哪里弄到的,以后能不能卖高价。
“这是五几年大平坟时,在坟子里弄的古物。他们不知道,当时挖出来很多好东西,那时候都觉得不值钱,把印着花的瓷碗瓷盘都砸了。这些砸不烂的,就当普通的铜融化了做成洗脸的铜盆了。也有人抢了后,卖破烂换钱了。唉!我要是再不收藏起来的话,怕是古人的东西就剩不了多少了。”
“爹,能升值不?或者说,以后能值钱不?”金兰问出心里的疑问。
要是以后换不来钱,看着也不能当摆件欣赏,也是没有用的。
“能啊!”赵大用的眼里亮亮的,“我是在王数理的爹老王那里买的,这两件东西收的时候我知道价钱,他总共花了一块五,当废铜买的,现在你看,卖到我手里就是八块钱了,是暴利呢!就看有没有识货的了。”
看着爹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的两件东西,金兰实在看不出它们的价值,便道:“也累了一天了,吃饭吧。等明儿个,咱们都上地里帮忙置粪撒粪耕地去。”
赵大用想说他已经快五十岁了,没有力气耕地了时,金兰却道:“今年咱们存了不少钱,大家想知道有多少吗?”
“想啊!”
“好,一边吃饭我一边给你们分析一下。”
魏家俊很好奇金兰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一边火速给金兰盛饭,一边道:“快说呀,咱们已经在吃饭了。”
金兰的目光扫视一圈,见大家都把眼睛对着她,一片光亮,堪比点灯齐聚。
金兰很满意,咳嗽一声:“咳!先说咱们的养兔场,我有个本子专门记着的,除去饲料钱和人工费,一共挣了两万八千块钱。我收药材和地瓜干,今年行情不好,总共挣了一万多。现在咱们手里,还有三万块钱,都被我存上了,急等用的时候去信用社取。”
“这么多啊?等我退役了也跟着你干!”银兰道。
“我也是!”魏家俊道。
玉兰也说:“大姐,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也跟着你干吧。”
金兰笑,“好好好,你们都来!咱们组织起来打天下!”
一家人欢欢乐乐的吃完饭,又都洗漱完各自奔自己的床上去睡觉。
魏家俊却睡不着了,他很想回家,但一想到爸爸恶心的行径,他就不想回。
唉,等这几天给金兰家帮忙耕完地再回去吧。
……
冬天的早晨出太阳晚,大家起床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多了。
吃完早饭,金兰和魏家俊负责去养兔场出兔子粪,用车装了往地里推。
玉兰和铃兰负责往犁起的陇沟里撒粪和化肥,赵大用负责耕。
现在有手扶拖拉机了,耕地也方便多了,但就是累。
而且只累赵大用。
当金兰和魏家骏坐在地头休息的时候,赵大用腆着脸过来,“家俊,要不要试试?”
“爹!”金兰的声音陡地拔高,“他和二妹的手是救人的手,一点都不能受伤,也包括胳膊!”
“那我也得歇。”赵大用坐下来,从脖子上拿下旱烟袋,在烟袋锅子里按上一锅烟丝,用手去打火机齿轮。
小姐妹们闲不住,便在泥土里捉豆虫。这块地上一茬种的是大豆,豆虫在冬天里进入泥土里冬眠,正好被耕出来了,可以用油炸了吃。
金兰看着平展展的土地泛着黑黝黝的光,很感慨,“你们看,这可是一百亩地啊,咱们现在是不是成地主了?”
魏家俊急忙回答:“你可别说什么地主的,我家就是地主,都耽误我们家的人学习和工作了。我爷爷是老革命,本来被分配到了县委,但还是被迫在家务农。俺可不想当地主。”
“那你就当高尚的医生吧,让俺来当地主。”金兰哈哈大笑,“瞧这片地,地大物博,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玉兰笑,“大姐,你也当不了地主,等山楂苗卖了,地就给大队里了。你交钱种地,只能说明你是国家的佃农。”
金兰想想也是,现在的土地不是私有的,无论承包多少都不害怕。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难得的桂芬给温了一壶酒。
金兰把锡壶里的酒给爹斟上,讨他高兴,“爹,现在的生活您满意吗?”
赵大用滋溜一口把酒喝下去,“满意啊,有吃有喝又有酒,还有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真想多活几年享享福。”
“您这么多孩子,熬过这几年,一定会有更好的日子等着您的。所以,咱们都辛苦点,熬过这几年,剩下的都是好日子。”
桂芬把孩子们带回来的豆虫放在油里炸了,满满两大盘。现在的豆虫是过冬的,没有屎,不用打呛,直接放油里炸就可。
魏家俊没吃过这个,拿起一只看看,金黄油光的很诱人,就是不敢下嘴。再看看小七和有才都敢吃,瞬间觉得自己太怂了。
魏家俊闭着眼睛把豆虫放进嘴里去,慢慢咀嚼,确实很香,吃了一个就想吃第二个。
下午再在地头上休息的时候,魏家俊也加入到寻豆虫大军里去了。
还真是地大物博啊,都丰收了好几个月了,地里还能给他们提供美味。
晚上吃完了饭,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电视。赵抗战来了,站在门口喊一嗓子,“魏大夫,你家里来电话了,快去大队里接!”
“好!”魏家俊疑惑,离过年还有十天呢,家里还能有什么事?
“我也去!”金兰站起身,跟在魏家俊的身后。
金兰想出去逛逛,也想第一时间知道魏家俊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潜意识里,她觉得他们家必有一场大战。
第184章 魏母服毒了
“喂,妈,啥事?”
那边传来魏佳佳的哭腔,“哥,哥!你快回来吧,咱妈喝药了!”
“啊?是感冒喝药了?还是服毒自杀了?”
“服毒自杀!你快回来吧,妈正在医院里洗胃的!”
魏家俊的手又不由得抖起来,“好,我这就回去!”
魏家俊一转身,声音几乎破了音,“金兰,我妈服毒了,快走!”
“好,我这就回家骑车,你别急,要是喝的农药,只要洗了胃,就没事了。”
金兰是见过村里有想不开的老娘们喝药自杀的,抢救及时的,都救过来了。
金兰急慌慌地往家里跑,心里想着,婆婆肯定知道了她男人的恶行,受不了刺激才服毒自杀的。
魏家俊也跟着金兰跑,他要快速的回去。无论母亲怎样,他都想看到她。
他现在很后悔自己知道父亲的恶行后,为啥没有去找妈求证一下,给她打打预防针,提前做些心理准备也可以啊。
从这点上来看,爸妈一定还没有离婚,爸爸这是婚内出轨,才让妈妈意难平,一时想不开才服了毒!
魏家俊窝着一肚子火,让金兰坐在后面,他来骑。
金兰看到他带着杀气的表情,哪里敢让他骑,一偏腿坐在了前面。
“听话,坐后面,不然,我不带你去!”金兰命令。
魏家俊只好坐在后座,五内如焚。黑夜里,他不敢催金兰,只有把拳头握紧了,想想怎么对付爸。
半个小时后,他们平安到达医院门口。还没等金兰停稳车,魏家俊就风风火火地跳下来了。
金兰追到医院大厅里时,早已不见了魏家俊的身影。
金兰站在那里愣怔,要怎样才能知道婆母在哪里呢?
这兔崽子,竟然有了娘忘了媳妇!
金兰只好找到一个科室,看到一个女医生在值夜班,便问,“医生,您知道刚刚一个服毒的女人在哪个科室吗?”
“在急救科,从这里往西,第三个科室。”一个女医生盯着金兰看了几眼才答。
金兰急匆匆拐过去,果然看到里面乱哄哄的。
魏母坐在椅子上,脖子上围着一个皮垫子,闭着眼睛歪着头,一副神情恹恹的样子,有护士在往她嘴里灌高锰酸钾水。
金兰之所以知道那是高锰酸钾水,因为她养的一只兔子患了脚癣,二婶专门给开了一瓶,让她给兔子洗脚。二婶还告诉她高锰酸钾的药用,除了消毒杀菌,还能催吐。
魏家俊一声声喊着,“妈,妈!您倒是看看我啊,我是家俊!”
金兰听着,莫名想哭。
魏父却不在。
魏佳佳在母亲的另一边,看到金兰进来了,眼睛红红的走过来,很显然是哭过了。
“姐,你说妈是不是不好了呀?我好害怕……”
金兰拉过佳佳的手,揽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妈会好的,爸呢?”
魏佳佳立刻炸毛了,从金兰怀里挣扎出来,瞪着眼睛四下里撒目,“他还敢来,看我不撕了他!”
“到底是因为什么?”金兰很好奇,是不是家俊发现的那事彻底爆发了,她不敢确定。
“他在外面养了个狐狸精,还怀孕了,被妈妈发现了,妈想不开就服毒了。要是让我再见到这个狐狸精,我非得打死她不可!”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被我踹了一脚,他护着他的小娘走了,到现在没有回来!”
“妈妈是怎么发现的呢?”
“妈妈和我去老屋里拿东西,发现了狐狸精,当时他不在。我们问她,你是谁,怎么有我们家的钥匙。她很骄傲地说,她是那人的老婆。妈要打她,被她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我气不过,上去一脚就踹在她的肚子上了。恰好他回来了,不管妈的死活,先把那狐狸精扶着出去了。妈这才憋得喝了药。”
“她在哪里弄的药?”
“妈回去后对我说,你该干嘛就干嘛,不用管我,我等你爸回来解决问题。等我出去买了点菜回家,就看到妈在喝药。我一把给打掉了,但看到妈的嘴里有药汁在淌,嘴唇上有烧的燎泡,我就拉着她到了急救科。我的傻大姐呀,想喝毒药,哪里买不到啊?”
金兰算是了解了,还真和他们预料的一样,婆婆真是因为小三的事服毒的。
魏家俊一直守在妈妈旁边,亲自拿着碗给灌,“妈,您看看儿子啊,您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们怎么活啊?求求您张开嘴,再喝一口啊,就一口……”
金兰心里酸涩,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妈恢复活下去的希望。
“走,咱们去找爸,看看他怎么解决?”金兰拉着佳佳就往外走。
“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县里就这几个医院,那狐狸精被你踹了一脚,应该得挂妇产科。咱们挨个医院里的妇产科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好!”魏佳佳就喜欢嫂子的性格,不卑不亢,风风火火,敢做敢当。
但金兰的心里有个想法,要不火速解决这个事,就怕魏家俊火气上来了,能杀人。她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们先在这个医院里搜寻半天,没找到。金兰果断骑上车,连夜在县城的各个医院里胡窜一阵。
在城关一个小医院里,终于找到了魏父和那个女人。
女人靠在魏父肩头,正在挂吊针。魏父手里拿着一个削了皮的苹果正在喂给她吃。
那一副温馨的场面,不知道人还真以为他们是合法夫妻正在度蜜月呢。
魏佳佳一看这个场面,眼睛立马通红,就像刚下山的豹子一样冲到那个女人面前,一把把吊针的管子给薅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管子里立马有了回血。
魏父大惊!看到来人后,眼睛不敢看金兰,立马把女人的管子捡起来插上去。
“爸,我妈喝药服毒了!你还在这里伺候你小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的家了?”
“佳佳,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你抓紧回去见我妈最后一面!否则,你就别怪我和两个哥哥不认你!”
魏父站起来,“你别激动,我有话给你们说。”
魏父走到外面去,“你们跟我出来说。”
魏佳佳看看血又回到女人血管里去了,恨恨走出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妈还在洗胃呢!”
魏父的眼睛红肿,心里的苦楚无法诉说,只好道:“你们先走,我稍后就到!”
金兰神色也很冰冷,“爸,她怎么处理?”
“她……她肚子里毕竟是我的孩子,是你们的弟妹,不能祸害。”
“那——你们离婚了吗?”金兰的声音异常冷静。
第185章 懊糟的婚姻(一)
“没有,但是我们已经分居三年了,只要你妈答应离婚,立马就可以分开。”
“那现在这个孩子就不是合法的,需要我去告诉县里的计生办吗?”
即使在城里,也是有计生办的。原则上公职人员一对夫妇一个孩,要是超生了,那就危及到公职了。所以,城里很多家庭想要儿子的,都超生了挂在乡下兄弟的名下。
“我才不管你离不离婚!你只要一天是我爸,就不能置我妈的生死于不顾!你现在就去看看我妈,我就原谅你!”魏佳佳扑上来,拽着魏父的胳膊就往外拉。
“臭丫头,你给我滚开!我和你妈的事,不用你们小孩子管!”魏父说着,一把扒拉开魏佳佳。
“好吧,你既然铁了心和儿女断绝关系,我赵金兰以后也不认你这个公爹。从此后,妈由我们来养,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要是遇到困难了,可别求到我们门口!佳佳,咱们走吧!”金兰去拉魏佳佳。
魏佳佳不想走,金兰一直扯。
“嫂子你松手!我自己会走的。”
魏佳佳的眼里燃烧起血色,仇恨如刀子一样在那女人肚子上划过。
金兰心里一冷,知道这妮子要作恶了,但她并不打算拦着。
自己做的肮脏事,那就自己承担后果去。
在社会上混,迟早是要还的。
金兰松开了手,声音极尽温柔,“好,我们走吧。”
魏父果然被金兰的声音迷惑到了,便没有防备,以为两个人这就走了,还跟了两步,打算送她们出去。
金兰一松手,魏佳佳得了自由,一个旋身飞到床边去,对着那女人的肚子就是一顿老拳输出,那女人疼得哇哇大叫,“老魏!老魏救命啊!”
魏父急忙转身往回跑,但被金兰挡了一下,还是慢了一步,“你这死孩子,那可是你同一个父亲的弟弟啊!”
魏佳佳一字一顿:“我,不,承,认!”
魏父忙着心肝宝贝地去哄女人,女人则疼得在床上打滚,“怕是要生了,我咋觉得下面出血了呢?老魏,快叫医生!”
魏佳佳昂着头,一甩齐耳短发,“嫂子,咱们走!这个贱人,我可记住她长什么模样了,我是见一次,打一次!”
金兰拉着魏佳佳的手飞奔出去,骑上摩托车就跑。魏佳佳还在后面碎碎念,“姐,你不用怕,天塌了由我顶着!不关你事。”
金兰很疑惑,“你现在给我叫姐,刚才为啥叫我嫂子?”
“那是我叫给他听的,我要让他知道,他连儿媳妇都有了,还干那样恶心的事!我是想给他个悔过的机会!这样的父亲,我再也不要了,以后就算是听见别人说他死了,我也不去哭!”
“我也不哭!他历来就没看起我。”金兰也附和。
能生不能养的父亲,不如没有。
俩人走到人民医院里去,上到急救科,看到母亲已经平静地躺在了病床上,脸上死灰一片。
“妈!妈啊,你别吓我啊!”魏佳佳扑上去,抱着妈妈就哭,她以为母亲已经死了。
金兰却看到了婆婆均匀的呼吸,心脏处在被单下面轻微地起伏。
一只手落在魏佳佳的头顶上摩挲,魏佳佳起先没注意,因为那只手太无力了。后来感觉到了,抬起泪眼看到是母亲的,更是哇哇大哭。
“放心,有你们三个孩子在,我再也不会寻短见了。金兰,这三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金兰握着婆婆的手感慨,“妈,是我们。从此后,咱们四个人好好过,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您要是觉得难受的时候,就回老家住,我们有盖的新房子,也买了新家具。您每天看看青山绿水的,心情会很舒畅的。再说,离我也近,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我给你帮忙。”
“或许,我是得回老家一趟了。”魏母打算去找公公婆婆诉苦去。
“家俊呢?咋没看到他?”金兰问。
“他回家熬稀饭去了,我一天没吃了。”
金兰忽然就很心疼婆婆了,要是她遇到了这样的渣男……呸呸!家俊可不是那样的人。
“佳佳,你在这里守着妈打吊针,我回家看看,你哥没做过饭,怕是不会熬粥。”
金兰把婆婆散乱的头发给顺拢一下,走了出去。
穿过医院,后面就是医生住的家属院了。
金兰走到1号楼2单元2号门前,敲门。
魏家俊红着眼睛出来,看见了金兰,一把抱着她哭了。
老牛一样呜呜地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果然!
金兰轻拍他的后背,“楼道里有人看着呢,走,去屋里。”
魏家俊这才擦一把眼泪,拉着金兰的手,再也不想分开。
金兰一进门便闻到了小米粥的香气,怕糊了,就道:“你松手,我去看看你熬的小米粥咋样了?”
“放心,小火慢慢熬着的,糊不了。金兰,咱们说说话。”
金兰只好被拉着坐到沙发上去。
金兰记得上次来还没有沙发的,现在看看家里,添置了很多崭新的家具。
想想是挺可悲的,魏母一心想着家里的事情,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眼看着分了新房子,日子在一步步蒸蒸日上着,蓦然有人在她心口插了一把刀子,而且还是一刀剜心,这搁在谁身上受得了啊?
“金兰,要是以后咱们遇到事情了,一定要当面解决,不要生闷气好吗?”
“我不会生闷气的,谁给我气吃,我就打回去!”金兰握了握并不强大的拳头。
“也不要不理我,好吗?”
“好。”
“即使我说要分开了,那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不要放弃我好吗?”
“不可以。刚才你还说夫妻之间什么事都要拿在明面上说的,这咋又这样说了?如果你也有了小三,难道还要我等你们散了再上赶着跟你?我可没有妈妈那么傻去服毒,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追求幸福。魏家俊你给我记住,要是哪天你辜负了我,会遭雷劈的,我也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
“那你上次还给我出主意,让我给打掉孩子,让我父亲回头的?”
“呵呵,那是上一辈人的思想观念,我可不行。”
“我就是说说,你生什么气啊。其实我也想开了,要是两个人都没有感情了,那就和平分开,就不要看似恩爱,实则神离了。我妈就是太相信我父亲了,他说他天天累,就住在老屋里不回来了。没想到……”
“孩子的事,让佳佳解决了。我们找到了他们,正在一个小医院挂针,被佳佳一顿拳头,估计孩子是保不住了。”
“哦,也算是解气了,只是殃及那个可怜的孩子,可惜了。”
第186章 懊糟的婚姻(二)
金兰起身走进厨房,切了点儿葱花,给婆婆煎了个鸡蛋。又把小米粥盛在保温桶里,递给家俊。
“家俊,你去给妈送饭,我在家里做点儿饭给佳佳吃。这么晚了,小姑娘太可怜了。”
“好,我去换她回来。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家豪那小子还没回来。”
魏佳豪在外地实习的,是在一个乡里给乡长当秘书。公务员越是到过年越忙。忙着下来检查,忙着写总结,还忙着上下走动,总之,他得年三十才能回家。
金兰给魏佳佳下了挂面,打了三个荷包鸡蛋。
她和家俊在家里吃了,不饿。
魏佳佳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想起来。
“姐,我感觉我虚脱了一样,哪里都疼。”
“呵呵,”金兰笑,端着一碗鸡蛋面放在桌子上,调侃,“打人累的。”
“哈哈,打的还是轻的!要是咱妈出了问题,我灭她全家!”
“呵呵,”金兰这次确实呵呵了,“佳佳,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一开始就怨你爸爸呢?”
“是啊,我爸爸当副院长了,那么有钱,肯定是那女的图钱吧?也怨不得我爸,肯定是她先勾引的我爸。”
“图钱要钱就是了,她那么年轻,为啥还要给老头子生个孩子呢?很显然他们是真爱啊!”
“真爱个头!”佳佳正挑着面,把筷子一扔,“都多大年纪了,还真爱,你以为他们是你和我哥呢?那么年轻的女子被老头搂着睡觉,想想都恶心!”
“得,说你爹呢,咋带上你哥了?”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哥是好东西,哈哈,吃饭吃饭!我去前面看看咱妈。”
“姐,你等着我,我吃完和你一起去。”
还没等佳佳吃完,门口传来敲门声。金兰去开门,来人一把推开金兰,裹挟着一阵冷风走进来。
是魏父回来了。
他阴沉的脸上,似乎能拧出雨来。
“魏佳佳!”魏父上去一把抓住女儿的脖领子,把她薅起来。
魏佳佳手里的筷子掉了,眼睛里涌出泪水,“咳咳!有本事你勒死我!”
魏父发觉失态,一把把魏佳佳扔到沙发上,“你随你妈,心思太歹毒了,巴不得我去死!”
“爸,我可是您的亲女儿啊,您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什么时候盼着你死了?”
“我被下放时,你妈死活不跟着我去,还和我划清界限离了婚,你们知道吗?她后来看到我又升上来了,死皮赖脸地求着我复婚。为了你们几个孩子,我才答应和她复婚的。不信你去问问她,难道就没做对不起我的事吗?”
“那是你们大人的事,为啥不平心静气地好好谈谈呢?”
不是金兰的父母,金兰做不到感同身受,但从内心里,还是看不起这对夫妻。天天貌合神离地装恩爱夫妻,累不累啊?
“金兰你不知道底细,不要插嘴!”
金兰被噎,转身走了出去。既然在他眼里她是外人,那就让内人去管他。
“姐!我和你一起去!”魏佳佳怕和父亲单独在一起,爬起来跑到金兰身边,一起走了出去。
魏家俊看到俩人来了,把碗递给佳佳,“你给妈妈喂饭,我在后面戗着妈。”
魏家俊把妈拉起来,他坐在她背后,让妈倚着他,佳佳给母亲喂饭。
魏母看看孝顺的兄妹俩,又落下泪来。有这么好的儿女,她干嘛要去寻死啊?真是老糊涂了!
她艰难地一口一口咽下小米粥,好让小米把受伤的胃温暖修复。
一碗饭见底,魏母无力地躺下。
见母亲闭着眼睛,佳佳小声对哥嘀咕:“他来了,在家里。”
魏家俊听了,火气顿时上来了,腾地站起来在四下里踅摸趁手的兵器。
魏家俊摸起挂吊针的架子就走!
金兰眼睛紧盯着,看到他的行为后,知道他的暴脾气上来了,便伸手去夺。
“家俊,你不能冲动,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能为了不值当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你放心,恶人自有天收!”
魏母睁开眼,看到儿子激愤的行为,喝道:“放下!”
“妈!我实在忍不了了!这么多年,他对咱们不闻不问,好不容易回城了,他又这样对您,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唉,说来也是我先对不起他,他下乡那阵儿,为了你们的学业和前程,狠心和他划清了界线,实在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啊!”魏母落下泪来。
“妈,不怨您,您那时候拖着我们兄妹三个,没有正式工作,我们又要吃要喝的,多难啊。”魏家俊听话地放下吊针杆,辩解道。
“你们不用劝我,是他在记恨这些呢。从现在起,咱们娘几个一起过,我办个内退,就不上班了,上乡下去住,眼不见心不烦的,由着他自己作去。”
“可是,妈,我还上学呢!您能不能等我明年考完大学再回乡下啊?我杀了他的孩子,他刚才要掐死我,姐也看见了!”
魏家俊的火气又上来了,“什么?他要掐死你?看我怎么整治他!”
金兰紧紧攥着吊针架子,不让魏家俊夺去。魏家俊没法儿,撒了手,转身跑了出去。金兰紧跟着往外追。
魏母吃了点儿饭,有了点儿精气神,看到魏家俊出去了,她不放心,强撑着坐起来,“佳佳,扶着我,咱们回家!”
“妈,您再躺会儿。”
“明天打针我再来,我闻不惯消毒水味儿,走,别让你哥吃了亏。”
魏佳佳只好找到母亲的鞋子,给她穿上。
魏家俊跑到家里时,正看到父亲在他们的屋子里翻箱倒柜。
“你干啥?!”魏家俊大喝,吓得魏父一个趔趄,回过头来。
“我,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魏父从心虚到理直气壮只是一瞬间。
“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魏家俊清楚看见,他的手里是刚翻出来的银行存折。
“你的心里要是真有我们兄妹三人,你就不要做得那么绝。否则,你的晚年将会很凄惨!”魏家俊咬牙。
“我哪里死哪里埋,不用你管,起开!”
魏父想走,被魏家俊一把拉住,从他手里往外夺存折。
“你给我,那是我妈攒的钱!”
“我们还没离婚,那就是我们共同的财产。你放心,我只取一半出来。”
第187章 懊糟的婚姻(三)
魏父也不示弱,和魏家俊争抢起来。
金兰跑进来,一直冷眼看着,现在实在看不过眼了,问:“家俊,上面多少钱?”
“五千!别说有五千了,就算是一毛,他也别想带走!听着,你别让我动粗,我可是在部队上学过武术的!”
“那也是我的工资交上来你妈存上的,上面还是我的名字呢!从法律上讲——”
“别给我将法律!你不配!滚!”魏家俊扒着魏父的手,顺利把存折抠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和你妈一样,没一个好东西!金兰,你别跟他,你跟着他会后悔的!”魏父像狗一样咆哮。
“呵呵,我跟不跟的不关你事,我相信我的眼睛,选家俊,没错的!”
“你是没遇到事,要是遇到生死攸关的事了,他一定会和他妈一样,撇下你不管的!”
魏父说着,又去掏魏家俊的挎兜,被魏家俊控制住双手,押着他往外走。
“你个婊子养的!我跟你没完!”魏父彻底丢了斯文,破口大骂。
魏母走到门口,正听到他骂儿子,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个老不死的,你再骂一句试试?是婊子养的我不知道,是哪个龟孙的种我倒是知道!”
金兰好想笑,这俩玩意儿,一骂起来,让他们的子女咋想啊?这么有文化,又自视甚高的人,怎么成了乡野泼妇?
魏母打完骂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魏佳佳一直在一边扶着,“妈,妈,您先上沙发上躺着,我给大哥帮忙。”
金兰却走到魏家俊身边,从他挎兜里掏出存款折,塞进魏父的挎兜里。
“金兰,你!”魏家俊双手控制着父亲,抽不开手,急得直叫,“快拿回来!那可是我们结婚要用的钱!”
“爸,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爸,您能做到把这钱还回来一半不?”
“能!只要救了小丽的命,我把剩下的所有钱都拿回来!”
“那女人怎么啦?”金兰戏谑地追问。
“还不是你们去闹,让佳佳打的她胎死腹中?现在急需剖腹手术,需要交手术费!”
“呵呵,需要我去给动手术吗?”魏家俊坏笑。
要是让他给动手术,他一定把她子宫摘除,让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不必了,我亲自动!”
“家俊,你松手吧,那个女人也是可怜,自己不见天日,拐带的孩子也不见天日,就算顺利生出来了,户口也是不好上的。”金兰道。
看到金兰幸灾乐祸的脸,刚刚想感谢金兰的话,堵在了魏父的胸口。
他发誓,走出这个门后,再也不要回来。
无论他们遇到什么困难,他也坚决不会再回来帮忙。
他们对他的孩子和爱人,真的是太狠毒了。
魏家俊松了手,完全是给金兰面子。
他相信金兰的人品,但不相信自己的父亲。
这个想抛妻弃子的人,肯定不会守信用把钱还回来的。
看着魏父出去,金兰关了门。
魏母早在沙发上躺下了,冲金兰无力地招手。
金兰过来坐下,“妈,您说。”
“你不要相信他,他嘴里没一句实话,她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生的孩子,那些钱给他就给了吧,就当这几年他给我的孩子交的抚养费了。金兰,这个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妈,您不要这样说,咱们是一个大家庭,谁都指望。咱们团结在一起,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妈,您今晚睡哪里?”
“我去我房间,你们该怎么睡的抓紧睡去吧,都半夜了。”
“佳佳,你陪着妈睡,要是有什么事,抓紧喊我。”魏家俊嘱咐。
“好。”
佳佳把妈妈扶起来,先去了趟卫生间,又走进房间里去。
金兰想去魏家豪的房间的,魏家俊一把扯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金兰,我想和你一个被窝睡,你放心,还是和上次一样睡,我不乱动。”
“为啥?”
魏家俊关了门,“我不想你睡家豪的房间,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金兰气笑,用手点着他的额头,“瞧你那点出息。好,我在这里就待一会儿,你抓紧睡。等你睡了,我上佳佳的屋里睡总可以吧?”
“好,咱们拉会儿呱。”
“你说,我听着。”
金兰知道,魏家俊的心里,一定有很多苦水要倒,做好了随时接收垃圾的准备。
“金兰,我忽然恐婚了,你说咋办?”
见金兰没有接话,魏家俊继续道:“你知道吗?我们很早的时候和父亲的关系很好,他领着我们夏天上护城河边洗澡,抓知了;秋天去城外的田野里采集树叶做书签;冬天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去公园里打雪仗;春天我们爷四个一起去郊游、放风筝。现在想想,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你说,他老了老了,咋就变了呢?”
“我早就说过,人心是最易变的,就看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初心了。也许,以后的你和我,也会遇到感情问题,但愿咱们守住现在的初心,能白头到老。”
魏家俊一把捂住金兰的嘴,“别说那些泄气话,咱们有很深厚的爱情,有革命友谊,有坚实的感情基础,我相信,我们的爱情会长长久久的。我恨透了父母的婚姻,放心,咱们不会重蹈覆辙的。”
魏家俊拉着金兰躺进被窝里去,轻轻抱着金兰,就像抱着一个易破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
魏家俊把嘴唇贴近金兰,在额头落下一吻,“你永远是我的。”
金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魏家俊已经不在。
伸手摸摸自己的衣服,除了棉袄被脱下来了以外,什么衣服都没动。
金兰坐起来,穿好棉袄,穿上棉鞋走出去。
上完厕所出来,看到厨房里有热气飘出,便走了进去。
魏家俊正端着勺子在尝汤的咸淡,金兰倚着门框在看。
有晨曦透进来,二人就像寻常小夫妻一样对视。
“金兰,快尝尝盐味可以吗?我今早一大早买的排骨,还买了冬瓜。”
魏家俊给金兰盛一碗,有肉有冬瓜。
魏家俊递给金兰筷子,金兰接了,“你还真是个勤快的模范丈夫!”
“我是想着,学会做饭,让妈好好将养身体。争取以后做个孝顺儿子,当个模范丈夫!”
第188章 又是一年好风景
“你今天还跟着我回去吗?”金兰一边吃着冬瓜一边问。
“我得照顾我妈,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去你那里,恐怕得等到过年了。”
“好,我吃完就回去了,家里净是事。”
“嗯,我给你拿馒头,泡上吃更好吃,很入味。”
金兰回到家里,桂芬探寻的目光看过来,“金兰,家俊家里有什么事?大晚上的那么着急?”
“他妈服毒了。”
“啊?怎么了这是?亲家为啥想不开啊?”
“他的爹不做人,在外面又养了个小老婆!”
金兰简明扼要的说了事情经过,赵大用听得心惊肉跳。
要是他那时候没有金兰的阻拦,继续和周寡妇好的话,桂芬想不开了咋办?
那么多孩子,总不能不管吧?
一个人养,那得多累啊?
赵大用到现在才悔悟过来,“等见了面,我劝劝老魏。”
桂芬冷笑,“呵呵,自己一身薄屎擦不净,又哪里有脸劝人家去!”
赵大用瞬间没了话说,只好蹲在那里使劲抽旱烟。
“金兰,你婆婆现在咋样了?等哪天你带着我,咱们去看看。”
“好啊,明天吧。咱们的地还没耕完。”
“今天一大早,郑技术打来电话,说农技站的五零拖拉机有带的旋耕耙,只要咱们出油钱,中午管饭,他就让小梁过来给耕地。我答应了。一会儿就来。咱们家没有粪了,咱们先去把化肥撒了吧?”
“好!”
赵大用早就买了五袋子化肥放在手扶上,金兰拿着几个盆子放在车上。
“爹,你先走,我和妹妹们稍后就到!”
金兰和妹妹们走到地头的时候,拖拉机已经来了。小梁是个高瘦的青年,梳着大背头,很有气质。
“您是金兰姐?”小梁率先打招呼。
“我是,你是小梁吧?你加了多少油来的?我给报销一下。”
“我这个车加满需要100升柴油,总共花了35块钱,这是开的单子,您看看。”
小梁从口袋里掏出单子递给金兰,金兰扫了一眼,从兜里掏出四十元钱递给小梁。
“姐,给多了,只要35就行。”
“多的你买盒烟抽,再割二斤肉补补,总不能白出力啊。”
“那怎么行?我来时,郑站长吩咐了,不能收礼,不能多要钱,我这就给你找钱。”
“你要这样我可生气了啊,小梁你听着,你只要给我耕好地就行,别在意那几块钱。别磨叽了,快开始吧!”
“好唻,姐,谢谢啊,放心,我今天加加班,一定给你耕完的!”
小梁把车匣子摘下来,把旋耕耙从车匣子里拿出来按上,启动起来耕了一下,停下车用手抠地,看看深浅,再调整一下犁耙,便开始大面积地耕地了。
金兰发现,用手扶拖拉机耕的地,就像老牛耕的地一样,一陇一陇的有垄沟,最后还得耙地才能平和。
这个机器的旋耕耙,有很多耙齿在长耙地下旋转,把土块打碎。拖拉机过去后,后面就是松软的土地了。
金兰走到地里去,发现土地松软的如棉花一般,直陷脚,灌了她两鞋壳棱子土。
“你别看了,快帮忙撒化肥!”赵大用一边飞跑过来挖化肥,一边喊。
金兰这才发现,拖拉机已经到了地头,正往正西驶去。
金兰赶紧喊:“先围着地边撒!快!”
姐妹几个立刻行动起来,一盆子一盆子的臭化肥洒下来,地上宛如下了一场白雪。
一上午下来,拖拉机画的圈越来越小。姐妹们也累得够呛。
趁着他们休息的空儿,金兰回家一趟,看到娘把饭菜做好了,便道:“小梁也很累的,娘,您就不要送饭去了,我们回来吃,也顺便休息一下。”
金兰去通知了大家回来吃饭,吃饭时,小梁高兴地道:“自从包产到户后,我就没有这么痛快地耕过地,真是太过瘾了!要是以后你们想耕地,知会我一声,我一定来给帮忙!”
“哈哈,那感情好啊,多谢您了!”金兰客气道。
“今天有贵客进门,一定要喝一杯!来,小梁,我给你倒酒!”
“叔,我不能喝酒,喝了酒浑身酸软想睡觉,还是别了吧!”
“爹,你也晚上再喝吧,喝了真的怕今天耕不完。”
“好吧。”赵大用把酒壶酒盅放回饭厨,心里很不得劲儿,就像有虫子在胃里爬,不用酒就药不死它们。
中午休息的空儿,赵大用开着手扶去村供销社买了复合肥和氮肥。氮肥很臭,辣眼睛,他们就都给它叫臭化肥。
赵大用看着花出去的钱直心痛。要是兔子粪还有的话,得省多少钱啊。
下午的时候,小梁还是那么能干,一刻都不休息。
冬天落日早,五点多就黑天了。
金兰吆喝:“小梁兄弟,停工吧!要不等明天再来耕!”
“你们已经撒完化肥了,不埋上的话,跑气!你们先回家歇着!我给打夜班耕完,不用管我!”
“那就吃完饭再耕!”金兰果断命令。
小梁却倔强地喊:“耕完了再吃!”
小梁在车上已经工作了将近十个小时,也确实很累很累了。他现在不能停下来,怕一停,浑身的肌肉就不听使唤了。
金兰无奈,只好在寒风里等着他。
拖拉机的灯亮着,照着前面黑黝黝的土地,仿佛在诉说着下一年的丰收年景。
赵大用走过来,“金兰,你先回去看看你娘准备好了没有,记得温一壶酒哈,好让小梁歇歇乏,暖和暖和。”
“好。”
金兰刚到大门口,赵抗战却来了,“金兰,我想请魏大夫和银兰去我家吃饭。他们一过了年不是要走了吗?我想找他们拉拉呱。”
“叔,家俊回家过年去了,银兰在家,就不要去了吧?”
“那也行,正好小琴在家。咱们的绣花厂这就放假了,她要回婆家过年去了。”
“好,我去喊银兰。”
金兰走进门里去喊:“银兰,银兰!叔叫你去吃饭!”
银兰走出来,看到赵抗战,立马知道他为啥请她了,就痛快答道:“叔,等一下,我穿上军大衣就去,您先走着。”
银兰折回身,赵抗战在外面喊:“快点儿啊,你婶儿都办好菜了!”
“好唻!”
赵抗战先回去了,金兰也忙着给娘帮忙。
银兰走到大队附近时,正看到吴玉高从对面走来。
第189章 银兰和吴玉高遭遇
“原来是赵银兰啊?啧啧!瞧着穿的人模狗样的,回来探亲了啊?”
“哟!这大半夜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癞皮狗挡道啊?那我得找个打狗棍防身!”
吴玉高说话不好听,银兰也牙尖嘴利。
“呵呵,别仗着你现在当兵我不敢惹你,等你复员后,哼哼,早晚会结婚,会生孩子的。”
“那就看谁命长了!好狗不挡道,让开!”
吴玉高的身体更圆了,他挺着大肚子挡在银兰前面,肥肉一大片。
银兰才不管那些,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把吴玉高踹的一个趔趄。
“再挡姑奶奶的道,小心我用手术刀阉了你!”
吴玉高吓得一激灵,酒醒了大半。让他想起儿子大海受过的伤,就是这丫头所为。
“好,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滚吧!”
这次吴玉高没带人来,已经腊月十八了,他想叫素香娘俩跟着他回家过年的。
他是带着诚意来的,在大袄里装了两千块钱。
他现在想开了,既然自己不能生,就把素香生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关键是,还有个美貌小娇妻供自己天天晚上蹂躏。想想都激奋。
尽管各个村里都有相好的,但那些女人都是图钱的。再说了,也不是天天能摸的到的。还是自己有媳妇靠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看着吴玉高晃晃悠悠往周寡妇家的方向而去,银兰也赶紧去赵抗战家去吃饭。
街坊邻里就是这样,但凡出远门的人回来,被邻里热情邀请去吃顿饭,是常有的事。
小琴见银兰意气风发地来了,热情招呼,“银兰,快,屋里坐,外面冷!”
“大姐,你又胖了哦,真有福气!”
这个时代被人夸胖,是好事。说明日子过的顺遂,有好东西吃,是富裕的象征。
小琴哈哈笑,“哈哈,银兰真会说话。我今晚吃完饭,明天一早也得回婆家了。等过了十五再回来。”
赵抗战和抗战婶儿在屋里已经坐下了,见银兰来了,忙招呼道:“银兰,快坐,咱爷俩一边吃一边聊。”
“叔,”银兰脱下外面的大衣,露出里面的军绿色小袄,“我刚才看到吴玉高来了,直奔周寡妇那里去了,没事吧?”
“哦?”赵抗战的眼神犀利起来,“他们几个人?”
这死狗,被他们揍的还轻吗?竟然大晚上的又来了,还让人过个安稳年吗?
“我只看到他一个人。”
“没事,他一个人抢不去素香。银兰,来,咱爷俩喝一杯,你再给我讲讲南疆的故事,那里现在到底什么样了?我怪瘿得上。”
银兰豪爽地和赵抗战对碰一杯,“好的叔,那我就从901号高地讲起……”
金兰一家招待完小梁,送他出去后,见银兰还没有来,便对桂芬道:“娘,我去找找银兰,也找抗战叔有点儿事。”
“好,你去忙你们的,我拾掇桌子。”
金兰走出来,漫步在大街小巷里,看着万家灯火,闻着小孩子们放的烟花硫磺味儿,感慨万千。
又是一年了。
这一年一年的,过的咋就这么快,天天觉得时间不够用的。
金兰围着村庄转了一圈,转到赵抗战家里时,正看到赵抗战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在喊,“银兰,再讲一个!”
“叔,我都讲了这么多了,嗓子都冒烟了,哈哈,等明天你上我们家喝酒,我再讲给你听!”
赵婶儿胖胖的,很和蔼,见金兰来了,忙招呼道:“金兰,你也过来喝一杯。”
“婶儿,我刚吃完,你们吃,我等银兰。”
“姐,有事么?”
“就是觉得今天晚上没事,想出来遛遛,顺便接着你回家。”
“叔,婶儿,小琴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家了。”
金兰却道:“别慌走,我还有点儿事给抗战叔说。”
“你说。”赵抗战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他真佩服这姐妹几个,个个都有自己的本事,放在社会上,都能独自安身立命。
“咱们明天把绣花加工厂的账目分一下吧,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对每个人的一个激励。”
“可是,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婆家了啊,我得的那一部分呢?”小琴率先回答。
“这个好办,明天一大早就分账。我明天也还有事,需要出门走亲戚。”
“好。你们姐妹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赵婶儿嘱咐。
银兰笑,“我在部队好孬学过几招,就算遇到坏人也能对付两下,你们就放心吧。”
金兰和银兰走在大街小巷里,银兰道:“姐,吴玉高去周寡妇家了,没带爪牙,应该是去和好的。”
“咱不管他们,那样的腌臜人,我都嫌脏手。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吧,要是素香没有定性,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姐妹二人在大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看到很多年轻人上大队院去看电视,她们也去看了一会儿,便回家。
一路上,她们边走边聊。
“银兰,你告诉我,有没有在部队谈的对象?你过了年可就二十一了。”
“姐,部队里明令禁止不让新兵谈对象,对我们医生倒是没那么多限制。不过,我不想谈。姐,你不用担心我,追我的一排都放不下,只要我想结婚,分分钟。”
“那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选。”
“姐,哪天我真的带着你出去转一圈去,你对婚姻的认知,只停留在老一辈的传承里。现在城市里都流行单身呢,都自称贵族!很自由的。”
“姐的思想是落后了,可是你看,年轻时图利索不要孩子,到老了就后悔了。到年纪大了不能动的那天,想让人端口水都没人端。”
“哈哈,姐,你说的是不是太遥远了?我可不想早早陷入婚姻里。最后就算是找不到,我也可以找个有孩子的、已经成家了的、并且有退休工资的老头,到那时我就纯纯的是享福了。”
“你敢!”
姐妹俩正磨牙,便看到一辆小轿车在她们身边飞驰而去。
车内灯亮着,她们看见,素香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孩子,吴玉高开着车在疾驰。
“这素香!真没骨气!”金兰恨恨道,“全村为了她,不惜得罪计生委,不惜和袁所长抬杠,她现在这样,让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娘们情何以堪!”
“看那家伙喝了不少酒,大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出车祸?会不会一头栽进水库里淹死了?”
第190章 看亲家
金兰去捂银兰的嘴,“别瞎说,留口德。”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就起来了,她今天要看看账目,给绣花加工厂分红。
金兰洗漱完,走出大门,正看到周寡妇家的儿子周素强在她家大门外张望。
“你想干嘛?”金兰警惕地问。
素强不像搞计划生育时那么嚣张,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姐,我姐回去了。”
“回哪里了?”金兰装知不道。
“她昨晚被吴主任叫回家过年去了,还给了我家两千块钱过年。姐,你是知道的,我家穷,没有钱过年,更没有钱给娘拿药,我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没有新房子,还没有彩礼钱。”
“总之,就是你们家缺钱,需要他的帮助呗。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只要她自愿跟着去,别人是管不到的。好了,不说了,我还忙着呢!”
“嗯嗯,谢谢姐的理解。我也问我姐了,她说为了这个家,她宁愿牺牲个人幸福。”
“那你小子可得争气,别让你姐失望!”
“我会的。”
“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些?”
“我娘一直觉得咱村的人对我们太好了,为了我姐这事尽心尽力。到最后,我姐却又走了这条路,始终觉得对不住你们,就想着让我告诉您和赵书记一声。姐,谢谢你的理解!”
金兰摆摆手,不再和他说话,径直朝赵抗战家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周寡妇还算是识相,还能告诉大家一声,争得大家的谅解。要是一声不说的,以后看见素香和吴玉高一起出现,那得多尴尬。
小琴早就把账本拿了出来,王会计也到了,看着小琴计的哪天交货多少件,返修多少件,成品多少件,都记的清清楚楚。
按照之前的分红是:金兰占两成,小琴占两成,大队和老于分别占三成。
现在老于亲自给送货拉货,金兰又忙,很久没见到他了。不过他的那三成,在领货钱时,就已经被他给扣除了。
现在,他们只三家分就行。
总共挣了两千一百块,金兰分得420元。还行,自己没出大力,这钱简直和白捡一样。
小琴更是满面春风。她不光这420的收入,她还有趁着孩子有人看时,自己绣花挣的工钱。还有她婆家那庄和老于单独合作的一个点,也挣了得有七八百块钱。
这一秋冬,她挣的比当兽医的丈夫挣的一年的工资还要多。
赵抗战点着这钱,对王会计道:“数理,你得把这钱单独做个账目,单独存起来,用作咱们村集体事业的发展。还有金兰给的机动地承包费,也一起存了,当以后的备用资金。”
“好,我这就回大队里去整理。”
金兰和王会计一起走出来,王会计道:“金兰妹子去大队里坐坐呗?也教教我怎么种植山楂。”
“数理哥,你有种子吗?”
“我在别的村子里弄了些,够种半亩地的。”
“那你直接去找农技站站长老郑,让他给你说怎么催芽。要快哈,现在都有点儿晚了。”
“好!谢谢金兰!”
金兰走到家里时,桂芬把饭做好了,小姐妹今天没活,都缩在被窝里不起床。
“娘,咱们抓紧吃饭,我带着你去看我婆婆。”
“好。”
娘俩匆匆吃完饭,四个孩子还没起床,赵大用在家里看着。
金兰找一块腌制的腊肉放进纸箱里,又上供销社买了几包点心,还买了两瓶麦乳精,统统放进纸箱里,绑在车后座上。
这样,娘就不用拎着重东西累手了。
桂芬第一次坐摩托车,有些害怕。
金兰道:“娘,你揽着我的腰,我慢慢骑。”
脚一离地,桂芬的心就提起来了。但走了一段路后,她就适应了。左右看看风景,步辇的人,骑自行车的人,都在往后闪,桂芬就觉得很自豪。
这是她家的摩托车啊,是显眼包的存在。是富裕的象征,是收获羡慕眼神的镰刀。
回想起当年的日子,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好几年都买不起新衣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桂芬现在感慨的只想叹气。
到了医院后的家属楼停下摩托车,金兰解下纸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让娘拎着。
她们爬上台阶,桂芬跟在金兰后面,心如擂鼓,就连脚步都放轻了。
在铮明瓦亮的大楼前,桂芬很可耻地自卑了。刚刚在路上升起的自豪感,此时扑了一地。
金兰却不知道娘的心理活动,径直走到家俊门前,敲响了门。
是魏佳佳开的门。见到金兰,一下子扑在金兰身上,高兴地叽叽喳喳,“姐,你可来了,咱妈好了!她只嘴唇沾了点儿药,就被我打掉了。现在没事了。大婶,您快屋里坐!”
魏佳佳很赶眼视头地接过礼物,让桂芬先走进去,她才跟着进来。
这丫头,经历这番遭遇后,迅速成长起来了。
“我娘在她屋里,我去叫她出来。”
“别,”桂芬阻止,“让她歇着,我进去看看她就走。”
魏佳佳推开母亲的屋门,桂芬和金兰进到屋里去,看到魏母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眉头紧皱,一副在想事情的样子。
魏母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是金兰和她娘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桂芬紧走两步,握着魏母的手,“嫂子,不要起来,你躺着就行,我们说说话。”
“我刚打发家俊去买礼品,准备明天去给你们家送节礼呢。佳佳,出去看看你哥回来了没有?”
“嫂子,你顾着自己身子要紧。家俊这些日子天天给我们家帮忙,天天见,不用送节礼的。”
“那哪行呢?既然成了亲家,就要有做亲戚的态度。唉,瞧我们现在这个样,就怕金兰进门后,要操心了。真是丢人呐!”
“妈,我不怕操心,我家那么多孩子,还不是服服帖帖的都听我的?什么您也别多想,养好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金兰,你出去吧,我和你妈说说话。”
金兰很聪明地想到,她娘一定是要用自己的事例去劝婆婆了,就乖巧地走了出去。
这样也好,一个年代的人有一个年代的共同语言,能让婆婆以后放下心里的包袱轻松生活,比什么都强。
魏佳佳出去买菜去了,金兰便坐在客厅里等他们回来。
魏母的房间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魏母:“唉!妹妹啊,一言难尽!”
第191章 魏佳佳闹事
“嫂子,你要往远处想。我那时候摊上这样的事时,多亏了金兰在身边劝解着,才没走上绝路。后来我也想开了,男人啊,能用就用,不能用咱们就把他当劳动力给家里挣钱,咱们还有自己的双手不是?我一想到这么多孩子,要是没有娘了,那不得可怜死,我就不想死了。咱们的命运,为啥要拴在男人的身上呢?他过的好,咱们一定要比他过得更好才是,因为,咱们有孩子,这就是咱们的底气!气死他!”
魏母听着极像了金兰口气的桂芬,心下了然。
怪不得金兰这么要强能干,原来是随了母亲。
金兰听得却想笑,她觉得母亲终于活明白了,越来越像她了。
金兰熟稔地上厨房里去,先前还有剩的冬瓜排骨,热热就能吃。她坐在厨房门口,剥了蒜,还扒了葱,还泡了干菜蘑菇和黑木耳,她静等兄妹俩回来就炒菜。
虽然她还没结婚,但自己的娘来了,她就是这女主人,就得担负起款待母亲的责任。
金兰一等不来,二等也不来,就上外面去看魏家俊回来了没有。
金兰打算穿过医院大堂去外面的大街上看。斜对面就是菜市场,他们兄妹一定在那里买菜的。
可是,一到大堂那里,里面吵糟糟的,有人在医闹。
一群病人和家属,还有一群医护人员也在人群里面。
金兰凑过去,便看到魏佳佳扯着父亲不让他走。
嘴里一直在骂:“你就是陈世美!你抛妻弃子不得好死!你有本事别花我妈的钱啊?你不是说要还回来一半的吗?钱呢?啊?你还打我?你也有脸打我?”
果然,魏佳佳的脸上一片通红,显然是被父亲扇了巴掌。
“你个死丫头,你给我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我丢人现眼?我又没做对不起家人的事,我哪里丢人现眼了?你倒是说啊!”
有医护人员是认得他们一家人的,便有个女护士在劝,“魏院长,您自己的家事,还是回家再解决吧,这里是公共场所。”
“不行!我就非让他们两个狗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我就是想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魏爱国就是这样当人民医院院长的!”
金兰这才知道,公爹叫魏爱国。
金兰见事情闹大了,恐怕以自己之力是拉不动魏佳佳的,就跑出去找魏家俊。
金兰在菜市场转了一大圈,都走到老贾的门头了,也没看到魏家俊。
倒是看到老贾的门头上贴了喜字,这才恍然,老贾明天要结婚了。
金兰赶紧往回赶,要把这个事情告诉魏家俊,千万别忘了去随礼。
金兰走到医院大堂的时候,正看到魏家俊拎着菜从医院的楼梯上下来。
金兰来不及问他去楼上干嘛,便抢过来菜拎着。
“快,把魏佳佳拉回家,这让你爸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魏家俊咬牙,“他把那个女人安排在这个医院里住院了,你说恶心谁呢?也怪不得佳佳。”
“事情以后好好解决,千万不能为了这点儿事,闹出人命,也不能影响了佳佳的学业和你的前程。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我妈来了,咱们回去做饭。”
魏家俊只好挤进人群里,喊一嗓子,“谁再在这里看热闹,看我怎么整治你们!都散了吧!”
大家一看,是个穿着军装的青年。现在这个时代,都是很尊敬军人的,便听话地散了。
“你把我们家里所有的钱都花了,你还有什么解释?”魏家俊此时化身成家长,威严地对魏爱国道。
“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们放心,那些钱就当我借你们的钱救命的,等我发了工资,一定给你们补齐。”
“这样的话,你当着我妈的面说!佳佳,走,咱们回家!”
魏佳佳不舍气地瞪着魏爱国,“你们给我等着,我知道那个女人在医院食堂里上班,看我以后怎么闹她!”
魏家俊拉着魏佳佳往家里扯,“金兰的娘来看咱妈了,走,回去帮忙做饭!”
魏爱国听到女亲家来了,有心想去打声招呼的,但一想到刚刚摘除了子宫的孟美丽,就有无限怒气没有地方撒。
他薄待了子女,欺骗了原配,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昨晚孟美丽在小医院里,被佳佳用双锤砸了肚子,本以为只是小产,没想到子宫大出血,危及生命,这才转院来人民医院。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人算是救回来了,但子宫被摘除,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给孟美丽输了很多血,县医院的存血不够,现上涑河市血站紧急调来的,所以花钱很多。
孟美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这些,天真的以为,只是做了个剖腹产手术,以后和老魏结了婚,不耽误她怀孕生子。
魏爱国一想到以后的孩子只有这三个坑爹的玩意儿,火气想压都压不住。
金兰他们进门的时候,闻到厨房里一阵菜香。
桂芬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孩子们都来了,招呼一声,“快摆桌子吃饭!”
“娘,怎么能让您老来做饭呢?您来到就是客,应该坐在那里喝茶嗑瓜子的。”魏家俊客气地笑。
“唉,看着你妈那样,心里不好受,你们扶着她起来吃饭吧。躺在床上不好往下咽。”
魏母起来了,看到一桌子菜是亲家做的,很过意不去,“她婶子,麻烦你了。”
“咱们成了亲家,就是一家人了,嫂子就不要客气了,家俊,快给你妈盛饭!”
一家人吃着,气氛有些压抑。
金兰忽然开口,“家俊,我在老贾门前看到有贴的喜字,你去随礼了吗?”
“我刚才去买菜,随了礼,还给你随了一份,毕竟你们也是有交情的。”
“本来我以为你没去,咱们一起去的,现在你给随了,正好。随了多少,我给你钱。”
“瞧你说的,就好像我出不起这几块钱一样。他还邀请我们明天去参加他的婚礼呢,被我拒绝了。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参加。金兰,你想去吗?”
“去啊,正好看看他的婚礼怎么办的,咱们也学习一下。”
“好,那明天吃完早饭咱们就去。”
“我得先送我妈回去,等明天我来喊你。”
魏母瞬间了然。这个儿媳真的很善解人意,她这是想让家俊把心事转移。
“他婶子,他们也不小了,过了年金兰二十三,我儿也二十五了,等再过年家俊探家的时候,他们就够晚婚年龄了,要不咱们定个结婚的日子?”
“先不急,等明年家俊回家再说,我们得后年才够晚婚年龄,不急的妈。”金兰抢答,她可不能因为娘的心软答应了。
第192章 老贾小珍结婚了
一家人吃完饭,金兰便带着娘回家。
金兰第二天又赶回城里,和魏家俊一起参加了老贾的婚礼。
老贾的家在县城边上,是老式平房。房子外面的院墙上,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里面写着一个红色的拆字。
金兰用眼神询问魏家俊。
魏家俊解释道:“现在城区建设,这里要设置小区了。谁家房子画了拆字 的,以后给补一套楼房。呵呵,这小子其貌不扬的,以后是要住高楼的人了。”
院子里的墙上贴着喜字,天地桌子已经摆在院子里,桌子上面放着松柏枝子,枝子上夹着红绿花生,很显眼。
桌子上面还有放的酒瓶子,里面插着鲜栗枝、桌子上撒着一把豆芽和点心,和农村的天地桌子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宾客群里转了一圈,没见到老贾,便找个座位坐下来,静等着开席。
喜事办酒席,一般是在家里办的,锅灶摆满一院子,菜香扑鼻。
坐席的地方摆在院子西面,正好可以看到新郎新娘在东面拜堂。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音乐声,是喜期上惯常吹的百鸟朝凤。
金兰拉着魏家俊走出去。
她今天就是要让魏家俊高兴的,让他感受结婚的喜悦,忘记懊糟的事,等回到部队了,也能安心工作。
一帮吹鼓手把腮帮子鼓起老高,吹奏着喜庆的调子。
武德江在给新郎新娘拍照,老贾瘦削的腮帮子都咧到了耳朵根
他穿着西服,带着鸭舌帽在前面走,身后跟着蒙着红盖头的小珍。小珍穿着红袄红棉裤,显得娇小的身材很笨重。
多年后,再看那时的照片时,他们哑然失笑。穿西服配高帽,独属于那个时代的象征。
金兰看不到小珍的面容,猜想,她现在一定是笑颜如花的吧?
吴德江看到金兰来了,跑过来打招呼:“金兰,我已经弄到彩色照片胶卷了,等有空了,我再去给你们照相!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们拍照!放心,我不要你们钱,只要一卷胶卷钱!你们先看热闹,我去忙了!一会儿一起吃饭!”
金兰挥挥手,吴德江便去忙了。
金兰拉着魏家俊重新坐到坐席的那里去,看着这边在举行古朴的结婚典礼。
“一拜天地!二拜爹娘!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司仪拖着长腔迅速结束拜堂礼仪。
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
金兰觉得,城里和农村的婚礼差不多,也没见有多少洋气之处。唯一洋气的是穿西服打领带,而不是穿大棉袄。
新人拜完堂,送入平房里的西间屋,算是他们的洞房了。
金兰便站起来,扒着窗户看。
魏家俊也走过来,在她身后看。
金兰看到里面的新郎新娘,在被人们闹着吃鸡蛋,喝宽心面,啃苹果。
还有喜娘唱,“一口咬到黄,一年一个状元郎。吃了宽心面,事事宽心又如愿……”
金兰觉得脖子上一股热气升腾,一回脸,便碰上了魏家俊的唇。
金兰顿时觉得羞愤极了。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他怎么能这么放肆?是被别人的婚礼刺激到了?
金兰推开他想往后走,却发现走不动。
后面一大排人都挤在外面看热闹,金兰根本挤不出去。
金兰只好窝在魏家俊的怀里被保护着,被他在后面吻着脖颈,占着便宜。
坐席时,吴德江也和他们一桌。这一桌上,还有李天明。他们都是初中同学。
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唯一的爱好就是吹牛皮,喝大酒。
李天明举起酒杯敬金兰,“谢谢你弟妹!要不是你,我的家都得散了。有了那些钱,我老婆总算愿意从娘家回来和我一起过年了。我得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金兰也豪气地端起酒杯喝了一些。
现在是在外面,不能多喝,醉了可就不体面了。得悠着点儿。
魏家俊则来之不惧,到新郎新娘来给他们敬酒时,已经喝得找不到北了。
金兰想拦都拦不住。
散席时,魏家俊走起路来,两条腿打膘,一会儿拧成麻花将要摔倒,一会儿又往前趔趄几步将要歪倒。
金兰赶紧架着他往回走。
吴德江喝的也够酒,但还是比魏家俊清醒一些,便和金兰一边一个架着魏家俊往回走。
“金兰,家俊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瞧他喝的这个样,心里一定不舒服。”
“唉,也就那样吧,要怎样算是解决呢?即使他父亲回归到家庭里来,那也不是原来的家了。”
“真是苦了你们了,这还没结婚呢,就先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的都得靠你们了。”
“放心吧兄弟,我会挑起这个大梁的。”
魏家俊却不老实了,使劲挣脱开俩人,吼道:“他不配为人父!不配当医生!更不配……呕!”
魏家俊扶着道边树狂呕,最后连黄胆汁都吐了出来。
“你说你喝这些能解愁吗?我看只能折腾你自己!以后可别喝了,拿着人家的过错来惩罚自己,不值得!”金兰明知道酒鬼不可劝,但还是贴心地说了。
“金兰,大过年的,台里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先告辞了。他吐了酒后,吹吹风,估计一会儿就好了。”
“好的,您去忙,我们慢慢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魏家俊一到家就躺下了,躺在沙发上不能动。
金兰只好去厨房里给他倒了茶喝上。
魏母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家俊唉声叹气。
魏母忽然道:“金兰,我们想回乡下过年。很多年没有在乡下过年了,还真怀念农村的大年。”
“那好啊,你们去就是。家里再买上锅碗瓢盆的就行。就是还得置办几张床和被褥。”
“被褥不用你管,我在城里套几床新的送回去。你只在家里置办些吃饭的家什和酒菜就可,我要宴请你爷爷和二婶一家。”
望着婆婆无悲也无喜的面容,金兰感觉,婆婆回老家,不是那么简单。
但也是乖乖答应,“好,我回去准备。”
“等家俊酒醒了,你也带着他回去。等我们回城时,再让他和我们一起回来。”
金兰知道,婆婆这是心疼儿子了,不想让家俊看到讨厌的人和熟悉的环境,暂且忘了心中的痛苦。
金兰只好在这里住下。
再有十天就过年了,其实金兰的心里跟个毛葱一样。各种事情都得她回家解决,一天在城里,一天就熬心。
家俊一晚上在闹腾,不是喝水,就是借着酒盖脸对金兰做亲昵动作。待金兰老实的任由他亲他抱时,他却又停止了。
搞得金兰一晚上胡思乱想的,没有睡好觉。
魏家俊却睡了一个好觉,梦里还和金兰亲昵了半天,很舒爽。
他睁开眼时,便看到金兰顶着一对熊猫眼,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虎视眈眈地在瞪他。
第193章 回老家置办年货
“金兰,你咋没去睡觉?”
金兰一巴掌呼在魏家俊的头上,“睡你个大头鬼啊?你这么没酒德,以后要是再喝酒,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魏家俊却不要脸的拉住金兰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去,摩挲着她的头。
“放心,我再也不喝酒了。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嗯嗯,起床吧,你身上都臭死了,快去洗漱,今天咱们回乡下。”
“好,再抱抱。”
魏母已经能做饭了,很早就烧了大米粥,炒了四个小菜,就等着儿女们起床了。
魏家俊磨磨蹭蹭起来去洗漱完,才坐到桌前吃饭。
佳佳也起来了,打着哈欠。
她这两天天天在妈妈的床上睡,担心着妈妈的安危,几晚上都没睡好了。
金兰从魏家俊房里出来,顶着俩黑眼圈,也在打哈欠。
魏母心疼地看看俩孩子,“你们快洗手吃饭,吃完了再补一觉。”
金兰麻利地洗脸刷牙,坐到桌边回答,“妈,不用了,我和家俊回去布置家里去。你们只要准备三床被褥,剩下的我来布置。”
“好,吃饭。”
……
金兰带着魏家俊回到家里,和桂芬简单介绍一下经过。
桂芬道:“好,你们去吧,缺什么就给我说,我也能给准备一些。”
金兰带着魏家俊走到魏家庄,爷爷也早就收摊不干了,正在等待着过年。
今年还是没听到老大回来过年的消息,他只打算炸些面糖分给孩子们吃,特别是金兰爱吃,要多给她准备一些。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金兰一进门就喊。
爷爷和奶奶见魏家俊和金兰来了,高兴地迎出来。
奶奶鹤发童颜,浑身上下拾掇的很干净利索,很有地主家大小姐的气派。
“金兰,家俊,我和你爷爷正商量着办什么年货好呢。现在生活好了,我们打算多弄几个菜,你们过年回来吃年夜饭吗?”
“奶奶,我妈说,我们今年都回来过年,专门让我来拾掇新房子的,打算在乡下住几天再回城。”
爷爷脸上显出喜悦神情,“那感情好啊!我和你爸,很多年没有在一起喝酒谈心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和他谈谈。”
家俊脸上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金兰却抢先说话:“我听爸说,他今年过年要在医院里值班,恐怕是回不来。”
“唉,吃公家的饭,身不由己啊。算了,咱们过好咱们的年就行。明天是涑河乡大集,你们看有什么可置办的,置办来就是。我和你奶奶没事时,就去给你们帮忙。”
金兰从褂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爷爷,“爷爷,这是您一年的辛苦费,留着过年置办年货。”
爷爷推辞,“金兰呀,你平时给的就够我们零花的了,我们也有种的地,卖了地瓜干的钱也都存着的。你们眼看要结婚了,这些钱你们拿着,置办些结婚用品吧。爷爷也不给你钱了。”
“那哪行呢爷爷,我们年轻,有进钱的项,你们没有,您一定得拿着。”
魏家俊把钱接过来,硬塞进奶奶的大褂襟里,揽着奶奶的肩膀不让动。
“奶奶,您先给保管着,等我们结婚时,新媳妇磕头,你们要给她磕头钱的。”
“哈哈,好啊,那我先替你们收着!”
“奶奶,你们还需要什么年货?我和家俊明天赶集一起捎来。”
“我明天和一帮老伙计约着去赶年集,年货顺手就买来了,不用你们管。你们只要置办你们自己的年货就可以。”
“好,那我和金兰上新屋里去看看,需要置办什么东西。”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金兰,不收瓜干和草药时,你也一定要来看我们啊。”奶奶在他们身后叫。
“会的,奶奶,您请回吧!”
爷爷奶奶现在对金兰的依赖,比自己的亲生子女更甚。
金兰和魏家俊走到自己新房里去。看到家具上居然落了一层灰。金兰找个破布擦了,俩人坐下来说话。
金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用牙咬着笔帽,“家俊,你说买什么,我给记上,省得明天上集上忘记了。”
“割十斤肉,买四条鱼,再买些干菜和葱花姜的回来。反正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吧,重要的是,先上木器厂看看还有没有小床,得买两个。要是没有,就找些茅草铺了,打地铺。”
“也行,你睡地铺,让佳佳和妈睡大床。”
翌日,大路上的车和人多起来,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几乎都是崭新的,昭示着今年的生活比往年好。
骑车的和被带着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金兰照例不让魏家俊摸车,她怕他一激动起来,胡乱踹她的车。
她发现每次家俊骑过车后,车子就不好使。
“金兰,我咋感觉咱们阴阳颠倒了呢?”
“啥?”
“我感觉我就是被你惯着的小媳妇,天天坐在你身后,让你遮风挡雨。”
“哈哈,但愿我能给你挡风雨啊,可惜我身板太弱,挡不住!”
一路上步行的人占多数。他们有的背着粪箕子,挎着篮子,有的推着胶车子。今年大集上,又将是一个拥挤的局面。
金兰带着魏家俊一直驶入木器厂里,找个角落放下车,这也算是省了寄存的钱。
陈师傅老远就看见他们来了,迎上来。他们算是一年当中最大的客户了,可得好好接待。
“陈师傅,又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需要就找我。你们定做的电视柜年前我们加加班,年三十那天可能能安上。”
“我们现在还需要两张小床,一米二宽的那种就行。过两天就要,可以吗?”
“只要不是定做的结婚用品,我们这里都有备货,你们去后面大棚里看看合适不合适?”
他们一起走到后面去,陈师傅领着他们走到一堆打着榫卯的木头前,动手安装起来。不一会儿,一张木头床就完成了。
“看看,这样宽度的可以吗?”
金兰用眼睛丈量一下,床长两米多,宽一米多,单行人睡觉是可以了。
“好,就是要这样的,你们能给送去吗?”
“能,今天下午就能送到,还是魏家庄那个新房子是吧?”
“是的,陈师傅记性真好。多少钱?我先付上。”
“一个床三十,两个六十。”
金兰从斜挎书包里掏出钱,数了六十块钱给陈师傅,“麻烦您下午一定送到哈,我们急用。”
“好,你们放心,我一定送到!”
第194章 准备年货
金兰和魏家俊一人拎着一个化肥袋子,像寻常小夫妻一样,商量着买点啥。
魏家俊:“烟花鞭炮是要买的,驱驱晦气,增加喜庆。”
金兰:“除了必要的菜,也得买点瓜子糖的,有邻居串门了好吃。”
他们除了买菜,还买了瓜子果脯啥的,留着待客用。
直到快晌午时,他们才一人扛着一袋子东西挤出年集。
走到乡附近时,看到素香抱着孩子在门口走动,时不时往路上张望,似乎是在等人。
素香和金兰目光交汇的一刻间,金兰看到她的眼里闪出惊喜的光。
素香抱着孩子急速走过来,老远就喊:“金兰姐!”
金兰不想和她说话的,但人家主动打招呼了,只好放下化肥袋子道:“素香,过的还好吗?”
“好。”素香眼里闪出少有的幸福模样,“他说他以后要好好待我和孩子,今天还给我一百块钱,让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只要你幸福就好,我们今天很忙,急等着回家,再见!”
金兰才不屑再和她深聊。
素香只看到手心那点利益了,这样的婚姻能否长久,还真是个未知数。
“姐,麻烦你给我娘和我弟弟妹妹捎个信儿,就说我在这里挺好的,不用他们挂牵。”
“好。”
金兰和魏家俊走了,一路上说说笑笑。素香看着他们的背影,嫉妒的都要发疯了。
尽管吴玉高没再对她施家暴,而是极尽温柔之能事,但每晚和癞蛤蟆做那事,连兴趣都提不起来。
要是自己的男人能像魏大夫这么帅,她觉得夜夜笙歌,死了都值。
金兰和魏家俊走进木器厂,陈师傅的三轮车也正在等着他们。
“我就等着你们来了,好给你们送床的。”
“好,我们出发!”
金兰和魏家俊在前面跑,老陈在后面跟,二十分钟后,就到了魏家庄。
他们一起把床卸下,老陈给组装上便走了。
魏家俊看看光秃秃的床桄,“这怎么睡?”
“这还不好办?用麦秸打三床苫子,再买三领席铺上,上面铺上褥子被的,不就行了吗?”
“现在还没下来麦秸呢,上哪里去弄啊?”
“我家里孩子多,床也多,我们每到麦口就得挑麦种。我们专门找健壮的秸秆,把麦种用手搓掉,然后剩下的麦秆就可以打苫子了。我爷爷和我爹都会打。我们每年都有留的,放心,三床苫子够用的。大床一米五,小床一米二,今天咱们就回去打。”
俩人回到金兰家,金兰立刻让爹准备打苫子用的东西。
赵大用把一扇大门卸下来,横着立在院墙边上固定好。又找来砖头和扎黄烟的粗绳子。把绳子约莫着能打两米多苫子的长度截断,拴在砖头上。
两个砖头为一组。
金兰从篷布底下抱出麦秸秆,教魏家俊怎么分成一小子一小子,然后把麦秸底部在地上一蹲,对齐。
魏家俊觉得好玩,便开始给分成对等的小把。
赵大用把一切家什弄好了,便照着门板上之前刻下的刻度起头。
他们要先打一米五的,两节麦秸秆不够头。赵大用便用三节麦秆打。这样的话,就得有六道线,六组砖头。
魏家俊给递麦秆,发现递不上赵大用打的。金兰忙去喊来银兰和玉兰一起帮忙。
她们一出来,小姐妹们就都出来了。这么多人捋,终于能供上赵大用了。
打完大床后,小床上的就好打了。中间不用接节,两节麦秆就行。
魏家俊看看两个砖头相交错,就能把苫子一点点增高,觉得很好玩,便想去打。
金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赶集时素香嘱咐她的事,她还没做。
“你们先打着,我去素香家一趟,给她娘传个信儿。”
赵大用很想问问是什么事的,但碍于魏家俊在这里,便没有开口。
“素香什么事?”银兰却在问了。
因为周素香顶替了她上学的名额,导致她以后遇到了那么多事情,到现在想起来还意难平。
“她说吴玉高对她很好,没有家暴,还给他一百块钱让她买东西吃。”
“嘁,一百块钱就把她收买了?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两年的学算是白上了。”
金兰并不想和银兰掰扯,一个人一个命,一个和尚一个磬。那都是定不可移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金兰推开周寡妇的屋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尿骚味。
金兰用手在鼻子下面扇扇,眯眼细看,才看到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周寡妇家住的还是草屋,除了东间屋子前面有个木头格子窗户能透出昏暗的亮光外,就屋门口算是透气的。
冬天怕冷,窗户用白纸糊上了,屋门关着,里面黑咕隆咚的。
这些日子周寡妇躺在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的都在屋子里,冬天里又不能经常洗,屋子里有气息味是很正常的。
金兰住在窗明几净的瓦房里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之前自己也是住的这样的屋子了。
“周婶儿,吃了吗?”
“一天两顿,没吃。你来干啥?”周寡妇警惕地问。
周寡妇坐在被窝里,倚着枕头,头发散乱,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风骚模样。
“婶儿,我刚才赶集遇到素香了,她让我给你传话,她过的很好,没有挨打,吴玉高还给了她一百块钱,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哦?这个天杀的终于改好了,我素香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谢谢老天保佑!”
周寡妇的眼里闪出欣喜,对金兰的警惕放松了不少。
也许,就算是再不靠谱的父母,也会考虑自己孩子的幸福吧?
但她这样的考虑,还是上一代人忍屈求平安的思想,真不知道素香以后的命运会咋样。
金兰从周寡妇家出来,看着矮趴趴的茅草屋,回想着周寡妇的一生,从光鲜亮丽到老了无人问津,只短短几年时间,过时的凤凰不如鸡。
唉,这人生啊。
金兰走到自家大门口的时候,看到大牛来了,手里拎着东西,魏家俊正在迎接过去。
很显然,他是来送年礼的。
桂芬也正好做好了午饭,招呼大家,“都吃饭了,您哥,快屋里坐!”
“那怎么好意思呢?婶子,慧儿妈说送完节礼让我赶紧回去,她要和我去走娘家。”
“吃了再走吧,顺便也谈谈明年的发展。”金兰诚心留他吃饭。
“那好吧,要我明天再去丈人家。”
大牛最想和金兰说话了,每次和她交流,都能学到东西,比那些略微有点儿本事的男人强。
那些男人只会喝了酒吹牛皮,甚至做出的成绩还不如他。
赵大用连忙去找酒壶酒盅。今天来客人了,总得喝一壶。
“金兰,地瓜干的买卖是不能做了,”大牛喝一口地瓜干酒,幽幽道:“人家掺假还能挣钱,咱们不掺假是挣不到钱了,也不能提价收,不够本儿。那个朱县长现在说话真不管用了吗?”
第195章 不速之客扎堆来
“那些咱们先搁置一下吧,我相信他们会整顿内务的。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种山楂苗。”
“来,”金兰以茶代酒,“我在这里谢谢嫂子给通的气,让陆书记知道我有种植的山楂树苗,让我小赚一笔。你们离红果峪近,又和他们村有亲戚,正好可以发展树苗啊。可别错过了发财的好机会!”
“其实,我们今年也准备了三亩地的山楂籽,已经沙藏上了。”
“需要技术支持吗?”金兰热情地问。
“哈哈,你忘了,慧儿妈就是那村的人啊,孩子她姥爷和舅舅们都有种的山楂树苗,他们都会。”
“哈哈,那是我多操心了。”
两个人拉呱拉的如火如荼,魏家俊有些吃醋。
他不在家的日日夜夜里,难道金兰就是这样和男人们说话的?
金兰却不以为意,继续拉呱吃菜,举杯喝酒。
一顿饭愉快地吃完了,大牛回去了。
临走,一家人打仗一样,拉着大牛给他回东西。
金兰又把自己买的瓜子和果脯弄了一些放在他的自行车兜里,“这是给孩子们吃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大牛看看比自己拿的还多的礼物,有些过意不去。但想想以后还要和金兰合作,就索性都收着了。
人情后补吧。
苫子打好了,魏家俊不会开手扶拖拉机,便让赵大用给送过去。
赵大用对魏家庄很熟悉,只是自从女儿家盖了新房还没来过。
看着红砖红瓦的新房子,赵大用觉得这才是他优秀的女儿以后住的房子。只有这样的新房,才配女儿住。
有了苫子,就缺席了。
金兰嘱咐魏家俊在家里待着,她骑着摩托车去大集上去买。只有年集或者大会时,才上席子,今天必须买。
金兰返回大集上,看到很多席子都是用秫秸篾编的席。有粗席子,是用整棵秫秸编制而成,骨节多,用手一摸,硌人还粗糙拉手。
也有细席子,是用秫秸第一节的蔑划成很细的篾编制而成,用手一摸,柔软溜滑还没有毛刺。
金兰决定都买贵一点的细席子。
金兰买了两床一米二的,一床一米五的,绑在后座上,往家赶。
席子虽然不沉,但宽度超过了两米。因为所有的席子都不是按床的宽度去编的,而是在铺床时,把宽出来的折在后墙上挡土。这么宽的席子,很拦路。
遇到人时,金兰只能停下车,让别人过去了她才能继续走路。
一路走走停停间,费了很大的劲才走到魏家庄。
魏家俊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老远就看见金兰在狭窄的大路上走走停停,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是年集,人太多了,需要停的次数太多。
魏家俊很后悔让金兰去买了。
魏家俊忙迎了出去,“金兰,真是辛苦你了。”
金兰搓搓冻红的脸颊,“不辛苦。快解开拿到屋里去铺上,看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趁着还没收摊,我再回去换。”
“可别,就算是不合适,也不要你去换了,你这样就已经很辛苦了。”
“也好,我记住卖席子的人长什么模样了,不合适的话,等下个年集去换。”
魏家俊把席子挨个床上放上,大小基本合适,还有长出来的,在后墙上贴着,以防止睡梦中碰到冰凉的墙壁。
魏家俊在大床上坐下去,很暄软。
“嘿!正好,金兰,也过来坐坐。”
金兰听话地坐过来,魏家俊轻轻揽着金兰的肩膀,柔声细语,“看,像不像结婚的喜床?有我有你。”
“别闹了,跑一天了也怪累的,回家休息去吧。”
“再抱一下,就一下。”
“对了,还有锅灶的没买,咋办?”
“等我妈来了再说吧,实在不行就上我爷爷家里借个锅来做饭。我去给爷爷说,先让他给支个锅框子出来。”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魏母就上门了,一同来的还有武德江和魏佳佳。
是武德江开着他们广播站的采访车来的。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魏家俊有些奇怪。
“我去你家找你喝酒,听伯母说想来走亲家,我正好来采访,顺便就捎来了。”
“家俊,还愣着干啥,快往下拿东西。”魏母有气无力地道。
看起来喝了药后,后遗症还是很大的。
金兰忙上前扶着婆婆,“妈,您先去屋里歇着,我们来拿。”
桂芬见贵客上门了,寒暄过后,免不了一阵宰杀。所幸的是,赵大用帮忙杀鸡褪毛、宰鱼剖肚,然后还帮忙烧火。
赵大用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异样。
搁在平时,他可是宰完了就没事了,更别提给把肠子瓤子拾掇干净了。
而且,还给烧火,帮忙炒菜。
金兰心下了然,这是做给她婆母看的,要她婆婆睹人思人,给魏爱国一个悔过的机会。
魏母看到赵大用的表现,确实想起了桂芬的话,男人嘛,有用就用,没有用就让他成为挣钱的机器。
要是那人悔过,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桂芬对于这么多人吃饭,倒是不愁,家里一排溜的三个大锅,煎炒烹炸间,便把饭菜做好了。
大家谦让着正要吃饭时,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金兰在堂屋玻璃里看见,是一个中年人,腋下夹着一个包,戴着金丝边的方框眼镜,鼻直口阔的,文质彬彬。
金兰从堂屋里出来,确定没见过这个人。
“您找谁?”
男人谦笑,“这是赵银兰的家吗?”
“是啊,您是?”
银兰在屋里听见了,跑出来,见到中年男人,扑过来抱着男人的腰,很是亲昵。
“邢主任,您怎么来啦?”
金兰看银兰那撒娇的姿态,起了疑惑。但当着那人的面,没有问。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别这样。”男人看到金兰盯着他们,很是尴尬。
“我是医专的教导主任,走到这个地方了,听说赵银兰从部队上回来了,顺路过来看看。”邢主任掰开银兰的手道。
“啊?你是银兰的老师啊,那快进屋喝一杯!”金兰的神色从狐疑立刻变成和蔼可亲,“邢主任,快屋里请!”
“那——我就喝一杯?”男人眼里闪出欣喜,迈步走了进去。
金兰在后面拉银兰,银兰一甩胳膊,跟着邢主任走了进去。
一屋子的人见来了客人,都站起来寒暄。
银兰郑重介绍,也算是对大姐的回答。
“这是我们医专的教导主任邢主任。要不是邢主任干预,我还离不了婚,上不了部队,摆脱不了吴家。爹,娘,他可是我的大恩人呐!”
第196章 银兰和邢主任
银兰说着,想起前尘往事,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这辈子就算忘了所有人,都忘不了邢主任的再造之恩。邢主任,您请坐!”
赵大用赶紧尽地主之谊,让出主位来,“邢主任,二妮子真是多亏你了,来,喝一杯!”
魏家俊有些尴尬,这也是他的教导主任啊,在学校里时,调皮捣蛋的,没少被邢主任体罚。
现在看到他还有些打怵,
魏家俊乖乖站到一边去,“邢主任,您老还认得我吗?”
“哈哈,你小子,不就是那个经常爬狗洞出去,上外面偷喝酒的魏家俊吗?诶?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走丈母娘家的啊,我是银兰的姐夫。邢主任,您可得给我留点儿脸面啊,别在我媳妇面前揭我的短。”
“哈哈哈哈,你们都是我的优秀学生,你们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我就不揭你的丑了,来,喝酒!”
邢主任毕竟是老师出身,也不怯场。给烟就抽,敬酒就喝。不一会儿,便和大家打成一片。
金兰在最下首坐着,一边伺候茶水,一边观察这个从没上过门的人。
她诡异地发现,邢主任略带醉意的眼神,老往银兰身上瞟。
她甚至从那眼神里,看到魏家俊看她的眼神。
再看银兰,小脸儿微红,也不知道是喝了一杯酒喝的,还是见到老师紧张的,亦或者是羞红的。
先不管那些,也许这些都是她瞎猜的。
银兰那么青春洋溢的女孩子,怎么能看上一个比爹小不了几岁的小老头呢?
金兰摇摇头傻笑,也许是自己也喝了一杯酒的缘故,喝迷糊了胡寻思的。
饭后,邢主任要走,银兰跑到他跟前,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老师,您是坐什么车来的?我送送您。”
“我是坐车到你们乡驻地,然后步行来的,可累死我了。”
金兰在后面听着,似乎真听出了猫腻。那么远的路,要是没有别的意图,她不相信一个老师为了见昔日的学生,会步行十几里路来见她。
更何况,是见一个大姑娘。
“我会骑大姐的摩托车了,我送您去乡驻地,今天下午还有一班去市里的车。”
“好,那就麻烦银兰了。”
看着两个人走远,武德江道:“金兰,玉兰,你们配合我一下,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权当新闻,应付一下台里的任务。”
“你要怎么拍?”金兰问。
“我想好主题了,题目就叫:新时代背景下的新农民。你们拿着书,在田间地头读种植的书,在养兔场里读养殖手册,在家里读什么书都行。要的就是你们学习的场景,给人不断上进的形象,这样才能展示出新型农民的新风貌来。”
玉兰腼腆地笑,“德江哥,你天天拍我家姊妹,天天上报纸啥的,人家一看,会不会联想到你是专门给我们宣传的呢?”
“那不能!每次拍你们,我都是调的另一个角度。再说,黑白照片里的人大都长得差不多,没有多少辨识度,再说,人都是善忘的。玉兰,你不用担心。你要是想要彩色照片,我可以给你单独拍一张。”
金兰笑道:“啊?还有彩色的啊?等银兰来了,给我们拍张全家福!去年你来拍时,她没在家。现在正好!”
“好的,只是洗出来有些慢,必须要一个胶卷全部拍完。”
“那还剩多少张胶卷?”
“我看看哈。”武德江从脖子上拿下相机,对着阳光看上面的计数,“不多了,还有十张。”
“这十张我包了,给我家的都照照吧。特别是全家照,一定多洗几张。”
“好,我先用黑白相机给你们拍几张做宣传。”
武德江给金兰和玉兰拍了几张学习的照片,想拍全家照的,始终没等到银兰回来。
武德江等急了,就约玉兰,“玉兰,咱们上涑河岸边走走?你找写作灵感,我找拍摄角度?”
“好。”玉兰欣然接受他的邀约,出去了。
金兰却担心起银兰来。
“家俊我问你,你们这个教导主任靠谱吗?”
“哈哈,你算是问到人了,他比铜墙铁壁都靠谱。哪个调皮的学生到了他手里,可有的是罪受了。”
“那——他有老婆孩子吗?”
“我想想——好像——我只见过他的女儿,很小一个小女孩,乖乖巧巧的,他经常带在身边。”
“那就是说,他家里没有人管孩子——也就是说,他没有老婆?!”
“那是人家的隐私,再说是我的老师,我可不敢去问。”
金兰大惊,这个老色胚,不会是看中银兰了吧?
银兰那么单纯,又受那个男人的恩惠,会不会以身相许来报恩呢?
金兰越想越后怕,这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妹花,咋能让人说端走就端走呢?
不行,她要把这样的萌芽杀死在摇篮里。她现在就要当个封建家长,实在不行,就给银兰强制相亲。
银兰回来的时候,已经快黑天了,武德江给玉兰又拍了很多照片后,早就走了。
并且把魏母和魏佳佳带到新房里看了一圈,魏母很满意。
“这里种上花草,这里种上一棵桃树或者杏树都行,这里建个厨房做饭。”
“哦,我记下了。”金兰答应着。
“可是,妈,咱们不能老用金兰的钱啊,咱得把爸爸拿走的钱要回来。”魏家俊恨恨道。
“你爸咋拿你们的钱了?”爷爷一步门里一步门外进来了。
他听说大儿媳回来了,赶紧跑过来看看。这个儿媳自从嫁进他们家,没有享到福,净跟着他们家受罪了。
他那时候在县委工作,儿子才能说到识字的女学生。大儿媳是他部下的女儿,是他强迫儿子愿意的。
自从他被成分贬回家后,儿媳带着三个孩子也回到老家丢了工作。而大儿子被迫去了外省劳动改造。
大儿媳为了能让三个孩子在城里接受良好的教育,不得已和大儿子离了婚,划清界限。
他是支持大儿媳离婚的,为了孙子辈有出息,让他干什么都行。
“爹?您来了?”魏母上前说话,很是恭敬。
她敬重公婆,因为公婆从没给她气吃,还时不时给她送土特产接济他们的日子。
“家俊爸怎么没回来?”爷爷眼里闪过狐疑。
自从他鼓动儿媳和儿子划清界限后,儿子很不待见他。
魏佳佳见大哥和妈都不说话,金兰也在往后躲,便道:“爷爷,您还不知道吧?您马上就要有新儿媳了。我爸和我妈这就要离婚了,我爸在外面养了个狐狸精,都怀孕要生孩子了!”
“佳佳,不要胡说!”魏母阻止。
第197章 审银兰
“我哪里胡说了?难道不是吗?为了那俩烂人,您都服毒了,差点儿还要了老命!他还打我了!就这两天,您难道就忘记了吗?”魏佳佳眼里含着泪,越说越生气,差点儿喊起来。
“啊?这个畜生!他怎么敢这样胡作非为?看我明天进城,怎么教训他!”爷爷气得胸口起伏。
“爷爷,您在家里坦然地过年吧,爸妈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至于爸爸拿走的那些钱,就当是他这几年的工资了。”金兰深明大义地劝。
大过年的,她可不想闹得鸡飞狗跳的。
即使公公被爷爷绑了来,他也是不甘心的,一定还会作妖的。那样的话,大家都过不了好年,就不美了。
“好,那就等过了年,我和你奶奶一定去找这小子说道说道。都儿大女大的了,咋还不知道丢人呢?”
“爹,您放心,有这一次,我不会再服毒自杀的,他既然一直看不中我,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各自过好下半生吧。我相信我有这么好的孩子和儿媳,一定会过的好好的。”
“可是,我担心他一步错,步步错,过不好了,我们老两口也担心啊!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啊。”
对于爷爷这样的纠结,金兰也能理解,但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想法,就算是亲娘老子去劝,也不可能劝得了浪子回头。
“爹,娘,眼看要天黑了,我们也要回去了,等明后天我们就回来过年。”魏母告辞。
“好,你们走吧,我在家里多备些菜。”奶奶道,“家俊妈,你放心,等爱国回来了,我和你爹一定好好说道说道他!他就算领个天仙回来,我们也只认你这个儿媳妇!”
武德江在屋里转悠一圈,就上外面寻找好风景去了。
见所有人都出来了,便道:“谁还回城里去?抓紧。我今晚还要赶稿子,争取早做完早过年!”
“我妈和妹妹回去,我就不回去了。麻烦你给带回去。哪天请你喝酒。”魏家俊客气道。
“哈哈,咱们老同学客气啥?你妈就是我妈,你妹就是我妹。你说是吧佳佳?”
“哈哈,德江哥,我是你亲妹妹的话,那也给我发布一篇稿子呗?”
“什么类型的稿子?要是和玉兰是一样,写的那么动情的就行。现在就缺阖家欢乐的稿子,都是诉苦的忧伤的愤青的,现在过大年,不需要。”
“嘁,你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才不屑于写伤春悲秋的破文章呢。我写的可都是科技与狠活。是我们航模组的很多数据,都有参考价值的。”
“学术性的东西我们可不要,哪天你写些春花秋月的稿子,我一定给你发,还有稿费呢!”
“嘁!我文科不行,你净难为我。”
看着武德江开着车子走远,魏家俊落寞地跟在金兰身后。
金兰的心急躁起来,“回家,去看银兰回来了没有?”
他们步行回到家的时候,银兰也才回来了一小会儿。
金兰拉着她左右看看,又闻了闻她身上的味儿。
“姐,你警犬附体了吗?咋这个样子?家俊哥,你快管管我姐!”
“我可管不了她,你们姊妹慢慢聊,我上大队院,找抗战叔说会儿话去。”
魏家俊知道金兰要审银兰了,他作为姐夫,不能参与,更不能胡乱说话,防止殃及他和金兰的感情。
“走,上我屋里说!”
金兰的房间是一个单间,虽然小一点,但能让自己有个独立的空间思考问题。
相比较那些姊妹一个大通间,要避净很多。
“说,你身上的烟味是从哪里来的?”
“姐,咱爹也抽烟,家里哪个地方没有烟味呢?你出去闻闻,咱们堂屋的墙壁上都被熏的有烟味。”
“说!你和那个邢主任到底什么关系?”
“我的老姐诶,他就是我们的教导主任啊,天天拉着个脸,对谁都不留情。我们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哪里还有别的——等等!你在怀疑我们的纯洁师生情?”
“那你中午出去的,为啥到现在才回来?”
“我们师生好不容易见了面,总得叙叙旧吧?”
“你一个小丫头,他一个老男人,有啥好叙旧的?快说,你们都说了些啥?”
银兰的眼里有了躲闪,不愿意和金兰对视。
金兰扳过她的脸,与她面对面,“看着我!说!”
“姐,你松手。我给你说个我和他的故事吧。”
原来,银兰在最无助的时候,在学校里生病了。发烧四十度。被同寝室的同学发现了,报告给了教导主任。
“当时我们住在三楼,又是半夜。邢主任便把我背下来,又背到医院里去。姐,你说他这样的恩情,我能忘了他吗?”
“那不能忘。知恩图报,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
“医生说,要是等天明了再去就医,恐怕就得肺炎脑炎的了。我的病得到及时医治后好了,我手里没钱,是他给支付的医药费。后来我给他钱,他不要,就和他谈了会儿话。和他说了我和吴家的牵扯。”
邢主任说:“赵银兰同学,看你档案里,你咋是已婚呢?看你年纪也不大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银兰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聊天,一开始就是死局,是银兰不能触摸的痛。
“赵银兰同学,你也知道我刚正不阿,不会让自己的学生吃亏的。用别的老师的话说,我特别护犊子。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我说。我知道你是从农村出来的,这么年轻却是已婚,肯定是有苦衷的。你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为了之前的过错,就背负一生。你以后是要治病救人的,不能连自己的心病都治不了啊。”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银兰泪流满面。
尽管大姐一直在抗争吴家的婚姻,甚至为了自己不惜拒绝魏家俊,但从没说过这么暖心的话。
银兰索性就把和吴大海的婚姻说了。
末了道:“邢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吴家的手太长了,我怕牵涉到您。您还是不要管了吧?”
“你让我好好想想,看有没有能解决的法子,既不伤害到你的家人,又能让你成功脱身。”
“多谢邢主任!”
银兰回到宿舍后,便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中。渐渐的,她便忘记了邢主任的许诺。
没想到突然有一天,邢主任让她去他的办公室。
“赵银兰同学,我算计了一下,要是你在医专里顺利毕业的话,又会回到你那个地方去,还是会受吴家控制。不如你走当兵的路……”
邢主任给银兰出了个好主意,这才有了她成功当兵的经历。
第198章 邢主任拒绝银兰
其实,银兰的眼睛有些近视,又是已婚,是不适合当兵的。
但邢主任在里面使了一把劲,这才让银兰顺利走兵,并且当的是军医兵。
银兰对邢主任感激不尽,在部队里多次写信给他,并得到他很大的鼓励。
也就是说,银兰现在的成就,少不了邢主任的功劳。
“姐,以人家的地位和我的地位,就算是我想和他谈对象,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他都能当你父亲的人了,怎么能当对象呢?”金兰缓和了口气,“找个年龄差不多,家世清白的人家,小伙子积极向上的就行。咱们也不挑。”
“姐,你放心,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做主,再也不要别人包办了。我过了年才二十一,早着呐!你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银兰话里的意思,是不容许别人给她介绍对象的。金兰听了,也略略放心。
但在午夜梦回时,银兰睡不着了。她在临回来的那天,给邢主任写了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她打死也不能给大姐说。
而邢主任也是专门为她这封信来的,并不是专门路过。
他劝银兰,“我都土埋半截的人了,渐渐走向暮年,哪能耽误你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好青年呢?你正青春年华,而我已经耄耋,更何况我还有孩子。我哪能干那样禽兽不如的事呢?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要是想报答我,就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找个年龄相当的小伙子成家立业。你记住,你对我的感情那不叫爱,叫报恩。这和古代的英雄救美当以身相许的糟粕,有什么不同?”
银兰听了邢主任的话,一开始还想辩驳的,眼里蕴含了很多泪。
但听着想着,觉得自己确实把他想的太完美了。想当年自己离校时,他还是满头黑发。
今天细看之下,竟然有了很多白发。
现在想想,要是他答应了的话,自己的下半生就要和一个老头子共度余生,是会存在很多遗憾的。
想想自己当初也确实太冲动了,才写了那封露骨的求爱信。
银兰低下头,呐呐道:“多谢邢主任的谆谆教导,银兰记下了。”
其实邢主任接到银兰的信后,心里也如地震一般。他自从离婚后,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又工作又当爹做妈的,确实很辛苦。
但他都四十多岁了,不可能去祸害一个花季少女。既然银兰说要亲自上他家求婚,那就不如他亲自上乡下给她解释清楚去。
要是老这样耗着,他担心这姑娘会走上极端。
即使他不答应,她也会死缠烂打的。
他也会抽烟,也会喝酒,也会不修边幅。
现在让银兰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也许就死心了吧。
俩人的忘年恋,不,银兰的单相思到此结束就好了。
银兰对比了一下魏家俊,确实觉得这个半大老头在她爹娘面前分不出大小来。
再看看魏家俊,意气风发的,再看看武德江,放荡不羁的,都显示着不一样的青春年华。
要是真和邢主任在一起了,她那活泼的性子,对着严肃的面容,怎么想都觉得压抑。
既然他不同意,那就——“邢主任,那以后我能把您当长辈吗?我要年年去您家看看您。”
“哈哈,可以呀,也可以让你父母和兄弟姐妹来我们家玩儿,我家只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就这样,银兰送老师上车,自己在乡里的大街小巷里骑着摩托车行了一大圈,直到大脑冷静了才回家。
第二日,金兰率领妹妹们洗洗涮涮,打扫了一整天的卫生,直到窗明几净了才算完。
晚上,金兰拿出瓜子和杏脯,奖励小姐妹们。
小七绕到金兰跟前,让大姐抱着。她嘴里一直碎碎念,“大姐,我也要上学,我也要上学!”
“小屁孩,上一边去!”
金兰累了一天了,很想倒头就睡。但看到小妹妹们依偎在她身边,却又舍不得睡。
玉兰拉过小七,“小七,等明年秋天收学生时,我就毕业了,要是我考不上大学,就回来一边帮爹种地,一边教你识字可以吗?”
“好啊,好啊,我爱听三姐讲故事!”
玉兰曾经把听说的和自己编的故事讲给小姐弟们听。他们不识字,无论大人讲什么,他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听着玉兰说的话,尽管是压低了声音极力平静,但金兰也听出了玉兰的落寞。
等过了年,是得借着人脉,好好规划一下玉兰的人生了。
腊月二十七,魏家俊的妈妈和妹妹来了,并带来了大包小包的年货。
金兰和魏家俊也赶别的年集,给买来了一口八印大锅和锅盖。
爷爷早就给支了一个土灶,是用砖头和泥土做的,据说是现在最流行的高灶锅,不用使风箱就能烧火。
金兰把锅放在上面,又上爷爷家端了一盆水倒在锅里,上大门外找了点儿柴草烧了,果然比有风箱的好用。
魏母来的时候,就看到锅碗瓢盆的,甚至连白铁筲都给准备了一对。
魏母看着大儿媳给准备的东西,瞬间感觉她这个当婆婆的当的太不称职了。
儿子结婚,不都是当娘的给置办家什的吗?现在咋是儿媳给她置办起家什了?
魏母已经递交了内退申请,打算等过了年假就退休来老家养老。
等儿子家有了孩子,她就安心在家里带孙子了。
至于小儿子和闺女佳佳,他们以后都有工作,房子单位会分。
她把退休金好好攒着,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就像金兰娘说的那样,男人指望不上,自己有双手,可以自己去创造。
爷爷却气哼哼地来了。
昨天,爷爷去了县城,找到了大儿子魏爱国。
“你今年必须给我回家过年!必须和家俊妈和好!”
“爹,我们等过了年就去离婚,您就不要强往一起捏了。那次我从改造农场回来,就不想和她复婚,都是你硬压着的,我才又过了这么多年糟心的日子!我们真是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啥屁共同语言?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哪家两口子不是天天想着孩子想着家庭?你这样糟蹋感情,会遭报应的!”
“呵呵,爹,你那么真心,不也是遭了报应了?要不是你,我哪能娶她?哪能被下放?你就不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吗?”
第199章 又该过年了
“你这臭小子,每个人的身份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你赖我,我也没法儿改变。我只一个要求,在我和你娘临死前,你们不要离婚好吗?”
爷爷几乎是在祈求了,就差跪下来给儿子说话了。
但魏爱国油盐不进,说出来的话差点把他老爹气死。
“我都为了你们将就半辈子了,等你们死了,我也都六七老十了,还拿什么去爱?难道我能要求你们现在就去死么?”
爷爷气得胡子直哆嗦,“你,你这个不孝子,是要遭天谴的啊!”
魏爱国并不惯着自己的老爹,他这次是铁了心的出来浪荡,谁劝他,他就跟谁急。
“为了不被不孝子气死,我劝您还是抓紧回去和您的好儿媳好孙子一起去过年吧!就别等我了!”
魏爱国说着,把老爹往外推,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爷爷在门外站了很久,流了很多眼泪。有心想去找儿媳诉苦的,但一想到儿媳知道了还会伤心,要是再服了毒咋办,他可对不起老战友啊!
爷爷在城里走了很久的路,才平复下来心情,松松垮垮地坐上客车回来了。
现在,看到儿媳和孙子孙女都回来过年了,他的心情略好了些,并不打算把见魏爱国的事说出来。
他们就当没有他了,该过年的还得过。
新房是在之前老房子的基础上翻盖的,之前就是魏母在这里住过的,熟门熟路。
村里人见魏母来了,都过来打招呼。也包括二丫和她的婆婆——魏家俊的二婶。
爷爷有俩儿子俩闺女。闺女都是远嫁,很久不回来一次。其中一个儿子就是二丫的公公魏爱民,因为身份的连累,在家里种地。
二婶不到五十的年龄,早早给唯一的儿子结了婚,给唯一的女儿找了婆家。儿子魏家兴是电影放映员,在各个村里都很吃香。
二婶经常见到金兰,也知道大嫂这个儿媳很能干。但在听了爷爷说,大哥要和大嫂离婚时,她的心里就明显很鄙夷大嫂了。
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就算是吃国库粮的又咋样?还不如当庄户的呢,老婆孩子热炕头,该吃吃,该睡睡,没有那些花花肠子,日子过得要多舒心就多舒心。
眼看二丫也快生了,她比大嫂要早好几年当奶奶了,这也是她骄傲的根源。
因此,二婶一见魏母就问:“大嫂啊,大哥咋没回来呢?是不是要在医院里值班啊?他可真没拿公公婆婆当回事。就算年年陪着他们过年,又能陪多少年呢?”
爷爷就拿眼睛瞪她。
昨晚气不过,爷爷回来就给二儿子一家说了大儿子的事,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来拿这事气大嫂了。
“爹啊,您不用瞪我,今年的年夜饭,您和娘可以在大哥家吃了,往年可都是跟着我们吃的。”
魏母无法接话,正想着怎么对付这个破锣嗓子的二婶呢,金兰接话了。
“二婶,您也可以来,你们全家都可以来吃年夜饭。您放心,就算跟着我们吃一个正月,我们也能管得起。”金兰不卑不亢。
不就是嫌弃爷爷奶奶多吃了几顿年夜饭吗?那有何难的。在以后的N多年里,金兰都打算让爷爷奶奶来家里吃年夜饭的。
“嘁!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每年准备年夜饭有多费事吗?花多少钱吗?不光是准备饭菜,还要有好酒。我才不跟着你们吃呢,不随便。金兰,你和家俊什么时候结婚?要是早两年结婚了,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吧?看我家儿媳,这就快生了呢。”
二丫听婆婆这样说,有些尴尬。
现在的金兰,她可不敢和她比。人家是村里的副书记,还是勤劳致富能手。她这两年的身价,放眼全乡,都没有可比的。
就她婆婆这人,眼皮子浅,一有点优势就要拿出来显摆,也不知道随了谁。
“金兰姐,你不要介意,其实,我和家兴已经准备好了做年夜饭的所有东西,要不你们和爷爷奶奶都过来吃?”
“哟!你一个新媳妇现在就能当我的家了?快滚回家待着去!快别在这里现眼了!”
二丫小声嘀咕,“还指不定是谁在这里现眼呢。”
金兰看到她们婆媳不和睦,浅笑了笑。以后的日子里,恐怕她家是要鸡飞狗跳了。
金兰就继续收拾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魏母也紧着帮忙。
腊月二十八,家里终于拾掇的差不多了,桂芬要求赵大用开手扶拖拉机和她一起去走娘家。
赵大用欣然同意。
现在的他,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他有车有房,还有一大群听话的孩子。
赵大用开着拖拉机,招娣盼娣和四个小弟弟妹妹都要去,挤挤挨挨一车匣子小孩子。
金兰给姥姥备了年货,又给舅舅备了节礼,还给几个表弟表妹一人一本汉语词典。
银兰也去,她回家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去见姥姥呢。
金兰看着爹娘离开的身影,很骄傲。
现在的她们,不再惧怕舅舅看不起他们的眼神了,也不怕姥姥天天念叨没有儿子可傍身了。
金兰难得的空闲了一日。上午睡了一觉,下午魏家俊来了,在她的小屋里坐了一会儿,金兰便拿出小本子盘账。
“说真的,老于这个人不错,只可惜现在信息发达了,合作中草药的事业做不成了。不然,还想和这个好人合作。”
魏家俊:“你们绣花不是还合作的吗?”
“那些啊,只能算做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的。你说,我们村弄个砖厂咋样?卖土就能赚钱,而且还能安置那么多闲散人员,可是一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好啊,我们一路从南方走来,哪里都在大拆大建,就连咱们县城也在大肆修建楼房了,需要很多砖的。只是这技术?”
“这个好办,我可以出去学习。”金兰笃定道:“我和抗战叔商量一下,这个项目真的可以作为村集体经济来发展的。”
“好啊,等我退役了,也来跟着你们混,能给我个厂长当当不?”魏家俊开玩笑。
“呵呵,那岂不是太屈才了?别闹,我在想事情。”金兰推他。
魏家俊便停下乱七八糟的手,趴在床沿边看着金兰。
金兰笑,“算了,咱们出去玩玩吧,顺便去找一下抗战叔。”
还没等金兰出去,就听到大喇叭里赵抗战在喊了。
“所有党员都听着,现在马上来大队里开会,马上!”
第200章 大队部的决定
金兰也是党员,便穿上大袄,揣上党费去了大队部。
一到年底,她知道又该交党费了。
魏家俊也跟着。
他虽然是党员,但不服这里管。他只是跟着出去玩儿。
金兰在前面走着,魏家俊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
涑源村是个大村,一千多口人,有六十多个党员。这几年发展党员的速度慢了很多,只金兰一个未婚青年。
金兰坐在一群老党员里,那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魏家俊没去大队院,去了药铺。金兰的二婶相当于他半个老师,也相当于他的媒人,他得去看看她。
大队院的办公室里,长方桌围不下。大家便在屋子里找个板凳随便坐。
挤挤挨挨一屋子人,很大的气息味。
农村男人都爱吸旱烟,喝烈酒,喘出来的气息更呛人。冬天里又不洗澡,熏得金兰好想吐。
赵抗战:“大家都来了吧?我点个卯哈。咱们党员也就过年时能来得齐整一点了,平时都是天南地北的出去打工,老是凑不齐。赵金兰!”
“到!”
“王数理!”
“到!”
……
“今天开会的第一个内容是,明天是腊月二十九,是小镇年,也算是腊月三十。县武装部来咱们大队给立功的赵银兰同志送锦旗,让咱们大队里配合一下锣鼓家什。”
金兰猛地抬起头,“叔,我家银兰立功了?咋没听这妮子说起过?”
“听说她立的还是二等功呢。全县只有两个,都被你们家给摊到了,真是光荣之家啊!”
“啊?魏家俊也立功了?我咋都没听说呢?”
“哈哈,现在你不就知道了?这事先放一边。第二,咱们村的绣花加工厂分红了,集体总共收入了630元。还有赵金兰同志交的土地承包费4000元,你们看,这些钱能做什么买卖壮大集体经济呢?都可以给个建议!”
“让金兰说吧,金兰有发家致富的经验。”有人提议。
“是呀,咱们一帮老菜帮子,只知道出大力种地,没有那些赚钱的花花肠子。”
“各位叔叔大爷大哥们,你们可不要这么说,老人有老人的经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闯劲儿,往往不计后果。所以,咱们要老中青结合起来,才能做好全村致富的好项目。”
“赵金兰同志,你就别客气了,你是咱们村的副书记,你就说说带领大家致富的想法吧。”
“赵书记,各位叔叔大爷们,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建砖厂。”
“那不行,我看到有个村的土地都被砖厂卖没了。土地没了,我们以后还怎么生活?”有人率先反对。
“是啊是啊,没有土地的农民,那还叫农民吗?”
底下一片反对声,震得金兰的脑袋嗡嗡的。
“别说话!听金兰说完了再说自己的意见!”
赵抗战一拍桌子,下面立刻没有了声音,静的都能听见尘土落地声。
“好,我继续说。各位同志们顾虑的事情正是我所要说的。咱们西北上不是有个高台子地吗?那土是粘性的,平时连草都不长,更别说长粮食了。咱们现在建砖厂,那里正是废物再利用。至于以后恢复耕地的事,大不了把挖成的大坑用肥水填满养熟。要是因为涝,种不了一般的庄稼,那就种稻子。”
“貌似这个主意好,不占好地,还能卖砖。大家的意见呢?”赵抗战问。
“我同意,就是不知道需要投资多少?咱们村算上提留剩下的钱,也就一万多块钱,估计买机器都不够。”有人答。
“可以贷款啊,我也还有点儿钱,也可以投资。无论谁投的资,到时候都可以按股分红。”金兰补充。
赵抗战到:“这个主意好!大家拍板一下,等过了年就征地实施。大家还有意见吗?”
见大家没再反对,赵抗战继续道:“第三,今天下午,咱们去给孤寡老人送福利,还是去年那个标准,一人一袋子白面,五斤花生油。”
“第四,现在交党费,还是原则上一人一块,有家庭富裕的,可以多交。”
金兰看见,他们大多都是交的一元钱,也有交两元的,只赵抗战交了五元钱。
金兰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沓十元的数数,总共一百元钱。
“叔,这一百元除了党费,给有困难的党员买点儿年货吧。”
“好,现在散会,大家可以走了,赵金兰同志和会计留下!”
大家都散去,金兰知道赵抗战留她是商量办砖厂的事的,就安心地坐在那里等人走完。
魏家俊见大家散了,便走到大队部里去,打算等着金兰一起回家。
赵抗战见魏家俊来了,惊喜地往里让,“战斗功臣,快,进来坐!”
“你们还没开完会?”魏家俊问。
“和金兰商量点儿事,不耽误和你拉呱。”
魏家俊便不客气的上里面坐了。
“金兰,你细说说细节,怎么实施?”
金兰拿出一个本子,“这是我在那次去拉砖建房子时,在砖厂里留意到的事情。”
金兰摊开本子,上面画的沟沟道道的。
“您看,这里是烟囱,烟囱下面是烤制砖的炉。那面是成坯磨具和制坯机。再有一些小推车推土,再有一个挖掘机挖土就可。”
“咱们现在可买不起挖掘机啊?”王会计担心地接话。
村里就那点儿钱,说句不好听的,都不够上面下来吃喝的。
“挖掘机咱们可以暂时雇,只要花垒百米烟囱的钱,小推车的钱,制坯机的钱就可。”
“我想问问,你手里有多少钱?能占多少股?”赵抗战突然问,问的金兰猝不及防。
她不想露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决定以后是否发财的事情的,她是不能犹豫的,只好说:“七拼八凑的,可以凑到四万,这是我家的全部家底子了。”
“啊?金兰真厉害,叔自愧不如啊!统领了这么多人,一个村的家底子,竟然还不如你一个人的!”赵抗战由衷赞叹。
“叔,我还要留本钱,还要留遇到突发事情的钱,只能投资两万,要是有缺口,就以大队的名义去银行贷款。”
“好,咱们年后再商量咋办。现在,说说银兰立功的事。魏大夫,你也立功了呢,还不快回家等着领功劳?还来我村做甚?”
“算了,我就不回家了,没兴趣。”魏家俊神情恹恹。
“怎么啦这是?战斗英雄,你不会一点斗志都没有了吧?那就换我替你上战场试试?”
第201章 锦旗飘飘
“哈哈,”赵抗战的话成功把魏家俊逗笑,“叔,请放心,只要到了那个环境下,热血立刻就沸腾了,不由得你不振作!”
金兰插话,“叔,咱们商量一下怎么买砖砌烟囱,怎么买机器吧?”
“金兰你难道忘了姚贵是怎么进砖厂看大门的吗?”赵抗战反问。
金兰忽然想起来,姚贵当时说,是赵抗战的战友办的砖厂,才给他安排了个活的。
“哈哈,难怪我一说办砖厂,叔就这么痛快的答应呢,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只要我给我战友打一个电话,他立马就过来给我帮忙。明年,一定上这个项目。你们知道他们村现在富裕到什么程度了吗?”
“万元户?”金兰看着赵抗战的眼睛问。
“你猜的差不多,但是,实际上的富裕程度,不能用万元来衡量。他们也是采取了多投钱多分红的入股模式,我那战友每年都能分二三十万呢。你们想想,二三十万是个什么概念?”
“啊?那么多啊?可惜我没钱入股。”魏家俊此时无比愤恨起父亲来。
“我有,我争取多入点,让你也拿点股份。明年的山楂苗除去成本,有你一半的收入,到时候我都给你投上。”
赵抗战接话,“到那时恐怕就晚了。我听说垒那个烟囱需要三个月才能垒成,一个人站在里面往外垒的,需要高超的垒墙技术。”
三个人聊着聊着,不觉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金兰起身,“叔,这个砖厂的事,就麻烦您多操心了,我也不懂咋弄。要是以后销售遇到难题,我可以给跑市场。我娘和爹去我姥姥家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好,你别忘了买点瓜子、糖的,明天县里来给银兰送锦旗!”见金兰出去了,赵抗战在后面喊。
“知道了叔!早就有买的!”
大不了把买的过年的零食拿出来吃就是。
又有了一个新项目,金兰的心里又是一阵激奋。看着蒸蒸日上的周围的人和事,觉得胸腔鼓荡,干劲十足。
金兰做好饭的时候,娘和爹带着一帮小孩回来了,还带来姥姥专门炸的柿子糖,这是每年姥姥做的拿手零食。
姥姥还给了一包山里红山楂,小小的红色山楂,吃上去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金兰忽然想起,姥姥就有好几棵山楂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吃出来的山楂籽,金兰让大家都收在一个小盒子里,丁点也不能浪费。
吃着晚饭,金兰把明天县武装部来送锦旗的事给大家说了。大家都很激动。
银兰更是激动到不行,“大姐,大哥,我真没想到居然是二等功!我以为只是口头表扬呢!大哥,你有吗?”
“我……额……不去管它!我也不想回县城领奖。”
金兰知道魏家俊是不想去县城见到他父亲,就道:“要不我给县武装部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给你送到魏家庄去,如何?”
“哈哈,那也行!也让爷爷高兴高兴!”魏家俊顿时笑了。
他并不是不在意军功,而是不想回县城那个家。
“现在太晚了,没有值班的,等明天一大早我就让抗战叔给打电话!”
“好!”
吃完饭,魏家俊回到魏家庄去住。那里,已经被妈妈拾掇的很利索了,很有一个家的样子了。
他给妈妈说了立功的事,让她准备糖果。
又去给爷爷奶奶说了,爷爷听了特别高兴。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啊好啊,我孙子有出息了,你们赶上了好时代,一定要好好干啊!’
“爷爷,您放心,你的孙子,还有差的?”
“”“哈哈,你小子,真会说话!”
每次看着新门新窗的新家,魏母就都对着乡亲们感叹一番。
“多亏了我儿媳金兰啊,我才给了一千,她就建成了房子,她得搭多少钱进去啊?”
每到这时候,二婶就酸涩无比,这让她想起了抠门的二丫,顺带着也把儿子给带坏了。
自从结了婚后,就没见儿子交过一分钱。
“呵呵,不就说了个赔钱的儿媳吗?有什么可炫耀的?天天当老的不正,天天想着打离婚,也就金兰那傻玩意儿能跟她儿!”
二丫听着不忿,就接话道:“娘啊,你可别那么说他们。那年打河坝时,多亏他救了我们。金兰姐也不错,在村里免费赊兔子,还给介绍了绣花活,现在正带领着大家种山楂苗,人家不缺那点儿钱。”
“要我说,养女儿就是赔钱货!你看看金兰,都贴补给婆家多少钱了?她娘家得赔多大的本啊?二丫,你可一定要争气,给我生个孙子出来啊!”
“呵呵,娘,您给姥姥赔了多少钱呢?”
二婶瞬间就说不出来话了。瞪着眼看着二丫,差点儿憋死。
“金兰姐能挣钱,您没看到她娘家也是她出钱盖的房子吗?她那么多弟弟妹妹,都是她挣钱养着的,以她父母那个窝囊样儿,能养得起十个孩子吗?要是能养一个像金兰姐那样的闺女,我都能笑醒!您儿子也不反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净说些男尊女卑的事,就好像自己不是女人一样!”
看着儿媳得意的神情,二婶嘴里大叫,“反了反了,没有天理了!”
但也不敢和儿媳打架。儿媳是儿子的心头好,她打不过自己的儿子。再说儿媳怀孕了,没理也占理。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家。
还没走到家,便听到一阵锣鼓声传来,她便又折返回来看热闹。
远远的,一队人打着锣鼓家什从大路上来了,其中还有小轿车,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魏家俊一家人出来了,爷爷激动地热泪盈眶,抓着魏家俊的手直发抖。
想当年,他也立过功,拿过奖章的。
现在看孙子这么有出息,还真是后继有人了。
这队送军功打锣鼓家什的人是涑源村的。
今天早晨金兰让赵抗战给县武装部打了电话。沟通了一些细节后,决定两个人全部用涑源村的锣鼓队。
乡武装部的李部长和干事小薛也来了,见到金兰、银兰和玉兰,笑得见牙不见眼,握着正打大鼓的赵大用的手直摇晃。
“赵大用同志,你养了几个好闺女啊!个个都身怀绝技,我等望尘莫及!”
县武装部部长老冯握着银兰的手道:“赵银兰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并亲手把锦旗交到银兰手里,把军功章给她戴上,并和她一起拍照。
拍照的是武德江,今天的新闻,就是今年的年夜饭。
颁发完锦旗后,银兰拿着锦旗,一家子人总算照了一张全家福。是彩照。
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地笑着,银兰手里拿着锦旗,更是添姿加彩。
“现在,冯部长,咱们去魏家庄吧?”
“好,锣鼓家什也一起去!走!”冯部长老当益壮,索性也不坐小轿车了,跟着众人一起走。
五六里地,就当锻炼了。
武德江临离开时,悄悄拉拉玉兰,递给她一张彩色半身照,一张全身照。
玉兰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有些陶醉。原来自己在照片里可以这么美。
第202章 魏父的难过
武德江的眼神意味不明,玉兰不敢和他的眼神对碰。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就心跳如鼓。
对于玉兰和武德江的小动作,金兰看在眼里。
等过了这事,是该审问玉兰了,不能再拿她当小孩子待了。
金兰家凡是能走得动路的小姐妹,都跟着来了。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用了半个小时,就走到了魏家大门口。
魏家俊点燃起一串鞭炮迎接。
凡是来迎接的,还有本村的一众干部,魏书记是魏家俊的堂叔,也来了。
县武装部的部长亲自把锦旗给了魏家俊,把军功章给他戴上,并奖励了一百块钱。
魏家俊今天穿着军装,给他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乡里的李部长拉着魏家俊的手道:“等过了年,大年初六上班后,你和银兰,都去乡里领奖励!给你们设庆功宴!”
“是!李部长!”魏家俊无以为谢,只好敬礼。
冯部长道:“本来是通知了你的居住地,你父亲也知道了。打算是把锦旗送到县人民医院的。知道你在乡下后,就临时决定上这里来了,麻烦你给你父亲说一声,就不要再等了。”
“是。”
魏家俊不想答应的,但人家都这样说了,还是不要让人家心生猜忌了,那样不好。
“走,跟着我们去乡里喝酒去!”李部长道。
“我就不去了,麻烦您好好招待冯部长吧!”
李部长客气了一下,便招着县里来的人一起坐上小轿车走了。
魏书记招呼赵大用等人,“要不你们在我们大队里吃吧,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赵大用立刻回答,“我们不吃,今天是年三十,我们都要回家吃团圆饭,得给家里的老娘们帮忙去!”
大家都哈哈笑了,“是啊,得给老娘们烧火去,不然得挨骂!”
大家又打了一阵锣鼓,拉着大鼓走了。
……
魏爱国一大早就洗了头,换了新中山服,还在大奔头上喷了发胶定型。
昨天接到消息,儿子的军功章到了,要来家里颁奖。他昨天就请假了,要宴请前来送锦旗的人。
尽管和儿子闹别扭,嫌他不理解他,但从小养到大的儿子立了大功,当父亲的哪有不高兴的。
医院里的同事都知道了这件事,便有好事者在窗户里时不时伸头往外看。
魏爱国穿的人模狗样的,小牌子长得还真不错,只是老了些。用现代的话说,能收获一波中老年女性粉丝。
见同事们都在伸头往外看,也包括院长,魏爱国就很骄傲。
前几天因为闹离婚的事,被院长严厉批评了,还背了个党内处分。
魏爱国这几天懊糟的老是后悔,要是早知道这样丢人现眼的,他就暗地里给孟美丽找个地方住了。
这样可倒好,被老婆捂了窝子,才出了这样的糗事。
现在,儿子给他争气!
他就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连袄都没穿,在医院院子里来回走动增加体内热量,还时不时摸摸锃明瓦亮的头,掸掸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蹭蹭亮闪闪的皮鞋。
魏爱国从八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也没等到县武装部的人来。
孟美丽在病房里都差护士下来叫了好几趟,他才恋恋不舍地去找孟美丽。
伺候她吃完饭,便上办公室里给人武部打电话。
有一个年轻的干事接了,“魏院长,不好意思啊,今天一大早接到魏家俊的电话,他说他在乡下住,我们冯部长就领着人上你们老家了。”
魏爱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龟孙儿子,到最后还是坑了老爹一把,害他丢人现眼的院子里逛了一上午。
魏爱国再出去时,就听到同事们的议论了,“还有脸拿儿子的军功章,也不知道丢人。”
“也就他儿子听话,要是遇到三生的孩子,这么大年纪了还打离婚,看他不剥了他?”
“嘘!都别说了,他来了!”
魏爱国都想一头撞在墙上,恨不能死过去。
一细想,都是孟美丽色诱了他,他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心里便有了悔意。
魏家俊不给父亲打电话,还是金兰觉得过意不去,便去魏家庄的大队部里给魏爱国打了个电话。
魏爱国听到金兰的声音,便道:“知道了,挂了吧!”
金兰还想让他回来过年的,但听到那边挂了,便想骂娘。
魏家俊畅快道:“活该,他不是人了,你还理他干什么!”
金兰无缘无故被醋了一顿,很不舍气,便想发火。
魏书记道:“我哥不回来过年说明他忙。那是医院,得随时有人值班,有病可是不分节令的。我倒是盼着你们快结婚,金兰可以来咱们村担任发家致富的副书记。”
“哈哈,那是很遥远的事了,等以后再说吧。”
还没结婚,魏书记就在抢人了。要是让赵抗战知道了,少不得要给他打一架。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年三十,每家每户都在贴春联,酥炸东西。
魏家俊挽着金兰的胳膊走在魏家庄的大街小巷里,感受着新地方的过年气氛,有一种奇异的感受。
好像——在梦里一般。
“走,回家吃年夜饭!”
“不了,我得回家吃。一大家子人在等着呢。”
“我特意给我妈说了,早办年夜饭,咱们吃完了,再上你家吃!”
“啊?还可以这样操作?”
“金兰,从此后,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金兰打一下他的胳膊,“就知道吹牛!来,把你的奖金给我。”
“嘻嘻,你哪里稀罕这几块钱啊?这可真是用命换来的。”
他们果然如魏家俊所说,和爷爷奶奶一起吃完年夜饭后,贴了春联,便一起步行回金兰家。
家里已经贴完了春联,红红绿绿的很喜庆。
金兰看到娘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着金兰回来开饭了。
金兰照例给爷爷奶奶每人三百块钱的辛苦费,也给姚贵三百。
三个人推辞了一下,也就收了。
如今的姚贵,彻底成了赵大用家的一员。为了小七,他甘之如饴。
吃着年夜饭,便开始看电视,中央一台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每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春节联欢晚会都会如约而至。
第203章 紧急任务
金兰看了一会儿电视,便有些困了,但看到小姐弟们都在一边烤火一边守岁,也就强撑着眼皮支撑。
桂芬看着心疼,便扯扯金兰,“你先去睡觉,这群皮猴子也撑不了多会儿了,明天还要早起敬天拜年。”
“好。”金兰拖着疲惫的身体上自己屋,倒在床上就睡。
睡着睡着,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银兰急急喊她,“大姐,我们要走了,你多保重!”
金兰想要阻拦她走的,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动不了。
金兰就躺在那儿,眼睁睁看着她挽着魏家俊的胳膊离去。
魏家俊眼睛里带着戏谑的微笑,义无反顾地牵着银兰的手离去。
金兰就喊啊哭啊,问他们为啥要这样做?可他们始终不回头,也不给她答复。
金兰急得哭起来。
远处飘来魏家俊的声音,“你跟着我,你不配!只有像银兰这样有文化的,才能和我琴瑟和谐,百年好合!”
金兰哭醒了。
外面电视机的声音很响,弟弟妹妹们嬉闹的声音也很响。金兰坐起来,摇摇头,刚才怎么睡着了,怎么做了这么个混账的梦呢?
回想刚才的梦,却是那么清晰地展现在自己眼前,就像刚刚经历过的真事一样。
要是以后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该怎么办?
金兰打一巴掌自己的脸颊,“想什么呢,自己的妹妹怎么能和姐夫有勾连呢?难道我自己的心里存着这样的肮脏东西吗?不能!”
金兰思前想后间,沉沉睡去。
一过了半夜十二点,窗外鞭炮齐鸣,夜空里闪着光亮,山间传来回响。
金兰悠忽醒来。
金兰看看小姐妹们睡得正香,便起床帮助娘炒了五个菜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敬天。
敬完天把桌子抬到屋里,再添上一个菜,留着来拜年的人喝酒吃。
赵大用在院子里发了纸,床跟前、灶台边、大门外都烧了纸,还在桌子上的香炉里点了一把子香,金兰和娘一起出来磕了头,破了菜,算是敬天完毕。
金兰喊着让小姐弟们起床。
陆续的,他们打着哈欠起来了。
一群孩子,金兰领着他们,先上爷爷奶奶家里给磕了头,又给姚贵拜了年。
姚贵虽然在这里挣的不多,但吃的米面菜都是金兰家供给的,钱就省下了。
姚贵给每个孩子包了五块钱的红包,金兰也有。
金兰笑道:“叔,我都多大了,就不要压岁钱了。”
金兰不收,几个孩子也在推让。
姚贵只得说,“那怎么行?你是小宝的大姐,在我面前就是孩子,你得收下。”
金兰没法儿,只好收下,打算等以后再给他补上。
刚给二婶家拜完年,二婶还叨叨了半天,“银兰和家俊都回来了,你大弟金宝咋就没回来呢?”
“我大弟有出息,不是当的四年的兵吗?二婶放心,他不在南疆执勤就好,很安全。”
“哦?我听家俊说,南疆似乎经常出摩擦?”
“是啊,不太平。我家两个人在那里,他们都莽莽撞撞的,闹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金兰你也不用怕,像咱们国家也不是软柿子,早晚会平定边疆的。”
“大姐,你别担心了,我和家俊哥都是医生,并不在最前沿。只有到了最前沿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你就别吓唬二婶了,金宝哥还在当兵呢。”
金兰想想也是,她怎么还不如银兰考虑的周全,善解人意了?
金兰领着一伙弟妹围着全村本家拜完年回到家,家里已经聚集起很多本家了。小强和小花兄妹也在。
他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小花见玉兰回来了,悄悄拉拉她,到玉兰房间说话去了。
金兰看看屋子里乌烟瘴气的,也出来了。
魏家俊来了,还没进大门,便站在门口看她。
“金兰,我听说乡里新建了个电影院,正在放映新下来的电影《牧马人》和《武林志》,你去看吗?”
“家里电视都不看,我去看那玩意儿干嘛?费钱又费工夫。”
“那你想干嘛?总不能窝在家里吧?”
金兰的脸故意苦着皱出很多皱纹,“求求你了哥,我都辛苦一年了,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闲一天吗?”
“哈哈,再叫一个哥我听听,很好听诶。”
“你想得美。”
“看你家里乱糟糟的,要不上我家里去吧?我家里很安静,你可以在床上躺一整天。”
“你们昨晚暖和吗?新房子还没干透,怕是很凉。”
魏家俊笑,“没事的,我们都年轻,能扛过去。”
“我跟你说实话呢,别开玩笑!你皮糙肉厚的没事,妈受得了吗?佳佳受得了吗?”
“你就放心吧,我们又不傻,在屋里生着火呢。”
“你和银兰什么时候走?我得给你们备点儿好吃的,好路上吃。”
“正月十六吧,也说不定,看天气。要是天气不好,恐怕就得早走了。”
“你看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年前是干冬,年后就得有雨雪。你们哪天走都行。”
“看样子,你是嫌弃我们在家里吃闲饭了?要不咱们热热身?”魏家俊欺身上来,很不正经地道:“走,上我们家,我今天让你吃个够。”
金兰左右看看,见人来人往的拜年队伍,低骂一声,“滚!滚得越远越好。”
赵抗战老远就看见他们的亲密举动了,本来不想过来当电灯泡的,但有重大事情需要说,就走过来。
“打扰一下,魏大夫,县武装部的冯部长亲自打来电话,让你和银兰明天开拔!”
“哦?出什么事了?”金兰问。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部队上的军事机密,还是不要问的好。他只是说明天乡里有人开车来接,到省城坐飞机走。”
金兰略一寻思,就知道南疆不太平了,这是在集结兵力啊。
赵抗战走进屋里去,看到有人在喝酒,便参加了进去。
金兰的心情很不好,这才刚过了年,就要和心爱的人分离了,心里还真舍不得。
金兰发现,和魏家俊在一起待的时间越长,越舍不得他走。
要是他走的过了大半年后,她的心情就又平复了。但是过年的时候一回来,她的心情就又不平了。
如此反反复复起起伏伏的,心脏还真受不了。
金兰走到西屋里去,看到银兰躺在床上在看本草纲目,金兰便坐在她的床沿上,盯着她看。
这个妹妹生的多有神采呀!吊梢眉,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直直的鼻子红嘴唇,一看就很英武帅气吗。
银兰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放下本子,便看到了大姐的花痴样儿。
“大姐,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第204章 离别
“唉!你才回来几天啊,就又要走了,姐真舍不得你走。”金兰神色黯然。
“姐,别那么煽情好吗?好女儿当志在四方,这点儿分别算什么,再说我们等十六才走。等再过年时,我们就又回来了。”
“可是,县人武部来电话了,明天就让你们归队。”
“啊?明天大年初二,有车吗?”
“说明天乡里来车,直接送你们到市里坐客车到省城,然后坐飞机到南疆。”
“啊?还要坐飞机啊?姐,我长这么大,可是从没坐过飞机呐!”银兰兴奋起来。
“你听重点好不好?”金兰凝了神色,“这么急,是不是在紧急集合,是前线出事了呢?”
“去年也是这样,没事的姐。你就放心好了,我这就拾掇衣服去!”
“可是,我还没给你们买吃的喝的……”金兰有些内疚,大过年的,供销社都关门了,想要买东西都难。
“姐,我们坐火车四天四夜,不,我们要是坐飞机的话,几个小时就到了,不用拿吃的东西的。”
“要不,我给撒些煎饼,卷上猪头肉,你们路上好垫吧垫吧?”
“哈哈,也好吧。”
银兰拗不过金兰,要是不让大姐准备些东西,她会不安的。
“你暂时不要给爹娘说,等晚上的时候再说。”
“知道了姐。”
其实银兰也是这样想的,让老爹老娘过个安稳年吧。
金兰给银兰准备了很多吃的,瓜子、糖,还有地瓜干煎饼卷的鸡肉、猪肉的,很丰盛。
金兰找个笼布细细包了,嘱咐银兰不要忘了吃。
金兰伺候完银兰,又上堂屋里喊着家俊,“你不回家准备准备吗?”
“这就走,你带着我回家。”
金兰便骑车带着魏家俊回家。
“你还回县城给你爸爸说一声吗?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得!你骑好你的车就是,别管闲事!”魏家俊无好气地道。
金兰也生气了,把车停下,“限你三分钟,好好组织语言!”
魏家俊立刻换成嬉皮笑脸,“我的好金兰诶,你就别生气了,我只是和他生气的,没和你生气,口气不好,亲爱的,你要见谅哦。”
魏家俊低三下四地哄了半天,又在背后抚摸金兰的后背巴结她,金兰这才重新启动摩托车。
到了新家,魏母见金兰来了,热情招呼,“你爷爷有给你留的面炸糖,快进来吃!”
金兰看着温馨的家,想着魏家俊这就要走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婆婆说好。
魏母却看出来了,“金兰,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俊欺负你了?”
“妈,刚刚县里打来电话,家俊和银兰就要返回部队了,咱们给他准备点吃食吧。”
“啊?为啥走的这么急促,简直让人不好寻思啊?真让人担心啊!”魏母急的在原地打转。
“妈,别担心。”魏家俊搂着妈的肩膀撒娇,“我走了还有妹妹和金兰呢,您内退后,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给金兰帮忙,金兰天天太忙了。”
魏母笑,“你这孩子,这还没结婚呢,就知道心疼媳妇了?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教。此后余生,我的眼里只有你们!”
“我的妈妈哎,您真是我的好妈妈!”魏家俊在妈妈的脸上吧唧一口,看得金兰牙酸。
这小子,这是演的哪一出?
“妈,您给我拾掇点儿好吃的,我路上好吃。”
魏佳佳听到动静,从床上起来了,一听说哥哥要吃的,立马护着桌子上的零食道:“你没买,你还要吃的,不给!”
“你这妮子,你哥要回部队了,咋这么小气。上一边去,我给你哥装上点儿。”
魏家俊上自己屋里去拾掇衣服鞋子,金兰跟了进去。
金兰关上门,从身后抱住了魏家俊。
魏家俊苦笑,“好了金兰,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才不怕,我们都同床共枕过两次,我怕啥?”
魏家俊忙捂住金兰的嘴,“别瞎说,咱们可没干什么,只是抱了一会儿。”
“我抱自己的爱人,还用看别人的脸色吗?非要抱!抱抱我嘛!”
听着金兰少有的嗲音,魏家俊不由得将金兰狠狠抱进怀里去,“唉!真不想走啊,眼看我们就快够结婚年龄了。好想和你结婚啊。金兰,今晚住在这里可以吗?”
金兰挣了挣,没有挣开,索性任由他抱着晃荡。
“不行,银兰明天也要走,我们今晚得吃一顿团圆饭。”
“可是,我们也要团圆啊?”
“不如这样,你们三口去我们家吃咋样?”
“我得问问我妈,我妈要脸,怕是不去。”
“我来说。”
“算了,不要说了,我也得和爷爷奶奶告个别,我们就在自己家里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开门鞭才刚放过,天空就飘起了小雪。细细碎碎的,很阴冷。
乡里的车也来了。
李部长从车上跳下来,和金兰一家寒暄。
“赵银兰同志!”
“到!”银兰全副军服,两脚一并,脆声回答。
“县人武部让我接你归队!”
“是!”
“现在,上车!”
“是!”
银兰精神抖擞,把背包塞进后备箱里,坐进轿车里去。
桂芬两眼含泪,一个劲儿嘱咐,“银兰,刀枪不长眼,你要机灵着点儿。”
“知道了娘,你们回家吧,下大雪了,弟弟妹妹都冷!”因兰在摇下窗户喊。
轿车离去,金兰也骑上摩托车在车后跟随。
到了魏家庄,老远就看到魏家门口站了很多人,都是来给魏家俊送行的。
魏家俊见金兰站在风雪里,把她拉过来,“下这么大的雪,你咋来了?听话,上屋里暖和暖和去。”
“我不冷,我来送送你。”
“魏家俊同志!”李部长才不管他们的你侬我侬。
“到!”
“现在,我带你归队!”
“是!”
风雪中,一辆轿车徐徐而去,一辆摩托车随行。
金兰打算,把他们送到市里再回来。
魏家俊似乎是预知到了金兰的意图。便让车停下。
魏家俊摇下窗户,喊:“赵金兰!我命令你回去!这么大的风雪,你容易擦滑摔倒,你赶紧回去,听话!”
见金兰跨在车上不动,李部长道:“赵金兰同志,我们这是秘密运兵行动,你得赶紧回去,别暴露了目标!”
银兰:“姐,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即使我不写,你也可以给我写,到时候我们回医院了,也可以照样看!”
金兰:“你们多保重!我就站在这里送你们走,唉,你们走吧!”
第205章 砖厂预备工作
风雪更大,金兰站在风雪里送小轿车走远。
车里坐着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和爱人,前途漫漫,命运未卜。
金兰眼含热泪,目送车子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次全国大运兵,正在酝酿着一场很大的战事。而他们的命运,也正在一点点改写。
金兰的生活又踏上了孤独的、热烈的轨道。
正月初十,天终于放晴了,路上的积雪没过脚脖子。
赵抗战又在大队里喊了,“各位党员,火速上大队部里开会!火速来开会!”
金兰穿上棉袄棉靴就去了,她猜测,一定和办砖厂有关。
果然,大家落座后,赵抗战意气风发地讲话了,“正月初二,下着大雪,我就去了我战友家。你们是不知道,我战友家已经盖了二层小洋楼,家用电器一应俱全。他家有洗衣服不用人的洗衣机,还有不烧火就能吃上饭的电饭锅,还有大彩电,比咱们大队里这个都大。你们说,人家现在过上了这样的生活,是什么原因?”
有人道:“肯定是在砖厂里挣钱了呀。”
“对!他们村的砖已经卖到了周围五个县市,每天排队装砖的拖拉机能排到三天后,是个供不应求的好买卖!”
又有人接话,“那就抓紧干啊!”
“现在,咱们得先投资再干,因为咱们大队穷,没有集体财产。咱们先在党员内部集资一下,算是入股。资金要是实在不够,再扩展到群众中去。现在,请各位党员举手表决!”
“好,我赞成!”金兰第一个举手。
王会计第二个举手。
陆续的,一多半的人举手赞成。
“现在,让会计统计一下你们的入股资金。我先来。数理,给我记上一万!”
“呀!书记咋投那么多?我够呛,我只能投三千。”有人道。
“是呀,我也只能拿出来两千,儿子还等着说媳妇呢。”另一人接话。
“给我记上四万!”金兰决定孤注一掷,这是她的全部身家。
她这几天也盘算了,家里零花有养的兔子。要是实在是遇到需要钱的事了,她大不了再辛苦些,做些贩卖的买卖挣点儿零花钱。
“啊?金兰,你不是说的最多投两万的吗?现在咋投这么多?”
金兰苦笑,“我觉得要是不投这么多,恐怕咱们砖厂办不起来。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叔,咱们一定要背水一战,争取胜利!”
“金兰的精神和见地不容小觑!各位党员同志们,看见金兰怎么致富的了吗?那得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被赵抗战一阵吹捧,大家热情高涨起来。本来打算入股三千的,加到了六千。打算入股五千的,加到了八千。
就连赵抗战,也是狠了狠心,“我入股两万!我也把全部的身家押上,和老少爷们同甘共苦!”
几十个党员飚着劲儿加码,最后一清点,竟然有十万之多。
“哈哈,这样咱们就不用贷款给银行利息了。数理,这么多钱,你负责收一下,暂时用不到的,你先放银行里长利息!”
“是!”
“那咱们就散会?十五前把钱凑齐交来就行。”
大会上,党员们头脑一热,就做了投资的决定。回家后,和家里人一商量,却商量出事儿来。
家里老娘们没见过大世面,以为投资就是捐款,是个有去无回的买卖,就都反对。
数理按账索人,下去收钱时,便遇到了很多问题,也听到了很多难听的话。
赵抗战便把这个任务,交给金兰和王会计一起去做。
他们走到一个老党员门前时,女人率先跑出来,隔在党员和他们之间,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你们这是乱集资,是犯法的!我们家没钱,你们上别家要去!”
“嫂子,我给你说,这是投资入股,不是集资。以后砖厂建起来了,咱们是按投资进去的钱的多少来分红的。也可能一年之内,把你们投的钱就都分出来了,第二年就是净盈利了。你可不要失去这样发财的机会呀。”
“不确定的财,我不发。你们爱发你们多投钱去,别找我们!”
“大哥,你的意见呢?”
男人躲在女人身后不敢出来,“我……是我鲁莽了。王会计,把我的去掉吧。”
金兰还想劝劝的,女人拉过男人,一下子关了门。
“金兰,咋办?”
金兰摇摇头,“唉,到嘴的钱都不挣,算他傻。把他名字去掉吧!”
金兰和王数理围着村子转了一圈,收上来不足两万。
那还是在老爷们当家的家庭里收来的。
傍晚的时候,金兰和王会计走进大队部,和赵抗战会合。
赵抗战:“我去战友那里仔细地打听了,大约需求十五万的启动资金。”
“现在才凑了两万,其中一万还是数理哥的。加上我的四万和你的两万,才八万。叔,还有七万缺口。我觉得,还是在大喇叭里喊一喊,看还有村民入股的吗?”
“好!我这就喊。”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咱们村打算建砖厂,以入股的形式年底来分红!想要入股的广大村民,请到大队部来交钱!一百块钱起入!”
这样一喊,立刻招来很多看热闹的人。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又是大正月里没有事,先看完热闹再回家吃饭不晚。
金兰看到人群围上来,又是一阵攻心战,“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看到别村的砖厂了吗?不说别的,就看那么多人在干活挣钱,都是很惹人眼红的。我去看了,一个人一天能挣五块钱,一年干二百天的话,就是一千块钱,要是干三年,都能自己盖新房了。这是一个万挣无赔的买卖。”
“要是咱们都入了股,就都是砖厂的主人了,自己给自己干活,不但有工钱,还有分红。也许,年底的分红比你投进去的钱和工钱加起来都多。现在谁入,抓紧进来报名啊!”
赵抗战也道:“你们现在不入股,别到时候看到我们挣钱了,来埋怨我。”
“我入一百块钱的可以吗?”有人小声嘀咕,“分红不分红的没关系,我只想着能在砖厂里干活挣工资。”说话的居然是华子的爹。
华子的爹是个窝囊废,天天在老婆的阴影下生活,他就当一百块钱的家。现在的一百也是他的全部身家,要是投资了,就当是给包工头送礼了,老娘们也说不不出来个啥。就当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干活,几天就能挣回来了。
王数理立刻给他记入在册。
金兰看出了窍门,立刻道:“各位乡亲,入股的率先安排工作!最低一百元起步!”
第206章 土山
气氛这才活跃起来,有想去砖厂干活的,便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便收到了八千多。
小强挤进来,“金兰妹子,我入一万!”
小强买了个24马力的拖拉机,经常给砖厂拉砖,还有个装卸队,知道砖厂很赚钱的,就把这一年挣的,全部投上了。
“啊?嫂子知道吗?你要先征求一下嫂子的意见,不然……”
“你嫂子现在都听我的,我说投资就投资,你给我写上就是。我明天就去银行取钱,交给会计。”
一夜之间,集资总钱数到了十万。还有五万缺口。
金兰决定,就此收手。以后要是买东西缺什么的,就直接贷款。
大队里那仨瓜俩枣的钱,就不用动了。
现在这些钱,足够前期铺排的了。
第二天老于来送绣品货,专门上金兰家里聊了半天。他的意思是,也想投资入股砖厂。
“我的意思是,我把你们的资金缺口补上,也给我分红,咋样?”
金兰想了想,“这是我们村的集体企业,村里出土地,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我们所有人占百分之五十。我们是用老祖宗留下来的地,给村集体创收的,不招外面的人。这样吧,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推荐你。”
金兰没有直接拒绝,委婉地说出老于以后还有机会的话,也算是给资金紧张时,留了一条后路。
老于是商人出身,自然明白金兰话里的意思,心里只盼望着金兰能有求到他的那天,也好让他参与分红。
老于在金兰家里坐了一会儿,说了市里的形势,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间接参与砖厂的方法。
“金兰,以后你们村的砖我包了,我给在市里销售咋样?”
要是真能这样,就相当于自己拥有一个砖厂啊!
“于老板,这个事我自己说了不算。等先运营起来再说。您放心,以后用到您的时候,我绝不和您客气!”
“哈哈,是啊,咱们谁跟谁啊,是要合作一辈子的好朋友。”
下午,赵抗战喊着金兰和王会计一起去看用作砖厂的土地。
涑源村西北面,是涑河在那里拐了一个弯的地方。有水,按理说这里的土地能灌溉成良田。
可是奇了怪了,一个大大的土山,上面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棵干巴的鸡毛翎子草在上面飘摇。
他们爬上山去,王梳理用步丈量了一下,预估道:“这里的土方足够咱们烧一年砖的,要是第二年再用,得往地下挖。”
赵抗战捏起一把土看看,土质黄色带着红黑,一看就是好土。可是,从他记事起,这里的土就从没长成过庄稼。
“叔,你说之前的传说是不是真的?听说这是上古时期,是天上的太乙真人炼丹的地方。土都被烧熟了,所以到现在寸草不生。”
金兰讲了个传说故事,逗得赵抗战哈哈大笑。
“哈哈,金兰,你还是党员呢,竟然信那些老迷信!不用管那些,只要咱们能利用起来这土为人民赚钱就行!数理,再联系一下土山周围的地主是谁,丈量一下要用的土地,都通知到户,等金兰的山楂苗起了,就给他们补地。今年的产粮咱们先包着。”
“要是他们不愿意换怎么办?”
“他们傻啊?金兰种山楂苗的那些地,是咱们村留的最好的一类地,他们要是梗梗着不换,你就说是我说的,村里收起来这些地公用,谁也别想得到!在以后的村建设中,只要有出来挡的,一律强制执行!”
金兰笑了。
有这样雷厉风行的书记,什么事情都能做好的。
金兰又围着这座大大的孤零零的土山转了很久。山上面的土因为没有树木的庇护,早已坍塌成了土台子。便被村里人称作土台子地。
对于千奇百怪的地貌,在农村人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量才使用才是创收的根本。
赵抗战又让小强开着拖拉机,带着金兰和王数理去了一趟战友那个村的砖厂。
这个砖厂金兰给砖下定金时来过,有专门的会计给打单子,但没见过赵抗战的战友老洪。
赵抗战直接找到那村的大队部,这才看见了老洪。
老洪大约四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西装透着精干。见他们来了,站起来迎接。
“知道你们要来,我特意准备了一下,等你们参观完了,在这里喝酒!”
“哎呀,都是老战友了,客气啥?我们是来取经的,不是来喝酒的,走,现在就去砖厂!”
“现在才在正月里,还没化冻,没有工人打砖。我只能领着你们去参观一下外貌和机器。咱们步行走吧,顺便也看看我们村的村风村貌。”
老洪领着他们出来,走到村头,看见一棵大梧桐树旁立着一块水泥打的碑,上面刻着正楷字:洪家村。想来这个村的人大多以洪姓为主了。
村里的街道大部分砂成了水泥路,路边栽着果蔬。民房一律是红瓦红砖。
金兰惊叹,“洪书记,你们怎么做到全部是新房的?”
“哈哈,你一说这个,那可是我引以为傲的政绩了。我们村拿出补贴来,补贴给盖新房的村民。我们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后,凡是盖新房的,大队给补贴一千元。盖房子总共才花三千,这样去了一千,他们一个劳力一年多的工钱就够了。谁不想要这样的好事呢?一家有好几个儿子的,都趁着这个机会盖了还送几座呢。”
“那您的政绩确实厉害!”金兰由衷赞叹。
他们正说着,一个女孩抹着红嘴唇,烫着披肩发走来。
“爹,给我二百块钱,我要买身衣服!”
“你都多大了还问我要钱?你上的那个班挣的工资不够你花的吗?”
老洪看看众人,不好意思地摇头,“唉,都被我惯坏了,这是我闺女洪果果,还不快叫叔叔阿姨?”
赵抗战自然是认识她的,就道:“侄女好像是在县纺织厂上班吧?听说那里的工资在全县数着高。”
“哎呀叔,您是不知道,每天三班倒,都累成了狗。一个月出大力挣的那仨瓜俩枣,都不够一身衣服钱。”
洪果果?金兰听着耳熟。好像听魏家俊念叨过,好像是武德江的前女友。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咋样了?
一想到玉兰和武德江走得近,金兰瞬间就不淡定了。这样的花花公子,要是玉兰跟了他,以后有得是闲气生。
第207章 洪家砖厂
“这是涑源村的副书记赵金兰。你看看,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你看看人家的成绩,再看看你!”
“金兰姐啊?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等等,你的对象好像是叫魏家俊吧?”
“是的,你怎么认识他的?”金兰装不知道她这号人。
洪果果哈哈笑了,“貌似和我前男友关系很好,好像是初中同学?”
“你前男友是谁?”金兰故意问。
“你看看,这丫头也不嫌丢人,说前男友说的理直气壮的。你给客人们说这些干嘛?给你钱,快滚回城里去,看见你就烦!”
洪果果并不理会爹,大概是天天被吵疲劳了,耳朵早就出了老茧。
“你不知道啊,那个人有多恶心,我把他当神一样供着,他却说,和我没有共同语言!可气死我了。我长得也还行,还会唱歌,又这么时髦,家里还不缺钱。他妈是县长就了不得了吗?他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他呢!”
“那你又谈新男友了吗?”金兰问出心里的疑问。
“男人嘛,就像衣服一样,没结婚前,可以随时换。”洪果果咧着红唇笑,“想要几个就有几个,看我心情!”
老洪瞬间觉得侮辱了自己一般,四下里踅摸武器,“你个死丫头,上城里这两年就不学好,吃喝嫖赌的倒是学会了,真是丢死人了,看我不打死你!”
洪果果抢过老爹手里的钱就跑,边跑边做鬼脸,“略略打不着!老顽固,打不着!”
看着她欠扁的背影,金兰都想踹她几脚。
像这样的胡花钱,武德江家那么有钱,怕是也招架不住的。
武德江好歹也是电视广播学校毕业的,也有自己的摄影爱好。而这丫头只知道吃喝玩乐,和武德江还真不般配。
对比中,金兰无形中对武德江有了些好感,不再那么排斥玉兰和他接近了。
一行人走到砖厂去。
老远的,金兰就看到高高的红砖烟囱了。以烟囱为中心,四周都是冻得硬邦邦的翻卷着的泥巴。很显然,这些泥巴在被冻前,是湿的。
“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烟囱,高约一百米,用了将近十万块砖,四个石匠大工垒了三个月才完成。光工钱就花了三千多块,用高耸入云来形容它不为过吧?”
金兰迅速在本子上记着,王数理也不闲着,迅速在计算砖的钱数。
一块砖按现在的价格五分钱计算,十万块砖就是五千块钱。加上工钱,我滴个乖乖,站在这里的这个庞然大物,竟然花了八千块钱!
简直就是钱垛子啊!
王数理和金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还有,我领着你们进去看看。”
洪书记取开窑门,金兰发现,在烟囱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窑洞,里面有六道窑口,有的里面还有红砖没清理,有的码着生砖坯,还有的行道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们看到了吗?这窑叫轮窑。这边出砖,那边可以继续码砖坯。轮还复始,始终不间断。”
大家惊奇地看了半天,又上地面看了出砖模具,打泥机、出砖坯机等,这些都是需要去买的。
金兰看着冻土,又环顾四周,没看到有存的红砖,便问,“洪书记,是不是只要有砖坯,砖窑就一直能烧砖?”
“是啊,现在就缺砖坯了。”
“那为啥现在还不开工打砖坯呢?”
“你这丫头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我们第一年没经验,快入冬时做了很多砖坯还没晒干,里面的水分就变成了冰碴子。冰碴子把四周的泥拱出很多裂缝。那时候没经验啊,砖又好卖,就都放在窑里烧了,结果,出来的红砖里面疏松,外面掉皮,根本就不能用来盖屋。现二分钱一块卖给建造牲畜栏的了。”
“啊?也就是说,整个冬季和初春都不能做砖坯?”
“是的。你看我们用苫子苫着的那些砖坯没有,就是打出来太晚了不合格的,开工了还得用水泡过来再用。”
“哦,学到了。”金兰谦逊道。
“哈哈,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里面还有很多细节呢。现在给你们说了也得忘。等你们开工时,我再去给你们指导。那可都是我们的经验之谈。要不是我和抗战是老战友,我们是不会泄露商业秘密的。”
“老战友,真得谢谢你了。我代表我们村的父老乡亲对你致以崇高的敬礼!”
赵抗战站在那里,给洪书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哈哈,你别客气了老战友,咱们谁跟谁啊。我还想和你作个亲家呢。你儿子多大了?”
“我儿子还小,过了年才十六。”
洪书记尴尬,“啊?我那丫头,看起来是嫁不出去了。”
金兰笑道:“关键是,你那丫头,能看得上我们这些乡下人不?能看上的话,我给介绍!”
“哈哈,也是哈。这都晌午了,走,去我村大队部干饭!”
在洪家村大队部的小食堂里吃着饭,赵抗战道:“老战友,你给帮忙联系建烟囱的师傅吧,我们打算出了正月就开工。另外,你砖窑里所有的红砖别先卖了,我征用。”
“这个好说。等吃完了饭,我让会计去安排。”
小强期期艾艾道:“洪书记,能不能我也参与拉砖?我也有装砖的手抓钩,也经常给人家拉砖。”
“现在大正月里,没有人想干活,十万块砖,你可以给都拉走。只是我这里不一定还有那么多砖,不够的,你们抓紧上别的砖窑里定。”
“我知道哪里有,抗战叔,十万块砖包给我了,保证足够!”
“还是年轻人好,干活利索。以后,你就辅助金兰办好砖厂吧!”
小强惊喜道:“我可以吗——是!我听叔的!”
小强一回去就开始往高台子地那边运砖了。
正月里没有事,他却先赚了第一桶金。
金兰也没闲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她得随时看着山楂籽里有没有发热,有没有被老鼠盗洞。
老郑也来了好几次,也在担心金兰这么多的山楂籽会出问题。
金兰把新下来的兔毛卖了,除了留下买饲料的钱外,凑够了四万块钱交到会计那里去。
金兰又把晒好的山楂干卖给了老于,总共卖了八百块钱,交给娘,让娘做日常开销。
“其实,我这里也积攒了五千块钱的,金兰,要不,都入上?”桂芬看着金兰的脸色道。
“不行,咱们总得留着点儿急用。”
赵大用担忧地道:“金兰,你入了那么多,要是赔了怎么办?”
第208章 入股
“爹,做买卖没有万挣无赔的,但是,据我看,三年五年内,做砖生意的,就没有赔钱的。您放心,我们只需要正常运营一年,本钱就都回来了,往后几年就都是纯挣的。”
金兰在家里说话向来算话,再说所有的钱都是金兰挣回来的,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这个当爹的也管不到。
过了正月十五,绣花厂正式上班,小琴回来了,听说砖厂有入股的,非要也入一股。
“爹,这样的好事你咋不告诉我?”小琴埋怨道:“俺不管,俺就要入股,您现在抓紧给俺办。”
赵抗战有些为难,“你出嫁了,户口又不在咱们村,就不是咱们村的人了,原则上是不行的。你去找你金兰姐,要是她说行,我就答应。”
“爹,你是正书记,她是副书记,为啥要听她的啊?”
“你别看她是副书记,但她是分管经济的,主抓致富的,比我说话管用。以后,她就是砖厂的厂长了。你说她说话管用不?”
赵抗战把锅甩给了金兰。
金兰听着小琴的叙述,笑道:“原则上是叔说的那样的,但事情也有个例外。你看哈,你为了咱们村集体做贡献,给咱们村挣了630元的集体资产。你对象也在咱们村上班,也属于半个咱们村的人。所以啊,你可以入股。不过——”
“不过什么?金兰姐,你别说话大喘气好不好?”
到了此时,小琴用到金兰了,说话特别尊敬加客气。
“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你得多入股,才能说得过去。”
小琴一想也是。要是有人来堵她,她就说,谁让你们不入的?要不是我入的钱,你们砖厂能开起来吗?
“你说,我入多少钱才行?”
“最起码——得两万。”金兰算计了下,她这几年能存这个数。
“天!你咋不去抢?我最多能入一万。”
“那就算了,我们的缺口是五万,你要是不入的话,一喊出去,出嫁的姑娘静等着有入的,比如——大嫚。”
小琴是知道大嫚的,年前又生了个儿子,如今儿女双全。关键是,人家摊了个能挣的男人。王大壮一开始跟着金兰收药材,后来又收地瓜干的,早就成万元户了。
不行,不能被她比下去!
小琴好胜心上来了,一咬牙,“好,我答应了。”
唉,都怪自己能花钱,自己只有一万多的存款。现在还得舍下脸来问公婆借。
小琴入了股,说话漏了风,果然被回娘家的大嫚知道了,当天回去就给王大壮说了。
王大壮赶紧骑着摩托车连夜来了。
去年一个秋冬,他收地瓜干作弊,挣了足足两万块,加上之前存的,他拍着胸脯对金兰道:“金兰,那三万缺口我包了,只要你让我入股,我保证,以后你指到哪儿,我就打哪儿,绝不反抗!”‘
金兰并不相信的的人品,但眼下确实需要钱。
“我们原则上是只让村里人入股的……”
王大壮急了,“那小琴能入,我们就能入!她和大嫚都是出嫁的姑娘,你一定要一视同仁。”
“好吧,那就我当家了,你去王会计那里记上吧。咱们先讲好哈,做买卖有挣也有赔,不要因为赔钱了就来埋怨我们。”
“咱们合作这么些年了,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绝对不能说出那样的话,我也知道生意场上是有挣也有赔的。”
“好,去交钱吧。”
“我现在就回去取!”
王大壮振奋起来,赶紧去王会计那里记录了,然后去取钱。
就这样,所需的钱到位,金兰就大刀阔斧地干起来。
金兰担心一忙起来,就把家里的山楂苗给忘了。等老郑再来的时候,金兰就许愿:“郑站长,我家的山楂苗就交给你了。以后要是雇人种的话,你给掌握着,需要钱就告诉我一声,以后也给你分红。”
“我正想给你说这个事呢,一百亩地要是用人工种,那得种到猴年马月去。我最近研究出一个耩子,一次能种四沟,用手扶拖拉机带着就行。哪天我弄来给你看。”
“哦?那感情好。要是用上机械化了,一百亩地几天就能种完了,我就能安心办砖厂了。”
“你放心,这一百亩地就当我是个二包工头,我会给你弄的妥妥帖帖的。”
“那就索性真包给你吧,除去种子钱和承包的地钱,等挣了钱,你四我六咱们分。”
“哈哈,我只是说着玩的,技术病犯了,没办法。”
“好,等挣到钱再说。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的。”
……
小强果然四下里在找砖,找了十几个砖厂,把人家码垛垫的红砖都给抠来了,终于凑够了十万块砖。
出了正月,地里化冻了,洪书记给找的四位高级砌墙师傅也来了。
金兰在土山东侧给画出一块地来,用来建烟囱。
他们的地方不同于洪家村砖厂,是需要开发土山的,而不是在地中间建,所以就选择了在土山的东面建烟囱。
建办公室和宿舍,包给了魏家福。自从信息流通速度快了后,魏家福卖二手门窗又找了供货商。
在老于的弟弟小于的哀求下,金兰索性就不要中间的提成了,让小于直接供货。
现在,魏家福的建筑团队越来越大了。
建办公室和宿舍也需要砖,小强就继续给四处找砖。所幸的是,洪家村砖厂一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始烧去年存的所剩不多的砖坯子了,小强就在那里守着,不让别的车拉了去。
金兰每天坐镇在那里,看着烟囱一天天在加高,红砖一天天在减少,就有了紧迫感。
金兰跟赵抗战商量着,得先进机器了。等烟囱一能使用,砖坯就要进窑。不能让窑等砖坯。
赵抗战火速联系了洪书记。
没几天,所有的机器已经到位。
金兰又在村里喊了话,“咱村砖厂现在招工人!干过砖厂的优先录用!想要来挣钱的抓紧来报名啊!”
金兰又上魏家庄,让魏书记喊了一嗓子,一时间,找金兰报名的,人满为患。
金兰把所有人的特长都记上了。
这几年打工的人除了上建筑工地挣钱,就是上砖厂挣钱。因此,会砖厂活计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小小的砖厂,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
金兰就挑了身体健康的,看着实在能干的人留了八十个。
他们自行组成小组,有和泥的,有打砖坯的,还有推土的,推砖的,叉砖坯跺成马莲花跺的,还有烧窑的。
基本二十个人一组,分成四个小组,两组机器,轮换着干。
只短短几天工夫,砖坯就晾晒了很多行。
洪书记来看了,不住地夸金兰,“你这速度,都赶上国家的建设速度了。我有预感,你们砖厂比我们村要挣的多。”
第209章 砖厂苗圃一起抓
“啊?为啥?”金兰惊讶。
“不为别的,就为了你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我还想着抽出一班人来给你们带几天呢,没想到你们已经开始作业了。唉!年轻真好啊!”
末了洪书记感叹了一句,好像他有多老似的。
三个月时间,烟囱和窑洞全部建完了,砖坯也生产出很多很多了,但是窑炉没好,就没有成品砖生产出来。现在,可是上窑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为了笼络住工人,工资是到月底就按时发放的。没有收入,只那点儿家底,王会计那里都快撑不住了。
所幸的是,砖厂那么多砖坯,一车车推进窑里去,似乎永远装不满似的。三天一窑,留个窑洞,天天都有两窑砖出炉。
有红砖,先紧着下账的卖,实在卖不了时,再考虑赊欠。
陆续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进账,王会计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金兰家里的事情也在不断进展着。
三月初,地下的土壤热起来,正适合播种。
一场春雨过后,老郑开着三轮车,把他自己焊制的耩子拉来了。
“金兰,我自己的一亩山楂苗耩完了,行距株距都很合适。你去忙你的,我和叔就把这个事给办了。”
“好,我先去砖厂看一眼,再回来给你们帮忙。那就辛苦你了。”
老郑这次没带孩子,他丈母娘的病好了,媳妇能看孩子了。
倒是有才,看见老郑来了,期期艾艾走到他跟前问:“朵朵好好和红红呢?”
“哈哈,这小家伙,还记得我家三个姑娘呢!要是你想她们了,我明天就让她们来。”
“好啊好啊,我等着和她们藏洋蒙玩儿。”
赵大用把手扶拖拉机摇开,挂上车斗,把筛去土的山楂芽装在袋子里,拉着去了一百亩地那儿。
老郑开着三轮紧紧跟随。
赵大用在地头卸下车匣子,把车头开到地里调好角度,和老郑一起把耩子安上。
耩子斗里倒上山楂籽,老郑启动手扶,匀速往前走。
赵大用在后面扒拉开垄沟看看,行距株距和深度果然很符合种山楂籽的标准。
金兰在砖厂安排完了事情,回来就看到他们已经耩了一亩多地了。现代化的家什,还真是速度!
金兰也会开手扶,便上去试了试,果然好用。
关键是,这是全村最好的地块,里面没有石头挡杠,很好耩。
他们三人轮换着,一头午就耩了十亩地。期间,赵大用还回家里去取了很多山楂籽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十亩地耩完了。要是用这个速度,五六天就能种完。
金兰便不再为这个忧愁了,叮嘱老郑,“郑站长,以后您就多辛苦着点儿,多指导我父亲管理,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告诉我一声,我就去雇人。这里您就当是个副业,能收多少都是白赚的。”
“金兰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自从吃大锅饭解体后,农技站就不发旺了,我也得考虑自谋生路了。正好在你这里锻炼一下我的技术,为日后的生活做打算。”
第二天,老郑果然把三个闺女都带来了,还带来了他媳妇。
老郑的媳妇长得很漂亮,和自己的闺女一样,皮肤很白,拥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老郑大老粗比起来,简直是天仙配了个癞蛤蟆。
“婶子,金兰,我把媳妇带来了,顺便看看能给婶子帮什么忙。这么多孩子太淘气,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这就是金兰妹子啊?可见到本人了。老郑一回去就夸你有能耐,是挣钱的好手!”
“哈哈,嫂子,你别听郑站长的,他那是高抬我呢!”
有才早就看到三姐妹了,眼里闪着惊喜,“红红!朵朵!好好!快来玩啊!”
一群小姐妹,桂芬自然是都嘱托给了小七。小七乐得领着这么多兵,一呼隆出去打疯狗去了。
老郑媳妇看得眼热,“瞧瞧你们家的闺女,个个都是厉害人物啊!这么小就有领导能力了,真羡慕啊!”
“她嫂子,我看你还是超生个儿子吧,什么有什么的好处,不一样的。”
“婶子,三个闺女就让我忙的吃不上饭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唉,闺女好是好,就是外面的人老是看不起人。”
“婶子,现在可不讲那些了,您没见标语上写着?女儿也是传后人。”
金兰照例去砖厂忙乎一会儿再去地里,两头牵布一样,一天下来,累得都不想吃饭。
但躺在床上时,金兰又止不住地想魏家俊,想银兰。
金兰每天晚上盯着中央一台的新闻,都是一片形势大好。偶尔有关于南方的报道,也是报道的农业咋样咋样,一点也没涉及到军事。
给银兰和家俊每个月两封信,他们也回了几封,大多写的是如何训练、学习和医治病人的。
除了这个外,家俊还会腻歪几句,“金兰,我好想你啊。这次再回去后,咱们一定结婚。我也打听了,凡是当兵久的,家属可以随军。”
金兰一天忙的脚后跟能踢到后脑勺,便不去理他的驴叫,信该怎么回就怎么回。
她也写的很官方很正式,防止他的战友们还会像医学院的室友们一样,家信共享。
三月结束后,山楂种子彻底种完了,赵大用专门种地和管理树苗,金兰就彻底扑下身子经营砖厂。王会计也天天坐镇。
现在的砖是真好卖啊,天天生产不上卖的。对于安排哪个车拉货,就让小强安排去。
小强就假公济私了一点,要是自己送不过来的,再让别人的车来装。
金兰打算了,这里就是一个大家庭,所有的财产都是大家伙的,只要能让家庭成员挣的到钱,就不让外人挣了去。
在金兰的领导下,砖厂的盈利日渐增多。知道底细的参与股份的人都在暗暗高兴。金兰专门在砖厂办公室召集有股份的人开了个大会。
开会是在砖厂放工后,在办公室外的空旷地上进行的。姚贵也在其中。
姚贵看金兰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入了股,他也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入上了。
总共三千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尽管金兰阻止,但姚贵道:“您大姐你不用管我,我这是给小七准备的学费和嫁妆钱。她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有护她一生的责任。”
金兰感动莫名,能有三位家长疼爱着长大,小七算是因祸得福了。
姚贵还接受了金兰的安排,又来给砖厂当保安了。
白炽灯照得砖厂很亮,大家人头攒动。
金兰早就算好了,一开始是七十八股。本着入股自愿,退股自由的原则,后面又退了十几股,还剩下六十二股。
这六十多个人在热烈地说着话,谈论着出了多少砖,自己的钱在十五万里占的股份是多少,挣了多少钱,都能算出来。
都对这个砖厂抱着一腔热切的希望。
第210章 扩大规模
金兰站起来挥手,颇像大将军一样。
“各位父老乡亲们,咱们已经正式出砖两个月了,我让王会计给大家报一下现在的经营情况,好让大家放心!”
王会计站起来,咳嗽两声,“咳咳,各位父老乡亲,这两个月以来,咱们一共卖出去六十万块砖,一块砖共有五厘钱的赚头,总共赚了三万块钱。”
底下的人议论起来,要是这样的话,到年底,确实能把十五万的投资全部拿回来了。
“我们几个大股东商量了一下,这些钱不能先分红,咱们要再投资一条线,再买一套制砖机和和泥机等家什,扩大规模,多制出砖坯,晒干后贮存。等冬天不能制砖坯时,才能源源不断地卖砖。大家有意见可以提啊,我们都记录在案。”
有人喊:“那就挣一点分一点吧!也好让家里人放心,当初冒着风险没有白投钱。”
立即就有人抬杠,“那怎么能行呢?要是现在就分了,机器坏了怎么修?遇到特殊情况了怎么办?”
小强立刻道:“我看还是继续投资吧,利滚利还能多赚点!再说了,咱们既然已经投了,就是相信砖厂能做大做强的。我看等年底再分吧,年底总结一下,也好算账。”
还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咱们要用鸡蛋再生鸡,用坷垃砸坷垃,这样才能赚大钱。别人的我不管,我自己的自己当家,都投新机器!”
金兰发现说话的是小琴。
今晚临时开会,大嫚家离得远没有来,不然,也是一个好助力了。
金兰拍拍巴掌,示意大家安静。
“今晚开会,实际上你们的意见仅做参考,主要是让你们先预热一下,以后有参与感。在这里,你们都是砖厂的主人,要充分发扬主人翁精神,都应该勤俭节约,努力干活,让咱们每一个入股的人都挣得越来越多。分红的事,等到过年时再分,现在是壮大集体资金的时候,不能随便分红。”
金兰又讲了一些鼓励大家好好干的话,便散会了。
大家知道已经开始盈利了,在以后的日子里,看到有人私自往家里偷碳偷砖,便有人开口阻止,防患于未然。
又一条生产线上来后,金兰便专门开辟出一个地方存干砖坯。
从她考察中领悟到一个道理,只要存的干砖坯越多,在以后漫长的冬仨月和正月里,才能有砖烤,才能多生产,多赚钱。
这就像朱厂长那时候说的一样,看一个酒厂的家底子,就要看他的存酒量。
金兰也在存家底,争取在别的砖厂无砖可卖时,她可以略微提价卖。
这就是金兰在这几年的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眼看到了六月,梅雨季节来了,工人不能打砖坯,金兰就让烧存的干砖坯,在七八月建筑黄金时期,她给砖略微提了五厘钱,还是供不应求。
六七月间,雨水大,适合嫁接山楂苗。
嫁接需要接穗。金兰就把这个活交给了大牛。
大牛岳母家有很多棵山楂树,凡是取的接穗,都让大牛给交涉付钱。
嫁接队伍是老郑拉起来的。他把村里的妇女组织起来,教她们怎么割口,怎么插穗,怎么捆绑。
妇女干这行,比男人还要细致,成活率普遍提高。
经过一个夏季的嫁接,山楂苗终于嫁接完了,光买接穗就花了一万块钱,光工钱就花了三万多。
所有这些钱,仅靠卖兔毛钱是支付不了的,老郑给垫资了两万,算做入股。金兰贷款一万,算是把这个账给平了。
金兰好想再做点买卖把贷款还上的,但现在在砖厂里被拴住了,只好净等着年底分红再说。
同时,她也想看看银行怎么放贷款的,流程怎么走,为以后资金周转不开时做准备。
现在是经济时代,哪个村发展的慢,就会被上级点名。哪个村发展的快,上级也会没命地给他宣传,甚至超出项目的本身价值。
六月初的时候,朱县长和武德江来了。武德江照例是官门的宣传官。负责把拍的照片往省内各大报纸发。
朱厂长负责经济发展这一块,知道哪里有了好项目后,一定要去视察的。要是看到有可复制性,就全县大力推广一下。
金兰领着他们在砖厂里参观了很久。
朱厂长看着忙碌的工人在和泥在打砖,看到插坯的工人在忙着摞成马莲垛,看着烟囱里的黑烟滚滚,看到排成车队等着装砖的拖拉机,朱厂长仿佛就看到了钱。
“金兰同志,快给我说说,现在一天能产多少砖?一年能挣多少钱?我要填个统计报表。”
“这……也不确定啊,一年大约能挣个十万八万的吧?朱厂长,我们主要是安排村里的剩余劳动力,并不是想要赚多少钱的。我们是让大众都富裕起来为目标的。”
“瞧瞧我们的赵金兰同志,觉悟有多高,说话还很有水平嘞!好,我回去后就按一年能挣十万来填表。”
“朱县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不能帮个忙?”
朱县长惊奇了,歪头看金兰,“难道还有咱们大财女解决不了的事?”
“您之前不是说,遇到困难要找您吗?我本来打算脱开身后,就上县里找您和林县长的,没想到您却先来了。”
“你现在说话,咋越来越不干脆了呢?快说,别急死我!”朱县长还是喜欢以前那个爽直性子的金兰。
“我领着您去看看吧,一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
他们一路走着,武德江又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这样的拍照,武德江不怕浪费胶卷,会由县委统一报销的。
武德江很想问问玉兰这就要高考了,不知道有没有把握。但想想自己当年高考时的紧张气氛,就不打算再给玉兰施加压力了。
金兰领着他们走到山楂苗圃前,看到一百亩地山楂苗,还是震撼到他们了。
他们曾经去过红果峪,那里的都是农户自己经营的,最多的也就二三亩地的规模。像这么大规模的,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连绵起伏的苗地里,蹲着几十个妇女在嫁接树苗,真的很壮观。
“朱县长,给您找活来了。您看看,这么多树苗,预估大约有一百万棵之多,您看看能给销售出去吗?”
朱县长在心里预估了一下,幽幽开口道:“以县委经济办的命令,让全县栽种,怕是这点都不够塞牙缝的。但是,我们不想用官职去压他们。而是组织他们先去红果峪参观,然后再带着他们来这里参观,给他们算一笔细账,然后让他们自主订购。”
金兰鼓掌,“还是朱县长有魄力!我们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第211章 高考和中考
阳历七月是高考的季节,也是初升高的季节。
赵大用的家里,铃兰升高中,玉兰考大学,还有小七几个想上学。金兰要一个一个照顾。
最先考试的是铃兰,现在乡里也取消了高中,需要去县里考,考上后,也得上县里去上高中。
金兰本来想给她钱,让她在那里买饭吃的。但怕那里的饭不卫生,要是引起肠胃炎拉肚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金兰就给准备了一包袱煎饼,又准备了些辣疙瘩炒肉丝,还给炒了鸡蛋豆腐,让她当天吃掉。还给煮了咸鸭蛋,能吃很久不变质。
金兰想把她一直送到县里的,但铃兰坚持和老师同学们一起坐大客车去县城。金兰只好放手。
她一直认为她们都还是小孩子,殊不知,她像她们这么大时,已经给家里撑起了一片天。
铃兰考试是六月底,玉兰考试则是在炎热的七月。
玉兰也需要去县城考试。金兰也同样的给准备了一包袱吃的。还多给了她些钱,以备急需。
玉兰临行前对金兰说:“大姐,你不要对我考上大学抱有希望哈,我觉得悬。”
金兰很有信心地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我的妹妹我知道,都是优秀生。玉兰,加油!”
玉兰带着一包袱吃的,骑车去学校,也是学校组织了老师带队,去县里的一中考试。为期三天。
玉兰和同学们坐上大客车,山峦树木在车窗外走马灯一样闪过,时光也像走马灯一样过得飞快。
玉兰思绪连篇。
一转眼,从小七被送走,她想辍学养弟弟妹妹们算起,已经过去五年了。
这五年里,家里发生了太多变化。他们买了彩电,还买了摩托车,缝纫机。还能经常吃上肉和面。
玉兰感慨地想掉泪,此时好想吟诗一首,来诉说其中的酸甜苦辣。可是,越是情绪上头时,却越无法诉诸笔端。
大姐,恐怕让你失望了。金兰想,既然不能考上大学继续深造,那就像大姐一样,在农村里挣出一片天地,她相信,她一定能!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焦虑的。
玉兰却不怎么焦虑,一边帮爹管理树苗,一边写作。
她写的,有的作品可以发表,有的稿子只能存在于自己的日记本里。比如,她对前途的迷茫,对爱情的向往。那些只是自己的随手写的情绪,算不得真正的文学作品。
真正的文学作品,要来源于生活,更要高于生活,而不是真实生活的写照。
铃兰则急得上蹿下跳。
为了能缓解等通知书带来的焦虑,她在暑假期间去砖厂里码砖。每天累得要死,却能抵消等待通知的焦虑。
“看你天天心不在焉的,在想啥?”金兰巡视,在砖趟子里偶然发现了四仰八叉的铃兰。
看着砖趟子里累得神游天外躺在里面休息的铃兰,金兰一阵心疼。
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已经知道了生活的艰辛,直言,“姐,我在想,我已经挣出来学费了,要是考不上了怎么办?”
“你要是想蹲级,我就给你去办。要是想下来干活,就找个轻松的活干,其实你不用干这么重的活的。”
“姐,其实我很想走出去,上外面广阔的天地里去。我觉得在这里太憋屈了。”
铃兰吐掉嘴里的草茎,坐起来道。
“那得看机会,一切皆有可能。加油吧,我的好妹妹!”
金兰从不打击妹妹们的幻想,她知道,那些都是她也曾经幻想过的梦。
那些梦是绮丽的,是她这辈子不可能再能幻想的。
她现在,是被一个叫做钱的东西,牢牢套住了脖子,必须使劲梗梗着脖子往前拉,才能让全家生活无虞。
她不能有半分松懈。
只有她的不松懈,才能成就弟弟妹妹们美丽的梦想。只要时间足够,她相信,所有的妹妹弟弟,都能过上他们想要的日子。
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铃兰没有考上一中,被普通高中四中录取。
铃兰知道,那个学校里的条件很差,她不想去的,但被金兰逼着去上了。
玉兰果然如她所料,偏科太严重,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被大专录取。
“我给学校里使点儿钱,你去蹲级吧。已经上了这么多年了,不上可惜了。”金兰苦口婆心劝。
“姐,你不了解偏科的人,除非蹲级到高一重新学数理化才能改变。蹲一级的话,还是考不上的。姐,我就不浪费大好时光了,我正好下来给你帮忙。”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看你长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本来就是当工人的料,为啥要去出大力呢?你看姐每天累的狗一样,不可怜吗?”
“姐,要不你去问问咱们村的小学要不要老师吧?最好让我教一年级,我要把咱家四个孩子都带着去上学,也好让娘歇歇。再说教一年级不用动脑子,我正好留着脑子好写作,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路明路远才五岁啊,太小了,怎么能去上学呢?”
“大不了让他们上三个一年级,再正式上学。反正学费不多,就当为咱们家的孩子交的看孩子费了。”
金兰一想也是。这么多孩子,以后是得一个人好好调教,要是指望她和娘放养,是不可能教育好弟弟妹妹们的。
金兰先去了学校,找到本家赵校长。
“叔,这里还缺老师吗?我三妹玉兰想来教学。最好是一年级的学生,好把我家三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能带来上学。”
“那感情好啊!我就盼着你们家的孩子长大呢!她们都特别聪明好学,我们学校,就缺这样的学生。现在老师也不多,这几年民办老师的工资没有提高,他们嚷嚷着家有隔夜粮,不做孩子王,就都辞职做生意赚大钱去了。这不,我正打算找老师呢。
刚下学的高中生或者初中生都行。因为他们没有家庭羁绊,又出不上来大力去打工。玉兰学习那么好,教学也一定很棒,等开学了你就让玉兰来吧。”
“那多谢叔了!”金兰高兴地一甩辫子,回家报喜去了。
她本来打算要费一些口舌的,实在不行,就去求抗战叔的。没想到啊,玉兰居然撞到了好时运。开门红啊开门红!
“玉兰,玉兰,我告诉你啊,你现在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了!祝贺祝贺!娘,今晚加俩菜,好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玉兰也很高兴,终于能为家庭贡献自己的力量了,她的内疚感减轻了不少。
晚上吃完饭,玉兰也不去看电视,找到招娣小学一年级的课本,翻看起来。
语文课本上,先从拼音再到识字,透过拼音和字里行间,玉兰仿佛穿越到了小时候,大姐带着她读拼音的场景。
“a——o——e——”
大姐的声音穿透时光而来,又穿过光芒而去。
她现在,仿佛变成了大姐,在一步步带领着弟弟妹妹们长大。
第212章 铃兰和玉兰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
高中开学的日子到了,金兰骑着摩托车,带着苫子小席子还有一床小薄被,还带着铃兰赶到了四中。
金兰没有给铃兰带吃的,因为这个年代,可以在伙房里预定饭菜了。
只要一个月交上十块钱,或者从家里带些面,就能跟着食堂吃大馒头和大锅菜了。
十元对金兰来说,小意思。就索性不给铃兰准备吃的了。这样也省了娘天天半夜起来烙煎饼了。
金兰现在的思想是,该省省,该花花,该挣挣。
本着能让人轻松舒服的方法活,才是人生追求目标。
金兰领着铃兰到教导处报了名,由老师领着送到宿舍。
金兰看到,宿舍是三间瓦屋大通铺,一排溜的架子床。金兰给找了个靠窗的比较明亮的下铺,放下苫子席子和小被子。
“姐,我想睡上铺,下铺太脏。上铺的人一动弹,下面的人就得喝灰尘,迷眼睛。”
“好,那你就爬上去,我给你递苫子和席子。”
铃兰爬上去,选了一个床腿上有蹬子,靠窗的位置。
她们骑着摩托车来的早,所有的铺位尽她们选。
金兰又给她递上去薄被,“这个你先盖着,等天冷了,我再给你套厚被。”
“姐,我有初中时的小被,已经拆洗过了,你有空了给套上,天冷了我就拿来。”
“那个给弟弟妹妹们盖吧,你个子这么高了,姐给你换新里新表新棉花。”
“哈哈,姐,你这词,是要唱朝阳沟吗?”
“好了,别贫了,我得去砖厂了,明天还得去送弟弟妹妹们上学。你在这里一定要听老师的话,遇到困难了,第一时间找老师。也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成为咱们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别偏科。”
“放心吧姐,我一定好好学习的,你不用担心。吃饭的钱你暂时不用给我,我打工一个月挣了二百块,足够吃一年的了。”
“好。”金兰摸摸铃兰的头,“我的四妹真的长大了。”
金兰临走时,去了一趟厕所。发现厕所上面的屋顶漏了一个洞,墙也倒了半边,也就勉强算个蹲下不漏腚的厕所吧。
金兰在以后的梦境里,经常出现那个破厕所。以至于想解手的时候,都没地方蹲。
金兰立刻给教导处的老师反映了这个情况。
教导处那个秃顶的老师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金兰始终觉得不安心,要知道,厕所外面就是外面的世界了,什么人都有。
既然改变不了学校的态度,她就嘱咐铃兰,半夜上厕所的时候,一定要找一个同伴同行。
翌日,金兰家里人荒马乱鸡飞狗跳的。
四个弟弟妹妹在排队等着穿衣、洗脸、梳头、吃饭、背书包。
小七和有才虚岁六岁,要是学习不好的话,还可以蹲到八岁再正式上一年级。
路明和路远虚岁才五岁,也就是跟着玩儿吧,根本没指望他们能学到什么。
小七笑得像花儿一样,“嗷!我要上学喽!弟弟们,你们不知道,那里有好多好多小孩哦,还有老师教咱们写字。”
有才对陌生的世界向来胆小,拽着小七的衣服衣角,小尾巴一样跟着。
“小姐,也像你教的字一样吗?我都会了啊?”
“会了也得学。要是不学,老师会打板子的。”小七小大人一样给有才解释。
路明路远向来胆儿大,从来不去管前面什么样,小七在前头领着,他们就像撒了欢的驴驹子一样跟着跑。
玉兰在前面带头,金兰在旁边护送着,这四个孩子跑跑跳跳着往学校里走去。
招娣和盼娣已经上四年级了,是大孩子了,背着书包在他们身边疾驰而去。
招娣喊:“晚了晚了,你们都让开一下!”
盼娣也喊:“今天我值日,五姐,等等我!”
走到学校,金兰先让小姐弟们上一年级教室里坐了,她和金兰上校长办公室里去报到。
“叔,我妹妹来了,麻烦您给安排一下工作吧!”
“好。玉兰啊,你们一年级总共是两个班,你负责二班,是二班班主任。一班班主任是赵小花,她虽然不如你学问高,但教学经验丰富,你要好好跟着她学。咱们学校里老师不多,一个年级只配两个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你带一二班的语文。小花带一二班的数学。”
“好的叔,我会跟着小花姐好好学习的,您放心。”
“金兰啊,你家四个小孩子还不到年龄,就不要交学费了,先在里面拉拉着,等正式上一年级了,再收学费。”
“那怎么能行呢叔?我不能占学校的便宜。”金兰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来,“一个学生学费是二两元,我这里多的二元,就给孩子们买粉笔吧,我家小七爱写字,费粉笔。”
“哈哈,好吧。玉兰,给你这个记事本,你要在上面记录上谁交了学费,也给学生和家长们说说,最近几天就收起来,好定课本。你去吧,我和你姐说会儿话。”
“好!”
玉兰真是羡慕大姐,到哪里都有她说话的权利。既然在村民中间比不过大姐,那她就在学生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去。
玉兰不知道的是,人生也许不按自己设定的轨迹来,但对于多年坚持的梦想,一定会达到彼岸的。
“叔,您说。”
“金兰啊,那群绣花的老娘们能让她们搬走不?她们出来解个手都在院子里大声嚷嚷,惹得孩子们扒着窗户看,学习都不安心了。”
“好的叔,我看看哪里能安置下这么多人,您容我几天工夫安排,我先去叮嘱她们一声。”
金兰迅速想到了两个地方可以安置这么多人,一个是管理区,一个是大队办公室。
可是,这两个地方都是政府部门,也是不能喧哗的地方。
金兰只好道:“叔,我先让她们声音小一点,让学生先将就一下。等我找到地方就搬家。”
“好,你尽快吧,百年大计要紧。”
金兰临出校门时,拐着去了那间绣花厂。
金兰看到大家都在低头干活,间或笑声连连。
金兰咳嗽一声,大家这才发现金兰来了,都起身打招呼。
“金兰妹妹,快里面坐。”杨嫂子让。
“金兰姐,你咋来了?”小琴问。
现在的金兰,不可同日而语。
这里的女人的男人大多在砖厂里干活,已经挣了一千多块钱了,她们也赚了好几百了,都是在金兰手底下讨生活的。再说了,她们家有人也跟着金兰学种山楂苗,还想等着明年让她给帮忙卖呢。
因此,她们对金兰都是很客气的存在。
“各位嫂子姐妹们,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瞧你说的,”杨嫂子道,“你尽管说就是,别看我家姓杨,只要是咱们一个村的,就是一家人,有钱大家一起挣,有话就要当面说,你们说是不是啊?”
有人附和,“是啊,金兰就是我们的领头羊,有话就说就是。”
“你们先说说,是现在挣钱重要啊,还是教育重要?”
第213章 奇怪的来信
杨嫂子道:“要我说啊,教育和挣钱都是一样的重要!你想啊,要是没有钱,上哪里给孩子们交学费?孩子们又哪里能够接受好的教育去?反过来说,要是教育不好孩子,就算是挣再多的钱,能有什么用呢?”
“哈哈,嫂子说的话,让我想起魏大夫说的中医里的辩证施治,你分析的很透彻啊,得为你点赞!”金兰由衷地举起大拇指。
“但是,现在面临你们挣钱和孩子教育的冲突问题了,你们说要放弃哪样?”
“当然是放弃——等等!”小琴急急道,“现在外村的姐妹都有来领活干的,我们干得好好的,为啥要放弃呢?”
“你们出去解手大声说话,还有在这个屋子里大声喧哗,都影响到学生们的学习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
小琴呐呐,“我是让这些人出去时,要小声说话的。金兰姐,你放心,从现在起,大家闭着嘴巴出去,再闭着嘴巴干活。想说话就等下课铃声响起了再说。出去解手,尽量踩在学生下课的点儿再去,你们说怎么样啊?”
大家经过一冬天的学习和制作,这才刚熟练了技术,挣的钱才刚要多,哪里有想放弃的道理?纷纷赞同小琴的提议。
“金兰你放心,我们会听小琴的话,既要挣钱,又要让孩子们安心上学的,我们说到做到!”
“好,但愿不要让校长挑出毛病来。你们抓紧干活吧,我出来都大半天了,也得去砖厂看看了。”
快十月一了,也是建房子的最佳时节,砖厂里所有的人在连轴转,为的就是尽量能多存些砖坯出来。
金兰每天也会到很晚才下班。
八月十五的前一天下午,邮局里的青年又来给金兰送信了。
金兰算算,已经很多天没有收到家俊和银兰的信了。
这是一封银兰的信。每次来信,金兰都是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
金兰还没走到屋里去,就已经拆开看了起来。
桂芬送完学生,看到金兰在拆信,便跟在她身后,希望听到她念信。
桂芬等了很久,只看到金兰呆愣的眼神,嘴唇泛白,好像失了魂一样。
“金兰,你咋啦?信里写了啥?”
听见娘在叫她,金兰这才回过神来。
“没写啥,还是老样子问全家好。”
桂芬生气了,“我知道写的什么,我就是想听听里面到底是怎么写的!白供你认字了!”
“娘,您别生气,我在想,这封信好生奇怪,是魏家俊的口气,却是银兰的笔迹。”
“那他们都写了什么?”
“他们说,自从今年年前和年后兵力往南方集结后,就开始和越南正式开战了。自从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后,越南还是不思悔改,屡屡犯我边境,我方不得不在今年4月28日在云南省麻栗坡县老山地区进行自卫反击。”
“哦?这个仗还是终于打起来了?他们没事吧?他们上战场了吗?”桂芬的心提起来。
“家俊只是说,这个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天天拉锯一样。他让我在家里多照顾着自己点儿,要是发现有好小伙,也留意一下。”
“他这意思,是要给银兰找婆家?”
“这就是我所奇怪的地方。这封信是银兰的笔迹,魏家俊的口气,我确实不知道他们这是在表达什么意思。难道——”
“是遗书?!”桂芬和金兰同时喊出声。
“快看看最后的署名是谁?”
“是银兰和魏家俊俩人,但写的字迹是银兰的。所以觉得好奇怪啊。”
“要是战前写遗书的话,那银兰也得有写的啊?她的怎么没来?”桂芬狐疑,同时也带着深深的焦虑。
“娘啊,难道您忘了银兰是女的吗?也许在上战场这个事情上,男人先上,女人要轮到最后呢?也许还没等她上战场,战争就已经结束了呢?”
“金兰,你今天别先去砖厂了,你去你婆家看看,家俊来信了没有?”
桂芬只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跳,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好,我去县城看看。”金兰说完就走了出去。
膈应在心里的东西,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去解决的,绝不过夜。
魏母并没有在乡下住几天,她虽然内退了,但佳佳还在上高三,在最关键的一年,又是跑校,需要在家里吃饭的。
魏母一边在家里捱时间,一边伺候佳佳上学。今年夏天佳佳考上了海洋大学,学的是轮船机械,她打算把自己这些年航模的经验用到实处。
魏母送走佳佳,想等着过八月十五时,再去乡下和金兰等人一起过的。这还没走呢,就收到了一封儿子的奇怪来信。
就在刚才,她也收到了儿子的来信,看笔迹不像儿子的,倒像是一个女人所写。
魏母有些狐疑,难道儿子在部队里搞了对象?
魏母急忙展开细看,便看到了惊心动魄的话语:“妈妈,这封信你不要给金兰看,我负伤了,很严重,可能危及生命。你也不要伤心,也许您儿子福大命大呢?”
魏母的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擦了擦模糊的老眼,继续观看。
“我的手不能写字了,预后也不一定能好。我的身体几近瘫痪,预后不知道怎么样。这样的伤以后再也不能干重活了。我不能耽误金兰的大好人生。妈,这封信您不要给金兰看,所有的事情,我会慢慢给她解释的。”
“目前银兰在照顾我,是她代笔。妈,您不要哭,战场上牺牲了那么多的战友,所幸的是,我活下来了,您应该高兴才是。这封信您看到后,立刻烧掉,我怕金兰此刻就在来咱家的路上了。”
魏母捧着信舍不得烧掉,那可是儿子写来的啊。
魏母左思右想间,又看了好几遍信,想再次确定一下儿子负伤到底伤到什么程度的,蓦然听到了敲门声。
魏母左右看看,赶紧把信藏在了沙发垫子底下。
魏母擦干眼泪,强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在门内喊,“谁呀?”
“妈,是我,金兰!快开门!”
魏母真佩服儿子,远在千里之外,竟然预料到了这里的一切。
看起来,头脑清晰,伤势似乎也不严重?
“是金兰啊?你怎么有空来了?我正在睡觉呢。”
魏母打开门后,也不和金兰对眼,装着打哈欠,“进来吧。”
金兰对于婆婆的冷漠,虽然不满,但现在为了家俊的事,她也来不及计较,急急问道:“妈,家俊最近来信了吗?”
魏母往上翻翻白眼,强压下将要涌出的眼泪,故作轻松道:“我还是七月份收到他的信,我找给你看看?”
见金兰并没有阻止,魏母只好站起来,去自己房间里找信。
魏家俊之前的信是经得起看的,金兰看到信里的内容,都是家俊在嘱咐娘一定要吃好玩好,照顾好佳佳,让她安心地考上好学校等琐碎事情。末了还会说一句肉麻的话,“妈妈,我爱您哟!”
可以想见,要是家俊在眼前的话,一定是对老妈吧唧一口了。
第214章 魏父的烦恼
金兰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妈,你没接到信就好。我来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您了,来看看您。您哪天去乡下?我来接您。”
金兰没把魏家俊给她写的信拿出来给婆婆看。婆婆既然没接到信,那就是不让她知道前线的恶劣了。
“我啊,现看吧,我这里还有点儿事,等处理完了再给你说。”
金兰见魏母神情淡淡,知道她的生活也是一团乱麻,便准备着要走。
好巧不巧的,金兰刚拉开门,魏爱国便闯了进来。
“金兰,你别先走,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金兰对这个公公没有好印象,便冷了神色,“您说。”
“咱们出去说。”
“我妈在这里,要守着我妈说。”
“不行。”
“那就免谈!”
哼!是他求她说话的,并不是她求他。
“你!”
“你什么你,你是我什么人呢?这么颐指气使地说话?”
金兰现在牙尖嘴利的,魏母听得一阵痛快。
“金兰,别理他,你走吧,看你天天怪忙的,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金兰想出去,魏爱国却堵在门口不让出去。
“呵呵,你可真有当老公公的样儿,竟然堵着儿媳不让出去,用我对着楼道里喊一声吗?”魏母拉过金兰,防止他们有身体接触。
魏爱国气笑,“家俊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吗?难道让我把你扒光了,给众人看?”
魏爱国暴怒,“儿媳还在这里呢,看你说的什么话!够一句吗?”
“我说的难道不是吗?你逼着我喝药,又和那小妖精住在一起,你说你不喜欢年轻女人?谁信?”
“我和你交扯不清楚!金兰,我真的有话对你说,这也是为了你和家俊长远的打算。”
金兰以为魏爱国知道了魏家俊的现况,碍于婆婆不好说,便对魏母道:“妈,您先在家里等着,我去去就来。您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是不敢胡来的。”
金兰并不怕他会对自己怎么样,觊觎自己的儿媳,那是要遭天谴的。
她相信,即使魏爱国对她动粗,以她经常干体力活的体魄,也一定能把他揍得满地找牙的。
魏爱国在前面走,金兰在后面跟着。
金兰以为,他想对她说什么的,但他直接引领她走到医院后面去,那里有还来不及拆的简易平房。
金兰看着破旧的大门,不愿意进去。
魏爱国道:“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你就进来听听吧。”
金兰走进去,魏爱国要去关大门,被金兰阻止。
“别关!你关了我就不进去了!”
魏爱国只好不关大门,上前去推开屋门,态度还算客气,“你请进。”
金兰在外面往里看了看,这是一个两间通着的房间。
外面有张吃饭的桌子,上面放着暖壶和倒扣着碗盘。
里面有张床,床上有一顶白色蚊帐,蚊帐里面有个人躺在床上。看穿着是个女人。一件碎花衬衫穿在身上,一条短裤仅能护着屁股,背对着他们。
“她是谁?”
“孟美丽,我那个——小女友。”魏爱国厚着老脸说出此话,脸红到了耳根。
他还有羞耻心?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金兰想。
“你叫我来是看你们秀恩爱的吗?那就开始吧。你们是刺激不到我的。”
“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可以吗?我毕竟也是魏家俊的父亲。孟美丽现在想离开我,要一笔分手费,可是,我——”
“你拿不出来?嘁!”
金兰在乡下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了,嫖完了不给钱。
此时的魏爱国,和那些农夫有什么区别?
简直零差别。不对,简直还不如乡下人。乡下人汉子付不起钱时,还会以工代劳的。
“我之前那五千已经给她治病了,她家里现在给弟弟盖房子,我又给了她我这几个月的工资。她现在想和我分手,问我要三万块钱的分手费。”
“要这么多,怎么不去抢?说重点!”金兰敲黑板。
“就是吧,她子宫坏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问我要的是养老钱。”
其实,生不生的对魏爱国没什么影响,他毕竟还有三个孩子。关键是,这婆娘太懒了,自从做完手术后,不上班了,一整年都让他养着,天天躺在床上,一懒俩死的样子。
魏爱国工作一天就很累了,回来后,却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还要生火给她做饭。做的孬了,不是摔就是砸。
这才是魏爱国急于摆脱她的理由。
“那你们离了后,你又去哪里呢?”
“我,我回归家庭呀,我和你妈又没有真正离婚。”
“我信你——”魏爱国伸长了耳朵听着,却是,“才怪!”
“你们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我毕竟是没过门的儿媳妇,少不管老事,管多了招人嫌!”
金兰说完,扭身就走。魏爱国一步抢到前面去,拦住她的去路。
“金兰,你别走,我可以给你打个借条。只要你肯给我出三万,我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加倍还给你!”
“嗬!你咋想到问我借钱的?”
“我思来想去,我所认识的人中,也就你最有钱了。”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的钱都投资了砖厂,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了。你就算把我扣押在这里,我也是没有钱。”
金兰说着,硬往外闯。
魏爱国急于想摆脱孟美丽,哪能放财神爷跑,便要打算去拉扯她。
“住手!你个老色胚!那可是你儿媳妇!”
魏母不放心儿媳,赶来了,正好看见魏爱国要拉扯儿媳。这还了得,这不成了扒灰头了吗?
魏母上去就是一个耳刮子,“你妈了个巴子的,啥玩意儿你!”
“我,唉!金兰,你快给你婆婆说说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事自己说!妈,我还有急事,要是家俊来信了,你告诉我一声啊。”
金兰往外走,魏爱国要上前,被魏母挡在中间。
孟美丽听见动静,急忙穿上一条大红裙子跑出来,便听到魏爱国不要脸地对魏母道:“家俊妈,让我回家吧,我想吃你包的水饺了。”
金兰走了很远了听见魏母又一巴掌打在丈夫脸上的声音,很响,也——很疼。
骂的声音也很响,“你还有脸说!你现在死了我都不哭!”
人往往是这样,只有等到失去了才觉得珍贵。
“家俊妈,不能这样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咱们毕竟是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我只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犯的错,金兰的父亲不也犯过这样的错吗?亲家都原谅他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
“去你娘的俗话说,去你爹的浪你娘个头!”孟美丽一拖鞋砸来,“那我们的感情又算什么?”
魏爱国怔忪,“你不是坚决要和我分开的吗?你不是要三万块钱的分手费吗?咱们还有感情吗?”
“夫妻打架时说的话,哪能算数啊?你是傻子吗?”孟美丽咆哮。
魏母在心里呵呵数声后,果断去追金兰,“金兰,你先别走!我拾掇几件衣服,跟你去乡下!”
第215章 团圆日,人不圆
八月十五如期而至。
桂芬在院子里的月亮底下摆了两桌,约魏母一起赏月。
魏母心情复杂,干什么事情都恹恹的。
今年二儿子还是没有回家,大儿子在南疆不知道怎么样了。
闺女又在沿海城市里上学,上的偏偏是让人担心的海洋大学。
要是以后被分配到远洋轮上咋办?听说十天半个月的都在大海上漂着,吃不上新鲜蔬菜,喝不上新鲜水,打不了电话,关键是,想家了回不了家。
魏母看着亲家做的满桌子菜,就是吃不下去。
“嫂子,这是我自己打的月饼,用自家花生油做的,五仁也是自家地里产的,你快尝尝比买的好吃吗?”
“好。”魏母接过来,咬一小口,喷香的花生油味混合着花生碎和核桃碎的香气,满嘴生香。
你还还别说,确实比买的好吃多了。
赵大用殷勤地递过来一块西瓜,“嫂子,你快尝尝这西瓜,是金兰专门上城里去买的,甜着呐!”
魏母看到赵大用,就忽然想起了魏爱国。
赵大用一下午给桂芬帮忙,围着锅头转,魏母都看在眼里。
要是他改邪归正了,是不是又能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了呢?
魏母摇头,不可能的。她是知识女性,和桂芬有文化差别。
赵大用在金钱方面依赖金兰,在生活方面依赖桂芬。而那个熊黄子自己有高额的工资,城里哪里都有小餐馆,根本饿不着他。
他要是谁都不指望,不养小三,自己那么多的工资,一定能过的很滋润的。
可是,他现在遇到了难处,想浪子回头,她该不该帮帮他呢?
魏母接过来西瓜啃了一口,沙瓤的,很甜。可到了她的嘴里,食而不知其味。
同样吃不出香甜的还有金兰。
今晚是团圆夜,有月饼作证。南疆那边呢?也在吃月饼吗?
……
清冷的月光下,银兰穿着白大褂,带着护士帽,推着一辆轮椅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
魏家俊乜斜着眼睛,在看着北方。
“家俊哥,咱们回病房吧,外面起凉风了,你的伤怕冻。”
“银兰,你说你姐现在在干啥?是和你的家人一起吃月饼呢?还是在想念我?”
“家俊哥,我上一封信给我姐写的很含蓄的,你和他的关系,你再考虑考虑?”
“我不想拖累你姐,更不想这样活着,简直生不如死啊!”
魏家俊捶腿,银兰阻拦,魏家俊抱头痛哭。
魏家俊又失控了。
他才二十五岁啊,怎么就成残疾了?要是早知道这样,他就听银兰的,就不那么冲动得申请上前线了。
但是,在那个热血振奋的请愿现场,又有哪个青年愿意龟缩在大后方贪图享乐呢?
银兰曾问他后悔吗?
他说后悔过,但大部分时间是不后悔的。甚至还半开玩笑说,“头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俺又是一条好汉!”
魏家俊去救援的是老山前线,他们一直在阵地上抢伤员。但凡有一口气的,也会被他们紧急抢救。
就算是没有气了,他们也会抬上担架,运送回来。
他不希望看到战友死了也不能魂归故里。
在没有上级进行总攻的命令之前,战士们只能在老山、者阴山一带边线上做拉锯战。
在第N次胶着战中,魏家俊又参加了一次救援。
中间的艰险自不必说,救下来的人也数不清。
战场上正在打着,魏家俊救援小组冒着炮火就上去了。
他们抬着伤员躲避着炮火往回走时,一颗炮弹划破天空袭来!
“卧倒!”领头的队长高喊。
魏家俊本能地扑在担架上的伤员身上。
魏家俊在炮火里看到,医护人员无一例外地匍匐在伤员身上,给他们以肉体掩护。
可是,大脑还来不及反应,那枚炮弹就已经在他们周围爆炸,并形成一个很大的气浪,把很多战士掀翻在地!
魏家俊离落炮弹的地方最近,他被气浪冲起来,甩向一棵大树。
魏家俊在昏过去前,知道自己受伤了,想用手去摸的,右手却始终抬不起来!
魏家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后方医院。听同病房的战友说,这次,他们一个小分队牺牲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人全部重伤。
魏家俊听着,感觉浑身都在痛,痛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看着头顶上的日光灯,试着去活动右手。他看到,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根本看不到手伤成了什么样子。
他又去抬腿,左腿抬不起来,右腿也抬不起来!想转动头看看同病房的人,脖子上厚厚的石膏,根本转不动。
而传来疼痛的地方,是臀部,是下体,是整个腰以下!
尽管很痛,但还是想睡觉,想睡过去,不愿意醒来。
魏家俊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脑还是很昏沉。他盯着日光灯看了看,试着用嗓子发声。可是,嗓子干渴得要命,就像粗目砂纸打过一样疼痛。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这个同志怕是要一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了吧?”
“看他伤的地方,怕是以后也没有生育能力了。”
他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听到这句话时,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左手!
魏家俊试着指挥自己的左手,居然抬了起来!
魏家俊惊喜莫名,便指挥着左手,小心翼翼地去摸自己的浑身上下。结果,摸到的是一道道缠绕着自己身体的纱布。
他试着想转动脖子,却怎么也转不动。
他想找个人问问,“来人啊。”听到他耳朵里的,却是嘶哑的喘息声。
魏家俊便用左手奋力砸向床边,邻床的人听到了动静,惊喜地喊:“大夫,大夫!魏家俊醒了!魏家俊醒了!”
魏家俊听到来了很多脚步声,可他的眼皮肿胀着,只能看到白炽灯的光,看到眼睛转的那一点点平行的地方。
“大哥,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听不真切,也不能分辨出是谁。
魏家俊猜测,一定是巨大的爆炸声把他的耳膜震坏了。
一张带着口罩的脸伸到他的眼前,魏家俊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那双酷似金兰的眼睛的眼睛,他怎么也忘不了。
“银……兰……”
魏家俊使出所有力气喊。
而听到银兰耳朵里的是哈……哈……声。
第216章 魏家俊的意志力
银兰忙把沾了水的棉签小心地敷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又给他喂了一小口水。
这么多天没进一口水了,这一小口水,连胃都没到,就已被炽热的食管烧干。
他很想再喝一口的,银兰却不给他喝了。他也知道,只有内脏重伤的人,才不能让多喝水。
“哥,你听着,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听我的话,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姐和你妈还在家里等着你,你一定要坚强!”
魏家俊听到银兰说话了,隐隐约约。他理解了那个意思,就是说,他的伤很重,要他坚持。
(这一章,我写了一整天,呜呜,真不想这样写,呜呜……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明白,这样写,是为了纪念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人。但也有幸存者,而那些幸存者的命运也不怎么好,希望以后不要被薄待……)
魏家俊很想知道他到底伤到了哪里,具体情况怎么样,但他还是很快又昏迷了过去。
银兰给魏家俊换了针水,又查看一番身上林林总总的管子,便坐在床头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银兰那天没有上战场,她来了例假,肚子疼得厉害。她强烈要求去的,被指导员拦了下来。
银兰一天天在接诊着从前线上下来的伤员,其实从内心里讲,就一开始的时候,对血呼啦的伤员还会害怕。
一年多过去了,现在,她眼里看到的伤员,就像看到普通感冒的病人一样,只能机械地快速地进行救助。
久经战场的人,不是已经麻木,而是见惯不怪了。
当又一具血呼啦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人来到手术室时,正是银兰和另一位医生值班。
一到往下运送伤员的时候,战地医院里的床位就很紧张,医护人员也很紧张。
银兰照例面无表情地给伤员清理面部血迹,对他做术前全身体的清洁工作。
当棉球把伤员脸上的血迹擦干,看到眉毛和眼睛轮廓的时候,银兰的眼睛瞬间瞪大!
“魏家俊!大哥,你咋啦?你快醒醒!快醒醒!”
银兰忙去探看魏家俊的鼻息,去翻他的眼皮,去摸他的颈动脉。
还好,还有气!
魏家俊还活着!
银兰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好像在这场战争中,只最初那几个月,她为战友们流了很多泪。
在以后的日子里,哪怕面对的是战友们的尸体,银兰都不流泪了。
她以为,她已经到了漠然的没有同情心的地步。但是,今天看到躺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血呼啦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姐夫,她的内心还是很震撼的。
银兰擦干眼泪,在病人日志上写上魏家俊醒来后的表现,便急匆匆去了医生办公室。
银兰学的是主刀医生,但在战争需要中,护士不会医生的技术,但医生会护士的活。银兰在军医院里,既是医生,又是护士。
哪里有需要,她立马就到。
主治魏家俊的是二级战地军医张主任。张主任不到四十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
“张主任,魏家俊醒了,预后良好!”银兰抹一把眼泪笑,“昏迷了八天啊,咱们把他浑身散碎的骨头和肉拼吧拼吧又活了!”
张主任从厚重的病历中抬起头,“银兰,你要鼓励他求生的意志,不要让他消沉。”
“是!”
银兰知道,战争后遗症,很能摧毁一个年轻战士的心。
有的战士看到自己残破的身躯,疯了、傻了、自杀了,都有。
魏家俊伤的那么重……银兰的心提起来。
魏家俊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要是了解到自己的伤势后,会不会出现战争后遗症?也未可知。
无论如何,银兰都要救魏家俊一命,不能让他自杀,不能让他意志消沉!
魏家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火光里,金兰站在那里喊:“家俊,你过来!”
魏家俊嘶吼着扑上去,“金兰,我来救你了!快跟我出来!”
魏家俊一靠近那火光,便觉得浑身生疼无比。
“我要离你而去了,你多保重!”金兰说着,一头扎进火海里去了。
“金兰!别!你别死啊!”
魏家俊想去拉金兰的,浑身却动不了,一下子急醒了。感觉梦里靠近火光的地方,真的火烧火燎地疼。
他再次抬眼看灯,以确定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定醒了半天,才感觉到在胸口的位置,火烧火燎的疼。
他试着用左手去摸,摸到的还是紧紧缠着的纱布,抬手看的时候,手上有血。
立刻的,邻床的人又喊:“魏大夫醒了!快叫医生来!”
不一会儿,银兰来了,翻看一下魏家俊红肿的眼皮,又看看他左手上的血,这才发现他胸口的绷带上又洇出了血。
银兰哀叹一声,“哥,你要忍住,不要乱动。你知道吗?你因为受伤流血过多,为了救你,有多少军人在外面等着给你输血吗?输了两个成人的总血量才把你救回来的。”
“银兰……”
“你说什么?”银兰把耳朵靠近魏家俊的嘴巴。
“给你姐写信,让她另寻人家……”
银兰这次听清了,为了安慰魏家俊,她果然写了一封含混不清的信,并当着魏家俊的面给念了,才邮寄出去。
金兰接到是就是那封银兰代写的信。
魏家俊想自杀的,但浑身动不了,就算是有毒药,他自己也吃不到嘴里去。就算是有刀子,他也不确定能不能把自己杀死。
银兰每当看到他意志消沉,就给他讲英烈的英勇故事。
但那些故事听归听,做归做,还是不能阻挡魏家俊日渐消沉的意志。
魏家俊在银兰的精心照顾下,渐渐地能吃流食了,能排下大便了,能坐在轮椅上出来看月亮了。
“哥,再给我姐写封信吧,就实话实说,看她有什么反应。”
“别,我不知道能活到哪天。要是真有我活着的那天,我会找个理由让她离开的。”
“你找什么理由?”
“就说我立了大功,军长看上了我,非要把女儿嫁给我。”魏家俊苦涩地戏谑。
“我姐那么聪明,不会信的。”
“是啊,我们感情那么深厚,她知道无论我有多大的成绩,都不会变心的。”
第217章 魏家俊的新职业
银兰的眼睛忽然在暗夜里亮了,“哥,要不你去疗养院吧,那里听不到炮声,影响不到你的心情。”
在军区医院里,经常听到前线传来的炮声,大家都已经麻木了。但对于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伤员来说,却对那种声音有惊恐的表现,会引起精神慌乱,会大喊大叫着躲藏,不利于恢复病情。
“我要求你随行。”
“可我是战地医生,不能去后方啊,除非我复员。可我不想复员,不想过早融入社会。”
“可我需要你啊!要是没有熟人在跟前,我就去死!像我这种身体,活着还能干什么!”
魏家俊抬起右手,那里只剩下了大拇指和小指两根手指。
再看自己的双腿,缠的跟粽子一样,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却又不能站立。而坐在轮椅上的屁股,也是一半高一半低,只能强撑着坐一小会儿。
而今天晚上,为了能千里共明月,他已经强撑了两个钟头了。
“家俊哥,看着我的眼睛。”银兰蹲下来,和他眼睛平视,“因为战争,很多战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对死亡的恐吓中。家俊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世界难题吗?你要是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能去劝解那些战士,就像心理医生一样,用自己的经历去劝那些人,是不是不用复员,又能为战士们服务,又能当军医了呢?”
魏家俊的眼里闪出光来,旋即又暗下去,幽幽说道:“其实,支撑我活过三个月的是你姐金兰,她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
“那,我写信让我姐来伺候你。”
“别!”魏家俊的眼睛里都是哀求,“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个鬼样子。我在她的心里,是多么美好的存在啊。不,不能让她看到我。”
魏家俊碎碎念,眼里布满血丝,几欲滴血。
“可是,我姐总是要知道的,咱们是瞒不了多久的。”
“银兰,”魏家俊用左手忽然抓住了银兰的右手,“帮我个忙。”
“需要我帮什么,你说。”
银兰并没有抽回手,她在安抚魏家俊。
其实,在遇到受伤战士的精神问题时,银兰遇到很多奇葩的。有的甚至要躺在银兰的怀里被哄睡。这样的伤员,是大脑被损伤,智力回到了婴幼儿时期。
要是家俊也提这样的要求怎么办?她在魏家俊面前,做不到假装做他妈妈。
“你做我女朋友吧!咱们是有感情的,给你姐说,你姐会信!”
银兰很想打一巴掌魏家俊的,嘴里也想骂,“信你个头的”。
但看到魏家俊眼里的猩红,还是耐心道:“这些事容后再说,你最要紧的是做医案,把你受伤后的心路历程写出来,留着以后做心理咨询用。你别小看心理咨询这个行业,有时候比吃药都管用。”
“可是,随着我身体的伤处越来越恢复,我咋觉得越来越心灰意冷呢?”
“你这也是心理问题呀,那就慢慢来,慢慢记录。张主任不是有给你的,有关于战后心理康复方面的书籍吗?你要好好学习一下,争取做个战地心理咨询师。”
“其实,我没觉得我心理有病,我只是知道,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体,就是在浪费国家的粮食!”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银兰不打算激怒他。
“但是,对大姐说你和我谈对象的事,我是绝不会同意的。一个是她深爱的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竟然做出那么猪狗不如的事,对大姐的伤害得有多大啊?她要是寻了短见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魏家俊想想也是,不能为了让她过好日子,而实际上是在伤害她。
“那你只说我升干了,在南疆谈了个本地对象,让她不要等我了。我相信以你姐的意志力,她顶多在床上躺三天,三天后,她又会生龙活虎的。银兰,麻烦你再给我帮忙写封信可以吗?”
“不行!”银兰也不管他吃不吃月饼了,也不管他伤春悲秋了,推着他就进了病房。
“那我就自己写!”魏家俊咬牙道。
银兰暗笑,这样也好,他也能锻炼一下左手了。
一个健康的人,要是没有了右手,就得用左手去做任何事情,才能做到生活自理,生活质量提升。
“那我给你找纸和笔。”
银兰喊来一个护士,一边一个把魏家俊架到床上去。
银兰给升高了床头,让魏家俊倚着。
又把小桌子放到床中间,上护士站给拿了一个空白病例本和一支圆珠笔。
“哥,还是你给姐写封信吧,别写太肉麻了,你写完的信,我们是要过目的哈。”银兰开玩笑。
魏家俊苦笑,回忆起写肉麻信的时候,那种心情多好啊!心都能飞扬起来,跟着邮车跑回到心爱的人儿身边去。
魏家俊铺开病例纸,左手攥笔,右手掌按压,在上面写起来。
尽管很费劲,但好歹能看清是什么字了。
魏家俊并没有急着写情书,而是翻开张主任给的战后心理书,认真地看着,认真地记笔记。
尽管只写了几百个字就累得满头大汗,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
中秋过后,便是国庆节了,也就在这一天,出现了很多从南疆过来的战斗英雄参加大阅兵。
金兰紧紧盯着屏幕,希望能看到银兰和魏家俊。
她其实是知道没有他们的,但还是忍不住去看。
银兰又给金兰来了信,回答了金兰的疑问。
“我哥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他好着呢,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你不用挂牵。”
其实在那时候,魏家俊的意志还是很消沉的。
但在银兰给他读了金兰的回信后,心里才积聚起生的希望。
“家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不离不弃地爱着你。若是你看不见了,我就来给你当眼睛。若是你不会走了,我就来给你当拐杖……”
听着金兰富有诗意一样的信件时,魏家俊眼睛湿润了。他拿过信件,又一字一句研读,就像上学时遇到了难题一样,慢慢解题,直到把心里的消沉慢慢打到无形。
可是既然爱她,就不能拖累她,就要让她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第218章 心大的金兰
国庆节过后,金兰终于接到了魏家俊用左手写的第一封信。
“金兰,我的右手已经牵着了我最心爱的女人,只能用左手来给你写信了。
我在南疆,已经找到一个志趣相投的漂亮姑娘。她识文断字,学历比我还高。
我这封信,是正式向你提出分手的。至于我盖房子买家具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至于我欠你的情,那就看机缘吧。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尽快解决个人问题吧。至于之前的我们,没有对和错之分,只有美好的回忆。那就让这份美好,永藏心底吧。
最后,我在遥远的南疆,祝福你尽快找到志同道合的另一半。
另外,你也不要再给我写信了,写了我也不会再拆开看了。作为曾经的挚爱,再见了!”
再也不见。
魏家俊写着离别的字,早已泪洒信纸。他不敢去擦纸上的眼泪,生怕费劲写的纸模糊成一片。
他也不敢再去看第二遍,他觉得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心一样在凌迟自己。
魏家俊写信的时候,银兰时不时伸过头来看,看到他又哭又笑,便任由他哭,任由他笑。
对于长期有精神压力的人来说,最好的发泄口便是哭和笑了。
只有哭够了,笑过了,那种伤痛才会渐减。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变淡至虚无。
魏家俊想起初次认识金兰时,是他们都走夜路去河坝工地。
那夜金兰因为喝凉水发生了肠绞痛,被他拦截到一辆拖拉机,送到医院救了她。
后来,他和这个坚强的姑娘之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他们之间的故事,用两小时的纪录片都装不下。
他们骑着自行车驰骋在各个乡镇的身影,他们和小摊贩打交道的各种情景……唉,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现在的他,以后会恢复到什么程度,但他现在矛盾的是,既不想失去金兰,又不想拖累她。
既然要活下来,那就谁也不去依靠,更不能成为最心爱之人的累赘。
对,绝对不能拖累她。
魏家俊在战地医院待了三个月,便转往云城的疗养院疗养。
因为战事吃紧,医院里床位紧张。
银兰不能跟着他去,只好给他最好的祝福。
“哥,你放心,以后无论你和我姐能不能走到一起,你都是我一辈子的好大哥!我们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去看你的!”
魏家俊看看自己的右手,只有两根最短的手指倔强地翘着,以后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
摸摸麻木的双腿,再也不能骑着自行车像风一样在马路上疾驰了。
怕是这一辈子,他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他的人生,在这个节点,怕是要拐一个大弯了。具体能拐到哪里,他也不知道。
面对前途的渺茫,更挫败了他渐渐恢复起来的体质。不想吃饭,不想过去的美好,只想一头扎在被子里,强迫自己去睡觉。
魏家俊和去康复的战友们,一起坐上了去往云城的救护车。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盼着金兰不听他的话,能给他写一封信来安慰他,央求他,不要和她分手。
他又怕她太听话,从此决绝地再也不见,山水永相隔。
金兰接到魏家俊的来信后,不再像上次那样慌张了。
银兰早就来信说了,那是魏家俊在开玩笑。他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太娇气了,在耍小孩子脾气呢。
金兰揣上两封魏家俊的来信,直接去了魏家庄。
婆婆为了躲避公公的骚扰,躲在魏家庄里不回县城。
白天的时候,婆婆来砖厂的食堂里帮忙,晚上的时候,就走回新房子里独自去休息。
金兰本来想在食堂里问婆婆的,但人多嘴杂的,她便没有问。
金兰到新房的时候,婆婆已经打算洗脚睡觉了。
金兰喊门,婆婆听到是金兰的声音,赶紧趿拉着鞋子来开门。
金兰曾劝过婆婆,“您才刚五十岁,以后人生还长。既然他都找女友了,您要是找个老伴的话,我们也不会反对的。”
但婆婆一生被情所伤,说什么也不离婚,也不找,就这么吊着。
既然他想结婚埋汰她,那她也不让他好过。
其实金兰在接到魏家俊的第一封信时,就已经在考虑和魏家俊的以后了。
要是他真的有了另外的感情,那她绝对不留他。
尽管他们感情很好很好,但长痛不如短痛。只要他和别的女人好了,那就是脏了,坏了,她绝对不会穿别人穿过的破袜子的。
接到第二封信的时候,金兰并没有像魏家俊想的那样脆弱地去躺三天,而是感觉,魏家俊真的出事了。
过年时还你侬我侬的感情,这才几个月就变质了,打死金兰都不相信。
“妈,你收到魏家俊的来信了吗?”金兰的声音有些冰冷,不是亲热地叫家俊,而是带了姓一起叫。
这是兴师问罪了?魏母心里一紧。
“没有啊,怎么啦?”
金兰盯着魏母的眼睛看,魏母慌张地别过头去。
她这些日子没回县城,也不知道魏家俊有没有把信寄到县城去。
自从中秋前她接到那封提心吊胆的信后,心系子一直吊着,但这么长时间了,魏家俊也没再写信来,也没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她以为魏家俊已经好了。
但现在看金兰这架势,是儿子又给她写信惹事了啊。
“金兰,上屋里坐坐。咱娘俩说会儿话。”
金兰跟着婆婆走到屋里去,掏出魏家俊的两封信递给魏母。
“妈,您先看看这两封信,看完咱们再讨论。”
魏母赶紧抽出信,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完,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金兰啊,你说家俊到底咋样了?我好担心啊。”
“妈,您就别担心了,等他过年再回来的时候,会给你领个新儿媳来的。既然他想和我算完,那以后我只能叫您姨了。”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就算他领个天仙回来,我也只承认你这一个儿媳妇!等他回来了,你看我怎么扁他!”
“唉,强扭的瓜不甜,您有空了还是去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到底想干嘛吧?”
“金兰,我觉得还是你给他打个电话比较稳妥。”
第219章 魏家俊的伤情
金兰低头思忖,“好吧,我们好聚好散,并不是谁离了谁都不能。您先睡觉吧,我先回去了。”
“天这么黑,又这么冷,你路上慢点儿。”
“知道了!”
金兰走了,魏母却睡不着了。
儿子远在南疆,到底怎么样了啊?看他给她的那封信里,好像受伤很严重啊。可是金兰也给她说了银兰说的话,是自己儿子受了点儿皮外伤,在闹情绪呢。
无论怎样,她要去南方看看儿子。一向乐观的他,怎么能被小伤打垮了呢?
她要去南疆找儿子,去鼓励他战胜伤痛。实在不行,那就要求他复员回家,赶快和金兰结婚去。
工作也好找,县里的医院,就缺这样的主刀医生。
金兰回去后,也是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现在,她不关心妹妹弟弟们的学业,也不关心砖厂和山楂苗的运营操作,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和家俊之前的过往。
他们虽然没有结婚,但已经可以说是患难夫妻了。魏家俊救过她的命,她也救过魏家俊。
魏家俊经常闯祸,金兰经常给他擦屁股。
难道,她为他所做的一切,还不值得他珍惜吗?
金兰不信,打死她都不信!
一天明,金兰就去了大队院。
农村人都起得早,赵抗战也在喝茶。
“咋起这么早?有急事吗金兰?”
“有。叔,我打个长途电话。等邮局收费时,记在我的名上。”
“打吧打吧,这点话费,咱们村还是出得起的。”
赵抗战说着,走了出去。他知道金兰这是往南方打的,他可不想听年轻人打情骂俏。
那可是为老不尊啊。
金兰拨号,先接通乡邮电局,然后转南方军区医院,找魏家俊。
军区医院专门接电话的那个女孩道:“您说的是光荣负伤的那个军医魏家俊吗?他现在转到云城疗养院去了。”
“他伤的严重吗?”
“这个,我们不方便说。”
“我是他家属,您能告诉我们吗?我们在家里很着急的,能去疗养院看看他吗?”
“这个,恐怕不能。”
“您能叫赵银兰医生来接电话吗?我是她姐赵金兰。”
“哦?大姐呀,我听银兰提起过,我这就给你去叫。”
女孩把话筒侧放,一路喊着去了护士站。
“赵银兰!银兰!你姐的电话!”
“哎!知道啦!”
金兰在站在那里紧张到不行。听到银兰脆脆的答应了,金兰这才放心。
银兰喘息着跑来,“姐?姐!是你吗?”
说实话,银兰还是第一次接到大姐打来的电话。以前这里条件简陋,没安电话。后来安了电话,为了保密,没有向外公开。
战事起来后,为了和后方及时沟通,医院里才把电话公开了。
“是我。你给我听着,从现在起,你把魏家俊的真实情况给我详细汇报一下,不要想着哄骗我!”
“姐……要我怎么说呢?你别激动哈,我先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不急,就算我花一万块钱的电话费,也得把你们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我不想被不明不白地退婚。我并不是在意什么名声。你是知道的,我和家俊的感情不是父母包办的那种普通感情,我们曾经患难与共,一起赚钱,让两家人都改变了生活。我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你和大哥的感情的,是患难见真情、情投意合的那种,姐,我会告诉你实情的。但是姐,你听了后,不要激动好吗?”
金兰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荡了一下,扶住了桌子,强自镇定。
“你说。”
“姐,大哥受伤了,很严重的伤。他被抬下来的时候,血呼啦的看不清是谁。正好是我给他清理的身体。看到他眉毛和眼睛的那一刻,我认出来是他了。我火速给他清理了全身。发现三根肋骨被摔断,右手没了三根手指。”
金兰听到这里,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不是魏家俊不要她了,而是他在为她考虑!
银兰透过电话的电流声,听到了姐的哽咽,心里也是酸涩到不行。
“姐,你别哭。他还有伤的更严重的地方,你要听吗?”
金兰抽动一下鼻子,哑声道:“听。”
她怕多吐出一个字,她会忍不住大声哭。
“大哥的腰椎被炮弹皮炸伤了,大椎神经被压迫,导致下半身失去知觉。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家俊!”金兰喊出这一声,终于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姐,你别哭啊,还有,他的左边屁股被爆单皮削去了一块,而且,还伤到了那里。那里你知道是哪里吗?要是以后你们结婚了,我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正常过夫妻生活。姐,你在听吗?”
金兰一边压抑着哭一边不住地点头,“我听着呐,你说。”
“姐,长痛不如短痛,我觉得家俊哥做的对,既然不能给你幸福了,那就尽快算完,你也好彻底解脱出来。”
“可是,我们五年的感情啊!我不能放弃他!”
“姐,你别冲动,你要考虑一下,你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需要享受,不能一辈子拴在活死人的身上。就像我,爱惨了一个人,但我考虑到后半生和一个老头子过一辈子后,我就不能忍受了,就果断抽离。姐,你现在已经不理智了,你要冷静十天半个月的再做决定哈!”
“我知道了,我自有决断。”
“姐,以大哥的伤势,能活下来都是奇迹,都是依靠他坚强的意志力。你也不要有特殊行动刺激到他。说实话,他醒了后,一直意志消沉,自从张主任让他学习战后心理学后,他才稍稍振作。”
“我明白。”
金兰撂下电话,神情冷峻,似乎又恢复到那个冷静自持的样子。
但她的走路姿势出卖了她。
金兰歪歪斜斜地走出大队院,她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
魏家俊,你怎么敢先提出分手?只有我,才掌握着分手主动权!
咱们的感情,不是你说没就没的!
魏母在砖厂伙房做好了早晨饭,便上办公室叫金兰。每天这个时候,金兰总是笑着跟她来,一起吃早饭。
……
以往这个时候,金兰每天天不明就到了砖厂。她需要检查一晚上不在砖厂时,这里会发生什么。
可是,魏母找遍整个砖厂,也没看到金兰。
魏母慌了,看起来臭儿子那封信,真的打击到了金兰。
魏母给伙房的另一个大姐嘱咐一声,“妹子,要是见到金兰了,你让她在伙房里等我一会儿,我也出去找找她。”
第220章 决定南下
魏母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就去了村里。
桂芬正在太阳下给孩子们套棉衣,见亲家来了,赶紧让座。
“嫂子,你不是在砖厂拌饭的吗?咋有空来了?”
“妹妹,金兰呢?我找金兰有点儿事。”
“她早晨出去了一趟,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自己屋里了,我去给你喊喊。”
桂芬对金兰这样的情况,不以为意。因为金兰经常这样静心,在自己屋里算账啥的,不希望别人打扰。
桂芬走进屋里去,敲金兰的房门,“金兰,你婆婆来了,找你有事,快出来!”
“哦,稍等。”金兰鼻音很重地答应着。
金兰一回到家里后,就趴在床上,蒙上被子痛哭了一场。
那时候娘去养兔场了,爹去看树苗了,弟弟妹妹们都上学去了,就金兰一个人在家。
哭够了,便去看魏家俊和她一起照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武德江给照的,金兰珍存着。
照片上的魏家俊笑得灿烂,狐狸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金兰也笑得好看,依偎在魏家俊一侧,很是娇羞。
他们站在阳光里,他洁白的衬衫扎在腰带里,一条军绿裤子显现成黑色。
这么阳光的一个小伙儿,难道就此在轮椅上度过?打死她也不信!
不行,得让他站起来,让他有信心活下去。她要去一趟南方,把魏家俊带回来。
娘来敲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出了怎么办。
金兰胡乱擦一把脸走出去,见到婆婆,不敢与她的眼睛对视。
“妈,您找我有事?”
魏母听到金兰叫妈,心里一喜,这丫头,是原谅儿子了。
他们之间,还有救。
“你给家俊打电话了吗?”
“打不通,我给银兰打电话了,也了解到那边的情况了。家俊没事,只是小伤,也没有和别人谈对象,他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哎呀,那就好,可吓死我了。要是他和别人谈了对象,我就不认他!就像他爸爸一样,让他永远进不了门!”
“妈,他自从受伤后,伤到了神经,精神不太好,我去鼓励鼓励他。”
“啊,会不会得了神经病啊?”魏母眼里涌上眼泪和恐慌。
要真得了神经病,金兰肯定不会跟他的。
“妈,还没到那么严重,我去照顾他些日子看看,实在不行,我就把他带回来养着。”
“你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去?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放心,我坐过火车的,不给你添累赘。”
“好,我再打电话问问云城疗养院的具体地址在哪里。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他说算就算的。”
魏母欣喜,儿子的眼光没有错,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姑娘,无论儿子怎么刺激,她都没有放弃,是个好姑娘!
可就是她这个儿子,不听话,让她有操不完的心。
魏母在心里暗暗发誓,即使以后他们走不到不起,她也要认金兰做干闺女。
她们是有感情的,她相信金兰会答应的。
“金兰,你能先送我去县城吗?我要回去拿我这几个月的工资。”
“妈,您要是只想着拿钱的话,就不用回去了,我想早些去南方,一刻都不能等了。”
桂芬在一边听着她们说的,似乎是魏家俊受伤了,闺女要去看他。
桂芬赶紧道:“嫂子,钱不是问题,我这里还有五千,你想用多少,让金兰给你取。”
“要我怎么感谢你们好哟!家俊从小就不是个安业的孩子,如今还是这样不听话,真是太对不住你们了。”
“嫂子,你就不要埋怨家俊了,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心眼好,聪明,他救过金兰的命,也给有才治过病,要是我家里没有了金兰,再有一个傻儿子的话,可让我怎么活呢?家俊可是我家的大恩人呐!”
魏母眼里的调皮孩子,在亲家眼里,居然是这样形象高大的人,魏母很欣慰,就听从了金兰的安排。
金兰道:“妈, 你回砖厂交代一下工作,也回家拾掇几件换洗衣服,我也先去安排一下工作,准备些路上吃的东西。”
“你去安排工作,吃的东西我来准备!”桂芬立刻放下衣服。
“好,我去找抗战叔。”
金兰又去了大队院,见上面有来检查的人,便在门外等着。
赵抗战知道金兰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会来找他的,便急忙走出来问,“金兰,有事?”
“叔,您来一下,我给您说个事。”
赵抗战见金兰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赶紧回到办公室,“各位领导,我先失陪一下。”
金兰走到一边去,赵抗战赶紧跟过来,“金兰,南疆那边出事了?”
金兰惊愕地看着他,“叔,您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有那边传来的消息?”
“没有。我只是凭着军人的敏锐感觉猜的。”
“是的,魏家俊出事了。他受伤后,神经不太好,我去安慰安慰他,顺便也把他带回来养着,在外面那么多伤员,养不好。”
“好,你尽管走就是,家里的事我给掌握着,出不了问题的。”
“叔,砖厂的事你要多操操心,山楂苗的事我给朱县长说了,不日就有来参观的,麻烦您给接待一下。还有陆书记那边,说给调配一些山楂苗出去的,她是想挣个差价的,叔,只要能挣钱,挣多少咱们都卖。”
“挣一毛也卖?”
“卖!纯挣五分都卖!山楂苗太多了,好几百万棵,我怕砸手里。”
“哈哈,你这丫头,还有你怕的事情啊?你放心去吧,代我问他们好。”
桂芬给叠了一包袱地瓜干煎饼,又给准备了咸菜炒肉丝。还去村里的供销社买了四瓶罐头,还给煮了几十个鸡蛋,每人准备了一个大军壶热水。
魏母也匆匆赶来了,只等着金兰安排好了工作就走。
金兰一刻也不想等了。要是等下午的客车来,就得明天晚上才能坐上火车。
要是现在赶到市里,今天晚上就能走。
金兰给婆婆说了自己的打算。
“好,我听你的。”
金兰骑着摩托车,带着婆婆和两大提包东西,骑着摩托车就赶到了市里。
金兰把车停在老于门口。
老于听到动静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教绣花的苏老师。
老于不好意思地道:“金兰,你咋知道我们订婚了?是来喝喜酒的吗?”
第221章 千里寄相思
金兰苦笑,“老于,我把摩托车先放在这儿,我去一趟南疆,家俊那边出了点儿事,我要和婆婆去看看他。麻烦你送我们去火车站可以吗?”
“好!”
苏老师:“金兰,家俊咋啦?”
“说来话长,简短说一下吧,就是伤到了神经,神经不太好。”
“哦,那得需要有贴心的人做心理安慰,你作为爱人,去正好。”
金兰来不及了解老于和苏老师的感情史,现在只想着赶快坐上火车,去南方看魏家俊!
老于也不怠慢,火速发动三轮车,带着金兰和魏母赶往火车站。
离开车只有十几分钟了,老于曾经坐过火车,火速领着金兰和魏母走到大厅售票口,给买了两张去云城的火车票。
金兰拿着钱给老于,老于推开,“两张票我还买不起吗?金兰,快上车吧!见了魏大夫,代我问好!”
金兰只好收起钱,随着人流走进站台里去。
火车哐啷哐啷启动,由慢到快,渐渐驶离城市,驶向原野。
一天,两天……累得腰酸背痛,怎么坐都不舒服。
金兰困在自己的思想里煎熬。
家俊到底什么样了?他见到她会有什么想法?
魏母见金兰出神,想和她说说话的,但她的眼睛始终不和她对视,只紧盯着车窗外看风景。
她也就不再和金兰说话,也是陷入自己的思想里出不来。
金兰没看到什么风景,入目之处,都是魏家俊笑着的脸,哭丧的脸,得意的脸。
他任何表情的脸都在她的眼前放大。
她伸出手去触摸,那些脸瞬间虚无,只有冰凉的风在掌心滑过。
经过四天四夜的颠簸,魏母都快散架了,才到了云城。
金兰扶着婆婆走出车站,走在大街上,有些迷茫。偌大的云城,又上哪里去找疗养院呢?
金兰便进进一个服装店里找人打听。服装店里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穿着时髦,涂着口红,一看就是这里的店主。
“大姐,您知道疗养院怎么走吗?”
那个大姐见到金兰一身风尘却不卑不亢,就没有轻视她。
“你想找干部疗养院呢?还是找部队疗养院?”
“我找部队疗养院,听说在朝阳路八号,朝阳路在哪里方位?”
大姐走出店门,指着东方道:“你顺着这条大街过两个路口,就到朝阳路了。到路口往南直走,走不多远就能看到光荣疗养院的牌子了。”
“谢谢大姐!”
“不客气。唉,来我这里打听的人多了去了,也有回我这里给我说起过那里面的情况的。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嗯嗯,谢谢大姐的提醒。等我安顿好了,再来你这里买衣服。”
“小妹妹不用照顾我的生意,我只是指点了一下地址,又不用花钱的。”
金兰辞别大姐出来,特意看了看门牌匾,上面写着:常青树服装店。
金兰领着魏母小心地穿过两条十字路,便看到临近十字路街口竖着一个大牌子:朝阳路。
往南走,便看到朝阳路几号几号的门牌了。
走到第八个门牌号时,在大门一侧挂着一个大牌匾:朝阳路光荣疗养院。
“妈,到了!”金兰疲累的眼睛里闪出光来。
金兰想进去的,却看到门口岗亭里站着两个军人,荷枪实弹地抱着枪站在那里。
“干什么的?往后退!”有个瘦高军人喊。
“我是来找我儿子的,您行行好,给通报一声可以吗?”魏母把金兰护在身后,身形微微弯着,很是谦卑。
“我们这里不接受探视病人,等他们好了,自然就会回家的。”略胖那军人回答,“大娘,您还是回家去吧。”
金兰生气了,扒拉开婆婆道:“这里是疗养院,又不是部队大院,为啥不能探视病人?”
“因为这里是功臣休养的地方,不能被打扰。也怕有敌特分子暗害他们,请见谅!”
“同志,我也是一名党员,是大队副书记,我对象受伤严重,从战场上下来得了神经病,急需家人安慰。我是他对象,这是他妈妈。
可怜老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儿子一面,您也是有父母的人,难道就忍心看着老人揪心地离去吗?”
金兰一席话,打动了他们。
微胖那个军人道:“我去打个电话,给院长汇报一下,看看他怎么安排?你们是谁的家属来着?过来登个记。”
微胖男人走到岗亭小屋里去,金兰跟进来,报了魏家俊的名字。
“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走,我打个电话。”
“辛苦您了。”金兰客气道。
军人点头,便开始拨内部电话。
“喂,秦院长吗?有个伤员魏家俊的家属来了,是他媳妇和老娘。她们想要见他一面,对,您看怎么办?”
“既然是伤员的家属,那就是咱们的爹娘,我派人去带他们进来,你们先招待一下。”秦院长火速回复。
“是!”
微胖军人出来后,“啪”一下给她们敬礼。
“大娘,大姐,你们先进来等一下,院长这就派人来接你们。”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军护走来。站在里面喊:“谁是魏家俊的家属?”
金兰:“我是。”
魏母:“我是!”
“你们跟我走。”
金兰想拿着大提包走进去的,瘦高个军人道:“大姐,麻烦您把提包放在这里,我们检查一下再带进去。”
一路上,金兰没怎么吃煎饼,也没吃多少菜。魏母见金兰不愿意吃东西,她更不想吃。受伤的可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她又哪里能吃得下呢?
金兰拉开黄色提包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地瓜干煎饼、辣疙瘩咸菜……
微胖军人看得眼热,“一看就是从沂蒙山来的,那可是老抗日根据地了。那里的人民经常接受红色教育,没错的。行了大姐,拉上拉链,跟着护士进去吧!”
金兰默默把东西拾掇进提包里,拉着婆婆跟着护士走进大门里去。
魏母看到这样的阵势,差点儿吓尿。但她是长辈,还是把金兰护在身后走。
生怕一个不是,军人的枪就能打过来。
护士领着她们穿过一楼门廊,向后面的住院部走去。
一楼后面是一个宽阔的训练场,上面立着很多训练器械。
有几个穿着军衣的人,站在那里训练。
有的在打木桩,有的在打沙袋。还有的被护士搀扶着在慢慢踱步。
金兰搜寻了一圈,没看到魏家俊,心不由得又提起来。
看起来他的伤还没好啊,要是好了的话,以他那个活泼的性格,一定会大院里呲呲地跑着跳着的。
护士并不停步,带着他们走到后面住院部的平房里去。
护士在101房间外停下,“就是这里了,你们注意一下语言,不要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好,我们知道了。”金兰恭谨地应答。
护士轻轻推开门,金兰便看到一张瘦削的脸庞在晨光里浮动,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第222章 金兰决定结婚了
“魏家俊!”金兰有些失控,声音颤抖。
那个人半坐在病床上,眼睛看着窗外的树叶在动。
听见金兰喊他,转过头来,眼里闪着迷茫。
待看到是金兰后,眼睛里的惊喜怎么也掩饰不住。
“家俊,咱妈也来了。”
金兰从身后拽出婆婆,“你看,咱妈想你想的都瘦了。”
魏母看到儿子,哇地一声扑过来,“我的儿啊,可想死我了。你到底怎么样了啊?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魏家俊的眼里也掉出眼泪,抬起左手给妈擦泪。
“妈,金兰……你们怎么来了?我好好的,你们都别哭。”
“家俊,你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你还写那样的信刺激我们,让我们更担心你,你就是个混蛋你!”
金兰扑进魏家俊的怀里去,又捶又打,不管不顾的,鼻涕抹了他一身。
魏家俊抬起右手想给金兰擦泪的,但看看残缺的右手指,只好把金兰往外推。
“金兰,别这样,我已经有对象了。我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还你个头啊!你的新对象在哪里,在哪里?”金兰从魏家俊怀里抬起头来,“你快找出来让我看看,要是没有,看我怎么惩罚你!”
魏家俊无奈地笑了笑,“金兰,像你这么厉害的脾气,得改改了。真的,要是以后遇到蛮不讲理的对象,你会挨揍的。”
“我这就想打你一顿出出气,让你吓唬我们!先让我检查一下伤到哪里了?都伤的出神经病了。”金兰道。
魏家俊愕然,“我哪里出神经病了?”
“你别瞒着我,我给银兰打电话了,说的神经受损。你要是发病时,我好给你用东西搁着舌头,别被咬掉了舌头成哑巴。”
“哈哈哈哈,”魏家俊自从受伤后,第一次痛快地大笑,“银兰没给你说别的?比如,我以后不能生育?”
“这个我能接受。”金兰没有正面回答,显然是知道的。
“还说我常年要坐轮椅?”
“自从知道你的情况后,我已经想过了,要是不能接受你的一切,我就不来了。我和妈这次来,是想接你回去的。回到咱们自己的家养着,咱们也去把记登上!”
一听到结婚,魏家俊沉默了,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能忍心耽误她的大好前程呢?
“我……还是在这里住着吧,医疗条件好,有人伺候着,你们回去该忙什么去忙什么吧。”
“快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好再确定咱们留不留下。”
金兰伸手去解魏家俊病号服的扣子。魏家俊伸出双手阻挡。
金兰看到右手还剩下的那两根手指,愣了。她的大脑迅速宕机,又迅速启动。
金兰抓住那只残手在脸上摩挲,“这个没事,你别当回事,还有两根手指也能骑摩托车的,也能吃饭。”
魏母看到了,又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可受了苦了,要是妈能替你,该有多好啊!”
魏家俊默默抽回手,藏在袖子里头。
金兰继续去给他解扣子,魏家俊不再反对,任由她解。
再说,他打了三个多月的针,浑身上下都是药水,一淌汗,连汗毛孔里都是药味。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来反抗金兰。
金兰解开了扣子,看到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
为了给他接上撞断的肋骨,必须手术。这就是医生给打开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的痂也已掉落,但刀疤通红,缝合线的针脚也狰狞得吓人。
“家俊,”金兰小心翼翼抚摸上去,“还疼吗?”
魏家俊只觉得一阵酥麻,“别动,疼!”
魏家俊攥住金兰作乱的小手。
奇怪,之前听战地医院里的医生说,他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也就是说,没那方面的需求了。
他夜里睡不着时,也曾经试着运动过,但一用力就腰疼,更别说有生理反应了。
“金兰反手握住他的手,“你也别动,好好躺着,我再看看你的腰。”
魏家俊没有金兰的劲大,拉扯不过她,便任由她往下拽裤腰。
“咱妈还在这里看着呢,金兰,住手吧,让我来给你说说我现在什么样吧。”
“你个臭小子,我是你妈,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看到过?快让金兰给检查一下,要是不严重的话,咱们明天就回家养着!”
“你们看后面吧。”
魏家俊使劲翻过身去,让金兰往下脱裤子。
每露出一寸肉,金兰的心疼便增一分。魏母早就心疼地哭了又哭。
魏家俊的背上,是炮弹着力点。零零散散的弹坑布满整个背部。
到腰际的时候,疤痕纵横,扭曲的不成样子。
再往下脱时,家俊压抑地喊一声,“金兰,给我留点尊严吧,求你了。”
金兰看到病号裤下的左臀部,矮了一点。金兰轻轻抚摸上去,果然是一个大坑。
这样的躯体,当时是忍受了多大的伤痛啊?触目惊心的伤痕,遍布全身。没想到,拼吧拼吧又活了。可见魏家俊的求生欲望有多强。
金兰给家俊整理好衣服,吸吸鼻子,“家俊,我帮你翻身。”
“不用。医生说了,我要自己学着翻身,自己学着走路,要做到生活能自理,才能提高我的生活质量。”
“以后有我妈,你放心,你受不了多少罪的。”
魏家俊双手撑着病床,用上身带动下身,翻过身来。
“妈,儿子以后就要麻烦您照顾了。是儿子不孝,不能伺候您,以后还要您来伺候我,儿子真的有罪啊!”
魏母伸手给儿子擦掉眼泪,“儿啊,我能养你小,就能养你老,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妈,你和家俊说说话,我去问问他的主治医生,看看哪天能出院?”
“好。”
金兰走出去,魏家俊目送她离开,目光久久不愿意收回。
“好了,人都走远了,还看啥?你看看你妈。”
魏家俊把眼光收回来,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妈,金兰早晚是要嫁人的,以后就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了。”
“我看金兰,你是甩不掉的。儿子,别怪妈私心,金兰要是不跟你,你以后就打光棍了呀。要是你们结了婚,实在不能生孩子的话,那就抱养一个。”
“妈呀,你咋老糊涂了呢?像我这样残疾的,以后干什么都不行。我就不和她结婚了。我们之前那么好,就当给她留个美好回忆吧,犯不上把我不好的一面展现给她。妈,就给您儿子留点儿脸面,让我带着美好的回忆独自过完下半生吧。”
魏家俊的眼里噙着泪,一字一顿说完,感觉比负重十公里都累。
第223章 预后良好
金兰推开主治医生的门。
医生带着卫生帽,鬓角露出花白的头发,带着一副老花镜。
医生没听见敲门,便看到金兰进来了,皱眉,“请问你找谁?”
“医生,我是魏家俊的家属,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身体情况的。”
医生挑眉,“哦?我看看他病历……是未婚。你是他对象吧?”
“是。”
“魏家俊的病情其实已经基本上稳定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康复。在医院里,你也是知道的,护士少,伤员多,根本照顾不到,康复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力了。看这个小战士还不错,每次让他锻炼什么,他都能咬牙坚持,很能吃苦。”
“我想了解一下,他预后怎样?”
“预后生活自理完全没问题。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抓紧锻炼,让他能自己会走。”
“啊?以后他还能走啊?”
“能啊。只要好好锻炼,他一定能行的。人身体的末梢神经都是能自行修复生长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神经也会越来越好,身体也会慢慢恢复的。”
“那——”金兰红了脸,不好意思去问夫妻生活的事。
老军医很显然是见多识广的,迅速判断出金兰想要问啥。
便道:“姑娘你放心,要是恢复的好,以后没问题。就怕他心理压力大,形成器质性病变就不好了。你一定要鼓励他,给他信心。”
“那,以后会有孩子吗?”
“会有的,就看时间问题了。只要他会走,一切都有可能。”
金兰顿时信心满满,“医生,我们把他接回家康复可以吗?我们到这里得坐四天四夜的火车,来回跑不方便。”
“现在怕是不行。你别看他外皮已经好了,内里伤的太严重,就怕出去后,医药跟不上,容易传染。”
“那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出院?”
“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吧,也不一定,具体看情况吧。”
“那谢谢医生了,让婆婆回去,我在这里照顾他,等他出院后一起回家。”
“好,你们看着办吧,其实很多奇迹发生只在一瞬间,特别是经历过战争的钢铁战士。”
可他不是钢铁战士啊,他只是个普通的军医。
金兰走到病房门外,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才走进去。
“金兰,快说说,家俊的身体咋样了?”魏母拉着金兰的手,坐到病床上去。
“妈,你放心,家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医生说了,只要家俊能站起来,能自己会走,一切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
“他说的不是屁话吗?我要是能站起来,还用他说?”
金兰忙去捂他的嘴。
“人家医生说了,只要好好锻炼,神经会自动生长出来的,只要神经生长好了,你的腿自然就能走了。别急哈,咱们在这里住上一个月,等内脏的伤彻底好了后,咱们就回家。”
“啊?还得一个月啊?我可不想再在这里住了,好想这就跟你们回家!”
“家俊听话啊,等你会走了,妈就带你回家。”
金兰则默默拾掇起病房。拾掇完了,拿着床底下的盆子,抓起床头上的毛巾走了出去,上水龙头处接了水。
现在是十月天气,南方的天气不算冷。
金兰把毛巾洗了,重新接一盆子新水来,又兑了温开水。
金兰走进病房里去,让魏家俊躺着不要动。她给魏家俊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就算是下面不方便的地方,金兰也伸进衣服里给擦了。
因为金兰看到,魏家俊脚上的灰那么多,都没有人给他清洗。
最后,金兰又去接了一盆水,又兑了温水,扶着魏家俊起来,给他泡脚。
“要是在老家就好了,找些艾草和花椒生姜的,熬一锅水浑身泡泡,准能把神经给泡开。”魏母道。
金兰仔细地给魏家俊搓着双脚,按摩脚底涌泉穴。她曾听魏家俊说过,这是人体大穴位,长按对身体好。
金兰记得那时候魏家俊给有才针灸时的场景,什么穴位在哪里,魏家俊都给她说过。她记性又好,时隔四五年,她居然还没忘。
“金兰,好了,别费那劲了,我是好不了的。”
魏家俊用左手撑着床沿,不至于歪倒。用右手手掌想去摸金兰的头。
都举起手了,看到自己的残手,又抽了回去。
魏母看的心痛。看金兰忙前忙后的确实比当娘的想的周到。
要是傻儿子放金兰走了,这些活不但都落到自己的头上去,儿子还没有了笑颜。不行,她要想方设法把儿媳留住。
“你们先忙着,我去外面看看怎么吃饭。我和金兰一路走来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我老了消化的慢,但金兰不行啊,二五忠实的,需要营养。”
“妈,我的饭你们不用管,有医护人员伺候,你们要吃的话,就出去吃吧,医院里的饭有忌口的,没有口味。”
“妈,”金兰给魏家俊一边擦脚一边道:“咱们不是有拿的家乡饭吗?也让家俊尝尝。长期在南方吃大米,他一定想吃煎饼了。”
“哈哈,我倒是真想念你烙的地瓜干煎饼呢,又香又甜的。要是卷上大葱,再放上辣疙瘩咸菜,再抹上新打的花生油,一吃一个想咽舌头。”
“哈哈,我们有拿的地瓜干煎饼,有咸菜炒的小肉丝,等我把水泼了,就回来给你卷哈。”
病房里因为有了共同的吃食,气氛热闹起来。三个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金兰再回来时,已经看到魏家俊在喝大米汤了。
一菜一汤冒着热气,显然是刚送来的。
“我想吃大米,你吃个煎饼尝尝吧。”
“好。”魏家俊把小半碗大米粥推过来,“你吃吧,我喝点儿茶就行。”
“你为啥吃那么少啊?等一下,我给你卷个煎饼吃。”
魏母早就卷好了,递给金兰一个,又递给魏家俊一个。
煎饼都是早就叠好的,很柔软。卷上咸菜肉丝,魏母又给扒了个鸡蛋放上去,咬上一口,满嘴生香。
魏家俊欢喜地接过煎饼,咬了两口,尝了尝是什么味道,便又递给妈妈。
“咋回事?不合你的胃口吗?”魏母担心地问。
“我不能吃多,吃多了还得拉撒的,都得用人。你们先吃吧,我不饿。这是我们伙房知道病人家属来了,特地给你们炒的菜,你们抓紧吃,不吃就凉了。”
金兰却不吃了,直勾勾看了魏家俊一阵,幽幽开口,“家俊,从现在起,我吃一口,你吃一口,你放心,以后你的大小便,我给包了。”
魏家俊笑,“瞧你,在吃饭呢,说啥大小便的?你们快吃。我看着你们吃,就已经很幸福了。”
“你和我们一起吃,更幸福。妈,你抓着他的手,我来喂!”
第224章 魏爱国来了
果然,金兰咀嚼一口煎饼,就喂魏家俊一口。要是摇头不吃了,金兰就让婆婆抓着他的手,强行喂。
金兰道:“你要是不吃,我就嚼了喂你,就像喂小孩子一样。”
魏家俊在娘俩半哄半吓间,吃了很多饭。就连那半碗大米粥也喝了。
自从负伤后,他还是第一次吃的这么饱,这么满足。
魏家俊打着饱嗝苦笑,“怕是一会儿要解大便了,你们不知道有多受罪。”
魏母心疼地道:“你别管,你就听金兰的,多吃多喝。你现在身体这么瘦,就得需要营养。至于拉撒的,就交给我们娘俩。”
“家俊,你先去休息一下,妈这么远来了,也是很累的,我得给她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去。”
“我们这里有家属招待所,不用花钱的,你去问疗养院里的护士,让她们给你们安排。”
金兰出去看到一名护士就问,“您好,我是战士魏家俊的家属,家属是有招待所住的,是吗?”
“有的,我领着你去。”
金兰跟着护士从医院西面的月亮门里穿过去,那里就是疗养院的招待所了。
护士把她领到里面去,立刻有个穿着军装的女孩过来接待。
“请问您是谁的家属?我来给你们安排住宿。”
女孩的声音甜美,很得人心。
“我是101病房魏家俊的对象,还有我婆婆,总共两个人,我们娘俩要一间房就可以。”
女孩让金兰在住宿部上登了记,便领着她走到一间屋门前,用钥匙打开门,又把钥匙给了金兰。
“同志你记住,等你走时,一定要把钥匙还回来,千万别给带走了。这里食堂供一日三餐,一个菜两个馒头。要是想吃好吃的,就自己上外面去买,或者在这边食堂里定做。”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哦大姐,都是为人民服务。”
金兰返回魏家俊病房的时候,正看到魏母往外端屎尿。
金兰被臭的差点熏晕过去。
魏母也是捏着鼻子,“这是多久没拉了啊?咋这么臭?”
金兰捂着鼻子走进去,看到魏家俊,便把手放开。怕魏家俊多想。
金兰没关门,又把窗户敞开,“透透气,走,我推着你出去。”
魏家俊的轮椅下面,是一个带着窟窿的排便的地方。下面只要放个盆子,就能解决了。
但是屋里太有味道了,金兰不管魏家俊怎么想她,还是把他推出去放风。
有护士过来,在屋里打了消毒水去味。
金兰推着魏家俊,走到大门口,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大门口已经换了站岗的兵,眼睛直视着外面。外面是车水马龙,魏家俊看得心酸。
“金兰,回去吧,我不想看。”
“不想看也得看,以后你还要融入进去。听着,你以后一定要多吃饭,多锻炼,争取早日不用我们伺候。”
“唉!我怕是够呛啊,腿只有麻,没有知觉。”
“你自己能给你自己下针吗?”金兰忽然道。
“掌握不好,下面的穴位够不到。”
“咱们县,谁针灸的技术好?”
“我所接触到的,除了我爸,就是乡里的杨医生了。像我这样的,就算是回了家乡,也只能被安排在市里的疗养院度过此生了。之前的战友就是这样的例子。不过,照顾他的爱人可以转正,拿工资伺候他。”
“哦?”金兰眼睛亮亮的,“也就是说,我以后伺候你了,也有工资可拿?要是你好了呢?”
“好了就复员了,随便给安排个活干着,也有工资。家属也给安排个临时工干着。”
“那些牺牲的战友呢?”
“抚恤金两千,一条生命的代价。”
“啊?这么便宜啊?家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决定了,不管你好不好,我都不让你住疗养院,要让你回到咱们乡村去,你在大榆树底下坐着,保准很多人找你拉呱。你心情一好,保准伤也好的快。对,就这么决定了!咱们明天就办出院!”
魏家俊想想也是。这才一天的工夫,他的心情就好了很多。要是和家人天天待在一起,是有利于伤病痊愈的。这也是他学习心理学得到的信息。
“可就是秦院长不同意,他说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放你走。”
“金兰,你推着我去找秦院长,我亲自去给他说。”
“好!”
俩人商量着回家的事,意见高度统一,魏家俊的精气神又上来了。
他觉得,他除了不会走以外,他们又好像回到了一起做生意的时候。
意见一致,情绪高亢,步调一致。
金兰推着魏家俊风风火火走到大楼里去。在一层找到护士。
“护士,我想找秦院长说两句话,您能让他下来吗?”
秦院长在三楼,又没有电梯,金兰是不可能把魏家俊背上去的。
“我可以给您内部电话,你们自己联系。”
“好。”
金兰便把魏家俊推到电话前,护士给拨了号码,然后把电话递给他。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秦院长浑厚的男音。
“秦院长,是我,101号魏家俊。我妈和我对象来了,我想跟着她们回家。”
“胡闹!你还没好,这里离你们家两千多公里,需要坐四天四夜的火车,你觉得你能行?”
金兰在这边道:“要不我们就买飞机票,两天就能到家。”
“也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是要负责任的!你静心等着,我们观察一个月后,要是真没问题了,我们就让你回家!”
秦院长撂下电话,还没等魏家俊走到病房,他就已经走过来了。
“小魏啊,你先暂且等几天,不要着急。我一定用上我们医院最好的药,让你尽快恢复。见到家里想回家的心思我们能理解,但是,请你千万不要着急回家,顾身体要紧。你们先回病房吧,一会儿要挂针了。”
“那就多谢您了。”魏家俊客气。
尽管他们这次没做成共同的目标,但秦院长已经许愿了,那就离回去的日子不远了。
有护士过来给魏家俊挂了针,魏家俊也折腾了这半天累了,便躺在病床上呼呼睡去。
魏母也是累了,趴在床沿上直打盹。
“妈,我领着你去招待所,你先去那里休息一下,等晚上了,你再来替换我。”
“好。”
第225章 老夫妻和好
金兰领着婆婆,火速去招待所住下。
金兰再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魏爱国站在101病房门前。
“你怎么来了?”金兰满眼都是警惕。
“你先别问这些,我问你,家俊是不是在这里面?”
“是啊,你想干什么?”
魏爱国苦笑,“我是他父亲,你说我能干什么?”
“既然你还承认是他父亲,你就要救他,对不对?”
“那还用说!”魏爱国很显然不耐烦了,脾气还像之前一样讨人嫌。他一把推开了病房门。
魏家俊本来就是在假寐,听到门开了,以为是金兰和妈回来了,眼睛里藏着小欣喜。
在看到父亲的时候,魏家俊本能地愣了一下,“爸?您怎么来了?”
魏爱国一看到最喜爱的大儿子躺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上前一步拉着魏家俊的手就去摸脉搏检查。
魏家俊本能地把手往后抽。
“别怕儿子,不要讳疾忌医,我也是医生,能帮你我就帮。”魏爱国眼里带着恳切。
“爸,我怕以后再也不能孝顺你和妈妈了,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你不要和我妈打离婚了好不好?”
魏家俊平躺下去,眼里含着泪祈求。
那神情,就像小孩子要失去最亲爱的爸爸妈妈一般,看得金兰心酸。
魏爱国忍了很久的泪终于下来了, 哭得像老牛一样,“我对不起你们啊家俊!以后,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好好和你们一起过日子。”
金兰看得心塞。要是他早这么想,哪里还有这些日子的隔阂。
“爸,你也不要内疚,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您悔改了,在我妈面前道个歉,我相信我妈会原谅您的。我相信,您还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经过这次的生死才明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该原谅一个人的时候,就去原谅吧。等人死了,无论是懊悔还是补救,都已经来不及了。”
“爸对不起你啊!要是你心情好好的去战场,还到不了这一步,都怨我,都怨我给你添堵啊!”
“爸,我已经原谅你了,我相信我妈也会原谅你的。咱们现在都活着,就是最大的赢家了。爸,你知道牺牲在战场上的有多少人吗?”
“好,谢谢你的原谅,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魏家俊苦笑,“您也看到了,一级伤残。右手去掉三根手指,脊椎受损导致下肢瘫痪,左边屁股被削去半边。呵呵,活死人一个罢了。”
“你别这样说,爸心里特别难受。爸真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枉为人父啊!儿子都要上战场了,还只图自己享受,让你心情不好上战场……爸真不是个人啊!”
魏爱国说着,去扇自己耳光,魏家俊一把拉住。
“爸,我原谅你了,别这样。您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我记得没给您写信啊?”
“我……你妈去乡下了, 你来的信被塞进门缝里,我回家拿东西,正好被我看到了。你不知道,你写的那个惨劲儿……我……我……”
魏爱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又涌起来的泪意,“所以,我来看你了。”
金兰知道,魏爱国也一定是被魏家俊的伤势给吓到了。他可能是想来见儿子最后一面的。
“该换针水了。”金兰小声提醒。
魏爱国起身,果断按了床头的呼叫按钮。
“爸,您先在这里照顾着家俊,我去招待所一趟,也给您安排个床位去。”
“好。”
金兰火速离去。她不单是给他安排床位,还要给婆婆通个气,防止他们见面时再打起来。
主要是,在外人面前爆家丑,丢人啊。
“妈,你快醒醒,我给您说个事。”金兰晃着魏母。
魏母也真是年纪大了,在车上晃了四天四夜后,居然一搁头,沉睡过去。金兰进门了都不知道。
“你说啥?”魏母揉揉眼睛,勉强睁开眼。
“魏家俊的爸爸来了!”
“啥?”魏母激灵一下坐起来,“这个老鳖孙咋知道家俊在这里的?”
“他回家拿东西,在门缝里找到了家俊给您写的信。”
“这混蛋玩意儿,想来干啥?”
“我看他已经悔过了,您就原谅他吧。别在这里闹得家俊想不开。”
“为了家俊,我可以原谅他,但是,我心里一定不会原谅他的,就当他死了,又诈尸了!”
金兰低笑,“家俊说他针灸技术很好,我们好好给他说话,让他为家俊服务,您看可好?”
“只要为了家俊好,让我给他磕头我都愿意!走,去看看!”
魏母掀开被子,趿拉上鞋子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这个老鳖孙怎么表现!表现不好,立马滚蛋!老娘看见他就心烦!”
魏母在玻璃门外看到的是,魏爱国正在给儿子按摩双腿,双脚。他落下的每一个穴位,都很精准。
魏母看得眼热,他的心里还是有儿子和这个家的,可为啥就被路边的野花迷瞎了眼呢?
魏母推开门,一拳打在魏爱国的肩膀上,“你个死老头子,你还知道来啊?你咋不死外边去?”
“妈!不要这样说我爸,我能活着见到你们,都是万幸了,你们都好好活着,就要珍惜彼此。”
金兰也在一旁拽魏母的衣角,魏母这才抽抽噎噎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刚才一失控,早已忘了金兰嘱咐的事。
现在看儿子也生气,这才想起来,赶紧道:“我不是埋怨他辜负了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之间分分合合的不都是为了孩子们的前途吗?我又有哪一点是为了我自己?”
魏爱国站起来,把魏母使劲搂进怀里去,“家俊妈,我当时鬼迷了心窍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有个让我赎罪的机会。”
“咱们的事以后再说。你先放开我!在儿子儿媳面前,你也不嫌磕碜!”
“爸,妈,你们先出去叙叙旧吧,我在这里照顾家俊就行。爸,我也给你定了房间,你报是101病人的家属就行,你先让我妈领着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得给两个人一个独处的机会,才能让他们打完了再和好。
再说,金兰也需要一个和魏家俊独处的机会了。
“好,我们的事情自己解决,你好好照顾家俊吧。”魏母大气地道。
第226章 启程回家
看着两个老小孩一样的人走出去,金兰哑然失笑。
“你笑啥?”魏家俊疑惑地盯着金兰,“你是觉得他们可笑?”
“不是,是我想到了咱们。要是你有了外心,我会怎么办?你说,那个漂亮的有文化的南方姑娘在哪里?你要是能找出来了,我这就退位,绝不停留,也绝不和好。”
“哦,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呐。”
“俺心眼针鼻一样小,别刺激俺,要是俺走了,你就算是磕头也找不回来了。”
魏家俊伸出左手拉过金兰的手在脸颊上摩挲,“我那不也是没办法了吗?你还记仇?”
“俺哪里记仇了,俺只是想让你幸福。”
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又一瓶针水挂完了,护士起了针,便是安排伤员的晚饭了。
等伤员吃完饭,她们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差不多完成了。
“家俊,我咋感觉你们像是被饲养的猪一样,除了吃就是睡呢?”
护士又端来半碗大米粥,一碟用肉炒的小青菜,算是魏家俊今晚的晚餐了。
“这么点量怎么行?他这么高的个子,不够吃的。”金兰央求护士,“麻烦您再给盛点儿饭。”
护士不确定地道:“他可是之前连半碗饭都喝不了的。”
“您别管。他喝不了的话,我给喝了。”
“好。”护士又给魏家俊盛了半勺粥倒在碗里,算是一大碗粥了。
看着护士推着餐车离去,金兰道:“怪不得你恢复的不好,第一,没喝咱们沂蒙山很养人的小米粥;第二,吃得太少,菜太单一,营养不全面。要是回到咱们家,不出一个月,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等爸回来了,让他看看你这情况能出院不?要是可以的话,咱们立马回去。咱们回去时,坐飞机可好?我可是从没坐过呢。”
“其实,之前也有老战友在这里回老家的。要是有一起的顺路的话,院里会派专车送回去的,专车里有医护人员护送,会没事的。”
“你不早说!”要是早说了,就算是花钱包路费,她也早让魏家俊出院了。
“你奔波一天也累了,暂且在这里躺一会儿吧。”
魏家俊往里挪了挪,闪出半边床来,“不要嫌弃有味。”
“哈哈,瞧你说的,要是嫌弃你,我早就和你拜拜了,还用千里迢迢追随你来这里?”
“你饿了吗?”
“不饿。”
金兰脱了鞋子,爬上床去,乖巧地躺在魏家俊的身边。
“现在只想睡觉。”
她有多少个日夜没休息好呢?好像自从知道南疆发生了战事,她就没睡好过。
魏家俊给金兰盖上被子,“你先睡一会儿,我看会儿书。你要是饿了,就上招待所去找吃的。要是实在不想吃,就花钱让他们给炒菜,也可以顺着招待所的后门,上大街上找吃的。”
“你咋知道的?出去过吗?”金兰闭着眼睛问。
魏家俊苦笑,“我倒是想出去呀,可惜没人推着我。是一个战友的家属来了,她研究出来怎么走的。”
“哦,你那个战友出院了吗?”
“已经回家乡了。”
“他伤的严重吗?”
“比我还严重,截肢了。”
“他家属放弃他了吗?”
“没有。”
金兰在一问一答中,依靠在魏家俊的怀里,沉沉睡去。
金兰梦里看见了魏家俊。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带着她,在奋力向前蹬自行车。那风在长发上飘过,那云,在头顶飘过。金兰伸出双臂,欢快地大叫:“哟嚎嚎……”
金兰的嘴角上翘,很显然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魏母和魏父再次出现的时候,就看到魏家俊迷离的眼神里,全是金兰。
魏母不想打扰他们的,但一想到儿媳这些日子跟着他们奔波,也是操碎了心,就忍不住道:“家俊,喊喊你媳妇,起来吃晚饭了。”
魏家俊就捏捏金兰直挺小巧的鼻子,“小猪,该起床了!”
金兰嘤咛一声醒来。
看到床前站着魏父魏母,一阵脸发烧,“你们怎么来了?吃晚饭了吗?”
“就等你呢,走,推着家俊也一起出去吃!”
“妈,我吃过了,刚刚金兰喂的,不信你问金兰。”
金兰笑,“瞧你这情商,也太低了。妈是想让你去陪着我们,并不一定要吃。”
“好吧,我多陪陪你们。要是实在不能出院,你们也看到我了,我现在很好是不是?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那些先别说,我抱你上轮椅。”
魏爱国说着,抄起魏家俊,把他放在轮椅上。
金兰很为这个老头点赞。
家俊虽然瘦了,但骨头架子在那里,少说也还有一百一十斤。
她试过,抱不动。
现在看魏爱国轻松抱起了他,金兰瞬间觉得,魏爱国赎罪的机会来了。
有个想赎罪的爹,也还是比没有强的。
魏爱国推起儿子,顺着一溜病房往西走,金兰和魏母跟在后面,脸上洋溢着笑意。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看热了擦肩而过伤员。
人到伤处更思亲啊!
招待所食堂里人不多,厨师知道多了三个人后,特意在大锅菜中加了量。
每人两个馒头,一碗大锅菜,算是今天的晚饭了。
魏家俊坐在金兰身边,金兰看到碗里有肉,就挑出一块给魏家俊喂到嘴里去。
魏家俊不吃,金兰就生气噘嘴,他只好慢慢咀嚼了咽下去。
被金兰忽悠着,魏家俊居然吃了半个馒头和小半碗菜。
“瞧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儿子,你是多少天没吃饱了啊?吃了还想吃。”
“哈哈,妈,我这不是想让你们多吃点吗?”
魏家俊苦笑,哪能多吃呢?每次解大便麻烦护士,她们都是推三阻四的,没有好脸色给他看。
再说了,伤痛在身,又思念亲人,哪里有心情吃啊?往往吃到一半,就不想下咽了。
晚上,金兰在病房里陪着魏家俊睡觉。魏母并不阻拦她,还乐得其成。
她要给儿子创造机会,身体已经这样了,那就用语言来笼络住儿媳。就是不知道,这傻小子懂不懂哄媳妇开心。
一晚上,金兰给魏家俊看了好几趟。伸手进去摸摸有没有尿裤子。
第227章 魏家俊的心理学
魏家俊之前是憋不住尿的,没想到这一晚上,居然憋住了尿。
这让来查房的秦院长很是惊奇。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看起来,这个自学战后心理学的小战士,是把这样的心理吃透了。
金兰被秦院长看得脸红,只好给他出难题。
“秦院长,有去沂蒙山区送伤员的军车吗?我们要求魏家俊去家乡疗养。”
“有啊,巧了,昨天晚上你们的父亲和我彻夜长谈了家俊的病情,又给出了治疗方案,我认为他说的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可以施行。山东是输送兵源的大省,参战的人员也多,受伤的也多,来这里疗养的大部分是山东人。不几日就运送一批回去。不过,这一路上可够颠簸的,魏家俊,你能受得住吗?”
“报告院长,我能!”为了表示决心,魏家俊坐在轮椅上,给秦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们是派大客车往内地运送伤员的,是半卧客车。路上很受罪哈,你一定要挺住。上面有配备的一名护士和一名医生,你们可以放心。鉴于你家来的人多,可以让一个人跟着大车回去。剩下的人就坐火车回去吧。”
“太感谢您了秦院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最近两天吧,不跟车的人可以先坐火车走了。”
金兰火速去找公公婆婆商量,看谁留下来比较好。
“还是我留下来吧,我是医生,能随时救治。”魏爱国率先回答。
金兰本来想说自己跟着车的,但想想魏爱国说的也对,现在一切为了魏家俊的健康着想,金兰就答应了。
关键时刻,她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去给他们添乱。
一切都在紧密准备中,金兰也和婆婆收拾好了行李,整装待发。
忽然,外面起了喧哗,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有人要跳楼了!快出来阻止啊!”
金兰推着魏家俊就走了出去。
他们看见,在前面门诊大楼楼顶上,站着一个人,穿着军人服装,两只袖子在身前身侧翻飞,一只脚已经迈到楼的边沿,很危险!
“别跳!你有什么条件,坐下来谈!”
楼底下一大群人,秦院长拿着喇叭,直接喊话。
“我生无可恋啊!还有什么好谈的?我成了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们不要劝我,没用的!你们别吵,就让我静静地和这个世界告别吧!”
“老石!你还有父母!还有妻儿!还有社会需要你!我们的部队也需要你!”
“秦院长,你就别骗我了,你看我都没有双手了,还能怎么生活?我死了,妻子可以改嫁,父母没有了负担,不是正好吗?”
秦院长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个犟孩子,要怎么劝下来好呢?
秦院长早已让人报了警,但公安民警还没来到,此时要是没有新话题拖延时间的话,就怕他看够了风景跳下来。
四楼楼梯下,四位民警早已站在那里等候了,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爬上天台,把那人摁住。
魏家俊回想一下看的各种心理学书里的描述,对于拖延时间不往下跳的人,心里往往还有挂牵,还没到真正想死的时候。
魏家俊决定试试。
“秦院长,能把喇叭给我用用吗?”
秦院长查房时,看到魏家俊在自学心理学,就顺从地把喇叭递给他。
“记住,不要激怒他,为民警爬上楼争取时间!”秦院长小声嘀咕。
“明白。”魏家俊压低声音回答。
看得金兰也是一身大汗,“家俊,你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把我往前推推。”
金兰就顺从地推着魏家俊,争取和楼上的人更近一些。
要是站在那里人是魏家俊,她该怎么办?她庆幸,她来了。
魏家俊咳嗽一声,调整一下音量,尽量让声音最大化。
“战友,你是我的战友,是我们所有在这里的人的好战友!好战友你听着,自从我们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就担负起保卫祖国的使命。请问战友,你为此后悔过吗?”
魏家俊也在问自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后悔过吗?千思百转间,他在内心坚定地回答,不后悔!
这个人也沉默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后悔吗?
约莫过去了半分钟,大家却觉得很漫长。而站在通往天台的台阶上的四位警察,正在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们避开那人的视线所及,几乎是匍匐在楼梯上。
“你不回答,说明你是后悔的,是吗?”魏家俊决定激他一下。
“不是!”那人晃荡着两个空空的军衣袖管,“既然我表决心上战场的那一刻,我就从没后悔过,并打算为国捐躯的!”
“你是一条好汉!”魏家俊由衷赞叹,“我也是,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伤病员都是!”
看热闹的伤员一阵唏嘘。是啊,他们为了祖国的和平,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到底值不值得呢?
为了后方安宁,值!
“就像古书上写的那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我们才上的战场。但是,谁不想拥有健康的身体,不想复员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我们都想!我也和你一样,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一度想到了死!不止一次的想去死!可是,我在看到年迈的父母,和心心念念的对象时,我就不想死了。我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能让爱我姑娘心疼一生!我亲爱的战友,你觉得是活着容易,还是死了容易?”
“当然是死更容易。所以我就选择了跳楼。一闭眼,就过去了!我不想再艰难地活着了!”
“是啊,死是很容易的,活着却很难。我亲爱的战友,你军人的气质去哪里了?排除万难的信心去哪里了?你现在死了,心痛的是你的亲人,你的战友!你死了,只会让敌人高兴!他们会喝着大酒,吃着大肉,敲锣打鼓得庆祝你的死去!而你的亲人,会哭得撕心裂肺,会为你的死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想要亲者痛仇者快这样的结果吗?”
“我……不想要……”那人明显犹豫了,这给了民警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试想一下,要是现在站在这里想要跳楼的是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心会痛吗?”
第228章 回家(一)
“他们不会跳楼的,他们生活的好好的,怎么会跳楼呢?”
“因为你的死,他们也许会的,因为,你是他们心里的唯一!他们要是比你早死,你会心痛吗?”
“我会心痛的。”那人诚实回答。
“你现在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得其所,你却在生活面前当了逃兵,你觉得你这样死的值吗?有的人死了,重于泰山,你死了,只能轻如鸿毛,因为,你是个逃兵,现实生活中的逃兵!你死了,组织上可能给你两千块钱抚恤金,也可能更少。因为,你没死在战场上,算不得为国牺牲。你死在了自己的胆小里。你不敢面对生活,只能去死,你是胆小鬼,你入不了烈士陵园,没有人去吊唁你,怀念你,我们都鄙视你!”
那个人彻底抓狂了,站在天台上啊啊大叫。
“你也不要激动,现在,你安稳的下来,走到我们中间来,还是我们的好同志,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的!老石,下来!”
“石连长,你打仗那么厉害,怎么能被这点伤吓倒呢?快下来!我们还等着你再领着我们开创新生活呢!”
听着众人的喊声,明显看见石连长不动了,仿佛陷入了沉思中。
还没等他再说话,已经被身后扑过来的民警按住。
地上人顿时掌声雷动!
“好啊!魏家俊,好样的!”
“民警好样的!”
“石连长,你更棒!”
“老石,你看看这位战友,也是身负重伤,却还坚强地自学心理学。我们活着就有希望,就能为人民服务,我们相信你,你一定也能行的!”秦院长接过话筒,鼓励那人,也鼓励众人。
魏家俊递出喇叭的那一刻,几近虚脱。金兰忙推着他往病房里走。
她要让魏家俊躺下,让他好好休息。他的身体,在三个多月的伤病中,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金兰知道,魏家俊在喊话过程中,自己也来了一次疗愈。他心里的伤痛,也在一点点结痂。心累加上身体的累,让魏家俊几乎要昏倒了。
魏家俊被推到病房里去,魏爱国忙上来帮忙。和金兰一起,把魏家俊弄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金兰,把被子撤了,我在淌汗。”魏家俊虚弱地道。
“好。”
金兰给掀开被子,把被子只盖着他的腿部。
又拿来毛巾,轻轻给他擦汗。
那眼里的小星星,看得魏家俊发毛。
“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魏家俊往里躺躺,示意金兰坐下。
魏父魏母一看,这小两口又要说悄悄话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要尽可能的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尽可能的不要分开。
他们刚走出去,秦院长就推着刚刚要跳楼的那人来了。
魏父:“我儿子刚刚累虚脱了,正在休息呢。”
魏母:“就是。他需要好好休息才能缓过来劲儿。”
俩人门神一样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秦院长无奈地干笑,“老石,看到了吗?为了你,差点又搭上一个战友。”
“我有罪啊。我咋想到死了呢?还真是意志力不坚定啊!我怎么就没死在战场上呢?”
魏家俊在里面听到了外面的喧哗,便对金兰道:“你让他们都进来吧,我已经缓过来了。”
金兰从里面拉开门,“爸,妈,秦院长,你们都进来吧!”
一群人涌进来,单间小病房里瞬间变得很拥挤。
“爸,妈,我们去门口站一下吧。”
魏母不想走的,被金兰拉了出去。
“妈,那人看起来还是想不开,就让家俊再给劝劝吧。咱们这就要走了,他能救一条命,也是他心里的救赎,也是能让他坚定活下去的希望。我为他骄傲!”
魏母虽然在医院仓库里做保管员,但不懂医术,更不懂心理学。瞧着儿子挺能说的,也说的挺在理的,就跟着金兰走了出去。
魏父却没出去,他在盯着儿子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变化,生怕儿子被累坏了,有什么闪失。
“魏家俊同志,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的心理战术,咱们就又失去了一位好战友啊!这位战友,可是尖刀连的石连长啊!”
“啊?石连长,你那么厉害,怎么能被身体的残缺打败呢?你要振作起来,你起码会走,能出去做事。你看我这个样子,就剩下嘴了。”
老石看看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魏家俊,愧疚之心难掩,“小魏,谢谢你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以后我要做个坚强的人。要是做不了,你尽可以找我去把我骂醒!”
“我也该回家乡了,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们以后再联系。石连长你记住,有困难了找组织,可别为了那两千块钱的抚恤金自寻死路。只要有人在,就有财富。没有人在了,花完用命挣的钱,人没了,钱也没有了。咱们的命,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谢谢小魏。我痴长这么多岁还不如你,以后,我要向你学习。听你口音,是山东人吧?”
“是啊,沂蒙山人,我们这就要回家乡了。”
“俺也是山东人,也是沂蒙山人,咱们是老乡啊!唉,要是还有胳膊,我真想和你握握手。你们什么时候走?我也走。”
“好。这样,以后咱们联系时,也近了。我是涑县魏家庄人,您是哪里?”
“我是你隔壁太平县人啊。老乡,以后咱们真的要常联系了,这么近!”
秦院长一声没吭声,就看着他们在聊天。
看着两人眼里的小星星,他感觉到,他们都得到了救赎。
一车同乡的伤员很快凑齐。
一说要回到家乡去疗养,他们高兴地几乎蹦起来。就算是伤还没痊愈的,都报了名。
出去打了仗,还负了伤,困难时刻,谁不想家呢?
有父母的想父母,有妻子的想妻子,有孩子的想孩子。都没有的孤儿,也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去。
要不是战争,他们早就复员在家,享受温馨的家庭生活了。
因为需要准备医护人员和药品,大巴车得晚几天才能走。魏父跟着车走,金兰和婆婆必须先走了。
金兰临走的时候,翻着魏家俊的身体,又给检查了一遍。
“好了金兰,我没事的,你可别像烙油饼一样的折腾我了。”
第229章 回家(二)
金兰瞪眼,“有人折腾你,你就感到幸福吧!我再去问问秦院长,你们是去哪个疗养院?我们好在那里等着。”
“在涑河市人民医院,有专门为残疾军人开的疗养病房,你到人民医院一问就知道了。”
“好,你多保重,要听医生的话,我和妈先坐飞机走我再也不想坐火车了,太累了。”
“好,随你。”
“我们真的要走了,你多保重。”金兰恋恋不舍。
看得魏父和魏母牙酸。
过两天又能见面了,婆婆妈妈的,整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你们走好,别舍不得花钱,穷家富路!”魏家俊叮嘱。
“我知道啦!”
魏父魏母继续牙酸……
金兰去招待所交了钥匙,拉着魏母走出光荣疗养院的大门。
她打听了,只要出了这个朝阳大街,往东走十九里路,就是飞机场了。
金兰看到有直达飞机场的公交车,就坐了进去。
一人一块钱,十几里路,倒是不贵。
到了飞机场附近下车,然后走进大厅里去。
买了去省城济南的票,被告知两个小时后起飞。但是先要进检票口检查。
尽管婆婆见过大世面,但对于陌生的坐飞机还是存有一丝敬畏的。
婆婆跟在金兰身后亦步亦趋到了检票口,把行李和人用机器扫视了一遍,没事后,便来到大厅里坐下等登机。
“金兰,咱们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啊,回家乡后,有得显摆了。”
“妈,等我们发财了,以后这样的事情是常态,您不要紧张。”
尽管金兰也很紧张,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婆婆的主心骨,自然是不能先发慌的。
登机后,她们找到自己的座位,拉上安全带,静等起飞。
嗡鸣声震耳欲聋,一起飞的那种失重感,让两个人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俩人死死抓着扶手不敢动。
直到飞机冲入云霄平稳后,她们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所幸的是,两个人都没有晕机。
她们看着悬窗里漂浮而过的白云,仿佛在看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新奇。
但一想离地十万八千里了,心就又提了起来。
提心吊胆两个小时后,她们在省城济南机场安全降落。
出了飞机场,找到指示牌,她们便顺着指示牌坐上到城乡客运站的公交车。
到了客车站,先买了票,又进入栅栏口,找到去涑河市的客车,便坐了进去。
司机看看手表,离发车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便吆喝道:“各位旅客请注意,该去厕所的去厕所,咱们十几分钟后就要出发了。”
“妈,你去吗?”
“我不去,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飞机上给的饮料我都没敢喝。你去的话,我陪着你。”
“我也不去。从省城到咱们市,客车最低需要五个小时,他们路上一定会停车的,不急。”
客车终于启动,金兰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她打算一回去后,就把家里所有事物都交接出去,她好专心伺候魏家俊。
要是别人说闲话,那她就和魏家俊抓紧领证结婚。
即使岁数还不太够晚婚年龄,要是给他们说说魏家俊的特殊情况,金兰觉得,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五个多小时的颠簸,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到涑河市。
客车站附近就有旅馆,金兰和婆婆拿着大队介绍信就去登记入住了。
冬天黑天早,都这么晚了,老于一定回家富润街道去住了,那就不去打扰他了。
在旅馆里洗漱完,娘俩去要了开水,就着煎饼吃了,倒头便睡。
所幸的是,沂蒙山区的煎饼放半个月不会坏,这让娘俩又省劲又省钱。
别看没干重活,这飞机倒客车的,一天下来,四五千里路跑回来了,而且还都踩在发车的点儿上。
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不累才怪。
一夜无话。
早上,魏母起的早一些,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有卖大包子的,便买了六个大包子回来。
金兰闻到香味,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妈,起这么早。”金兰揉揉眼睛坐起来,“您说,家俊他们今天开始走了吗?”
“要是今天开始走,最快也得两天两夜后才能到这里。要不咱们今天回家吧?等家俊来了,一定会打电话给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再回来。”魏母细心分析。
“好。咱们吃完大包子就去老于那儿骑车。欠他的车票钱也得还给他。一个人五十五,还得一百零五块呢,是一个劳力一个月的工钱,不是小数字。”
“终于要回家了,刚才在外面,闻着法国梧桐都散发着香味。金兰,快吃,吃了咱们好去老于那儿。”
看起来婆婆是归心似箭呐。
金兰的心情却不轻松。知道了魏家俊的病情后,她觉得比贫穷更可怕。
贫穷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财富累加。伤痛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恢复的。
她们吃完饭,又坐上公交车,到了老于门口。
老于的采购站门上,贴着大红双喜字。金兰忽然想起,他和苏老师订婚了,很显然,他们紧接着也结婚了。
可惜,她错过了他们的婚礼,但礼金还是要给的。
现在在乡下,结婚礼金最多是十元,在城里给二十也不算少吧?
金兰拿不定主意,便问,“妈,县城的人结婚,随礼是多少呢?”
“有十块的,有二十的,也有三十的,礼金多少,要看交情。”
“好,那我就随五十吧。”
金兰推门进去,正赶上他们一家三口在吃早餐。老于看到金兰回来了,惊讶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苏老师也过来打招呼,“大娘,金兰,一起吃!”
欣欣成大姑娘了,也跑过来拉着金兰的手往桌子跟前扯,“阿姨,过来吃饭。奶奶,快进来坐!”
“我们真的吃完了,昨天晚上就到市里了。看天色晚了,就在车站附近住下了。今天早晨一大早,我妈去买了六个大包子回来,一人吃了三个,饱饱的。你们快去吃饭吧!”
“我们也快吃完了,欣欣,吃完了吗?吃完了让苏阿姨送你上学,我要和你金兰阿姨聊聊天。”
“吃完了,苏阿姨,走。”
“桌子我还没拾掇……”
第230章 回家(三)
“不管了,让我爸拾掇,苏阿姨,你那手不是干家务的,是绣花的手。”
“好吧,金兰,你们慢慢聊。”苏老师不好意思地被欣欣拉了出去。
目送她们离去,金兰幽幽道:“她们娘俩,还挺合脾气的。”
“是啊,苏老师脾气很好,只是我比她大了十多岁。”
“爱情面前,年龄不是问题。老于,你们结婚我也没来喝喜酒,这礼钱你收着,我也没找到红纸包。”
以往在农村里送礼,钱外面都是包着红纸的。找不到红纸,就上门两侧撕过年时的对联。就算是剥了色,也能用,有点儿红色显得喜庆不是?
“好,我收着,等你和家俊结婚时,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好去讨杯喜酒喝。”
“你放心,别人我不通知,第一个通知的,一定是你。”
金兰又从挎包里拿出一百一十块钱,“这是我们去南方的车票钱,你收着。”
“这个我不要,两张车票我还是出得起的。”老于推辞。
“老于,你也是知道的,我拿你当大哥待,你这几年的生意也不怎么好,当小妹的看在眼里呢。现在你又结婚了,又多了一口人的花销,哪哪都得用钱。你就实落的收着吧,不然,我心不安。”
“好吧,我先收着。我知道你的脾气的,我要是不收,你会没完没了的。家俊现在怎么样了?”
金兰眼睛里显出疲惫,“过两天他就回来了,可能得上人民医院里疗养一段时间。”
“他伤到哪里了?”
金兰闭闭眼,看着老于关切的眼神道:“右手少了三根手指,腰椎受损,目前得坐轮椅。”
“啊?那么严重啊?老天保佑好人,吉人自有天相。魏大夫那么好,我相信他一定能战胜病魔的。”
魏母接话,“我也相信儿子能做到的,谢谢于老板的祝福。金兰,咱们先回家吧,两天后,等家俊回来了,咱们再来迎接他。”
“好,那我就走了老于,回见。”
“好,过两天我还得去你们村送绣活,回见。”
金兰在门外的小棚下推出摩托车,带着婆婆疾驰而去。
来回不到十天的时间,金兰觉得,仿佛过去了一年那么久。
她要回家好好拾掇一下,好让魏家俊回家住,并且住得舒服。
回到金兰的家时,还没到吃午饭时间。
桂芬正在给孩子们做衣服,见她们来了,忙站起来迎接。
“家俊怎么样了?”
“挺好的,娘,我们饿了,想吃饭。”金兰避开话题。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需要不断地揭开伤口给别人看。还要忍着心痛,给别人一遍一遍复述魏家俊的伤情。
但是当着母亲的面,她不想说,不想开口揭伤疤,也不想让母亲担心。
魏母却把儿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桂芬说了。
魏母似乎是怕她们家悔婚一般,最后说道:“我相信,我儿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妹妹你放心,等他们结了婚,我们一家是不会亏待金兰的。”
“妈,您不要那么说,这也许是老天在考验我和家俊的感情呢,您放心,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分开的。”
吃午饭的时候,赵大用兴奋地道:“我们的山楂苗卖了两万棵了,九毛五一棵,共卖了一万九千块!还有通过陆书记订购的五万棵,一棵能纯挣三毛,年前陆续发货。”
魏母陷入震惊中。
魏母一直知道这个儿媳很能干,很能抓钱,没想到这么能抓。
谁知金兰只是“哦”了一声,波澜不惊的。
吃完饭,赵抗战来了。
“金兰快说说,魏大夫怎么样了?银兰还好吧?前方战事怎样了?”
“哈哈,叔,您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好呢?您先坐。”
赵抗战坐下来,抽出旱烟吸着,“一样一样说,不急。”
“先说银兰。我们也想去她那里一趟的,问了疗养院的秦院长,他说正在开战,不允许家人探亲。不过,听那些康复的战士说,战事还是那样,时打时不打的。”
“要我说,上级军区就得一声令下正式开战,直捣黄龙府!咱们国家这么多人,用人排,也能碾压他们!”
“再说家俊,手和腰部都受了伤,过两天就回咱们市医院疗养了。”
金兰尽可能长话短说,以减轻复述时带来的痛苦。
“好,家俊回到市里后,你喊着我,我也去看看,给他鼓鼓劲。另外,今年冷的早,砖厂这就要停工了,你抓紧去砖厂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好,我这就去看一下再回来休息。”
“还有,你的山楂树苗咱们乡里要征用,五毛钱一棵。我也算了,除去你搭的费用,一棵能挣一毛钱。你别嫌我卖的贱哈,是你临走时说的,挣五分也卖的。”
“叔,我说话算话,谁要就卖给谁。不过,我没核算成本。一棵树苗,四毛钱的本钱应该可以的。还有叔,现卖不赊哈。我知道政府部门爱赊欠。”
“都是每个村里出钱,集体往山上栽的。这几天,每个村里都有义务工,都在山上挖鱼鳞坑,等着栽山楂呢。就算是没嫁接好的也行,等成活了,以后再嫁接不迟。”
“叔,您安排的很好,现在,咱们去砖厂看看吧。”
“好。”
金兰走出门了又回头,对魏母道:“妈,我不知道家俊坐的轮椅在哪里能买到,您先给打听着。”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问问医院仓库里有没有这样的。我已经一年没上班了,对里面的情况不熟悉。”
金兰和赵抗战也不骑车,溜溜达达往西北砖厂的方向走。
“金兰,从今年的用土的方量看,这个大土山还能再烧一年就没有了。到时候咱们上哪里取土去?”
“咱们可以再往下挖,一事不烦二主。”
“是啊,我也不想把好地卖了,尽管卖砖比承包土地多赚很多钱。但老祖宗留下来的吃饭的地不能都糟蹋没了。”
爷俩说着话,不觉到了砖厂。
却见砖厂里机器停了,人员都聚拢在一处说话。
“叔,发生什么事了?”金兰问赵抗战。
赵抗战两手一摊,“我也刚来,我哪里知道啊?别是出了事故吧?”
第231章 捡了个孩子
他们急忙往前跑了几步,便听到有人说,“这是什么父母,咋这么狠心呢?”
“就是啊,这么冷的天,把他扔在这里,很显然就是就是想要他的命啊!”
金兰扒拉开众人进去,就看到一个大纸箱子里有个襁褓,里面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在吮吸嘴唇,时不时呻吟一声,并不哭。
看到孩子的小脸时,金兰吓了一大跳!这孩子,是兔唇!也俗称豁子嘴。据说是在母亲怀孕时,吃了兔子肉所致!
但金兰并不赞同,但她也没听家俊说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关键是,他们没有孩子,从没讨论过孩子的一切。
“叔,您先在这里看着,我去叫我婆婆和二婶过来!”
赵抗战还没答应,金兰已经百米冲刺着跑向村子的方向。
二里地,只一会儿就到了药铺。
二婶没事,正在拨弄火炉烤地瓜。
“二婶,二婶!快拿着急救箱跟我走!”
二婶笑,“你这丫头,这都快该结婚的人了,咋还这么毛躁!”
“二婶,在砖厂里发现一个被人扔的小孩,是豁子嘴,您快去看看还有什么毛病?我这就回家去喊着我婆婆,她多少也懂点,您上我家,我用摩托车带着你们!”
“好!”二婶的职业道德感很强,火速收拾起急救箱,背着就跑。
金兰把二婶和婆婆带到砖厂的时候,已经有女工把孩子抱起来晃荡着了。还有个女工已经去冲了奶粉,打算喂孩子。
“别先喂!”金兰喊一声。
她似乎听老人说过,豁子嘴喝奶容易呛。
“让二婶看看再喂。”金兰补充。
二婶把孩子抱过来,平放在太阳地里。解开包被,掀开夹在腿中间的褯子,大家看见,是一个小男孩。看外观,小鸡鸡没有畸形,很正常。
二婶又给捋直了腿,胖嘟嘟的,也很正常。
二婶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脏,心率也很好。
二婶又给检查了脚和手,都是五个,不是六指。
二婶又给小孩摸了脉搏。
一通检查下来,二婶道:“除了是兔唇以外,是个很健康的男婴。是哪个挨千刀的父母啊,这么狠心!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能联系上他的父母吗?”
先前抱着孩子的那个女工道:“是我发现的。我和小任在南边架趟子里叉砖坯时,听到有小孩哭,我们顺着声音找过去,在苫子底下找到了他。他娘也不算狠心,里面放了三十块钱,还有一罐奶粉,还有一封信。”
金兰拿过信来,念道:“好心人,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遗弃孩子的,你们也别骂我们心狠,又有哪个父母愿意扔了自己的孩子呢?求您把他的嘴唇治好,您放心,他以后就是您的孩子了,我们永不要回。但愿我们以后能有赎罪的机会。”
“这是兔唇,要是做手术的话,需要五千块钱,咱们县城人民医院就能做的。”魏母道。
二婶,“能做是能做,就是孩子太小。得等三五个月,孩子大大再做。”
赵抗战插言,“花这么多钱做手术,又不是给自家孩子看病,谁愿意给别人的孩子花那么多钱呢?再说了,计生委那关也过不了关啊?”
“叔,那就先给吴玉高打哥电话,让他来看看怎么安排。最好让他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我倒要看看他们遇到了什么困难,能狠心把自己儿子扔了!我最恨生而不养的人了!”
大家看着金兰愤恨的表情,这才想起,金兰下学,好像就是从妹妹被送人开始的。
“好,借我摩托车用用。”
金兰把钥匙撂给赵抗战,赵抗战接了就走。
这样的大事,得抓紧办,孩子还那么小,不能因为他们的冷漠而被耽误。
“喂,是计生委吗?我找吴主任!”
“吴主任啊,他下乡了,您找他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们涑源村砖厂捡到一个小孩,你们计生委能给孩子找到亲生父母吗?”
“啊?那得我们主任亲自找。您先挂了吧,我给吴主任打个电话!”
“好,尽快哈, 这个孩子是兔唇,急需要治疗。”
“好的,我尽快联系吴主任!”
赵抗战打完电话,又骑车去了砖厂。
走到的时候,看到金兰已经把孩子抱进办公室里去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议论。
有人道:“要是谁家没有孩子的,倒是可以抱去喂养着。”
“这孩子长得还不错,要是补上嘴唇,以后不愁说媳妇。”
“吴主任来了吗?”金兰看到赵抗战回来了问。
“他下乡了,计生委值班的小妮正在找他。你放心,这样的孩子,他没法罚款的。”
魏母听着众人的议论,倒是动了心思。等以后实在没人要了,不如抱给金兰和家俊当儿子。
魏母此时的心情,百感交集。
要是自己的亲孙子,就算是小猫小狗,她也是舍不得丢弃的。
金兰让小任和发现孩子的小萍看着孩子,“你们不用去上工了,在没有找到孩子父母之前,你们就给看着孩子,一个人一天三元钱。”
“好!”两个人欢天喜地的应了。
在砖厂里叉砖坯太累了,一块湿砖十几斤重,一次叉五块,就是几十斤重。为了钱,哪个干砖厂的人都是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酸的。
“叔,以后喂孩子的资金就从咱们盈利里出吧,一条小生命,不能断送在咱们的手里。”
“这个……金兰,这砖厂是大家伙入股办的,不能咱们俩人说了算。要不,咱们开个股东大会表决一下?”
“好,我相信大家都是有同情心的。”
“金兰,刚才听你婆婆说,要是做手术的话,就得五千块钱呢,也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不争得入股的人的同意,怎么能动用公家的钱呢?你说叔分析的在理吧?”
“好。叔,麻烦您给通知到位吧。我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众人又各人忙各人的去了,小任和小萍两个女孩子也抱着小孩回到自己的宿舍。
王数理来汇报了这几天卖的砖的数目,又道:“金兰,今年咱们的任务差不多该收尾了。自从你走了后,咱们这里一直在下雨,晴天后,你看看地上都有冰晶了。干砖坯也贮存了很多,基本上能烧到十一月底了。你看看哪天咱们放假?”
第232章 孟美丽的报复
“你合计一下职工的工资,差不多就发工资放工吧,这也快十一月了,也让众人早歇歇。留下几个人看着晾晒的砖坯,别被雨淋了,剩下的人放假吧。对了,为了照顾孩子,小萍和小任不放假。要是股东们实在不愿意出这笔钱,记在我账上。”
“好的。”
王数理就喜欢金兰的性格,不拖泥带水,也不优柔寡断,还很有承担。
魏母让金兰把她送到乡里,她要坐客车回家一趟。
为了儿子能回来好好生活,她决定给儿子买一个最好的轮椅。
金兰便带着她火速往乡驻地冲。
魏母穿过医院,走到自家的门前。却看到了恶心的一幕。自家崭新的大门上,被泼了大粪。
大粪已经干涸,但那臭味难掩。
魏母气得跳脚大叫:“这是谁干的!给我出来!”
魏母喊了好几声后,才看到同单元的一个同事出来。
“家俊妈,你可回来了,你们家门口被人泼了大粪,都快把咱们单元的住户熏死了!你快回家处理处理吧!”
“甜甜妈,你看到是谁给泼的大粪吗?”
“估计……和你家老魏有关。”
“好,我明白了。你去忙吧,我去收拾一下,怪对不住你们了。等老魏回来了,让他给你们道歉。”
“家俊妈,老魏到底上哪里去了?听孟美丽说,你们两口子私奔了,故意逃避不想给她钱的。不是我说你们啊,人家好好的大姑娘弄的那样,确实得给人补偿点钱,光逃避也不是个事啊。”
“别听她胡扯。他们俩人的腌臜事,我不想管。老魏也去云城了,家俊受伤了,在那里休养的。”
“啊?家俊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啊?”
“还好,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不和你说了,我要清洗屋门了。”
魏母不想给邻居们说的太多,防止人家看不惯,畅快自己。
魏母去前面医疗室里找了一副医用防水手套戴上,拿个大口罩捂在嘴上,又找了一双靴子穿上,找了个大拖布开始拖脏东西。
魏母忍着恶心,家里家外都拖干净,又把拖布洗了又洗,才算弄完。
魏母干完这一切,来不及休息,便去找院长。
院长以为魏母是因为孟美丽泼大粪的事找上门的,便道:“嫂子不要担心,孟美丽已经被我们解雇了。我已经给门卫说了,只要她一走进医院,我就让工作人员一起把她打出去!”
“院长,我不是想制裁那个贱人的,我是为了我儿子来的。您能不能给专门预定个轮椅,用手能发动轮子的那种。”
“好啊,不过很贵的。”
“我就要最贵的。”
“大约一百五十元吧。你要了干啥?是家里有人不能走路了吗?”
“唉!是我儿子在南方光荣负伤了,要回来疗养,需要个轮椅。”
“我也听魏副院长说了,听说很厉害,是真的吗?”
“唉,保住命就不错了。院长,我还有事,需要给他准备一个舒适的卧室。您先给预定一个轮椅,在我工资里扣可以吗?”
“可以。就算是咱们医院里捐一个给他也是可以的。他是为了国家负伤的,是光荣的。你也别担心,现在医疗条件好了,一定能治好他的伤的。”
“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也是考虑到老魏会针灸,所以才把家俊转来咱们院里的。到时候您要给照顾一下,拜托了。”
“快别说那些了。我就喜欢这个小伙子,有闯劲儿,也有干劲儿,他会好起来的。你们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咱们医院都能给帮忙解决的。”
“暂时还不需要,只是缺个手动轮椅,以后让他自己出去晒太阳的。那就麻烦您了。”
“都是自己医院里的员工,不要说外气话,你去忙吧。”
魏母辞别院长下楼,便走到家里去拾掇家俊的住房。她也想了,儿子回来在这里治疗,不如住在自己家里舒服。
魏母着重看了家里哪里有绊脚的地方。待拾掇好一切后,她便上大街去买东西。
既然过几天就回来了,就要多买些有营养的东西先备起来。
现在天气冷,可以存放。防止家俊来了,手忙脚乱的出不了门。
魏母刚走出医院,来到一个拐角,一盆大粪从天而降!把魏母泼了正着!
魏母呛的直干哕!忙着用袖子擦。
“你个死老婆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满脸的核桃纹!你还霸着我爱国哥哥,也不嫌害臊!哥,弟弟,给我教训这个死老婆子一顿!砸死了算我的!”
魏母这才擦干净糊着眼睛的屎去看,这才发现是孟美丽带着自己的哥哥弟弟来找事了。
魏母急忙往医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了!救命啊!”
看大门的中年人看到三个人在追魏母,就拿着一个大木头棒子,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用木头棒子一指他们,“你们想干啥?要是不想死的赶快给我走!”
孟美丽看今天报复不了魏母了,赶紧招呼哥哥弟弟,“撤!”
同时又恐吓魏母,“老不死的,你们家要是不给我三万块钱,我就去告你们!我告魏爱国玩弄妇女,判他个流氓罪,让他在大牢里待十年!看你还怎么有脸说儿媳妇!”
刚刚这一吓,魏母吓得腿都软了。见他们走了,便哆哆嗦嗦走到水管前,不管十月底的水凉不凉的,先去去晦气再说。她用冷水冲了衣服和脸上的脏物,同时,在心里恨极了那个老不死的。
要不是他,她今天怎么能这么被人羞辱呢?
听说他们要三万块钱,魏爱国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多,她的工资才七十,他们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攒个十几年啊。
这么多钱,她要上哪里去给弄呢?
魏母感觉,在城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便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火速出了医院大门,向车站狂奔。
好在,孟美丽一家已经撤退了,她安全上了回涑河乡的最后一班客车。
坐在客车上,魏母惊悸不已,也想了很多。她想到魏爱国的去留。孟美丽越是这样,她觉得越不能放手,那就让她自己恶心去。
自己作下的祸,就让她自己来承担。当狐狸精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233章 魏母发热
魏母觉得,还是把家俊放在乡下养着吧。防止孟美丽狗急了跳墙,再对家俊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
一路思想着回到了涑河乡车站,趁着邮局没下班,魏母赶紧给金兰打了电话。
金兰奔波了这些天,今天一整天也没休息,又火速骑车来接了婆婆。
在路上,魏母说了孟美丽的恶心事,恨恨道:“我早晚会让那个疯婆子付出代价的!”
“妈,您得换位思考一下,爸做的就对吗?他没有保护好心爱的人,也没有保护好您,他是失职啊!”金兰好言好语劝慰。
“我知道他很恶心,但现在家俊需要他给治疗,所以我就忍了。大不了以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等孩子们都成家了,也就老了,他也折腾不到哪里去。”
“孟美丽的事,你们尽早解决吧。”
“她的意思是,想要三万,留着养老。”
“那你们就给啊。让一个女人失去生育能力,岂是三万就能弥补的?”
“你这孩子,胳膊肘咋往外拐呢?她要是不胡作的话,会是那样的结果吗?”
“她是有责任,但老魏要是不去惹人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为啥她不去找别人,而是找了他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他意志不坚定啊!”
金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一个的不讲理。
魏母一听儿媳给公爹叫老魏,心里老大不舒服,但还是忍着脾气道:“这事你就别管了,谁作的孽就让谁还去,咱们只要照顾好家俊就行。”
“好,但愿你们不要求到我,我觉得恶心!”
魏母对金兰的一反常态很是惊讶,难道,她这是要悔婚吗?
魏母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不坚决的立场,又在明里暗里向着魏爱国了。
简直是记吃不记打啊!
回到魏家庄,魏母又换了一身衣服,抬起袖子闻闻,这才放心去做饭。
金兰只是在拾掇魏家俊的房间,并没有出来帮忙。
金兰也是被他们气死了,自己忙的陀螺一样,他们家天天为了那点儿破事这样那样的折腾人。
金兰出来,嘱咐魏母,“妈,明天是大晴天,你就不要去砖厂上班了,在家里晒晒被子啥的,家俊回来了好住,我回家了。”
“你在这里吃吧,我擀面条你喝。”魏母扎煞着一双面手道。
金兰一想到她刚才被泼了大粪就有些恶心,便道:“您自己吃吧,我娘已经做好晚饭了。”
“好,你路上小心点儿!”
“知道啦!”
金兰回到家,看到小弟弟小妹妹们聚了一桌子,就等着她回来开饭了。
“小七,学习怎么样啊?”金兰坐下,先问领头羊。
“拼音我们都学会了,加减法也学到了十以内的。”小七脆脆答。
“有才,你呢?”
“我啊,我也……学会了。”
“小七,是这样吗?”
“是啊,有才有点儿笨,可也学会了呀?不信你问三姐。”
“那——路明路远呢?那么小,不会也学会了吧?”金兰眼里闪着笑意,明显是有戏谑的表情。
“嘁!大姐看不起谁呢?我和弟弟都和七姐一样聪明的,是三姐这样夸我们的,不信你也问三姐!”
“得,你们倒是会把问题甩给我。是的大姐,咱们家的孩子太聪明了。就算是最小的路明和路远,都比别家的孩子反应的要快,这和小七在家里时不时的当小老师教他们有关吧。”
“那就好。我吃好了,太累了,你们拾掇桌子吧,我去睡觉。”
这一天咋就那么长呢?
冬三月的天那么短,金兰却觉得一天太长了,累得浑身没劲不想动。
第二天天一明,生物钟趋使,金兰又早早醒来。看看熟悉的屋顶和熟悉的床,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回家了。
起来吃饭时,金兰问,“爹,你卖的树苗钱放哪里了?我得把借老郑的钱还上。好借好还嘛!”
“你当时不是说,他入股的吗?那些钱还用还吗?”赵大用惊讶。
“借的是借的,先还上再说,我不希望欠人家钱。”
特别是经过昨天婆婆被人泼了大粪后,更不想欠着人家钱了。
有钱就还,再借不难。
“好,你忙你的,抽空我把他的钱还给他。”
“还有,我在银行贷款了一万,抽空也得去还上,天天要交利息的。”
“好吧。还完可就没有了。”
赵大用气馁了,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钱,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花出去了。
但都是欠着人家的,怎能不还呢?
俗话说,还账比如割痞,还了,心理就没有负担了。
金兰照例骑着摩托车去了砖厂,照例一圈巡视下来,发现婆婆没来。
“大姐,我婆婆呢?”
伙房大姐道:“今天一直没见她来,许是这几天累了,在家里休息的吧?”
“好,我去看看。”
金兰想起来了,昨天嘱咐婆婆拾掇一下家里的。现在,她去看看婆婆拾掇好了没有。
金兰骑着摩托车直奔魏家庄。从这里到魏家庄,只有三里路,在魏家庄的东北角方向。
金兰在大门口扎住车,去推大门没推动,金兰在外面大声喊:“妈!妈!快开门!”
金兰喊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金兰只好转到屋后去,对着西屋喊:“妈!妈!还没起床吗?”
魏母这才在屋里弱弱答应,“等一下,这就起!”
金兰又转回到大门口,却惊动了爷爷,爷爷也来了。
“金兰,你们从南疆回来了啊?家俊怎么样了?”
金兰不想吓着爷爷,只好编瞎话,“爷爷,您孙子好着呐。”
“那就好。这小子爱冲动,我怕他打头阵。”
“他是医生,您忘了吗?医生是在后方医院的。”
“哈哈,我倒是忘记了。也难怪我不往好处想,这几天老做噩梦,梦见我自己也上了战场。鬼子越是追我,我越跑不动。唉,人老了,做个梦都飞不起来了喽。”
“爷爷,您就放心吧,用不了几天,家俊就回来了。”
“那感情好。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去我家里吃。”
“我吃过了爷爷,您忙您的,我找我妈有点儿事。”
魏母开门,头发散乱,往前走了一步差点儿摔倒。
金兰忙跑过去,一把扶着她,“妈,您怎么了?”
第234章 吴玉高不讲武德
“我头晕头痛,大概是昨天洗冷水澡,冒到了。”
金兰伸手去摸婆婆的头,那热度,都能烤地瓜了,烫的她赶紧拿开手。
“妈,您这是发大热啊,快,我带着您去二婶那儿挂针去!”
“我没那么娇气的,在家里躺躺就好。金兰,你今天给市人民医院打个电话,看看家俊回来了吗?”
“妈,都到这时候了,您还管他干嘛?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吧!”
不容分说,金兰拉着婆母就去骑车。
“爷爷,麻烦您给关上门哈!”
“你抓紧去给你婆婆看病吧,这里交给我!”
金兰不管婆婆如何辩解,先给她挂上吊针再说。
二婶拍着魏母的手面子找血管,“亲家,你摊了个好儿媳啊!要是不孝顺的,可不管你的死活。”
魏母虽然很难受,但还是欣慰地笑道:“是啊她二婶,我家金兰就是好,哪里都挑不出毛病来。”
金兰笑道:“得,二婶,咱们是自己人,可别给我脸上贴金,我也不是良善之辈,谁待我好,我就对谁好。我婆婆就麻烦您给照看了,我还有事,得去砖厂里看看。”
“你先别走,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二婶追问。
“还不知道呢,哪里有空去看他了?二婶,我走了,去看看那孩子咋样了。”
看着金兰风驰电掣的背影,二婶由衷赞叹,“大嫂啊,我家金兰真的是太好了,和家俊太相配了,说起来,我还算半个媒人呢!”
金兰一路骑着走来,便看到一辆小轿车出现在砖厂里。
金兰停下车,便看到从小轿车里钻出一个人来,是吴玉高。还有周寡妇的儿子周素强,和司机小齐。小齐拿着一个电棍,很嚣张地在手里拍着。
瞧那出场的架势,比县公安局吕局长的架子还大。
“赵金兰,那个孩子在哪里呢?快交出来!”
金兰一听就来了气,“吴主任,听您这口气,倒像是我们窝藏的一样。难道不是,昨天我们亲自报给您的信息吗?”
“快带我们去看看孩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超生了,还遗弃了,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非罚他个倾家荡产不可!”
瞧着吴玉高的狠厉表情,金兰忽然后悔报案了。
要是真让吴玉高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不死也得掉层皮。
金兰走到女工宿舍门前敲门,“小任,小萍,把孩子抱出来!”
“好的赵厂长!”
小任开了门,小萍小心抱着孩子。
她们毕竟是女孩子,没养过小孩,就连抱孩子也是现学的。
吴玉高:“解开看看!”
小任听话地解开包被。
“把褯子掀开。”
小任羞愤地去揭开褯子。
“是个小子。按说是男孩的话,就算是有地方有缺陷,父母也不会遗弃的啊?素强,你火速去全乡各个村去查看一下育龄妇女,看看谁家说生了孩子又死了的,一定要报给我知道!看我不罚死他!”
“是!”周素强答应一声,火速离去。
“金兰,既然孩子在你这儿了,你就给交上罚款吧。就按非法同居超生的,少说也得一千块钱。算了,看咱们是熟人,你就交五百吧。”吴玉高很大气地道。
金兰的声音淬着冬天的冷,“吴主任,我们并没有打算要这个孩子,为啥要交罚款呢?”
“孩子现在不是在你这里吗?”
“在我这里我就得交罚款吗?”
“那是自然。”吴玉高坏笑。
“那你抱走好了,你去交罚款。”
“我为什么要抱走?孩子是你们捡的。”
“我们捡了送给你们计生委了啊,你们抓紧抱走!不抱走的话,我们就扔了!”金兰的口气很硬。
“呵呵,金兰,要真是那样的话,过两天我们还来看。只要孩子不在这里了,我们就追究你们的责任,一定会报警的!”
“呵呵,还玩不讲理的把戏了是吗?那等一会儿我送你计生委大门口去,看你们遗弃还是收养?”
“赵金兰!你这也是耍无赖了是吧?我这么告诉你吧,三日后,你们要是不交上一千块钱,计生委就来拉你们的机器,装你们的砖!小齐,走,回乡!”
小齐赶紧去开车。
金兰却抱着孩子堵在车头不让走,“吴玉高,你不是没有儿子吗?这个孩子正好给你当儿子了。看,多漂亮的一个孩子啊,不养可惜了!”
“你——你给我滚!”吴玉高去扯金兰。
金兰抱着孩子,没有防备,趔趄到一边去,吴玉高趁势爬上车走了。
“这狗操的混蛋玩意儿,咋不出车祸撞死!”金兰爆出粗口。
金兰把孩子递给小萍,恨恨道。
“赵厂长,咋办啊?我害怕。”小任道。
小萍倒是个有胆气的姑娘,“怕啥,干屎抹不到身上去。难道咱们捡了一个孩子,还有罪了?又不是咱们自己生的,怕啥!”
小任带着哭腔道:“你们不知道,年前我们村有个姑娘去走姐家,她姐摊上计划生育了,半夜被捂了窝子,她姐和姐夫翻过后窗跑了。姑娘在家看外甥没跑。她以为没事,结果被吴玉高拉去结扎了。姑娘一回家就上吊了,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金兰恨恨道:“这些乱解读国家政策的人,早晚会遭报应的!”
“赵厂长,这孩子咋办?我是不挣这几块工钱了,我要回家!”小任道。
“那——我也回家,我还没对象呢,可不能被认为是我生的,被拉去结扎。”小萍也附和。
“你们去干你们的活吧,我把孩子抱回家养着,我看谁敢来抓我!”
赵金兰果然接过孩子,拾掇起孩子所用的东西背着,不能骑摩托车,就步行,抱着孩子回了家。
桂芬正在做鞋子,见金兰抱着一个孩子回来,有些惊讶,“这就是你们在砖厂捡的那个孩子?”
“娘,吴玉高吓唬我,说我们捡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了,就要罚款。要不,咱们就收养了他?”
“我的好闺女诶,咱可不敢起那个念头啊,现在计划生育这么尕,这得是咱家第十一个孩子了,那得要交多少罚款啊?”
“那就记在我的名下,当我的第一个孩子!”金兰的苦楚无法诉说。
第235章 回家(四)
如果家俊真的不能生了,这个孩子实在没人要的话,她就打算收养了。
“你这妮子,说的啥话!大姑娘家家的收养个孩子,好说不好听啊。把孩子给我,先在这里养着,要是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一定会来抱走的。瞧瞧,这么乖的孩子,谁会这么狠心舍得扔啊?他们家一定是遇到天大的难处了。”
“娘,那就多辛苦你了。其实,我也没空照顾他。”
“你弟弟妹妹多,看孩子的也多,我再带个孩子倒是不成问题。就怕吴玉高那玩意儿来找事。”
“娘,你别担心那玩意儿,咱们也和他斗了这么多年了,也没损失多大,反而激起我们的斗志。看看银兰,是不是也出息了?我这就给林县长打个电话,让她暂且庇护一下这个孩子。”
金兰说干就干,直接上大队部给林县长打了电话。
“林县长,是我,赵金兰。我遇到困难了,才又来麻烦您的。”
“是金兰啊,好久不见,怪想你的。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事,绝对不拖到明天!”
“哈哈,俺就崇拜您的办事效率!是这样的林县长,我们在砖厂里捡到一个小孩,是个豁子嘴,计生委的吴主任说,要罚我们的款。又不是我们生的,凭什么要罚我们啊?说三日内不交罚款的话,他就来抄砖厂,要把机器和砖都拉走抵罚款呢!”
“哦?还有这样的事?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计划生育是咱们国家的基本国策,为了控制人口,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也爱莫能助。你确定这孩子不是你们厂里的人生的?”
“我敢确定。林县长您想啊,我们都是干重体力活的,要是怀孕了还干这活,那不是要老命了?”
“我给吴主任通个气吧,让他尽量不要罚你们。”
“但是林县长,这个孩子往哪里交呢?总不能像吴主任说的那样,捡了就是我们的,也不能扔,不能遗弃吧?”
“咱们县也没有孤儿院,让我想想……这样吧,你们先给喂几天,我想到办法了再给你说。”
“好,我代表砖厂和孩子谢谢您了。”
林县长办事果然快,第二天吴玉高果然没来。
金兰却接到了一个从市人民医院打来的电话,“是赵金兰同志吗?”
“是的,您是?”
“我是护送伤员回来的医生,魏家俊同志已经到市人民医院了,你们可以过来看他了。”
“好,谢谢您!”金兰的脸上顿时开了褶。
这两天因为孩子的事,和吴玉高闹的挺不愉快的。又加上魏母说孟美丽要钱的事,心里很堵。
尽管她说不管魏爱国的事了,但从心里,还是想让他脱离出孟美丽的掌控的。
可惜,她现在也没钱。
金兰率先上魏家庄给魏母说了。
魏母得了重感冒,挂了一天针水,今天好了些,但还是恹恹的,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金兰啊,我是去不了了,麻烦你去把家俊接回来吧。那里有老魏帮忙,应该能行的。我这个死样子,去了也是添乱。”
“好的妈,我这就骑着摩托车去。”
“那要怎么带家俊回来呢?”
“他们刚到,怕是还得在那里将养几天才能回来,到时候就找个小轿车拉他回来。那么多人,总会有办法的。”
金兰去找赵抗战请假,赵抗战道:“金兰你等等,我也去!”
“那家里怎么办?”
“我给王会计栽排一声就行。他都三十多岁了,总不能那么差劲吧?”
“好,那咱们这就走!我带着您。我要是在那里住下了,您就坐客车回来。”
他们正说着,电话突然响了,“喂,是涑源村吗?”
“是。我是赵抗战,您是哪里?”
“是老赵啊,我是乡武装部的老李啊。你告诉你们村的赵金兰一声,魏家俊从战场上回来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住院的。咱们乡准备派我去慰问一下,也顺便拉着你们去吧?”
“那感情好啊!我刚和赵金兰还商量着骑着摩托车去呢。”
“你们别走,小轿车已经去接你们了,让金兰拾掇一下,这就走!”
“好!”
挂了电话,赵抗战复述了刚才的内容,“金兰,你给叔说实话,也让叔有个心理准备。家俊这次回来,为啥惊动了这么多人呢?是不是他受伤很严重啊?”
“叔,不光是家俊回来了,还回来了很多伤员。是一个大事件,所以就惊动了很多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金兰现在不想复述悲伤的事,只想赶紧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叔,我回家拿东西!您在这里等着我!”
金兰回家,拾掇了一些好吃的零食,又给家俊拿去那本《本草纲目》。万一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本书可以解闷,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金兰背着书包就跑出家门,桂芬在身后喊:“都这么大了,稳重一点!”
金兰才不管那些,现在,她要去见的,可是自己的挚爱魏家俊啊!
要是以后他真的坐一辈子轮椅,她也认了,至少他们不用再分开,思念食心咬髓了。
这辆红色桑塔纳小轿车是乡里的公用车,金兰见过好几次。
李部长没下车,坐在车窗户口喊,“金兰,赵书记,上后座!”
金兰坐了进去,轿车便平稳地向前驶去。
金兰记得,红果峪也有一辆这样的小轿车。陆书记出行,都是有专人开车的。
很气派。
要是砖厂盈利多了,一定买一辆这样的小轿车,公用也私用。
平时骑摩托车一个半小时到市里,小轿车五十分钟就到了。这是金兰特意看了表的。
李部长从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拎出好几样东西。有山楂和黄桃罐头,还有两瓶麦乳精和两瓶奶粉。
“李部长,买这些干啥?”金兰可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这是县人武部冯部长让我买的,放心,部里给报销。再说,也花不了几个钱。”
“金兰,别啰嗦了,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魏大夫了。”
“好,我上医院里打听一下,看家俊住哪个病房了?”
金兰走进医院大厅里去,看到一个护士,便问:“您好同志,您知道从前线来的伤员被安排到哪里去了吗?我是魏家俊的家属。”
第236章 回家(五)
“魏家俊的家属是吧?请跟我来。”
众人便跟着护士一直走,走到一排瓦屋跟前停下,“这就是魏家俊的病房了。”
“好,谢谢您。”
金兰发现,这里的病房几乎和云城的光荣疗养院没什么区别。要说最大的区别,就是院子里的锻炼器材是新安上的,地上的沙土还撒着水,结着冰凌子。
金兰推门进去,见魏爱国站在床边,正在看吊针的流速。
魏家俊的眼睛却在盯着门口的动静。见是金兰,脸上的欣喜想掩都掩饰不住。
“金兰!赵叔,李部长!你们咋来了?”
金兰走过来,闪出空隙让他们进来。
赵抗战过来轻拍一下魏家俊的身体,“好小子,快说,你又立了几等功?”
赵抗战的眼里闪着光亮,他对部队荣誉情结很严重。
魏家俊苦笑,“叔,要是用残疾换来的荣誉呢?”
“那……也很光荣!魏大夫,好好养着,我相信你一定会战胜困难的!”
李部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魏爱国,“老魏,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为咱们全县争光了!我代表县人武部来探望魏家俊同志。魏医生,你是好样的!”
“谢谢,谢谢你们!”魏爱国客气。
李部长口若悬河,对魏家俊又是一顿猛夸:“魏医生,你赶上了战争年代啊,你能立下功劳,那是人生最大的荣誉,一定要戒骄戒躁,以后回到地方上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好成绩的!”
最后,李部长和赵抗战回去了。
金兰却留下来。
李部长问及家俊回去的问题时,魏爱国道:“不是我不想把家俊转回咱们县,实在是他的身体太弱了,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简直去了半条命。先让他在这里将养一些日子再回去吧,谢谢你们的好意!”
众人走后,金兰给看着针水,魏爱国道:“金兰,你先看着家俊,我出去给他弄点饭来。”
“好,您去忙。”
他们都来了这半天了,还没吃上早餐,他饿不饿的不要紧,关键是儿子得该补充营养了。
魏爱国走了出去。
“家俊,你感觉怎么样?”
魏家俊抬起左手,把金兰垂到脸上的碎发掖到耳后,平心静气,“自从你们去南方后,我觉得我的食量大增,浑身上下有劲多了,腿也从麻木到现在有了疼的知觉了,但是,嘶……”魏家俊动一下身体,“每天疼的没地方搁,你快给我捋捋。”
金兰便听话地给他卷起病号服的裤腿,顺着腿的走向慢慢捋向脚尖。
“快给我挖挖脚底板,痒痒!”
金兰便用手给挖魏家俊的脚底板。
金兰看到魏家俊所有的脚趾头都在脱皮。
“你脚上在扒皮是怎么回事?”
“凡是大病初愈的人都这样啊,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往外皮表内里的毒素,一个是表皮的正常生长脱落,就像蛇蜕皮一样。”
“那也就是说,你在痊愈中?”
“也许是吧。”
金兰的眼睛里闪出星光,“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这天了!”
魏爱国去外面买了一大茶缸子小米粥,还买了一笼灌汤包。
“金兰,你和家俊一起吃,我在外面吃过了。”
金兰早晨也是吃了饭来的,为了让魏家俊多吃些,便舀一勺喂给他,自己也喝一口。
魏爱国见小两口你侬我侬的,便走了出去。
魏家俊打完吊针后,就被金兰推着出去晒太阳。
魏爱国走到金兰跟前,小声哀求,“金兰,你能在这里住几天吗?我想回医院里再请几天假,换身衣裳再来。你闻闻,我的衣服都馊了。”
“那你也要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好。妈为了你,都冻感冒了,所以今天才没来。”
“啊?咋是为了我冻的呢?她为我又做了什么事?”魏爱国的心里很鄙夷。
尽管他答应回归家庭,并没有真心想和老婆恢复感情。再说,他们的结合,就是利益的分成。
金兰瞧着他那欠扁的模样,胸中无名火直拱,但还是压抑住,恨声道:“俺不想说。”
“好吧,等我有空了问你妈。我走了家俊,你记得要好好吃饭,别闹脾气,听金兰的话。”
魏家俊微笑着摆手,“知道了老爸!”
现在的魏爱国,很享受和儿子在一起的生活。儿子的脾气变得很好,不再和他抬杠。他甚至觉得,他们又回到十几年前,父慈子爱的模样。
金兰推着魏家俊在外面闲逛,便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用背部撞树。
“石连长,早上好!”魏家俊微笑着打招呼。
石连长停下动作走过来,羡慕地看着他们,“早啊小魏,你媳妇对你可真好,不离不弃的,从南疆追到这里。”
“石连长,你家嫂子呢?也让她来伺候你啊。”金兰笑问。
“我家那位啊,知道我负伤这么严重,也正好是怀孕期间,伤心过度,婴儿早产死了,她到现在还没从伤心里走出来。我在这里检查几天,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家乡了,省得她提心吊胆的。”
石连长说着伤心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哀戚。但现在看不到他想死的灰败感了,这也许和回到家乡,心情变好了有关。
尽管还没到家,心早已飞回了家门。
“祝贺你啊石连长,有空的话,可以上涑河乡找我们叙旧。”金兰由衷邀请。
“好啊,一路上我听小魏同志说,你在家乡勤劳致富做的很成功,哪天真得去你那里学习一下,总不能给国家拖了后腿。”
“嗯嗯。随时欢迎你们莅临指导!”金兰用了官语。
这个“莅临”二字,她还是在听领导讲话时学的。为此,金兰还专门查了字典。
金兰在这几天里,天天给魏家俊出去踅摸好吃的,伺候他吃喝拉撒,还给他读本草纲目,读着读着,他就能在金兰动听的家乡话里睡着。
金兰还给他泡脚、洗头、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魏家俊每每享受地笑着说:“金兰,我欠你的太多了,我得用八辈子来还你的真情。我真是享受到了顶级服务。我的身体要是还不好,真对不起你的真情付出。”
金兰也温柔地笑着调侃,“瞧你说的什么话,一辈子都没活明白呢,还八辈子,听着就像骂人。”
第237章 回家(六)
魏家俊在金兰的抚摸与关怀下, 心态竟然出奇的稳定。
三天后,魏爱国再回来的时候,一脸黑线。
他不但在大门外被守株待兔的孟美丽泼了大粪,还被她的哥哥和弟弟胖揍一顿,到现在嘴角还有一道红色伤痕。
金兰想问问是咋回事的,但碍于是公爹的私事,就不开口了。
魏家俊也想问的,但问了后会生气,会心情不好,也就憋着不问。
“爸爸,您在这里看着家俊,我得回去一趟了,砖厂等着结工放假,山楂苗在订购中,还有捡的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天天的净是事。您哪天回去时,提前给我打电话,我骑着摩托车就能来。要是家俊想出院,我雇个小轿车把他拉回来。”
“好,你回去吧,我请了一个月的假,等家俊出院时,我再回去。也拿来我的针灸包了,我给家俊针灸一下。”
金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石连长来辞行。
“金兰,你也回去啊?正好,我可以捎你一段路到太平乡。到了我们乡,你再堵个车,就能到你们乡了。”
“好啊,那就和石大哥结伴同行。我也正好去太平乡的王家庄见个老朋友,让他送我回家就好。”
来接石连长的是一个三轮车,里面铺着厚厚的被子。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人,叫石连长叔,很显然是他本家侄子。
年轻人和金兰一起把石连长扶上车。
金兰也坐进去。
车突突开动了,冒出一股黑烟。
“金兰,我家是石家庄,和王家庄邻着,你说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说出来看看我能认识不?”
“你不一定认识,你去当兵的时候,他可能只有十多岁。”
“那也不一定啊。我们是邻村,都亲戚连着亲戚的,也许我能知道。”
“他叫王大壮,弟兄仨,姊妹俩,他是老三。他娶的媳妇是我的发小,和我一般大,叫赵大嫚。他们现在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哦?这个名字咋这么熟呢?我想想哈——对了,我小姑家的三儿子好像也叫大壮。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才取了这么一个强壮的名字。”
“你还别说,他现在的身材,还真和你有些相像。石大哥,您以后想好干什么了吗?”
“我想好了,去给人家看大门,每个月也有几十块钱的收入,也够我闺女上学的。”
“哦?您还有个闺女啊?”
“是啊,要不是我负伤了,把小的那个孩子葬送了,不然,我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
“别急,你们还会再有的。”
“呵呵,”石连长苦笑,“就我这样子,不能再干活了,恐怕都笼络不住媳妇了。”
“您放心,大嫂不会嫌弃您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太平公社地界。前面就是石家庄了。
“大妹子,上我家里坐坐吧?吃点家常便饭,让我侄子送你回去。”石连长盛情邀请。
“不了石大哥,这里离王家庄不远,我走着去就行。”
“小石头,你送金兰去王家庄。要是找不到熟人,你就负责把她送回家。”
“那就多谢石大哥了,先送您回家。”
“我家就在村东头,走!”
金兰和石头一起扶着石连长下车,向家里走去。
金兰本来不想去的,但一想到临走时魏家俊嘱托她一点事,说要是他们两口子想不开,就让金兰劝劝他们。她就紧随几步进了院子。
金兰打量,三间不起眼的草房子矮趴趴的,小院子倒是拾掇的很干净。
很干净的褒义词,但也代表这家人,人丁少,东西少。
院子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在洗萝卜,小手冻得通红。
女孩见石连长来了,扎煞着湿手扑过来,“爹!你可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你娘呢?”
“我弟弟没了,我娘不开心,在屋里躺着呢。”
金兰这才想起魏家俊说的话,真是料事如神呐。
“你一定要给石连长用现身说法,对他做心理建设,不能让他倒下。”
金兰摸摸女孩的头,“这丫头,真俊,长得和我妹妹一样!”
“快叫阿姨,这是你金兰阿姨。”
“阿姨,快上屋里坐。”女孩礼貌地拉着金兰往屋里让。
金兰随石连长走到屋里去,见一个女人正从里间门处往外走。
女人头上围着围巾,穿着棉袄棉裤,一双老头蹲大棉鞋,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
见老石进来了,女人扑上来,抱着他的身体直摇,“丫她爹,你可回来了,你知道我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吗?”
女人一边哭,一边去摸他的胳膊,“丫她爹,你放心,我的手以后就是你的手,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饿不着你。但是,你可不能再寻短见啊。”
石连长不好意思地道:“你咋知道我要跳楼啊?”
“是疗养院的人打来的电话,他们是通知一声的,也许不想担责吧。”
“爹娘呢?”
“娘受不了孙子死和你受伤的打击,旧病复发了,爹在医院里伺候她的。”
一提起孩子,女人又哭起来,“可怜咱们的儿子啊!”
“好了,别哭了,还有客人在呢。”石连长用肩膀撞一下女人。
女人这才看见,老石身后有个漂亮姑娘,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到腚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女人眼里顿时起了敌意。男人要是当兵提了干,回来抛妻弃子的人有的是。
甚至有人专门领着新妻子去气老妻子。
“这是战友魏家俊的媳妇赵金兰同志,和我搭车一起回来的。”
女人一听男人介绍,立马放下警惕,热情招呼道:“是金兰妹子啊,快坐,我给你倒茶。”
“嫂子就不要忙乎了,我这就走,上王家庄串个门。以后你们要是没事,就上涑县涑源村去找我们玩儿。”
“好,我一定会去的。石头,送你金兰阿姨上王家庄。”
之前开三轮车的青年是老石的亲侄子,现在看到比自己还小的金兰他得给叫阿姨,孩子脸上瞬间不淡定了。
“是,那个……走吧。”吱唔半天,却始终没把“阿姨”二字叫出口。
金兰坐在三轮车上在想,也许魏家俊考虑的太多了。现在的人,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又哪里有时间忧郁着自杀去。
第238章 偶遇王英子
她看到了女人看她的眼神。她的男人,她像宝贝一样想着念着,又哪里想和他打离婚去?
只几分钟功夫,三轮就窜到大嫚的小铺门口。
“石头大侄子,停车!到了!”
金兰也看出他带着一肚子气在开车,故意调侃他。
青年咬着牙停车,带着一脸激愤离开,让金兰心里很受用。
哈哈,激怒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金兰?怎么是你?”
大嫚在柜台后面就看见金兰了,跑出来一把抱住她。
“大嫚,走,去你屋里歇歇,顺便我来问点儿事。”
“好。”
大嫚拉着金兰走进小铺里去,找个板凳坐下。大嫚的女儿正在晃着一个小摇篮,里面是大嫚的儿子在睡觉。
多么温馨的一家人啊。
“姐夫呢?”
“他啊,去送地瓜干去了。今年不好干,你没收正好。那个酒厂现在太难交货了。大壮每次回来都是唉声叹气的。明年是不能干了,拿着大本钱,找不痛快。”
“哦?是不是礼没送到?”
“不是的。之前那个沈厂长下台了,又上来个严厂长,可是真的严。之前因为作假,抬高了价格,现在想落落不下去了。一落价格就收不到地瓜干,竞争又这么激烈。唉,今年收地瓜干算是陪着酒厂玩吧。我们就等着砖厂分红过年了。对了金兰,今年的砖厂怎么样?”
“还可以吧。不过,又投入一条线,分红就少了。”
“能有就行啊,长远的买卖,不在乎一年的得失。”
“大嫚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怪不得姐夫那么稀罕你。”金兰开玩笑。
见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别管之前关系近不近,到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感觉特别亲切了。
“大嫚,买东西!”柜台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金兰抬头一看,认识,是吴玉高的前妻王英子。
王英子剪着齐耳短发,身形明显瘦了,一副很干练的样子。一见金兰,也是欣喜不已。
“金兰,你咋来了?稀客啊!”
“是王姨啊,您越来越年轻了,怎么保养的,能教教我们吗?”金兰玩笑。
“瞧这孩子,你们都细皮嫩肉的,哪里还用保养啊?你可别臊您姨了。听说你弄的山楂苗很好啊,还有吗?我包了一个山,需要两万棵苗。”
“还有,不过您得抓紧去刨,要是晚了,就怕我们乡全包下了,一棵也不剩。”
“那明天你就给找人起苗子吧,趁着没上大冻,我抓紧栽上。”
“王姨,您除了包山场,还弄什么副业了吗?可以交流一下的。”
“实话跟你说吧,你们村的小琴想让大嫚在这里建个绣花点的,大嫚带着孩子没空,就推给了我。我现在有个绣花厂,一百多号人,除去给小琴的,一个月还剩一百多,比我家那口子的工资都高。听说是你最先引导进来的项目,我们现在挣钱了,还要多亏你呢!”
原来小琴的手已经伸到这里来了,也是个勤奋能干的人啊。
“哈哈,咱们共同交流。反正我发现的新项目那么多,自己也做不了。唉,现在要是孙悟空该有多好!”
“哈哈,你这妮子,那么贪得无厌。金兰,听说吴玉高娶了你们村的媳妇,给他生了个闺女是吗?”
遇到旧人,总能想起旧时,也总想着唠叨几句。
“是啊,是娶了他老相好的闺女周素香,说起来这孩子得有一岁多了。”
“听说不是他的?”
“哈哈,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说那些没意思的不感兴趣。我倒是有个有意思的事情跟你们说,你们打听一下,最近你们乡有没有生兔唇的孩子,然后死了的?”
“啊?你打听这些干啥?要是死了,更没有意思了啊?”
金兰就把在砖厂里捡了个孩子,吴玉高去罚款的事情说了。
王英子恨恨道:“这个鳖孙,还是天天这么害人,报应到自己的子孙后代身上去了!”
金兰就忽然想起魏家俊,要是孟美丽不能生育的话,难道因果报应在了魏家俊的身上?
金兰瞬间就不想接话了。
“金兰,你也不用害怕,大不了给孩子把户口上在我们乡,不是一个乡镇的,他鞭长莫及。”
“我倒是不担心这些,我担心的是,孩子找不到亲生父母,他那个兔唇要尽早做手术才能好。也不知道抗战叔找入股的人商量的怎么样了?”
大嫚接话,“金兰,我咋听说他们都不同意呢?金兰,咱们就不揽那些胡萝卜蒿子的事情了。咱们能给孩子买奶粉,饿不死他,也就算是行好积德了。”
“好吧。我想到的结果也是这样的。五千块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金兰真的很为这个孩子惋惜。要是让她打听到是谁家的孩子,她非得去狠揍他们一顿不可。然后让他给孩子磕头,给砖厂的人磕头,给全国人民谢罪,才能让他们抱走。
“我上大路上看看,有没有去涑河乡的车,拦一个好回家。”
“你先别走,我侄女要去你们村交货,可以带着你去。”王英子道,“我侄女王翠环,你见过的,找婆家找这村来了,天天在这里帮着我管理绣花厂,她有买的洋车子,可以带你回去。”
金兰一听是自行车,瞬间气馁了。她天天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的,现在要是坐自行车,龟速一样在路上爬,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这条路上没有客车,她只好道谢,“那就谢谢王姨和翠环了。”
不一会儿,翠环来了,在车子左边绑着一个大化肥袋子,里面装着绣活。
右侧空着,很显然是想带着金兰的。
“金兰姐,走,去你们村!”翠环很自来熟地道。
倒是一个很爽快的姑娘。
“我带着你吧?你个子比我矮,比我轻。”
“姐啊,瞧不起谁呢,我在学校里竞走都能拿第一名呢!腿上有的是劲儿!”
翠环先慢慢蹬几步预热,金兰扶着后座跳了上去。车把只是左右扭了两下,便平稳向前行驶了。
还别说,看这姑娘矮瘦,竟然浑身是劲儿。
到涑河乡只有七八里的路程,两个人拉着呱,没一会儿就到了。
第239章 收养弃婴
再往前走,便是十几里的大山路了。那是一路上坡的路,蹬起车来很费劲。金兰便跳下来。
“金兰姐,我带着你就行,我有的是劲儿。”
“还是我带着你吧,”
忽然,身后听到了拖拉机的突突声,还有喇叭的叭叭声。金兰回头一看,是赵小强。
“小强哥!带着我们!”金兰冲小强挥手。
小强果然停下,笑意盈盈,“看后影像你,我还不敢确定。金兰,你咋回来了?家俊怎么样了?”
“正在恢复中,还行吧。我回来是坐别人的车回来的,这一路上倒车太麻烦了,早知道就坐客车回来了。”
“这不是遇到我了吗?你们都上来,咱们快马加鞭回家去!”
小强跳下车,帮她们把自行车扛到车斗里去,然后开车往家赶。
金兰到家时,正是下午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家里挤挤挨挨一屋子小孩子。
这个喊饿了,那个喊渴了,桂芬和玉兰又是端茶又是卷煎饼的,好一顿忙活。
金兰想,娘说的对,光这些孩子就够娘伺候的了,不能再收留个别人的孩子了。
自家的孩子没办法,伺候着的应该的。要是外人的孩子,那就很不想伺候了。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金兰上里屋去看孩子,孩子很漂亮,就是嘴唇很吓人。
金兰看得心里很难受。
既然那些入股的人不愿意给他治,那就等他长到三个月时,她出钱给他动手术。
到那时,山楂苗卖出去了,砖厂也分了钱,她就有钱给孩子做手术了。
金兰吃完晚饭,便骑着摩托车去看婆婆。四天前她走的时候,婆婆还病着。
金兰老远便看见婆婆在大榆树下和婶子大娘们在拉呱了。金兰便停了车。
“婶子大娘,妈,你们拉呱的?”
“哟,是金兰来了!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还怪想你的。”一个女人道。
“是啊婶子,我天天在瞎忙活,没时间来。”
另一个女人道:“像你这样瞎忙好啊,能忙出钱来,这就是你婆婆的福气啊!”
“大娘,婶子,你们先在这里玩吧,我找我妈有点儿事。”
“好,你们先忙,我们也该回家了。”
婆婆进屋,拉开电灯开关绳子,屋子里瞬间亮了。
“金兰,你快说说,家俊怎么样了?要是你今天不回来,我都打算明天去医院的。”
“家俊那边很稳定。病情也在一步步好转中。爸回了医院三天,去处理事情,看他脸上有伤,我没敢多问。”
“一定是那个狐狸精给挖的吧?不用问,一定是!他自作自受,活该!金兰,我真的谢谢你有先见之明,给盖了老家这个房子,才让我有地方安度晚年。”
金兰苦笑,这房子哪里是给婆婆准备的啊,那分明是给自己和家俊结婚用的好吧?
但金兰不打算和她抬杠,只道:“妈,您对那个豁嘴孩子有什么好的建议?放在我妈那里养肯定是不行的。我家弟弟妹妹那么多,十几口人吃饭,足够她忙活的。”
“要不接到我这里来吧,我不去砖厂办饭了,专门给照顾这个孩子吧。”
“妈,我有个想法,您听了也不要生气哈。要是没人要这个孩子的话,我和家俊就收养了吧。您也是知道的,以家俊的身体条件,生育怕是很难。”
魏母狂喜。这样的话,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就是没法对金兰开口。
如今金兰主动提了,谢天谢地。
魏母赶紧道:“好闺女,我没意见,就怕你受委屈了。”
“妈,即使以后我和家俊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这个孩子我也当自己的亲生孩子来抚养。我能保证他吃饱穿暖,受到良好的教育,并给她母爱。家俊那么善良,我相信他也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的。”
“金兰,你放心,我真的没有意见,我也会把他当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的。”
看这孩子,面相不丑,只要补上豁唇,一定会长成一个英俊小伙的。
“好,那明天咱们就抱来自己抚养。要是以后我们不能生养,对外也可以这样说,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男孩了,计生委不让再生了,也好给家俊留点儿面子。”
“还是我金兰想的周到。”魏母眼里含泪,“我们魏家真是愧对你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的生日是正月,明年正月初十,我就满二十三周岁了。家俊是军人,就算是年龄不够,也是能结婚的吧?改天我去问问妇联主任。”
“你们这感情路,还真是坎坷啊,但愿家俊能恢复过来,让你们也能享受到美好生活。”
“妈,那是后话。您感冒好利索了吗?”
“已经彻底好了。”
“那我明天一早就把孩子抱过来,等我们一结婚,就去派出所给孩子落上户口。”
“好。”
金兰回到家时,弟弟妹妹们都写完作业了,电视开着却没人看,都在惹摇篮里的小孩子玩儿。
有的戳他腮帮子,有的在小心地摸他的小嘴。
“姐姐,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兔兔怎么样?你看他的嘴巴,和兔子嘴一模一样啊。”小七摇着金兰的胳膊叫。
有才闷声道:“姐姐,我也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乖乖,你看他多乖啊。”
路明路远停了,跳着脚地一起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金兰苦笑,“那小名以后就叫小乖乖吧,大名叫魏磊磊可好?以后你们叫他磊磊也行,但愿他以后像石头一样坚硬强壮。”
“大姐,为啥不能叫小兔兔呢?我喜欢小兔兔这个名字。”小七甩着金兰的胳膊撒娇,“就叫小兔兔嘛大姐!”
金兰蹲下身来,抱着小七,“小七,我给你说,叫兔兔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看他嘴唇,那是他的缺点,是一个不好看的毛病,要是天天有人提醒他和兔子一样有个豁嘴子,他会不会生气啊?以后见了人是不是很畏呢?”
“会!”小七眨巴着大眼睛看金兰,“大姐,以后我也叫他小乖乖吧!”
“所以啊,咱们不能让他想到兔兔就想到自己的毛病,那样他会伤心的。”
“哦,我明白了大姐,以后我也叫他磊磊,大名小名我都这样叫。”
玉兰奇怪,“姐,乖乖在咱们家里,为啥不姓赵,要姓魏呢?”
第240章 和老郑算账
“因为这是我收养的孩子呀,傻瓜,以后我嫁给魏家俊,孩子自然是要姓魏的,总不能再姓赵吧?”
“啊?姐,你们以后自己……”玉兰瞬间明白了姐的苦衷。
像魏家俊那样瘫痪在床的,是生不了孩子的。
玉兰抱住金兰的肩膀,莫名的很伤心,眼泪咕噜噜掉下来,“姐……”
得,这三妮,又犯了爱哭的毛病了。
“别这样玉兰,其实也没什么的,人生短短几十年,眼一睁,干到熄灯,再一闭,长眠地下。其实,日子忙活起来,过的也挺快的。”
金兰使劲扬扬头,生怕围着眼眶乱转的泪珠掉下,再引起玉兰的嚎啕大哭。
第二天,孩子们都去上学了,金兰便骑着摩托车,娘抱着孩子,带着他们一路去了婆家。
“说实话,这孩子,我还真舍不得送人。我养了这几天,有感情了,我觉得他就是我们家的小十一了,和金兰的弟弟妹妹们一样的疼爱。”桂芬把孩子交到魏母手里,满眼爱怜。
“亲家母,这孩子以后就是金兰和我儿子的孩子了,你想来看就来。你也别舍不得给我们,这小家伙也还是你们家的孩子,是你的亲外孙呢!”
得,小孩子还在襁褓中,瞬间降了一辈。
“妈,他有名字了,小名是我家有才起的,叫乖乖。大名是我给起的,叫魏磊磊。”金兰道。
“两个磊字念着别扭,就叫魏磊吧,挺好听的。”
“好。”
金兰把娘带回家,又给送来了孩子用的一应物品和小摇篮。摇篮是用竹篾编的,那是爷爷之前给家里的孩子们专门准备的。
今天有些忙,金兰一送到就抓紧回家了。
金兰叫爹去外面找闲着的人,去给起树苗,一天三元工钱,管两顿吃。
现在天短,又是农闲季节,三元一天,比之前很长的夏天赚的差不多,因此,一找一大帮人。
这样的饭也好管,只要有主食,烀大锅菜就可。
桂芬忙去菜园上拔大白菜、去屠户那里割腰窝肉,去挖面发面去了。
金兰安排完砖厂的活,也去一百亩地那里去看起树苗的。
金兰看见爹在指挥,“那些没嫁接好的暂时放一边,攒多了栽到边上去。这里有潮好的茅草,嫁接好的树苗起出来后,一百棵捆一捆。你们捆的时候,也顺便蜷蜷腿歇歇。”
金兰看到父亲气定神闲地指挥着,仿佛又找到了当队长的感觉。金兰想笑,在她的努力下,父亲越来越好了。
老郑开着三轮车来了,他听说乡里挖鱼鳞坑在大面积栽树,便给邱乡长提出用金兰的树苗。
邱乡长现在已经是正乡长了,自然有调拨全乡资源的权利。自然是先紧着全乡的发展调配,就选择用金兰的山楂树苗。
山楂既是药品,又是可食用水果。栽山楂的都是荒山,即使以后不值钱了,起码也能卖山楂干换点儿钱。
老郑一见到金兰,立马笑起来,“你这么快就动工了啊?咋不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好过来帮忙。能节省一个人工的。”
金兰也笑着迎上来,“这些是太平乡王家庄的王书记家要的树苗,一共两万棵。咱们乡的哪个村的想要,随时来刨就可。你家里那一亩地的卖完了吗?”
“哈哈,早就卖了,被我们附近村子一阵子抢光了。谁想要什么样的随便挖,我自己都没动手。”
“哦?挣了多少钱啊?”
“我卖的便宜,纯挣一万。哈哈哈哈,我也成万元户了,一年收入一万呢!”
“不止一万,今天卖的还给你分红。”
“你爹把我那两万还了,说真的,不用那么急的。你让我过了一把技术瘾,分红的事就算了。只要你能给我个技术费,在种树苗的人面前宣传一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郑站长,您放心,给你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您也放心,我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您的技术,不用我宣传,明年你一定是抢手饽饽。”
正说着话,王大壮来了,见了金兰就是一阵埋怨,“你说你昨天来我们家,咋就没等我一下呢?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姐夫来干啥呢?不会是专门追来,请我吃饭的吧?”
“哈哈,都上你们村了,应该是你请客才是。我是给我们书记叔拉山楂苗来了。”
“王姨呢?”金兰向他身后张望。
“别看了,她有事没来。不过,我给带钱来了,悠着你收。”
“也给按咱们乡的价格收吧,一棵七毛,两万棵一万四。”
“好。回家我就点给你。”
赵大用指挥着众人,还真是人多好干活,两万棵一上午就挖完了。
中午的时候,桂芬照例挑着一担子饭菜来了。
干活的人照例在地里吃了午饭,继续干活。王大壮和老郑也盛了一大碗菜,就着一个大白馒头吃了。
吃完饭,赵大用指挥着众人把树苗装上拖拉机。
“金兰,现在去你家给你钱!”
在地里给钱,王大壮感觉很不安全。
“好唻!老郑,你也去!”
老郑犹豫,“你自己收着就是了,我去干啥?”
“你别多想啊,我有个发财的新想法,你可以一起听听。”
“好!”
老郑一撂镢头就爬上了大王大壮的大五零拖拉机。
金兰并不上车,跟在车后面走。
到了金兰家,王大壮从车座底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大票子。
王大壮掏出递给金兰,“这是婶子在家里数好的,金兰你数数对不?”
“当面数钱不薄人,”金兰顺手数了,“正好一万四。”
金兰又数出三千五递给老郑,“郑站长,这是你的分红。我是这么算的,地钱工钱和魏家俊提供的信息费占一股,我占一股,你技术占一股,我父亲占一股,你看这样分行吗?”
“那我岂不是发财了?山楂苗最起码有一百五十万棵,那,那——我滴个乖乖,吓死个人啊!金兰,我可不要那么多,这些就行了,比我在农技站的工资多多了。再说了,我也在你这里赚了山楂籽,种了一亩多地,挣了一万块呢!金兰,今年是发财年啊!”
第241章 孩子疑似是石连长家的
老郑脸上,是明显的很高兴,并不是作假。
“咱们共同发财。说实话,今年我挣的钱,都是沾你和爹的光得来的,我没出大力,我都感觉拿着这么多钱烫手。”
“智者用头脑赚钱,愚者出大力赚钱,正所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你不要愧疚,应该庆幸自己长了一个会赚钱的大脑。”
“多谢郑站长夸奖,咱们现在商量正事吧,你们快坐。”
王大壮和老郑坐下来,洗耳恭听。
“这个山楂苗只咱们地区开始流行了,别的地方还没饱和,我看还能再干它个两三年。要不,咱们加把劲再干一票大的?”
“那要怎么干?光山楂籽就不好弄。”老郑发愁了。
“这个交给我,我去给你们联系。现在最主要的是缺地。姐夫和郑站长的村里一定有机动地的,在你们村也可以像我这样育苗。当务之急,就是先把机动地承包下来。这里面我只赚一成。其余的你们自己操作。”
“可以!你又上哪里去弄那么多山楂籽呢?”老郑很为金兰说的大话而担忧。
“我托李天明打听了,他们村还有很多人有山楂树的,都品种老化了,不适合做罐头,只能切了卖山楂干。我在刚入秋就给李天明打电话了,我们只要山楂籽,山楂干他们自己切了白赚。目前已经收了好几千斤籽了。要是你们不种,我只好去卖给别人了。”
王大壮:“我种!”
老郑:“我也种!我这就回家包地去!”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哈,种子你们自己花钱买,以后卖苗子我也可以给帮忙卖,我只要一成的收益就可。”
“好!我答应!”俩人同时说。
王大壮:“金兰,我咋听说你们在砖厂捡了个豁嘴的小孩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难道你们乡里,有人家死了孩子?”
“我只听说我舅家大表哥生了个孩子,是早产儿,死了扔了。”
“哦?你是说石连长家吧?住在石家庄那个老石。”
“你怎么知道他的?”
“昨天我和石连长一起坐车回来的,我问起你,他说你是他小姑家的孩子。”
“哈哈,看看,这样一扯,咱们全国都是亲戚。他那孩子死的有些蹊跷。”
“哦?快说说看。”
“我娘听说表嫂生了个儿子,是个很喜的事,就拎着几个草鸡蛋去看了。都是东西两庄住着,几步路的工夫就到了。可是等到了那儿后,说孩子已经死了扔了。据说是表哥残疾了,表嫂悲伤过度,孩子早产就死了。我娘没见,也说不上来在哪里怪怪的。”
“你怀疑我们捡的那个孩子你表哥家扔的?”
“有这个可能。”
老郑思忖半天,“金兰,是个男孩是吧?我现在有钱了,就让我出钱给他做手术吧。我仨闺女,人家又不让生了,要不这个孩子给我吧?”
“你 不能要,至少你还有仨闺女。还有没有孩子的人家,也想留着。”
“谁?”
“这个我不能说,反正比和你的关系近,我得紧着近的来。再说了,这个孩子经了吴玉高的眼了,他说只要我们送人,就告我们遗弃罪,还要去砖厂拉机器拉砖。我不能把泥坯往你身上甩,那是害了你。”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经过十几天的劳动,树苗卖了个七七八八。老郑也分了八万块钱。这把老郑喜的,赶紧回家和妻子商量着去取环,再超生一个去。
这么多钱,够超生一个班的了。这年月,有钱的人家使上点儿钱,就能超生。
老郑妻子正被婆婆嫌弃,被庄邻说是老绝户,听了丈夫的话,毅然决然的去了邻县太平县,找了个私立小医院取了环。
已经进入十一月,砖厂也正式放假了。工人的工钱也结清了,大家欢天喜地的表示,等明年再来干活。
小强也是挣了个盆满钵满。光天天拉砖这一项,都挣了两万多块钱。更别说别的司机,为了想接点拉砖的活,给他送的礼了。
至于分红的事,那得等王会计统计出来共盈利多少,又怎么分,才能分红。
金兰终于闲下来了,她把最近收到的树苗钱捋了捋,分给老郑八万,给赵大用八万。
赵大用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金兰,这些钱都是我掌管着吗?”
“都是啊。”金兰在拨拉算盘。
最近,为了算账,她跟着王会计火速学会了打算盘。有算盘口诀撑着,金兰很快就学会了。
“怎么花,我也说了算吗?”
“算啊。”金兰继续打算盘。
“那我再买个战国的釜怎么样?”
金兰抬起头,很疑惑地问:“什么玩意儿?”
“就是战国时代古人吃饭用的锅,也叫釜。我想买一个玩儿。”
金兰气笑,“爹,您都多大年纪了,还玩?我可是有三个弟弟的,以后还得盖房子娶媳妇呢!”
“那个不愁,到时候实在没钱,我就卖了它。”
“得多少钱一个,那个——釜?”
“我打听了,只比废铁价格高一点点,估计十块钱到顶了。但是,它是青铜的,那人不识货。”赵大用很为自己的见识而沾沾自喜。
“哈哈,爹,您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以后一百块钱往下的东西,您当家买就是,不用问我。我可是很忙的,是理大钱的。”
“那感情好!我去把这八万存上,去问你娘要十块钱去!哼!我也是八万块钱 存款大户了!看谁还看不起我!还说我家孩子多得吃土的?哼!”
看着爹外八字的走姿,趾高气昂的去问娘要钱去了,金兰失笑,有钱的感觉真好,家里每个人的腰杆子都硬起来了。
金兰除去种子钱和地钱,给魏家俊分了六万块钱。金兰又赶紧打电话让李天明送山楂籽。这都十一月了,又该沙藏催芽了。
李天明开着二十四马力的拖拉机来了,车上是一袋子一袋子的山楂籽。
李天明跳下车,“金兰,我也留了一些山楂籽,等明年你也帮我卖点儿山楂苗吧。”
“你放心,只要你嫁接上好的品种,山楂苗不愁卖,今年我的山楂苗都供不应求。不用我帮忙,你们那边都是大山套,一定会被人抢着要的。主要是抓住先机,适时收手,就能赚到每个行业的第一波钱。”
第242章 孩子不是石连长家的
李天明听得凛然,“金兰,你这话真对,以后,我跟着你学。”
“哈哈,咱们共同学习,我也就是一丁点的经验之谈。”
李天明走后,金兰火速给大牛、老郑和王大壮打了电话,让他们赶快来拉山楂籽。
大牛开着手扶拖拉机来了,也是一脸的喜气.
“金兰妹子,发财了发财了,我的山楂苗都被丈母娘那村给调走了,卖的是一块钱一棵,今年挣了整整两万呐!比我收了一整年的药材和地瓜干都多!这可得好好谢谢你啊!”
“大牛哥别客气,咱们是要交一辈子的好朋友,指不定哪天我遇到困难了,还得用到你呢!”
“那今年我得多种几亩地,多买点山楂籽。”
陆续的,老郑和王大壮都拉走了山楂籽,李天明也走了,金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谁逮着她都是一阵说话,金兰累得嗓子都疼。
赵大用比着之前的沙藏方式,先泡了种子,然后等过两天种子软了外壳后,再把一百亩地的山楂籽沙藏了。
金兰心里很撒急,一天天的净是事事,她除了出去给小乖乖去县供销社买过两袋奶粉外,就没出去过。
她现在很想去看魏家俊了,就是抽不出时间来!
金兰也很想再去石连长家看看,再去探听一下,乖乖到底是不是他家的孩子。
要真是石连长家的孩子的话,他要是没钱,她愿意出钱给孩子做手术,也愿意把孩子还给他们。
要不是他家的孩子,等过了年,孩子也三四个月大了,她就得自己抱着孩子做手术去。
金兰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让孩子有个健康的人生!
终于把所有事情料理完毕,天刚明,金兰骑上摩托车就出了门。
她离开魏家俊已经有半月之久了,真的很想念,也很挂牵。
金兰走到石家庄时,天才刚亮。
从院里传来似乎是练武的声音,“嘿哈!嘿哈!”
金兰去敲石连长的门,大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声音,似乎是大门被踹了一脚的动静。
金兰看到,院子里站着一棵老杏树,树皮在齐腰的位置有踩踏的痕迹,很显然是经常被撞的结果。
“赵金兰同志,咋来这么早?”
“我这人比较心急,心里有事睡不着,一想到满心的事情,就起来了。”
“你是去看小魏的吧?也给他带个好。我这条贱命,多亏了他。”
“您不要客气,那是他当医生的职责所在。我现在有个疑问想问嫂子,她起床了吗?”
“她刚出月子,身体还很虚,还没起床。”
“我能进屋问她点儿事吗?”
“可以啊。”
石连长率先走进屋里去,在外间喊:“丫丫娘,金兰妹子来看你了。”
里屋传来一个娇弱的声音,“进来吧。”
金兰进去,见石连长的妻子正搂着女儿睡觉。
“丫丫都这么大了,还不上学吗?”
石嫂子答:“本来想着她父亲不在家,让她帮忙看一年孩子再去上学不晚的,唉!没想到孩子没了,白耽误闺女一年。”
“嫂子,你也别伤心,你们都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
要怎么提起那个豁嘴孩子呢?金兰看着她伤心的模样,真的很难开口。
“那个,嫂子,我们在我们村砖厂,前些日子捡了一个男孩——”金兰在看石嫂子的表情变化,但只看到她认真听着,并没什么变化,便又道:“你说是谁这么狠心啊,竟然扔了他!”
“那,要不抱给我们养着?”石嫂子不确定的目光扫来,“我们要是再生的话,就怕计划生育查的严不好躲。”
“可惜,他是个兔唇,天生是个豁子嘴。”
石嫂子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豁子嘴啊,我们家没钱给他补啊。”
石嫂子也算是正经的表情了,并没有太多的震惊。
金兰彻底吃不准了,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了,只好诈她:“嫂子,要不等过了年,我给孩子补上嘴唇,你们抱来养着?”
“不行!”石连长在外屋反驳,“我都这样了,不能给家里干体力活了,再添上一张嘴的话,还不要了丫丫娘的命!金兰,你该送谁的送谁,俺一个姑娘就足够了,俺家不要别人的孩子!”
金兰本来就是想试探他们一下的,也没打算真给他们孩子,就痛快地站起身,“好,那我走了,嫂子你多保重,好好养着。”
从石嫂子的表现来看,这孩子确实不是他们家的,那就该着她和这个小家伙有缘。
走出石连长家的大门,不知怎的,金兰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竟然轻松了不少。
金兰骑上摩托车开到市里去。
如今的城市又在悄悄发展。
路边的餐馆多了起来,一大早,街边卖小吃的摊点很多,但吃饭的却很少。
金兰下车买了几个大包子拿着,自己又在摊点上吃了两个,喝了一碗粥,这才拎着小米粥和大包子骑进医院去。
金兰之所以能买粥了,因为这个摊上居然有了白色塑料袋!
摊主极力推销塑料袋,“塑料袋只要一毛钱,使用完了,可以回家洗洗多次使用,很结实的,不漏水。
金兰拎着东西走进魏家俊的病房,护士还没开始挂针,魏爱国躺在地上的地铺上睡得正香。
看着大花的被褥,很显然是从家里拿来的。
魏家俊睁着大眼在看门口。见金兰来了,脸上立刻浮出笑意,“金兰,咋来的这么早?快把手拿进被窝里来暖暖。”
金兰的头上冒着热气,围巾上哈的热气已经结成了冰凌子,外面的天气,确实很冷了。但金兰的心里装着很多事,没觉得有多冷。
“家俊,恢复的咋样了?快说说看。”
金兰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粥倒进茶缸子里去。
“我啊,没咋感觉好,就是腿不那么麻了,也不怎么疼了,可就是站不起来。唉!金兰,你说,我要一辈子在轮椅上度过了吗?”
“你可不敢这么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以后啊,还要多锻炼锻炼。”
金兰把粥端过来,“让爸出去吃吧,多了不好带。现在,我喂你喝粥。”
魏爱国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是金兰来了啊?这么早。你们不用管我,我活动不开,晃不开食,现在不饿。”
第243章 魏爱国的承诺
魏爱国起来,把被褥折叠一下,放到墙角里去,趿拉着鞋子出去洗漱了。
“我来不光是来看你,是还有几件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魏家俊喝一口粥,抬眼看她,“你说。”
“山楂苗卖了,你分了六万块钱。这钱你想怎么办?”
“啊?那么多钱啊?我要怎么花呢?金兰你给个建议,是存上呢?还是放在你手里投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自己说了算。”
魏家俊颇有穷人乍富的感觉,很大气。
“依我说啊,先把你父亲的事情解决了吧,你看他这些日子老的也怪快,都几乎满头白发了,看着都比我爹还要老。”
“不行!”
“为啥?”金兰很惊讶。
她都说的这么煽情了,她这个做儿媳的都原谅公爹了,当亲儿子的为啥还这个态度呢?
“因为……我恨他们!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去!休要动我的分毫!”
金兰拍一下魏家俊的头,“你这家伙,要是像你想的那样,你父亲现在就可以不管你的事了,任你自生自灭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远谁近你应该分得清的吧?”
“金兰,不是那个道理。你想想我妈这么些年的辛苦,他竟然还做那样的事,要是我原谅我父亲了,我妈怎么办?你让她情何以堪啊?”
家俊推开茶缸子,索性不吃了。
“好吧,你的钱你留着,我来给你爸解决这件事。”
金兰索性也不喂了,不惯他这个毛病。
护士很快来给挂了针,魏爱国也回来了,金兰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因为魏家俊的第一次不配合,就不想再说了。
魏爱国见金兰气鼓鼓的,便赔着小心道,“他现在还是个病人,脾气暴躁了点儿,你看在他有病的份儿上,就原谅他吧。”
“爸,我没和他记仇,我就是想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好,打算以后好好和他一起过日子的,没想到和他沟通这么难。”
“你有什么事,和我沟通吧,我尽量给你办到。”
“唉!要我怎么说呢?”
金兰本来想着,他们亲父子互相沟通,效果会很好的,但她这个当儿媳的,要怎么去和公爹沟通这样的丑事呢?
“没事,有什么事还是当面说的好,省的你们结婚后,互相埋怨,闹得鸡飞狗跳的,当父母的也闹心,是不是啊金兰?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魏爱国觉得,一定是金兰想要彩礼了,被这傻小子给拒绝了。
金兰却无力辩解,只道:“爸,您跟孟美丽彻底分开了吗?”
“是啊,彻底分开了。所以啊,我用过来人的眼光给你们说,夫妻之间要是有一丁点的感情,也不要想着打离婚。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女人,都不靠谱的,不如经过岁月磨合出来的好。”
“孟美丽到现在还不算完,你们一回家就给你们泼大粪,您打算要怎么解决此事呢?”
既然这样聊了,索性就聊开了吧!
“她想要三万,简直是狮子大张口啊,我可没有。”
“其实,您在她面前,要拿出真诚的态度来,好好跟她谈谈。”
“我已经拿出最最真诚的态度了,我给她说,我每个月给她五十块钱,直到够三万为止。可是她说,你要是出去咔嚓死了怎么办?我又上哪里去要钱去?”
“这女人,也是够狠毒的。要三万,就没有讲价的余地了吗?”
“恐怕是没有。因为……因为她知道我家有个挣钱很厉害的儿媳妇。”魏爱国心虚地看着金兰,“金兰你说,要我怎么办啊?我可是真心悔过了啊。等我挣够三万块钱和她分开,我已经老了啊!”
魏爱国有些抓狂,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了地上。
金兰去看魏家俊,魏家俊闭上眼装睡。
金兰真想一巴掌呼迷糊他。
“爸,我倒是有个办法。我能替你交上这三万,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都答应!”魏爱国站起来,满眼都是希望地盯着金兰。
“我的前提是,您每个月工资的一半交给我还账,还要写一份保证书,永不再犯类似的事情,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我愿意,金兰,我愿意!”魏爱国的眼睛里光华更盛。
还是儿媳妇可靠,为了让他解脱囧困,竟然舍得给三万块钱了事。
“还有,您再把剩下的钱,除去吃饭的,要全部交给我妈保管。我和家俊倒是不用再花你们一分钱了,但是你们家,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成家立业,以后的花销会很大的。这样你也同意吗?”
“我同意!以前我的工资,本来也都是你妈管着的,现在只不过分成两份给你们保管。一个是儿媳,一个是老婆,我都放心。”
“好,您先立个字据,然后我给你钱去还账。”
魏爱国被这件事困顿了好几个月,又因为这件事受了处分,现在好不容易捞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去包里翻了一个日记本出来,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上:兹魏爱国借赵金兰三万块钱整,共同约定用魏爱国每个月的工资抵债,每月还给赵金兰工资的一半,还完为准。并把所剩工资交给老婆保管,永不反悔。并约定,魏爱国不再犯赵金兰所提到的有关孟美丽类似的事件发生,引以为戒,立字为凭,如有违反,法庭上见!
末了在下面签上自己名字和日子,递给金兰。
金兰看了一下,还别说,写的有板有眼的。
金兰打开随身背的黄色军用书包,从里面拿出三捆钱来,递给魏爱国。
“爸,您现在就回去了解那件事去吧,老是挂着被人提起,也是怪恶心的。您也顺便回去歇一下,我在这里照顾家俊就行。”
“那真是太感谢金兰了!要我说什么好呢?”魏爱国捧着钱,简直是老泪纵横啊。
他不知道这三万块钱他哪年哪月能还清,但儿媳的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魏家俊从眼缝里看看,也是百感交集。他在心里道:“谢谢你,金兰!今后无以为报,只能让你少对我操心了。”
魏家俊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锻炼,好好治疗,争取早日摆脱轮椅的束缚。
魏爱国火速回到县城去,回到他和孟美丽租住的那个小屋。
第244章 魏家俊拒婚
魏爱国推开门的那一刻,差点被熏晕过去。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散发着霉味、油烟味儿、还有事后的那种刺鼻味儿。
孟美丽躺在床上,很显然是刚爽过的样子,眼神还有些迷离。
魏爱国上次回来时,就听同事说了,孟美丽又榜上了一个什么官,好像要当后娘了。除了不能生孩子以外,以后的荣华富贵都有了。
“你怎么来了?怎么,是想我了么?”孟美丽眼里闪出戏谑的光来。
“起来,快穿上衣服!”
“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现在害羞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恨不得我天天不穿衣服的吗?”
“你要是不想要钱的话,就躺在那里永远不要起来了!”
孟美丽一听来钱了,果断起床,赤身裸体的穿衣服,并没有避讳魏爱国。
她并不怕他骗她,都是千年的狐狸,她也不比他笨。
“拿来吧!”孟美丽把葱白的手伸到魏爱国的脸上去。要是不掏钱,她一巴掌就甩上去,绝不留情。
他们一家,把她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丢了工作,她恨死他了!
“你得写个保证书,我才能把钱给你。”
魏爱国从腋下夹着的黑色皮包里翻出纸和笔,递给孟美丽。
“哟呵!”孟美丽冷笑,“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你按我说的写!”魏爱国并不客气。
“我要是不按你说的写呢?”
“那就一分也别想得到!”
“好吧,你赢了,说,写什么?姑奶奶可是很忙的!”
“我,孟美丽,”魏爱国开始说,“写!”
孟美丽吓了一哆嗦,赶紧在床头桌子上铺开纸写。
“收到魏爱国三万元精神补偿费,从此两不相欠,不再打扰,各自婚嫁,互不干涉。自收到款项之日起,生效执行!如有违背,法院见!1984年11月21日。你再在下面写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
孟美丽嗤笑,那是她攀上高枝了,不然,就算是他给十万,她该讹人的还是要讹人。
最后,两个人谁也不信任谁,一手交钱,一手交保证书,双方才算满意。
“老魏,要不我再服侍你最好一回?”孟美丽眼里闪出可怕的光来。
“还是不了,各自保重!”
“其实,再来一次,我不会收你费的,算是好聚好散。”
要是他敢,那她就报警,非要再讹诈他一下不行。
“你自重!”魏爱国逃也似的跑了。
……
金兰看着魏家俊打完吊针,护士起针后,她想和魏家俊说说孩子的事的,又怕他起了应激反应。
“金兰,刚才的事,谢谢你。”
“看护你吗?不用谢,我应该的。”
“不是,是我爸的事。其实,我想把那六万留给你的,那么多钱填了窟窿,不值得。”家俊擦擦眼角,继续道:“你不是说的还有一件事吗?我想听听。”
“就是孩子的事。”金兰尽量把语气放的平静一些,“我们在砖厂捡了一个孩子,找不到他的父母,也送不出去。而且,吴玉高也盯上了,不允许我们送人,不然就把砖厂抄了。而且,这个孩子是个兔唇,需要做手术才行,普通人家又做不起这样的手术。”
“那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暂时让咱妈先养着,唉!没有地方扔啊。要不,我抱到城里扔吧?这里有钱人多。”
金兰说完,眼睛亮亮地看着魏家俊的反应。
魏家俊并不看她,而是秉承内心的感受道:“这孩子挺可怜的,在没有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前,咱们就先养着吧。”
“还有一件事我想给你说一下,等过了年,咱们就结婚吧。”
“还不行。”魏家俊只觉得眼睛酸涩到不行。
“为啥?你不是很多年前就想结婚的吗?”
“你看我这鬼样子,连和你拜堂都不能拜,更别说洞房了,我又怎能拖累你呢?”
“你爱我吗?”金兰鼓起勇气,吐出心底的话,脸色变得绯红。
“当然爱,可是,就因为太爱你,就不想让你有太多的负担。你还年轻,还有更好的生活等着你。”
“嘁!我就知道你得这样说!咱们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当家就办了!”
“你可别乱来啊金兰,这可是关乎你的人生大事,一步错,步步错。等以后感觉后悔了,再离婚了,对你,对我,都是伤害。”
魏家俊慢慢说着,慢慢眨眼,不让眼底的眼泪洇出来。
金兰听得闹心,一巴掌打在魏家俊的头上,“最烦我看中的男人没有血性了,你这个样子,我看不起你!”
“其实,我这个样子,已经让很多人看不起了,不在乎你一个。”
魏家俊用最柔软的舌头说着最狠心的话,他都想呼自己一嘴巴子。
“不和你啰嗦了。现在,让我来检查一下你这半个多月的锻炼怎样了。起来!”
魏家俊在金兰的拉扯下,从床上坐起来。金兰拉过来轮椅,“咱妈给你在县里的医院定了一个手动轮椅,以后,你也有腿了。可以自己发着轮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这鬼样子,出去给谁看啊?”
“你不要再说那样的泄气话,人活天地间,不是给任何人看的,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金兰给他穿上鞋子,扶着他站立。
魏家俊也想站起来的,但那双腿的膝盖就是不听使唤,双腿在膝盖处打摆子,怎么也站不起来。
金兰又扶着他坐在床沿上。魏家俊却累得躺倒下去,仿佛出去跑了十公里一样,满头大汗。
“金兰,我真的不行的,看起来,是要在床上和轮椅上度过一辈子了。”
金兰也有些累,索性和他一头躺下,“我知道,但是我想改变,你也不要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为了父母,也为了你,你放心,我不会像石连长一样去自杀的。”
“说起石连长,我今天一大早还去他家了,看到他正在院子里练功呢,把一棵杏树踢的少皮无毛的。”
“他是走出来了,唉,我现在真羡慕有两条健康腿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可别这样说,要是被石连长听到了,少不得和你抬杠。你知道失去了手,会有多少麻烦吗?甚至连吃饭穿衣都是问题。”
第245章 金兰劝魏家俊结婚
“我没有显摆的意思,唉,我要是没有一点残疾该有多好啊!我现在应该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魏家俊笑的有些苦涩,也有些幸福,这样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光可真好啊。
魏家俊不由得揽住金兰的头,让她趴到自己的怀里去。
“瞧,没有胳膊的人,这样的事是做不到的。”金兰努力在他的身上找优点。
“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生就是这么短,以后我会发展我最大的长处的。我也想好了,以后我不能跟着你四处奔跑了,我就在咱们村里当个坐诊医生就好。”
“以你的才华,我相信,你会有用武之地的。要是公家没人用你,那咱们就自己开个小药铺也是可以的。到时候,你在家里坐诊,我给你进药材,咱们的小日子,以后就指望你挣钱了。”金兰安慰。
魏家俊想想也是,不会走了,除了生活不便以外,还有医术可以傍身,是不会饿死的。
“不过家俊,我还是希望你要好好锻炼,等你的体质好了,咱们就出院。
要是打听到好的医院,咱们也可以去那里治疗。以后的日子,总能过下去的,你不要悲观。
现在,你歇够了吗?我扶你起来,去外面透透气。你没闻到,你身上的药水味太重了,都要把我熏干哕了。”
“好。”魏家俊用两条胳膊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看看,这就是成绩!”金兰欣喜道。
“就这——也是成绩?”魏家俊很不耻自己的行为。
“每天进步一点点,到你能自己撑着床沿坐到轮椅上了,那才是最大的进步。现在,咱们要好好锻炼你自理生活的能力。”
金兰连拖再抱,加上魏家俊自己发力,终于坐进轮椅里去了。
金兰把魏家俊推出门去,便看到锻练场地里有很多战士已经在那里刻苦锻炼了。
魏家俊给他们打着招呼,很显然,他们都已经互相熟识了。
有个小个子战友问,“家俊哥,这是嫂子吗?好漂亮啊!”
还有一个略大年纪的战友道:“你小子,真是有艳福啊,能有这么漂亮的对象,赶快锻炼起来,赶快结婚,再生个小军人出来接咱们的班!”
金兰也笑着和众人点头致意,羞怯中带着落落大方。
金兰把魏家俊推到一个用双手拉的器材前,把橡皮筋一样的的东西塞进魏家俊手里去。魏家俊在手腕上缠了下,便开始锻炼臂力。不一会儿,便见了汗。
金兰四下里打量这些退回到内地养伤的战士,发现个个都有不可逆转的伤残。
唉,为啥要打仗啊?难道那些龟孙子不知道死伤一个人,对一个家庭的冲击有多大吗?
晚上的时候,金兰照例端来一盆热水,给家俊从头洗到尾。
魏家俊不好意思地闭着眼睛,任由金兰的小手在他身上作乱。
“嘁!还不好意思了?又不是没给你洗过。你放心,有我一天在,你就埋汰不了。”
魏家俊抓住金兰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又拿到自己唇边轻吻,“金兰,我这是烧了多少高香啊,此生才能有你陪伴。”
金兰任由他亲吻手面和手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家俊,明年咱们一定要结婚,只有结了婚,我伺候你才没有流言蜚语,才能名正言顺。”
“看我恢复的咋样吧。要是恢复不好,结婚对我来说是折磨,是没有幸福可言的,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你都是为了我的幸福来考虑的。其实,你想过没有,要是我离开了你,那才是最痛苦的。难道两个人在一起,就非要做那种事吗?两个人相敬如宾地过日子,有知心人说说话,遇到事情了有商有量的,难道不是幸福吗?我看你是对幸福的定义太狭隘了。你现在细细思量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魏家俊轻拍金兰的背部,笑道:“我是心理医生,却用你给我做心理建设了。好,我答应你,等我恢复的能生活自理后,不管我坐不坐轮椅,我一定跟你结婚。要是没有恢复,我自己的心理都过不去。”
“嗯嗯,那咱们就天天锻炼,年前这一节,除了砖厂分红需要我到场以外,我现在不用回家,可以天天陪着你锻炼,希望你早日能下地走路。”
“好,我答应你,你不离,我便不弃。我累了,你也上来歇歇吧。”
锻炼了一下午,魏家俊确实累了,在金兰跟前沉沉睡去。
金兰还想和他说说悄悄话的,但看到他的疲惫睡颜后,便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钻进他的怀里,也沉沉睡去。
很奇怪的,天天晚上被乱七八糟的梦境侵扰的两个人,都做了个绮丽的梦。
他们穿着结婚的衣服在拜堂成亲。魏家俊也没有残疾,金兰领着一个小孩,在和他对拜。
俩人一觉睡到大天亮,魏家俊精神竟然出奇的好。
“金兰,我饿了,我觉得我能吃下一头牛。”
昨天活动了一下午,晚上吃的不多,现在觉得饿了。
金兰也是饿了,便起来给魏家俊洗漱了一下,去伙房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这里的医院,和南方的疗养院差不多。千篇一律的小米粥加上一碟猪肉炒小青菜,再加上一个馒头,便是病号饭了。
来这里疗养的都是本地人,大多有家属伺候。医院里有几个蜂窝煤炉子,有小锅,供病人家属使用。
只要把从家里拿来的东西,在炉子上做好即可。
金兰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发现他们有带的鸡蛋、挂面、菠菜、白菜啥的,都是家常菜,并没有多好的饭菜。
金兰端着茶缸子,走到医院外面去。
依托着医院,外面一条街上几乎都是卖饭的。
金兰看到一家馅饼店,便走进去。店面还算干净,店主正亲自动手在厚底平锅里烙馅饼。
“老板,来四个馅饼!要热乎的刚出锅的!多少钱一个?”
“好唻!您稍等!三毛一个,我给找油纸包上!”
金兰拿着肉饼,然后再上外面去找卖小米粥的。
一通路走下来,金兰手里拎了很多东西。还有买的蜜桔和苹果。
现在的家俊,需要多加营养。只要她看到好吃的,不管家俊爱不爱吃,都来上一点儿,为的就是给他增加营养。
第246章 回家(七)
金兰相信老人们说过的话,不管爱吃不爱吃,只要给追到肚子里,那就是营养!
这一大早上的,金兰给魏家俊喂了很多东西。待打吊针的时候,魏家俊已经想如厕了。
但还是硬撑着打完两瓶药水,便让金兰打开轮椅的中间盖子,露出排便的孔来。再在下面放上一个盆子,嘱咐金兰,“你上外面去,我解完了再喊你。”
其实对于瘫痪的人解大便的事,金兰在头脑里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对于真正的伺候,这还是第二次。
金兰打开窗户,把魏家俊扶到轮椅上,带上门就出去了。
待家俊拉完,喊她进去。
金兰忍着恶心,差点把早上吃的饭吐出来。但面上还得带着笑意,把便盆端了出去。
她把粪便倒进旱厕里,再把盆子刷干净了,放在病房门外晾上。
“看看,我说不多吃吧,你还非得使劲追着喂。唉!这是给你添罪啊。”
“你别净说那些没用的!”金兰一边关窗户一边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在这世上,只有你嫌弃我的份儿,我绝对不会嫌弃你。”
魏家俊听着金兰的土味情话,真的很想哭。
“好了,现在出去锻炼锻炼,争取再多追点儿饭。你上训练场上先锻炼着,我出去给你踅摸好吃的去。”
在以后的几天里,确实如金兰所愿,魏家俊天天排便,就没有那么臭了。
医生过来查房时,都说魏家俊的气色好了很多,臂力也比之前强了很多。
医生由衷夸赞,“魏家俊同志,我看你现在出院回家过年,完全没有问题。最近几天再给你加强一下营养针,让你浑身充满劲儿,等过了年来不来的都行了。”
“那感情好啊!”金兰高兴了,“其实,你们给我们开点针拿着,我们去村里打也是一样的。那样我们还放心。”
“好,三天后,你们就准备车出院吧!”
金兰火速把这个好消息报给魏爱国。
魏爱国不到两个小时就来了,表示,“金兰,谢谢你给我解决了问题。现在,家俊可以回县城疗养了。”
“可是,我妈已经在乡下做好准备了,乡下的东西实惠,我看家俊还是在乡下养吧。我也能随时去望望。”
“好,都依着你们。”
魏爱国现在变得小心翼翼,看不起金兰的眼神早已收起。他现在对这个大儿媳,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魏爱国当天晚上又坐客车回了县城。他要找县医院的小轿车接家俊回家。
已经到了十一月底了,每个单位都在忙着过年,小轿车的使用频率也多起来,医院里唯一的小轿车竟然被司机开着,送院长去省里开卫生大会去了。
魏爱国火速给金兰打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借到小轿车。
“爸啊,你上县人武部去,保证一借一个准儿。”
“好,我去试试。”
魏爱国撂下电话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县人武部。
冯部长听到魏爱国的需求后,火速拍板,“老魏啊,用车是小事,我们就是为了军人和退伍军人服务的,你说什么时候去,我就让司机去接,保证给你完成任务!”
魏爱国感动到不行,握着冯部长的手直摇晃,“多谢,多谢冯部长支持!”
“我们不能让战士流血还流泪。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冯部长大包大揽,“要是以后小魏同志想工作了,我也可以给他安排位置。”
“我替儿子谢谢您!他现在还没恢复好,离不开轮椅,等他好了,一定来找您报到。我打算明天早上用车,可以吗?”
“完全可以,你明天早上就来这里,让司机带着你去接小魏同志!”
魏爱国千恩万谢地出了县委人武部,火速给金兰打去电话,“金兰啊,你真是料事如神,车已经备好了,你今天先和医生沟通一下,看看拿什么药,问问注意事项,咱们明天就回家!”
金兰是在医院传达室接的电话,就赶紧跑到大楼里去,找魏家俊的主治医师去问了。
医生道:“他的伤已经超过一百天了,也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也不用拿药了。只是他的身体弱,多注意保暖,别让感冒牵连内部感染就行了。回家后,一定要多练习走路,也许预后良好。”
金兰又听到“预后良好”这个词,却没有第一次听到时那么惊喜。也许,那只是医生在临别时,随口说的祝福语罢了。
金兰回到病房,给魏家俊说了明天出院的事。魏家俊是又有欣喜又有忧愁。
金兰看出了他的情绪,“家俊别怕,有我们呢。这么多人,总会护你周全的。”
“我不是怕,是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魏爱国就和人武部的司机一起来了。
金兰忙去医生那里说了一声,医生一再叮嘱,“你要记住,一旦发生并发症,就要赶快回来就医!一刻也不能耽误,你能明白那种境况吗?”
“我明白,感染并发症会有生命危险。医生,我记住了,绝对不会把魏家俊置于危险当中的。”
金兰答应完,火速跑到病房里去,和那俩人一起抬着魏家俊送到小轿车里去。
回乡的路是那么长,又是那么短。长到隔山隔水离家越来越远,短到从南疆到北地悠忽一瞬。
身在外的游子啊,最长的就是回家路!
(我为啥写了七章都用了《回家》这个题目,就是这个道理。)
魏家俊的眼睛一直粘在窗户上,外面的风景像电影的倒带一样,悠忽向后倾过去。
他的身体已经比从南疆回来时硬朗了许多,能长时间坐着了。
他就盯着外面的风景看。
他的大脑里,也像放电影一样在回忆曾经走过的路。
回忆过去和金兰一起蹬着自行车穿行在市里大街小巷的情景。回忆他们一起带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奋力蹬车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路上说的每一句话,金兰的每一个动作,都分毫毕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越想甩掉,却越发清晰。
他的脚也不由得想动了。想动,果然,脚趾头就动了一下。
他的心里一阵狂喜,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金兰和父亲的,他就又试了一下,用上浑身的力气,却怎么也支使不动双脚了。
第247章 分红
魏家俊的心里有些气馁,刚刚还很高兴的心情,瞬间落进冰窟里去。
他歪头看看紧靠着自己的金兰,和坐在副驾驶上花白头发的父亲,心底又升起无穷斗志。
有一就有二,他相信,他一定可以。
“叔,回哪里?”司机是个年轻人,客气地问魏爱国。
“回魏家庄我老家吧,那里已经拾掇好了。”
车子在路上滑行,六十里地,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家了。车子一直开到了家门口。
魏母听到大门外有车声,赶紧出来看热闹,正看到金兰和魏爱国从车上下来。
“家俊回来了?”魏母眼里闪出不确定。
“回来了妈。家里拾掇好了吗?”金兰答。
“拾掇好了,你们先等一下,我回屋把被子掀开。把暖瓶放上!”
魏母来不及看儿子一眼,赶紧回去准备。
魏爱国抄起儿子,使尽全身力气,抱起儿子就往院里走。
儿子比之前重了不少,这次抱着有些犟二八架的。
魏母出来时,就看见父慈子孝的场景。
“妈,我回来了。”
儿子一声妈,魏母顿时湿了眼眶。
“儿啊,我等这一天等的头都白了!”
“可是儿子不孝……”
魏母上前抓着魏家俊的手,“儿啊,别说那些,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魏家俊的事情尘埃落定,砖厂的入股者却出了内讧。
王会计挨个给入股者通知到,说腊月初一开股东大会。
原先78股的,期间出现了小插曲,很多党员不信任能挣到钱,就没敢入股,现在到了62股,小股份的多,大股份的少。
最小的股份是一百块钱起投的,像华子的爹,就是为了能占一个股份,找了一个干活的点。
这里面最大的股份是金兰投资的四万块钱,和一百块钱的距离相差很大。
金兰一回来就和王数理和赵抗战拟定了分红章程。
王数理:“最近听股东们说,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分红就是,把今年挣的钱全部分完。明年挣了继续分,一年一清。今年咱们账上总共有十万可供分配。投入的十五万不能全额分。也就是说,投资的机器和建筑都挣出来了,就是说,如果让他们回本,还有五万的缺口。你们看怎么分红好?我好抓紧计算出来。”
赵抗战:“依我看,把十万按每股占有的股份分就行,没有那么难的,你还弄这些天弄不完!”
赵抗战对会计的速度很不满意。
“可是,叔,你不能埋怨我啊,你是不知道里面的道道。我刚想结账算股份分红的,烤砖的人又说没碳了,得去买。刚买了煤炭,又有人说,下雨塑料布不够了,得买。刚处理完,又有人说,为了明年安全生产,机器得检修。一次一次的计算,我都计算累了,天天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这能怨我吗?”
“是不能怨你,你留出来预算不就可以了吗?你还真是笨到你姥姥家了!”
“可是留多少好呢?留少了不够日常开销,留多了怕入股的人埋怨。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想得罪人。”
金兰算是听出来了,便道:“这还真是个大问题。对于股份管理,我们还真没有经验。你们稍等,我打电话问问我舅家的表弟,他现在在南方一个企业里上班,好像之前听他说过,是股份制。”
“好,你现在就打。”赵抗战从桌子对面递过来电话。
金兰看着电话沉思,“还有一个事需要急办,砖厂使用电话的频率高,叔,咱们能不能在砖厂里安个电话?省的我天天往这里跑了接电话了,一步远,两步近的。”
“可以啊,数理,你得预留出来架电话线的钱。”
“看看,又来花钱的项了,我还得重新计算一回。分红章程一定要定好,不然,累死人了!”王数理抱怨。
金兰凭着良好的记忆,居然记住了表弟桂龙公司里的电话号码。
金兰熟练地转动电话盘上的数字,然后拨了出去。
桂龙是大学生,虽然刚参加工作,但在公司里的地位不低。他一上来,就管理着经营销售这块,顺便还把厂里的黑板报给包了。
他正在用粉笔细致地勾勒黑板报上的花边,便听到有人在喊:“桂科长,快去厂部办公室接电话!”
桂龙撂下粉笔头就跑。
桂龙气喘吁吁问:“这里是金龙机械有限公司,我是销售科的桂龙,请问您是哪位?”
“哈哈,你小子打个电话的空儿,顺便把你公司也给宣传了。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您好,我是你表姐金兰,我们遇到问题了,想请教你这个大学生的。”
“哈哈,一听就是大表姐的口气。您说!”桂龙并没有啰嗦。
“我们村建了个砖厂,都是村民自愿投资入股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厂就是股份制公司,我想问问分红的事,是怎么个分法。我们咋分不清了呢?”
“你们怎么个分不清的,说说看。”
“我们啊,总共投资十五万,今年账上纯挣差不多十万,这十万本来想按投资股份占比分给股东的,但是,还没动这十万呢,厂里又有维修啊购买的事情发生。十万就不是纯利润的感觉了。要是都分下去,我怕来年耽误生产。”
“哈哈,我聪明的大表姐啊,你咋变得比我还笨了呢?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经过学习和实地经验后,我总结了一下经验,供您参考。一、分红的钱只要来源于去掉税的所有利润。今年,你们交税了吗?”
王数理正在紧贴着金兰听着,点头道:“交了一万多。”
“那就好,第二、公司挣的钱,必须要先还上去年的亏空。”
赵抗战立刻回答,“我们是今年开的新厂,没有亏空。”
“好。第三、也是重点,你们都要听清楚啊。有个名称你们要记住:提取法定公积金。你们要按当年的纯利润的百分之十提取出来当公积金。当公积金累计到公司注册资金,也就是你们总投入的钱的百分之五十时,就不再提取。这部分钱用做后面的未知风险,也可以扩大再生产。”
“好,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这十万还的提取出一万块用作公积金。是这个意思吗?”
第248章 分红里,什么是纯利润
“是的。也就是说,你们想分红,分的可是纯利润,而不是看见利润了就分,那样会越分越少的。”
“好,谢谢表弟了,过年回来时,我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赵抗战道:“果然是大学生,好头脑。这样一分析,我听的当时神清目明。你小子还得要好好学习,我们也沾光啊!”
王数理挠头,“我要是跟金兰表弟一个智商,还用在这里被你训,被股东们追着问结果吗?”
赵抗战对他头上就是一个爆栗,“你小子咋这么多废话呢?快去算分红!年前就你这点事膈应人了,抓紧算完,我好清闲几天。天天这样忙忙乎乎的,我都快累死了!”
王数理摸头,“您老要是嫌累了,那就把位置让给金兰吧!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你小子又想挨揍了是吧?”赵抗战瞪眼。
王数理赶紧站起来,往金兰身后躲,“我说的是真的,您就知道埋怨我。您看金兰,和她表弟一通电话,什么困难就都解决了。我现在想说的是,留一万够吗?”
“那留多少万够?”金兰饶有兴趣地看着王数理。
她觉得,在市场经济发展中,成长起来的不光她自己。
“这么大一个厂子,一万块够干什么的?不说别的,光说工人头一个月的吃饭,都很难维持。他们一开始没有钱,都得咱们自己先垫付买菜买米。”
“我只问你,扣百分之多少能够?”金兰加重了语气,眼睛亮亮的看他怎么决断。
“我的意思是吧,留两万块钱,也就是说,留纯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作为下一年的积累和经营。我这样说,是不是太狠了?是不是会招股东们的骂啊?”王数理不由的又想挠头。
“我看这样行,叔,您觉得呢?没有大的决断,必有近忧。”
“行,咱们三个人拍板,以后每年都是这样留,直到够了总利润的百分之五十就不再扣了。”
王数理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把八万块钱给算了一下,按照十五万块钱,每一股一百块钱的话,就是1500股。八万块钱除以1500股,每股只能分53.3元钱。
金兰做主,索性四舍五入,只分53块钱。
赵抗战也是行动很快的人,立刻在大喇叭里吆喝了。
“各位入股砖厂的股东请注意!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开股东大会!有不知道的人,请亲戚朋友代为转达!”赵抗战一连喊了三遍才算完。
王数理问,“叔,您说要是有人不服气,想退股怎么办?”
“这个好办,就把他投入的那一股给退了,然后咱们再填补上。”赵抗战答。
“对,谁有钱谁就把他那一股给买下来。就不信缺了他能垮了整个厂子?”金兰也肯定道。
“那要是他们想分机器或者分砖啥的呢?那也是今年挣出来的。”
“王数理!那是本钱!不是挣出来的纯利润!刚才我表弟讲的你没听清吗?”
王数理又开始挠头了,“哦,我似乎是明白了。”
金兰气笑,“数理哥你记住,只要他想退股,就是退的本钱,只给他投资的本钱就行,绝对没有附加值。有本事他可以上告。但是,他退股后,要是想再加入进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眼看着都有利润可分了,我相信,他们不会傻到退股的吧?”
赵抗战难得的平静下来,“这也很难说。”
金兰回家吃了点儿饭,又和娘说了会儿话。
奶奶来了,见金兰在家里,便道:“金兰啊,自从你姚叔去了砖厂,我这里就忙不过来了。你看,等过完年后,要不要雇个人呢?我和你爷爷都年纪大了,这眼里看着的活,就是拾掇不到手里去。唉!年纪大了,光有心,没有那个力气了啊。”
“奶奶,我也正想着和你商量呢,咱们要弄就弄个大型养兔场,多雇几个家庭妇女给您帮忙,您只要坐在那里指挥就行。”
“金兰啊,还有个事,赊出去的兔子还有收不回账的,要不你去给收收?”
赵老太太从褂子挎兜里摸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赊欠人的名字,第一个记着的,便是周素香的名字。
金兰忽然想起,她救了周素香,周素香不想回去,要在家里发展养兔致富的。
没想到还没到过年她就跟着吴玉高回去了,到现在兔子被周寡妇养着,兔子钱还没还。
“奶奶,我不想和周寡妇打交道。”
“我也不想打啊,我去问要了,她说是她闺女赊欠的,让她闺女给钱,不关她的事。我天天在养兔场里,又上哪里正巧碰见她闺女啊?”
“娘,要不你去要?”
桂芬立刻像着了火一样往外推记账本,“我可不去,我怕惹一腚骚。你做主赊出去的,理应你自己去要!”
“我的娘啊,咱们还是不是亲娘俩了?咋把我往火堆里推呢?我不去要,你也不去,要不让我爹去要?”
“你这孩子!你爹好不容易安心过日子了,你这不是要害你爹吗?好吧,我去要!”桂芬立刻抢过来记账本,风一样的出去了。
金兰想笑,娘现在是越来越强大了。
要是等她出嫁了,她相信娘会撑起一片天的。
金兰看了一下时间,便骑上摩托车去了魏家庄。
魏家俊正在床上躺着,百无聊赖地看屋顶。
魏母正在喂孩子奶粉,满脸都是爱意。
金兰忽然就觉得很心累。
一个好好的大人躺在那儿,一个好好的孩子一边喝奶一边漾奶。
唉,要怎样才能快速走出现在的困局呢?
别无他法,只能慢慢熬。
魏母要的能自己发着走的轮椅给魏家俊买来了,是小强上县城送砖时,给捎来的。
魏爱国又回去上班了,家里只魏母在这里照顾着两个残疾人。
唉!金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看着就很心累的感觉。
她毕竟也才只有二十三岁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但看到魏家俊和她对视,瞬间亮起的眼神时,心里又觉得比蜜还甜。
“家俊,我天天来给你锻炼几个小时吧。你吃了吗?”
“我早就吃了,就等着你来了。今天太阳很好,我想去外面转转,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好。”
第249章 人情冷暖
魏母放下孩子,便和金兰一起把魏家俊扶上轮椅。
金兰仔细观察着轮椅,发现比医院里那种轮椅,在轮子外多了一个大铁圈。只要发动铁圈,就能带动里面的轮子往前走。
“家俊,不要急于求成,咱慢慢来。你知道哪里是刹车吗?”
据她学自行车和摩托车的经验来判断,只要知道车闸在哪里,就能控制车子的速度,就有安全感。
“我知道,我早就用眼睛瞄过它无数次了,在心里也开过它无数次了。这次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能行。”
魏家俊说着,信心满满的在屋子里遛了一圈,果然很好用。
“金兰,我想出去遛遛,可是这门台阶——”
屋门和大门都有台阶。
“这个好办,我让家福哥给把门台和大门台都改成平的,方便你出行。你先在家里等着,我去给他说一声。”
“金兰,等有空了我去说就行,你先陪着家俊说说话吧。”魏母道。
“还是我去说吧,我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有事晚上睡不着。今天的事情今天做。”
金兰说着,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金兰现在在这个村,简直和自己的村子一样熟悉。两个村隔的近,很多人去干过砖厂,大家都认识。还有,金兰收药材和地瓜干的时候,很多人给她刨过药材,卖过地瓜干。
金兰一出去,就遇到很多熟人。
已经进入腊月,很多人都在闲着撑当街了。
男女都有。
男人是拉大呱,安六,为了一步棋,争的脸红脖子粗的。
魏家福也在其中。
女人在干针线活。
有的在做鞋子,有的在纳鞋垫子。
二婶也在其中。
鞋底都是六七月天气潮的时候才能干,不然,纳鞋底的麻绳会因为冬天的干燥而毛躁断裂,很不好使。
金兰走到魏家福跟前,“大哥,麻烦你给我们做点儿活好吗?”
魏家福站起来,“是弟妹来了啊?什么活,你说,不要那么客气,别扭的慌。”
“你跟我来吧。”
众人见魏家福跟着金兰走了,便又都忙自己的。
二婶见金兰没给自己说话,很是鄙夷。
“瞧那尾巴翘的,都能上天了!可惜了,怕是以后,一朵鲜花要插在残疾人身上了!”
“怎么个意思?”有女人问。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那个侄子,刚从战场上回来,双腿不会走路,右手也残废了,再也不能写字打算盘了。这样的身体,就怕是生个孩子都难了!”
二婶忽然声音很低,仿佛在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哟,就怕以后两口子办那事也是不行了吧?可惜了金兰,年纪轻轻就守寡。”一个大嫂有些惋惜。
“我看他们家的人就是胡作。家俊有那么好的职业了,为啥还要去前线凑热闹啊?”另一个大嫂接话。
二婶撇嘴,“就是啊,有钱烧的。看看,烧出毛病了吧?”
一群老娘们以二婶为首,在那里叨咕金兰和家俊。
金兰却不知道。
魏家福看看门台和大门口,“这个好办,弟妹,我家里有剩的水泥,找一袋子来,然后在这些台阶缝里塞上破砖和石头,用水泥和沙子抹平就行。”
“大哥,还得做个防滑,防止车子下坡时跑的太快,刹不住车。”
“这个好办,砂完地面后,我找绳子给压出花纹就能防滑了。”
“哪天能做好?”
“我找你爷爷帮忙,我们爷俩一下午就能完成。”
“那我去找爷爷,大哥,您去您家里拿东西。等完成了再给你结工钱和材料钱。”
“瞧你说的,我还分不清远近了吗?你们给我介绍的卖旧门窗的活,让我挣了不少,我都还没感谢你们呢!”
“好,咱们姊妹不计较这些,那就容后再报。”金兰也是大气地道。
爷爷来了,魏家福推着推灰的带翻斗的小车子也来了,车斗里是沙子和一袋子水泥。
魏家福把沙子和水泥倒在院子里,又回家推了两趟沙子。
金兰给沙和水泥混合物舀水和好,爷爷去房子周边捡碎砖块,不一会儿,他们便弄好了车轮需要走的宽度。
金兰把砂灰锄到台阶上去,魏家福用平板把砂灰抹平,他们又找来粗井绳压了好几道绳花做防滑。
大门口如法炮制,果然,没用一下午就完成了。
魏家福很有经验地去找了两块塑料布给铺上,上面又盖了两层厚厚的苫子。
“这样就不怕冻了。”魏家福解释,“三天后,看到地面硬了不打脚印时,就泼水养护一下。”
魏母在屋里急道,“我怎么出去啊?我还要做饭给你们吃啊。”
“婶子你别急嘛,山人自有办法。”魏家福玩笑。
魏家福跑出去,上自己家扛来两页壳子板,壳子板是打小平房时经常用到的,是托在砂灰下面承重的。现在担在打过的地面上,“婶子, 您走走试试,看看牢固吧?”
魏母走了个来回,果然进出方便了许多。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做饭!”
“这都是小事情,婶子。您天天伺候俩人就够忙乎的,我就不在这里吃了。趁着没黑天,我回家给我媳妇帮忙喂牲畜去。”
“那怎么行?等我做好了饭,让金兰去叫你,和你大爷爷一起喝一杯!”
“再说吧!”
魏家福又走到大家聚会的地方去,二婶还没说完魏家俊,“就家俊那小身板啊,哪里能跟我儿家兴比啊。别看我们二丫生了个女儿,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了,说下一胎呀,是个儿子!”
魏家福很不服气,开口反驳,“嘁!我说二婶,话不能这么说,生儿生女可不是算命先生所能控制的。
再说了,要是没有军人保家卫国,在前线流血牺牲,你又能在这里胡叭叭吗?难道你忘了上一辈人在家门口浴血奋战了吗?要真是敌寇抵门的时候,你家家兴能和家俊比?”
二婶忽然就不说话了,她还记得小时候被一个鬼子打过耳光的事。她娘说,要不是给她剃了个光头像个男孩子,说不定她早就被那群畜生给糟蹋了。
“我要是再听见有人嚼家俊和金兰的舌根子,我就上乡里去打小报告,就说有人对残疾军人不敬,让他们治她个大不敬之罪,非让她去吃几天牢饭不可。”
第250章 金兰大病
“他大哥,我们就是闲着没事说说玩的,你千万别当真。”二婶赶紧改口。
“哼!嘴痒痒了上南墙上磨磨,别整那些没用的!”
看着魏家福推着小车走远,二婶满眼鄙夷:“呸!家俊不能动,金兰如花似玉的能守住寂寞吗?这小子天天去给金兰帮忙,说不定没安好心呢!且等着看哈哈笑吧!”
有想让丈夫跟着魏家福干活,而魏家福嫌弃他滑头的人的女人,听到二婶的话后,也接话道:“一看就没安好心,估计是看上金兰了吧?谁不知道他给谁盖屋,就去找那家的女主人相好呢?”
“是啊是啊,只要和他睡几觉,屋价钱就不要了,很合算。”
“那你家盖屋时,你也找他睡啊,又不损失什么,不给屋价,又睡了个有本事的男人,也算挣了。”二婶调笑。
金兰并不知道这些,在家里和婆婆在做饭,晚上,他要请魏家福和爷爷来喝酒。
魏家俊兴奋地屋子里来回转圈,手都发脱皮了也不自知。
金兰呵斥,“你上一边玩去,哪里碍事你就上哪里!”
魏家俊并不生气,笑嘻嘻道:“金兰,你不是说的,我要自立自强的吗?看,我有腿了,我可以出去玩了。我要成为最强的残疾人。”
“好了,我去叫爷爷和家福哥来喝酒。”金兰把最后一个菜端到了桌子上。
魏母扎煞着双手端来一盆面条喊金兰,“快去快回啊,面条容易坨!”
“哎!”金兰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爷爷来了,魏家福却没来。
金兰的脸拉得老长。
魏家俊一看金兰这表情,就知道她遇到麻烦了,便道:“家福哥的人情,我后补,咱们先吃饭,我饿了。”
魏家俊敢打赌,在金兰心里,他吃饭是头等大事。
果然,金兰把撅着的嘴放下,去给他们盛面条。
“家福那小子没福气啊,放着好饭不来吃,这是干啥呢?”爷爷喝一口酒又道:“家俊啊,你要好好锻炼着,总会有好的那一天的,咱们家是不欠人家人情的。”
金兰终于忍不住了,愤愤道:“你们不用管家福哥,现在流言可畏啊。二婶当街在编排我和家福哥呢,说的那个难听哟!我都拉拉不上口来。所以啊,家福嫂子不让他来了,说是避嫌。”
“避啥嫌?”魏母看着金兰的脸色道,“难道你二婶说你和家福——”
金兰看一眼魏家俊,“是的,很难听。”
“我去找她!”
魏母说着就往外走,被爷爷喝住,“站住!等我吃完了,去找她!看老二怎么收拾她!”
一家人便闷闷吃饭,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魏家俊现在不用人喂了,坐在轮椅上可以自己吃了,这让魏母和金兰省心不少。
吃完饭,爷爷立刻去找二婶理论去了。
理论的结果是, 二婶哭天抢地的声音,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
金兰暗暗畅快,“活该!”看起来二叔还不是妻管严。
金兰又给魏家俊伺候完了拉尿,这才把他送到床上去。
“我走了,明天我再来。门口的路你不要压哈,等凝固好了咱再出去。”
“我记住了老婆。”魏家俊嬉皮笑脸。
“你叫我啥?”
“我以后就叫你老婆了。”
“你可别这样叫,”金兰的脸绯红,“咱们还没结婚呢,这样叫,要是被人听见了,少不得又是一阵嚼舌根子。”
“金兰,”魏家俊攥住金兰给他掖被角的手,“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想这样叫你了。真的,我今天在心里酝酿了很久才叫出口的。老婆,咱们不能结婚,就让我过过嘴瘾吧。”
“你的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等过了年,我就推着你去领结婚证。到时候,你想叫多少声,我都答应你。现在叫,还太早。”
“要是我能恢复到自己走到民政局里去,我就和你领证。”
“其实,你自己发着轮椅去,也算。”
“好,也算。”
“那就抓紧睡觉,我看你睡着了我就回家。”
“金兰,今晚,你陪我睡吧。”
“不行,等领了结婚证,你想赶我走,我都不走。”
两个人说着话,金兰不知不觉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家俊怕她着凉,有心想把她弄到床上来,可他臂力还没到那个程度。魏家俊知道金兰这是累着了,生怕她冻着,赶紧喊,“金兰!金兰,你醒醒!”
金兰睁开朦胧睡眼,“我怎么睡着了?不应该啊?”
以她的体力,确实不应该睡着的啊?
金兰冒着凛冽的寒风回到家里,倒头就睡。她只以为是最近累着了,便没有当回事。
一晚上她都觉得头疼,口渴,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起来喝点儿热水,以为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站都站不起来了。只好一头攮在床上,继续躺着。
桂芬叫金兰吃饭的时候,久久没见搭腔,这才去拍门。
门却从里面反锁了。
“金兰,金兰!你别吓娘啊,你快开门,你咋啦?说话啊!”
金兰从脑袋轰鸣声中醒来,摇摇头,强撑起身体去给娘开门。
“娘,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金兰说着,又要歪倒,桂芬忙扶住她,坐到床沿上去。
桂芬去摸金兰的头,滚热,烫手!
“你躺着别动,我去找你二婶来看看!”
桂芬把金兰扶到床上重新躺好,赶紧去叫沈慧茹。
“他二婶,金兰发大热,都快烧糊涂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嫂子你先走,我拾掇一下药箱就去!”
沈慧茹火速来了,先给金兰试了温度,“我滴个乖乖,这么热啊!差一点就四十度了。这孩子,这是咋造的啊?就这样还不赶快去找我看看啊?嫂子,我给金兰打一针退烧针吧,你记住,今天不要让她出门,这么冷的天,防止再冻着。”
“知道了,”桂芬答,“我保证不让她出门。”
二婶给金兰打了一针,金兰疼的龇牙咧嘴,“二婶,我可给你没仇啊,嘶——这么疼。”
“是你天天铁头蹦子一样没打过针的原因,放心,等多打几针就感觉不到那么疼了。”
“嘶……你骗人。二婶,我再也不打针了,咋这么疼呢?”
第251章 分红大会
“有的人怵针,有的人没事,多接触几次就好了。”
金兰打了针,睡了一觉,淌了一身大汗,才觉得身上舒服一些。
桂芬过来看了好几次,也给她做了爱喝的面疙瘩汤。金兰喝了后,全都干哕了上来。
桂芬忙给收拾了,再也不敢劝她吃饭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金兰才能起床。
她走到院子里去,想骑着摩托车去魏家庄的,但脚底实在发飘,就没去成。
晚上的时候,二婶又来了,给金兰量了温度。
二婶对着灯光看温度计,“现在温度是三七度五,还没好,再打一针除除根。”
“二婶啊,您还是给我开药吧,我真的很怵针的。”
“好,那就把这药吃下去,只一片就可。”
金兰拿起一看,是一个白色大药片。
“这叫什么名字?”
“安乃近。”
金兰就着温水吃下去,不一会儿就觉得头又晕了,便又倒了下去。
半夜时,金兰被饿醒了,忍着头晕,去饭橱里摸出一个凉馒头,倒上热茶,泡在饭碗里吃了,这才觉得身体有劲了些。
金兰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不是开股东分红大会的吗?咋没听见大喇叭吆喝,也没有人来叫她呢?
心里想着事情,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明,金兰已经算完了今年一整年的收入。
自己和父亲一人八万树苗钱,一共是十六万。还有家俊给父亲还完情债后,剩下的三万也在她的手里。
今年砖厂按一股53块钱分红的话,她投资了四万,那就是元。还有家里喂的兔子和羊,怎么着收入也得有个三万。
这样算下来,年底到手的现钱就有24万之多!
金兰吓了一大跳,眼睛睁的越发大了。
要是按这样再发展两年的话,他们一家人无论干什么事,都不用发愁了。就连爹娘的养老、三个弟弟娶媳妇都不愁了。
金兰盘算着,再拼命干个两三年,就专心伺候家俊去。
相夫教子,花着银行的利息,也算是一种宁静的日子,金兰竟然对那样的日子,从心底里有了盼望。
七点钟不到,赵抗战高亢的声音又响起来,“昨天你们不是都想退股吗?那你们今天就过来报名,我就算今年不分一分钱的红,也要把你们的股份都给退了!我就不相信,听兔子叫,还不种豆子了?今天还是八点半开会!不来的就算默认我们的分红办法!”
金兰火速起床。昨天不是没开会,而是遇到麻烦了。
头尽管还有些晕,但她扶着额头能走到外面去了。
金兰看到娘在烧火做饭,便喊,“娘!您昨天问周寡妇要钱,要来了吗?”
桂芬脸上顿时有了喜气,“要来了,要来了!她个鳖孙还想拿着闺女当借口的。我说,你只要不给兔苗钱,我就把这三只兔子繁殖的兔子都逮走!还要把大兔子逮走!这是我家兔子生的兔子,你喂的草,你卖的那些兔毛都使不了了。周寡妇也真是无用,我去抓兔子时,她去抢,没想到被我一扒拉,她就倒了。她只好哭着求我,说她唯一来钱的项就是兔毛,让我不要带走兔子。我答应了她,她就立刻上屋里给我找了钱。”
“哈哈,娘您真厉害!昨儿开分红股东大会,你去替我开了吗?”
“没人通知我啊?我以为你已经处理好了,就没往跟前凑。你抗战叔倒是在咱门口问了一句,你上哪里去了?我说你感冒了,正发大热,在屋里躺着呢,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他要是给我说能替你去开会,我早就去了。”
“您昨天在外面,没听到什么动静吧?”
“我去供销社打了一瓶酱油,回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说这样分红不合理。还有没入股的人,也说不合理。”
“他们的理由是啥?”
“据他们说,土地是村里的集体财产,被制成砖块卖没了,也得给所有村民做补偿的。”
“可是,那个大土山不是可耕地……”金兰就忽然想起,无论是啥地,只要是卖了钱,都有村民的一份。
“娘,你们先吃,我去大队院一趟,去去就回!”
金兰火速跑出去,跑得气喘吁吁。
唉,有了一天一夜的病,还真把身体整虚了。思己及人,魏家俊躺在床上那么长时间,咋受的?
金兰来不及再想家俊的事,凡事得有个轻重缓急。目前先把入股的事解决清楚再说。
赵抗战见金兰来了,重重吐出一口气,“你的病好了吗?没好就别硬撑,我能行的。”
金兰笑,“叔,我没说你不行,我是听到了很多传言才来的,咱们今天怕是要重新制定分红方案了。”
“哦?你说,怎么个分红法儿?”
“我听很多村民不服气,说那些地是村集体的,分红也得有他们的份儿。咱们预留出的那百分之二十,怕是不够分的。我数理哥呢?咋还没来?”
王数理也是跑得气喘吁吁,“来了来了!我也是听到了这些消息,火速赶来的。咱们要在开股东大会之前,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那是一百亩地,咱们就按每亩地一年四十补贴给全体村民,也并不是现在就发给所有村民,是可以把这些钱顶夏季和秋季的提留款的。”
“也是个好主意,总共是四千,从那两万预算里拿出来不可以吗?”赵抗战急问。
“倒是能将就一下。昨天金兰没来,来的股东也不齐,今天应该都会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要不然就少给大家分几块钱,也是可以的。”
赵抗战有些沉不住气了,声音有些高亢。
“昨天来的那些入股的人,我咋感觉意见那么大呢?恨不得把砖厂里所有的东西都瓜分干净。”
“叔,您别急,今天要是还有人那样说,立马就把他清理出去。他的股份,由咱们内部人员补上。谁补的就是谁的股份。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制定出章程了吗?您不要慌。”金兰立马安抚。
桂芬见金兰走了,很不放心,等做好了饭,立马亲自来叫。
“金兰,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现在抓紧回去吃点儿再来!”
第252章 退股热
“是啊金兰,身体要紧,你放心,我和数理能行的。”赵抗战也劝。
金兰是最能听进去劝的人,便听话地跟着娘往回走。走到巷口时,便看到玉兰领着弟弟妹妹们来了。
玉兰还真是长大了,能撑起家里半边天了。
玉兰和孩子们见到娘和大姐,不去喊娘,却纷纷喊:“大姐!大姐!我们去上学了!”
金兰微笑着让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同时握紧拳头,对孩子们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群孩子在玉兰的带动下齐声喊。
孩子们背着书包,“杠步杠步”的走了,惹得路过的村人一阵羡慕。
以前看他们家人口多,有同情心的人担心他们家挨饿,有坏心眼的人,畅快他们家吃不饱还生那么多干嘛。
但是现在看看他们家的生活,那简直比他们心里想象到的皇帝还要富裕。
每次走过他们院子外面,都能闻到肉的香气。
每次去他们家串门,都会看到桌子上除了青菜,还有鱼有肉。而且,孩子们身上的衣服经常换,就没见过他们穿带补丁的衣服。
看着孩子们离去,金兰和娘就笑。
那笑容,一直定格在那里。
直到很多年以后,金兰想起来时,都是幸福与感动。
刚大病初愈,金兰嘴里没味,什么也不想往下咽。要是不吃的话,又怕娘生气。
金兰只勉强喝了点儿小米粥,便出了门。
金兰再回到大队院的时候,已经看到很多股东来了。其中就包括王大壮和小琴。
王数理忙得满头大汗在拼命打着算盘在计算。
入股的人都来了,挤挤挨挨一院子。
姚贵也来了,看到金兰,便一瘸一拐地过来说话。
“您大姐,其实我的不用分红的,我是给小七准备的嫁妆……”
“叔,随着咱们挣的越来越多,里面的公积金也会越来越多的。您不用担心,您给小七留的嫁妆也会越来越多的。”
王大壮挤过来和金兰说话,“金兰,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
“已经好了。就是小感冒,没事的。”
“昨天开会我来了,我听到很多人不想入股了,要是没人要的股份,我可以要的。”
“看今天的情况再说吧,要是没人要,咱们就平均分一下,不能厚此薄彼。”金兰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现在的金兰,光自己的私有财产都能自己建一个砖厂了,并不在乎今天的分红。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投资,在以后伺候魏家俊的漫长时间里,依靠着投资,可以拿到更多红利,还能有个收入维持生活。
“咳咳!今天不冷,咱们就在大队院里开会吧!”赵抗战找个凳子坐到大队屋门口,“你们自己也找个板凳坐。没有板凳坐的,可以回家扛个来!金兰、数理,你们都上我这儿坐!”
王数理和金兰从屋里搬出两张桌子,金兰和赵抗战坐一张桌子后,王数理自己一张桌子。他的桌子上面,是一本一本的记账本。
王数理翻着记账本,上面是卖砖和砖厂支出的记录。
“各位股东,稍安勿躁。昨天我也给大家说了怎么分红,今天可能会有变化。因为,我听到了全体村民的呼声。我们确实漏了一步,我在这里谢谢给我们提意见的乡亲们。
我们今天,要把砖厂的地价算进去。就算一年承包费一亩地是四十的话,一百亩地也是四千。这四千扣除出来,算作全村的集体财产。等明年给大家抵扣提留。
还有一点,在公积金里,要留出以后恢复土地的钱。不能咱们卖完土后,这里以后就废弃了。要是不能种地的话,那就愧对祖宗给我们留下的这些地了。”
金兰小声嘀咕,“这里土质特殊,本来也没人种庄稼。”
“是啊,金兰说的对。但是,村民提意见了,我们就得接受。大家放心,我赵抗战办事,还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
“看起来,今年是不能分红了。你们听,书记说的这钱那钱的,干脆扣没算了!”华子爹率先发声。
“是啊,我入的那两千,要是不能全款拿回来的话,都耽误我娶儿媳妇了。”一个中年男人接话。
还有人说:“要是不想给就说一声啊,干嘛这么多事事!我强烈要求退股!”
“对!明年还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七扣八扣的要扣没了,我也要求退股!”另一人附和。
金兰迅速和赵抗战挤眼。
赵抗战一拍桌子,“好!谁想退股的,我大力支持!你们只看见眼前的利益了,要是等以后我们发了财,不要眼红!”
“发财不发财的我不知道,要是我们都退了股,你们开起来怕是很难。”华子爹笃定地道。
他现在在砖厂带着一个班做活,一年没少挣。现在,他想在砖厂里捞到更大的利益。
要是有退股的,他也可以顺势吃进去几股。毕竟一百块钱的那一股太少了。所以,他在鼓动别人撤股,他却不撤,只是说风凉话,激起更多人退股。
金兰嗤笑,“要是不信任我们的话,那就都退股好了。”
先前急等着钱娶儿媳的那人站起来,“我第一个退股吧,我实在是急等着钱用了。”
“好,你对昨天说的那些章程没有异议的话,就过来领钱吧!”王数理道。
那人上去,王数理道,“现在一股是五十块钱哈,你投入两千是二十股,一共给你利润是一千,加上你的两千成本,一共是三千。你在这里签字画押吧。”
“不是,这怎么一股又少了三块钱呢?”那人很不忿。
“刚才不是说了吗?需要交土地承包费,还有以后的回填费,都是需要钱的。”
“那为啥不给分机器啥的?那可都是我们投资的钱买的!”华子爹继续吆喝,以期激起更大的矛盾。
金兰气急,还有这样油盐不进的混不吝啊?
金兰站起来,义正词严地反驳,“大来大哥,就像我家赊给你家一对兔子一样,到年底我去收账的时候,还得把这对兔子生的小兔子都逮回来吗?这就像你们买了东西,又想退给商家,你们能拿到本钱就不错了,难道还期望商家给你们长利息?对于砖厂的机器,我们还没给算折旧费呢,要是算上了,今年的分红恐怕又得少一些。我们已经全额给你们退回去了,你们还想咋地?你们咋就想不开呢?谁要是还有想不开的,那咱们现在就算折旧费!”
第253章 撵出去!
刚才那人想想也是,两千块钱已经回本了,这一千可比存在银行里强多了。
于是道:“金兰,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家急等着用钱,我也是没办法啊,并不是想为难你们。这样我就已经很满意了。等以后再有什么新项目,我要是手里有钱了,我再投资。”
那人拿着钱下去了,脸上既有不舍,也有欣喜。
这就好比开赌,赌对了挣得盆满钵满,赌错了,血本无归。
但在没开局决定胜负就离去,要多抓心就有多闹心。
陆续的,在华子爹的鼓动下, 又有十几个人退股。要是这样退下去,怕是那八万块现金不够分的了。
金兰暗笑,她到底要看看这个华子的爹有什么目的。
赵抗战也不再劝众人。要是买股份的话,他今年也能买几股的。
小琴在下面坐着,嘴角噙笑。她之前投资了两万,现在光分红就有一万,而且,那两万在砖厂里也正在夜以继日的在给她赚钱。她不但不想撤股,还想再多买几股。
小琴在台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等待机会,同时,也在刻算自己手里有多少可用的钱。
小琴这一年来,可谓是发挥了她最大的人际关系,她把周边十几个乡镇都放了绣品加工点。尽管有老于在那边抽了些利润去,但她所得的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她今年一年纯挣八千,加上地里和丈夫的收入,手里也有一万现金了。
她现在一边看热闹,一边想着第一时间要竞争投资。
王大壮也是这样想的。尽管他今年收地瓜干的生意算是白干了,但两亩地发山楂苗卖了,加上小卖部挣的钱,他足够吃下两万块钱的股份了。
到最后,在华子爹的鼓动下,除了王数理、赵抗战、姚贵、金兰、小琴、王大壮外,还有一个华子的爹没有退股。
人们却忘了他,而他则眼睛亮亮地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他要第一时间吃下五十股去,不就五千块钱吗?备不住等明年一年就回本了。
金兰算了一下,这么多人,也就去了三万块钱的本钱,根本伤不了根本。
赵抗战又清一下嗓子,声若洪钟,“现在,还有三百股需要在咱们几个人中认领,谁要的话,抓紧举手,剩下的人,可以走了。”
“我!”华子爹第一个站起来,“我要五十股!”
赵抗战立刻瞪圆了眼睛看他,“赵大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捉放曹?不就你吆喝的紧吗?怎么,你还不退股?”
“谁说我要退股的?我只是说了一点儿我自己的意见罢了,并不耽误我买新股。”华子爹死皮赖脸。
“呦呵!怪不得人家都给你们两口子起了外号叫鬼难缠,看起来名是没有错起的,还真难缠!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说,他这股退不退啊?”
众人都打算走了,现在听华子爹这么说,都停下来看热闹。
现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家瞬间觉得上了华子爹的当。
“要不是他吆喝的紧,我还真舍不得退股。我是上了他的当了,后悔啊!”
“就是啊,赵书记,这样的人在你们股份里面,就像羊屎蛋子掉进了饭锅里,吃不吃的都膈应人,我建议你们把他开除出去!”
“我也建议你们把他撵出去!不然,他早晚会坏事的!他可是咱村里有名的男鬼难缠!”
“你们说什么呢?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啊。你们不是想要本金吗》不是已经拿到了吗?现在,你们一点损失都没有。要是再过个几年,那可真和赌博一样,指不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现在再入股五千,也是脑袋别在腰上的事,担心着呐!”
“赵书记,金兰,你们不要听他的,你们要是不把他清理出去,我们的股也不退了!”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他们上了小人的当了。这个玩意儿,就是想把他们赶出去,好自己多买几股的。否则,以他那一百块钱,就算是一比一的分红,他也最高只能拿一百,确实算不得什么的。
金兰看到台下乱成一锅粥,微笑着点头,冲赵抗战道:“叔,就看您的决断了。”
金兰不想惹小人,这样的垃圾,只有一把手才能治服他。
赵抗战站起来,一拍桌子,“看起来,我只能顺应民意了。赵大来!你涉嫌搅乱村里的公共秩序,严重违背村规民约,现在,我宣布,你已经被开除砖厂入股权,你所入的那一股,全额退回,你扰乱秩序所造成的损失,用今年分红来顶替!数理,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滚蛋!”
“是!”王数理立马甩过一百块钱,火速在股东册上勾去他的名字。
赵大来傻眼了,这什么跟什么啊?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甭管什么了,反正自己被开除股东名册了,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众人却叫起好来:“好!赵书记做的对!这个坑人的玩意儿,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赵大来被人起哄着撵出门外,羞得无地自容。他回家一想特别生气,就埋怨起老婆来。是老婆让他这样干的。
可还有个要命的事他没问,等过了年,他带的那个班,还让他带吗?
华子娘听大来长吁短叹地说完原委,气的去拍他的头,“你个窝囊玩意儿,指望你能办成什么大事?一百块钱不但没生利息,还在村里树敌这么多!现在,你跟着我去要那五十块钱的分红去!”
赵大来一听也是,五十块钱,够他十多天的工钱了,可不是个小数目。可不能被大队给昧了去。
大队院里的人没走净,都在一边看着剩下的股东,有眼红的,也有不舍的。但自己已经退出股份了,就算人家明年挣个金山银山,也和他们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了。
砖厂以后要是挣很多钱,分很多红,现在退出来了,那得多闹心啊!
可是,都怪自己耳根子软,没有定性,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是,看热闹的权利还是有的。
三百股很快分了下去,先紧着股份小的要。姚贵第一,他又要了十股。剩下的是王数理,也要了十股一千块钱的。
第254章 鬼难缠
现在还有二百八十股,赵抗战要了十股,剩下的二百七十股被金兰、小琴、王大壮平均分配。他们一个人分了九十股,也就是九千块钱的。
现在,金兰只能领回一万一千块了。
三个年轻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能在一起干事业的心情真的很好啊!
特别是王大壮,他和金兰虽然不能成为夫妻,但却是能合作一辈子的朋友,想想都激动。
华子爹被华子娘拉扯着来了,见股份已经分完,他们正在分钱了,便扒拉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进来。
“赵书记!我们尊称您一声叔,那是对您的尊敬,您就是这样坑我们的吗?”华子娘的唾沫星子差点儿喷到赵抗战的脸上去。
“哦?你倒是说说看,我们是怎么坑你们的?”赵抗战眼眸睁大,铜铃大眼瞪着华子娘,那气势,似乎是要吃了她一般,让她凭生畏惧。
外面看热闹的可就热闹了,都在高喊着,“是啊,书记怎么欺负你了?是爬你们家墙头了?还是把你家孩子放井里了?”
正所谓,看热闹的不嫌局大。
华子娘道:“我家华子爹并没有退股是吧?为啥你们要给强行退股呢?你们这就是欺负人!就是坑我们!我们就算吃一点亏,你们要我退股我们就退股吧,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给我们分红的钱,还有你这样当书记的吗?”
华子娘话锋一转,指着金兰的鼻子就骂:“还有你这个小娼妇!自己的男人瘫痪了,不行了,不能做那事了,你就来勾引书记和王会计!你们仨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老相好的!赵抗战,你就是个老流氓,连侄女都不放过!”
赵抗战气得浑身直抖,“你这个混蛋玩意儿!你,你……来人呀,把她给我撵出去!”
金兰则是上去就一巴掌呼在她的脸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琴和王大壮站起来,一边一个保护着金兰,让金兰对着那婆娘又是一顿老拳输出,“我让你编排我!我让你编排我!”
华子爹不干了,尽管他在家里不被老婆看重,但老婆受欺负了,他作为男人,还是很要面子的。
他义不容辞的站出来道:“赵金兰,你再打她一下试试!”
金兰的眼泪立刻下来了,“魏家俊是保家卫国残疾的,是你们想编排就编排的吗?我打了她,你们可以去告我,但是,她要为她现在所说的话负责!叔,快打电话报警!我要告她个诽谤罪!”
王数理赶紧去屋里找电话,被赵抗战一把拉住,“数理,别冲动,咱们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搞得大家都不和谐。”
王数理只好把桌面上的钱胡搂到抽屉里去,防止华子娘抢钱。待锁死后,王数理把钥匙装进口袋里紧紧捂着。
“你们两口子想要怎样?”赵抗战瞪着赵大来两口子。
“我们想怎样?你们既然不让我们入股了,那就把我们入股一年的分红发给我们!”赵大来有老婆撑腰,大声喊道。
“哦?那你问问刚才被你坑的那些人同意吗?要是同意的话,别说五十块钱了,就算是五千块钱,我也给!”
看热闹的早就看不惯这两口子的行径了,齐声吆喝,“不但不能给他们钱,还要罚他们五十块钱,作为污蔑你们的补偿!不然,全村人都不答应!”
华子娘看一眼众人,恨恨道:“你们把我们家往泥里踹,看我以后怎么整治你们!赵书记,他们能代表我们吗?要是能代表的话,义务工让他们替了我们吧!至于交提留和公粮的,也让他们替我们交了吧!”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是给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给你们拉仇恨的。我把五十块钱给你们,你们能保证在村里不再闹事吗?”
“只要你给了我们五十块钱,我们保证不闹事!也不再编排你们了!”
“鬼才信呢!叔,让他们立字据!”金兰才不信他们的鬼话。
现在治不了他们,他们以后就会翻案。
要是以后犯在她的手里,看她怎么整治他们。
王数理立刻在日记本里面写上:兹有赵大来夫妻,收到五十块钱分红后,保证不在村里造谣生事,不再纠缠大队部,如有违反,立刻送派出所究责!
“看完了吗?看完了在这里写上你们俩人的名字,要是有违反,可别怪村里不客气!”王数理指着字条后面,让他们夫妻签字。
赵大来辨认了好一会儿字迹,才认全上面的字。就读给老婆听了。
华子娘听完,欣然在上面签字,赵大来也歪歪扭扭的签了名字,并按了手印。
夫妻俩从王数理手里接过五十块钱,喜出望外,要不这样闹,这五十块钱算是白白损失了。
至于以后怎么编排别人,嘴长在自己身上,那是他们自己的自由。
金兰却气得不轻,这口气怎么也缓不过来。自家男人那样,本来就很懊糟人了,现在却被这个老娘们这样骂,一口气堵在心里,始终喘不上来。
金兰回去后,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扎煞,头晕脑胀,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金兰本来就是大病初愈,现在又冻又气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桂芬发现她的时候,已经又起了高烧。
“你这妮子,就是不听话!要是好好在家里歇着,又哪里能再犯病去?你等着,我让你二婶来给你打针!”
“娘,我吃药就行,别打针了,我怵针。”
“有病就要听医生的,你说了不算!”
桂芬火速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把二婶请了来。
沈慧茹又给金兰量了体温,不到三十八度。
“你不想打针是吧?那就吃了药休息三天,最近的流行性感冒太厉害了,要是治疗不及时的话,会死人的。”
“啊?他二婶,你可得给金兰用好药,我们不怕花钱。”
“嫂子哎,你听你说的这话,我当医生这么多年,都是给病人用的最管用的药。金兰是我侄女,我更得给她好好治病了。”
桂芬被弟媳抢白也不生气,赔笑,“是嫂子不会说话,你不要见怪。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的。”
沈慧茹并不和嫂子交流,对于没文化的人,说话本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255章 魏家俊上门
“嫂子,去倒一碗茶,让金兰把药吃了,然后在家里躺着休息,你记住,没有好之前,一定要哪里都不许去啊!要等好了再出门。现在的流行性感冒,可是会传染人的。我现在很忙,走了啊。”
桂芬把弟媳送出大门去。
金兰看着三片药片,有些不确定。
她都这么严重了,仅靠三片药片就能好吗?二婶是大夫,既然二婶给开了,那就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金兰蒙着头一路睡过去,直到晚上黑天了才睡醒。
金兰只觉得浑身没劲,一动,骨头缝里都疼,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好想躺在床上睡死过去。
桂芬在外面听着金兰的动静,知道金兰醒了,便喊,“锅里有给你温的饭菜,你要吃吗?”
金兰起床,感觉好了一些,便起来去锅里拿过一个热馒头啃着。
“你倒是吃点儿菜啊,多吃饭菜抗病。”桂芬放下菜盘劝慰。
“闻着油就想吐,娘,把菜拿一边去,我啃个馒头就好。”
桂芬只好把端来的菜又端进饭橱里去,顺手盛了一碗稀粥来。
“娘,我没给家俊说我病了,我这两天没去他那里,他会担心的。等明天让我爹去给他说一声吧,省得他瘿的上。”
“你这孩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了,还想着别人,何苦呢这是。”
“娘,我现在要怎么办啊?以后的命运要是一直这样,我怕我受不了的!我要怎么办啊娘?”金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金兰平时是乐观向上的,但现在感冒了浑身难受,又遇到了魏家俊这档子事,她就想不开了,桂芬只能劝慰。
桂芬搂紧金兰,“傻孩子,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再难的日子咱们都熬过来了,现在的生活多好啊。以后咱们家,都是好日子。”
金兰心里的苦楚无法诉说。以她的能力,能保证两个家庭不受冻挨饿,可是,她的人生幸福,似乎只能止步于此了。
也许以后,她会在乖乖的残疾和魏家俊的残疾里度过了。
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包括人和事,都要完美才能称心如意。
对于以后的命运,金兰一眼就能看到底了。
以后要是天天看着一个两个的残疾人过日子,金兰觉得,她会崩溃的。她会辜负魏家俊的。
但她对魏家俊的承诺,她会牢记心怀。不是没有青年追她,而是她和家俊早已根深蒂固的爱情,束缚住了她。
可是,家俊啊,你啥时好起来啊?你还能让我有盼头吗?金兰在心里哀叹。
金兰吃完了饭,又和往常一样,一件事情既然想不开了,那就不要去想了,那就蒙头去睡。也许等醒了,一切就改变了。
自从过了年,她就一直在忙活,一直在奔走,一年积下的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这是以感冒的形式来让她积攒一年的邪火有了出口,是让她来休息的,那就躺在床上老老实实去休息吧。
可她心里装着太大的事情,强迫自己继续睡觉,也睡不着。
人就是这样,当身体到了承受的极限后,往往在过年休息时,所有的不适和劳累,都是以浑身酸疼,感冒发烧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金兰又吃了一顿药,药物很快起了作用,感觉眼皮在打架了。药物可能含有安眠的成份,金兰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睡着了,梦却来侵扰了。
一晚上,她都在做一个长长的梦。一个有关男人和女人的梦。在梦里,她和一个男人结婚了。男人盖着红盖头,能走,能坐,还能温柔地用手去抚摸她。
她本能地去抗拒,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当他的手触碰到红盖头的时候,男人的脸偏到一边去,并用他的手牵制住了她,在她脸上狂亲。
金兰怎么去挣扎,都被那人牢牢牵制住,动弹不得。她想喊的,无论用多大的声音,她都喊不出一丁点声音。
金兰被梦憋醒了,合上眼再睡着时,那个梦又开始了续集,扯扯叨叨一晚上,只做了一个冗长的一样的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金兰又回忆了一下梦境,不由得摇头,可能是白天她想家俊和自己的事情太多了,才做了那个无解的梦。
金兰起床,懒洋洋地去刷牙洗脸,懒洋洋地看着冬日暖阳从门缝里射进屋里,看到一群灰尘像精灵一样在光影里跳舞。
然后看着娘从大门外走进来。
有病的日子真好啊,金兰想。
就那样懒洋洋地去躺着,不去想任何事,也没有人去支使她干任何活。
金兰忽然就想,要是真像家俊那样残疾着,被人伺候着过完这一生,他好像也并不怎么痛苦。
“金兰,你好了吗?”桂芬在院子里喊。
金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便看到娘跟前立着一个大化肥袋子。金兰扒拉开看,是一袋子扒了老帮子的白菜。
“你要是老了的话,你把这些白菜给你婆婆送去,大冬天里熬个白菜粉条白菜豆腐的,也给家俊增加一些营养。”
“娘,我不想去。您也是知道的,流行性感冒是会传染人的。家俊身体那么虚……”
“谁在说我们家俊呢?金兰,过来帮帮忙!”外面响起家俊爷爷的声音。
金兰和桂芬忙跑出去,便看到魏家俊满脸大汗地坐在轮椅上,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爷爷。
魏家俊看着金兰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魏家俊从腿上拿下一个包袱,递到金兰眼前,“是我妈刚蒸的肉包子,你闻闻香不?”
金兰拿着还带着家俊体温的大包子,放在唇边咬一口,“嗯,真香!”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这两天没去咱家,我觉得你一定有事。果然,一进你们村,就听见说你感冒了,又参加分红大会啥的,一定是累着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再出去锻炼锻炼!”
爷爷摊手,“我的小祖宗哎,你这两天拼了命的锻炼,现在看到金兰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我可断不上你的趟儿了!”
“爷爷,我早就说过,我这身体能行的。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要是给我一把冲锋枪,我立马冲上前线,消灭那些害人玩意儿!”
第256章 不惧流言,自带光环
“可是,你爷爷我受不了了哇。要走你自己走,我可要在金兰家歇歇脚了!可累死我了。”
“爷爷,我又没让您跟着我,你干嘛那么犟啊?我可算知道我的犟脾气随谁了,感情是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啊!”
魏家俊又恢复到从前的调皮,看得金兰心生欢喜。
“你这小子,找打是吧?”
爷爷说着,作势去打家俊,家俊却发动轮椅轱辘,一个漂亮的漂移,躲过爷爷的老拳。
“金兰娘,你看看这孩子,又开始耍调皮了,让你见笑了。”爷爷陪着小心。
金兰忽然就笑了,这才是她梦中魏家俊的样子,身体残疾怕什么,不能站立又怎样,现在的他,就像阳光一样自带光芒,照亮身边每一个人,让身边的人欢乐,才是他的本真。
“爷爷,您先在我们家歇歇,我推着家俊各处转转。娘,您看看我弟弟的包被还有吗?给我拿一个来!”
“哎!好唻!”
这两日金兰生病带来的阴霾,严重影响到桂芬的心情。
现在看金兰的心情好了,她心底的阴郁立刻变成明媚无比的白云。便立刻上屋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套得板板正正的大牡丹花的棉布包被来。
金兰给魏家俊裹在身上,又把自己红色围脖拿下来给魏家俊围上。
“走,咱围着村子里转一圈,让他们看看,金兰看上的男人回来了!他,还是那么优秀!”
魏家俊给了她很高的情绪价值,那她就把它再抬高一些,感染更多的人。
“别!你感冒才刚好,我再给你拿个围巾围上!”
桂芬忙去屋里拿来一个水绿色围巾递给金兰,金兰听话地围上,推着魏家俊就往大街上走去。
“金兰,你感冒了,还是不要出门了吧?”魏家俊伸出手去,握住金兰的小手,并拿到嘴边轻轻哈气,试图让它们更暖和一些。
“以后,外面的世界是孩子们的天地了,大叔您屋里请!”桂芬把爷爷让到屋里去,赶紧去喊公爹来陪着。
看起来,贵客上门,她又要做一桌子好菜招待了。
还有,今天农技站的小梁来给耕地,也找了几个人帮忙撒粪撒化肥,一大群人吃饭,够桂芬忙活的了。
金兰推着家俊最先去的是大队院,想找赵抗战聊聊天的,也是巧了,今天计生委的也在这里抽查。
妇女主任在忙着记录进站的妇女,另一间屋里走出一个个正在系裤腰带的妇女,她们脸上带着羞怯,很显然检查的部位不能为外人道,而且也是刚检查完没有怀孕的。
要是怀孕了,一定会被扣下去做流产手术的。
金兰看到这么多人在里面,便打算退出来。但赵抗战看到了,立马在别人的谈话包围中站起来,扒拉开众人走了出来。
“魏大夫?你咋来了?快,外面冷,屋里坐!”
赵抗战的手伸出来,魏家俊只好把残手伸出去和他交握。
金兰看到那只手,心里一阵难受。心里想着,是该跟着玉兰学学钩织一副手套了。
赵抗战端详着那只手,使劲握握,眼里涌上泪花,“魏家俊同志,你是好样的,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
“赵书记,您去忙吧,我刚出院,憋了四个多月,对什么都还新鲜着,我让金兰推着我四处转转。”
“今天中午,大队里有计生委的人吃饭,要不,等会儿你们也来吃饭吧?我也和魏大夫拉拉呱。”
“不了叔,我娘正在准备饭菜,就不耽误你工作了,我爹和小梁说的今天耕地的,我得去看看。”
“好,你们忙你们的,不过,你们都一定要注意身体啊。金兰你记住,钱不是一天挣的,只有身体健康才是第一。”
“哟!这不是魏家俊吗?咋混成这样了?”吴玉高领着一伙人出去抄家刚回来。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战利品。有的手里抱着几只兔子,有的拎着一串老母鸡……吴玉高则手里牵着一只老母羊,身后跟着两只刚出生的小羊,在咩咩直叫。
甚至,他们还把人家做饭的大锅给扛来了。
金兰看得心酸,赵抗战也直皱眉,“这又是抄了哪一家啊?”
“是西北角上王子祥家,他们已经生了三个闺女了,还想再生。你们说,他们这是不拿我们当回事啊,这次,我一定要罚死他!”
吴玉高把羊绳子扔给随行的周寡妇的儿子周素强,便围着魏家俊的轮椅转了一圈。
“哟!受这么重的伤,确实是个大英雄啊!”吴玉高拍掌。
转而又对着金兰邪笑,“啧啧,一朵鲜花插在——额,英雄上,可惜了金兰喽!”
“你——我们不和狗一般见识,家俊,咱们走!”
金兰推着家俊欲走,却被吴玉高拦住,“啧啧,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你们要是结婚了没有孩子就作罢,要是有了孩子,看我怎么整治你们!”
“你敢!”赵抗战去扒拉吴玉高,“他是战斗功臣,容不得你在他面前放肆!”
“嘁!最近我见到从战场上下来的兵多了去了,有的人还拿着菜刀威胁我呢!嘁!我是被他们吓大的吗?”
“金兰,咱们走吧,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别为了鸡零狗碎的人生气,咱们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强。”
在魏家俊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好斗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沉淀出来的宁静与沉静。
在赵抗战的干预下,吴玉高便没有再纠缠。
金兰推着魏家俊,终于走出吴玉高爪牙的包围圈。
“金兰,只有我变得强大了,你才不受侮辱。请相信我,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一定能站起来。我不能成为你的先锋官,也一定要成为你坚强的后盾!”
金兰的眼眶就忽然发热,眼尾猩红,压抑许久的委屈就要爆发。
但她只是吸吸鼻子,并不打算在魏家俊跟前狠哭一顿。
她只声音很闷的道:“走,我推你去我们那一百亩地里去看看。今天小梁说是来给我们耕地的,我看看现在耕了没有。”
一百亩地里,赵大用和几个劳力正在撒化肥,漂白的化肥随着臂力的甩出,画出一道道雪雾。
“在这里,视野真开阔啊,金兰,再用我的三万块钱给你投资吧。”
“你是六万,怎么成三万了?”
第257章 无惧舌根,自信阳光
“我父亲用的三万,我怎么能算在你的头上呢?其实,剩下的三万,我拿的也有愧。我只是提供了种子来源,并没有给你出力。
金兰,以后这个轮椅就是我的腿了,你放心,我不会比别人干得少的,我出不了大力,但我有医术和大脑啊,我一定会给你和磊磊一个美好未来的。”
“我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金兰现在的心里,由于魏家俊的干劲儿,也朝气蓬勃起来。
好巧不巧的,偏偏在村西头遇到了周寡妇和华子的娘。他们也正在看劳力们在田间劳作,也在看小梁的大五零拖拉机在旋耕土地。
金兰想绕过他们去地里的,但小路太窄了,不好躲。
周寡妇和华子娘听见身后有动静,齐齐回头,便看见金兰和魏家俊,还有——轮椅。
她们阴郁的表情在看到轮椅的那一刻,竟然阴转晴朗。
“金兰啊,魏大夫咋坐轮椅了?他自己是医生,咋就治不了自己的病呢?”周寡妇还没忘记魏家俊曾救过她和素香的命,倒是没怎么讽刺魏家俊。
“哟!是多行不义,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吧?是不金兰?”华子娘就没那么好心了,说出来的话,简直像毒箭,直刺人心。
“麻烦你们让开一下,我们要去地里看看!”金兰并不接她们的话,推着魏家俊就往前闯。
“哟!这里路窄,但是地宽啊,金兰,你就不会推着轮椅走地吗?”华子娘继续一脸刻薄。
“你们站在这里看,能学到技术吗?要是想发财,我劝你们别为难我。”金兰义正词严。
“金兰,咱们在这里看看就好。反正我在你这里分了六万块钱,也不在乎看不看的,只要年年有钱分就好。”魏家俊嬉笑,很明显是在给那俩人上眼药。
自从学了心理学后,魏家俊发现,他能轻松拿捏一般人的人心了。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俩老娘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俩人立刻让出一条路来。
周寡妇率先道:“魏大夫,你快说说,你是怎么投资给金兰的?是像砖厂一样入股的吗?要是那样可以分红的话,金兰,我也投几千块钱的股份在山楂地!”
“我不当家,你们问金兰。”魏家俊推辞。
事实上,他只管分红,啥家也不当的。
金兰推着轮椅,迅速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声音很响亮地传来,“你们且等着吧!”
“哎!你这死妮子,是不是耍我们呢?”华子娘在身后骂。
“呵呵,就你们那点儿钱,投在这地里够干啥呢?够买化肥的吗?够买种子的吗?我劝你们还是回去抓紧挣钱,等钱多了,咱们大队要是有什么新项目,你们再入股不迟。可别像某些人一样,丢了西瓜去捡芝麻。也别做光腚压屋脊的事,省得对不住四邻!”
“你!你个死妮子,看你以后跟着一个瘫痪的人,还狂不狂!要是魏大夫不能满足你,你可别四处找相好的就行!”
“你——找死是吧?家俊,给我打她!”
金兰在赌,看家俊为了她,是不是执行她的指令。
魏家俊想用双手发起轮子,用轮椅去撞那个女人的,但想想不值得。
魏家俊便笑道:“我不知道给你叫什么,但是,人是要留口德的,对于我的残疾,我现在能正视了。就算以后我和金兰没有夫妻之实,但我们心心相印,我相信在很多夫妻的心里,都是巴不得对方尽快死的吧?再说了,我的伤是保家卫国造成的,我并不觉得见不得人。你们以后所有的言语,都伤不到我和金兰的。要是现在我和你打一架,凭着我上阵杀敌的狠劲儿,你觉得你能逃掉死的命运吗?”
魏家俊说得义正词严,说到最后,眼里的光如鹰隼看小鸡一样犀利,吓得两个女人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嚼舌根子了。
“晦气,晦气!”俩人齐声喊着,抓紧往回跑。
金兰忽然就想笑,有人护着的日子真好啊!
赵大用见魏家俊来了,忙迎上来,把魏家俊小心地推到安全的位置上去,防止小梁拐车时碰到他。
“爹,您放心,我不会歪倒的,您去忙您的。”
现在魏家俊的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听得赵大用心花怒放。
他早就不计较魏家俊很多年前给他做绝育手术的事了,他现在只盼着魏家俊快些站起来,能把女儿迎娶过门,他们家,就算是人生圆满了。
小梁耕地到了这头,做个短暂休息,也来给金兰和魏家俊说话。
“魏大夫,我相信,你一定会再站起来,一定会再当医生,会治病救人的!”
“我也盼着有那一天,可就是总感觉自己的腰支使不动下肢,慢慢来吧。”
“是啊家俊,咱们不能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金兰生怕别人的一句话打倒魏家俊,赶紧给他鼓劲。
“其实我也看开了,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残疾人,不是都有很多建树吗?比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保尔·柯察金,他的腿不行了,就用手书写文字,去为人民鼓与呼,我的右手虽然不行了,但是还有左手啊。我相信,我不会是废物的。请你们不要用同情的眼光来看我,要用平等的、竞争的眼光来看我!”
小梁脸色顿时红了,仿佛他的内心曝光在了太阳下,让这些人看了个精光。
对于一个老爷们的表情,金兰从来不去品味。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那不是雄立于男人堆里的优势。她要的,是自己的强大,才能让男人宾服。
“金兰说的是,以后,我们会把魏大夫当正常人看的,是我莽撞了。我去耕地了,你们忙。”
小梁火速爬上车去,又轰隆隆开走了,剩下的劳力,也赶紧跟着去撒化肥了。
“爹,你什么时候学会雇人了?”金兰轻笑。
她发现,家里的每个人都在成长,也包括爹。
“我手里要是有钱了,很会张罗呢,雇这几个人算什么,我当过队长,又不是没指挥过人。你们先回家吧,你感冒刚好不撑冻,家俊身体弱,也怕冻。”
“有爹关心的日子真好啊,爹,我们回去了。”金兰感叹,也是难得的嘴甜。
第258章 重大发现
赵大用也是开心到不行。
现在手里有钱,又能买自己看中的古董,而且女儿们对他都很孝顺。
赵大用从来就没有这么满足过。
但嘴上还是说,“别嘴贫了,快帮你娘做饭去,今天可是有好几个人吃饭呢,任务很重的!”但那上翘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好唻您呐!”金兰学着电视上的京腔,推着魏家俊走了。
快走到家时,遇到了周素香。金兰看到,周素香似乎是又怀孕了。这可把金兰惊奇到不行。
自从去年过年周素香回到吴玉高身边后,金兰就没见过她。
听别人说起时,都说她没脸见那么多为了她和吴玉高打架的人。她要是想走娘家时,都是大晚上的独自骑车来的。
“金兰姐,魏大哥,你们出来玩啊?”周素香见了他们,慢慢走过来。
周素香把拎着的肉和鱼交换到左手上,腾出右手扯了一下棉袄下摆,很显然是在欲盖弥彰。
“我给我娘送节礼的,等一会儿,我找你说说话可以吗姐?”
不知怎的,自从周素香被金兰救过命以后,就拿金兰当亲姐了,有什么事都想给她说。
而金兰却不感冒,对她始终是冷冷淡淡的表情。
“再说吧,我家里今天有人吃饭。”
“那好吧。”
周素香慢慢走了,看那腿姿,显然是为了将就怀孕,已经走成外八字了还不自知。
“金兰,不是说吴玉高不能生育的吗?这又是啥情况?”魏家俊心里的八卦之火也在熊熊燃烧。
“瞧你说的,什么事情哪有定死的呢?就像你,指不定哪天突然站起来了呢。说真的,你今天是怎么来我们村的?是爷爷推着你来的吗?”
“哈哈,两天没见你了,我想来便自己来了。咱们的台阶不是弄好了吗?我就自己把车用手发出来了。正巧被爷爷看见了,非要跟着我来。妈也赶紧给我拾了大包子让我给你送来。看,咱妈疼你吧?”
“在路上时,爷爷就没推你一段?”
“我说我能行的,可是爷爷和妈就是不放心,所以爷爷就跟着来了。一路上,他追不上我。我就让他坐我腿上,我拉着他走,他不坐,只好跟在我后面跑。要不是他走得慢,我发轮子的速度,绝对不比自行车慢。”
“哦,原来你这车子这么快啊?要是有汽油柴油的轮椅,我一定给你买一个,就不用出大力了。”
“行,到那时,我也可以带着你各处走走了。就算是现在,你坐在我的腿上,我也可以带你走一圈的。不信你试试?”
魏家俊的眼睛里冒着星火,金兰很怕那火熄灭,但也不能惯着他,“家俊,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咱们结了婚,你带着我去赶集,出去玩,我就不用骑车了,好吗?”
“好啊,谨遵媳妇之命!”
俩人说着,走到药铺前。二婶没事,正坐在门口的太阳里剪指甲。
见魏家俊来了,赶紧站起来迎过来,“我的大英雄,你怎么有空来了?”
“二婶,我哪里是英雄啊,也没打死几个敌人啊,没想到却成现在这样了,亏大发了啊。”
“你这次在家里打算待几天?”二婶接过金兰手里的轮椅推着。
“我……”魏家俊疑惑,“我以后不得一直待在这里吗?又能上哪里去?”
“非也。你还没复员呢,等伤养好了,还会回部队的。”
魏家俊苦笑,“二婶,就我现在这个样儿,离复员不远了吧?”
“也未必啊,你医术那么好,一定会再进部队医院的。”
魏家俊伸出右手,“二婶你看我的手——”
“你的手没问题。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左撇子,只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你只要有左手,就能给病人做手术的。”
魏家俊回想了一下,还真是。小时候用左手拿筷子吃饭,被父亲敲了过来。要是不用右手,父亲就不让吃饭。他只能哭着用右手拿筷子。
上学后,用铅笔也是左手,被老师训斥,改了过来。
在后来没父亲和老师管教的日子里,他的左手充分发挥了特长。
他用左手拿着针筒给病人打针,用左手拿着丝线给病人缝合,都是做得又快又好的。
好像在那次救援中,银兰辅助他用左手,还给那个伤员做了脑部手术呢。
“所以啊,你要充分锻炼起你的左手来。”
“可是二婶,我站不起来啊。您也是知道的,一台手术,最低也得一两个小时……”
“只要你的医术好,手术台的高度也是为你定做的,怕啥,就想不怕巷子深,老天是不会埋没一个好人才的。”
“谢谢二婶鼓励!我现在正在练习自理能力。出门走路这一关,我今天做到了。”
“你很棒哦!你和金兰还真是一对儿,我没看错!你们的身上,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值得二婶去学习!”
“哈哈,多谢二婶夸奖,我觉得家俊现在已经很棒了,要是不能回到部队的话,在村里卫生所上班也是不错的。或者自己在家里弄个药铺,也行的。”
“你放心,家俊非池中物,会有大好前途的。”
“二婶,我家今天还有人吃饭,我得回家了。”
“走吧走吧,还没说两句话看你忙的!家俊,等有空了再来玩啊,我想跟你学医术。”
“二婶您客气了。”
俩人辞别二婶,回到家里。做饭时,金兰说起周素香又怀孕的事。
娘很奇怪,“难到吴玉高又行了?还真是奇怪啊。算了,别家的事情咱也管不了。金兰,等过了年,你就到结婚年龄了,也该考虑结婚了。我给你套四床大棉被咋样?至于嫁妆,给你做个饭橱搁盘子碗,做个柜放被褥衣服。再做俩马兀子和四个小椅子,再给你们买上十个碗十个盘子两把筷子,再给你们买上洗脸盆面盆暖壶啥的。”
“娘,娘,别说了,够了,够了。买那么多东西干啥呀?用不了碍事。我一听就头大。”
“这些还算多啊,像那些家境不如我们的,嫁妆比这还多。你已经买了沙发和大衣橱啥的了,帮我省了不少钱呢。”
第259章 孩子们的欢愉
“娘,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吧,我们新家里什么也不缺了,都被我婆婆置办好了,您就不用操心了。”
娘俩一边做饭一边说着话,魏家俊却在轮椅上坐不住了,想自己动一动的,但是起不来。只能脸色憋得通红不敢言语。
金兰发现了异常,赶紧把他推到一边去,“家俊,你怎么了?”
魏家俊看看锅台边正在做饭的丈母娘,低声道:“我想尿尿。”
金兰轻笑,“我当多大的事呢,这事好办。”
金兰把魏家俊推到厕所边,魏家俊自己解开裤子前面的扣子,“你给挡着。”
“好,我给你挡着。”
金兰背对魏家俊,看着娘的方向。桂芬也发现了,假装不去看他们,径直走到屋里去了。
金兰听着魏家俊那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竟然脸红了。
魏家俊拾掇好,转过身子,竟然看到金兰通红的脖颈和通红的耳朵。
“金兰,你怎么了?”
“没啥,就是听到流水声,我也想上厕所了。”
日子过的真快,一百亩地耕好了,里面剩下的上次没嫁接好的山楂树苗也有人来买。竟然又卖了一万之多。这些钱,金兰就不给他们分了,作为下一年的化肥、种子和承包土地的支出了。
金兰和魏家俊的婚期提上日程。
他们的媒人是大嫚的娘歪嘴子。
魏母让魏家俊在家里看着孩子别滚下床来,便去金兰的村里找歪嘴子。
歪嘴子看到魏家俊的妈有些生气,他们儿子和金兰成了这么多年,哪一年都没来看过她啊。
也不是她想好吃的,实在是现在的媒人都是这样啊,每年过年都有谢媒礼的。他家的媳妇还没上床呢,媒人就已经靠南墙了。
听了魏母的来意,歪嘴子撇撇嘴道:“让我去说也行,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魏母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他婶子,您别生气,这些年我家过的实在是不如意,我的脑子受刺激了也不大好使,经常忘东忘西的,你别介意啊。这二十块钱,您就看着给金兰家随便买点儿就行,她也不缺我这仨瓜俩枣的。”
“行。我先去问问她同意结婚吧?等金兰同意了,你们再去找赵校长给看个黄历日子。”
“好,那就拜托您了。”
送走魏母后,歪嘴子火速去供销社称了二斤点心来,又把剩下的钱装进自己的兜里去,然后拎着点心去了金兰家。
“嫂子啊,魏家想给家俊和金兰办喜事了,想让我来问问你们家愿不愿意啊?”
桂芬早就知道了女儿是留不住了,天天往婆家跑,有时候还住在婆家。尽管这个大女儿走后,她会有很多的困难,但也不能为了让女儿在家里赚钱,就失去追求幸福的权利。
桂芬狠了狠心道,“早就知道这天要来了,孩子们都大了,唉,该结婚就结婚吧。你给亲家母说,该查日子的就查日子吧。”
“好,那我就去回复了,不用再征求金兰的意见了吧?”
“不用了,我自己就当家了。金兰是正月生人,让她婆婆往后查日子哈,防止差个三天两天的,被计生委的捏住瘸罚钱。”
“好,我给传达一下。”
腊月二十,所有的学生都放了假,魏家也来日子了。
挑着四色礼来的是魏家兴的爹魏爱民,还有媒人歪嘴子。
歪嘴子从挑子里拿出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两个新人的生辰八字,赵金兰正月二十出生,魏家俊三月初八出生,俩人宜农历四月二十四日结婚。
魏爱民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和他婆娘不一样,很务实。
“大哥、嫂子,就是到那时候有点儿热了,鸡鱼肉的搁不住。要是选秋天的日子倒是可以,就怕魏家俊好了后,再去了南疆,再回来还不知道哪年哪月了。”
“是啊兄弟,早让他们结婚,我们也好早完成一桩心事。不管哪天了,等到了那天总有办法的。”桂芬忙给打圆场。
赵大用也道:“就是费点儿事,要是怕臭怕烂的东西,都做成熟的,大不了都吊到咱们村那口深井里去,那里面凉快。金兰娘,抓紧做饭款待客人吧!”
“好!”
金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知道下日子的来了,拿起庚帖看看,是四月二十四,还早来。
要是别的女孩子出门子,现在都已经绣好枕头,做好鞋子,纳好带双喜的鞋垫子了。
可金兰不想去弄这些。她赶大集时看见了,有卖的机器绣花的枕头,比村里最巧的女孩子绣的都好看,更立体。
才几块钱就能解决的事,她实在想不开满大街在绣枕头的大姑娘。
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你想要的东西,那大集上就有卖的。
金兰每次去赶集时,都捎来很多东西。被里被面,枕头皮子,两双布鞋里,还有一双半高跟的红条绒的宽脸布鞋,很是喜庆,可以结婚那天穿。
桂芬则把金兰买来的东西,变成结婚时需要的样子。
该套喜被了,桂芬选一个双日,拿出这么多年一直在攒的棉花,又找了二婶等几个双全的本家婶子大娘,给金兰套了四床喜被。
被子表是印着牡丹孔雀的富贵图案,被里是条纹棉布,婶子大娘套完了,金兰在上面滚了滚,很舒服。
不知怎的,往年只要一看到娘在地面的席子上套被子,她都想在上面躺一躺,滚一滚。
二婶调笑,“金兰,这就迫不及待想出嫁了吗?”
“二婶,瞧您说的,俺倒是不急,就怕家俊没人伺候好的慢,不然,俺等弟弟妹妹都结婚了再结婚也不急的。”
“哈哈,不知羞的闺女,快上一边去,别把被子弄潮了攮不动针。”
金兰听话地起来,跑到玉兰屋里,和小姐妹们一起烤火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结婚的事,又忙着办年货,她都没时间问问弟弟妹妹们考了多少分。
现在有空了,得抓紧来询问一下。
“铃兰,你先说说你考了多少分?”
“我啊,还行吧。总共考了659分,老师说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分数的话,能考上大学的。”铃兰放下手里的书,立刻答。
第260章 玉兰的婚事
“招娣盼娣呢?”
招娣:“大姐,您就不要问我们的成绩了,比好的不好,比孬的不孬。总之,给您拿回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就行!”
招娣说着,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奖状在众姐弟中炫耀。
盼娣则从书包里抽出两张奖状,献宝一样递给金兰,“大姐,我有两张!除了优秀三好学生奖状以外,我还有一张全乡数学竞赛第一名的。老师说,这张奖状的分量很重呢!”
“好好好,我家盼娣真厉害!回头让娘给你加两个鸡蛋!玉兰,这四个小的呢?”
玉兰放下手里正在用竹针织的白色围脖,“他们啊,学习还行啊,小七、有才、路明、路远,你们都把奖状拿出来吧!”
玉兰一声吆喝,四个孩子立刻拿出了奖状。
小七跑到金兰怀里去,把奖状递到金兰跟前,“大姐,您看看上面的字,可是德智体全面发展,三好学生第一名呢!”
金兰把小七揽进怀里去,“我们家小七最厉害了,等过年杀了鸡,一定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嗷!我有大鸡腿吃喽!有才、路明、路远,我允许你们每人啃一口!”
一群孩子便在屋子里吆喝,“嗷!吃鸡腿喽,我们有鸡腿吃喽!”
玉兰却坐在那里有些别扭地道,“大姐,明天武德江想邀请我去县城玩,我能去吗?”
“能啊。只是你是个女孩子,一定要学会矜持。他那种纨绔,说不定有什么坑人的花样。总之,你要防着点儿。”
“那,我还是不去了吧?”玉兰有些犹豫,去约会也并不是必选项。
“去不去的看你自己的心情,你觉得值得去就去。诶,玉兰,你这是给谁织的围脖啊,白色的还怪好看嘞。”
“我……是武德江买了毛线,让我给织的,平时我没空,放假这几天给织的,快织完了。”
“你会织手套吗?半截的就行。”
金兰忽然就想起魏家俊没有手套带了,大冬天的光着手发车,那得多冷啊。
作为他的知心爱人,唉,失职啊。
“长的半截的我都会织,正好有剩的毛线,等我织完围脖,一定给你织一副!”
“是你家俊哥要的,算了,等你腾出钩针教我吧,我亲自给他织。”
铃兰从枕头下摸出四根竹针,“大姐,我已经磨好了,给你先用着。等我写完作业,我也给自己织一副手套去。”
金兰接过来竹针,看到磨的还算圆滑,一头尖钝一头尖尖,很适合织东西。
“你是用什么磨的竹针呢?”
“嘻嘻,最开始我想用筷子磨的,但我看到爷爷弄兔窝有劈的竹子片,我便央求爷爷给我劈了四根细竹条,我自己在石头上磨的,还算可以吧?”
“嗯嗯,还可以。玉兰,你教我起头。”
玉兰拿过一团白毛线,给金兰起了个头,“大姐,一开始你得先学反正针,这样打出来的袖口才有松紧性。”
金兰认真学,玉兰认真教,只一会儿工夫,金兰就上手了。
“哈哈,玉兰,也并没有那么难学嘛!”
“大姐那么聪明,世上就没有大姐不会做的事!很多人刚开始学时,光反正针都得学三天呢。”玉兰逮着金兰一顿猛夸,夸得金兰找不到北。
“那我今晚争取打一只出来给你看!”
“大姐,给家俊哥打,要不打个翻盖的吧?等冷了时,可以翻下来盖,就连手指头都护着了。”
“好,你教我。”
“现在还早来。打好半截的以后,在背面拾针加上一行,继续打就行,很简单的。”
姐妹几个说着话,美好时光在空气里蔓延。
玉兰听到大姐对姐夫的情深意长,她决定冒险一下,去会会武德江。
心里藏着一个人,便老想着去见见,哪怕不做什么,也能解相思之苦。
她和武德江一样浪漫,一样有文艺追求。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甚至比大姐和姐夫的要多很多。
与其说大姐和魏家俊的感情建立在发财的共同理想里,那么她和武德江的则是真正的心灵融合。
即使以后他们不能走到一起,至少在还没确定以后的事之前,要对现在的情感有个交代。
“姐,我决定了,等明天你送我去乡里,我坐客车去县城。”
望着玉兰眼里的坚定,金兰知道,三妹动情了。
她也是十八岁那年认识魏家俊的,他们的感情从相识到相知,变成现在的一发不可收拾。
而现在三妹面对的,是一个纨绔子弟,她怕三妹以后伤心,便给她打预防针。
“我明天可以早起送你去乡里。可是,他既然邀请你去县城的,他不是要来带着你去的吗?或者给你买个车票啥的。”
“我……我没和他提前约好,我想搞个突然袭击,想给他个惊喜。”
以他的纨绔,呵呵,指不定是惊喜还是惊吓。
但这样的思虑,金兰不敢对玉兰说,只能提醒。
“你如果见到不该看见的,也不要介意。就像你也认识很多男孩子一样,都是正常交往,也没什么的。只有你在擦亮眼睛,认清一个人后,才能和他真正的像对象一样交往,才能提到结婚的高度上去。”
“姐,有你和二姐在前面影响,我没有那么脆弱的。你可别看我经常哭,那可不是软弱的表现哦!”
“好,你随心就好。你记住,女孩子容易受伤害,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对于两个人感情的事,金兰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有自己经历后,才能成长。任何人是说教不得的。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骑上摩托车就把玉兰送到了乡里。到乡里后,金兰去副食店里给买了些罐头点心啥的让玉兰拎着。
“玉兰,这些东西你交给林县长,就说我想她了,等哪天我去看她。”
“好。”
“还有,不要轻易答应林县长的话,要是她让你和他儿子处对象,你也不要一口答应。对于官的家庭,咱们要慎之又慎。”
“大姐,我明白的。”
看着玉兰拎着东西奔向客车的背影,金兰酸了眼眶。
就好比自家养的花被人家端走,就好比自家养的大肥猪到了年关,总归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了。
第261章 两个军人的家属
金兰骑车回到家里时,却看到自家门口停着两辆小轿车。站在大门口的,除了县人武部的冯部长和乡人武部的李部长,居然还有武德江!
这个天杀的,怎么在这里啊?
金兰那个气哟!便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把武德江给揪出来。
“哎哎,金兰,别扯,大庭广众的,啥事啊这么着急?”
“你是咋和玉兰约的?玉兰刚刚坐客车去县城找你去了!”
“哎呦!我滴个老天爷哟!这个傻丫头,我不是给她说的,要是想找我,先给我打电话的吗?金兰,快借摩托车给我,我抄近路去追客车!”
金兰把钥匙扔给武德江,索性任由他去。
自己的姑娘,自己追去。
冯部长见金兰来了,脸上笑开了花。
“我听说你和魏家俊要结婚啊?”
“是的,冯部长!”金兰并不扭捏,“结婚后,我可以贴身照顾家俊,那样就没有流言蜚语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慰问赵银兰同志的家属,和魏家俊同志的家属的。你代表他们两个人的家属,讲两句呗!”
“冯部长,我笨嘴拙舌的,还是不讲了吧?我怕说不好。”金兰现在倒是扭捏了。
关键是,当着县里和乡里的官们,她讲话也不好使啊。
“德江呢?等德江回来了你再讲,好让他记录下来。你也不用害怕讲错,有什么顾虑什么感想,都可以讲出来。”
“好,我酝酿一下,等武德江来了我再讲。”金兰客气道。
“这是给赵银兰同志的慰问奖状,还有她今年立功的一枚勋章。”
冯部长将两样东西交给金兰,金兰双手接过。
这妮子,咋又立功了?
现在一看到有人立功,金兰的眼皮就直跳。
“这是魏家俊同志的一级残疾慰问金,总共一千块钱。还有奖状和勋章,你也代为收了吧!”
“好,多谢冯部长!进家里坐坐吧!”
“我们还要去别的乡镇慰问,就不打扰你们了。”
赵大用:“冯部长,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老哥,你养了这么多好女儿,有后福啊!”
“那武德江咋办啊?”
“那小子,先去追对象要紧。哈哈,让他们台长罚他连夜出稿子吧!”
望着冯部长和乡里的李部长的车子走远,金兰只觉得手脖子发酸。
她的手里捧着两份荣誉,压得金兰喘不开气。
“爹,你给拿屋里去吧,我上大队院给银兰打个电话!”
“这死妮子,毛毛躁躁的,咋还这么急脾气呢?”看着金兰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赵大用在身后笑骂。
“喂,是银兰吗?”
“是啊姐,怎么啦?听着你气喘吁吁的,有事吗?”
“你这是要吓死我们吗?咋又得了个立功奖章啊?”
“姐,这半年我没上战场,你放心好了。至于立三等功的事,是组织上一致决定的。只要上过前线的,所有人都给记了个三等功的奖励。说起来,得感谢上半年我上过战场啊!”
“你个死妮子,好好说话!可别天天尖尖个头往战场上钻,也得给别人一个立功的机会,是不是?”
“姐——”
“你要是不听话,别叫我姐!你今年还回家过年吗?”
“怕是不行,现在战场上正在吃紧。”
“那,我和你家俊哥农历四月二十四结婚,你能回来吗?”
“还有四个多月呢,姐,现看吧!”
“今天玉兰都要和武德江处对象了,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姐,我们天天忙的——哎!我这就过去!姐,不和你说了,又下来一批伤员。”
“好,你忙去吧,要是遇到好的,一定要主动出击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过了年就二十二了。”
“婆婆妈妈的!大姐妈,哈哈,再见!”银兰果断挂断电话,又投入到急救当中去了。
金兰撂下电话,她也很显然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催促声。
金兰往外走,却见魏家俊在大队院的外面。
今天有大雾,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结了一层冰霜。
“金兰,俺又来了!”魏家俊的精气神很好,带着成就感的骄傲,“看看,今天爷爷没送,我自己来的!”
金兰转到他后面去,推着他往回走。
“你刚会发轮椅,也别累着,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我刚刚给银兰打了个电话,她说又下来一批伤员,又去抢救去了。”
“啊?战争还没结束吗?看起来这个年难过了。”
“刚才县人武部的冯部长来给你们送勋章了,还给你送了残疾抚恤金一千块钱。人命还真是贱啊,两条腿加上一只手才值一千。要是用十万块钱能换来你的健康,我都愿意去尝试。”
魏家俊感知到了金兰的低落,低声安慰,“金兰,在军人面前,任何功勋和生命,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要是用金钱可以摆平一切,我相信,国家早就行动了。就像两个仇人打架,不是给不给钱的事,实在就是争的那一口气!”
“唉!但愿世界和平没有战事,戍守边疆的人能回家过年。”
“我们都有美好的愿望,可是往往心愿是最难满足的。不说了金兰,走,上你家看看我们的勋章去!”
他们刚到家,武德江和玉兰就回来了。
武德江看到大门外空空,有些发懵,“冯部长哪儿去了?老魏也在这儿啊?老魏,你还好吧?”
魏家俊握住武德江伸过来的手,“放心,死不了,拼吧拼吧还是一条好汉!”
“我就喜欢你这个屌样子!牛逼哄哄的,就是很男人!”武德江抽回手,给魏家俊肩膀一拳。
魏家俊也回一拳,俩人哈哈大笑。
玉兰在一边看到大姐却很尴尬,把手里的礼物递到大姐面前,“大姐,半路上被他截住,我又回来了,你的礼物没送到啊。”
“傻妮子,这是你的礼物啊,见未来的婆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我是让你捎个好过去的。”
“大姐,不要那样说,林县长指不定是谁的婆婆,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武德江听了,哈哈大笑,上去搂着玉兰的肩膀道:“金兰大姐,我可不想像你们一样爱情长跑,一旦我们确立了关系,我就和玉兰结婚。”
第262章 年的春天
“你们的岁数不够怎么办?”金兰有些担心,很怕这个莽撞孩子会做缺德事。
“我妈可是县长哎,这点特权要是没有,还当官做什么。”
“你也别在我们面前装纨绔,玉兰这样的家庭会害怕的。你一定要低调做人,稳妥做事,才符合老农民的要求,才能抱得美人归。”魏家俊教育。
“得!我最不喜欢别人说教了,喜欢就是喜欢,就要在一起结婚睡觉,就是这么简单。走,上金兰家看看你们的军功章去,我也顺便采访一下你们,写个报道好回去交差。”
魏家俊用手颠了颠奖章,轻飘飘的,可是传到心里去时,却沉甸甸的有些压抑。
魏家俊看看自己的双腿,感慨万千。
就像金兰说的那样,要是能用十万块钱换回健康,那他也会为之努力的。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现在的一切,已成定局。
也许武德江说的对,要是早两年他和金兰结婚了的话,他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就避免了上战场这个劫难。
“金兰,快给家俊戴上军功章,我给他拍个照片,让他上涑河市日报头条。”
金兰听话地给魏家俊戴上奖章,让武德江给魏家俊单独照了相。
金兰又要求武德江给她和家俊照了一个合影。
合影里,他们都自然地笑着,看不到愁苦。
玉兰看着武德江镜头里的大姐,是那么如花似玉。可是看看魏家俊,坐在轮椅里有些沧桑。
玉兰的伤心劲儿又上来了,满眼都是眼泪。
大姐以后要怎么熬啊?
金兰却是乐观的。
她打算等一过了年,就去给小乖乖做手术去。
家俊也在慢慢变好,一切都充满挑战与希望。
年三十这天晚上,金兰在家里吃完年夜饭,又去家俊家;里凑了个热闹。
这次终于见到了小叔子魏家豪。
这小伙子长得比魏家俊还要高一点儿,胖一点儿,很会说话,小心翼翼中带着自己的观点。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他洗脑带偏。
他给金兰的印象是,比魏家俊还要沉稳有内涵。
魏爱国也来了,坐在沙发上抽闷烟,弄得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很讨厌人。
魏佳佳却不在。
魏家俊解释,“佳佳今年验上兵了,已经在12月1日正式入伍,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忘了告诉你了。”
“她上哪里当兵呢?是去边疆还是去城市?”
金兰也是怕了南疆,生怕家里又出一个让她提心吊胆的。
“她是海军,目前正在南方海域练习水性。”
“哦?得游泳啊?那可苦了这丫头了。”
魏家豪也给金兰打招呼,“嫂子好!这么些年一直没见,我有给你们家拿的当地的土特产。一只烧鸡和当地的薄脆烧饼,嫂子不要见笑哈,人民的公仆,实在是工资有限。”
魏家豪把东西拿过来,金兰接过来放到一边去。
“弟弟有心了,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东西,这里有一百块钱,全当我给你的压岁钱吧!”
金兰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的一张一百的钱,递给魏家豪。
“哈哈,多谢嫂子!在嫂子面前,俺都变年轻了。”
魏家豪接过钱,很开心。
长这么大,还是有人第一次给他包这么大的红包。
魏家俊也笑,“老婆,俺也想要红包!”
金兰屈指弹他头皮,“想得美!”
金兰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三万块钱递给魏家俊,“不过,你还有三万在我这里,都给你当压岁钱咋样?”
“哈哈,是不是太重了?算了,还是给你当压岁钱吧?”
金兰把钱递给魏母,“妈,这是魏家俊在我们种山楂苗时得的分红,本来是六万的。”金兰看看魏爱国,魏爱国正提心吊胆地看着金兰。
“现在只有三万了。妈,这钱放您手里,留着我们结婚和小乖乖的手术用。”
魏爱国这才接过话来,“咱们县医院里有个大夫叫一把刀的,等过了年就往市里调。我已经给他说好了,等初六一上班,让他先给小乖乖把手术做了再走。你们不用去伺候,我和你妈去就行。”
“那样正好。等过了年,砖厂里很忙,我也怕没时间照顾孩子。爸。妈,辛苦你们了。”
金兰在魏家待到十点多才回家。
漆黑的夜空下,有人在放鞭炮。东一串西一串的,在半天边燃着,热闹又喜庆。
大年初六,魏母抱着孩子,身上背着孩子用的东西,金兰骑着摩托车,把他们送到了县医院。
办完住院手续后,金兰才回到魏家庄的家里去。
婆婆在医院的这段日子里,魏家俊的衣食住行就由金兰和爷爷来照顾。
其实魏家俊也会用煤球炉子做饭了,吃是不成问题的,饿不着,但也吃不好。
出去的话,也不用人。自己能发着轮椅自由出入。
就是上厕所大便得用人。
魏家俊亲自去找了魏家福,让他给改造一个能把轮椅推进去的厕所。
他可以扶着墙把裤子褪下来,然后坐到轮椅里去解大便。前提是,大便一定要落在大便池里去。
魏家福想了半天,才给出方案,“大城市里的水厕咱们倒是可以试试。只要买个马桶来,用你们家的水去冲,一定能行的!前提是,你得能坐到马桶上去。”
“你先用砖给垒一个结实的出来。”
“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我哪里会做啊?”
“你要是给研究好了,能做出适合残疾人坐的厕所出来,我会给你推广的。我的战友,因为这场战争,残疾的太多了。”魏家俊凝了神色。
魏家福深受感染,幽幽说道:“要是我做不好,那就让金兰给你买一个抽水马桶来安上。”
金兰下午回来的时候,就在厕所里看到了一个崭新的砖头垒成的能坐的厕所。
在厕所另一边,是正常人上的旱厕。
魏家俊亲自给她演示。
魏家俊抓着砖墙上特制的抓手,从轮椅上摇晃着站起来,一腚坐到马桶上去。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基本动作算是完成了。
金兰看得心疼。
那上面可是冰凉的砖头啊。
魏家俊却兴奋地直叫,“这里拉多了以后,后面有个掏粪的地方,可以随时清洁的,放心,没味。”
第263章 情浓处
金兰把魏家俊伺候到床上歇着,她开始给厕所周边套上柔软的布条,然后在里面塞满麦穰。
在自己家里,能解决生理问题,再也不用家里人操心受罪了,魏家俊很是高兴,金兰更高兴。
金兰弄完厕所,便去洗手给魏家俊做饭。
刚过了年,饭橱里的饭菜还很丰盛,金兰便扒开炉子门,在上面熬了稀粥,馏了馒头,炒了芹菜鸡蛋和白菜豆腐。
两个人,简单吃点就行。
晚上睡觉时,金兰要去婆母屋里住,被魏家俊一把拉住,“咱们反正也快结婚了,金兰,一起住可以吗?”
“这不好吧?”
“可是你已经答应了妈,这些日子是要伺候我的啊。你住的那么远,我要是晚上喝水、解手咋办?”魏家俊可怜巴巴。
“好吧,好吧,我伺候你倒是可以,但是你要管住自己的手啊。”
“放心,像我这样的活死人,又上哪里去动你呢?难道,你不希望我动你?”
“快别说了!”金兰捂住他的嘴,“你也别那样贬低自己,谁都不希望你那样,我现在就给你脱衣服睡觉!”
这次不同以往那两次一起睡觉,金兰这次只穿了贴身的衬衣衬裤。
在魏家俊还来不及好好欣赏她完美的身材时,她已经拉灭电灯,钻进了被窝。
魏家俊伸出胳膊,金兰听话地抬起头来,让他的胳膊从她脖子下穿过。
“金兰,晚上扎着辫子睡觉不好,我给你解开吧。”
金兰就侧过身子,让家俊在身后把辫子给细细解开。
如瀑布般的头发四散开来,虽然带着卷曲,但那女性特有的魅力铺排开来,让魏家俊乱了心神。
魏家俊轻轻抚摸,深深亲吻,尽量让那芳香深入骨髓。
金兰感受着来自异性的温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天东奔西走的,可真累啊!
魏家俊却睡不着了,女人的身体是香的,温香软玉在怀却不能动,是对男人致命的打击。
魏家俊此时才真正了解了古代人的英雄一怒为红颜的说法。如果此时,金兰让他去死,他都甘之如饴。
他现在,好想和金兰亲近。
可是,他的身体不由他控制。
从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的内心天崩地裂,好想把她摧残,揉进骨血,和自己融为一体。
魏家俊不明白,自己怎么可以有这样邪恶的想法。
天啊!饶过他吧!
这样的折磨,一直延续到天微明。
金兰却睡醒了,一晚上没有做噩梦。她翻了个身,滚进魏家俊的怀里去。
魏家俊却不敢动,也不敢对她诉说一整晚的折磨与难受,只能装睡着了,打着轻呼。
金兰彻底醒了,双臂攀上魏家俊的脖颈,一条腿也盘到他的身上去。
魏家俊的内心狂热起来,一晚上没睡的疲惫,渐渐又被烧热。
而身下,也可耻的有了反应。
这让魏家俊有喜也有忧。
魏家俊伸出长臂,反手搂住金兰,“乖,听话,别动。”
金兰睁着懵懂的眼睛看他,只看见了他刚冒出的青青胡茬,干涸的嘴巴,还有坚挺的鼻梁,和浓眉下那一抹黑色剪影。
“家俊,该起床了,我今天要去县医院,小乖乖今天做手术。”
“你就是我的小乖乖,乖,再躺一会儿,你的身上咋那么香呢?好想咬一口啊!”魏家俊的嘴又不老实地在金兰的脖颈间逡巡。
金兰便顺从地贴紧魏家俊,“可你的身上有汗臭味儿啊。你是多久没洗澡了?要不我今天温水,给你洗澡吧?”
“还是算了吧,大冷天的,我怕要了干净要不了健康。”
“哦,那就忍忍吧。”
听着金兰的委屈,魏家俊就忽然不想让金兰搂着了。这样埋汰的自己,还真不配香香的金兰啊。
两个人又腻歪了许久,直到窗户处射进太阳的光来,金兰这才起床。
金兰临起床前,伸手去摸魏家俊的脸庞。
她在用指腹去画魏家俊的脸庞,同时感叹,“家俊,你的脸尽管被大火烧过,但丝毫不能掩盖你的俊美。哈哈,看起来名字没有错取的,你就是俊!”
魏家俊一把拉过金兰,金兰便扑进他的怀里去。
“你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金兰挣扎,“会发生什么?我该起床了,要是有人来串门,咱们还不起,会被人笑话的。”
“我才不怕!你亲亲我,我就让你走。”魏家俊不要脸地伸过脸来。
“你这样抱着我,让我怎么亲你?你倒是放开我啊。”
魏家俊听话地放开金兰,金兰一下子起来了,火速跑出好几步去。
“你耍赖,记住,你还欠我一个吻。”
“哈哈,真不能再赖床了,我今天得去看小乖乖做手术去。现在,我得抓紧伺候你吃饭、起床、解手。忙着呢!”
金兰从暖壶里倒了热水洗完脸,又把炉子捅开坐上铁壶,便去伺候魏家俊解手、穿衣、坐轮椅。
金兰又拧了一把毛巾扔给魏家俊,魏家俊自己擦了脸,又刷了牙,完全不用金兰帮忙。
金兰看着,很是宽慰,便开始做饭。
魏家俊坐在轮椅上,一看到金兰需要什么了,就发动轮椅四处寻找。那劲头,比自己做饭还要忙活。
吃了饭,金兰骑上摩托车,先去砖厂转了一圈,看到只有姚贵在看大门,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人。
存的干砖坯刚进入腊月就都烧完了,现在地还冻着,没法生产。
“叔,您在这里要是寂寞的话,就上庄里找人玩儿。”
“可不行啊您大姐,这几天有好几个人偷偷摸摸的去架趟子里捡半砖,都被我喊走了。就算是半砖也是钱啊。我要是离了窝,还指不定有多少人来偷东西呢!”
“那就辛苦叔了,回头我给数理哥说说,给你加工资。”
“不用加,我一个人一个月五十块钱根本花不了。”
“您给看着少瞎几块砖,这工资就有了。”金兰是真心感谢姚贵。
这个人,虽然身有残疾,但那种刚正不阿的精气神,让人佩服。
金兰辞别姚贵,骑着摩托车往城里赶。
现在日上三竿了才去,都怪那个混蛋拉着不让起床。
第264章 丑小鸭变天鹅
金兰现在想想都有些脸红。
以后夫妻就这样相处,好像也挺好的。
金兰赶到的时候,魏家俊的爸妈都在手术室外坐着,眼巴巴地看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大字,表情麻木。
见金兰来了,魏母这才回过神来,双眼垂泪,“我的小乖乖,才那么小,却在受这么大的罪。要是能替,我这个老婆子甘愿替他受罪啊!”
金兰平时没怎么照顾这个小孩,便没有多大的感情。
对于这个孩子,她觉得和家里养的狗啊猫的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以后是要当自己儿子的人,但金兰觉得,她和他感情,比和自己弟弟妹妹的感情差了太多。
金兰劝魏母,“妈,他又不是什么病,做好手术后,他就是正常的孩子了,其实,您不需要为他哭的,应该高兴才是。”
“你不知道啊金兰,虽然他是豁子嘴,但我看着他一天天在我怀里长大,还对着我哦啊的说话,和家俊那兄妹仨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现在这么小就受这么大的罪,你让我于心何忍啊,我的心里很难过啊……”
“妈,您要这样想,他从手术室里出来后,就是一个漂亮的孩子了,从此后,再也没有人笑话他。现在,咱们应该为他高兴才是。他现在就是丑小鸭变天鹅的时候,咱们要满怀希望看着他,等着他从那个门里出来后,就是漂亮的白天鹅!”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三个人忙起身往手术室门前跑。
医生和护士推着手术车走出来。
医生把口罩扯下一只耳朵,是一个和魏爱国差不多年龄的男医生。
医生对他们说:“手术很成功!你们请放心。所有注意事项,护士会给你们说的。”
“感谢你!你都要走了,还麻烦你做最后一场手术!真是太感谢了啊,哪天请你喝酒!”魏爱国握住医生的手使劲摇晃。
“我是感动于你们的大爱精神啊!这孩子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却愿意花五千块钱的高价给他做手术,我又怎么能推却呢?”
魏母去看孩子,孩子眼睛往上翻着,似看非看地盯着她在慢慢转动眼珠。
魏母刚要问怎么了,护士急忙解释,“这是麻药还没消失,意识还不清醒的样子,你们不用怕,等一会儿他就好了。走,我帮你们送他进病房。顺便给你们说说注意事项……”
看着一个不会说话,还时不时哭哭哇哇的孩子,金兰真的没有耐性。
金兰实在坐不住了,便对魏母道:“我要回去照顾家俊了,等哪天乖乖出院,您给我打电话吧,您想吃什么,我让我娘给您做了送来。”
“金兰,不用那么麻烦的,就吃饭这事好解决。你忘了医院后面就是咱们的家了吗?想吃什么,我自己去做就行。再说,你爸也经常过来,我有的是空儿。”
金兰发现,婆婆说起公公时,眼里很平静。她便知道,他们已经和解了。无喜也无忧。
人啊,还真是奇怪,两口子分分合合的居然能过一辈子。
下午的时候,金兰又回到魏家庄。走进院里时,便听到很多人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家俊,麻烦你也给我摸摸脉,看看我是咋啦?天天晚上淌虚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啊,婶子,从脉象上看,你身体太虚了,才导致晚上盗汗的。”
“那我要吃什么药好呢?”女人问。
金兰停下摩托车,推开屋门,便看到沙发上,板凳上,坐着一屋子的男人女人。
他们脸色黝黑,整日在地里劳作,落下了很多病。
魏家俊抬头看看金兰,“回来了?乖乖怎么样了?”
“很好。你看你的,我去给你做饭。”
“婶子啊,你这个病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抓紧治啊。”
“是啊,我现在浑身没劲,去地里一干活就淌一身大汗。我这是得了该死的病了吗?”
“婶子,你这是人到中年常有的病,有一味药不花钱,你去找到后,放七个在水壶里熬水喝,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好的。”
“那是什么药啊?难找吗?”
金兰忽然就想笑。这家俊,在逗老年人玩呢。一句话不会一下子说出来吗?还卖关子。
“就是现在桃树上还没落的恋枝桃,你去摘七个,不用洗,直接放洋铁壶里煮开,放在暖壶里天天喝就行。”
“好,我去试试。”
这个女人刚起身,另一个男人挤过来,“家俊啊,你也给我平平脉,看看我的气喘咋老不好呢?越是天冷,咳嗽的越厉害。”
“大叔,您这是哮喘啊,您得穿的厚一点儿。要是实在喘不开的话,你去山上刨点儿马庄铃的根,越粗的越好。在古代,一个铜格子一样大的马庄铃切片,都需要一个大洋呢!你把根用刀切成薄片,每次一二片泡水喝就行。不过那东西气息大,不好喝,您将就着喝,不花钱。”
“你家里有这味药材吗?我花钱买。冰天雪地的,上山刨太费劲了。再说现在也找不到药材秧了,认不出来。”
金兰忽然就明白了魏家俊今天的行动。他这是要给自己开财源啊。
金兰在炉子上坐上铁壶烧水,接话,“大叔,您别急,我天天骑车出去,在咱们村往西的黑松林边上,我看到过这样的草药,等一会儿我去给您刨。”
“你只要说具体地方,我自己去刨就是了。你这么忙,就不耽误你了。”
“就在去那个沙过泉附近,它结的铃铛在松树上挂着,老远就能看见,很好找的。”
魏家俊接话,“大叔,那些马庄铃你也摘来。要是感冒喘不开时,也可以泡水喝的。”
大叔和那位大婶立刻走了,剩下的人也让魏家俊看了,魏家俊都给了具体的治疗方案。
要是本土没有的药材,他写上给那人,让他去药铺按字找药。
至于管不管用,那就要等他们的反馈了。
待人员散尽,金兰也做好饭了。
金兰用腊肉炒了蒜苗,又做了个香煎鲅鱼块,煎的金黄,鱼香四溢,馋的魏家俊都流口水了。
金兰又焖了米饭,给魏家俊盛上一碗,洁白剔透,米香浓郁,真的很有食欲。
第265章 这狗血的剧情
吃着饭,看着魏家俊眼里的光,听着他口若悬河的讲述,金兰忽然觉得,这何尝不也是一只丑小鸭在蜕变呢?
“你笑啥?洌汐都掉到碗里了。”魏家俊看着金兰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神,玩笑。
“我在看我们家的两只丑小鸭是如何变成美丽白天鹅的。”
“你丈夫我,嘿嘿,始终都是白天鹅好吧。”
“哈哈,那俺就是癞蛤蟆,想吃你这白天鹅。”
“那就晚上吃,任你吃哪里都行。”魏家俊忽然很不要脸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记住,你还欠我一个吻呢。”
“你——你还让人吃饭吗?大坏蛋。”
“好好好,咱们吃完了再说。”
一夜探索,一夜旖旎。
金兰沉沉睡去,魏家俊却没有满足,睁眼到天亮。
金兰伺候魏家俊吃完饭,便骑车回了一趟家。
金兰不在家的日子,桂芬觉得很落寞。
现在看到女儿回家了,喜上眉梢,“金兰啊,家俊和小乖乖现在啥样了?”
“他们都很好,很快都会变成白天鹅了。”
“啥天鹅?能吃吗?”
“哈哈,娘,您还说我们天天是个吃才呢,我这才知道随谁了。”
“你这孩子,不知道你娘没有学问吗?快说,小乖乖的手术成功了吗?唉,那么小,可怜了这孩子。”
“他的手术很成功,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家了。家俊也在家里给人学着看病了,我想着等我们结了婚,就在家里弄个小药铺。我不指望他能给我挣钱,我只要求有人和他拉呱说话就行。”
桂芬后知后觉,一拍大腿,“我知道你为什么说白天鹅了,是不是你弟弟妹妹看的那个画册里,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
“娘真聪明!我可算是知道我们姊妹的聪明劲儿随谁了!”金兰又迅速给娘戴高帽。
“你这丫头,嘴咋像抹了蜜一样?你吃了吗?锅里还有刚蒸的大包子。我刚想着让玉兰给你们送几个去呢!”
“我早上吃完了,离中午吃饭还早呢。”
“那就等你走时,拿几个回去,你们馏着吃。”
“好。娘,玉兰呢?”
“刚才德江那孩子来了,俩人上涑河沿去玩了。小七要跟着,他们不让,说是讨论什么课题的,具体我也不懂。”
金兰见天色还早,便也上涑河岸边去玩儿。
再说,她也好奇他们俩在干啥。
一年当中,难得有这样的闲散时间。
金兰晃晃悠悠闲庭信步到周寡妇门前时,正看到周素香在自家大门口坐着晒太阳。她身边坐着她的女儿和周寡妇。
金兰不想和她们说话,打算低低头过去的,但被周素香叫住了。看她的脸上,有一丝丝得意。
“金兰姐,你干啥去?”
“我去找玉兰他们,说会儿话。”金兰只好回答。
“姐别先走,咱们姊妹说说话。”
“咱们姐妹?”金兰扶额,她们啥时候这么近乎了?
素香拿出一个板凳让金兰坐,金兰不愿意和周寡妇坐在一起,便道:“素香啊,你看河沿边的柳树枝条都变绿了,离发芽的日子不远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怀孕了,这次可是个男娃,你可别害她!”周寡妇色厉内荏地呵斥金兰。
“呵呵,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听你们的八卦。每次和你们家打交道,都会脱层皮。”
金兰径直往河沿边走去,素香在后面叫,“姐,你就不想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吗?”
金兰并不回头,“不会是家俊的吧?”
“哈哈,姐,你别开玩笑,就魏医生那样——我高攀不起啊。”
“那还说啥?我对别的男人不感兴趣。”
素香追上来,揽着金兰的肩膀,“我是拿你当亲姐了,才给你说心里话的。这孩子的爹,和我女儿的爹,是一个爹。”
金兰不确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么巧?”
素香笑,“不是巧,是他舍不得我,又追到这里来了。”
金兰讪笑,“你怎么记吃不记打呢?吴玉高不会放过你的吧?”
“他敢!”
“为啥?”
“因为这俩孩子的爷爷比吴玉高的官职大很多!”周素香不无骄傲。
“那你为啥不离婚?”
“他父母强行给他娶了媳妇,现在正在闹离婚呢。”
“要是他不离,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呢?”
“姐,你就不能盼着妹妹有一点点好啊?”
“也说不定啊,你忘了你女儿是怎么出生的,又遇到什么事了吗?因为那个孩子,你都差点儿死了!”
“姐,我能怎样呢?现在的吴玉高,不止有我一个女人。而那个男人,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忘不了他,他也忘不了我。再说了,他家里有的是钱,我们娘仨的花销,都是他偷偷给的。”
“你这成了破坏人家家庭的人了,这样好吗?”
“是那个女人抢了我的位置!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听你说话就添堵。”
素香也不揽着金兰了,赌气回到大门口去了。
金兰并不惯着她,也不想再八卦,转身往河沿走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咋像电视剧一样乱?
她和家俊的关系,可不能这么乱。
玉兰和武德江坐在河沿边,在看河里厚厚的冰。
金兰看见,武德江在把玉兰的头发挽向耳边。
金兰此刻真不想过去扫他们的兴致,便停下脚步假装欣赏风景。
玉兰却发现了大姐,脸儿红红地喊:“大姐,你来干啥呀?是不是娘有活要支使我干?”
“那个,我没事,就是也想来欣赏风景了。”
武德江嬉笑着站起来,“金兰,你不厚道啊,想当年你和家俊恋爱时,我可没当电灯泡啊。”
“那个,谁让你有前科呢?比如那个洪果果……”金兰忍着尴尬道。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您老人家咋老用老眼光看人呢?”武德江一甩雪白的围脖道,“看,我们有爱情的信物!”
玉兰却不好意思了,皱眉,“姐,你去忙你的吧,德江一会儿还回县城,我们在聊怎么出版书的呢,您别打岔。”
“好好好,我说是路过,你们信吗?”
“不信!”俩人异口同声。
玉兰站起身去推金兰,“姐,我一会儿就回家了,您先去忙您的,等回家我再给你说。”
第266章 南疆来信
金兰只好怏怏地走了。
唉,妹妹大了不由姐啊!
“你姐啊,就是管得宽。”武德江心情还是不能平静,“玉兰,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年少轻狂的事,我早就改了。”
“我信你。我也许不是你的唯一,但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唯一就好。我只遵从内心选择,对得住本心就好。”玉兰幽幽道。
金兰爬上河沿,心里很不得劲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在这个地方,居然闹了两次不愉快。
那就回家给魏家俊织手套去。
你们有爱情的信物,我们也有!
金兰凭着一腔热血,年前给魏家俊织了一只手套,另一只就没有动手。
铃兰想给她帮忙织的,金兰不让。
自己的对象,自己来疼。
可奈何她不是能坐下来的主儿。
现在看看又到中午了,只好拿着毛线和竹针打算回去。
桂芬用笼布包了几个大包子,嘱咐,“别吃凉的,对胃不好,一定要馏馏再吃。”
“知道了娘。”
金兰风风火火的回到魏家俊的家里,又看到很多人聚集在他们家。
金兰莫名觉得有些心烦。
这是她和家俊的家,是私密地带,现在却有这么多外人,想吃顿饭都难。
大家见金兰来了,赶紧让开路让她进去。
魏家俊还是在给他们免费看病,“大姐,你月经不调是不是?”
“是啊,已经仨月没来了,起初我以为是怀孕了,后来去医院里做检查,医生说不是。听我娘说,在你这里看的很管用,我来走娘家,就来了。”
这感情还是出嫁的闺女啊,可见最近魏家俊的影响力有多大了。
“你上药铺里去拿点益母草膏喝,先喝一瓶试试。”
“我喝了两瓶,不管用啊。”
“那你就找益母草棵,外面大路边上随处都是。你把它切成小段用火熬煮,然后放上红糖喝,比益母草膏还管用。还有,你多吃豆类,黄豆、黑豆、豆腐、豆浆啥的要多吃,对月经不调的人很好。”
“好的,我这就回家弄去。”
金兰在炉子口担上火剪,在两个铁爪间放上大包子烤着。
不一会儿,便有烤馒头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
金兰捏捏包子,里外都很暄软了,便递给家俊一个。
家俊不好意思地道:“金兰,看完最后一个人再吃。”
金兰有些生气,“你这还是病人呢,不按时吃饭怎么能行?吃一个大包子能用多长时间?吃!”
魏家俊接过包子,“对不住了各位,我是妻管严,得听金兰的。”
众人哈哈大笑,“魏大夫就是幽默,你们两口子,在咱们这个地方,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呢!”
“魏家俊!魏家俊在这里住吗?”大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喊声。
金兰来不及吃包子,便跑出去,看看又是什么病人来了。
要真是外村病人的话,她是得想想让魏家俊怎么给人看病了。
光是这样的话,不光魏家俊累,她也受不了啊。
大门外,站着的是一身墨绿色衣服的邮递员。他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看着很厚重。
邮递员是认得金兰的,便拿着一封信递给金兰,“大姐,这是一封加急信,需要本人亲自签名。魏家俊是在这里住吗?”
“在屋里,您随我来!”
邮递员进来,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穿着军大衣的魏家俊,肃然起敬,“魏家俊同志,有一封来自南疆云城的加急信,请您签收一下。”说着,还贴心地递给魏家俊一支钢笔。
魏家俊签了字,金兰送邮递员出去,回来便看到魏家俊的脸色凝重,很不好看。
“怎么啦这是?你快说说,谁给你写的信?都写了啥?”
“你自己看吧。”魏家俊把信递给金兰。
金兰疑惑地接过信,抽出信纸来看。
这是一张部队医院写信专用纸张,页眉上写着:云城光荣疗养院专用信笺。
尊敬的魏家俊同志,您好:
我是光荣疗养院的秦院长,现在从战场上又下来很多来疗养的伤病员,他们的情绪很不稳定!现急需懂战后心理学的医疗人员加入!如果你现在身体可以,请您抓紧来参加治疗!
我已经给你所在军区医院联系好了,他们答应你调来这里工作!
盼着您速速回复!
金兰看完信,不由得想到了想要跳楼的石连长。
就连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尖刀连的连长,残疾后都想要自杀,更别说意志力一般般的普通小兵了。
金兰折叠起信纸,缓缓塞入信封,“你的身体才刚恢复,我担心你受不了。”
“你看现在,我是不是能生活自理了?金兰,我不希望再看到战友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自己的怯懦里。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可是,家里也需要你啊。我又不能跟你去随时照顾你。”
“你放心,只要你把我送过去,那里有的是医生和护士在照顾我。”
“好,但愿你能在拯救别人的同时,也能把自己的伤病治好。我送你去的话,得抓紧去送,要是等过了正月十五,砖厂开工了,我就要忙了。”
众人见小两口在商量着去南疆的事,知道魏家俊也没有心情给大家闲扯看病了,就都告辞出去了。
金兰又递给魏家俊一个大包子,“无论遇到什么事,先吃饱了再说。”
喷香的大包子,在大事面前,竟然没有了味道。
俩人食而无味,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一顿饭吃完了。
金兰收拾完碗筷,便去魏家庄的大队院给医院里的公爹打了电话。
魏爱国道:“要我去送吗?”
“您在医院里照顾着小乖乖吧,要是我没回来,小乖乖出院后,就先在县城里住着吧!”
“等我下班后,我上乡下去看看家俊。”
“好。您也给婆婆说一声,不要让她挂牵,放心,我去过一次,能把家俊安全送到的。”
“好,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晚上的时候,魏爱国骑着自行车来了,从下班走到现在,走了一个多小时。
他在手上哈哈热情,开始从洋车把上拿下罐头和麦乳精,还有一兜子水果。
这是他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当时和金兰约定了每个月给她五十块钱的,现在已经两个月了,得给她一百块了。
第267章 准备去南疆
金兰把东西拎到屋里去,魏爱国先给魏家俊检查了身体。
魏爱国由衷赞道,“家俊的脉搏洪大有力,眼神明亮有神,胳膊肌肉鼓起,腿肌也没有萎缩!金兰真是好样的,家俊除了不会走以外,别的机能都恢复的很好了。你们此次去南疆倒是没有危险,就是家俊以后自己在那边,一定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逞能。”
魏爱国顿了顿,手伸到挎兜里去,艰难开口,“金兰,这是两个月工资中给你的那一百块钱,你且收着。”
“我不要!那是家俊的钱给你还的,你给家俊吧!”
魏爱国讪讪抽回手,把钱塞到魏家俊的怀里去。
魏家俊赶紧推辞,“爸,就我这样也花不到钱,您把钱攒着吧,家豪也那么大了,再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用钱的时候多着呐!”
魏爱国忽然很感动,多好的两个孩子啊,为了照顾他的尊严,选择了不要钱。
如果每个月给他们五十块钱的话,那是在每时每刻在提醒他那可耻的那一刻。
那是对他心灵的凌迟啊!
他现在就很想揍自己一巴掌。他们都为他想到了未来的困难,而自己却还不如孩子们懂事,他枉为人父啊。
金兰给魏爱国热了饭菜,魏爱国吃了后,便又连夜骑车走了。
临走前,嘱咐儿子:“你做事爱冲动,急功近利,你以后要做事情,首要考虑的是你的安全和健康,所有的一切,都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魏家俊也很感慨,他之前的父亲回来了。
“爸,你放心,我的余生,只为家人活着。”
可是,回到那个浴血的环境中,热血澎湃就拱起来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先让父亲安心了再说。
第二日,金兰开始着手准备魏家俊出发的一切事宜。
牙刷牙膏,洗漱用品,需要换洗的内衣内裤,坐车盖的被子啥的,都要准备好。
魏家俊看到金兰叠的被子不板正,便给拆开了叠成豆腐块,然后用带子绑扎好。
“看,这样背着多好!”
“家俊,我突然有个想法,要不咱们租车去吧?两天两夜就能到,也花不了几个钱。”
“那你租哪个单位的车呢?”
“我想了,就租咱们乡里的车,然后让县人武部的冯部长给帮忙派个司机过来。两个司机换着开,会更快一些。”
“你打电话试试吧。实在不行,咱们就用最笨的方法坐火车去南疆。”
金兰想到的事,立刻就去执行了。
金兰去魏家庄的大队里给冯部长打了个电话,冯部长立刻就同意了。
“赵金兰同志,我决定了,由县人武部出车,司机和我换着开车去。保证把魏家俊同志安全送到疗养院!咱们明天就出发如何?”
“可以啊,我抓紧去准备!”
金兰听着冯部长的声音,心里很感动。为了好好服务军人们,冯部长也是拼了。
自驾四五千里路啊,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殊不知,冯部长虽然退役这么多年,但也保有一颗保卫祖国的心,对军队有强烈的崇拜心。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去前线看看,顺便也慰问一下本县在前线战斗的英雄们!
金兰火速跑回家去,给魏家俊说了冯部长说的话。
“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哈,明天一早出发。这个轮椅要带着吗?它可是助你出行的腿啊。”
“拆解一下,咱们带走。”魏家俊也想到了,立刻给予肯定。
“好,那我回家给爹娘和赵书记说一声,家里要是有事,让他们来处理。”
“好,你忙你的,我来准备咱们出行的东西。”
“你也不用多忙,有冯部长跟着,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路上的吃住不用咱们管。”
“好的,你抓紧回家吧,交代完了要抓紧回来啊。”
俩人竟然有了恋恋不舍,仿佛在此时,就成了分别的序曲。
金兰回到家,给爹娘说了魏家俊出发去南疆的事。
俩人听了,分别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赵大用只是一袋又一袋的吸烟,并不发表什么观点。
桂芬却心惊肉跳,“还去啊?这怎么可着一个人坑啊?他都那样了,去了还能做什么?”
“娘,您可别看不起他!他不会走路,但他还有医术啊,自从他残了后,一直在自学心理学的,上次就是他用自己学的心理学救了石连长呢。现在战士需要他,那就让他发挥应有的医术吧!”
桂芬就笑,“你这孩子,还没结婚呢,就知道维护他了。可是,再过几个月,你们就要结婚了呀。”
“结婚的事,以后再说吧。”
金兰上自己屋里拾掇了几件春秋穿的衣服,她知道,那里的天气热。
金兰又去大队院,给赵抗战做了交代。
“叔,对于大的决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你放心送魏大夫走,遇到大事情,我和股东们会商量的。你放心,我不会刚愎自用的。”
金兰回家,把拾掇好的衣服用一个黄色大提包装了,拎着就往外走。
“你别忙着走,让玉兰骑洋车送你去!”
“玉兰在忙着教孩子们学习,我没事,走走锻炼锻炼。”
摩托车不能放在新家里,他们要是走了,怕家里没人招小偷。
金兰到家的时候,魏家俊果然都收拾好了。屋子里还是有很多人,这让金兰很生气。
他们都忙成这样了,可就没有时间给他们看病了。可是,让金兰羞于开口的是,他们很多人手里有拎着鸡蛋的,有拿着挂面的,还有拿着自己做的菜品和点心的。
“你们这是?”
有位老人满眼含泪,说起话来很煽情,“金兰啊,知道你们要出远门了,我们穷乡僻壤的也没好东西送,就给你们送点儿家里有的东西吧!”
“是啊,是啊,我也没有好东西可送,就送几个自家的鸡蛋吧!你们煮煮,留着路上吃。”
这最朴素的情感,让金兰湿了眼眶。
魏家俊也是。
没想到他只做了一点点,却能让他们这么感动。
“我代表家俊谢谢你们!等家俊回来了,再给你们服务。我相信,家俊也一定会回来的!”
金兰声音有些哽咽,对于家俊的前途,她心里没底。
第268章 上前线
“你们先去前线要紧。家俊啊,你可要注意着点儿,刀枪无眼。”魏书记也来了,亲切嘱咐。
“我明白的叔,你们去忙吧,我和金兰拾掇一下,家里挺乱的。”
“好。乡亲们,咱们走吧!”
魏书记招呼着众人离去,爷爷和奶奶却来了。
奶奶拉着魏家俊的手不放,“家俊啊,你还没好利索就走,这让我们怎么能放心啊?”
爷爷扒拉开奶奶的手,“你这个老顽固,老思想,我们身为军人,就要为了人民的解放而战,为了人民服务的,就算是死了,也是死得光荣,死而后已!”
“你个死老头子,家俊要不是受你影响,他怎么去当兵,又怎么能到这一步呢?”
“奶奶,身为两代人的军人家属,您的思想还咋固步自封呢?您应该为我们而骄傲啊!”魏家俊调侃,满脸的不在乎,“就算是死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
“你们爷俩不要给我说漂亮话,我不听!金兰啊,”奶奶又拉住金兰的手,“奶奶看你最顺眼了,比我那几个孙子都顺眼。我是拿你当自己的孩子看的,在外面,你一定要劝家俊不要冲动啊,在他的骨子里,铁随了他爷爷的那个犟劲儿!”
“你个死老婆子,可别在孙媳妇跟前败坏我们爷俩了,快让他们小两口准备准备,明早好出发吧!”
看着老两口走远,金兰恍然。几十年后,她是不是也要送儿孙上战场呢?
唉,但愿几十年后,我们的国家国泰民安,河清海晏,盛世太平吧!
晚上,金兰又躺进魏家俊的怀里去。
俩人只是紧紧依偎在一起,说了很多寻常事,奇怪的是,并没有说一句情话。
此次分别,又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同床共枕,只愿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第二日,他们早早起床梳洗,金兰又做了简单的饭食吃了,把还正在燃烧的煤球夹起来送给了奶奶。
一点一滴的自然资源,都不能浪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节俭精神。
奶奶和爷爷来了,他们要为他们送行。
很难得的,二叔一家也来了。二叔握着魏家俊的手,眼眶通红,“大侄子,一定要多保重啊!咱们老魏家不需要什么荣誉,只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金兰忽然就很感动二叔说的话,那种血浓于水的情结,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来表达,只这“平安归来”就可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小轿车来了。冯部长和司机下车,把魏家俊抱到车上去。
金兰把拆解好的轮椅又装入包装盒里,塞进后备箱。
冯部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一路上,他需要和司机换着开。
金兰和魏家俊坐在后面。
金兰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弟弟妹妹用过的大花小包被给魏家俊盖在了腿上。
前途漫漫,未来不可预测。
经过两天三夜的奔波,金兰等人终于进入云城。
金兰曾在这里生活过几天,也在各条街道上游走过,看着熟悉的街景,心潮澎湃。
车子缓缓驶向朝阳路八号光荣疗养院,站岗的军人站在大门口拦住他们。
冯部长下车,给军人说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是送魏家俊医生归队的,您可以给秦院长打电话确认一下。”
军人果断上执勤屋里给秦院长打了电话。
再出来时,已经褪去脸上的严肃,亲切地招呼:“欢迎魏家俊同志归队!你们院里请!”
他们把车开进院里去,秦院长早已迎出大楼来。
“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秦院长热情地和他们一一握手。
金兰早已打开后备箱,取出轮椅零部件,和司机一起,一一安装好。
众人把魏家俊扶上轮椅,秦院长亲自推着进入医院大楼,进入一个崭新的房间里去。
金兰看见门楣上写着:精神心理科。
立刻就有护士送来凳子和茶水,秦院长让他们坐下。
冯部长道:“我是我们涑县的武装部长,是特意上前线慰问我们县的军人的,我们把魏家俊同志送到了,以后还得您多多照顾。”
“你们放心,我们给魏家俊同志专门配备了一名护士,随时听他调遣。还给他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里面设施一应俱全。他的生活会很方便的。这一间,以后就是他的诊疗室了。”
“金兰,要不咱们上前线吧?你也顺便去看看你妹妹。”
一安排好魏家俊,冯部长就急切的对金兰提出要求来。
“我真的可以一起去?”金兰的眼睛亮起来,仿佛打了兴奋剂一般,“那咱们还等什么,这就去!”
“你们初次来这里,吃一顿我们本地的特色过桥米线再走吧,我请客。”
“我们就不吃了,魏家俊同志,请珍重!”冯部长嘱咐魏家俊,“等我们从前线回来后,顺道走这里,你要是不适应的话,我们就把你带回去。你自己在这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好,你们忙去吧。只是——金兰,你也不在这里陪我吗?”
金兰看到了魏家俊眼里的不舍,还有撒娇。
但是——
“我也很想银兰了,我们都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乖,你在这里等着我啊,我们还会回来的。到时候你要是不适应这里的话,我们就拉你回去。”
金兰说着和冯部长一样的话,让魏家俊觉得,这个女人,是不好控制在自己手心里的。
只好自己坚强一点儿,争取在她的眼睛里留有一席之地。
“好吧,你们也多保重,尽量不要上前线,在战地医院待着就好。”
金兰笑,“好啦,别婆婆妈妈的了,就算我们上前线,也没有那个资格啊,现在又不是打鬼子,不需要支前的民夫。”
金兰一行辞别魏家俊,又踏上了去前线的路。
一路向南,他们手里只有地图上标注的线路,但实际走起来,还是很难辨认的。
走了半天后,越走越荒凉,似乎是进入一个山区的腹地了。
“冯部长,你们不得先找个本地武装部报到的吗?顺便也让他们带领咱们来。”
“原则上是找,但是现在,咱们好像已经越过本地最近的县城了。我再看看能找到吧?也许他们都在备战中,不好找。”
第269章 见银兰(一)
“你们给咱们县的士兵带了什么慰问品?我咋没看见啊?”
“我们带了一千块钱,找到本地武装部后,委托他们给咱们县的官兵发慰问品。”
“那我也给长上一千吧,聊表心意。”
“那可不是小数目,金兰,你家里那么多姊妹,用钱的地方多,你就不要捐赠了。”
“我看咱们还是返回云城人武部,让他们给安排吧。”金兰给出主意。
“金兰说的是,不过,咱们已经到这里了,就索性找最近的部队吧。”
他们再往前走,便到了军事管控区。
“干什么的!给我退回去!”一个年轻的小个子士兵,荷枪实弹地从丛林里走出来,用枪指着轿车。
金兰吓得心突突直跳,尽管知道是自己人,但看到真枪还是头一次。
冯部长却是不怕,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小同志,我们是从遥远的沂蒙山区来的,我们是涑县人武部的,想来慰问我们县的参战将士,您看我们要联系谁啊?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也不知先联系谁。”
“你们联系前线指挥部吧,据我估计,你们是上不了前线的,只能把慰问品放在那里,让他们发放。”
“那要上哪里去联系?”
“从这里往里走不多远就到了,这里是前线总指挥分部。总部的位置不方便透露,是不接待人的。你们先在这里等着,需要我们去给汇报,你们现在拿出能证明身份的介绍信来。”
冯部长把县委给开的介绍信拿出来,“这个可以吗?”
小兵大略看一遍介绍信,“可以。”便拿着介绍信往里走了。
“冯部长,我咋感觉很这么阴森可怕呢?”
“别怕,这是咱们离战场近的原因。这里每天杀戮那么多人,人离血腥越近,就越能感觉到死亡气息,心理就会越觉得压抑。”
金兰喃喃,“是啊,我有些打怵。我妹妹在哪里呢?我看看她就走。”
“别急,和前线指挥部联系上后,咱们就知道了。”冯部长安慰金兰。
不一会儿,那个小兵来了,对他们敬了个礼,“报告冯部长,由我们指挥部的王参谋来接待您,您请进!”
他们把车子停在路边上,司机没有下车。
冯部长和金兰被小兵带着,走了大约二里山路的样子,这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看到一个用迷彩篷布罩着的大棚子。棚子里面接电话的声音和传指令的声音,听起来很忙乱却又有条不紊。
王参谋正在和电话兵沟通着什么。
小兵跑过去喊:“报告王参谋,后方涑县来人了!”
王参谋立刻抬起头往这边看,犀利的眼神像x光一样在众人脸上扫过。
待看清来人后,他立刻改变了神情,和煦的如阳光一样迎了过来。
冯部长也近前几步伸出手来,和他交握。
“王参谋,这位是赵金兰同志,是魏家俊军医和赵银兰军医的家属。我们这次就是来送她爱人归队的,顺便也来慰问一下我们县的官兵。我们需要怎么做呢?”
“冯部长,首先我代表所有官兵感谢您!但是,他们现在分散在各个部队正在作战,不好集合。您有名单吗?我可以把您带来的东西让他们的班长给分发下去。”
“我有他们的名单,您看看。”
冯部长把一个日记本递过去,上面是在各个部队的人员名单。
“我可以撕下来吗?”
“可以。”
“你们带来的是什么?我先看看怎么分配。”
“路途太远,车子又小,再说也不知道你们平时慰问时都发什么。我们带来一千块钱现金,你们看发什么好,就麻烦给您给帮忙采买点吧!感谢感谢!”
“冯部长,是两千!我这里还有一千!”金兰说着去随身背的黄色军用书包里去掏钱,王参谋连忙制止。
“赵金兰同志是吧?我们不收民间慰问,您的钱我们就不收了。”
金兰眼珠一转,“谁说是民间的?我们也是有政府组织的,我是涑县涑源村大队副书记,我代表我们村来慰问我们县的前线官兵!而且,我对象和二妹都在军中服役,我理应支援咱们部队!”
王参谋见盛情难却,只好全部收下。
至于是给他们发慰问品还是钱,那要等以后商量好了再说。
山那边忽然传来炮声,轰隆隆作响,像打雷,油箱鞭炮在耳边炸裂,震得地动山摇,耳膜发涨,胆战心惊。
冯部长听了很是兴奋,表示,“要是现在我也上战场,该有多好啊!”
金兰却听得心惊肉跳。
要是二妹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那得多害怕啊。
钱交给了王参谋,金兰便问,“请问王参谋,我二妹在战地医院工作,在哪个方位?我想去看看她。”
王参谋有些为难,“我们这里有三个战地医院,不知道你妹妹在哪个医院里?所属部队番号是啥。”
金兰便从书包里拿出银兰曾给她写的信封给王参谋看。
“这个战地医院离这里不远。在你们停车的地方向左拐,看到一条大路后往右拐,一直往里开,开到尽头后,就差不多到了。具体方位我也不是太清楚。”
“多谢王参谋了,您要是上沂蒙山区去,一定记得上我们涑县来啊!”冯部长又捉住王参谋的手一阵紧握。
“一定会的!每年我们都去沂蒙地区带新兵,咱们会再次见面的!”
辞别王参谋,他们走回到车那边。耳边一直响着枪炮声,二里路的路程,金兰很害怕,生怕一个不小心,炮弹会落下来。
冯部长的脸上则是带着亢奋,眼睛时不时瞟着炮弹落下的方位,“金兰,等咱们所有事情完成了,一定要更近距离地感受一下炮火纷飞的场景。回到后方后,咱们也有吹牛皮的谈资了。”
“还是别了吧,您可能是知法犯法啊!”
对于那个年代出来的军人对于战争的狂热,金兰是不能理解的。
“你这孩子,你不知道,我也曾是参加过边防作战的,对这些都懂的。我们不是军人,又不擅自作战,哪里是知法犯法啊?顶多是误入前途迷途知返。”
他们的车子退出来,朝东找到大路,再往南开,开到尽头处时,果然有一溜低矮的房屋露出来。所有的房屋上面都搭着迷彩篷布。大门上写着:第401战地医院
金兰拿出信纸看看,“对,就是这里,401!银兰就在这里!”
第270章 见银兰(二)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停下车,走向战地医院。
金兰的心怦怦直跳,生怕在这里见不到银兰,而她已经奔赴到了战场上,前途未卜。
医院大门口照例有军人站岗。见到他们来了,行了一个军礼,“老乡,这里是军事重地,请绕道!”
冯部长也还一个军礼,“同志,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是想找一个人的,她来这里一年了,家里人很是惦念,我们只见一下就走,请您给通报一下好吗?”
“你们要找谁?”
金兰接话,“我们找在脑外科工作的赵银兰同志。”
“哦,原来是赵银兰的家属啊,你们稍等!”
这个战士火速往里打电话,不一会儿,银兰跑步来了。
“大姐!冯部长!你们怎么来啦?我好想你们啊!”
金兰也迎上前去,姊妹俩抱在一起。
“银兰,我可想死你了家里人都很想你啊。怎么样,你没有受伤吧?”
金兰挣脱银兰的怀抱,在她身前身后翻看。
“大姐,放心,我最近没上前线接伤员,一直在这里给伤员动手术呢!自从家俊哥走了后,我就成了动手术的主刀医生。”
“唉,我现在都被你们受伤吓怕了。你没事就好,我可以跟爹娘说‘你很好’了。”
“大姐,冯部长,你们还没吃饭吧?走,上我们食堂吃饭去!我也不能出去请你们吃饭了,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我们还是不了吧?”冯部长道,“其实,我们是来送魏家俊同志去疗养院上班的,顺道过来慰问你一下的。我这里有一百块钱,你拿着买些东西。”
“不行!”金兰立刻反驳,“冯部长,你们慰问的钱已经交给指挥部了,这钱是您自己的,我们不能要。”
“其实,你们在我眼里,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你们就权当是一个长辈见到晚辈后,给的见面礼吧。”
见推辞不过,金兰便替银兰收下。
银兰是用不到钱的,部队上什么都发。
银兰把他们领到最后面的那一排房子前,“这里就是我们医院的厨房了,条件虽然简陋,但饭菜还是蛮丰盛的。你们先上里面坐一下,我去安排一下饭菜。”
金兰和冯部长和司机走进去,便看到很多包扎着绷带的轻伤军人在那里吃饭。
金兰找个空座,“冯部长,咱们坐这里。”
不一会儿,银兰来了,上窗口给他们拿了餐盘来。
“冯部长,大姐,你们都来自己挑菜,看看想吃什么,就挖什么菜。主食有馒头和米饭。”
三个人一人一个餐盘,每人两样菜一份米饭。
吃着饭,银兰介绍了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大姐,冯部长,你们放心,我不会给家乡丢脸的。也许过些日子,我还会去前线接伤员的。我们现在在等北京的外科专家来。只要他们来替换我们了,我们就能上前线了。”
金兰看着银兰凝重的脸色,忽然就预感到了她这句话的分量,但也不好发表意见。
就算她现在想要阻止她去,也是没那个权利的。
除非——退役。
可是,不到退役的时候,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退役的。
只好道:“银兰,就像家俊说的那样,此生,你只为了家人而活。其余的时间,你已经对得起国家了。”
“哎呀,大姐,我知道了。”
“赵主任!有急危伤员!快来抢救!”门口一个护士气喘吁吁喊。
“好,我这就到!”银兰站起来就往外跑,“大姐,麻烦你招待一下冯部长!你们要等我啊!还和你们还没聊够呢!”
“哎,你的饭还没吃呢!”金兰喊。
“救人要紧!”
银兰说着,急匆匆离去。
金兰等人吃完饭,去最前面那排房子去看的时候,就看见医生护士们来来回回的在走,在往里抬伤病员,很显然是一场大型急救任务。
“冯部长,咱们先上院子里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下,等我妹妹出来后,我想和她说几句知心话再走可以吗?”
“可以。我也正好和银兰交流一下,我很喜欢你这个做事爽快的妹妹!”
三个人走到医院的院子里去,便看到很多伤病员在锻炼身体。尽管前面炮声隆隆,他们依然坚定地在做着各自的事情。争取恢复好身体,再踏入战场。
金兰忽然就很感动。就是这么一群并不比自己大的小弟弟们在保卫着祖国,才能让他们在大后方得以安乐生活。
现在的金兰心胸是开阔的,她觉得,就算是以后遇到了再恶心的人,再恶心的事,她也许会原谅他们的。
初春的南方已经花木葱茏,一株盛开的桃花树下,有几个长条石凳,他们便在那里坐了下来。
司机找一个长条石凳躺下来休息。
这一路上,大半的路程都是这个年轻的司机开过来的,许是累了,他在轻轻打着呼噜。
许是都累了,冯部长和金兰说不了几句话,便都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他们疾走这三天,穿越了大半个中国,就是为了早日见到自己的亲人。
如今亲人安然无恙,金兰便心无旁骛地安然睡去。
赵银兰做完三台手术后,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她扶着快要断了的腰往外走,也不知道大姐有没有找到睡觉的地方。
清冷的上玄月照着军区医院大院,银兰看见,在一株绚丽的桃花树下,她的家人们都在那里睡着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千里奔波来见她。
而她……
银兰忽然就很想哭。
他们已经很疲惫了,银兰舍不得打扰他们的梦境。但是,石桌石凳上太凉了,她怕他们坐时间长了得病。
银兰只好轻轻吆喝,“大姐,冯部长,俺来了。”
金兰从梦中醒来,看到银兰,张口就埋怨,“你个死妮子,你咋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术啊?饿了吗?累不累?我们车上有带的吃的,我去给你拿!吃了好抓紧休息!”
大姐第一句话并不是埋怨她的怠慢,而是担心她吃了没有,饿没饿着,累不累。
银兰强压抑着满胸在冲撞的感情,声音压抑而沉闷。
“大姐,”银兰拉住金兰,“我们食堂有备的加餐,你们饿吗?一起去吃吧。”
第271章 生龙活虎魏家俊
“我们不饿,和你说几句话就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吗?要是有就给我提出来,我好给你去办。”
“大姐,我们可是在部队上,就算是有需要,部队也给办了。”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要记住哈,你已经为国家做完贡献了,你剩下的时间,就是珍爱生命,为了家人而活!”
“我知道了大姐。冯部长和那位大哥,走,上食堂再吃点儿。”
“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看你挺累的。要是哪天回到家乡,我请客,咱们再畅谈!金兰,我们走吧。”
其实冯部长很想找找领导,想上前线走一圈的,但现在看看,要是他手无寸铁的去了,一定会被当成炮灰的。
那就不去添乱了。
不添乱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前线,回家。
……
魏家俊来到光荣疗养院,刚在医疗室里坐了没一会儿,便有一名护士陪着一个战士来了。
这个战士受伤的部位是大脑。
魏家俊看了他拿来的x光片,发现那里有一个小弹片留存在颅骨里。
因为距离脑神经太近,不敢动手术。手术中要是稍有不慎,会毁了神经,人就会变成一个脑瘫的。
到时候人会生活不能自理,更麻烦。
要是不做手术的话,就是他现在这个症状。
他自诉每到日头歪西的时候,大脑里就像轰炸机一样在轰鸣,头疼欲裂。
疼到最厉害的时候,他用脑袋去撞墙。
这样的折磨,让这个一米八几的钢铁汉子几近崩溃。
有好几次他犯病的时候,实行了自杀,所幸都被护士发现,给救了回来。
魏家俊给他平脉的时候,还能看到他手腕上的割痕。
魏家俊是知道伤痛对于一个战士的危害的,但对于这样高难度的手术,他没把握能做。
即使能做,像他缺了一只右手,也不能做。
“你现在是要树立起坚强的信心,让你的内心强大起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在强大的信心面前那点儿伤痛就算不得什么了。”
“魏医生,我看你也是残疾,要不,我给你当勤务兵吧。跟着你学习一些自我护理知识,你的生活也能顺畅一些。”
“那感情好啊!可你现在是病人啊!”
“你不是说的要为人民服务吗?我要先为你服务一下试试,看看能不能阻挡的住今天的犯病。”
魏家俊看看病例卡,便道:“韩卫东!”
“到!”韩卫东立正站好,“魏医生,您有什么吩咐?”
“现在,你推着我上厕所!”
“是!”
魏家俊上到厕所,韩卫东要亲自来伺候他。
“不用,你只看着我的动作就好。”
魏家俊上一次厕所,本来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了,但在这位被病痛折磨的战士面前,他还是表现的很艰难。
尽管是一个翘腚脱裤子的过程,他都做出了满身大汗。
韩卫东看得心疼,“其实,魏医生,我可以帮你的,我不嫌臭。”
“不用啊。每个人都得自立自强。生命只有一次,我们要珍而重之。”
魏家俊又让韩卫东推着他走向锻炼场上去。有认识魏家俊的老伤员都过来打招呼,“魏大夫,你了不起啊,作为一个伤病员,你再回来却是医生了,简直是涅盘重生啊!”
“多谢各位夸奖。你们还有心里不痛快的地方吗?我可以给你们解答一下呀。”
有个老战士过来,幽幽道:“看到了你,我心里的疙瘩就已经解开了。”
“哦?说说看?”
“因为,我老婆跟我离婚了,离婚的理由是感情不和。其实,她就是嫌弃我残疾了。但是,我还有一双儿女啊,这就足够了。”
魏家俊:“……”
这是影射他不能结婚,没有孩子吗?
魏家俊很想揍他两拳。可是,对于伤痛在身的战友,他下不了手,更不能用语言去呛他。
对于一个心理医生来说,拯救别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在拯救自己。
身后的韩卫东似乎也听出了言语里的不逊,便轻拍魏家俊肩膀,“魏大夫,咱们回诊疗室吧,现在应该有病人在等您了。”
魏家俊很中意他的善解人意,“好,咱们回去吧!各位战友,要有想和谈心的,尽管可以找我啊。我不能像教导员那样开拓你们的思想,但我当个垃圾桶还是可以的。你们心里的苦水,尽管向我倒!”
“你去忙吧,魏大夫没事时过来聊天锻炼哈!”那个老兵道。
韩卫东推着魏家俊出来后,语气有些急,低低道:“魏大夫,我的头疼要开始了!”
“那就上我办公室!你自己走,我可以自己走的!”
魏家俊说着,用手发起轮椅轮子,火速向诊疗室走去。
韩卫东也是紧走几步,不让自己发病时的惨样儿让外人看。
魏家俊走到办公室里去,找到针灸包,火速给韩卫东的头上、手上的合谷处下了银针,又按了叫铃,立刻来了一位护士。
“魏大夫,您有什么要求?我来给您帮忙。”
“不用帮我,你只要看着小韩犯病时,不要自残就好。我没有那个力气阻止他。”魏家俊说这句话时也是很无力的。
“好,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男医生!”
魏家俊又嘱咐韩卫东,“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抓紧给我说,实在不行就用药物控制!”
“谢谢魏医生,我觉得……还好……”
魏家俊看出韩卫东在隐忍。
推己及人,魏家俊知道,他的大脑里,正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在说,死了吧,一了百了。另一个在说,像魏大夫那样的人都能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活着呢?
韩卫东的脸上冒出了汗珠,他的手扎煞着想捶头,但将要接触到银针的那一刻,被护士控制住了。
魏家俊赶紧把银针捻了捻,又让针震动了一下,增加针的力度。
疼到严重时,韩卫东实在受不了了,嘴里大吼,“魏大夫,快把针去掉!”
魏家俊赶紧把针都拔下来。
韩卫东双手终于能抱着自己的头了,他使劲捶打。
“护士,快,给他打止疼针!”
“不用了,我觉得轻多了,我还想要个清醒的头脑,我还要上战场报仇!”
韩卫东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谢谢你魏医生,这是我犯病以来,痛苦最短的一次,也算是很舒服了。”
第272章 回程
金兰和冯部长来到光荣疗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他们走到院里去,便看到魏家俊在韩卫东的照顾下,已经在训练场上锻炼了。
“金兰!冯部长!你们咋来的这么早?上前线了吗?”
魏家俊眼里露出的惊喜,感染了训练场上所有的人。
他们的眼光扫射过来,便看到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人,和一个美丽的姑娘走来。
他们纷纷猜测,这是魏家俊的对象?还是姐妹?
金兰上前也不避讳别人的眼光,给他头皮一个爆栗,“就知道上前线!在家里咋说的你忘记了吗?”
“我记得,”魏家俊拉住金兰的手,“往后此生,我要为家人而活。”
“吃了吗?我去给你买饭。”
“我们医院厨房里有,你忘了吗?”
“哈哈,我还以为是咱们市的医院呢。那我们出去吃,来看看你我们就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可要好好保重啊!”
“放心,我有护士照顾着,一切方便。”
“你的护士呢?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病友韩卫东,小韩,快叫嫂子!”魏家俊的调皮劲儿又上来了。
“嫂子好!”
“弟弟好,你可要好好养病哦。”
金兰也不扭捏,既然决定要和魏家俊结婚了,他的战友就是她的兄弟。
“嫂子请放心,魏大夫以后就是我大哥了,在我没上战场前,他的生活就由我来照顾。”
“那就谢谢兄弟了,以后回家了,记得上我们那边玩啊。”
“嗯嗯,我一定会去拜访你们的!”
殊不知,这位韩卫东同志的头疾减轻后,他要求再次上了战场。
在一次作战中,勇敢冲锋,光荣牺牲。
而在那一年,北京的神经内科专家来到战地医院,对于颅内取异物能轻松手术了。
就在要安排他去做手术时,他却牺牲了。
金兰临走,千叮咛万叮嘱他一定要多保重,要是身体实在受不了时,就打电话给她,她一定亲自来接他回家。
又踏上回家的路,路过最先问路的那个服装店时,金兰让冯部长停了车,她在里面给家里人买了好几件春天穿的时髦衣服,便开始回程。
又经过三天两夜后,他们才辗转到家。
冯部长送金兰回到家后,就回去休息去了。
人到中年,连日奔波,已经让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限。
金兰也很累,现在就好想躺倒就睡。
但她一回来,就被弟弟妹妹们包围了。
他们还没开学,有大把的时间讹人。
金兰便从提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掏衣服。
南疆的衣服比北方的较花哨,孩子们在身上比量着,都很喜欢。
现在虽然算是正月,但在北方还是很冷的。孩子们便把衣服都收拾到自己的小纸箱子里去,留待天热了再穿。
“金兰,家俊自己在那里能行吗?”桂芬有些担忧。
“他有了用武之地,欢实着呢。娘,您不是经常说一个人一个命吗?那也许就是他的命。不管他了,我又累又困的,想睡觉。娘,吃饭再喊我啊。”
金兰打着哈欠走到自己的小屋里去,倒头就睡。
金兰一觉睡到晚上,赵抗战来了,桂芬这才舍得叫闺女起床。
“叔,”金兰打着哈欠,“有事吗?”
“你这丫头,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吗?银兰在那里怎么样?魏大夫在那里适应吗?”
“叔,我妹妹在那里好像成了主任,天天做手术,很忙。魏家俊有了用武之地,笑的跟发过火的馒头一样,不用咱们担心的。”
“那就好。等过了十五,砖厂就开工了,今年股东少了,但愿咱们能多赚钱。”
“叔,年前我一直忙着,咱们那个绣花加工点上交了多少啊?”
赵抗战一听涉及到女儿的事业了,郑重道:“这丫头还行,今年给咱们村挣了五千多。”
“是不错。小琴也很努力啊,我看她的加工点遍布各个乡镇了。”
赵抗战讪笑,“她那些加工点不服咱们管,咱们抽成不了。你的那份,等数理算出来给你。”
“叔,我不是说小琴那些业绩能给咱们村创造多少效益。其实,能带领姐妹们赚工钱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想说的是,小琴很有能力。就是咱们村学校的那个房子太小了,容不下很多人。要不咱们村专门建一排房子吧,用来做手工活,好让女人们挣点零花销。”
“可以啊,现在咱们有砖了,再买些水泥砂灰的,就可以做起来。去年砖厂和绣花挣的钱,都可以投入进去发展壮大。”
赵抗战走后,金兰问桂芬,“娘,小乖乖回来了吗?”
“你婆婆没回来,县城里多暖和,回来干嘛?”
“那,我明天去城里看看去。”
玉兰接话,“姐,你带着我去吧,我也想上城里看看!”
“也带着我!”铃兰道。
“铃兰不去,你天天在县城上学,还没看够吗?”玉兰立刻反对。
“大姐,我们天天上学,老师是不让我们出门的。我们在学校里都憋疯了!”
“你们都别去,想去自己骑车去!我去有事,得去看小乖乖去。”
“我们也想小弟弟了,我们也去看!”盼娣凑过来。
金兰忽然愣住,这个孩子,是要寄养在谁的名下呢?
寄养在她和魏家俊名下的话,那他就是弟弟妹妹们的亲外甥了,就不能叫小弟弟了。
桂芬也察觉出了不对劲,“金兰,小乖乖的事,你们可得商量好啊,你们要是抱养的话,以后自己就不能生育了。”
“娘,走一步看一步吧。”
金兰有一个好处,实在想不通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来验证。现在,她急需休息。但是,她还挂牵着魏家俊。
金兰便走出去,上大队院里给魏家俊打了个电话。赵抗战和王数理都在。
“你在那边咋样?”
“我挺好啊,已经正式进入状态了。你到家了吗?”魏家俊答。
“我们中午到家的,休息了一下午,刚吃完晚饭就来给你打电话了。”
“小乖乖的手术咋样了?你给妈打电话了吗?”
“不用打了,等明天我就去县城。只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小乖乖要寄养在谁的名下呢?”
第273章 金兰最无聊的一日
“当然是咱俩的名下了。你看我这样子,以后肯定是……没有……”魏家俊忽然就想到早晨时,他已经有了晨勃。
“你可要想好啊,要是以后咱们想要自己的孩子,可就没有机会了。”
“那个以后再说吧,孩子还小,先不用上户口。再说,咱们还没结婚呢,急啥。”
金兰想想也是,还没结婚呢,这就在商量要孩子的事了,羞不羞?
挂了电话,赵抗战道:“趁着数理在这里,把加工厂的钱给你结了吧!”
“就那三千两千的,今年我就不要了,我也没出什么力,就当捐了盖房子了。”
“好,明天在咱们村边上建上十间屋,专门做手工活加工厂。”
金兰回到家,又是倒头就睡。
去南疆的时候,为了能早到,这几都是在车上休息的,根本躺不下。躺不下来休息,就歇不透,就能累到骨子里去。
银兰和魏家俊在那边都算安全,当下最大的事情就是小乖乖了。
明天就能见到孩子了,金兰便没有什么心事了,就又沉沉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微明,金兰伸个懒腰,很满足地起床了。她一个是担心着乖乖术后咋样了,一个是怕弟弟妹妹们起来了跟着她去。
桂芬也已经起来做饭了,见金兰推着摩托车要走,便喊:“金兰,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娘,我去婆婆家里吃就行。”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桂芬看着金兰的背影感叹。
金兰骑上摩托车,初春的天气,一路上寒气逼人。到医院后面的家里时,魏爱国还没上班,正在吃饭,魏母正给乖乖喂奶粉。
“金兰来了?快来吃饭!”魏爱国殷勤地站起来给她拿碗筷。
金兰看见,乖乖的嘴唇缝合了,肿着,缝合线还没拆除,嘴唇似乎更丑了。只是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金兰。
金兰皱眉,这样的孩子,她能当自己的孩子吗?
请原谅她有洁癖。
无论视觉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长得丑,有缺陷。
“金兰,家俊去了适应吗?”魏母担心地问。
“他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一去到,秦院长就给安排了诊疗室,又给安排了宿舍,还专门有护士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而且,那里还不冷。您放心,比家里的条件好太多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可是金兰,那个护士多大年纪了?有没有结婚?”魏母说着,眼睛在瞟着魏爱国。
魏爱国敏锐地发觉了,赶紧扒拉完饭,“我吃好了,去上班了。”
“我没问。”金兰老实回答。
“你这孩子哟,咋这么马大哈呢?要是个年轻小姑娘咋办?我儿子长得可是很俊的。”
“哈哈,妈,您儿子在咱们眼里的都是优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残疾人,人家小姑娘哪能看上他呢?我都放心,您又哪里不放心了?”
“还是你想的开,委屈你了金兰,你可不要嫌弃家俊啊,你们感情那么深。”
“妈,您可别胡思乱想了,您儿子那么优秀,哪能干那些不要脸的事呢?我饿了,把小乖乖给我,您再给我炒个菜去吧!”
金兰才不要听她唠叨。
即使魏家俊以后有了外心,只要他能幸福,她相信,她会放手的。
也许伤心只是暂时的,也许能伤心一辈子。
即使伤心死,为情自杀了,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婚姻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看完了小乖乖,也吃了早饭,金兰没事可做,便去溜大街。
走到老贾门头时,看到小珍也在门头忙活。
金兰看到,小珍怀孕了,大肚子把棉袄撑高了一大截。
门头一分为二,一边收购药材,一边做了小卖部。
老贾见金兰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计打招呼,“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是那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我一闻啊,是发财的味道!”
“哈哈,还是贾哥会说话!今年还是那两样,山楂苗和砖厂。我看你们也学会发财了啊,都知道广开财源了。”
小珍也过来说话,“可惜我们不在农村,你发财的项目我们都用不上,不然就跟你去学了。”
“嫂子,哪天生啊?生了可别忘了给我说,我好来喝喜酒。”
“得下个月吧。”
“你们街道盖好楼了吗?”
“盖好了,还没入住,还没装修。这不,我们天天蜗居在这里,都憋得个子矮了一大截。”老贾答。
他们说着话,眼睛却在大路上游走。
他们清楚地看到,武德江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地过去了。
“看,他又带女人去了!”老贾很不平气,“我这个同学,天天和那女人黏糊,我看离结婚的日子不远了。你自己出来,魏家俊呢?”
“他又回部队了,我只有自己出来玩了。你快说说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金兰心里在地震,难道武德江一边在和玉兰谈对象,一边在和别的女人好吗?
“这女孩子长得很白,披肩发,很漂亮。特别是那双大眼睛,忽扇忽扇的像会说话一样。”
小珍瞪他一眼,“你看的还怪仔细!也不怕眼里长钉!”
金兰忽然就很想笑,这烟火气的感觉真好。
“金兰,你且在这里等着,不出半个小时,那个女的就来了。”老贾笃定道。
“好啊,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他到底带来个什么妖精。”
小珍找来一个盘子,抓上两把瓜子,“你吃着瓜子等着,一定能看到热闹的。”
“哈哈,还是嫂子善解人意。”
小珍也坐下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小心翼翼问,“妹妹,你和魏家俊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们已经查了日子,是今年农历四月二十四,就怕他回不来,结不成婚。”
“那你就去啊,上部队上结婚也挺好啊。总不能改日子吧?”
“不一定啊,现看吧。一想到要结婚了,心里总觉得很烦。”
“你是恐婚了?还是顾虑魏家俊的身子?”
看着小珍精致的脸蛋上起的蝴蝶斑,金兰感慨万千,“不知道啊。反正越晚结婚越好,我不喜欢被束缚,不想带孩子,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像现在这样就挺好。嗑着瓜子,八卦着别人的新闻,哈哈,不要太美好!”
第274章 石连长上门
小珍慢声细语,“听说你们收养了个残疾孩子?要是那样的话,你们可就这一个孩子了。你们要慎重考虑一下啊。”
老贾也接话,“金兰啊,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太大爱了也不好,要是以后想要自己的孩子了,后悔都来不及。我觉得吧,你们给他治好了残疾,就已经是很大的大爱了,没必要收养他。”
“可是已经这样了,找不到他的亲生父母,我们也没办法啊,扔不了,也找不到收养的。老贾,要不你给找个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的,让他们收养吧,毕竟是个男娃。”
“好,我慢慢给打听着,你们也别先急着收养哈。”
“嗯嗯,谢谢您还能关心着我们。”
金兰很感动,还能有人关注着他们的生活细节,为他们今后的生活而考虑。
有的人,尽管不天天见面,但注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今天没有大事,金兰难得半日闲,便耐心等着武德江再返回来。
老贾递给她一杯热茶,小珍又去抓了两把瓜子,他们便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武德江的摩托车来了。他的身后,果然带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果然是披肩发!
金兰站起来,扑到店外面去,想要真切地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武德江往这一瞥,便看到金兰了,忙停下车,脸色有些讪讪,“金兰大姐上午好!”
金兰想看看那个女人是谁的,但那女人偏着头,就是不让金兰看。
金兰急了,“武德江!你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你是什么玩意儿啊你!看我不告诉玉兰去!”
“金兰大姐,恋爱自由,你总不能按着牛头不喝水吧?”武德江眼里闪着戏谑笑意,很能激起金兰的火气。
“你,下来!”金兰围着摩托车转圈。
无奈那个女人始终不和她正脸。
金兰上去就抓那个女人的长发,“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精!”
“哎哎,金兰,别拿农村泼妇那样欺负人!丫头,你就别躲了,被你大姐发现了。”
玉兰哈哈大笑,转过头来和大姐对视,“大姐,你这是干啥呢?”
“你!你把头发扎起来,弄的这么洋物像个啥?”
“大姐,这个天气,披肩发能护着脖子,很热乎呢。不信你也试试。”
“我不许!”
“哎,我说玉兰她大姐,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了喔!”
武德江才不管那些,带着玉兰扬长而去。
空中飘来玉兰的声音,“大姐,我去电台录个节目,下午就回去!”
金兰这才释然。这才是她的好妹妹,不能那么妖。妖也得是有原因的。
“是你妹妹?”老贾过来,看着离去的背影问。
“是我三妹,在和武德江谈恋爱呢。老贾,我要回家了,等下次来再聊。你们也可以去乡下找我玩。”
“等小珍生完孩子,我们带着孩子去你们那里玩儿。”
“那得到哪年哪月啊?据我估计,你们将要被孩子拴住,再也挪不动窝。”
金兰辞别老贾夫妻,走回家里去。
魏母已经做好了午饭,在等金兰回来。
“妈,你们是在这里,还是回老家?”金兰一边吃饭一边问。
“我啊,又想回乡下,又想在这里,两边都舍不得。”
“难道您现在也舍不得爸了?”金兰玩笑。
魏母顿时老脸通红,“我这就跟你去乡下!”
“哈哈哈哈!”金兰几乎笑喷,“妈,我在给您开玩笑呢!你们伉俪情深很好啊,能影响到下一代孩子的婚姻稳定,我没笑话您。妈,咱们现在以乖乖为重。要是这里生活方便的话,您可以在这里生活的。”
“这里买个菜买个奶粉的,就不用麻烦你了,都很方便,我觉得挺好的。”
金兰回到家后,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又上养兔场和爷爷奶奶拉了半天呱。
“爷爷,奶奶,找到合适的人来帮忙了吗?”
奶奶:“周寡妇倒是想来的,我没要,我怕她坑咱们。”
爷爷:“还有赵大来家的,就是那个华子的娘,我看着也不靠谱,也没要。”
“你们看的真准!”金兰竖起大拇指,“要是找不到帮忙的,就多卖小兔羔子。剪兔毛的时候,找人帮几天忙也行。”
“金兰啊,你就放心去干别的,这里的事,我们还能维持一年。”奶奶很懂事地开解金兰。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有人就来拜访金兰了。
金兰听到小七的喊声跑出去,却看见石连长和他侄子石头来了。
石连长的声音还是很洪亮,“赵金兰同志,我来拜访你们了!想跟着你发家致富!”
“石连长,小石头,欢迎你们到来!我目前有两个项目,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石头把拎着的点心罐头递给金兰,金兰接了,“你们屋里来坐,我细细说给你们听!”
大家进屋里坐了,金兰一一给父母做了介绍。
桂芬招呼,“您哥,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做饭。”
“您别忙了婶子,我们是早吃完饭来的。就是为了能和金兰妹子多聊聊天。”
桂芬也不客气,“那你们坐着,我去养兔场帮忙去。”
“你们还有养兔场啊?我们能去参观一下吗?”
“可以啊,走!”
一行人走到养兔场里去,看着一排排的兔窝,一只只雪白的长毛兔,石连长的嘴巴张得很大。
“金兰妹子,我要养兔子!”
“养兔子很麻烦的,需要喂,还得剪兔毛。”金兰看看他空空的袖管,很遗憾地摇头。
“我媳妇可以养啊,养多了可以雇人啊是吧?”
“也可以的石连长。等你们走时,我给你们装上几个小兔子。”
“我们可不能白要,我们要买。我现在有工资!”
“好好好。那咱们再去我最大的一个项目,山楂苗基地!”
金兰领着他们走到村西去,便看到一百亩地被耕的很平整,边上还有没卖完的没嫁接好的山楂苗。
“你们看,这就是给我们创造了几十万的山楂育苗基地,你们也可以干。”
金兰展开话题,详细说了育苗的步骤。
石连长道:“石头,你阿姨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咱们也可以操作的,是吧?”
第275章 拿信息换钱
“记,记住了。”石头满脸通红。
这个小姑娘看着比他还小,这不是白占他便宜吗?但被老叔压着,只好答应。
“好。咱们先上我们村的集体资产那里去,也是我们试行入股方式投资的第一个砖厂,已经干了一年了,效益不错。”
金兰又领着他们往砖厂那边走,石头却在后面不愿意走。
因为他发现,这条路他来过!
金兰跟姚贵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他们走进砖厂里去。
“看,那是机器!那是烟囱!烟囱下面是烧砖的窑洞,我领着你们进去参观一下,里面空间很大,一次能烧好几万块砖呢!”
“哇!这烟囱这么高!这砌墙的本事不错啊!”石连长由衷赞叹。
金兰领着他们往高高的烟囱那面走,路过叉坯的砖趟子时,已经没有砖坯了,只剩下一床又一床的苫子躺在那里,像一个个等待着他们归来的嗷嗷待哺的孩子。
“金——阿姨,你们砖厂很大啊,能不能说说这里发生过什么趣事呢?”
“啊?大侄子啊,原来你对发财不感冒,喜欢听故事啊?你还真是没长大,童真未泯啊。”金兰玩笑。
“不过,我们这里确实发生过一件趣事,就在那边,有苫子那儿,”金兰指着捡孩子的地方,“当时两个女工正在那里叉砖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她们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在苫子底下,有一个兔唇男孩。这俩女孩子还没结婚,也不能养孩子啊,就被我给收养了。”
“啊?你也没结婚啊?怎么收养?魏家俊同意吗?魏家俊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石连长这才想起魏家俊来。
“他已经去云城光荣疗养院上班去了。至于这个孩子,还有很多事情要说。咱们先进窑洞看看再说。”
石头正听得正津津有味,“阿姨,那个孩子的嘴唇那么丑,是个残疾孩子,你怎么能收养他呢?养着以后也说不到媳妇,是个累赘,不如早扔了拉倒。”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那好歹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看!这就是放砖坯的地方!一共六个出口,可以轮换着进出砖坯和烧好的红砖。”
看着地下宏大的工程,两个人都很震撼。
“这个工程,怕是我们做不了。”石连长气馁了,“一看就得花很多钱。”
“看到上面那个烟囱了没有?不算砖钱的话,光工钱都花了三千多呢!”
石头:“阿姨,我还是对那个孩子感兴趣,他的嘴唇那个样,你们就没有嫌弃过他吗?”
“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啊,虽然嘴唇不太好,但我已经出钱给他补上了呀,他现在是一个正常的漂亮的好孩子!”
“那他现在在哪里?”
“在县城,我婆婆看着的,嘴唇刚缝合好,还没拆线,等拆了线,春天暖和了再回乡下来。”
“哦,那我们能去看看吗?”
“你确定现在去?”金兰不可置信,一个没结婚的小毛孩子,怎么对小孩子感兴趣呢?
“你这孩子,咱们在研究怎么发财呢,你咋净问些有的没的!”石连长呵斥。
“可——可能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还没长大吧。”石头给自己找理由。
金兰不作他想,领着他们又向学校里走去。
学生还没开学,学校已经开门,是来做绣活的人来开的。
金兰便领着他们走进绣花加工厂里去。
“嫂子们,你们咋有时间来绣花了?孩子们不都在家里还没开学吗?”
“金兰?你咋有空来了?”杨嫂子迎上来。
小强的媳妇小翠也站起来,“孩子们在家,老爷们没活也在家呀,他们洗衣做饭都行的,比咱们会照顾孩子。我们也趁着这个空儿,多挣点儿。”
原来,自从女人能挣钱以后,也在悄悄改变着家庭地位。
“那就好。你们忙,我领着朋友过来参观一下。”
石连长冲她们点头,又趴在桌案上细致看了一下,“这玩意儿,很使眼,不适合男人干。”
“哈哈,石连长,你那表弟村上就有,嫂子要想学的话,可以去找他们村大队书记的老婆王英子。”
“好,这也是一个发财的好方法,我记下了。”
领着石连长出来,金兰给他说了推心置腹的话。
“石连长,尽管我不愿意提起您的残疾,但我还是想说一下。所有的项目,您不需要亲自去实践,您只要把这个信息传达给想干的人,然后来拿个信息费或者用信息加入分成也是可以的。这样的话,您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就能赚到钱的。赚钱的事,简直是轻松加愉快啊。”
“啊?还可以这样操作?你放心,对于我的残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能正视。你先说说分成和信息费的事,我咋没听明白呢?”
金兰就把自己所有经历过的事,一一讲给他们听。
“比如,我给大队里提供了绣活加工的信息,并从中牵线搭桥,然后,我就要求了两成的分红。比如,魏家俊给我们解决了山楂种子的问题,我就给他按股分成,去年都分了六万呢。再比如,乡农技站的郑站长,出技术,分了八万块钱!你们想想,是这样空手套白狼赚钱快呢?还是出大力快?”
石头兴奋起来,“阿姨!我要跟你学信息赚钱这块儿!”
“好啊大侄子,我一定好好教你!”金兰笑得花儿一样美。
现在,她以自己的才华,折服了一个不服气的人,很有成就感。
“可是,我老觉得这样不地道啊?”石连长犹豫,“不出大力就拿钱,我觉得有愧。”
“石连长,您回去好好咂摸咂摸,问问自己的内心后,再做决定吧!”
“阿姨,只要我叔用他的人脉给我提供信息后,我来给牵头,保证能让叔挣到钱!”
“哎!好孩子,又孝顺又有头脑,阿姨看好你!”
石头尽管对金兰的调侃很反感,但对于她的成就,还是很佩服的。
她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啊,咋就这么有能耐呢?
中午,金兰留石连长吃饭,他却推辞,“我吃饭太不雅观了,怕你们吃不下去。算了,还是回家吃吧。”
望着金兰眼里的好奇,石连长轻笑,“就是脱了鞋子用脚指头吃,是不雅观的吧?”
“那也没什么呀!能自立自强,比什么都好。”
第276章 乖乖的去留(一)
“是啊,现在想想,还是家俊厉害,他对我的教导振聋发聩。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既然石连长不在这里吃,那就不勉强。
临走,金兰给捉了四只兔子放在石头开的三轮车里。石连长让石头从他兜里掏出一百块钱给金兰,金兰不要。
“你家的兔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看到爷爷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养的也不易,我不能白要啊。这钱你得收着,不然,兔子我不要了!”
金兰见推辞不过,便在石头手里拿出三张十元的,“那就按正常卖价收您三十元吧!”
其实,正常卖价一只兔子是十元的,金兰怕石连长再推辞,只好道,“我还有事,你们该走就走吧!”
过了十五后,大嫚来走娘家,说起石连长时,大嫚叹气,“计生委知道他家生了个孩子,又找不到孩子的尸体,以为他们把孩子养在别处了,就强行给嫂子结扎了。嫂子哭得死去活来的,还是石连长心疼她,又是劝解又是给她买好东西的,才把她安慰好。”
“那他们现在打算干哪样事业了?”金兰介绍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的,他们回去后,不会一样也没实践吧?
“他们跟我们村近,打算先弄绣花加工厂的,听说房子都找好了。”
“那就好。”金兰长嘘一口气。
这么多项目,他要是没做成一样,那就不适合发家致富,就情等着国家给的那点儿残疾金过活吧。
金兰对大嫚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满意。
弟弟妹妹们都去上学了,砖厂也启动起来,日子又回到忙碌中去。
天渐渐热起来,老郑来给一百亩地里耩上山楂种子,又开始了一年的辛苦育苗生涯。
婆母打电话来,说想来乡下住几天,也顺便让金兰和孩子增进一下感情。
“金兰你不知道啊,他现在都会吐简单的单音节了,会叫爸啊妈啊的,这孩子说话一定很早。而且,他嘴上的疤瘌彻底褪没了,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好,等星期天我去接你们,我弟弟妹妹都很想小乖乖了。”
金兰很自责,她天天在忙,对于小乖乖的感情,还不如对弟弟妹妹的感情深厚。
星期六晚上,金兰对孩子们说了小乖乖要回来的消息,大家都很兴奋。
小七跳着脚地欢迎:“我的小弟弟要回来了,真好啊,我领着他玩儿!”
有才也附和:“我也和小弟弟玩儿。”
金兰为难,“娘,你说要怎么办啊?我们还没结婚呢,总不能就有个孩子了吧?我老是觉得别扭。您看弟弟妹妹现在这么叫,要是以后成外甥了,怕是他们改不过来嘴。”
桂芬:“就先这么叫着吧,反正又不是你们的亲孩子。等你们结婚以后再说。”
桂芬也是藏了私心的,万一金兰和魏家俊结婚后有了孩子,这个孩子留着以后再收养也不迟。
要是金兰实在不能收养,那她就收养了他。家里这么多孩子了,也不在意再多一个。
金兰请了假,第二天便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城。
现在天气热了,也不用给孩子包包被了,应该能带的开。
金兰也想找个拖拉机把他们拉回来的,但一想那样太慢了。既然送的时候都是摩托车,那现在也用摩托车。
金兰到的时候,魏母已经拾掇好了大包小包。
金兰看到,这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正冲她笑。
金兰几乎都认不出他了。他的头发长得很旺盛,眼睛很大,特别是嘴唇,早已没有了豁子。不细看的话,那条细细的伤疤根本看不见。
金兰把孩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这么漂亮的孩子,这才是她心目中自己孩子的样子。
“妈,我们走!”
孩子却认生,挣脱开金兰的怀抱就往魏母身上扑。
金兰在他小屁股上拍一巴掌,“这小混蛋还认生!”
金兰带着婆婆和乖乖回到金兰的家,桂芬早就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在等亲家母了。
孩子们看到小乖乖,都惊讶地喊:“这是小乖乖吗?咋变得这么漂亮啊?”
玉兰道:“这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是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桂芬也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呐!”
小一点的姐弟喊:“来,小乖乖,让姐姐(哥哥)抱抱!”
大一点的姐妹知道这孩子以后是给金兰的,便也伸出手来,“来!小乖乖,让姨抱抱!”
魏母惊讶了,这辈分,乱套了!
金兰却笑,“等我和家俊结了婚再说吧!”
“亲家母,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商量一下金兰和家俊的婚事的。日子也查了,亲戚们也都知道了,你们看,要怎么办呢?”
桂芬本来就是个没有多大主意的人,现在摊到了这样的大事,只能拿眼睛去看金兰。
“娘,你也别看我,我也没办法。不说别的,就光这个结婚照,我自己就弄不来。”
“我记得你屋里有一张你和家俊的合照的,再洗上两张,就能用的吧?”
“娘啊,你急啥?俺才多大点儿啊,不想出嫁!”
“我也不想你走啊,可是,女儿大了就得出嫁的啊。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桂芬说着,眼睛里居然有了泪意。
“我说大妹子,你也别哭,金兰嫁的这么近,一抬腿就到了,不还是和没出嫁一个样吗?我敢保证,她要是今天出嫁了,保准明天就又回来了,到时候你也别嫌她烦。”
桂芬想想也是,多亏给闺女找了个近主儿,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可是当下,家俊不在家,要怎么结婚呢?
“你们都别愁了,我去给家俊打个电话问问,看他能回来结婚不?”
金兰说着走出去,正碰到石头来了。最近这小子来的有些勤,天天围着金兰的项目转。
还别说,真让这小子转出了些门道。他跟着老郑火速学习,也听老郑吹嘘金兰第一年育苗的事,便自己做主买了一些山楂种子促芽,居然把自己家的地和老叔家的地都种上了。
“阿姨,你上哪里去?”
金兰看到他乖乖给叫阿姨了,反而不好意思了。
“其实,石头,你叫我姐就好。我之前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别介,我叫惯了。听说乖乖回来了,我能去看看吗?”
第277章 乖乖的去留(二)
“没想到你这孩子还特别喜欢小孩,你去看吧,我去大队院里打个电话。”
金兰去大队部里,拨通了光荣疗养院的电话。
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音,“对不起,您要找的魏家俊医生已经转院到前线军区医院。”
“是哪个军区医院呢?能给我说个具体地址吗?”
“对不起,那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你个头啊!金兰很想骂人。
这家伙,一定耐不住寂寞,又上本医院了吧?
金兰又给银兰打过去电话,银兰又气喘吁吁地来接电话,这让金兰很无语。
难道全院就她忙吗?离了她,医院还不开了吗?
“家俊上你医院了吗?”
“没有啊姐,怎么啦?”
“云城光荣疗养院说,他调走了,具体到哪个前线医院了,他们说是军事机密,不告诉我!”
“姐,我先给你打听一下吧。像我们这样的大医院总共有四个,小的临时医院还有很多。”
“好,你找到他后,问他还结婚吗?不结的话,就把日子去掉,我也好给亲戚们说。”
“嗯嗯。”
金兰从大队部出来,正遇到不知从哪里吃的肚满肠肥的吴玉高一伙人出来,在大街上碰个正着。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金兰有预感,他们这是奔着小乖乖来的。
吴玉高那个恶心玩意儿曾说过,她们姐妹要么不结婚,一旦结婚有了孩子,他是不会放过她们的。
金兰趔趄着身子想过去的,被吴玉高叫住,“赵金兰!听说你家捡了个孩子?”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在砖厂里捡的,你缺儿子,你抱走吧。”
“那我真给抱走了?”
“你不是说的不准我送人的吗?”
“现在有想养孩子的,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解决了包袱吧!”吴玉高呲着大黄牙,一本正经。
“那这个包袱就不麻烦别人了,还是我们家背着吧,毕竟都背了六七个月了。”鬼才信他能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要是找不到,还不如不送出去。
“那我可就要去抢来了。”
“你别去抢了,我替孩子交上罚款吧!多少,你开个价!”
“我们不罚款,只要孩子。”他刚刚可是听周寡妇说了,这孩子已经做完手术了,是个很漂亮男孩。
要是到了他手里,一转手卖个三千两千的不成问题。
关键是,想给金兰一家添添堵。
他和金兰一家的仇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杀子仇,也有夺妻恨。
“那可对不起,您得给交上五千块钱的手术费,再加上奶粉钱和人工费,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万块钱,我才能把小乖乖送给你。”
“赵金兰!你这是缺钱缺疯了吗?要钱没有!孩子归我!”
“那可对不起了,没有钱就抢孩子,我们可不答应。”
金兰说着,撒腿就往家跑。跑到家栓上大门,呼哧带喘。
“娘,妈!快把乖乖藏起来!吴玉高来了!”
桂芬从屋里跑出来,拍拍金兰的肩膀,金兰一甩她的手,“娘,快点!”
“你别急,孩子走了!”
“上哪里去了?”
“被石头带出去玩了。”
“啊?那更危险啊,要是被吴玉高撞到,那就死定了!”
“吴玉高又出什么幺蛾子的?”
“他想把乖乖送人!”
“那咱们出去找找,别被他们碰到一起了。”
娘俩迅速跑出去,便看到吴玉高一伙人气势汹汹地来了。
“赵金兰!快把孩子交出来!”
反正孩子没在家,金兰决定耍无赖。
“您哪只眼睛看到我家有孩子了?俺家的孩子都上学了,总不能再挨罚吧?”
“你!你在砖厂里捡的那个!快叫出来!”吴玉高的公鸭嗓子特别难听。
“砖厂捡的啊?我咋忘记了呢?你找到孩子再来质问我吧。在我记忆里,没想到有这个孩子啊?”
哼!耍无赖,谁还不会!
桂芬则是在吴玉高一伙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火速走出去,去找孩子去了。
石头一见到孩子就走不动步了,这孩子简直是把他爸妈的全部优点集中在一起了啊!
看那鬓角和眉毛,铁随了他爸。看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铁随了他妈。
石头抱起孩子,在他脸蛋上亲了又亲,很奇怪的,乖乖居然没有认生。
“我抱他出去玩一会儿可以吗?”
“就怕你抱不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出去吧!”魏母响应。
其实魏母不想在金兰家里多待,孩子多,很吵。
小乖乖走了,孩子们也跟着出去了,就让吴玉高扑了个空。
一群人下了河沿,石头抱着孩子看风景,还絮絮叨叨给他说话。
乖乖似乎听懂了,和他“哦啊”地互动起来。
桂芬奔跑过来,“嫂子!石头!快抱着孩子往南山上去!马子来了!”
农村人管土匪叫马子,可见对当时计划生育的人有多愤恨。
孩子们也跟着往南山跑,桂芬喊:“你们别跑!乖乖在这里玩儿!石头,你有劲,抱着孩子跑!”
石头就抱起孩子使劲跑起来,他已经犯了一次错了,现在不能再把这个孩子给弄丢了。
魏母为了照顾孩子,也跟着石头跑,跑得披头散发的很狼狈。
金兰在大门口拖住了吴玉高,吴玉高也不是吃干饭的,只一瞬就知道金兰在拖延时间了,便让人拉开金兰,跑到屋里去看。
吴玉高东屋西屋的全部找了,也没找到一个孩子。
吴玉高知道上当了,跑出来大喊:“快!全村搜索,一定找到那个小色孩子!”
金兰去拉吴玉高,被吴玉高一把甩到地上去,“你滚一边去!无论是找不找的到这个孩子,我都得罚你!”
金兰爬起来,大声吼,“你这样糟蹋孩子,你不得好死!”
“好死不好死的我不管,我只管现在过得好就成!”
一群人如狼似虎地在全村乱转,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小小的孩子。
吴玉高转到周寡妇门前时,周寡妇往南山的方向一努嘴,吴玉高瞬间领悟。
“大家都往南山找啊!”吴玉高呼喝。
金兰也跟过来,拿眼睛狠狠瞪周寡妇,“你给我等着!”
周寡妇由于吴玉高的撑腰,并不害怕,还瞪回去,“俺怕你个黄毛丫头?!”
第278章 乖乖的去留(三)
漫山遍野的人都在寻找孩子,间或还夹杂着吴玉高的使诈声:“我看见你了!你抱着孩子的!快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石头抱着孩子躲进一个石洞里去,洞外面是一个斜坡,应该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但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又加上怀里的孩子没命地哭,更增加了恐怖气氛。
魏母则堵在洞口,“他们要是来抢孩子,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非要他们给我抵命不可!”
“大娘啊,您可别跳,这孩子离了您可怎么活啊?”
“孩子你别怕,小乖乖是我养的,要杀要剐先杀我!你记着,这孩子是金兰和家俊的亲儿子,不能让他们抢了去!”
那群人离山洞越来越近,他们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可是,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吴玉高果然看到了那个小山洞,“在山洞那里!快!”
一群年轻人火速往上爬来,魏母守在洞口,跟前摆着一堆石头。
“你们别靠近,再靠近我就扔石头了!”
“你扔吧!砸伤了我们,罪加一等!”
“我,我不管了!你们只要抢孩子,我就砸!”魏母手里的石头举起来,对准了最近的一个年轻人,“孩子!我砸伤了你,你可别怪我啊!我也是没办法了!”
魏母闭闭眼,一块石头扔了下去,被那个年轻人轻松躲过去了。
吴玉高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个老不死的!看我逮到你怎么折磨你!”
“我,我可是军属!你敢!”
石头在魏母身后探出头来,“吴主任!我知道这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
“好小子,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太配合了!你说,这孩子的父母到底是谁?”
吴玉高绕到山洞的一边去,准备随时出击抢孩子。
“他是我三叔家的孩子!”
“你三叔是谁?”吴玉高继续逼问。
“是另一个县的,不服你们管!”
“那是哪个县?”
吴玉高已经靠近了他们,一把把魏母扯出来,“你个死老嫲嫲,快滚一边去!”
魏母被他扯得站不住脚,竟然真的滚下山去!
众人齐声惊呼。
金兰在山下看见了,也一下子扑上来,“妈!妈啊,你怎么样了?可别吓我啊!”
吴玉高也是一愣,但很快的,他还是堵住了洞口,“乖乖把孩子交出来,不然,你也和那个老不死的一样的下场!”
“我不给!这是我家的孩子!他爸爸是退役军人!在战场上受伤残疾了,你们要是夺他的孩子,我们就上市里告你们去!”
吴玉高看见,年轻人怀里的那个男孩瞪着大眼睛在看他,并不打怯。
这小孩——实在是漂亮!
这么俊的小孩子要是卖给有钱人的话……
“你们闪开,听见了没有?!”石头壮着胆子喊。
“你小子,别狐假虎威的,就算他爹是现役军人,触犯了计划生育条例,也是要受我们管的!你拿来吧你!”
吴玉高从石头怀里一把抢过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石头心如刀绞,“小乖乖,哥哥救你来了!”
石头扑出去,把吴玉高怀里的孩子一把抢了过来,俩人同时扑倒在地!因为是在山坡上,吴玉高也跟在魏母的身后往下滚去。
石头抢到孩子的同时,也是抱着孩子往下滚。
石头为了护住孩子不受伤,每到滚了一圈要压着孩子时,他都会本能地躬身保护孩子,这就让他的脚盘住了一块大石头,这才堪堪停下来。
一时间,整个山坡上哭喊狼嚎的没个人腔。
特别是吴玉高,额角磕在一块大石头上,更是杀猪一般地叫唤。
金兰扑到婆婆身边,魏母脸上手上到处都是划痕。
“妈,您怎么样了?能站起来吗?”
魏母的伤势倒是不重,只是惊吓过度,浑身疲软,没有力气站起来。
恰在这时,吴玉高也滚到身边停不下来。
魏母看到大块头来了,又是她害怕的人物,吓得忽地一声爬起来,躲到金兰身后去。
金兰见婆婆无恙,但对吴玉高的气还是很大,便上去狠狠卷了一脚,让他继续滚蛋!
金兰嘱咐,“妈,您要多保重,我上去看看小乖乖。”
石头起身后,率先检查小乖乖,发现他除了额头有一点点擦伤外,别的地方都没伤痕。
石头暗暗庆幸,这孩子是他送出去的,他已经存了多半年的歉疚了,现在见他没事,一口气顿时松懈下来,也是浑身酸软,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金兰气喘吁吁爬上来,“石头,乖乖咋样了?”
“阿姨,乖乖没事,就是有点儿擦伤。”
金兰抱过乖乖仔细检查,看到没有别的伤,也就放心了。
“走,下去吧,赶紧送小乖乖出去躲避一下。”
“要不送我们那里吧?咱们不是一个县的,好躲藏。”
“也可以,走!”
金兰抱着孩子,石头一瘸一拐,迅速下了山。
桂芬在山下等着,见金兰来了,迎上来,“金兰,孩子怎么样了?你婆婆咋样了?刚刚可吓死我了!”
“我婆婆还在半山坡上,您去帮忙看看,该打针的打针,该吃药的吃药,我要送乖乖出去躲躲。不和你说了,我们走!”
金兰迅速吩咐完,带着石头往河沿边跑去。
石头率先跑到金兰的大门前,火速发动了三轮车。金兰也快速爬进车斗里去。
待吴玉高一瘸一拐地爬上河沿来时,金兰早已不见了踪影。问了周寡妇才知道,他们已经开车走了。
桂芬也扶着亲家母爬上了河沿,看到周寡妇在和吴玉高说话,恨恨道:“你个千人……的破货,要是我家乖乖有什么闪失,看我不撕烂你那张破嘴!”
“呵呵,你们窝藏超生的孩子,也和孩子父母同罪!待会儿就去抄你的家,看你和你女儿还猖狂不!”吴玉高的脸上,带着嗜血的笑。
这次他们家可真犯在他手里了,可不能轻易饶了他们。特别是金兰。
金兰一行走到涑河乡时,金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停车!”
三轮车听话地在乡委大门口停住。
“石头,你抱着孩子,我上武装部有点儿事。”
第279章 乖乖的去留(四)
石头爬上车斗,接过孩子,“阿姨,您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计生委就在里面啊。”
“没事,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事实证明,金兰的决断是正确的。
从村里经常发生的超生案例来分析,吴玉高下一步,一定会对她家动手的。
金兰见到李部长,对他说了原委。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石连长的。
金兰只说:“李部长,这是我们女工在砖厂捡到的残疾儿童,我已经花五千块钱给补上兔唇了。现在,吴玉高想抢走孩子,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但我知道,他一定没安好心。您也是知道家俊的身体的,以后怕是难生养了。所以,我们想收养他。”
“收养的事我管不了啊金兰,我爱莫能助。”李部长实话实说。
“我是想让您给冯部长打个电话,让他立刻阻止吴玉高对我家抄家,至于收养孩子的事,等我和家俊结婚后再说。”
“好!我早就看不惯这个老小子了!”
李部长火速给冯部长打了电话,冯部长又找了县计生委,说了破坏军人家庭是危害前线军人情绪的事,也尽量往严重了说。
“咱们要是不好好解决金兰家的事,那她就往市里、省里的军委去反映。要是还没有人敢管,她说她不介意上中央军委去问问。您也是知道金兰的脾气的,她可是说到做到的主儿。我也是解决不了了,才来麻烦您的。”
县计生委主任也是怕了吴玉高,这玩意儿天天给他惹事,也不看对方是什么人。
县计生委主任便火速打电话安排下去,责令涑河乡计生委的值班人员,火速通知到吴玉高,立即停止对金兰家的所有动作!
金兰给李部长说完,便继续坐车去石家庄躲避人祸。
石头一边开车,一边兴奋莫名。没想到啊,小弟弟失而复得啊!每当他看到三婶因为结扎后无神的眼睛时,他都想抽自己几巴掌。
要是那孩子还在,即使有残疾怕什么,那也是对三婶的安慰啊。
他悔不该听信奶奶的话。
奶奶说:“我有病快要死了,也不能给你三婶家带孩子了。你三叔已经残疾了,这孩子又残疾着,看着就膈应人啊。还不如抓紧扔了,让你三婶再生个健康的孩子出来,那样也不用再花钱给这孩子治病了啊。奶奶求求你,扔的越远越好。石头啊,你记住,找个人多的地方扔,别把他冻死饿死了。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希望有好人家收养他,我是没有能力给他张罗手术费了才这样的,其实奶奶也不想扔啊。”
石头抱着孩子往三叔家里走,趾高气昂的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石连长和他老婆都在家,正说着不高兴的事,两个人都拉拉着个长脸。见石头抱着一个孩子来了,后面还跟着金兰,很是奇怪。
石头一见到三叔三婶就跪下了,“三叔,三婶,我的小弟弟回家了!”
三婶忙去拉石头,“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呢?我家尽管缺孩子,但也不能去要人家的孩子啊?我还有你妹妹丫丫呢。”
石连长也怒斥,“你个死孩子!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也不能把金兰辛辛苦苦养的孩子给抱来啊!金兰,你别听他瞎忽悠,快把孩子抱走!”
孩子对于这个家庭,是不能言说的痛。
金兰也是一愣,这石头,是在搞什么鬼啊?但还是搭腔,“石连长,嫂子,这就是我家的孩子啊,是我们在砖厂捡的那个孩子啊。”
“那你抱来干嘛?难道不是给我们养着的?”丫丫娘接话。
“嫂子,我家因为这个孩子,摊到计划生育了,我是想上你们这里躲躲的。”
“金兰阿姨,其实,这个孩子就是我三叔家的孩子,是三婶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孩子啊,可惜被我给扔了!”石头痛心疾首。
“啊?”三人同时惊讶到石化。
金兰一把抢过孩子,看到乖乖已经睡着了,被她这一惊,在微微皱眉。
“石头,你不要胡说,这可是我们精心喂养了六个多月的孩子啊!你知道我婆母为了这个孩子, 付出多少精力吗?你别以为喜欢孩子,我们又求道你门上了,就想着把孩子赖走!你们不收留我们,我们走!”
“哎呀,阿姨,您别先走,让我怎么跟你们说呢?”
石头就把三婶在家里生产,奶奶来给接生,奶奶看到孩子是兔唇,就趁着三婶虚弱恍惚的时候,把孩子包好,让石头用三轮车拉去扔了。并嘱咐,扔的越远越好。
石头很听奶奶的话,一路上没敢停歇,漫无目的地走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出去了二三十里路。
听到包被里孩子的哭声时,他不忍心,上供销社里买了一包奶粉和一个奶瓶,又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放在纸箱里,还把随身带的记事本撕下一页来,并写了一封决绝的信放在纸箱里。
“那你应该记得那封信的内容了?”
“我记得,我在箱子里放了一罐奶粉和一个奶瓶,还有三十块钱。信的大意是:好心人,我们遗弃孩子是有原因的,你们别骂我们心狠,实在是家里突遭变故养不起了,求您把他的豁嘴给治好,他以后就是您的孩子了,我们永不要回。但愿我们以后能有赎罪的机会。大概就写了这些吧。”
“还有最后一句,你还记得吗?”金兰像审犯人一样审他。
“还有,还有,好像是但愿我们以后还有赎罪的机会还是啥,忘记了。”
“既然是石连长的孩子,上次我来,记得我说过这个孩子的事,你怎么不说呢?”
“那时候我有怀疑,但是不确定啊,所以上次去你们村,我要求陪着三叔去的,就是想证实一下。”
丫丫娘从金兰怀里接过孩子,看到孩子的第一眼起,她的心就在打颤,这个孩子有她熟悉的眉眼,有丫丫的影子,也有丈夫的眉目。
这是她那个一出生就死了的孩子吗?这怎么死而复生了?她咋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不知咋的,一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就眼泪长流,怎么也止不住。
第280章 乖乖找到家了
她为了已经死了的孩子,去结扎,去受辱。现在,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石连长也是激动地胡子乱抖。他用青胡茬去扎孩子,孩子皱着眉头,咂吧着小嘴醒了。
左右看看,不认识,但也不哭。只是把嘴张着呃呃叫着四处乱拱,显然是饿了。
“石头,快去供销社去买奶粉和奶瓶,你弟弟饿了!”石连长大喊,惊得石头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跑。
“给你钱!”丫丫娘叫。
“三婶,我有钱!”
金兰看着他们一家的兵荒马乱,立刻就觉得很好笑。她和婆婆忙活这一通,感情是给别人养儿子了?
丫丫娘这才想起金兰,“妹妹快请坐!这得多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孩子恐怕早就死了!”
“别先谢,大嫂,石头莽莽撞撞的不太可信,我建议你先上他奶奶家问问这孩子有什么特征,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再高兴也不迟。”
两口子一想也是。但婆婆身体有病,丫丫娘不敢去,怕婆婆犯了病,再赖到她头上去。
石连长怒气冲冲地走了,这些日子他们两口子因为孩子的事,丫丫娘差点儿走了极端,都怪老娘糊涂啊!
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惯着老娘了!
石连长找到他娘时,娘正在医疗所里挂吊针。娘有慢性心脏病,时不时的喘不上来气。
“丫丫爹,你咋来了?”老娘喘着粗气问,时不时咳嗽一声,把憋住的气往上带一带。
“娘,我的儿子是不是你给扔了?”石连长面沉似水,却也不敢大声呵斥娘。
娘看看石连长的脸色,有些害怕。
她并不怕儿子,而是那种做贼心虚的害怕。
“你怎么这么问?你是嫌我命长,故意刺激我去死吗?”
“娘!您还瞒着我!石头都告诉我了,我的儿子找到了!现在就在我家里呢!”
“啊?大夫,我不打了,我要看孙子去!”
“大娘啊,还有一点点就打完了,打完了您再去也不晚。老石啊,你上哪里又弄了个儿子出来啊?”男医生问。
“还上哪里弄,自然是我弄的儿子啊!”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成功激起医疗所里人的笑声。
一时间,祝贺声一片。
“好人有好报啊,儿子失而复得,祝贺老石!”
“老石这次算是心放在肚子里了,现在有儿有女了。可我有个疑问,既然是个儿子,为啥要扔了他呢?”
躺在那里挂针的石连长的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愧疚:“也不怕你们笑话,还不是他媳妇不争气,在他受伤后生了个残疾的孩子?要不然,我能舍得把他扔了?这孩子也是命大的,以后会是个有福的。”
金兰在家里坐着,越想越不是滋味,本来是来躲避的,咋把孩子送到他自己家里来了?想想这事都透着诡异。
合着巧的娘打巧,让巧的爹遇到了?
石头把奶粉奶瓶买了来,丫丫娘忙去暖壶里倒上水去给瓶子消毒,又和上奶粉喂孩子,驾轻就熟。
金兰看着,心里在想,这孩子和自己无缘啊,她都没有正式给孩子喂过一顿奶,又怎么能配当孩子的娘呢?
“石头,快去割肉,包饺子招待你阿姨!”
“哎,好嘞!”
石头又一溜烟地出去了,一脸的喜气,逢人就说三婶家有儿子了。
对于没经历过大事的青年来说,扔孩子就是最大的罪过了。现在有了赎罪的机会,就算是花些钱算什么,关键是他心情舒畅啊!
不一会儿,石连长的娘来了,和金兰的奶奶差不多大的年纪,只是嘴唇有些青紫。
“娘,这位就是捡到您孙子的赵金兰同志!”
“大恩人啊,我该死啊,不该把孩子扔了啊!快给我看看我孙子咋样了?”
孩子已经能坐了,被放在地上的席子上玩,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
奶奶捧起孩子的脸细看,嘴唇边那道浅浅的红印子不是很明显。孩子以后越长越大,伤疤会越来越小的。
“这么俊的孙子竟然被我给扔了,我真是该死啊!”
丫丫奶奶来到金兰面前,跪倒就磕头,“您可是我三儿家的大恩人呐,不然他们家就断后了啊!”
“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金兰扶起她,“还要交罚款的。”
“罚款的事我来张罗,都是我的错,我要给你们赔罪。可是,那也怨不得我啊……”
在丫丫奶奶的唠叨声中,金兰吃完了一顿饺子。
石头送金兰走,金兰看看空寂的怀里,只能带走一耳朵的感谢之词。
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了。
桂芬一边往桌子上端菜一边埋怨,“你婆婆被摔地不轻,差点儿要了老命,害的我陪着她打了一下午的吊针。小乖乖呢?”
“给他爹娘了。”
“啊?他又哪里来的爹娘啊?”
“就是之前来的那个石连长家。”
“妮啊,这个石连长不地道啊,你婆婆给小乖乖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血,要怎么给你婆婆交代呢?”
“我也正愁着怎么给她说呢!算了,等明天再说吧。我婆婆呢?”
“她回家了。”
“吃饭吧娘,天还没塌,明天我再去看她。”
吃饭时,桂芬给说了吴玉高撤军的事。
金兰道:“那都是我托县里冯部长给办的,才没有被抄家。咱们以后要记着他的恩情。”
“这个杂孙玩意儿磕的也不轻,头青蛋肿的,咋就没磕死他?”桂芬爆粗口。
“好人不长寿,祸害遗万年。这样厉害的人,得哪天给冯部长说说,送他们都上前线打敌人去!”金兰发狠。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饭,孩子们都去上学了,金兰磨蹭着不愿意去婆家。
“金兰啊,你不好意思说,我去给你婆婆解释去。”桂芬善解人意,“石连长毕竟是家俊的战友啊,你婆婆总不能霸着人家的孩子,不还给人家吧?”
正说着,大门外响起三轮车的突突声。
金兰打开大门,是石头和石连长两口子,丫丫娘怀里抱着的,正是小乖乖。
丫丫娘率先开口,脸上略带拘谨,“金兰妹子,我们是想来谢谢你的。昨天光忙着高兴了,把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以后,这个孩子就是咱们两家的孩子,等你和家俊兄弟结了婚,就让孩子认你当干娘!你们给孩子做手术和买奶粉的钱,等我们有钱了就还你们。现在,我这里还有三千块钱,你先拿着。”
第281章 魏家俊遇到了困难
金兰把她的手推出去,“嫂子,乖乖是你们的孩子,理应还给你们。至于动手术的钱,就当干娘给儿子的见面礼了。只是,我婆婆对这孩子寄予了厚望,我到现在还没给她去说呢。昨天为了保护这孩子不被吴玉高抢去,我婆婆从半山坡上摔下来,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那你得领着我们去看看。”
“好吧,所有的事,你们去解释,我实在是不好开口啊。”
“我的小乖乖哟,快让姥姥抱抱!”桂芬这次确定了乖乖的辈分。
既然要给闺女当干儿子了,那就是她的第一个外孙,那就还得和之前一样心疼。
石头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魏家俊的家。
魏母果然还躺在床上没起来。金兰上屋后喊了好一阵子,她才答应着去开门。
金兰看到婆婆的脸摔肿了,还有一道一道的划痕,很是狼狈。
金兰很心疼婆婆,她为了这个孩子,可谓是付出了体力和心血。甚至,差一点付出了生命。
“小乖乖来了,快让奶奶抱抱!”
乖乖看到魏母,大眼睛亮亮的,撇着小嘴要哭的样子,双手推着他娘的胸脯就往外挣。
魏母一伸手,他便顺从地扑进她的怀里去了。
也难怪,乖乖过了认母期,他现在的心里,认定和魏母是最近的关系。
“是你们送乖乖回来的吧?太谢谢你们了,快请屋里坐!”魏母热情招呼。
金兰把他们往屋里让,“石连长,嫂子,石头,上我家说说话再走。”
关键是,金兰实在不好意思给婆母说那个残酷的事实。
众人坐下后,谁也不先开口,气氛有些尴尬。石连长咳嗽几声,大家以为他想说话的,等了半天,他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丫丫娘急了,对魏母道:“大娘,还是我来给您说吧,乖乖是我和老石的亲生孩子,我想把他抱回家抚养。”
“啊?金兰,我没听错吧?他们真是乖乖的亲生父母?”
金兰点头,“确实是,证据确凿。”
“这么乖的孩子,你们为啥要扔了啊?你们还有人味吗?”魏母生气了,开口就骂,“你们枉为父母啊!”
“我们实在是事出有因啊大娘……”丫丫娘便把婆婆扔孩子的事一口气说完,期间几度哽咽。
“你这媳妇,也是可怜。只是我们为了给乖乖做手术,花了五千块钱呢!我也不是想问你们要这钱的,实在是和这孩子有感情了,不想分开啊!”魏母也开始哭了。
乖乖竟然伸出小手去给她擦泪。
魏母哭得更凶了。
“你们啊,咋就不早来把乖乖认走呢?我们都和他有感情了,还给他起了名字,你们这不是要诓苦死人吗?”
“大娘啊,孩子虽然送走了,但我们也没脱了被惩罚啊,我被强行拉去结扎,差点儿想不开就死了……”丫丫娘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得,还是我说吧,大娘,我们这次来呢,是想让乖乖认金兰和家俊当干亲的。以后,他们就是乖乖的干爹干娘了,您就是他的干奶奶了。”
“可是,我们都给他起名叫魏磊了,这就是我们魏家的人了啊,我不给,你们爱咋滴咋滴!”魏母并不想撒手。
“大娘,以后我们就给乖乖叫石魏磊,您看怎么样?别人叫俩字的时候,听着还是魏磊。”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他啊!真的舍不得!从心里舍不得!”魏母抱着孩子大哭,孩子也哭。
金兰被婆婆哭得也好想哭。但还是得劝,就算孩子再好,那也是人家的。
“妈,乖乖找到了亲生父母,咱们得为他高兴才是啊。”
“那你之前还发狠,要是找到乖乖的父母,一定要暴打一顿的。你这就给我打一顿出出气!”
金兰掏出方格子手绢,给魏母擦去眼泪。
“妈,舍不得是真的,我们都舍不得小乖乖走。但是你想啊,现在又有一大家子人来疼小乖乖了,他这是多有福气啊!再说了,就算是吴玉高再来了,咱们也有话对付他了,是吧?”
石连长扑通跪下,“大娘,我这条命就是家俊兄弟给救的,您要是不嫌弃我是残疾人,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乖乖就是您的亲孙子!等您百年之后,我给您披麻戴孝送到林上!”
石连长高大的身躯跪在魏母面前,两条空袖子在她面前直晃,魏母哇地一声又哭了。
魏母搂着石连长的肩膀边哭边唠叨,“我可怜的孩子啊,咱们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家俊到现在还不知道转到哪个医院去了,我担心啊!”
丫丫娘也跪下来,哭着喊:“娘,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娘!没有您,就没有我儿子,您放心,您这么行好,家俊兄弟一定会遇难成祥的!”
魏家俊在南疆的402医院里,无端地打了个大喷嚏。
忍都忍不住。
坐在会议室上首的北京脑神经外科专家老廖关切的眼神投过来。
“魏家俊同志,你感冒了?”
“我没有。”
“你这个手术事关重大,可是有很大风险的。要是感冒了一定要说啊,会有被感染的风险。你要是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可是,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这么大的手术,就算是院里报销一半的话,也得十几万的手术费呢!”
“是啊,这手术,还得联合国外专家一起做,外费高。一个星期内就得飞往北京,你尽快落到实处吧!不然,我们就安排别人了。现在像你这样因为神经瘫痪的病人太多了。”
“好,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筹借手术费!”
魏家俊从会议室里出来就犯难了。十五六万的费用,可不是个小数目。
尽管他没有怀疑金兰的能力,也没有怀疑他们之前讨论过用金钱换健康的幻想,但现在,这么多钱,魏家俊还真吃不准金兰到底有没有。
魏家俊便把电话打到涑源村大队办公室,是赵抗战接的。
“什么?要那么多!我去给金兰传话!”
赵抗战火速赶到砖厂里去,金兰正在厂子里巡视,便喊一声,“金兰!有事找!”
金兰跑步过来,“叔,您有什么事?”
赵抗战犹豫道:“金兰,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大概还有七八万吧?因为我买山楂种子又投资了些。”
“要不咱们村给集资吧?”
第282章 赵大用没钱了
“叔,到底想说什么事呢?您先说说看。”
“刚才魏大夫来电话了,他说有北京的专家和国外的专家要联合给他做手术,需要十几万块钱的手术费。你抓紧给他回个电话吧,具体咋样,我也说不清楚。”
“好,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去!”金兰跑进办公室里去。
现在的砖厂为了大发展,已经申请了一个电话线和电话号码,最近没联系上魏家俊,就没有给他说。
“喂,家俊,你又上哪个医院了啊?402是吗?我记录一下,你也记录一下我们砖厂的新号码,方便日后联系!”
魏家俊记了号码,然后把自己的情况给金兰说了。
“金兰,记得咱们之前讨论过的,你说无论花多少钱,只要能让我恢复健康,你都愿意,是吗?”
金兰兴奋莫名,“是啊!无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要是魏家俊能站起来了,就算她劳作半生去还债,也不后悔。
“但是,专家也说了,这种手术,就算是外国的专家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我怕万一——”
“没有万一!我相信,你能行的!”金兰给他鼓气。
“要是有万一呢?那么多钱,你会不会后悔?”
“我不后悔!即使有那万分之一,我也绝不后悔,大不了又回到原点继续拼搏,咱们也没损失什么的。”
“那可是十几万块钱啊!是一个普通家庭这辈子不能达到的财富。”
“咱们不是普通家庭,咱们有双手,有大脑,你相信我,我能行的!你也能成功的!你安心准备做手术,钱的事,我来筹!”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放心,等我好了,一定会给你回报的。”
“你这话就外气了。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你要记住,只有健康的身体,才是我们自己一辈子的财富!”
金兰放下电话,心里的情绪无以言说,只是飞跑出去,“叔,你在这里先盯着,我回家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吗?只要魏大夫用到钱,我让全村帮忙捐款!”
“叔,我先回家凑凑再说!不想欠人情!”
“好吧好吧,倔强的小妮子,要是用到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我知道了叔,先谢谢您!”
金兰骑上摩托车跑回家里去,找到自己那个八万块钱的存折,贴在嘴上亲了亲,“宝贝,我可指望你救人了哦。”
桂芬在外面喊,“大妮,着急忙慌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娘!娘!魏家俊有救了!北京的专家和国外的专家,要联合给他做手术呢!预计还需要十五六万的手术费。我这里还有八万,您那里还有多少呢?”
金兰抓着娘的胳膊直晃,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太在意,怕伤了家俊的心,故意隐藏自己的情绪。
谁不想拥有一个健康的丈夫呢?
“我这里还有四万,都是卖兔羔子和兔毛攒的,你爹那里有。你上次给他那八万块钱,我没见他动。他要是买个小古董啥的,都是问我要的。”
“这就十二万了,婆婆那里一定还有,我上次把家俊的那三万给她了,我去问要!”
“好!你抓紧去办吧,家俊要是好了,比什么都强!”
“娘,我太爱您了!”金兰抱着娘的脸吧唧一口。
桂芬红了老脸,“这孩子!快忙你的去吧!”
质朴的老人,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呢?
金兰又骑上摩托车去魏家庄,魏母听了后,感慨地直掉眼泪,“我摊了个好儿媳啊,摊了个好亲家母!我这里还有两万,都给你!”
金兰知道,魏母是不浪费钱的,那一万,是给乖乖做了手术,买了奶粉。
唉,要是早知道这么缺钱,石连长给的那三千,怎么着也得收着。
这已经十四万了,要是爹再给一两万的话,就齐活了。
金兰又骑车赶到山楂苗地里去,看到一群人在那里给山楂地薅草。
“爹,爹!”金兰站在地边大叫,“您过来一下!”
赵大用很听大女儿的话,忙不迭地过来了。
“金兰,啥事?这么急?”
“爹!魏家俊的病有救了!”
“啊?那是好事啊!你是专门告诉我这个事的吗?我知道了,我还忙着呢,走了!”
“爹,我想问您借两万块钱,还差两三万。”
不是金兰故意多要,而是怕一到医院里后,烧钱一样不够花。
赵大用皱眉,“大妮啊,不是我说你,我看家俊那小子就是个灾星,自从你们认识后,他从你这里捞去多少好处,你算过吗?”
“好啦爹,别说以前的事了,就说你给不给吧?”
“我,我……”
金兰见爹眼神躲闪,就知道出事情了。
“你不会是把那么多钱都弄没了吧?”
“我……我没弄没,在生高利息呢!”
“爹啊,你是不是放民间高利贷了?那可是犯法的!”
“我不是!你不是说了吗?那都是我的钱了,既然是我的钱了,我就有用它的权利是不是?”
“爹,我现在真有事,是救命的大事,您就别绕弯子了,我现在借了你的钱,等秋后卖了山楂苗就还给你,我绝不食言!”
“大妮啊,你就别逼我了,这些钱真不在我手里,正在利滚利呢!”
“难道你又买了古董?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啊?”
“你听说过倒爷吗?”赵大用忽然压低声音道:“倒爷,从这里把东西倒到那里,就是大把的钞票,我那些钱都借给他了。他说一万块钱一年给我三千。八万块钱一年可就是两万四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利润啊!存在银行里能有多少利息?”
“那人是谁?”
“就是东村那个能豆,唉,说小名你也许不知道,说大名你应该知道,也是咱们本家,叫赵万能。”
赵万能在本乡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金兰是知道的。
赵万能家是地主出身,据说这个地主,是要饭要来的。
他爷爷四个儿子,赵万能的爹行四。
赵爷爷家之前很穷很穷,但他有致富的法宝,每到秋后地里拾掇完了,他就把四个儿子往外撵。
第283章 全县募捐
儿怕老爹,没办法,就都出去要饭为生。这样既省了四个人的口粮,等过年他们回来时,又会带回一些钱来。
赵爷爷就利用他们挣的钱,在家里置买土地。
年年这样,累积下来,竟然有了几十亩地。
要是哪个儿子不想出去了,他就在家里挑事,让弟兄四个打架。
打完架,一赌气,他们就离家出走了,继续去要饭。
要的多了,他们就变卖成银钱,然后等过年时再带给老爹,让他置办土地。
最让赵爷爷扬眉吐气的不是成了远近闻名的地主,而是两个闺女争气,在大部队走兵时,他作为开明绅士,谁来了他都接待。一个闺女嫁给了我党高级将领,一个女儿嫁给了国军军官。
用他的话说,无论哪头得势,他都屹立不倒。
在那个年代,一家有好几个儿子的人,也都考虑过这个问题。
全国解放后,全国展开轰轰烈烈打土豪分田地的战斗。
女儿为了身份清白,和他划清界限,永不来往。另一个女儿则跟着丈夫跑去了台湾。
这几年经济放开了,姑姑又回来认亲了。赵万能利用姑姑给的人脉,当了倒爷。
金兰带着父亲去东庄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踏上了去“倒煤”的旅途。
是赵爷爷接待的赵大用和金兰。按照本家辈分,赵大用和赵爷爷是平辈。
“大哥呀,我家实在是急等着用钱救命,想让大侄子把钱还给我的。”
“本家兄弟呀,你看我也七老八十了,哪里能管得到孙子们的事呢?你找万能他爹,看看他能联系上吧?”
“可是,之前介绍我和您孙子认识的,您可是中间人啊。我不找您找谁。”
“我这么跟您说吧,我家之前虽然是地主,但那是自己挣的清清白白的地主,从没有剥削过别人一针一线。我的孙子我知道,品行优良,头脑灵活,您放心,他不会胡来的。既然借了你的钱,就一定会还给你的。”
“要是他不还呢?”金兰冷冷问。
“那就对簿公堂!我绝对不护着孙子!我就不信我教育出来的孩子,能那么不守信用!”
老爷子在布鞋底上磕磕烟灰,“你们放心,咱们一笔写不出俩赵来,他一定会给你们钱的,而且是生高利息的钱。他要是实在不给,我就把我的传家宝给你抵债!”
“真的?”赵大用的眼睛里立马放出光来。
“爹呀,”金兰拉拉爹的衣袖,“什么宝贝能值那么多钱啊?”
“你不知道,赵大哥有个大香炉,十年动荡那阵儿,藏在地窖里没被抄去,那可是黄金制作的呢!黄金也是钱,不贬值的!”
金兰见主头没在家,光老爷子在家也没用。他那第四个儿子,在严厉父亲的管教下,更是给个囊鼻一样,没有话语权。
金兰对这个家庭很好奇,爷爷的家长作风既然还这么厉害,为啥出了个不安分守己的孙子呢?从话里话外,他还一直在维护着这个孙子。
看起来,这个赵万能不简单。要是有时间,金兰还真想会会这个赵万能,她大侄子。
既然还缺个一两万块钱,那就先出去借吧。
借的人金兰都想好了,老郑、王大壮、小琴、大牛,都能拿得出来。
桂芬知道了赵大用的事,少不了一阵埋怨,“你个败家玩意儿,闺女给你那些钱,是让你以后给儿子们娶媳妇的,是让你借给别人用的吗?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我没借给他!我是吃利息的!给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女人家家的,头发长,见识短!你不知道,人家有钱的人家现在都不自己挣钱了,他们都是利滚利吃利息的!人坐在那里,钱就往下掉!”
“你还不服气是吧?玉兰,去叫你爷爷奶奶来!”
玉兰要走,被金兰一把拉住,“算了,娘,爹也是好意,并不是在糟蹋钱,剩下的缺口你们不用管,我来想办法!”
赵大用就无比佩服他这个大女儿。还是大妮有眼光啊,要是等她出嫁时,一定要给她多陪嫁些东西。
赵抗战也知道十五六万也许金兰有,但他就是做不到坐视不管。
他曾经看到有人生了大病,全乡募捐的。
他也要行动,不为别的,就为了金兰以后有个健康的丈夫,为了魏家俊有个健康的身体。他给乡里的李部长打了电话,还给县里的冯部长打了电话。
冯部长一听,大喜啊,这么好是青年才俊,不能因为钱的事被毁了。
冯部长立刻给全县各乡的人武部长打电话,“一分不嫌少,一百不嫌多!这是在救一个前线抗战战士的生命,这是任务!你们一定要在三天之内完成两万块钱的任务!我先自捐一千!”
陆续的,四周村里,发起给魏家俊募捐的信息。金兰知道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
金兰大惊,这是要让她欠多少人情啊!
李部长把他募捐到的三千块钱递给金兰,金兰觉得有千钧重!
“李部长,这么多钱,您一定要把捐款人的名单给我,我以后好加倍还!”
冯部长也来了,带来全县募捐到的三万三千块钱,“金兰,你收着,要是实在不够的话,我再去各个部门化缘!我们出生入死的战士,总不能连病都治不起!”
金兰千恩万谢,“冯部长,您替我谢谢乡亲们了,我真是太感动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都盼着魏家俊同志能恢复健康,继续活跃在抗战前线!”
“冯部长,有捐款人的名单吗?我想要。”
“这个……有是有,不过,你不能有心理负担,他们都是自愿捐款的。”
“好。您拿来吧,我看看就好。”
冯部长从兜里掏出二三十页纸,递给金兰。
金兰双手接过来,似乎有千斤重。
金兰把钱提到家里去,倒在桌子上清点。发现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有十元的、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甚至还有毛票子。
金兰彻底被感动了。并不是说她多需要这些钱,而是并不富裕的他们,拿出了家里仅有的那点儿钱来支援她。
金兰点完钱,总共是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七元。
金兰分门别类的把钱一把一把用纸条扎好,并在上面写上钱数。
第284章 家俊的手术(一)
魏母和魏爱国也来了,魏爱国从兜里掏出一个储钱罐,“金兰,这是我赚的外快钱,我利用业余时间去外面坐诊,也不知道挣了多少钱,每次都是日结的,我都塞在这里面了,你快点点有多少。”
金兰清楚地看见,魏爱国的眼里有兴奋和期待的光在闪烁。
魏爱国自从缺钱后,也勤快起来,利用休假和下班后的时间,去各个私人门诊去坐诊,他把每次挣的钱都塞在家俊小时候用过的储钱罐里。时间久了,竟然塞了整整一大罐子。
金兰摔开储钱罐,几个人一起清点,竟然点出八千块之多!
金兰惊讶了。看起来是得改变思想才能来钱快!
“金兰,这里还有!魏爱国递给金兰一个存款单,我们涨工资了,这里是补发的前十个月的,总共两千块钱。”
金兰推过去存款单,“爸,这些您留着急用,这八千块钱我先带着。我要跟着家俊去北京做手术!我要亲自看着他站起来!”
其实魏母也想跟着去的,但想想在大城市里花钱如流水一样多,多一个人便是多一张嘴,便没敢开口。
所有的钱,都是给儿子救命的钱,任何人不敢挥霍分毫。
金兰按家俊的约定时间,带着一大书包钱,背着行李,就离开了家乡,奔向首都北京!
看着金兰意气风发的背影,桂芬哀叹,“咱们以后要省着花钱了,省得遇到事情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赵大用低下头去,老婆说的话,好像意有所指。
金兰先给魏家俊打了电话,然后坐客车再转乘火车,一共颠簸十几个小时后,到达约定的医院。
魏家俊早就来了,听说金兰要来,这两天一直待在医院大厅里。此时,早就望眼欲穿了。
金兰看到轮椅上的魏家俊穿着病号服,虽然黑了瘦了,但那精气神还在。
金兰眼里酸涩,但面上还得意气风发,“家俊,终于有盼头了,真好啊!走,我去交钱!你好尽快去做手术!”
“好!你带了多少钱来?”魏家俊有些担忧。
“我不是说了吗?钱的事不用你管,你也不要问数字,你只负责好好养病就可。”
金兰到交费窗口,先交了五千住院押金,然后交了五万手术费。魏家俊看见,金兰点钱的手一点都没停顿。
交完钱,金兰在魏家俊的指引下,到了一楼病房。
这里的病房也是气派啊,上下六层楼高,里面甚至还有电梯。
金兰看着那进进出出的电梯门,很是好奇。但家俊的病房在101,用不到电梯的。她只有存着好奇心,心里想着,等哪天她也要坐坐试试。到底是怎么坐电梯的。
他们刚进病房门,老廖的电话就打来了,“魏家俊同志,看到你家属交费了,等明天,手术就正式开始!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要紧张。你是钢铁战士,我相信,你能行的!现在,让你的家属去给你准备清淡饮食,等过了晚上十点,一点东西都不要吃,包括一口水都不能喝!”
“好,我记下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金兰来不及休息,火速找到医院食堂里去。
食堂里有小米粥,还有烙饼、大包子、菜饼子之类的主食。也还有炒的精致菜肴。
金兰问了问价格,我滴个乖乖,一碗粥要三元,一盘菜需要十块钱!一个大包子也得一块五!
金兰觉得自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么贵的饭菜,两个人在这里吃一个月的话,最低也得三千元!
金兰知道她书包里有多少钱。算上募捐的,除去今天坐车的钱和交的手术费,现在还有不到十三万了。
不算不知道,这样一算,金兰没有底气了。
但饭还得要吃,特别的病人。大不了再回去借钱去。
金兰去医院里小卖部买了两个茶缸子,用来装菜和饭。又买了两个不锈钢小勺子,用来吃饭和菜。
金兰打了饭菜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一个医生在给魏家俊做检查,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这个外国人扭头看到了金兰,眼睛一亮,用很蹩脚的中文道:“这就是魏先生的老婆?碧油他佛!”
这个人说着,就想来个拥抱贴面吻。
金兰哪里见过这个阵势,羞得脸都红了。
老廖赶紧拉他,“密斯它史密斯,这是我们的国家,女人都是很保守的。您不用管她。”
“那我岂不是怠慢了女士?我们国家,女士可都是优先的。见了女士,我们最低是要行吻手礼的。”
“得,这是我们国家!是神秘大国!您就保持她的神秘好了。史密斯先生,咱们先来研究魏家俊的病情!”
老廖伸手揽过史密斯的肩膀,“您看,明天早上手术时,咱们要先在这里做个小切口……”
金兰是听不懂的,只好把饭菜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出去。
这外国人,还挺有趣的。
金兰便走到电梯前去研究那电梯。
她看见有人进去了,在里面不知按了什么,门就关了。再出来时,那人不见了,换了别的样貌出来。
金兰尽管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从心里还是改变不了感官上的认知,她觉得,这比大变活人的戏法还要神奇。
直到魏家俊推着轮椅出来找她时,她才作罢。
魏家俊自然知道金兰在那里一站老半天是想干嘛的,因为他知道,金兰就是一个好奇宝宝,对未知的东西都有好奇心。
“等吃完了饭,我领你进去看看。”
“好。”
金兰推着家俊走到里面去吃饭,看着他的细嚼慢咽,金兰就很焦急。直到半个小时后,魏家俊才吃完。
“走,咱们去二层楼做最后一次检查去。”
金兰便推着魏家俊出了病房门,向着电梯走去。
魏家俊在外面按了电梯开关,电梯很快敞开了门。这么高级的医院,都是大人物在这里住的,像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又哪里能享受得到如此高的公共待遇呢?
他们走进电梯里去,魏家俊按了2,电梯门立刻关了,金兰只觉得大脑里一顿,然后就是很闷的感觉,根本看不到电梯升高了没有。
电梯门很快开了,金兰推着魏家俊走出去,心里还是提心吊胆的。
第285章 家俊的手术(二)
但看外面的情形变了,这里似乎比一楼更宽敞。
有医护服务台,有一个个的科室,还有长长的走廊和一间一间的病房。
进出的病人和家属,一看气度都很不凡。
金兰一眼便知,他们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上。
“往那边走!”魏家俊指指左边,金兰便推着他往左拐。
魏家俊很享受金兰的服务,从见到金兰的第一刻起,脸上的笑意就没收起过。
“这个科室,你敲门。”
魏家俊一指,金兰听话地敲门,立刻就有护士过来开了门。
护士的声音有些机械,“家属在外面等着,我们在开术前会议,做手术的步骤,病人有权提前知道。”
护士推着魏家俊进去了,只留金兰在外面打愣。
金兰只好找个最近的连椅坐下来,静等魏家俊出来。
金兰无聊地看着电梯处,从里面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大约有五十岁,身材很妖娆。她脚底的半高跟皮鞋踏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是个气场全开的女人。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着同样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都戴着墨镜。
“去办公室!我就问问他们,为何要把我儿子的病往后推?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抢了先机!”
女人一张嘴,一口京腔,一看就是本地人。
金兰立刻缩回伸着的脚,生怕一个不慎,惹到不该惹的人。
金兰只好在心里祈祷,但愿那个女人的儿子不和魏家俊挂一个科室。
女人走过金兰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暼。显然在她的眼里,这样的小虾米不配她的任何眼光青睐。
女人走到魏家俊刚进去的那个科室停下来,金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心里叫了一长串的菩萨佛祖保佑,但那个女人还是敲响了那扇门。
还是之前的那个护士过来接待的她,声音也是平静无波。
“耿夫人,您儿子的病可以暂缓治疗的,并不是国外专家就能治,咱们国家的专家也是可以治疗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在给前线将士治疗,好让他们尽快恢复健康,保家卫国。”
“小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想当年,我家老耿也是出生入死参加了解放战争的,如今他唯一的儿子病了,难道就要忘记他的功劳吗?”
“耿夫人,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您儿子的手术安排在后天,也不在乎那一天半天的,您等着就是。”
“你一个小小护士,当不得家,我去找你们领导!老廖在吗?老廖!你出来一下!”
老廖走出来,皱着眉头看她,“耿夫人,您再多等一天怎么啦?难道等不起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说,这个手术也是有风险的,是需要签生死状的。”
“我不管!我就是要我的儿子平平安安,早好一天是一天!”
金兰在想,如果她儿子的手术不幸失败,她肯定会医闹的,就看老廖受不受得了。
老廖看到金兰,“赵金兰同志,麻烦你进来签一下家属须知。”
“好唻!”金兰痛快答应着,掠过女人进入办公室去了。
老廖关上门,让护士去解决那个不讲理的女人去。
老廖递给金兰一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金兰只能眯着眼睛细看。
老廖递给她一支钢笔,“看完了吗?看完了就签字。”
金兰越看心越提着。她总结出一句话,出了任何事故,都得病人家属兜着,无关医护。
金兰拿不定主意,去看魏家俊。
魏家俊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她这才接过来笔。
金兰顿时觉得,魏家俊的命就掌握在她的手里了,她要是签了这字……
金兰想到这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金兰,没事的,大不了再回到原点,签吧。”魏家俊出声安慰。
金兰闭闭眼,狠狠心,在家属签字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金兰推着魏家俊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等在外面。
她看到魏家俊穿着病号服,没有一点威胁的样子,就出言讥讽,“您到底是有多大的靠山啊?竟然能排在我儿子的前面。”
“不知道中央军委算吗?”魏家俊回答的云淡风轻。
那个女人立刻就不说话了。
中央军委啊,尽管她男人是高官,但也越不过军委去。
金兰推着魏家俊趾高气昂地走到电梯里去,关上门的那一刻,竟然看到那女人愤恨的眼光袭来。
金兰并不怕她,也回瞪回去。
又不用她的脸擦屁股,谁怕谁啊。
魏家俊的手术如期进行,从早上八点,一直延续到下午三点,那个“手术中”三个大字,竟然始终不灭。
金兰也无心吃饭,就在手术室门外一直徘徊。走累了就歇歇,歇够了,起来再走。
这场手术一直持续了十个小时,直到晚上六点钟才结束。
这期间,金兰不吃不喝,嘴唇干裂也不自觉。她的眼前,老是在晃着那一行字:这项手术或许会有危险,生死自负。
此刻,她又无比后悔,要是她没签字就好了。至少现在,能有个人陪着。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了。
病床被推出来的那一刻,金兰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好想瘫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可是,魏家俊的笑脸就在眼前,她看到了,是的,魏家俊没事,眼睛里虽然有疲惫,但精神状态良好。
魏家俊的脸上带着氧气罩,但那笑容,真真切切影响到了她。
金兰刚想去帮着推床,老廖和史密斯出来了,他们也是满身疲惫。
史密斯看到金兰后,眼里竟然闪出了光。
“亲爱的,你放心,你的爱人有强大的意志力,恭喜你,手术很成功!”
金兰感动莫名,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忙弯腰行礼,“谢谢史密斯先生,谢谢廖医生!”
“好了,别客气了,快去照顾魏家俊吧,我和史密斯先生要去休息了。这一天可真长啊!”
金兰看着他们的腿,由于长时间站立都打晃了,不由得对他们肃然起敬。便又对着他们的背影深深一躬。
魏家俊需要平躺在床上,或者平趴在床上。他的刀口在背部和颈部。
一直维持一个动作是很累的,多亏魏家俊有强大的意志力。
第286章 家俊的手术(三)
老廖每天都来看魏家俊一次,史密斯却没再来过。据老廖说,“他是过来学术交流的,被我强行拉着让他给做了几台手术。魏家俊同志也是幸运,只要不出现并发症,他的预后一定很好。”
金兰在为魏家俊的术后而担忧,听了老廖的话,很感慨,“那感情好啊,我们都盼着他好呢!”
“你再把医药费交一下,因为最近用的都是进口药。这也是史密斯介绍过来的药,咱们不用不行啊。”
金兰严重怀疑,每卖出去一点药,史密斯都得吃回扣。
但那又有什么呢?只要能让魏家俊健康,比什么都强。
金兰去交钱,又交了两万五。
拿着长长的缴费单的时候,金兰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一支看似很普通的消炎针,竟然高达一千多!
“唉!没办法,科技落后就要挨打,我也正在专业培训接班人啊!可惜魏家俊的右手手指不好了,不然的话,我倒是很愿意收他做学生的。不过,我也收了一个女学生,也是你们沂蒙地区的,叫赵银兰,你认识吗?”
“啊?那是我二妹!”
“哦?这么巧啊?那丫头天资聪慧,做手术大胆沉静,以后会是着名医科大夫的。”
“我家二妹,那就拜托您了!”
金兰眼睛亮亮的,看到廖医生眼里的光更亮。
“我为什么非要收军医做学生呢?因为他们沉静果敢。做手术也像行军打仗,机会稍纵即逝。等前线过了这阵,我会调她到京里来学习的。”
人生就是这样,只要你不断地学习,才能走到更高境界去。
金兰深知这一点。
同时也深知,二妹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魏家俊做完手术第三天,里面有些小感染,发烧到了三十八度多。
老廖又紧急从国外调来药品,这才把魏家俊的高烧压下去。
第六天的时候,老廖来给魏家俊的下肢做实验,魏家俊的脚指头竟然都能动了。
金兰喜极而泣,拉着老廖的手直摇晃,“廖医生,您就是我们家俊的再生父母啊,此后余生,我们都不会忘记您的!要不,我给您磕个头吧?”
老廖哈哈大笑,“哈哈,那好啊,我还真经常收到病人的磕头呢!”
魏家俊做完手术第八天,伤口愈合良好,顺利拆线了。
史密斯却出现了,他是专门从上海学术交流会上过来的。
他检测完魏家俊所有的功能后,由衷赞叹,“真是钢铁战士啊,恢复的很好。你们国度的人,坚忍又善良,可惜我要回国了,你们要多保重。”
金兰又给史密斯深鞠一躬,“谢谢您,史密斯先生!”
“此一别,不知哪年再重逢,金兰小姐,能不能拥别一下?”
“永别?不不不,您这么行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史密斯尴尬笑了,双肩一耸,离去。
“我难道说错了?看他脸上不高兴啊?”
魏家俊却笑得花儿一样,“你没说错,是他真想永别。别仗着是洋人就想揩油,和他,就是永别,再也不见。”
仗着给他做了手术,难道就要占他爱人的便宜,没门儿。
他的爱人,可不是吃素的。
十五天后,魏家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下肢有了反应,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
这期间一直打着进口的养神经的药,金兰见装钱的书包在一点点瘪下去,有惊喜也有焦急。
要是再住下去,等不到一整个月,钱就花空了。
可是,魏家俊确实在慢慢变好啊!
老廖一天一趟来病房里查房,每次看到魏家俊的进步都很惊喜,“这小伙子,体质不是一般的好!金兰你照顾的也好。要是再有个十天半月,估计他就能顺利出院了!”
金兰出去打饭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强势的女人。女人也认出了金兰。因为金兰是农村人打扮,穿着小花褂,梳着两条大辫子,在这个发达城市里,很有辨识度。
“你爱人的手术怎么样了?”女人开门见山,脸上并没有关切和喜气。
“很好啊,能勉强下地了。你儿子呢?”
“他啊,还差点儿。我能去看看你爱人吗?”
“可以啊。”
金兰没把她往坏处想,认为她之前想插队做手术,也是为人父母的缘故。
“在101房间,我领着你去。”病友和家属之间,互相交流也是没什么的吧?
金兰天真地以为,这就像街坊邻里一样,属于互相串门走动。
女人走进魏家俊的房间里去,看到条件很简陋,有些鄙夷。但她还是记住了魏家俊和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他有军委的人给撑腰。
“魏家俊是吧?”女人翻着魏家俊床头的病例牌。
“请问您有何指教?”
“你能不能下床走两步给我看看?”
“你是谁啊?这么命令我?”魏家俊冷着脸反问。
女人很识时务地降低了音调,看起来可怜兮兮。
“我是军区耿师长的老婆赵玉凤,我儿子小时候和一伙孩子打架,摔断了腰,从此后他只能坐轮椅了。他现在已经三十岁了,我们不求他能光宗耀祖,只求他康复起来,能娶妻生子,这就是我最大的祈求了。你们说,作为一个母亲,我的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啊。”金兰接话。
“魏同志,你的脚指头能动了吗?”
“早就能动了!”金兰代答。
“那掐腿呢?有知觉吗?”
金兰便去掐魏家俊的小腿肚子,魏家俊皱眉忍着。自从廖医生让金兰随时刺激魏家俊的痛觉后,金兰好像很爱看魏家俊忍痛的表情。
那女人却不淡定了,“我儿子只是脚底板有了轻微的知觉!我交了那么多钱,是不是上当了?”
魏家俊这才开口,“每个人的神经损伤程度不一样,恢复的程度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医生自然是想让每个患者都能健康走出医院的。他们都已经尽力了,您就等着他慢慢恢复吧。”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上当了。不行,我去找廖医生去!”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
近距离内,金兰发现她的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很显然不是五十岁的样子。
也许,她的年纪更大。
第287章 倒爷
女人走后,金兰扶着魏家俊慢慢坐起来,并扶着他在屋里慢慢遛弯。
蓦然,外面响起争吵声,那个女人的声音最先传进来。
金兰便扶着魏家俊走到门口去看热闹。
女人声音很尖利,“你们救人是看后台的吗?看他的后台硬,手术就很成功!看我家老头子退休了,你们就不救我儿子了吗?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草菅人命!”
“我说耿夫人,别说是这么严重的疑难杂症了,就算是头疼感冒的,也分好多种呢!恢复的快慢也不一样的。”是廖医生的声音。
“我看你们就是自己用三脚猫的功夫给我儿子做的手术!外国专家一下都没做!”
“耿夫人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手术知情书上都明明白白写着谁是主刀医生的,您要是不信的话,走,上二楼,我去给你查!”
“你们自己内部不会作假吗?为了收取高额手术费,做个假有何难?”
“您想要怎么解决?”
“退手术费!还要把我儿子治好!不然——”
“不然怎样?”老廖双手插兜,斜倚在门上冷眼看女人。
“我要告你们!利用职权,玩忽职守,草菅人命!”
金兰扶着魏家俊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女人涨红的脸。
“老廖你看看!”女人一指站在门口的魏家俊,“那就是明证!他说他的后台是中央军委!我们是过气的军委了,就不受待见了是吧?我看你们就是见人下菜碟!”
老廖也是头疼,京城之地,哪里都是权贵,他谁都不敢得罪。
看起来,还是得上南疆支援前线来得痛快些!
“姑?二姑?表哥怎么样了?”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青年,见到女人就喊。
这个青年穿着牛仔裤,腚上箍得很紧。
金兰看到这个青年,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是能儿啊,你咋想着来了?你表哥啊,在二楼。走,我带你去。”
青年一边扶着女人往电梯口走,一边道:“我这不是想您了吗?就来了。”
女人难得的笑了,“就你小子最甜,我这么多侄子,就数你最孝顺了。”
经过金兰和魏家俊身边的时候,男青年明显愣了一下。女人却喊,“愣着干啥呢?走啊!”
男青年只好走进电梯去,临关门前还看了他们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这人你认识?”金兰和魏家俊同时问出去,俩人同时哈哈大笑。
老廖听到笑声走出来,“魏家俊同志,你什么时候回前线,我打算回去了。”
“等我回家休养好了再去。这样去就是拖累部队,还得专门给我找个护士照顾我的起居,纯粹是浪费军用资源。”
金兰期期艾艾,“咱能不去了吗?咱们的婚期已经过了呢。”
“胡虏不灭,何以成家?”
“嘁!滚!好像说得你有多伟大一样!”
“哈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真好。不过说真的,你这对象还真是厉害,手术这么多钱,对于一个北京人来说,都拿不出来。国家只能补贴常规那些,对于这样特别的手术,是报销不了多少的。”
金兰羞涩地笑了,“廖医生,我想拿一样东西给你们看。”
金兰跑进病房里去,从书包里拿出那二三十页的捐款名单,递给俩人。
俩人看了,脸色凝重起来。
魏家俊只知道书包里装的是金兰的钱,他从没私自打开过。
现在看到长长的名单,很是震惊。
“没想到我这条贱命,还有这么多人给捐款啊。金兰,我要怎么来报答这些乡亲们呢?”
老廖:“你只有好好活着,报效国家,才能对得起这些善良的人们!”
金兰:“家俊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这些人的钱,我一定会双倍奉还的。”
魏家俊:“不是还不还的事,实在是这情谊太重了……”
三个人正闲聊着,之前那个男青年走过来,他的头发烫得曲里拐弯的,衣服穿的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个安业的好孩子。
男青年在金兰身边站定,嘴里“嘘”地一声口哨,“我认得你,你是西庄上的赵金兰吧?”
“我是赵金兰。您是?”对于这个面熟的男人,金兰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骑车走我们村时,我和小伙伴们还给你打过九点五的高分呢。”男青年嬉笑。
“哦?原来我值那么多分啊?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话说,您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呢?”
“咱们是本家,我是东庄老地主的孙子,叫赵万能。现在人家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倒爷。”
“哦!我知道了,我爹就是把钱借给你了是吧?我们急等着用钱,那您现在能还回来吗?”金兰不卑不亢。
别管是什么倒爷,别管刚才那个他二姑的丈夫是什么官,都无所谓。他们又不在他们下巴颏下张露水喝。
“我……我这次不顺利,等下次吧。一定连本带利地一起归还。”
“你能说说你这倒爷到底是倒什么的吗?不会是倒卖爷爷的吧?”
“哈哈哈哈!”男青年和老廖同时被金兰的话语逗笑。
金兰也是无话找话,在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线,看看到底可不可靠。
“既然你说是本家,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什么?”
“当然是叫你姑姑了。大姑,这位是我姑父魏家俊吧?之前我感冒,去你们村打过针。”赵万能并没有避讳自己是小辈的事实,并不赚大。
“我是你姑父。大侄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不你也带着我们当倒爷?”魏家俊接话。
“倒爷可不是随便能当的,第一,得有人脉,第二,得有资金。第三,信息够灵。我就是资金不够,所以眼看到手的钱都挣不到。”
老廖对挣钱的事不太上心,便坐电梯上二楼办公室里去了。
金兰和魏家俊对新生事物很感兴趣便一连追问。
魏家俊道:“大侄子,走,上病房咱们好好拉拉!”
“好!我也正想向大姑讨教一二!”
两个人把魏家俊扶着走进病房去,找个凳子让赵万能坐下,金兰和魏家俊并排坐在床沿上。
赵万能看看屋里,鲜花水果的一样都没有,不由得感叹,“大姑,你那么多钱,是真节省啊,怎么没给姑父买些水果吃?”
第288章 与倒爷一席话
“唉,自从我父亲把钱都借给你后,我们姊妹又多,花钱又多,手里本来就不宽裕了,又演上你姑父需要做手术,这次掏光了好几个家的家底还不够,又在咱们县开展了全面捐款,才凑够的手术费。我们在这里饿不死就不错了,又哪里能那么破费呢?”
金兰说得泫然欲泣。要不是知道柜子最下层放满了好吃的,光看她的表情,魏家俊还真信了。
魏家俊忍着笑,“大侄子,你快说说怎么当倒爷的吧,我也想试试。我现在太缺钱了,好想日进斗金啊。”
“我这次是去山西倒煤的。”
“啊?有多倒霉?在咱们这里倒霉也就算了,出省了倒霉可不好,离家太远,家里照顾不到。”
“别打岔。”魏家俊拽拽金兰的袖子。
“是啊大姑,你话太多了,不适合当倒爷。你们要记住,‘事成于密’四个字,就能成就一大半了。”
“当时我接到二姑的电话时,钱太不凑手了,便问爷爷咱们附近谁家的钱多。爷爷说,就你家钱多。看你爹还有闲钱买古董。那些古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涨价,肯定是不缺吃不缺喝的人才能买得起呀。
结果我爷爷一问,你爹确实有钱。爷爷就把我介绍给你爹认识。这才有了借钱的机会。
二姑说,苏州缫丝厂急需大量煤炭,由于种种原因,公家配备不过来,缫丝厂必须去民间买高价的煤炭才能正常运转。我一听到信后,就立刻行动了,那时候我凑了全家的钱,正够一个火车厢的煤。你们知道我赚了多少钱吗?”
见金兰和魏家俊摇头,便道:“两天两夜,我赚了整整两千块钱!你们知道这两千块钱能干什么吗?”
“不知道。”金兰老实回答。
“是又一车厢煤炭!”
“我就这样捣鼓了半个多月,竟然存下一万多块钱。但我不满足啊,正好这时候你爹出现了,我就借了他的八万块钱,全部投进去。虽然已经有人在和我竞争了,但那一整个火车皮的煤炭,还是让我赚了一万多。就两天两夜啊,就赚了那么多!”
赵万能说着,眼睛里闪出光来。
很显然,他在为自己光荣的历史而骄傲。
“哇!当倒爷简直是暴利啊,你继续说!”金兰收起戏谑表情,静心听他说话。
“恰在这时,我二姑家的表哥来做手术了,得三十多万呢,需要钱,我就给了二姑十万。我这钱都是借助二姑的信息挣的,给了她,就当我白干这一个多月的活吧。总之,也算是过瘾了。”
“你二姑父那么大的官,还缺你那点儿钱?”
“嗐!你只看着体制内的人表面上风光了,其实他们有权利,钱却很少。要不然,哪有那么多贪官污吏啊。我姑父一个月才二三百块钱的工资,就算是一年不吃不喝,能存多少钱呢?”
“不是还有你二姑吗?”
“也多亏了我二姑,做了个皮包公司,专门贩卖高层信息给我们这样想闯天下的人,她挣的信息费,才能维持她现在的体面。我表哥这些年的医疗费用,多半也是我二姑承担的。”
“哦,怪不得看面相,你二姑很强势,也不像很富态的人呢。”
“家里有病人了,心里当然不舒服了,脸色就难看了些,脾气臭一些,你们要多理解一下哈。”
“那你既然把挣的钱都给了你二姑,你现在还在这里拉什么呱啊,快去倒煤去啊?”
“现在倒煤季节过去了,国家已经调配好了。不过,现在又出来一个大项目,需要人合作。不知道大姑可不可以和我合作啊?”
“我有砖厂,还有苗圃,还有杂七杂八的收入,我可不想冒那个险。”
“那可惜了,据我估计,这次的事情更保密一些,下海的公务员不多,应该能做半年。”
“那我也不敢干,我手里没钱。”
“你爹的钱还在我手里呢,咱们可以用这钱合作啊。”
“那是我爹的钱,我可不敢动,你快还给他吧,可别骗老年人了。”
“你说我大爷爷是老年人?嘁!大姑你那是鼠目寸光。我敢保证,在以后的几十年里,你们谁也不跟我大爷爷有钱。”
“哦?何以见得?”
“凭着直觉。大爷爷有超前眼光,非池中物,他早晚会一飞冲天的!”
“哈哈。你太高看我爹了吧?”
“大姑要是不信的话,我举个例子,比如你在不知道你底细的人面前,说你一年能挣十几万,肯定没人相信。在这个打工一天只能挣三元五元的社会里,要是相信你了就是傻子。但在我跟前,你说你一年能挣十几万,我信!”
“为啥?我在任何人面前从不露富,也没问过人家这样的话题,那不是瞎显摆吗?”
“人家肯定是不信的。就像我说,我一年能赚上百万,你可能也是不信的。”
“是的,俺不信,那可是天文数字啊。”
“所以,你永远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只有你认知到这件事情能赚钱了,你才有可能发大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魏家俊点头,“是的。大侄子说的还真对。等我好的差不多了,也跟你出去一趟试试。”
“就怕到那时晚了呀姑父,这个项目,最低这个月底就得实行。”
“家俊,你别听大侄子忽悠,你是现役军人,不适合做买卖的!”
“大姑,你错了,现在全民经商,有很多官们,都是挂职下海经商的。只要让单位里保留职位,然后下海经商,都是可以的。”
“那我就请病假试试。关键是,我还要和你大姑结婚,我还欠她一场婚礼呢。”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去讨杯喜酒喝。”
金兰幽幽道,“你还记得结婚啊?咱们的婚期都过去小半个月了。”
“哈哈,大姑,那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回去就结婚吧,我也正好回去给你家我大爷爷算算利息。”
金兰疑惑,“你们不都是一年一算的吗?”
“所以我说大爷爷精明呢?”赵万能神秘笑笑,不再说话。
既然言尽于此了,想发财的机会一瞬即逝,那就看他们抓不抓得住了。
第289章 魏家俊回乡
金兰倒是很好奇是什么项目,但现在看看,人家那是商业机密,是比军事机密还要秘密的事情,就算问,也是问不出来的,金兰便不再问了。
即使知道了是啥项目,她也不敢出去。毕竟姑娘家家的出远门,家里人不放心,她自己也没有底气。
送走赵万能,魏家俊思忖,这家伙,在京城里有人脉,又能全国各地跑,也还算是个大能人。
可惜他把能人的二姑得罪了,不该说自己后台是中央军委的。
魏家俊还没出院,老廖就来辞行了,“魏家俊同志,赵金兰同志,我要上前线了,我不喜欢在后方勾心斗角的混日子,我喜欢在战场上血与火的生活。魏家俊同志,你不日也能出院了,预祝你以后生活美满,事业有成,有缘再见!”
和老廖辞别后,魏家俊返乡的事情也提上日程。
倒爷走的时候,也来给金兰说了一下。
“我这次回乡处理完事情后,用不了几天就要去上海了,大姑要是有事情的话,可以打我的传呼机。”
“传呼机又是啥玩意儿?”金兰诧异了,这次来京城,还真长了见识。
“就是我腰上别的这个小玩意儿。”
赵万能取下一下小巧的黑盒子模样的东西,打开屏幕,“你们看,这里能显示是谁打来的电话。只要我有空时,找个电话亭给回个电话就行了。能方便及时知道信息。”
“能借给我看看吗?”金兰一听到新鲜事物,就手痒难耐,就好像魏家俊听到疑难杂症一样亢奋。
“那有何不可?你大侄子可不是小气的人。”
“买这个玩意儿得花多少钱?”金兰掂了掂,并不重。
“不贵,三千。”
“啊?还不贵啊?”
“这是熟人价格。你没看到吗?这可是外国进口的摩托罗拉品牌的。要是没有熟人,就算是一万你也买不到的。买了这个还不算,还得买入网费,大概三百元,每个月还要交服务费。那些都是小毛毛雨啦!”赵万能学着上海人的腔调说话。
最近接触的上海人太多了,不由得带了那边的口音。
“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说说你的传呼机号码,我打一个试试。”金兰摸起桌子上的电话。
赵万能笑,“大姑你是傻的吗?医院里的是室内电话,是打不出去的!”
得!这小子认定金兰傻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呀,就像金兰平时看那些不能发家致富的人一样。
要是略微有点儿头脑的人,再加上有力气,想挣点钱,易如反掌。
金兰忽然就想,也许,他没有吹牛。一年挣一百万,他也许可以做到。
而她,是没有涉入他的世界,没认知到那块发财之地罢了。
送走倒爷,又送走老廖,魏家俊果断出院。
在这里就是每天在扔钱,出去了,有大把的时间来赚钱。
现在,光听倒爷说的话,魏家俊都热血沸腾了。他只盼着自己的腿脚抓紧好。
临出院前,金兰果断去邮局给县里的人武部打了个长途电话,让冯部长派车去接他们回去。
冯部长还真给力,立刻派了司机出发,他也随行。
这年月,出去旅游的机会不多,那他就自创机会。
金兰和司机照例把轮椅拆了放在后备箱里,金兰感叹,“但愿以后再也不要用到。”
冯部长看到魏家俊扶着墙壁会走了,激动地握着魏家俊的残手直摇晃。
“魏家俊同志啊,你知道全县人民有多关心你吗?你不但是全县人民心目中的战斗英雄,也是一个很励志的人物。你还没出院,就有学校要你去演讲了。”
魏家俊扶着冯部长的胳膊走到车里去,苦笑,“等我恢复了再说吧。哪有什么战斗英雄啊?都是人民的托举,才显现出我来的。”
私家车走路比坐客车又倒火车的快了许多。
路上只在换司机的时候停停车。
不到十个小时,他们就回到了家乡,回到魏家庄魏家俊的家门前。
已经是深夜了,冯部长并不停留,开车扬长而去。长时间奔波,他也是累了。
金兰只好扶着魏家俊去喊门。
魏母现在在这里很孤单,每天就去砖厂给帮忙。再不然就去金兰家的养兔场给爷爷奶奶帮忙剪兔毛,倒是给桂芬帮了很大的忙。
今天晚上,魏母又辗转到半夜还没睡着,忽听有人喊:“妈!开门!我们回来啦!”
是金兰的声音!魏母忙趿拉着鞋子往外跑,打开大门一看,真的是儿子和儿媳回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在门头灯的映照下,看到魏家俊站在那里,魏母跑过去,围着魏家俊直叫,“儿子,你真的能走路了?”
叫着叫着,声音有些哽咽,“儿啊,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你的好,都是金兰给的,你以后可不能做对不起金兰的事啊!”
“妈,正常情况下,您不得赶紧去做饭给我们吃的吗?我们为了赶路,从早晨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可饿死我了。”
魏家俊笑着拥住妈妈,慢慢往家里走。金兰则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看到魏家俊好了,她多出点儿力怕什么。
“好,你们想吃啥,妈去给你们做。”
“妈,上车饺子下车面,俺想吃您擀的面条,再打上鸡蛋卤子,喝一口,都能美成神仙!”
“好,妈去给你们做。你们先去歇着,等擀好了,我去叫你们。”
第二天吃完早饭,金兰忙不迭的推着魏家俊去家里显摆。魏家俊想步行去的,金兰不让。
“你这才刚好呢,得悠着点儿。”
“是啊,不能急于一时。你们去,我也去。我最近帮你们的爷爷奶奶剪兔毛呢。这一茬兔毛又是大丰收。”魏母也帮腔。
魏家俊只好又坐上了轮椅。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坐。
正好又是星期天,家里孩子一大堆,见金兰回来了,孩子们迎上来叽叽喳喳叫,“大姐,大哥!你们带好吃的了吗?”
“大姐,听说北京天安门很大,是吗?”小七也问,“你们去看了吗?”
金兰这才忽然想起,她每次出门时,都会给弟弟妹妹们带东西回来的。但这次实在太匆忙了,就连在回来的路上远远看见了天安门,也没下车看。
第290章 金兰和魏家俊结婚了(一)
“一边去!你大姐是去给你大哥看病去了,哪有时间给你们买东西?”桂芬往外撵他们,“去去去,快滚出去玩去,吵的人脑袋疼!您大哥,你的腿——”
魏家俊笑着站起来,“娘,您看,我能站起来了,还会走几步了,但是金兰不让我走路。让您担心了,可不怪我啊。”
魏家俊说着,还像小媳妇一样幽怨地看金兰。
金兰照他头上就是一巴掌,笑道:“你知道你花了多少钱吗?我不拿你当回事,但我心疼钱呀。”
“妹妹,我看咱们给孩子们张罗婚事吧,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以后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先把他们的婚姻大事办完,家俊这小子就收心了,就不能老想着往南疆跑了。”
“那感情好啊,嫂子,你再去让赵校长给查个最近的日子吧!”
“妈,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三天后结婚吧,我都等不及了。”魏家俊笑,他记住了赵万能说的“择日不如撞日”这句话。
“你这孩子,想结婚也不能这么着急啊,咱们还得下日子,张罗酒席。人生大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想让校长给查个最近的日子,你放心,不用等一个月就能结婚的那种日子。”魏母笃定道,“一定有!”
魏母也不去养兔场帮忙了,也不回家,直接去了赵校长的家。
赵校长几乎是看着这俩青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连声叫好:“好好好!我要给仔细看看……五月二十,倒是个不错的日子,只不过才只有三天时间了。时间紧的话——”
“那就五月二十!谢谢赵校长!我抓紧回去准备!”
魏母给赵校长两块钱的谢礼,拿着他写的红色帖子,火速走到大队院里去,给魏爱国打了电话。
并嘱咐,“你那边的亲戚你通知到位,我这边的亲戚我来通知。大后天咱们儿子在老家结婚。”
“啊?这么快!家俊恢复的咋样了?还有需要置办的东西吗?我好抓紧去置办!”
“都不需要,只要你这个当爹的别忘了来就行。”魏母揶揄。
“瞧你说的什么话?自己的儿子结婚,就算我再混不吝,也得去啊!我这就请假,回去给你帮忙操持儿子的婚礼!”
“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得买些菜、肉的来,好请厨子来帮忙办菜。你看着买些菜回来吧?”
“你以为过家家呢?我可是听二弟说过的,得先问厨子需要什么东西,大体办多少桌酒席,厨子会给列个表,然后我们拿着表上县里的蔬菜批发市场买,或者大集上买就行。明天派家里的子侄过来去买就行。酒席的事,我来操持,你只管别的事情就行。”
魏母回到金兰家,把赵校长写的喜帖递给赵大用看。
“嫂子,是大后天五月二十?是不是急了点儿?我们说的给金兰置办嫁妆的,结果被耽误了。现在才做了几个凳子两个箱柜。再说,女方家要比男方家早一天请客,按理说,我家明天就得开始宴客了。今天啥也没准备啊?”
“啊?要不我再让赵校长翻翻黄历去?”
女方家提前一天宴客这一点,魏母实在是没有想到,光顾着自己家怎么办了。
男方宴客一般两天,结婚前一天和结婚这天,而女方只在出嫁前两天宴客。出嫁这天就都上男方家送亲了,只有住在这里没走的亲戚,略微炒几个菜就行了。
“还是不了吧?我们新家都有很多家具了,做多了也没地方放,也用不了,放在那里浪费。爹,我只要一个彩色电视机可以吗?”金兰也不想再改日期了,怕徒生变故。
“好,爹这就给你买。”赵大用连声答应着,她这个闺女,可没白养,临结婚了,总得满足她的愿望。
“我现在和魏家俊去乡里的民政所登记去。爹,你去找赵大厨商量一下买菜,把咱们家的子侄也都用上。我相信,明天一大早,所有的菜都能备齐,中午就能开席了。第一天来的客人也不多,你们也不用愁。”
金兰推出摩托车要走,被魏母拦住,“金兰,还有一件事,我们明天下催妆,得给你做什么样的棉袄棉裤啊?”
“妈,不用下催妆了,我和家俊出去买结婚用的衣服来就行。这么热的天,穿红棉袄红棉裤的也太热了。你们只管买招客人的东西就行。”
“金兰,咱们走。”魏家俊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摩托车跟前。
“你可要小心了!”
魏家俊轻而易举地抬起腿来上了摩托车,抱紧金兰的腰。
今天领了结婚证,他们就是一家人了。期盼多少年的结婚,终于要实现了。
魏家俊在金兰身后,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金兰在向民政所门口停下车,也是巧了,吴玉高也从月亮门中出来。他的家就在月亮门里面。
“哟呵,你们俩终于要结婚了?”吴玉高没话找话。
金兰和魏家俊并不搭话,走进民政所里去。
民政所的那个大姐看看魏家俊,又看看金兰,“你们有大队里开的介绍信吗?”
“没有。”俩人同时回答。
“看你穿着军服,有部队准许结婚的证明吗?”
魏家俊低头,声音很小,“也没有。”
“你们照结婚照了吗?”
“也没有。”
金兰一听这流程,我滴个乖乖,这么麻烦啊。时间这么紧,结婚都结不起啊。
他们来仓促了。
金兰只好牵着魏家俊出来,打算扶他上摩托车,“走,咱们先去拍结婚照,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不急。”
吴玉高却没走,在等着他们出来。
“你们没结成婚?哈哈,我看是部队上不同意吧?”
“你住大海边吗?管得那么宽?一边玩泥巴去!”金兰怒怼。
“走,咱们上人武部!”魏家俊拉着金兰走到武装部的门口,敲响了门。
李部长开门见是这俩人,不由得惊喜地喊,“魏家俊同志,你真的好了?简直是太好了!这下要是有人问起你时,我可以大胆地回答你已经能站起来,并且能走了。你不知道,为了你的病情去捐款,很多人都关心着你现在咋样了呢。”
第291章 金兰和魏家俊结婚了(二)
“李部长,多谢您的帮忙,也多谢给我捐款的乡亲们,我很感动啊。是他们无私的付出,才能让我好起来的!我现在有个事情想求您,能不能给我开个证明,我想和金兰结婚。”
“你是现役军人,得找你们领导审批,我倒是想帮忙,可我没那个权利呀!”
“那我借您的电话用用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就是为你们服务的。您打。”
魏家俊拨通了前线402战地医院的电话,院长是知道魏家俊这号人的,毕竟这个时代会心理辅导的医生不多。
“你们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子的生子,让你们当地人武部出证明就可以了,你让武装部长来接电话!”
魏家俊把电话递给李部长,李部长听着院长的吩咐,立刻双脚一并,站得笔直,“是!领导请放心,我们一定让魏家俊同志安然结婚,没有后顾之忧!”
李部长放下电话,“魏家俊同志,你的结婚介绍信,我们这边给你提供。你们先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开!”
“李部长,您先歇着,我们去照张结婚照就来。”
金兰带着魏家俊到全乡唯一一家照相馆里去。
照相馆门口放着三个大相框,里面都是馆主照的得意之作。
都是有关女孩子的或坐或站的美照。
“您好,给我们照个结婚照。”魏家俊率先问,“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等照相机照满了,大约一二个大集的空,就能洗出来了。不过也说不准哈。要是没人来照,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洗出来。”
“我们今天就急等着用,咋办?”金兰道。
“那——要不你们多照几张?我今天就能给你们洗出来。”
“好,你剩下的胶卷,我们全包了。”金兰大气地道。
魏家俊和金兰之前有合影,是武德江给照的。现在再在一起照相时,也不扭捏,坐着的,站着的,牵手的,照了很多。
金兰本来就很美,家俊本来就很帅,又加上穿着军装,更显帅气逼人。
俊男靓女,更能激起摄像师的拍摄欲望。
一阵子拍下来,摄影师很满意,还让金兰又换上摄影馆里的时髦衣服又拍了些。
“你们先在这里坐着,我去洗照片。”
摄影师说完,自顾走进后面的小黑屋里去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村去开结婚证明。”
金兰说完,骑上摩托车,也走了。
一个小时后,金兰拿来了结婚证明信,摄影师也从后面的小黑屋里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挥之不去。
“你们的照片我可以留下来一张吗?我可以给你们免费一些,不然的话,总共得花十元钱。”
金兰轻笑,“呵呵,十元是吧?我们还出得起。您没看他穿着军装吗?军人形象,能留在你门口当榜样吗?”
“那就十元。”
也许摄影师经常遇到这样的事,便不再争讲,只要能赚到钱就好。
金兰和魏家俊挨个看照片。有二寸的结婚照,也有五寸的放大照,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清新清纯又朝气蓬勃。
俩人迅速回到乡驻地里去,回到李部长那儿。
李部长早就把介绍信给准备好了,递给金兰。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去热闹一下的。”
“那,您给支持个婚车可以吗?我想让金兰坐着轿车出嫁!”魏家俊开口。
在那个年代,农村人要么是坐着胶车子出嫁,要么是坐刚刚兴起的大红轿出嫁。坐小轿车是还真没有。
不是坐不起,而是找不到。
“那都是小事情,要是需要锣鼓家什的,我也可以给请乡里的锣鼓队。”
“好,到时候我们多准备一些酒席。”魏家俊大气道。
“不用,只要给他们每人一盒九分钱的烟,和一包饼干就行。”
“好。我们去登记去了,有空再聊。”
金兰搀扶着魏家俊慢慢走到民政所里去,那位大姐看到他们又来了,皱眉,“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她敢笃定,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不可能准备好。
“都准备好了。”金兰把所有的材料都递过去。
大姐惊讶了,“啊?短短两个小时,你们咋做到的?”
“想准备就快呀,大姐,您看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还需要婚前基础体检,你们是去计生办体检呢?还是去医院?”
“当然去医院了。”金兰不假思索。她可不想和吴玉高有一点点瓜葛。
“好,你们拿着介绍信去吧。”
金兰又带着魏家俊火速去了医院。
他们为了速度够快,便决定托院长办事。
院长听说魏家俊来了,赶紧从楼上下来接待他们,并一排溜地吩咐下去,让医生们给他们开具健康证明。
“你们的身体还用检查啊?直接开具合格证明就行。魏家俊同志,你回来了也不上这里来玩了,不够意思啊。”
“院长啊,您就不知道啊,我都差点见不到您老人家了啊。”魏家俊半真半假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院长唏嘘连声,“魏家俊同志,你真是好样的,叔看好你!那个什么妇科主任,抓紧给金兰办身体健康证明,咋这么慢慢呢?”
立刻就有人去给妇科医师说了,不一会儿,便给金兰送来了健康证明。
“魏家俊的呢?”金兰问。
“别急,一会儿就行。”
立刻就有医生送过来魏家俊的健康证明,并写上了魏家俊目前的残疾,不耽误结婚。
魏家俊和金兰辞别院长出来,又来到民政所里。
“什么都不缺了,我这就给你们办理结婚证。”
大姐拿出两本笔记本一样大的结婚证,在上面贴上他们的照片,在照片上卡上钢印,又写上年月日,算是完成。
“总共两元钱,男方,你付一下。”
“我……没有。”魏家俊明显底气不足。
“还是我来付吧。”金兰憋着笑,她就爱看魏家俊收起流里流气,又很憋屈的样子。
只有这样,他才是彻底听话的。
大姐哈哈大笑,“你看你以后就是模范丈夫,这还没结婚呢,财产就让媳妇保管着了,好样的!”
第292章 金兰和魏家俊结婚了(三)
谁知出来后,魏家俊坐在金兰的后车座上便不老实了,只要见到路上有走路的,他便伸出手里的结婚证直晃,“我们结婚了!快祝福我们吧!”
一路上无数次这样呼喊,让金兰很害羞,也很无语。
“你就这么想结婚吗?”
“想,和你刚认识时,就想着和你结婚了。”
金兰笑骂,“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要是光想着谈恋爱,不想和你结婚,那才是不要脸呢!哎,你这是带我上哪里去啊?这条路不是去市里的吗?都这么晚了,去那里干嘛?”
“我听说市里新开了好几个百货大楼,里面都是时髦衣服,而且,晚上营业到九点。走,咱们去买结婚的衣服去。你给我想想买什么哈,结婚那天穿的衣服,从头到脚都得买!”
“你到底还剩多少钱啊?我感觉我花了很多没怎么剩啊?”
“你一共花了十五万多,咱们手里还剩三万,足够结婚的。”
“诶,金兰,咱们把钱不要都花在结婚上啊,我留着有用,有大用!”
“嘁,我知道你想干啥,你想跟着倒爷去倒煤吧?我实话告诉你,我不答应。”
“为啥?你不也想让我多挣钱的吗?”
“挣钱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去安稳的当你的医生去。去南疆也好,复员回来也好,就是不能去经商。”
“为啥?”
“你自己的身体你还不清楚?天天让我操不完的心!就麻烦你给我省省心吧,我太累了,好想歇歇。”
金兰说着,自己并没多悲伤,魏家俊却在后面红了眼眶。
傻瓜啊,我也是为了能让你安心歇歇,才去冒险的啊。不然,谁愿意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干那些冒险的事呢?
魏家俊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只好憋在心里寻找发财的机会。
他们走到涑河市里时,市一路上果然起来了两座高楼,分立十字路左右。
正是傍晚时分,下班回家的人,购物的人,在这条市主要街道上,络绎不绝。
他们在大楼门前停下摩托车,走进大楼里去。
问了一层卖零食的营业员才知道,卖衣服的在四楼。
金兰看看只有楼梯没有电梯,便劝魏家俊,“你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你买好了,我回来付钱。我上四楼挑衣服去。”
魏家俊拍打一下自己有些麻木的大腿,苦笑,“好,你上去吧,我恐怕真的上不去。这一路上颠簸的,我都差点受不了了。”
魏家俊找到上楼的台阶坐下去,“我先坐在这里歇歇,你别管我,快去买吧。”
金兰着急忙慌地爬上四楼去,来不及喘口气,便去找新娘新郎装专柜。看到里面墙上悬挂的新娘装居然都是红色的西服裙。新郎装统一都是黑色西服或白色西装。
她便给自己选了一套红色的新娘套装,又给魏家俊选了一套西装。
服务员很有礼貌,“大姐,我们还都给新郎装配套好了领带、衬衣、袜子、皮鞋。给新娘装搭配好了红盖头、红丝巾、红手套、红袜子、红皮鞋。您只要看衣服和鞋子的尺码合适就可。”
金兰巴不得这样省事呢,就先试穿了一套新娘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不点自红,眉不修自弯。衣服合体,加上明艳的正红色服装,让人平添颜色。
就连服务员都夸,“大姐,您真漂亮!这套就很好了。”
金兰又试了鞋子,鞋号也很正,就也给魏家俊选好了。
魏家俊的衣服和鞋子尺码,金兰早已熟记于心,根本不用咋选,就给魏家俊选了一身黑色西装和一双黑色皮鞋。
付款的时候,金兰吓了一大跳,一身西服居然要一千!一身新娘套装,居然收一千二!
要是平时,金兰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但结婚一辈子只这一次,只好咬咬牙买了。
这个价格,还真不能和魏家俊说。防止他听了后,会觉得更对不起她。
金兰拿下去的时候,魏家俊已经在小食区买了很多小零食了。并称了好几斤大白兔奶糖。
“这些糖,等孩子们闹洞房时,好发给他们的。金兰,你来付款。”
金兰就笑,他花着她的钱办事,还理直气壮的,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金兰悄悄道:“你花着我的钱,结着你自己的婚,就不羞愧的吗?”
魏家俊和她咬耳朵,“我人都是你的,花你的钱怎么啦?以后漫长的几十年里,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也包括我的身家性命。”
金兰笑了。是啊,在一个家庭里,不用分大小王的。她就是爱看他花她钱的样子,男人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
俩人来去匆匆,总算置办好了结婚的行头。
回去后,魏家俊在家里忙自己的,金兰在家里忙嫁,俩人不再见面。
第二日,赵大厨来支好了三口大锅,也在家里拉来很多桌子、盘子、碗筷、板凳啥的,所有这些,都是需要租赁钱的。一桌家什,需要两毛钱。要是不幸被某个小孩子给打了一个,那就得赔现钱。
家里的子侄也派出去了很多。有买菜的,有采办东西的。
赵大用亲自去县城百货大楼给金兰买了个大彩电。
昨天金兰和魏家俊去登记了,赵万能来了,给他结算了这一个月的利息,八万块钱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两千四。
赵大用拿着这个钱,又问桂芬要了卖兔毛的钱。
其实桂芬手里也没钱了。为了能让大女儿体面地出嫁,只好让赵大用给老于打了电话。
老于今天一大早收去的兔毛,并留下二佰块钱的贺礼。
“叔,今天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带着老苏来喝喜酒。”
“随时欢迎你们!”
老于走了后,金兰才从外面回来。
赵大用想让金兰带着他去县里买彩电的,但看看金兰忙的脚不沾地的,便让小强跟着他去县城。
金兰又出去置办了很多东西,像镜子、盆子、梳子、十个碗、十个盘子、十双筷子。还听别人说,新娘新郎的衣服鞋子的都得是成双成对的,便又去置办了一身普通的衣服。
小琴来了,看到金兰的新娘鞋子里空空如也,便回家拿来两双崭新的鞋垫给垫上。
第293章 金兰和魏家俊结婚了(四)
一双是女士的,黑色条绒,纳着红色双喜。一双垫在男士皮鞋里,是红色条绒的,用白线纳着万万不断。这双男士皮鞋也是金兰给买的,是要到结婚那天换上的。
还有的姐妹给送来了一对枕头,长长的,居然是双人枕头。
还有的姐妹给送来印着双喜字的花瓷盆。
有的本家去忙着叫客。
只半天功夫,七大姑八大姨的携儿带女地来了。
姥姥、妗子和舅也来了,还带来了几个表弟表妹。
二姨没来,打电话让舅给垫上了礼钱,并嘱咐要单独给金兰二十块钱的压腰钱。
两天的宴客,兵荒马乱。
直到临出嫁的这天晚上,总算安静下来一些。
黑天的时候,吹鼓手来了,他们吹了一会儿百鸟朝凤,唱了一会儿流行歌曲,又开始唱大戏,外面看热闹的人叫好连天。
屋子里,明天去当送女客的二婶给陪嫁的被子四个角上订上花生栗子枣。
花生染得红红绿绿的,配着栗子和枣的红色,很喜庆。
姥姥过来,给金兰塞了二十块钱的压腰钱。金兰不收,桂芬替她收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发嫁了。
第二天,本来盘算的送亲队伍,人却无端地多起来。乡武装部派来拉新娘的小轿车,本身是红色的,又在车头上扎了一个红色绣球,很是喜庆。
李部长亲自开车来的,他是新郎新娘婚礼的见证人。
老于、王大壮、大牛、武德江、老贾等人都来了。他们既当金兰的娘家人,还当魏家俊的家人。
他们都是见证了这两口子不平凡的恋爱经历的,为了能走到一起,他们历尽千山万水,如今,终于修得正果。
乡里的锣鼓队也来了,是被拖拉机拉来的,除去打锣鼓家什的,还有十二个会扭秧歌的女人。
他们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腰里扎着红绸,头上戴着红头巾。打着大鼓和锣的人走在前面,后面是十二个女人扭着秧歌,舞着彩绸。
再后面,才是抬嫁妆的和送亲的大部队。
最早之前,赵大用也找木匠给金兰做了些零碎家具。四把小椅子,两把大椅子,一个水盆架,还有两个箱柜。箱柜上面,是四床大花被子,被子四角上的花生栗子枣随着抬嫁妆的人的晃动而晃动。
最后面走着的是大客,是金兰的舅桂成和二叔赵二用。还有作为弟兄代表的二叔家的二儿子赵银宝和自己的三个小弟弟。
而有才,却走在送亲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洋油瓶。
二婶再三嘱咐有才,“你记住啊,谁问你要洋油瓶,你就问他要一盒烟,不然不给。”
“为啥?”有才天真地问。
“因为,这代表着火,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的。”
有才不懂,只好懵懂地点头。
婚车排在送亲队伍的最后面。
金兰从里间屋里倒踩着爹的鞋子走出来,在屋子正当央有一把椅子,金兰坐了上去。
二婶给金兰盖上红盖头,又换上结婚的衣服和鞋子等一应物品,然后在每只手里垫上一根崭新的手布子。
玉兰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有放的五分、二分、一分的分格子。金兰抓了两大把,二婶道:“给你娘家留一点。”
金兰便又一松手,放下去一大半。
金兰在心里耻笑,就那几个成分的钱,哪里能让娘家火起来呢?
二婶又在金兰头上撒了染得红红绿绿的麸子。
一系列的程序走下来,最后,金兰被二婶家的二弟和另一个本家弟弟用椅子抬到大门外的婚车边。
“注意,别踩地!”二婶在身后嘱咐。
金兰一步踏到车里去,脚底不能沾泥。
新娘子坐定,浩大的送亲队伍便开始启动了。
五六里的路程,只要步行就可以了。
一路上吹吹打打,吸引到好几个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金兰和魏家俊的名头,在这附近也是独一无二的。
一位是方圆几十里内知名的发家致富带头人,一位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军医。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走到大榆树下魏家俊家的大门前。
今天魏家俊穿着一身西服,头上竟然诡异地带着一顶普通的帽子,帽子上还缠着一根红线,与笔挺的西服很是违和。
魏家俊不想戴,他的两个姑姑压着他的手不让摘。
大姑二姑是远嫁,听说侄子结婚,连夜坐客车来的。
大姑道:“大侄子啊,高帽高帽,结婚这天就得戴帽子。”
二姑也道:“听大姑的,她懂得多,准没错的。”
石连长一家也来了,他说到做到。作为这家的长子,他要给兄弟帮忙。
石连长没有双手,但媳妇有啊。
他把孩子用绑带揽在怀里,又支使媳妇去忙这忙那。要是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他们就是魏家俊的亲大哥亲大嫂。
魏母见小乖乖来了,抱着不撒手。
但儿子结婚是大喜日子,她是没时间看孩子的,只好任由石连长把孩子绑在身上看着。
石连长从外面进来,见魏家俊在为了一顶帽子而烦恼,便道:“新娘子来了!快去迎接!家俊兄弟,不是我说你,穿着军装结婚多好,多气派!在中国,为啥要弄这洋人的玩意儿!”
“可是,金兰给我买了西服啊,我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石连长刚想讥笑一下女人的,但一想到金兰的丰功伟绩,便立刻选择闭嘴。
“好吧,你看着怎么好就怎么穿吧。提毡的那俩小子呢?快把口袋扛出来,铺到轿车跟前去!”
李部长从车上下来,金兰也要跟下去。坐在后座的二婶道,“金兰,你今天听我指挥,坐在那里别动。”
金兰只好不动。
外面的唢呐吹起了百鸟朝凤,锣鼓家什也打起来,女人们的秧歌扭得更欢了。
金兰在想,结个婚,还真是一个浪费人力财力的大项目啊。
魏家的人开始往里搭嫁妆。
搬完嫁妆后,有两个半大小子,把系着红绳的两条口袋铺在车门处。
金兰透过车玻璃看见,是石连长抱着孩子在指挥。
院子里的天地桌子早就拾掇好了。松柏枝子上夹着红绿花生,插在酒瓶里。
桌子上撒着一把豆芽,还有两盘子羊角蜜点心。还有两根蜡烛在两边已经点着。
第294章 金兰和魏家俊结婚了(五)
有两个女孩用茶盘托着两个茶杯走到车跟前,在轿车门前泼了里面的水,这水是红糖水,里面放着两颗大枣。
李部长早就和魏家俊沟通好了,他要给魏家俊当司仪。看见魏家俊的衣服后,有些生气,“军人像什么样子,抓紧换一身军装去!”
魏家俊正在为自己不伦不类的打扮伤神呢,听见李部长的话,听话地去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出来,并戴上了军帽。
八五式军服,灰绿色衬衣,打着领带,大沿军帽,小伙子又高又瘦,穿在身上,威风凛凛。
“这才对嘛!这才是军人的做派,比那些舶来品岂不好了很多!”李部长竖起大拇指,“好!现在开始,新郎出去迎接新人!”
有魏家二婶过来敲车门,二婶沈慧茹这才让金兰打开车门。
魏家婶儿和另一个本家大娘分别站在金兰两边,并在她腋下好像塞了一个瓶子?怪硌人的。她们架着她踏上了口袋。
金兰低头,从盖头下面看见了魏家俊的脚,脚上穿着军用皮鞋,裤子草绿,他难道是穿了军装?
魏家俊站在她身前走,她低着头在后面紧跟。
这就是他们在梦里无数次梦到的结婚吗?临到自己了,咋感觉像牵线木偶一样呢?
每走过一个口袋,魏家俊便笔直地站定,等金兰走到和他一个口袋上了,半大小子就会把后面的那个口袋拿到另一个口袋的前面去。
轮换地倒腾着,他们便走进大门,迈过一个燃着松木疙瘩的火盆,走到天地桌前去。
天地桌前铺着一张秫秸蔑编成的红色粗席,一对新人站到上面去,男东女西。
刚才端红枣水的那俩女孩子站在天地桌子两侧,看着蜡烛,防止烛火熄灭。
李部长站在东侧上首,眼睛撒目间,便看到林县长和冯部长站在人群里在看热闹。
李部长刚要招呼,俩人冲他齐齐摆手,李部长只好继续主持。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魏家俊同志和赵金兰同志喜结连理的好日子。今天天朗气清,物阜民丰,宜婚嫁!
魏家俊同志,在南疆不畏艰险,勇救伤员,立下不世战功。赵金兰同志,温柔贤淑,事业心强,带领村民发家致富。他们二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蒙新人不弃,让我来当司仪,我在这里,祝他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事业有成,再接再厉!
现在,婚礼正式开始!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对着天空弯腰行礼。
“二拜高堂!”
高堂处放着两把椅子,并没有人坐。因为在这个时代,新妇进门,公婆是不能和新人见面的,据说能妨对方,对双方都不好。具体咋个不好法儿,谁也说不上来。
“夫妻对拜!”
就有调皮的本家小叔子来按着金兰的头和魏家俊的头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礼成!”李部长喊完,魏家俊便领着金兰走到西屋里去。
在魏家俊二婶的指挥下,魏家俊把金兰的红盖头挑了起来。
美人娇羞,螓首低垂,头发已经剪成齐耳短发,头上戴着粉红绢花,微微一动,花枝乱颤。
魏家俊越看越喜欢。
这就是那个很多年前他要求娶的人啊,如今愿望终于实现,怎能不让他激动呢?
二婶拿来两个剥了皮的鸡蛋,举到两个新人的嘴边,“一口咬到黄,一年一个状元郎。”
见俩人吃了,又端来两碗宽心面,“吃一根宽心面,从此没有忧和烦。你们俩互相喂一口吧!”
拴上红绳的苹果,让他们一起咬,扒了皮的糖让他们一起吃,金兰还得给魏家俊点烟,一点还得两颗烟。
魏家俊不会吸烟,但两颗烟还得噙在嘴边,很滑稽。
两人如提线木偶般完成了所有的结婚仪式。
二婶退场,便是本家子侄的天下了。
他们笑着闹着,把被子上订的果子摘了去,把垫床腿的钱抢了去,把掖在席子后面的红鸡蛋也找到了。
这样的混乱局面,不能嫌弃,结婚讲的就是三天之内无老少,小叔子可以闹,老大伯也可以闹。
魏家俊忙完这一切,李部长在门口叫,“林县长、朱副县长和冯部长都来了,家俊,你出去接待一下。”
金兰闻言,也站起来,“我也去。”
“新媳妇是不能出这个门的,你在里面坐着就是。”魏家二婶吩咐。
金兰只好听话地坐在床沿上,含笑看着一帮孩子们笑闹。
魏家俊出去后,看到林县长冯部长等人,很是激动。
“林县长、朱县长、冯部长,你们咋都来了?二叔,快,给他们安排酒席去!”
“别忙活,我们还有事。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咱们的人民英雄最光辉的那一刻的!”林县长摆手,“我们看到你们结婚了,也放心了,我们就要回去了。”
冯部长正了正旧军装上的风纪扣,“魏家俊同志!”
“到!”
“你在部队要听首长的话,在家里要听谁的话?”
魏家俊嬉笑,“听老婆的!”
“好!党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一个小英雄出来!能不能做到!”
魏家俊双腿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能!”
众人哈哈大笑。
“冯部长,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去和金兰说几句话就来。”
金兰从玻璃窗里看见林县长来了,忙整理一下仪表,大方地站在门口迎接。
金兰面带微笑,“林县长,您咋来了?也没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出去迎接啊?”
林县长拉着金兰的手左看右看,“小媳妇真俊!从现在起,你可就嫁为人妇了,可别再那么风风火火 了。要安心过日子。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从青葱少年,就该结婚了呢。唉,我家德江,让我有操不完的心。等哪天你有空了,咱们来商量一下你三妹的婚事吧。”
“我三妹才多大点的人啊?不着急的。”
“可她……好吧,等过几日我再和你说。你现在啥也不用想,好好度过新婚蜜月吧。我们县里还有事,为了不错过你们的结婚吉时,我们特意起了大早赶来的。”
“你们一定要喝杯喜酒再走,我和家俊要敬你们一杯。要是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第295章 闹洞房
金兰说着,回想起之前的岁月,有些动情,声音哽咽,“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好谢的,只能敬一杯水酒聊表谢意。”
“不要那么客气,你们过得好,是我们每个人的心愿。”
送走林县长他们,魏家俊便去安排他的同学们坐席去了。
酒席是安排在以他们新房为中心的各家各户里的,很分散。
中午的席面金兰是吃不上的。
原则上,新娘子在头一天晚上都是不能吃饭的,说只要入了洞房,就不能出去上厕所。
这样的习俗,大概来源于古代的坐帐吧。
来到婆家了,中午第一顿饭是素食。给她炒的菜是豆芽、豆腐、豆皮、小青菜四盘菜,还找了本家一位媳妇来陪着吃的。
二丫却没来。
二丫怀孕快生了,不能见新媳妇。据说怀孕的人要是见了新媳妇,新媳妇就不能生育了。
下午三点,送亲的队伍来向金兰辞行,金兰送他们到屋门口。
二婶临走前,掏出一串钥匙给她。
“金兰啊,二婶可要走了,今后你在婆家,要听公婆的话,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这是箱柜上的钥匙,里面有妆柜的点心和烟。晚上发的时候,不要发没哈,等明天回门时,还得带六包点心回娘家。两头甜!记住了吗?”
金兰笑着推二婶,“二婶,您就放心走吧,弄的生离死别一样,哈哈,我好想哭。”
“你这不要良心的死妮子!”二婶也笑,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前面说的话都是假的,公婆的话,不对可以不听。”
“我知道了二婶。我大弟弟的婚事您也得抓紧提上日程呀,他只比我小一岁。”
“那臭小子还想再当两年兵,给他看姑娘的照片,他也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啊。唉,随缘吧!就像你们,他早晚会修成正果的。”
送走二婶,金兰便无比期待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结婚原来就是这种体验啊,无惊也无喜。只是觉得每一个步骤愚昧又新奇罢了。
晚上的时候,金兰又是吃了一肚子素菜,就颇有微词了。
为什么新郎能在外面浪,好烟好酒好肉地大吃特吃,新媳妇就不可以呢?
这一定是古代的婆婆在第一顿饭就拿捏儿媳妇的,一定是。
魏家俊在外面应酬了一波又一波。不光亲戚朋友,还有砖厂里的那些工人,也都来了礼钱。
砖厂还专门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来这里喝喜酒。
魏家俊到洞房的时候,外面已经上黑影了。
院子里依然飘着酒肉的香气,大人们退场,小孩子们来闹洞房了。
魏母忙让金兰关了西屋门,只留门框上方的玻璃窗开着,方便给外面的孩子们扔点心香烟啥的。
闹洞房,闹的就是一个热闹。
闹洞房一直闹到半夜,魏母过来赶人,孩子们才渐渐离去。
其实,一到十点,魏家俊就撑不住了,躺在床上直揉腰。
金兰也是强撑着精气神熬到这个时间点。
准备婚事的这几天,不是缺这个,就是要买那个的,也把金兰累坏了。
金兰睡觉的时候,看到魏家俊已经脱衣上床了。金兰便也脱了外衣,躺到他的身边去。
金兰是知道魏家俊的身体的,她也没听老人说过洞房里到底要干什么。
她只以为,就像普通的睡觉一样,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睡到天明就可。
哪曾想魏家俊是假寐,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在怀,如今又能正大光明地疼爱了,怎能放过这一刻值千金的机会。
魏家俊一把把她捞到跟前去,眼神迷离,“赵金兰同志,我终于娶到你了。现在,咱们开始洞房吧!”
“洞房?咋洞?”
“你别说话,由我来做。”
魏家俊的手不老实起来,金兰只觉得他的手上带着一团火,抚摸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阵战栗……
(此处省略一万字,平台不让写,哈哈,亲们自行脑补。)
金兰浑身发热,不一会儿便淌了一身大汗。
魏家俊也是累到不行。
他感觉从没这样累过,好像跋涉了千山万水。
也好像从没这么快乐过。
那种极乐世界里的快乐,食髓知味,不能自已。
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糟了,糟了,都怪你!”金兰忙不迭地穿衣服,“你不是说的你不行的吗?咋时间那么长?快起床,今天要回门了!”
农历五月的天气,四点半就天明了,也难怪他们睡过了时间。
魏家俊拉着她的手不愿意起来。
“你再摸摸,现在它还在想你。”
“要死了!羞不羞。”金兰羞愤地抽回手。
她严重怀疑魏家俊曾经经历过人事。为啥她啥都不懂,而他那么驾轻就熟呢?
魏家俊懒洋洋地起床,看着金兰开门的背影发呆。这个女人,以后是他的了,谁也抢不走。
现在好不想起床啊,天什么时候才黑啊?
魏母早已做好了饭。
昨天有剩的馒头和菜,热热就能吃。
金兰和魏家俊吃着饭时,魏母和魏爱国早已给拾掇出一挑子六色礼出来。
一对鲤鱼、一公一母两只鸡、粉皮、粉条、还有一刀肉和六包点心。
金兰再看看这个家,以后,她就在这里住了,一直住到地老天荒了。
魏母嘱咐,“家俊啊,那边陪你的都是小舅子啥的,你可不要多喝哈,对你身体不好。金兰,你要看着他点儿。他要是一高兴,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我姓魏!”魏家俊痛快回答,金兰差点呛了饭。
这家伙,净能搞笑。
一挑子东西虽然不沉,但要魏家俊挑到五六里外的涑源村的话,还是很费劲的。
魏母便去把魏家兴喊来,让他陪着哥哥嫂子去回门。
魏家兴巴不得不干农活,便痛快地答应了。
二丫也想趁着还没生孩子去走一趟娘家。四个人便结伴而行。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魏家俊居然自己走到了岳父家门口。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感觉,魏家俊觉得和金兰交融后,身体通透了许多,腰膝居然不酸软了。
听弟兄们说,干完那事后,不都腰膝酸软的吗?难道他反其道而行之?
金兰家里家外已经拾掇干净,二婶也来给帮忙做饭了。
第296章 魏家俊的计划
陪客的是二婶家的二弟还有几个本家兄弟。
关键是,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也当了陪客的人,是东庄上的本家赵万能。
赵万能一见到金兰和魏家俊就喊:“大姑、大姑父,你们来得好早啊。现在还不该喝酒,姑父,咱们遛遛河沿吧!那里凉快。”
一群小伙子便陪着魏家俊遛河沿去了,金兰则和二婶在说悄悄话。
“金兰,昨晚咋样?魏家俊的身体能完成任务吗?”
金兰一想到昨晚干的羞羞事,顿时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展现在二婶面前,涨红了脸,“也还行吧?”
二婶急了,“你别不敢肯定啊,家俊要是真不行的话,二婶可以去给找中药调理啊。”
金兰便肯定地回答,“还行!我打不过他。”
二婶愣了下,体味了一下“打”这个字,哈哈大笑,“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开放呢?羞不羞啊?”
“二婶,是你逗我说荤话的,你咋又这样说啊?你们大人啊,净会诈小孩说话。俺不理你了!”
魏家俊那边,别的小舅子都在各自玩着各自的,赤着脚在河里捉小鱼小虾。
赵万能却和魏家俊走到大柳树阴凉里去,聊得火热。
“上我们的山楂苗基地去看看?”魏家俊邀请。
“好啊,好啊,我也了解一下大姑的致富门道。”
魏家俊便把赵万能领到金兰家的山楂地前。
“哇!我大姑还真有魄力!这么多地,光一年的工钱也不少吧?”
“听金兰说,一年的工钱得一两万。”
“大姑父,其实以你们的头脑,不用这么累的,只要掌握了最新信息,就能发家致富的。你可别小瞧了我们倒爷啊!”
魏家俊正色道:“大侄子,你细细说说这次去上海倒卖什么?我也想跟着去可以吗?”
“那你得和我大姑商量好。干我们这行的,也许一次能挣好几百万,也许能赔光所有家底。”
“你傻呀,要是跟你大姑商量了,我还能出去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强势。”
一想到这里,魏家俊居然笑起来。他想到了昨晚。第一轮金兰败下阵来,第二轮她却不顾身体的疼痛,强势进攻。
“大姑父,你笑啥?”
“我啊——”魏家俊不由得红了老脸,“一想到偷她的钱跟你走,咋感觉这么心虚呢?”
而魏家俊想到的是,要是能和金兰一起出去度蜜月就好了。
“姑父,要想掌握先机,我建议你先买一个传呼机。”
“总共多少钱?我给你钱,你给我置办。”
“总共大约四千块钱吧?多退少补。放心,我给你办的妥妥的再交给你。”
“好。我这就回去找我爸妈要。”
魏家俊在南疆挣的钱总共还没一千块钱,不值当的去取。父母刚收的喜礼钱他昨天点了,总共有五千之多。
本来村里的人最多也就十块二十的礼钱,但有硬棒的同学和官们的加持,他们给的礼钱,大多是一百二百的,这在农村还是头一份。
魏家俊火速走回了魏家庄。
有了梦想的加持,居然没感觉到累。
魏母正在院子里洗洗涮涮,见儿子回来了,惊讶道:“你这孩子,不是回门去了吗?咋回来了?”
“妈,我有事和你商量。”
“不用商量,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魏母现在很宠着这个大儿,现在魏家俊的身体健康了,简直是失而复得的大宝贝啊。
“妈,我想借礼钱用用。您放心,三个月后一定连本带利的还给您。”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得征求一下金兰的意见。”
“妈,我是军人,不会胡来的,我想用这钱给金兰一个惊喜。”
魏母一听儿子是为了儿媳妇,便痛快答应,“好吧,你不要胡花,结婚了,不要依着自己的性子来。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和金兰有商有量着来。”
“我知道了妈。为了能给她一个大惊喜,您最好不要告诉她我在您这里拿钱了。”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啊?”魏母好奇,儿子到底要怎么安排才算大惊喜。
“说了就不惊喜了。我要给她一个不一样的蜜月。”
“只要是对你们两口子好的事,妈都支持你。”
就这样,魏家俊成功把礼钱骗到手。他给了赵万能四千,然后开始去吃席。
今天新姑爷进门,魏家俊是要坐上岗的。
金兰特意嘱咐他,一定不要喝酒。魏家俊听劝,果真滴酒不喝。
二婶过来,嘱咐金兰,“今天一定要等黑天再回去哈,要看不到屋笆才行。”
金兰不管那些,在魏家俊喝酒吃饭的空档,她去砖厂转了一圈。
大家见金兰来了,呼啦围上来要喜糖吃。金兰果然有带的,便给每人一块分发下去。
王数理道:“金兰,你不在家里当小媳妇,上这里干嘛啊?”
“唉!人家喝酒俺光看,不如出来透透气。数理哥,你要盯紧砖厂啊。一定要多存砖坯,咱们在年前才有钱赚。”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不也干得好好的吗?你别净管闲事了,结婚的大日子,你快回去忙去吧!”
众人也撵,“人生难得这几天清闲,你快回去吧!”
金兰盛情难却,只好慢慢走回家去。
赵万能吃完饭就走了,他心里有事,实在熬不到陪客到黑天。
魏家俊也累了,躺进金兰之前的小屋里去。
“金兰,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金兰便走进来,“啥事?是哪里不得劲吗?”
“把门关上。”魏家俊郑重吩咐。
金兰见他脸色凝重,以为是出了多大的事情,便赶紧关上门,坐到床沿边,打算去给他的腿做按摩。
魏家俊拉住金兰的手,“我想抱抱你了。”
“你这坏蛋,这是在我娘家。”
“咱们已经结婚了啊,新人在一起,亲密一些怕啥。”
“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还忙着呢!”
“我想和你出去旅游。”魏家俊忽然很认真地看着金兰的脸,“在城市里,人家都兴蜜月旅游了,要不咱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
金兰的心动了一下,但一想到出去就是花钱的,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家俊,我说个事情你不要在意哈。”
“我不介意,你说。”
第297章 特殊的蜜月旅行
“你去北京治疗,花的钱太多了,把我们的家底子都花空了,还欠了一整个县的人情。现在咱们没有收入,要是再出去作败钱的话,会让给咱们捐款的人耻笑的。”
“金兰你放心,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努力挣钱,一定会还上那些人的人情的。你那里有记的人名,我会根据人名,一个一个去还清的。放下这些先不说,你细想一下,咱们这一生只结这一次婚,是不是要让这甜蜜再增加一些浪漫呢?”
金兰想想也是。拼了这么些年,除了解决了温饱以外,一场疾病就把好几个家庭打回起始点。其实想想也挺悲哀的。
赵万能的速度就是快,第三日,他就把给魏家俊的传呼机弄来了。并入了网,交了一个月的月租费,还剩回来三百块钱。
金兰听赵万能说完,便拿过来看,“大侄子,为了诱骗你大姑父入局,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说,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既然已经知道魏家俊出去蜜月旅游的真实目的了,金兰索性也就由着他去。
万一真行了呢?
赵万能看着魏家俊,“大姑父,你不是说的要秘密行动的吗?”
魏家俊双手一摊,装无辜,“没办法,你们老赵家的人太精明了,糊弄不了。这次你就带着我和你大姑一起行动吧。以后要是我去了南方战场,你大姑也可以和你合作。”
“好!”
其实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从事的这行,在别人没有认知到,确实想给人普及一下,并想着拉在身边一起干的。
虽说是闷声发财,但在发财的路上,有结伴一起同行的人,会更好。
魏家俊和金兰迅速给双方家里通知了一下,说他们去外地旅游了。
赵万能说,商场如战场,既然打算入局倒爷这行,那就抓紧去干。
第二天,他们一行三人,便去市里,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在火车上,赵万能详细说了这次倒货计划。
“这次是往西部贩卖海蜇。也不知道是谁吹的哪阵风,西部的大小城市里,政府机关和平民百姓,但凡有宴席,必有海蜇做的菜。所以,这次咱们的目标就是西部各个城市的水产品批发市场。”
“这能行吗?我听老人说,带水的东西不能碰,一碰就折秤,就赔钱。”金兰有些担心。
“你们放心,我的情报绝对正确。从北京和你们分别的这几天,我跑了好几个西南城市的海鲜市场,海蜇每天的销量还行。也打听了些餐馆,酒席上,确实都点有关海蜇的菜品。”
“我们本钱不多,就怕是不能多投。”
“大姑,你就当和大姑父出来玩好了。你们看着我做,或者你们每次只弄一车就好,就算是赔,也赔不了多少的。要是能挣,岂不更好?”
金兰想想也是。要是出来玩着,再发一笔小财,岂不更好?
他们到了上海,没工夫去看上海明珠,也没时间去逛黄浦江和外滩。他们直奔海口码头。在那里,天天有靠岸的渔船在卖海鲜。
金兰问了刚下船的海鲜价格,发现和大集上卖的价格相差不大。
金兰好奇,问赵万能,“为啥这里的价格不便宜呢?”
“零卖和批发的价格自然是不一样了。这里是一对一的挑选最上乘的货,而大集上卖的那些都是挑剩下的。”
“你说的海蜇呢?哪种是?”
赵万能找到专门捞海蜇的船,指给他们看,“你们看,那些筐里的,还有夹板上的大个头的东西,就是海蜇,也叫水母。
水母大多是有毒性的,作为海蜇的水母是极少数可食用的水母之一。
咱们要去贩卖的可不是这样鲜活的水母,这样的不耐远途运输。
咱们要贩卖的是经过盐渍的海蜇,水母经过盐水腌制后,能保持它的脆感,还不容易坏。”
金兰和魏家俊就像听天书一样在听赵万能娓娓道来。
看起来,对不了解的东西,还真挣不到它们所带来的利益。
“现在,我领着你们去海蜇加工厂看看。”
赵万能夹着公文包,穿着花格子衬衣和一条微喇牛仔裤,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还真像港片里有钱的地痞子。
金兰则是齐耳短发,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魏家俊穿着结婚时没来得及穿的那身西服。
三个人颜值高,穿着时髦,走在上海的大街上,倒也不违和。
赵万能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逼仄的小巷里去。一股鱼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小巷尽头就是这个街道上的海蜇加工厂了。”
走到小巷尽头,是一个铁大门拦路。赵万能上前敲响了大门。
很快的,一个老头过来开了大门。
“请问你们找谁?”老头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
“阿拉来找赵厂长啦!麻烦老伯给通报一声。您就说我是他的同乡。”
赵万能撇着蹩脚的上海话,对老头说。
“好,你们先等着,不要乱跑啊。”
金兰看到厂子里脏乱差。到处都是废水和下货。
间或有工人走过去,围裙上也到处都是污渍。
“这样的环境,产品质量有保证吗?”金兰忧虑。
“大姑你放心,要是产品质量不合格,自有质监局的去查,不用咱们管。”
不一会儿,那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来了,中年人看到赵万能,笑了。
老远伸出手来,“我小叔家的小弟弟,你咋来了?”
“大哥,这是咱们本家大姑,这是大姑父。我们是一起来贩卖海蜇的。”
“哦?大姑,大姑父,走,进我办公室里谈。”
金兰好奇,赵万能难道只和本家做生意吗?最先和她爹论本家,然后借钱。现在又拉她入伙,所找的人也姓赵。这也太巧合了吧?
他们走到赵厂长办公室里去。
别看外面破破烂烂的,办公室里装修的还行。一应办公用品俱全。
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是一张真皮座椅。
办公室里还放了两张沙发,能容纳五六个人坐。沙发中间,是一个茶几,上面放着暖壶、茶壶、茶杯和茶叶罐。
赵厂长在沙发上坐下来,要去给他们倒茶。
金兰立刻阻止,“赵厂长,我们是来谈合作的,您就别累手了,直接谈吧。”
第298章 试水(一)
“好!我就喜欢这么痛快的。得给您叫大姑是吧?你父亲是谁?说出来看看我知道吧?”
“大哥,你很小就离开家了,不认识的。再说,这是西庄上的本家大姑,你更不认识了。”
“哦,知道了。大姑、姑父、老弟,我给你们先介绍一下最近的情况。最近已经有人开始动手叛卖海蜇了,我们已经发出去三车了。你们看到没有,我们的工人正在加班加点在加工。你们也要抓紧啊,这样的机会会稍纵即逝的。”
“大哥,那先给我定十车。一车大约多少钱?”
“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啊,定那么多,得哪天销售完啊?”
“这你就别管了,你只管生产就是。”
“听我爹说,你是销售奇才,在咱们地方很响名了是吧?”赵厂长玩笑。
“大哥你可别讥笑小弟了,在乡里论名望,我比大姑姑父可差远了。你知道吗?大姑是发家致富能手,姑父可是着名的军医,是上过战场的!”
“哦?”赵厂长仔细打量了一下魏家俊,还真看到了和常人不一样的气质。
特别是他在皱眉的时候,那种英武之气更甚。
“那——大姑,姑父,你们要定多少车呢?”
“我得了解一下,这海蜇是按斤卖的还是按个卖的?分别是多少钱?”金兰问。
总得先了解一下价格,要是出奇的贵,普通人是消费不起的。
“按吨,一吨两千二,合一块一一斤。一车的话,半挂车总共能装十二吨。斯太尔的话,一车能装三四十吨。你们就看要多少吨了。这个东西要是继续有竞争的话,你们不预定,以后会涨价的。”
“那我们先定一车十二吨吧,我们想跟着万能出去转一圈看看,然后再回来多定。”
其实,金兰手里的钱,加上娘卖的兔毛钱,再加上家俊手里的两千块钱,总共也就够十二吨的钱。
要是这次能赚钱了,那就利滚利地去做。这一车,暂且算是跑市场的。
“好,我们这里暂且还有两车的盐渍海蜇,你们先去外面跑跑市场,等你们回来时,我们这里就又生产出来了。要是实在不够,我就上兄弟厂去给你们调配。”
“好,那就麻烦你了大哥,我们去外面雇车,今晚就装车,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你知道往哪条路线走吧?二姑给你说了吗?”赵厂长显然是很关心赵万能的。
“大哥,我不是一次两次做生意了,您放心做好您自己的那部分吧。一听到你说话,就让我想起了我娘。”
“哈哈,你这家伙,嫌我啰嗦了是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小心我上老叔面前告你的状。”
“好了,好了,我们走了,我们要去外滩喝啤酒去!”
他们走出去,赵厂长一直送出多远才回去。
“这是我大伯家的大儿子,在这里已经安居乐业很多年了,是我二姑给安排的活。”
“你怎么没被安排活呢?”自始至终,魏家俊没有说话,这才在不咸不淡的话题里找到了话把。
“正好演上那十年嘛,我就没机会被安排了。现在二姑倒是想给我安排活的,一天三班倒的活,哪有做倒爷舒坦。你们就放心地跟着我混吧,一定会挣得盆满锅满的。”
“好,咱们先弄这一车试试水。”金兰道,“又上哪里去找车啊?”
“跟着你大侄子,保证能找到车。”
赵万能领着他们到了车辆租赁市场,看到很多大车小辆的都闲着,一伙司机聚在一起说话。
见有人来了,纷纷围上来。
赵万能上去讲了价格,魏家俊和金兰在边上看着,心里默默学着。
“我们这次是快去快回,你们咋收费?”
“我们这里是通货价格,一天二百,不用管吃喝,也不用管油钱。”有个年轻司机答。
“我们需要两辆半挂车,能装十几吨货的就可。”
“你们随我上车辆管理大队去,上那里交押金。”年轻人道。
“今晚可以去装车吗?”
“大哥,我们也是上班的,晚上不干活。”
金兰这才知道,这样的车队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去一趟西部,一辆车一天给二百块钱,而且还不赊欠,除去一辆车三百的押金钱,别的钱是日结。要是出去个七八天,那不得给他个一两千啊?
金兰就好奇,这一车才十二吨的货,到底能赚到多少钱呢?
订好了车,赵万能便领着他们去看东方明珠,去逛外滩,然后去附近小饭馆喝了啤酒,吃了海鲜。
金兰是第一次喝啤酒,先小尝一口,感觉一股怪味儿直钻嗓子眼儿。
金兰一口吐出来,“这是马尿?大侄子,你可别坑你大姑哈。”
“嘘!”赵万能把食指放在厚嘴唇边,“别那么大声说话,人家以为你是乡巴佬,会被笑话的。大姑,跟着我们多喝几次就上瘾了。夏天来一杯啤酒,解暑又解渴,别提多惬意了。”
“好,那我试着喝喝。”
金兰又喝一口,小心咽下去,果然比第一口好喝了不少。
魏家俊也试着喝了小半杯,果然很爽口。要不是金兰阻止,估计他要和赵万能刚一个,来个不醉不归了。
晚上找了个小旅馆,要了两间房睡下。
魏家俊想和金兰亲热的,被金兰拒绝了。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在这里干那事,要是被人家看见了咋办?还不得丢死人?”
魏家俊知道金兰害羞了,索性耍赖,“那就亲亲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又起晚了。被赵万能一阵吆喝,他们才悠悠醒来。
金兰一边捶打着魏家俊,一边穿衣服。
赵万能催他们赶快走,他们要趁着早上凉快赶快装车。
到了厂门口,那两辆车进不去,便停在路口,由工人往外推着海蜇,装车出发。
关键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赚钱了。
一桶一桶的海蜇装上车,一个小时不到,就装完了。
金兰的心里打鼓,这次可真是拿着身家性命去做生意的。
金兰和魏家俊爬上一辆车,魏家俊坐在副驾驶上,金兰坐在司机平时睡觉的后车座上。
赵万能坐在前面那辆车上。
第299章 试水(二)
魏家俊:“师傅,麻烦您跟着前面那辆车,我们是一伙的。”
“好!”
大车一路西行,出了江苏地界,进入浙江。浙江是沿海城市,根本不缺海蜇。
车辆一路西行,进入江西。天傍黑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江西的一个边沿城市,赵万能下车打听海产品市场在哪里,有路人告诉了他,他便指挥司机直接开车进入水产品交易市场。
交了市场费,他们便把车停在一个宽阔处。
水产批发市场一般是在天微明时开市交易的,这个时间点是没有做买卖的。
司机不用他们管饭,他们只收取每天二百的费用就可。
“大姑,姑父,走,咱们上大街,去看看本地的风土人情去。”
他们走在异地的大街上,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要吃饭了,上哪里去吃呢?
“别急,咱们就上大饭店里去溜达一圈去。”
“我们可吃不起大餐啊,手里的钱太有限了。”金兰摸着随身包里那可怜的一点点钱,那可都是给司机每天开工资的。
他们也只留了很少一点儿吃饭的钱。
“咱们去吃饭,并不是要真的吃饭,你们且看我的!”
赵万能找到一个本地最大的饭店,进了大堂。
有服务员前来招待,“几位同志,你们要吃什么啊?”
“你们这里有凉拌海蜇头吗?要快点上菜,我们很忙的。”
赵万能手里拿着传呼机,时不时放在耳朵边上听,装出业务很忙的样子。
“我们这里海蜇不多了,您能不能换个菜?”
“我们招待客人,是无海蜇不吃饭。两位尊贵 客人,那咱们就换下一个饭店吧!”
金兰瞬间明白了是咋回事,便装腔作势回答,“好。”
看着三个很有派头的人走远,服务员忙去后厨报告了厨师长。
厨师长有采买的权利,听了服务员的汇报后,立刻敲定了明天的菜谱,里面一定要有海蜇皮。
赵万能如法炮制,又逛了好几个大饭店,只要有海蜇就吃,没有就不吃。
要是正巧饭店里真有海蜇的,赵万能就会问有没有别的菜。
要是他们都有,那赵万能就会问,“你们有沂蒙山的地瓜干煎饼吗?我们是在外游历的,就想吃一口家乡的美食。”
不出意外的,人家不可能都有。更别提别人地盘的美食了。
那就对不起,他们就不吃了。
走到最后,他们才在一个小苍蝇饭馆里吃了一碗简单的拌面。
第二天清晨,很多大餐馆里的厨师长都来采购海蜇了。
放眼整个市场,就这两车海蜇。
价格由最初的一块五一斤涨到了两块钱一斤。一上午的功夫,每辆车上竟然卖出去了一半。
赵万能果断催司机启程,奔向下一个城市。
如法炮制,第二天,在第二个城市里,他们把所有的海蜇都卖完了。
一卖完,赵万能便催促司机返回去,这次没有停歇,一直开回了上海。
赵万能嘱咐司机,“你们早上的时候,还是那个时间点,去海蜇厂装货哈,我就不再另雇司机了。”
晚上的时候,金兰躺在小旅馆里热得睡不着,便起来清点书包里的钱。
不点不知道,一点吓一跳。
“我滴个乖乖!家俊!快醒醒!咱们挣了毛毛有一万啊!这才四天的时间,比抢钱还要快啊!”
魏家俊也醒了,习惯性地去拉金兰的手,“睡吧,就那点钱,那么兴奋干啥?”
“我发现你对钱不敏感啊,见了钱,也不那么热乎,你是真不爱钱呢?还是对挣钱不感冒?”
“我爱钱,更爱你,睡吧睡吧。明天我还有一个加快挣钱的法子要和大侄子商量。现在,我只想稀罕稀罕你。”
“快滚一边去,这么热的天,贴在一起,都捂出痱子了。要是有赚钱的好法子,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大侄子啊?”
“好!”魏家俊也是热得睡不着了,出去洗了把脸,便和金兰敲响了赵万能的房门。
赵万能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裤衩子,顶着一个鸡窝头来开了门。
“啊!”赵万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大姑,姑父,你们不去度你们的蜜月,来打扰俺干啥?”
魏家俊:“万能,我有个赚钱快的法子,你看可以吧?那样咱们就不用来回倒腾了。”
“哦?什么法子?姑父快说说?”
赵万能是很在意赚钱的,一听到有好法子赚钱,立马就不困了。
“快进来坐,我们商量一下,看看可行不?”
“不用进去,太热了。我就站在这里给你说几句话就行。你看哈,咱们是两辆车同行,又是奔的同一个地方,卖不完还得再换另一个城市,咱们就都又浪费一天的时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在外面卖,我在这里给你发车。
我在这里平均每一两天给你发一车海蜇去,咱们要提前沟通好在哪里接货。咱们不是都有传呼机的吗?那就充分利用起来。”
“你这法子也不是不行。我在那里卖出钱后,再给你邮寄过来当本钱。”
金兰插话,“大侄子,要不这样吧,你也不用给我爹利息了,咱们联合起来干吧,那八万块钱就当是我们入股的钱。再加上我们现在的三万块钱,一共是十一万。”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做生意的路上,能有人同行,真好!”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赵万能负责去销售,金兰和魏家俊负责联系货、发货和记账。等完成了这一期的赚钱,他们再分利。
一敲定了经营方式,三人立刻行动。
早上装完货后,赵万能扒拉着地图,带着一辆车出发,另一辆车也随行。
魏家俊立刻又上汽车队里雇了一辆车来,在海蜇大门口等着。
只要生产出来成桶的,就都装上车去。
赵厂长这里是个小厂,一开始还能每两天供应一车,后来工人加班疲累了,就三四天一车了。
赵万能这次学精了,专门上市里的大批发市场上去,一大早上就能销售一车。随即而来的车辆要是及时赶到了,他会沿途找大饭店单独去销售。
这样的话,白天也能卖货了。
上海这里,只指望这个小厂是供应不上货的,赵厂长便给他们又介绍了几个兄弟小厂。
第300章 试水(三)
金兰便在每个厂子里放上一辆车,装满就走。
金兰的账头很清,每一笔都记录在册。从停车到发车的时间、车牌号、要去的城市,都记录在内。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像战斗一样,一刻也不停歇。
有时一天发一车,有时一天发两车,最多的时候,一天竟然发出去五车货。
金兰也不知道赵万能是怎么销售的,他只嘱咐他们,只要够车,就按他规定的城市走,他在那里等车。
最后这几天里,竞争越来越厉害了,好在他们给各个厂长行了点儿贿赂,这才没有耽误装车。
而赵万能也是越卖越慢,发车的地点也越来越远。
金兰觉得,这个商机到头了。便想着给赵万能打电话,商量一下结束吧。
魏家俊也接到了魏母打来的传呼,魏家俊找最近的电话亭回了电话。
魏母:“上面给你来信了,催着你去南疆呢。你们都出去一个多月了,我乔瘿得上,赶快回来吧!”
“妈,那我就在这里回南疆吧,也省些路费,我这就让金兰回家。”
魏家俊打完电话,回小旅馆和金兰说了准备去南疆的事。
“金兰,要不你跟着我去南疆吧。在外面租个房子住也是可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军医,并不是那种服兵役的义务兵,是可以带着家属的。”
“俺不去给你添乱了。你只要在那里有眼色,躲着炮弹走,别让我们担心就行。你要记住你之前说过的话,此生已经为国家做完了贡献,后半生是为家人而活的。”
“瞧你,又说那话。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看,国家也花了很多钱给我治疗伤病了啊。人家也没忘了咱。自古忠孝两难全,金兰,我不在家,我妈这边你也要帮忙好好照顾着啊。”
“你放心吧,爸妈我都给你照顾得好好的。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也不知道万能大侄子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真想知道,咱们总共挣了多少钱呢。”
金兰哈哈大笑,“我以为你一直不在乎钱呢,原来你也是个小财迷。你放心,你的分红,我会给你单独放着的。”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老人不都这样说的吗?男人是耧钱的耙子,女人是存钱的匣子。以后我挣再多的钱,都放在你这个匣子里。”
金兰只以为魏家俊在开玩笑,便没有在意,催促道:“你明天还要去南疆,要坐好几天的车,抓紧歇歇吧。”
“我不,我今晚想要!”魏家俊揽着金兰的肩膀撒娇。
“不给。”
“嗯?你要逃避做妻子的责任吗?我这一去,不知哪年才能回来,就再依我一次嘛。”
金兰拗不过他,只好又大汗淋漓了一回。
第二天一早,金兰送魏家俊到了火车站。金兰上购物处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一包水果糖给魏家俊带上。
魏家俊十分不舍,在金兰的额头吻了又吻。
“亲爱的,等着我凯旋!”
“你要记得把刚买的水果糖分发给战友们吃啊。天气热,别化在书包里了,发黏不好洗。”
“亲爱的,你净关心些没用的。你关心关心我行吗?亲一个再走。”
金兰看看四周,大家都脚步匆匆地往火车站里赶,没人注意到他们。
金兰便在魏家俊的脸上轻啄一口,自己先羞红了脸。
魏家俊还要再闹的,无奈时间不允许了,火车已经开始鸣笛在催促人了,只好使劲抱了抱金兰,走进车站里去。
金兰一直等到火车启动后才往回走。
金兰从书包里拿出传呼机,给赵万能打了传呼。
赵万能很快回了电话,“大姑,你们停止收购海蜇,可以返乡了。我要把最后一车海蜇卖了再回家。你们先回家等着分红利吧。”
金兰临走前,去和赵厂长告别。
“赵厂长,多亏您帮忙,我们才能挣到钱。您的人情,等万能回来了我们再补。”
“我大姑父呢?”
“他回前线了,万能让我回家等着。万能那边也在收尾中了,估计四五天就回来了。”
“行。大姑,你独自回去,一定要小心啊。”
也因为他们这一通捣鼓,让赵厂长提前完成了全年销售任务,也可以向上级交代了。也彻底地松了口气,对金兰很客气。
“没事,比上北京还近,我可以的。”
金兰辞别赵厂长,便回到小旅馆,收拾起行囊,坐火车回到了涑河市。
下了火车,金兰打算去老于家一趟。
习惯性的,她把老于的家当了落脚点。只要一到这里,就想着来和他说几句话。
金兰坐上公交车,到老于门前下车,见老于正在忙着收兔毛。
看起来,兔毛一直是抢手货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长盛不衰。
“老于,俺回来了。苏老师呢?”
“她又下乡去教绣花了,你们这次收获咋样?”
“还没算账,也还行吧?”
其实金兰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别说像老于这样经常见到大钱的人了,就算是见到更多大钱的,对于他们这次的倒爷行为挣来的钱,估计也是很惊讶的吧?
金兰没见过多大的钱,见到的顶多十几万。她算账时,一直觉得算出来的数字是不真实的。
但看看随身带的鼓鼓囊囊的黄色提包里都是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是在做梦。
“那就好。你们出去度个蜜月,顺便把钱也挣了,真好。”
“兔毛行情现在咋样?”
“很坚挺啊,外贸上一直在大量出口。不过,他们又要粗毛了。说是制作出来的衣服能垂直不出褶子。”
“哦?粗毛咋生产出来?”
“有人做了实验,就是等兔毛长长了去薅兔毛。”
“兔子不疼吗?”
“据说喂上一片地塞米松片,等过半天有了药效后再去薅,兔皮松弛了,兔子感觉不到疼,还好薅。你也回家试试。”
“行,我试试。老于,现在建房子这么火热,你为啥不贩卖红砖啊?我从火车站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停的一辆一辆的拖拉机,上面全部都是砖。”
“那些都是二道贩子,是需要压大本钱的。要是交给建楼这样的大工程,他们起初还给一车一清,到最后就不一定了。不完工的话,也不好要钱。你们要是能赊欠的话,我倒是可以做。”
第301章 玉兰和武德江
“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在农村卖,都不够卖的。”
和老于聊完,金兰又坐上公交车到了城乡客车站,坐客车回到了涑河乡。
金兰不经意回头看乡驻地,却发现大门口的牌匾已经改成了涑河镇。
撤乡改镇了?哪天开始的?金兰还真不知道。
金兰给学校里打了电话,玉兰撂下教杆,骑上摩托车就来接她了。
玉兰穿一身白色连衣裙,白蝴蝶一般飞到她面前。
“大姐,快上车,我带着你回去!”
“你穿着连衣裙骑车,裙子飘起来了咋办?”
“大姐,你没看到我里面穿着半截白色裤衩的吧?这么长的裤衩,单穿都能行了,再说外面还套着长裙子呢!哎呀,你就别管鸡毛蒜皮的事了,快上车回家,最近些日子,有好多人在问你们呢。”
“哦?他们问我啥了?”
“唉,说什么的都有,你别在意就行。”
金兰已经预料到了别人眼里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了。肯定说他们是败家子,拿着全县捐款的钱出去挥霍。她现在不想解释,她只想用行动来解除这次的误会。
摩托车启动起来,在这个闷热的六月天里,无风自有风。
“玉兰,你和武德江发展的咋样了?”
“哎呀,大姐,咱们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说话了?别提那些懊糟事了行吗?”
“怎么是懊糟事呢?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结婚那天,林县长也去了。她说等我闲下来时,和她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的。你也别害羞,你姐我也是过来人了,结了婚,好像感觉不错。”
“大姐,那些事等以后再说吧。我想多带弟弟妹妹几年,给他们打下良好的基础。我倒是挺担心你们的。那个本家倒爷靠谱吗?”
“还行吧。大部分钱在我手里,不怕他不分红。一切等他回来后,算完账再说。”
“你回来了,我姐夫呢?”
“他接到了上级命令,直接从上海返回南疆了。”
“哦,你们刚结婚就要分离呀?那和没结婚也没啥区别呀?”
“有区别呀。”
现在,金兰忽然就很想魏家俊了。之前没结婚时,她感觉没这么想过。
“区别在哪里?”
“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金兰窃笑。
“嘁!俺忽然就没兴趣问了,憋死你!”
姊妹俩说说笑笑到了家。
桂芬见大女儿回来了,看到晒得黝黑的金兰,不由得心疼起来。
“本以为你结了婚就不用在外面跑跑颠颠的了,没想到还跑到外省去了。吃饭了没?我先给你下碗面条垫垫肚子。”
“娘,不用忙活,我不饿。我现在只想休息休息,这些日子从天明忙到天黑,可累死我了。”
“你们出去出大力去了吗这么累?你们难道不是出去旅游去了吗?”
“唉,说来话长。娘,我先去休息了,以后再给您细说。我背包里有两瓶海蜇皮,一瓶留给我婆婆,另一瓶咱们吃。据说凉拌的最好吃,您去做给大家吃吧。”
“好。”
金兰走路都有些踉跄了,抱着装钱的黄色书包就走。
金兰倒在自己的小床上,倒头就睡。直到上黑影时,娘才来喊她吃饭。
“金兰啊,你吃完了饭就上你婆家去睡吧。家俊走了,你也来这里了,只剩你婆婆一个人怪孤单的。”
“好。”
金兰吃完饭,便打算骑摩托车去魏家庄。
玉兰忙撂下碗,“大姐,我送你去吧。等明天一早,我要去县城。”
“娘!”金兰故意叫,玉兰想捂她的嘴来不及了。
“林县长想来商量玉兰的婚事,让她哪天来好?”
“你这孩子,人家可是县长,想哪天来就哪天来,咱们管得了她吗?”
“好,我明天就去给她打电话,尽快来吧。”
一个一个的弟弟妹妹,总得要成家的。能尽早成一个,娘以后的负担就轻一些,金兰的心也就能有空一些。
金兰打算,要在她最有钱有闲的时间里,能帮娘完成一个是一个。
“大姐,你别打,明天林县长不上班,接不到电话的。”
“她家里的电话我知道号码,我今天晚上就给她打。”
玉兰越是反对,金兰便越想先解决了这事。
玉兰把金兰送到魏家庄大门口就走了,金兰回到新家里去,看到只婆婆一个人在看电视。
婆婆在县城里待久了,养成了不爱串门的习惯,待人接物很冷淡。
在那个彩色电视还不普及的年代,却没有人来他们家里蹭电视看,这就是明证。
“妈,我回来了!”
“金兰回来了啊?家俊呢?真又上战场了吗?”
“是啊,一接到您打的电话就去了。”
“金兰啊,你们也结婚了,你要劝劝他,让他复员吧。以他的医术,在县医院里当个坐诊大夫,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妈,这样的事咱们还是尊重他自己的意愿吧。我路上累了,想睡觉了。”
“你洗洗再睡啊,锅里我有温的热水。现在天气热了,不洗睡不着。”
金兰便上锅里舀了热水,又在盆子里兑了凉水,端到自己的屋里去洗了澡。
晚上睡到半夜,起了凉风,金兰开着窗户,凉风便从窗口灌进来,很舒爽。
这一觉好睡!
天快微明时,金兰醒了。她又习惯性地用脚去勾旁边,却没勾到什么东西。
金兰这才恍然,魏家俊已经去南疆了。此时,他在干嘛呢?
金兰起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花圃里婆婆种的花花草草,开得很热闹。
金兰便逛了出去。
走到魏家庄的大队院前时,看到魏书记早就起床了,在往大队院里奔。
金兰便给魏书记打招呼,“叔,您咋起这么早?我想去打个电话。”
“好,你尽管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们出去度蜜月了,现在的小两口啊,还真是浪漫。”
“家俊去南疆了,我昨晚自己回来的。”
金兰给林县长家里的座机电话打了过去,林县长鼻音很重地接了,“喂,您是哪位?”
金兰忽然就想笑,这么早给人打电话,好像还真不礼貌。
“我是赵金兰,林县长,关于我妹妹的婚事,您抽空的时候可以来了。我已经从上海回来了。”
第302章 玉兰定亲了
“今天是星期天,我休息,要不我今天就去吧?”林县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做事从不拖拖拉拉。
“可以啊。”
“那你就别出去了,在家里等着我啊。除了这事, 还有别的事情要给你说。”
“好。玉兰说的今天上县城的,我得给她说不让她去了,让她在家等着你们。”
“好。”
林县长火速起床,和丈夫迅速沟通了信息。
武父在市外贸局上班,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本来和老婆亲热后,很不想起床的,但一听是给那个逆子去定亲的,还是麻溜地起了床。
他们老家也在农村,是知道农村提亲的繁文缛节的,便找了朱副县长当媒人。
朱副县长和金兰家熟,也很欣赏金兰家的姐妹,便欣然同意了。
林县长又给儿子通知到位,让他一起坐车去玉兰家提亲。
“真的啊?我的好妈妈,我太爱您了。我以为只要是我谈的对象,您都会反对呢!我这就给玉兰打电话报喜去!”
金兰气喘吁吁跑到家的时候,玉兰早就和武德江通完电话了。
“大姐,着急忙慌的干什么?我刚给娘说完要去接你的。”
“啊?你也知道了?”
“这么说,大姐也知道武德江一家要来了?”
“是我告诉林县长的。”
“大姐,我们还想再玩两年的,被你一破坏,我们的计划都泡汤了。我都不好意思面对他们一家人了。”
“去去去,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样的家庭,打着灯笼也难找。咱们要是不主动出击,要是武德江再找了别人怎么办?”
“他敢!”
金兰惊愕抬头,便看到玉兰眼里闪烁出的坚定与凌厉。
金兰预感,玉兰早已把武德江驯服了吧?这样也好,她整天多愁善感的,可不要像林黛玉一样,成为爱情的牺牲品。
唉,怪她多疑,白担心了。
桂芬火速去做饭,等孩子们吃完饭后,便吩咐铃兰,“你把所有的孩子都领着撒野去,今天家里来客人,不能让他们添乱。”
“娘,我都十七岁了,也可以招待客人了啊。听三姐说,是德江哥要来,都是熟人,我也可以陪客的啊?”
“小屁孩,赶紧领着弟弟妹妹们出去玩去,你记住啊,不到吃饭的点不要回来。”
铃兰嘟着嘴走了。
她可是记得,大姐十七岁时,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呢。她现在是什么,就是家里供养的米虫,废物啊。
唉,有强势的大姐在,她就连出头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啊。
望着孩子们走远,金兰很有成就感。
孩子们在一天天健康成长,妹妹们的婚事也在一个个完成。要是都让他们结婚了,那她也能彻底歇歇了。
十点的时候,林县长一行开着小轿车来了。
金兰和爹娘赶紧来迎接。玉兰也扭扭捏捏上前。
她这才刚二十虚岁,还不想结婚呢。
之前她问过武德江,能等她几年吗?
武德江痛快回答:“在今后的生活里,老婆说啥就是啥。你让我等到地老天荒,我也绝不犯犟!你放心,我能等。”
“我想等弟弟妹妹们小学毕业了,升上初中住校后,咱们再结婚可以吗?那你还得等四年。”
“那你得给我点甜头,我才能等你这么长时间。不然的话,等四年后我老了,你还年轻貌美,再跟人跑了,我岂不得不偿失了?”
“哦?那要怎样?”
武德江哈哈大笑,“生米煮成熟饭啊,笨丫头!”
“你敢!我不理你了!”
如此三番,他们之间一直在磨合,磨合到最后,玉兰情难自已,竟然和武德江同居了。
这也是林县长最担心的地方。
玉兰二十岁了,也到了基本结婚年龄。
早婚的话,也没什么的。
要是未婚怀孕的话,在计划生育这么严厉的年代里,就怕是他们一家的官职都要被连累。
这也是林县长着急想解决他们婚事的原因。
就算他们做得再严密,小雀往哪儿调腚,也是瞒不过父母的。
林县长问了儿子的意思,武德江满脸不在乎,“妈,你不要管我们,玉兰说让我等四年,那我就等她四年。我比她大五岁,也顶多就二十九岁结婚,也不算晚。”
“臭儿子,我是怕这些吗?我是怕计划生育的找上门来,你妈这个县长知法犯法,还要不要干了?”
“您是县长啊,这点权利都没有?”
其实,林县长最怕的是,玉兰那么清纯的一个女孩,现在受了儿子的欺骗,要是以后怀孕了,儿子再变了心,让人家姑娘还怎么活啊?
再说,她也没脸在金兰面前站了。
所以,今天不管玉兰愿不愿意,她还是强行来了。
武父在市里的外贸部上班,长得和武德江一样高大英俊,只是多了一些中年男人的油腻。
武父本来是看不起金兰家的条件的。以他家的门楣,儿子最起码也得攀上个市里官们的门户当岳丈。
可儿子就是不争气,一开始还能谈个有工作的女孩,现在竟然看上了农户家的女儿。唉!还真是一个不如一个啊!
尽管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却不敢出声反对。
因为,他知道金兰这号人,是抓钱能手。
她一个女孩子,一年挣的比他们一家三口都多。
也许是仗着姐姐有钱的缘故,玉兰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不卑不亢的。
哼!不就有两个臭钱吗?嘚瑟啥?
武父存了这样的心思,见到赵大用时,便有些看不起他。
能生不能养的家伙,仗着有几个漂亮女儿,还真能和他平起平坐了?
赵大用不知道武父的心思,一个劲儿把他们往家里让,“林县长,大哥,你们屋里请!”
武父率先进到院子里,看到家里拾掇得整整齐齐,并没有孩子多的那种脏乱差。
再走到屋里去,看到沙发彩电一应俱全。武父的心思动了一下,农村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啊。
朱副县长一见到金兰,就把手伸了过去,“我是受林县长之托来当媒人的。你们两家也算是好几年的交情了,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
“哈哈,不用不用!朱县长辛苦了,快屋里坐。”
第303章 金兰接了新任务
林县长一边进门一边道:“金兰,我们今天不光是来给玉兰和德江定亲的,我们还有个事情想找你商量的。”
“哦?什么事?你们都是大官,还能有和我这升斗小民可商量的事?你们放心,你们指哪儿我就打到哪儿,绝不会退缩的。”
“哈哈,我就想听金兰说话,痛快果决,不拖泥带水。走,咱们进去聊!”林县长反客为主。
林县长说着,拉着金兰的手就进了屋子。
玉兰和武德江走在最后面。
玉兰偷偷去掐武德江的手,“你怎么不拦着啊?”
“我巴不得快点儿结婚呢,为啥要拦着?”
“咱们的四年之约呢?”
“大不了等咱们结了婚不生孩子,你还在娘家住。”
“好,这可是你说的。”
“大不了我天天晚上上你们家里住。”
“那不可以。我们家本来人就够多的了,可招待不了你这位太子爷。”
“我交伙食费。”
“你们在说啥?”林县长凌厉的刀子眼飘过来,吓了俩人一跳。
“妈,你们聊你们的,我和玉兰出去说说话。”
“不行!今天是你俩的大事,乖乖坐在这里听着,不能离开!”
“您不是和金兰姐还有大事要说吗?我们俩的事是小事。等你们谈完了,我们就回来了。玉兰,走,上河沿边,我有事情和你说。”
林县长看看远去的儿子和儿媳,直摇头,“这俩孩子,还真是对了撇了。”
一行人在沙发和板凳上坐下,林县长便道:“朱县长,你负责管辖的事,你给金兰说。”
“好。金兰,我农业管的好,现在又让我管工业了。”朱县长苦笑,“我现在面临一个销售难的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最先遇到销售这个问题的是纳税大户咱们县的酒厂。你看看有什么方法能打开销售局面吗?”
“酒是日常消费品,不应该会滞销啊?是不是销售人员不会推广啊?”
“酒厂现在的行政厂长是老严,对酒的质量要求很严格,就是对销售这块还是执行的之前国家配送的供销配售模式,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专门的销售人员,就像姜太公钓鱼一样,坐等客户上门。你说,现在的经济市场竞争这么大,光在家门口等着能有生意吗?”
“是的,大厂不但要提高生产效率,还得广开销售渠道。朱县长,我推荐一个人,看看他能给酒厂跑开销路吧?”
“谁?”林县长和朱县长同时问。
“倒爷赵万能。”
赵大用听到这个名字,给武父点烟的手猛地一顿,立即反对,“不行!这孩子不守信用。他都一个多月没给我送利息了。不能用!”
“爹呀,你不懂里面的道道,等他回来了,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朱县长,我看的没错,这是个经商奇才。只是得半个月以后他才能回来吧?你们回去后,要拟好合作合同,他一回来就能和你们合作的。”
“好,这事先到这里。大用弟弟,桂芬妹妹,咱们先来商量一下玉兰和德江的婚事。咱们先定亲,等秋天凉快了,就给他们办喜事,如何?”
“可以啊。”桂芬尽管有一万个舍不得,但闺女大了不中留,只好痛快地答应下来。
武父刚才看着金兰说话,觉得这小妮子还行。说话口齿伶俐,分析到位,不卑不亢,确实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武父便道:“金兰,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外贸部门合作,做出口生意?”
“叔,那要怎么合作?”
“我们一有出口任务了,你就给组织货源。而且,是要高质量的货源。”
“你们都出口什么产品呢?”
“农产品、畜牧产品、日用百货、洗化、服装等有可以。就看外贸上有什么订单了。”
“这些高档的东西,是不会用到我这样的农民的吧?叔,您可别开玩笑了,光那些大厂,都得争得打破头的吧?”
“话是那样说,但里面的沟沟道道很多,一级一级的收个好处,拿个红包啥的,真正到了出口这个环节,国家就不剩什么了。全部让人中饱私囊了,我们也不好干。所以,我们打算找个能跑商品的,出价中肯的,当合作供应商。”
“那等以后再说吧。要是能出口兔毛和地瓜干的,我倒是可以试试。”
“好的,今天的公事就谈到这里吧。大用兄弟,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武父难得的心情愉快起来。
桂芬却插话了,“我们没有什么条件,只要他们小两口好,比什么都强。你们定哪天定亲就哪天,哪天结婚就哪天,我们没有意见。”
桂芬说完,便去请公公婆婆和弟妹沈慧茹过来帮忙办饭。
新客来了,总是要管饭的。
沈慧茹看到嫂子家的三丫头居然找了个当官的婆家,很眼红,“嫂子啊,你还真有福气啊,这么多女儿,找的婆家都是行的。”
“唉,想当初我生女儿时,可都是被人看不起的,还被人家骂一肚子女儿呢!要是早知道生女儿这么好,我再生十个八个去!”
沈慧茹有些尴尬,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现在嫂子在提点她,但她还是损嫂子,“你成老母猪了吗嫂子?你忘了,生路明路远时,差点要了你的老命啊。咋这么记吃不记打呢?”
“哈哈,我也就说说罢了。还能真再去要啊?光这些孩子的吃穿用度都够我操心的了。”桂芬是难得的开心到笑。
女儿们,就是她的底气,她的骄傲。
桂芬并不打算和弟媳计较什么,赶紧拔葱剥蒜,割肉买鱼。
这也算是家宴吧,男女都在一桌,吃饭喝酒。
席间,林县长道:“既然咱们意见一致,那就等下个星期给他们定亲。玉兰,你和德江要去百货大楼买点衣服,胭脂水粉啥的,好换盅。”
“好。”玉兰小声答应着,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鱼肉。
“德江,玉兰买什么东西,你负责跟着支钱。”
“好,这个我在行。”武德江甩甩烫的曲里拐弯的烫发头应下。
“金兰,你说的那个倒爷回来后,你领着他立即上县委报到。”
“好,我记下了。”
第304章 玉兰换盅
一顿饭在公事和私事间来回切换,竟然丝滑地吃完了一顿饭。
下个星期天,便是玉兰和武德江的定亲日了。
金兰又去大队院给魏家俊和银兰打了电话,告知了这件事。
魏家俊:“我这兄弟,终于修成正果了啊。祝贺他们。”
银兰:“玉兰这妮子,别看整天闷声不响哭哭唧唧的,居然捞到了一条大鱼啊,不错不错!”
“你什么时候能谈成对象呢?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已经二十二岁了啊。”
“姐,你们都结婚了,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不急,我们还没打算要呢。”
“是啊,我也不急,才二十二岁,离结婚早着呢。以后我不催你生孩子,你也别催我结婚哈。”
“你这妮子,我倒是想要孩子啊,可惜你姐夫上前线了啊?倒是你,嘴尖牙利的,谁敢要啊?”
“哈哈,大姑娘,林上埋,祖祖辈辈姑奶奶。嫁不出去就当老姑娘,也没什么的。”
金兰又给赵万能打了传呼。
赵万能却没及时回复,很显然是在忙着。
赵抗战坐在那里看金兰一阵电话猛如虎地打完了,这才把憋了好久的话问出来。
“金兰,你说你们去蜜月旅游了,我咋那么不相信呢?”
“叔,您是自家长辈,我也不瞒着你,其实我们是去做买卖去了。”
“哦?做的什么买卖?方便透露吗?”
“只能这么说,是从这个地方把东西倒卖到另一个地方的买卖,俗称倒爷。”
“赚钱吗?”
“哈哈,瞧您说的,不赚钱的话,谁还白磨手指盖子呀?当然赚钱了,就是辛苦点儿。”
“能带叔一个吗?”
“不好带。不过,等你有钱了,倒是可以借给我们生利息。”
“好。等过年分了红,我再投资给你。”
“叔,等过几天,我想把别人捐给家俊的钱还一部分出去。能还上的尽力去还上吧,大家都不容易。”
“人家捐都捐了,你还还回去干啥?傻不傻啊你?”
“我和家俊都不想欠人家人情。也不想平白占用别人的同情心。我还了他们钱后,我们内心里就不歉疚了。也让他们既得到了帮助人的快乐,又没花钱。我觉得吧,他们收到钱后,会更快乐,更能帮助人的。”
“随你吧,我只负责募捐,不负责还款。”
金兰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她在去砖厂上班的同时,也在自家养兔场里实行了兔毛的粗化培育。
她让奶奶捡着绒毛上面飘着一层粗毛的兔子进行交配,所生下来的小兔粗毛就多。
她买来地塞米松片,先给喂了几只毛长的兔子,等第二天薅毛时,果然一拽一大把。
现在天气炎热,兔子薅完毛后堪比剃了光头,脱了衣服一样,很凉快。比剪毛的兔子还能吃食,抗病能力也增强了很多。
几天后,金兰发现兔子扎出来的新毛是粗了不少。
金兰打电话给老于。
老于说:“再多薅几茬,就能变成纯粗毛了,到那时候,价格也就上来了,更适合出口。金兰,预祝你能赚大钱啊!”
星期天,按照林县长上个星期说的,玉兰和武德江就要定亲换盅了。
林县长给金兰打电话,“我们在县城定了大饭店,你雇个车来吧,我这边给报销油钱。记得把你们家的亲戚朋友都叫上哈,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之前金兰换盅是在女方家进行的,没有惊动多少人。
其实,换盅是要去男方家喝喜酒的。玉兰这样的换盅,才是正常的。
金兰火速找到小强,让他用拖拉机拉着去。
无奈本家一听是去县城喝酒,又是本县最大的官请酒,本来有事情的都退拒了去赴宴,这样人就多了很多。
小强的车坐不下,便又临时找了两辆来拉砖的拖拉机送人。
林县长早已在人民饭店等候了,并确定了菜品。
林县长和桂芬等平辈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陪客的是武家的女人。
赵大用和武父一张桌子,陪客的是武家平辈或者小一辈的男人。
玉兰则和同来的嫂子们坐一桌,陪客的也是武家同辈的人。
金兰本来已经出嫁了,又是姑娘家家的,是不能来的,无奈林县长亲自点名要她来,她便骑着摩托车自己来了。
她也是想着,如果酒桌上没有她的位置,她就骑着摩托车四处逛游去。
林县长安排金兰和她一桌,方便说话。这虽然于理不合,但架不住县长喜欢,谁也就不敢多说话。
那些本家随便坐,也有武家人坐在下首负责端茶倒水。
上菜的时候,先上的是四个开胃小菜。金兰发现,居然有一道凉拌海蜇!
金兰仔细品尝了一下,与她娘做的味道不一样。
在座的有没吃过的,都在猜测是啥。
“是海蜇啊,我吃过。”金兰不由得显摆起来,“它刚捞上来时,块头很大,盐渍后就很小了,为了能保证长途运输还能风脆,唯一的办法就是盐渍。这也是渔民的智慧结晶啊。”
林县长笑了,“金兰,你出去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就是去鼓捣这玩意儿去了?”
“哈哈,是的,我很能藏拙了,咋还被您看穿了?”
“你说的那个赵万能回来了没有?酒厂积压了很多酒,都打算要停产了。”
“等吃完饭我去看看再说吧。”
酒席间,桂芬和林县长换了酒盅,分别喝下一杯酒去,换盅便算是完成。
吃完酒席,武家人便开始往拖拉机上装东西,三转一响是必不可少的。
还有一个装着衣服的大花包袱。
里面是玉兰买的衣服鞋子啥的,俗称十二件。
金兰便辞别林县长和家人,骑着摩托车去了酒厂。
她熟门熟路到了酒厂,也可以说,她这辈子发家致富的根源,就在这里。
是严厂长接待的她。
严厂长四十多岁的年纪,高瘦的身形,穿一身旧军装。
这么热的天,看他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的,金兰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很严肃刻板的人。
这样的人要是到了行政部门,可能会是一个很自律的好官。但是在商场上,可就赚不到什么便宜了。
商场如战场,需要一个灵活的头脑,还需要随时改变思想策略,更需要一个随时能动起来的身体。
第305章 倒爷怎么还不回来
常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那都是舌头下面含着滚珠的人,怎么圆滑怎么来。
“你就是赵金兰同志?”
“我是,您是严厂长吧?”
“我是。朱县长力挺你来破局啊。说,需要什么好处?是金钱还是地位?只要能改变厂子的经济效益,把全厂包给你经营我都愿意。”
“我想看看积压的产品是哪个级别的酒?”
“好,请跟我来。”
金兰跟着严厂长走到仓库里去,老严介绍,“亲民价格的普通酒,销量还行,也不怎么积压,就是不怎么挣钱。高档的窖藏酒积压得比较厉害。看起来咱们国人的消费能力还在初级阶段啊,是我错估了消费能力,生产得太多了。”
“也就是说,是要我们去销售高档酒?”
“是的。”
“高档酒就要上大饭店里去推广啊?你们派人出去推销了吗?”
“出去了,可是没能打开局面。人家大饭店里用的酒都是有名的名酒,比如玉碗盛来琥珀光的兰陵酒,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汾酒。他们用的,都是老品牌的酒。”
“那就自己创造名酒效应啊。”
金兰想起卖第一车海蜇时的情景。
要是那样如法炮制,不知道能不能行。
“我们销售出去的,给我们怎么提成呢?”
“水酒水酒,顾名思义,酒里就是含有水份的,说贵也不贵。价格嘛,我说个最低价,你们出去销售时,也好灵活掌握。你们先给我卖出去三十万箱如何?”
“我们可没那个时间亲自出去卖酒,我们只能给你们打个样,给出个决策,再给你们培训一批人,然后你们自己开拓市场去。”
“这样啊?我觉得悬。”
“只要提成能到位,我相信,在你们厂里的年轻人,一定会有大把的人想闯市场的。”
“哦?我倒是没试过。现在,你等我一下,我去通知一下开全厂紧急会议,看看有没有能干销售的。”
“要是实在不能,也可以外聘呀。”
“好的。您先在这里喝茶,我去去就来。”
“我也和你一起去吧,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金兰起身和严厂长一起走了出去。
严厂长亲自去各个车间通知,金兰也跟在后面。她看到那些人都在消极怠工。
乡下都打破吃大锅饭了,这里却还是实行的统一工资制,出大力和没出力的是一样的工资,想有积极性都难。
“大家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去厂部门前空地上开个紧急会议!”
现在的经济不景气,多干少干都是可以的。大家又不计件发工资,难得有开会休息的机会。
因此,严厂长一喊完,立刻就有人停下手里的活,陆陆续续往厂部门前凑。
只一会儿功夫,大家都来齐了,各车间主任都来汇报。
包装车间主任:“报!包装车间三十二人,全部到齐!”
拌料车间主任:“报!我们车间也全部到齐!”
……
金兰看着所有人都到齐了,小声道:“严厂长,可以开会了。”
“咳咳!”严厂长清清嗓子,“各位同志!咱们酒厂经营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卖不出去酒的难题。我厂决定,成立一个销售部。这位就是我们特聘的销售部经理赵金兰同志,大家欢迎!”
众人不明所以,但厂长让欢迎了,那就使劲拍巴掌去。
“我怎么还挂职了?不可以啊严厂长。”金兰小声嘀咕。
“下面,有请赵经理说说怎么操作!”
“我……”
赵金兰一口气憋在心里,压的心口疼。
这货,是想解决问题呢,还是在怪她多管闲事呢?这不是诚心要报复她吗?她都没有准备发言稿啊。
甚至,让她打腹稿的时间都没给她留。
既然把她放在火上烤了,那她也不能不发言啊?
“咳咳!”金兰也清了清嗓子,索性就现场发挥。
“各位同志,我赵金兰只是挂名经理哈,以后真正的经理是要在销售冠军里面选的。是这么个情况哈,咱们厂积压了很多中高档酒卖不出去,直接导致咱们厂的资金周转不开。
现在,必须要成立一个销售团队,去外面打开市场。哪位同志有想干销售的,有想多挣钱的举手报名!”
金兰撒目一下,看到有一两个把手举起来了,但看看周围没有举手的,便把手悄悄抽了回去,并看着金兰尬笑。
金兰笑笑,继续讲话,“是这样的,搞销售这块,不但有基本工资,还有销售提成,卖的多,提成的就多,上不封顶。只要你有干劲儿,有闯劲儿,一个月挣一万,甚至十万八万的,也是有可能的。”
这次加大了利益诱惑,立刻的,有六七个人举起手来。
“举手的请出列!”金兰果断下令。
“你们跟着我来!别人,散会!”严厂长也果断下令。
办公室里,望着那七个年轻人饥渴的表情,金兰心里把赵万能骂了无数回,“你个小子,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要是我办砸了,可怎么收场啊?”
但面上不显,只道,“你们都坐,现在,让严厂长给你们说说,你们要挣的利益是哪部分。”
严厂长也不客气,拿出一个日记本念道,“以后,你们七个人就归金兰管了。我在这里算了一下一瓶酒的成本是两块钱,你们卖的价格越高,提成的就越多,多劳多得。”
“严厂长,咱们要定个国家统一价格,不能除去成本就是他们的,那样会扰乱市场的。”金兰立刻反驳。
“我们供应供销社系统的价格是两块五一瓶,赵金兰同志,您看给他们设置多少钱一瓶好呢?”
“只要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有咱们酒的经销商,就按他们的那个零售价格去推销。要是没有,我们就灵活掌握价格。先按我们销售出去的总钱数的百分之五提成吧。但是,还得保证我们的差旅费,基本工资啥的哈。”
“所有这些,都让会计把成本算出来,看看怎么弄合适。你们放心,厂里是不会亏待你们的。金兰,你看下一步怎么弄?”
“咱们厂不是有送货的车吗?先装上一车,我带上他们先熟悉一下销售环节。”
第306章 金兰的谋略
七个人都是年轻人,看眼睛就有一股子闯劲儿。
金兰:“你们七个人分别介绍一下,是什么原因想干销售这块的?”
“我叫李金鹏,是包装车间的。因为我结婚了,也有了孩子,总感觉钱不够花的,所以来干销售了。要是能多挣呢,正好。要是多挣不了,顶多再回去干包装。”
“我叫张云龙,是生产车间的。我不想拘泥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的消磨时间。我感觉那样,和死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我想挑战一下我自己。”
他们都介绍了自己,金兰也没怎么记住他们的名字。
算了,等以后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
酒厂里迅速装了一三轮车酒,大约有三十箱的样子。加上金兰八个人,都坐进三轮车里去。
按照金兰的指挥,浩浩荡荡往涑河市的方向开。
现在从县城到市里的大路已经拓宽了不少。从省道也变成了国道。大道上来来往往的很多大车小辆。
路两边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很多旅馆和饭店。饭店外面也停着很多外地车牌的车辆。
“看见没,那些旅馆和饭店的地方,都是我们以后要推销酒的地方。”金兰对那七个青年道。
“赵经理,我看那边还有个小卖部,也是可以进去推销的吧?”李金鹏问。
“可以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金兰并不让三轮车停车,继续往市里开。
金兰很早之前就把涑河市逛了个遍。哪里是批发什么的,她都门儿清。
她知道烟酒批发市场在哪里。
今天就是天太晚了,就怕批发市场上没人了。
金兰领着一伙人进入烟酒批发市场大棚底,立刻就有戴着管理市场臂章的人过来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金兰从车上跳下来,满脸堆笑,“大爷,我们是来找人的,一会儿就走啊。”
“我可告诉你们啊,你们没有经营许可证,又没有买摊子,是不可以随便出摊的。”
“我们懂,我们只是路过。”
金兰吩咐司机,“把车停一边去。”
又吩咐李金鹏,“抱一箱酒下来,每个人抱上一箱跟我走。”
这个时间点,来批发的人不多了,摊主们都在整理自己的酒品准备回家。
大家看到一群小伙子跟在一个姑娘身后,每个人抱着一大箱子酒。
很显然,这个酒应该很好喝。要不然,不能这么多人买。
也很显然,这个气质不凡的姑娘,一定是哪家大财团的采购员。他们既然认定了这个酒的品牌,那么,这个酒就一定好喝。
有人看到他们故意露出来的品牌了,议论,“这酒不就是涑县生产的酒吗?难道很好喝?”
金兰听见了,停下来,用很蹩脚的上海话道:“阿拉是涑河人啦,现在在上海给我家公司采办酒品,谁要是有这个牌子的酒的,我也可以采购的啦!”
金兰又回头对那七个人道:“你们负责把酒给我送到客车站上去,我雇了一辆大巴车,这就走啊。”
七个人齐声答:“是!赵总!”
金兰就趾高气昂地走出批发市场去。又让人叫着司机出去了,继续找销售点。
金兰道:“小李,小张,你们明天再来一趟,拿着今天这个品牌的酒,再上这里来,就说赵总让找这个牌子的酒,有多少要多少。”
“是!”
金兰打开一瓶酒,倒出去半瓶,领着他们七个人走到一个大酒店前,“走,上里面喝酒去!”
“经理,咱们没钱啊?”
“不用管,他们要是有这酒,我管你们饭!”
金兰领着小弟们进去,立刻有迎宾小姐把金兰接住,“您好同志,你们需要什么?我好给后厨说。”
“我们需要五百块钱的酒菜,其中,需要这种酒,因为我们老板爱喝。”金兰一指李金鹏。
小伙子立马挺直了腰杆,“对,我想喝这酒。这酒是用纯粮食酿造的,不能和那些砷石水兑的酒能比。”
“对不起,我们这边都是卖的国内大牌子的酒,没有这个品牌的酒。”迎宾小姐不软不硬地回话。
金兰就忽然想呼严厂长一巴掌。
这么近的市场都没打开,酒厂不能存活也怪不得谁。
李金鹏继续装逼,“啊,小赵啊,既然他们只认大品牌不认实惠又好喝的酒,那咱们就换个酒店吧?毕竟咱们是要吃五百元的大酒席的。”
“好,李总,您请!”
在那个年代,五百块钱的大席那得多丰盛啊,酒店那得赚多少钱啊?
金兰预料,等他们走了以后,迎宾小姐一定会立马给酒店负责人反映的。
金兰如法炮制,遇到再小的批发市场也逛一遍,遇到再小的酒店也进去忽悠一下。一下午的时间,整个涑河市里都知道有人要这个品牌的酒了。
也有人在打听哪里有批发的了。
金兰果断收兵,又把酒拉回了酒厂。
严厂长早已下班,但为了验证金兰的推销能力,还是等在办公室里没走。他到底要看看金兰到底把酒推销出去了没有。
听见三轮车的声音,严厂长出来看,便看见除了那箱拆箱的少了一瓶酒以外,别的箱子连拆封都没有拆。
严厂长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先前听老朱说金兰多有能耐,他当初是不信的,现在看来,所言是吹嘘了。
“赵——金兰同志!”他的语气里带着怒气,“我看,你明日就不要再来了。”
他嫌丢人。
把这么大个厂子交给她,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好,我正好明天有事。明天的步骤,小李你要记一下,等有人来打听买这款酒时,你们看到客户来了,就假装装货,要一车不离一车地往外运,做出销售很繁忙的假象给客户看。你们能做到吗?”
“能!明天我就把全厂的车辆集中起来,装货玩儿。”
“小张,你看到客户来了,一定要热情接待哈,千万别说漏了嘴。你们要记住,咱们的货一直很畅销,是供不应求的,是要他们排队才能买到的。”
“是!赵经理!”
“你们明天都给我穿的人模狗样的,让他们看到咱们的业绩很好,就连普通的销售员日子过得都很好。”
第307章 赵万能终于要回来了
李金鹏笑,“好,我把结婚时的衣服穿来。”
其余几个人也摩拳擦掌,“我们明天也再找个车子,去各个地方推销吧?”
“可以,要是遇到咱们昨天的这些客户,你们一定要记得转个弯哈,别被人认出来了。”
“好,我们明天好好打扮一下,把好衣服都穿出来去推销!”
“都黑天了,我也该回家了,大家散了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看得严厂长一头雾水。
金兰不管他,只管骑上摩托车,趁着夜色回家。
金兰照例又回到娘家,一家人早已吃完了饭。孩子们在写作业,桂芬正在电灯下缝缝补补。
见金兰回来了,很诧异,“大妮啊,下午你去哪儿了?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和你婆婆吵架了?”
金兰这才恍然,“哈哈,原来我已经结婚了啊,走娘家就是客人了是吗?”
“谁说不是呢?你蓦蓦试试的回来了,让我不好寻思。”
“我去酒厂办了点儿事,娘,您别担心我和婆婆的关系了,在您英明的教导下,我会处理好的。娘,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天气热,没有饭了,你将就着卷个煎饼吃吧。”
“我来了不是客吗?娘,快给我做好吃的去。”
桂芬笑着起身,“好好好,你是锅门首的客,我给你炒个鸡蛋卷煎饼吃。”
金兰吃完了饭,不想回魏家庄,便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了。
临睡前,她又去床底下的木板子底下,掏出那一大书包钱来看了又看,便又塞了进去。
金兰做了个美丽的梦。梦见她躺在云彩里,随手一抓,全部都是钱。
第二天起个大早,金兰又一身精气神了。她照例吃完饭去砖厂转一圈,又上山楂苗地里去看老郑领着人嫁接。
很热的五黄六月天里,人们汗流浃背地干着活,时不时有笑声传出。
这样火热的生活场景,金兰爱看,怎么也看不够。
金兰想起魏家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又想起赵万能,也不知道这孩子走到哪个山旮旯了,咋就不回电话呢?
落日的时候,金兰准备下班,腰间忽然响起传呼机的bb声。
金兰掏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既然知道她的传呼号,那就说明是认识的人。
金兰赶紧用砖厂的电话给回了电话。
“喂,您是哪位?”
“赵经理啊,我是严厂长,今天卖出去三百箱这款酒啊,真是不错!你明天正式来上班吧!”
金兰这才想起,我昨天把传呼机的号码给那七个销售人员了。
“不是,严厂长,我什么时候说上你那里上班了呀?我是有事业的人啊,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是我带出来的人卖了酒,就给我适当提成的,好吗?”
“哦,是我忘了。好,我让会计给算算,给你多少合适。”
“那个,严厂长,您先让他们跑着周边城市,等我家大侄子回来了,让他带着他们跑全国的城市去,一定会给你铺满整个中国的。”
“好,那就多谢了。”
严厂长一开始也是不信金兰的能力的,甚至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在心里还暗骂朱县长给他这是介绍了个啥玩意儿。
今天早上一大早,涑河市批发市场就来了好几个老板,说是要先进几箱卖卖试试,但讲的是给批发价。
李金鹏看到是昨天熟悉的面孔,就让严厂长亲自接待。
严厂长这时心里还在打鼓,也许是金兰碰巧了吧?
但还是按照金兰的吩咐,热情接待了他们,并亲自陪同他们去参观了生产车间,并让他们喝了原浆酒。
下午的时候,烟酒批发市场的老板又多来了好几个。
他们说,进了酒后,立刻就有大酒店的人给采购了去。
还说,这么近的进货渠道,这么好喝的酒,他们竟然忽略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罪过啊。
他们还说:“严厂长,你们酒厂做的广告不够啊,这么近的地方都不知道有这号酒。我们强烈建议严厂长要多做广告,多拉横幅。多上电视和广播里推广。”
他们走时,每个人又都进了一车酒。
加上今天几个销售员出去卖的,今天竟然卖出去三百箱酒。
还有人提了建议,可以做成两瓶装的精装酒,走亲戚啥的,提着有排面。
金兰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听到严厂长话语里的改变,已经猜到了今天的销售成果。
金兰很高兴,哼着小曲回到娘家。
“你咋又来了?你要是天天在这里住,你婆婆可要生气了。”桂芬一看到金兰来了,意见颇大。
“是啊,我咋又来了呢?哈哈,娘,实在是女儿舍不得出嫁啊。”
“金兰啊,你抓紧回去吧,我就不管你的饭了。”
“唉,早知这样被娘嫌弃,我就不结婚了。”
金兰一边哀叹,一边往外推摩托车。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让婆婆回县城住去去,太管人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金兰道:“妈,我爸一个人在城里多寂寞啊,您不用管我,快上县城去住吧。”
“你一个小媳妇家家的,自己在家里,我怕你害怕,我要在这里给你作伴。”
“其实,我在我娘家住也是可以的。”
“那不行,你没听说吗?山前那个村里,刚娶了个新媳妇,他们住的是单独的屋子。第二天一对新人去娘家回门,大白天的都招了贼了,压腰的钱被偷去了,还抱走了陪嫁的一台黑白电视机。你说可恶不可恶?”
“这些贼就没一点事可干吗?上砖厂里干些日子也能买一台电视机了。”
“所以啊金兰,我还是在家里看着家吧。我问你爷爷要了点儿地,种了些粮食和蔬菜,也不寂寞的。你想在娘家住就住,不用管我的。”
“好吧。”
“你给家俊打电话了吗?他那腿恢复得咋样了?”
“妈,我给你他所在医院的号码,你明天上大队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省得你瘿得上。”
“好。我这几天确实心里剧剧拉拉的。他刚好了,我好怕他累着。”
娘俩说着话,金兰的传呼机又响了,她看到,是赵万能发来的信息。
金兰撂下碗就往外跑,“妈,我给人家回个电话,您先吃着,不用等我!”
第308章 最后一车货
金兰骑上摩托车就往砖厂赶。这里离砖厂只有二三里地,比上魏书记家里找他,再返回大队院要快。
金兰火速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给赵万能打电话。
“喂,大侄子,你这是上哪里去了啊?这都快十天了,你咋还不回来呢?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拐着钱跑路了哈。”
“哈哈哈哈!我的大姑诶,最后这车海蜇差点儿砸在我手里。要不是我灵机一动,可能得连本钱都赔上。”
“你细说说咋回事?”
“大姑诶,电话费很贵的,咱们见了面再细聊吧。”
“好。你快回来吧。我给你说哈,我又给你揽了个活。涑县酒厂都求到我这里了。我已经用你教的推销法子,给打开了附近的市场。你要是回来了,赶紧接替我一下,争取年前再挣一波大的。”
“好,我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了,预计再过个五六天就到家了,你先算着之前的账,我一回去咱们就分红。那样速度更快。”
“其实,我在上海时就已经算完了,就等着你手里的钱来交账了。”金兰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咱们这次挣得有点出乎预料啊。”
“哈哈,大姑,一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聊了,五天后见!”
五天里,金兰又去了一趟酒厂,又带着团队上另一个城市发展了一次。
然后就是在家里专心等着赵万能回来。
金兰的眼睛都盼蓝了,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赵万能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仆仆,黑了也瘦了,但眼睛的精光仍在,很显然他还没进家门,就来砖厂找金兰了。
“你快说说,咋回来的这么迟?”
“哈哈,大姑,先给我一口水喝可以吗?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金兰火速给赵万能倒了一杯茶,“你先喝着,我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金兰又火速走到后面的厨房里,亲手给赵万能下了一大海碗挂面,又打了俩荷包蛋,端到办公室里去。
赵万能在看金兰办公室里唯一的装饰画——全国地图。
“来来来,大侄子,快来尝尝大姑给你亲手做的鸡蛋面。”
赵万能回过头来,“大姑,我在外面这半个多月,真想你们啊。时间太难熬了。”
“怎么,你投机倒把被抓了?”
“哈哈,大姑,你就不能盼着侄儿得好?”赵万能吃一大口面调侃,“俺可是想你们,把头都想秃噜了啊。”
“哈哈,那你迟迟不回来的理由是什么?”
“你们回来后,最后发车的那个城市里,已经成了海蜇泛滥区。我只好继续西行……”赵万能咽下一大口面条,一边伸脖子一边讲起他这些天的遭遇。
原来,海蜇在西部畅销的消息已经被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嗅到了,并立即付诸行动。
当赵万能接到最后一车货的时候,附近的海蜇成排山倒海之势涌上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才没有人去铺货。
赵万能把头皮都抓破了,才猛然想到一个法子。别人铺货都是去的批发市场。但那些酒楼里一定是有空缺的。
他就和司机商量着,“我去大酒店卖海蜇,等卖完了你就自由了,我可以陪着你再一路捎货回来,咋样?”
“要是我接不到活呢?都走这么远了,我得赔多少油钱啊?”
“你放心,要是接不到活,我会给你每天继续开二百的。”
司机也是没办法,每多出来一天,雇主是要给二百块钱的。要是等货卖完了,货主下车走了,他已经走出这么远的路了,空车回去的话,确实是会亏的。再说,还要给车队每天交管理费的。
“就这样,一路上我去大酒店里卖,赚了八千块钱。那个司机回来的路费没用我包,他一路捎货下来,竟然也赚了八千块。临分别时,他请我喝酒,说是我让他开了赚钱的窍,他这就和车队管理所撤出合同关系,自己出来单干。”
“哦,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大姑这里有个稳妥的项目,你不单能拿到基本工资,还有销售提成。我觉得吧,在没有高利润当倒爷时,你可以先稳定一下,给咱们县的企业做个贡献,博一些名头出来。”
“好,大姑你细说说。”赵万能把海碗一推,里面已经吃了个干干净净。
“咱们县有好几个龙头企业,都面临着销售难的问题。大家在工厂里老实做工,腼腆惯了,谁都破不开脸去做推销。酒厂里挑出七个人让我带着推销,我就给他们打了个不要脸的样,然后就真的推销出去了。”
“那提成是多少?少了咱们可不能干啊,不够费事的。”
“就是在咱们带出的团队里,销售出去的酒有提成。具体给多少,我说按总销售钱数的百分之五给。严厂长说,得让会计算算再给咱们说。”
“那外费呢?比如请客费、坐车费、吃饭和住宿费等。”
“所有的费用都由厂里承担,与咱们无关。”
“我考虑一下。你这边要怎么收费呢?”
金兰就笑,“咱们是合作关系啊,我也可以跑市场的,当然是像贩卖海蜇一样对半分啦。”
“说起分钱,大姑,最后几车的钱在我这里,都给你,看看怎么分好。”
“我考虑了很久,这样吧,投资咱们投的旗鼓相当。咱们三个人出力也出的差不多,就是最后你辛苦了些。你提供的信息费和我这次提供的信息费相抵了。以后要是谁还有信息的,再专门给信息费。这样吧,三三分咋样?”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在前面卖的辛苦,你们组织货源也是挺不容易的。”
敲定了怎么分,金兰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账本,一一指给他看。
“你看,这里是一个多月中有一天发一车的,还有一天发四车的,还有一天没发货的,总共算下来是五十四车。
家里的钱我早就点清了,算上你刚带来的,咱们总共赚了五十万多一点。三分的话,每人能分十六万六,我和家俊的食宿费自己承担了,我们每人只要十六万,零头就当你的辛苦费了。你看咋样?”
第309章 分红中
赵万能举起大拇指,“还是我大姑痛快,怪不得能做大做强。我现在也相信你说的推酒能赚钱了。大姑,咱们哪天开始?”
“今天就能开始啊,但是你刚回来,难道不需要休息的吗?”
“哈哈,我壮得像公牛一样,不用休息的。商机如同战机,机会稍纵即逝,咱们要不今天就去县酒厂里看看?”
“先别急,你先把属于你的钱拿走再说。我出来上班了,钱放在家里不安全。走,上我家里分红去!”
金兰高兴地用摩托车驮着赵万能回自己家。
快到家时,又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吴玉高。
“这鳖孙!”金兰在心里暗骂一声。
吴玉高见金兰带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来了,龌龊心思又上来了。
吴玉高嘴贱地道:“哟!你男人刚去南疆,这刚结婚就耐不住寂寞了啊?找的这个是什么玩意儿啊,黑不溜秋的,我看还不如那个瘫子好看呢。”
赵万能天天不在家,他又没有媳妇,也没摊上计划生育,不认识吴玉高。
现在听这玩意儿说话不好听,金兰还没停下车呢,他就蹦下来了,照着吴玉高的大胖脸上就是一个封眼锤。
赵万能破口大骂,“你出生时,你在你妈的肚子里光吃屎来吗?嘴这么臭你妈知道吗?”
“你——你不是金兰的相好的又能是谁?”吴玉高捂着自己的贱嘴喊,“还反了你了!来呀,快把这货围起来打!”
赵万能亮开架式,“我二姑父是在北京军区某部工作的,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正所谓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那些人看到赵万能眼里的狠劲儿,竟然一下也没敢动,任由金兰带着赵万能回家了。
“快嘁给我查,这玩意儿到底是在哪里蹦出来的?要是他家里有人超生了,看我不整死他!”
“吴主任,”有个人叫,“我认识这个人,是东庄上的那个老地主四儿子的儿子。这玩意儿可是个狠人。之前在大集上摆摊,和地痞打起来了,动了刀子。本来是要坐牢的,被他在北京的二姑给捞出来了,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连案底都没有。”
“哦?这么厉害?你们知道他结婚了没有?”
“都二十七岁了,还没结婚,估计哪家的姑娘也不敢跟他的吧?”
“那就不好办了。要是有媳妇了,看咱们怎么治他!”
金兰才不管这群苍蝇在那里嗡嗡,带着赵万能就回了家。
桂芬正在准备中午的菜,见金兰和赵万能回来了,便道:“是大孙子啊?你从南方回来了吗?中午在这里吃饭啊。”
“是的大奶奶,我找大姑有点事,您忙您的。”
金兰让赵万能在客厅里坐下后,便进了自己的小屋,不一会儿,拉出一个大书包来。
“这么多钱,我搁在哪里都不放心。你猜我坐火车时是怎么带回来的?”
“我猜你一定是抱在怀里,当宝贝一样带回来的。”
“哈哈,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我告诉你吧,我是放在脚底下,还特地使劲踩了几个鞋印子,用脚踩着回来的。让人觉得我不重视它,没价值。”
金兰点出三十二万块钱,又把爹的那八万块钱扣下,对赵万能道:“我爹这钱,你不用给利息了,我给。先放在我这里,我给保管着。要是放在他那里,指不定哪天就能弄没。”
“好。我现在的钱也能支撑起我自己的本金了,那你就好好给大爷爷说说哈,别伤了他借钱的心。”
“我知道了。你回家先休息一下,梳洗打扮一番,等明天我送你去酒厂就职销售部总经理。”
“那你呢?”
金兰从书包里掏出二三十页用白线缝在一起的纸,“您看,我要去给魏家俊还债。”
赵万能接过来,看到那么多捐款人的姓名,幽幽道:“我捐的那二百,就不要还了,就当给大姑父买营养品吃了。”
金兰这才知道,捐款人里,竟然有赵万能。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我就代表你大姑父谢谢你了。”
送走赵万能,桂芬才进来。她知道他们在分红,便没敢进来。
这也算避讳一下吧。
金兰把八万块钱递给桂芬,“娘,这是我爹的那八万块钱,您先收起来。还有家俊治病时借你的四万加上兔毛钱,一共给您六万,您都先存着,防止以后遇到困难时,能及时拿出来。从魏家俊去做手术急需要钱那刻起,我就得出一个经验,一定要多存钱。在没有钱的情况下,一切都是零。”
“你给多了。顶多给我四万八千块钱就行。”
“娘,以后我给你的,你都收着就是。”
金兰拿着两万块钱,火速回到魏家庄,见了魏母,递给她,“妈,我和家俊挣钱了,把您之前给家俊治病的钱还给您。”
“你这孩子!”魏母把钱往外推,“我那是给我儿子治病的,哪里能再要回去呢?你快收着,挣钱不易,留着以后过日子。放心,要是零花的话,我还有退休金。”
“妈,您先给我们收着吧,我花钱手敞,存不住钱。”
魏母迟疑地接过钱,“好吧,我先给你们存着。要是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一要再问我要哈。”
金兰去砖厂又给魏家俊打了个电话,说了这次挣了多少钱。
虽然魏家俊知道挣了不少,但不知道赵万能究竟能给他们多少,便没有在意,全当哄着金兰出来玩了。
现在听说一个人挣了十六万,还是有些震惊的。但话语间并没有多少欣喜。
只是淡淡道:“行,就按你的意愿办,把我治病花的所有欠款都还上,也能让我轻装上阵。”
“那我明天就按名单上的人名,亲自去还钱了?”
“辛苦你了亲爱的金兰,抱抱!”
金兰也想说几句肉麻的话的,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
只好道:“行了,别嘴贫了,忙着呐。”
挂了电话,金兰越想魏家俊的态度越不对。
现在这钱,咋就超过魏家俊从没见过的钱数了,他为啥不激动呢?
要是金兰知道以后魏家俊能发家,能办她从没听说过的公司,那她得笑话自己现在真的是井底之蛙了。
第310章 还人情(一)
第二天又早早起床,赵万能也来了,骑了一辆蓝色摩托车。
俩人并不说话,心照不宣地发动起摩托车,飞驰而去。
到了酒厂,工人还没上班,销售部的人却忙碌起来。
为啥知道是销售部的呢?因为金兰看到,靠近严厂长办公室的那间会议室门口,又挂了一个销售部的牌子。
会议室里宽敞明亮,摆了很多样品,李金鹏正在给早来的客人们讲解酒品。
李金鹏见金兰来了,忙过来说话,“赵总,您快过来教我们新的推销方法啊。”
“不急,把客人打发走了再说。”
李金鹏便又去招待客人了,并火速让客人满意地走了。
“看看,缺钱的孩子最适合做推销啦!”金兰悄悄对赵万能嘀咕。
“你们真正的师傅来了,金鹏,招呼一下众人,快来拜见你们真正的师傅。”
“来来来,弟兄们,开个会啊,咱们的师傅来了!”
现在的销售团队,已经增加到十几个人了,看到金兰和一个男人来了,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傅还有师傅。
这个师傅已经很厉害了,就是不知道师傅的师傅有多厉害。
赵金兰,“这是我的师傅,也是你们的师傅,以后,就让他带领着你们去搞销售了。以后要是有大事情了找我,没有大事的话,就让师傅带着你们闯天下去。他叫赵万能,以后你们叫他赵总就是。”
“赵总好!”众人一片呱唧声。
金兰举手平息一下,“以后,全国的销售市场,任你们驰骋!”
一想到这里,金兰就忽然想到了武父,他说过外贸销售这块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酒水出口任务。
听到这边的动静,隔壁的严厂长坐不住了,跑过来,便看见了金兰和一个高大的男人。
“这位是?”
“是我家大侄子赵万能啊,就是我上次给您说的那个倒爷。”
“哦?是赵万能同志,欢迎欢迎啊!赵金兰同志一直在力荐你啊。我希望你能带领我们酒厂走出低迷时期,走向全国。”
严厂长伸出手去,赵万能忙也伸出双手和他交握。
“严厂长,听我大姑经常提起您,说厂里生产的酒质量过硬,都是您的功劳。以后,我就带着团队打天下去了,您可要给我们当个坚强后盾,不兴说没有货了哟!”
“这个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掺杂使假的。至于货,你们更要放心,就算加班加点,也是万不能断货的。”
“那个,你们谈谈怎么提成吧?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事太多,又结婚了,是要以家庭为重的。严厂长,万能,我要回家了,有什么事,电话里沟通。”
“好,大姑你路上小心。”
包括李金鹏在内的那十几个销售员也是一脸懵逼,赵万能是赵金兰的师傅,赵金兰咋又是赵万能的大姑了?
这都什么关系啊,咋这么乱。
金兰骑车走到人民医院里去,找到公公魏爱国,把之前借他的八千块钱还给他。
魏爱国推辞,“那是给我儿子治病的,当父亲的是应该的,不用还的。”
“您留着吧,以后弟弟妹妹结婚还能用到的。”
“我这些日子出去坐诊,又赚了好几千,我不缺钱的,你就收着吧。你们结婚,我们也没给你们买什么,你用这钱给新房里添置点东西吧。”
“爸,我们刚做完一桩买卖,不缺钱。钱要是放在我们手里,会胡花的。放在你手里,我们放心。”
魏爱国忽然就红了老脸。
能确定这儿媳,不是来揭他的老底的?
“我不要,你给你妈吧,她会过日子。”
“好。那我就回去了。”金兰要的就是这句话。
说实话,要是公爹收了这个钱,她还真不放心。
“你别先忙着走,我把最近挣的现金给你拿来,你带回去,让你妈一起存上吧。”
“好。”
金兰乖乖跟着魏爱国回了家。魏爱国找出钱来让金兰点。
金兰点完后,惊讶道:“爸,怎么这么多?足足有五千块啊!”
魏爱国淡定道:“我有一手针灸的医术,给医治好了几个有钱人。”
“好,我先给你收着,回家就让我妈给存上。”
金兰出了医院,心情很好地去了县武装部,找到冯部长。
“冯部长,我手里有钱了,家俊嘱咐我,一定要把捐款的那些人的钱都还上。不能说加倍还吧,至少把他们捐的那部分都还上。”
“金兰啊,你还是太年轻了点儿。你以为还上钱就什么都不欠了吗?”
“欠啊,我知道,这样的恩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冯部长,我们都懂得感恩的。您想啊,要是我们都还上了,心理压力也轻了,才能轻装上阵为国效力呀。”
“随你们的便吧,反正我们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金兰不懂冯部长话语里的用意,但她决定的事,一定会做好的。
金兰率先拿出一千块钱来,“冯部长,我也不翻倍给你了,这一千块钱,您先收着。您的恩情,我们记下了。今生还不了,来生再还。”
冯部长就像被蝎子蛰了一样退后几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既然捐出去了,就没打算要回来。快拿走,拿走!”
冯部长很嫌恶地挥手,示意金兰快走。
“您只有那点儿工资,我是知道的,您也不富裕啊。”
“金兰啊,你还我们钱,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我们既然已经捐出去了,哪有再要回的道理。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不好。”
金兰把钱放在桌子上,小心地退出去。
冯部长一把抓起钱,塞进金兰的书包里,“我说了,捐出去的,就是捐出去了。你快走吧,别再在这里啰嗦了。”
“好。”
既然人家不要,那她就先收着,没必要为了一千块钱闹僵。
金兰看着名单,第二个捐款大户是林县长。
她也捐了一千。
金兰便走到林县长的办公室外,敲响了门。
林县长见金兰来了,很惊讶,“丫头,你咋来了?有事吗?”
“我走了一路,办了一路的事情。现在,该找您办点事了。”
“你说。”林县长很期待的样子。
她知道,金兰每次来办事,都是超出她预料的惊喜。
第311章 还人情(二)
“林县长,给!”金兰把一千块钱递过来,“这是您捐给家俊治病的钱,您先收着,恩情后补哈。”
“你这孩子!你咋这样呢?我们既然已经捐出去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快拿着回家吧!我也不留你吃饭了,别忘了给你娘说,玉兰和德江结婚的日子我们打算选在秋天,拍结婚照也好看,让你娘有个准备。”
“好,我这就回家让爹给准备嫁妆去。这钱你们为啥不收呢?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要是他们真不收,金兰还真怀疑,他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你就别再纠结了,我这么告诉你吧,我们为别人捐的款,都是要计入政绩的,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哦,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我就去各个乡镇,不还当官的钱,先把老百姓的钱还了吧。”
“你可以试试。我觉得他们不一定能要。他们都很淳朴善良,给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再要回呢?”
金兰辞别林县长往临近的乡镇走,那里有个李家村,看名单上写在第一位的叫李正有。
金兰便打听着来到李正有家的大门前,敲响了大门。
“谁呀?门没锁,进来吧!”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
金兰推开大门进去,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能给魏家俊捐出一千块钱的。
入目的则是,一位华发老人,大约有七八十岁,正在给一个同样老像的老太太在洗脸。
“请问您是李正有同志吗?”
“我是。闺女,你有什么事情啊?快坐下说。”
老人说着,搬过一个油渍麻花的板凳,示意金兰坐下。
“大爷,看您情况也不是很富裕,请问您为啥要给魏家俊捐款啊?”
“给谁?干啥?”大爷耳朵有些背,伸过耳朵来。
“我说,三个月前,您给一个军人捐过款吗?他叫魏家俊,是个军医,受伤了,急需钱做手术!”
“让我想想。好像……没有。”
“是您忘记了吧?”
“姑娘,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千块钱长啥样,哪里能捐那么多呢?我还要不要活了?”
金兰看看也是。以他现在这情况,恐怕连老伴看病吃药的钱都没有吧。
但现在这个村里就这一个叫李正有的呀?是不是他忘记了?
索性不管了,就当她也捐款一次吧。
“我这里有两千块钱,是全县人民给凑的,您拿着给大娘买点儿吃的吧!”
金兰大声说,生怕他听不见。
老头接过两千块钱,热泪盈眶。
“感谢乡亲们,感谢党没有忘记我们!”
金兰走出大门,看到有个小媳妇过来了,便问,“嫂子,您知道这个村还有叫李正有的人吗?”
“没有了呀,只有我爷爷叫,您找他有事吗?”小媳妇指指金兰刚出来的大门道,“他和奶奶就在那里住。”
金兰感觉,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弄错了。便问,“你们给一个叫魏家俊的军医捐过款吗?”
“我们家没钱,没捐过啊?怎么啦?”
“没事了,您去忙吧。”
金兰骑上摩托车,直奔下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叫王长礼的,捐了一百元。
金兰打听到王长礼的门前停下来,大门没关,有一个男人正躺在树荫下的躺椅里睡觉。长椅旁边放着一只拐。
“有人在家吗?”金兰轻喊。
既怕那人突然惊醒被吓到,又怕他听不见。
“请问这是王长礼的家吗?”
男人悠悠醒来,扭头看到金兰,便坐起来挪动一下身体,“您是?”
“我叫赵金兰,是魏家俊的对象。之前是您给魏家俊捐了一百块钱的款吧?”
“是啊,是啊,他现在好了吗?”男人生得剑眉阔目,约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他好了,现在已经上战场上去了。多谢您的付出,这是二百块钱,给您补偿的。”
“我不要!我既然捐出去了,断然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姑娘,你拿着,这也是一个老军人对新兵蛋子的爱护之情。”
“您的腿?”
“唉,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受伤了,当时觉得没事,就没有好好医治。没想到被感染了,不得不截肢。所以,一听到为了军人去治病要捐款的消息时,我第一时间就响应了,并承诺,要是再二捐,我也一定会再捐款的。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残疾了,每个月才几十块钱的残疾金,我有老婆和两个孩子需要抚养,就没多捐款,对不起啊。”
金兰很感动,“大哥,这钱您一定拿着,要是想发家致富的话,可以养殖长毛兔啊。兔子很好喂的,有一把草就能喂活。”
“我打算再攒攒钱,在家门口搭个棚子,弄个小卖部。国家也不收残疾人的税能卖多少都行,也算个解闷的营生。”
“那您还缺多少钱呢?我这里倒是还有一些。”
“我哪能要你的钱呢?魏同志一定花空了你们所有的家底,我可不能再要你们的钱。姑娘听话,快拿着这钱回家去吧!”
正说着话时,有个女人领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进了院子。
她看着金兰很好奇,“姑娘,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您是嫂子吧?我是来还您给我对象捐款的钱的。大哥不要,嫂子您收着。”
女人立刻把钱拿过来,“你个老东西,你不是说的捐了一百吗?这怎么是两百呢?”
“确实是一百啊,另一百是这位姑娘感谢咱们多给的,你可不能要哈。咱们捐都捐出去了,断没有往回要的道理。”男人委屈道。
“我不管,开小铺还得要三百,你让我上哪里借呀?你前些年躺在家里,还得吃药打针的,我都把亲戚借遍了,现在可没那脸再去借了!”
“还差三百是吧?”金兰笑盈盈问。
“是啊,还差三百,只要三百,小棚子就能搭起来,就能卖东西了。”女人立刻答,眼巴巴地看着金兰装钱的书包。
金兰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三百元钱,递给女人,“嫂子,您也不要嫌弃大哥,我相信好人自有好报的。”
“我也是那样想的,不然,早和他离婚了。只是他太大方了,听到谁家有困难了,动辄一二百地捐。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不要别人的捐款就算是好的了,又上哪里找余钱给人家捐款啊?”
第312章 还人情(三)
金兰不能插手人家的家事,只好辞别他们出来。
男人在身后喊,“哎!姑娘,你的钱我们不能要,快拿去啊!妞她娘,快拦着她啊!”
人就是这样,原本扯不上关系的人,因为同一件事,而扯上了关系。
金兰并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去找另一个给魏家俊捐款的人。
这个村里,除了这位叫王长礼的,还有一位叫王长仁的,也捐了一百。
金兰一打听,发现王长仁是王村的大队书记。
金兰抬头看看悬挂在高高电线杆子上的三个大喇叭,直接骑了过去。
大队院果然坐落在大喇叭底下。
王长仁四十多岁的年纪,个子很高,见金兰来了,起来迎接,“您是赵金兰同志吧?”
“我是。您怎么知道我的?”
“我们村有订的涑河日报,每到过年,就能看见你和家人的照片,并有介绍你们的事迹。后来经过了解,知道您是致富带头人,为村里做了很多好事。”
“哈哈,那得益于县里的宣传啊,其实,我们也不想上报纸的。”
“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书记,我爱人是魏家俊,三个月前,您给捐款一百元是吧?”
“是啊,我的日子也很急,只能帮那点儿,没办法。”
金兰只觉得,这位大队书记说话有气无力的。对于发家致富的事,肯定也不积极。
“我现在还您二百,感恩您的无私奉献。”
王长仁站起来,使劲摆手,“不不不!我已经捐出去了,就是你的了,哪能再要回来道理?岂不丢死人了?”
“你们王村我围着转了一圈,看大街上、树底下蹲了很多闲人,村里应该没有多少副业吧?”
“是啊,我也很着急。赵书记,前几天我们乡里还号召向您学习呢。您看看我们村,发展什么样的副业比较好呢?”
“我看你们村不同于靠山的村子,前面是一大片平原地带,又有河水,又临着县城,您看建蔬菜拱棚怎么样?我坐火车的时候,在路边曾看见,人家在地里有建的拱棚。我回来问了农技站的站长,他说那是建的温室大棚,能种反季节蔬菜。”
“反季节……蔬菜?”
“对,反季节蔬菜。比如西红柿,在拱棚里冬天里就能成熟。您想啊,在冬天里露地上没有啊,物以稀为贵,就能卖个高价钱。像辣椒、茄子、韭菜、甚至葡萄、樱桃、杏、桃的都可以在大棚里种呢。”
“你会吗?”王书记投来殷切的目光。
“我不会。你们要是想学的话,可以派上几个有志青年,上有拱棚的县去参观学习。”
“好。多谢赵书记提供的信息。看起来,我们也得出去走走了。”
“你们村里养兔子吗?我家可以以最低的价格给你们提供种兔啊。在农村里养兔子,确实是一个能提供柴米油盐的好项目。”
“可以呀。我们村的老娘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经常打架骂街。要是有能挣钱的事情干了,她们就没空骂大街了,也可以净化我们的村风啊。”
“行。等哪天你们村组织几个人上我们村里去参观学习吧。我们村现在有三大支柱产业,养殖、种植和砖厂。”
“好,我一定去!”
金兰辞别王长仁,心里在想,欠他一百,一定要还他更多。
金兰一溜烟的逛了很多捐款的人家,大多是党员和大队里的负责人捐的。他们都不要金兰的钱,金兰便邀请他们上涑源村来参观。他们都答应着一定去。
和他们说养兔子的话说得多了,金兰便想起一件事来。
很久没上李天明的山上逛逛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要是他的兔毛也都改良成粗兔毛的话,要是外贸有出口的活,他们这个县就能自己凑一车。
金兰在路边小饭店简单吃了点儿午饭,便赶往北蒙山。
李天明在金兰的影响下,也是拼了。快六月的天气,他还领着几个人在给山楂打药。
高压喷雾喷出老高。在雾气里,李天明看见了金兰。
那天金兰和魏家俊结婚时他去喝喜酒了,但没来得及聊天,这一直是他的遗憾。
打算等忙完这几天就去找金兰聊天的,没想到她却来了。
金兰骑车从背面山坡上去,又拐进桃树下的夹道里,然后就看到了成片的兔子窝,兔窝后面是山楂树,有人正在打药。
“金兰!”李天明一边往下扯防毒面具一边跑过来。
“听说你们又去南方做买卖了,战况如何?”
“还行吧。你这里发展的也不错了,可以当养老基地了。”
“哈哈,到时候欢迎你和家俊前来养老!走,去屋里歇歇!”
“这大热天的,还是找棵树底凉快吧。”
“好,屋子旁边就有一棵老山楂树,从不打药,走,去那里喝茶!”
李天明领着金兰走到老山楂树前,树底下安了一个平面大石头,上面放着茶碗茶壶。
李天明给金兰倒了一碗大叶凉茶,“来一碗凉茶解解暑。现在,可以聊聊你们在南疆的生意了。”
“讲那些干啥,乔累的慌。”
“哈哈,你就满足一下我们不能出去的好奇心吧!好不好嘛!”
李天明居然用上了嗲音,明显在撒娇啊。
“先说好,不许眼红。”金兰拗不过他。
确实,当时养兔子发家致富就是李天明不辞劳苦给他们当技术员才养起来的,不能忘了人家。
“放心,你们就算是挣个金山银山,我也不眼红的。”
金兰正要开讲,有个女人老远在喊,“天明!我刚才下山给爷爷奶奶做饭,看见赵金兰来了!还给多还了钱!”
金兰看着那个女人眼熟。忽然想起,好像就是头午去李正有家时,遇到的那个小媳妇。
这小媳妇原来是李天明的爱人啊?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嫂子。”金兰笑盈盈站起来,“原来那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家啊?看他生活不富裕,怎么给家俊捐了那么多啊?”
小媳妇幽怨地看李天明,“你得问他!”
李天明不好意思地挠头,“金兰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家自从包了这山后,虽然也挣了些,但每年往里投资的也不少,能抽出来的,也就那一千块钱了。我要是单独给你们,你们肯定不要,就用我爷爷的名字给捐了。”
第313章 还人情(四)
“真的感谢你们帮我们度过难关啊。”
女人道:“既然是我们捐出去的,就不要了,喏,给你。”
女人把两千块钱递给金兰。
“那嫂子为啥在山下时不认识我?还说没给魏家俊捐款呢?”
“唉,天明不让我说啊。说我们家已经够穷的了,要是让外人知道我们还给别人捐款,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叨咕我们呢。”
她现在上来,本来是想着给李天明单独说说的,没想到金兰却在这里。不得已,还是把钱还给她算啦。
“嫂子,给你你就收着吧,多给爷爷奶奶买点儿好吃的就行,就算是我和家俊孝敬爷爷奶奶的。”
李天明一把夺过钱,硬塞给金兰,“不行!别说你多给一千了,就算多给一万,这钱我也不能收!”
“我要是讲了我们在南方的倒爷经历,你就老实地收着了。”
“好,你讲吧。孩他娘,你也坐在这里听听金兰和家俊的创业经历,别什么事总拦着我!”
听李天明这意思,无论李天明干什么,他的媳妇都不支持他的。怪不得前年的时候,李天明倾尽家底包山场,害得他们要打离婚呢。
“好。”女人找个石凳坐下来,独自倒一杯茶喝了。
“我就从得到倒卖海蜇的消息后,直接去上海说起……”
李天明听着,时不时插言。
从金兰讲述的亲身经历里,他深切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两口子需要同仇敌忾才能做成一件大事。
而他媳妇,就像上辈子被吓死的一样,束手束脚的,怎么也做不成大事情的。
女人听得也是震撼,震撼于他们的决策力和执行力。她也想着支持自家男人的,可真到了要掏钱的时候,自己却舍不得了。
“金兰,你们这次挣了多少钱?”
“那些都是商业机密,不能说的。反正是不少。所以啊,给魏家俊捐款的户我都要走到,看看有需要我能帮助的吗,也尽一下我的绵薄之力。要是实在不要钱的,人情我记下了。漫漫人生,容后再补。”
“我捐的是一千,你再加倍的话,也说不过去啊?这又不是地主老财利滚利。这么滴吧,我的一千我再拿着,你那一千你收回去如何?”李天明退了一步。
“好,谢谢哥哥和嫂子了。眼下有个发财的机会想给你们说。”
李天明:“需要投多少资你说。”
女人:“投多了我们可投不起啊?”
“哈哈,瞧你们这两口子,还真有默契感。放心,这个项目不用花钱,只要用些功夫就可以了。”
“功夫我们有得是,你说。”这次女人大气地道。
“李技术,你现在可以把你的养兔技术充分发挥出来了。现在市外贸局里收粗兔毛,你们有吗?”
“粗兔毛?什么样的兔毛算是粗的?”
“就像咱们之前剪兔毛时,上面漂浮的那层真毛一样,很顺滑的那种兔毛。”
“我们没有啊。”
“走,我来教你们!”
金兰走进养兔场里去,从窝里抓出一只毛很长的兔子。
“你们看,绒毛上面是不是还有一层粗毛?咱们就是让兔子全身都长这样的粗毛。据说用这粗毛生产出来的布匹,下垂度好,怎么揉搓都不出褶子。”
“那感情好啊,看咱们的衣服,特别是裤子,一蹲的话,腿弯里就是一把褶子。再站起来,格拉拜子上就是一个鼓包,天天用熨斗熨烫也太麻烦了。”女人率先赞同,“要是有那样的衣服,我第一个去买。”
“这样的兔毛,你们只需每次把剪换成薅就可。”
“还可以这样操作?”李天明很好奇,“难道细毛品种还能换成粗毛品种?”
“信不信由你。只是在薅兔毛时,你们喂上能舒张血管的药,让兔子在感觉不到疼的情况下,就完成薅毛了。不过,你们要注意哈,一旦有薅破皮的地方,那一片就得剪了。特别是兔子的腚上和脖子下,更容易破。”
“好的,我记住了,你们用的什么药呢?”
“我用的地塞米松片,每个医疗室里都有的。可以成瓶买,便宜。”
“好的,我记住了。”
辞别李天明夫妇出来,金兰的心情又轻松了不少。只要是还上一份,她都会在那个纸上找到相应的人名,在后面画上一个对号。
现在看看天色已晚,金兰便走到酒厂里去,看看赵万能他今天都做了什么丰功伟绩。
金兰赶到的时候,正逢下班时间,人群都往大门口涌。
严厂长刚要锁门,见金兰来了,便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她。
“金兰同志,你这个时间点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啊,我是来看看我大侄子适应不适应的。”
“你那大侄子呀,好像比你还有魄力。”
“哦?何以见得?”金兰笑。
他要是没有魄力,那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倒爷就是天生有财运了。
“他给销售员们开了个动员大会,把全国三十个省市自治区分别包给了他们,并给他们规划了销售蓝图。说带着他们熟悉几天业务,然后就让他们分别上自己的领地里发展去。”
“啊?他这么大的谱气啊?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估计今晚不回来了吧?赵经理刚打来电话,说已经到济南了,正领着他们在济南的大街小巷里推销呢。”
“好。那我回家。”
“要不,今晚我请客?”
“还是不了吧,我跑了一天也怪累的。”
金兰骑车,这次直接回了魏家庄,害得桂芬一阵好等。
金兰把车停在院子里便喊:“妈,我回来啦!”
魏母笑盈盈从屋里出来,“金兰,你回来了?快上屋里吃饺子,我包了韭菜鸡蛋水饺,太香啦!”
“妈,您先等一下,您把这钱先搁着,防止我忘了。”
金兰走进屋里去,从书包里掏出一万三千块钱递给她,“之前爸给家俊八千治病,现在他又攒了五千,他说让您先搁着。”
“这死鬼,现在知道顾家了。”魏母脸上明显浮出笑意。
“哈哈,妈,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您有后福啊。”
魏母也是高兴,收了钱,便给金兰盛了一大碗饺子出来。
第314章 第一次进站检查
一连三天,金兰骑着摩托车,跑遍全县四十多个乡镇,终于把捐款的人家都走了一遍。
该还的还,不能还的,金兰便把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金兰给魏家俊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所有人家都走了一遍,大部分人不收钱。要不等你探家的时候,给他们送些礼物吧!”
“行!辛苦了你了老婆。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很疲累?”
“没有啊,天天打了鸡血似的,两眼一睁,干到熄灯。”
“有没有想我啊?”
“没时间想啊,天天忙得跟土行孙似得。”
“月经还正常吧?”
“正常,前几天刚来了。你问这些干嘛?”
“不干嘛啊,你说实话,现在想不想我?”
“这里还有人呢,不和你说了。”金兰故意压低声音。
“嘁!我就知道你变心了,不喜欢我了。”魏家俊在那边装委屈。
“哈哈,别闹了,给你说个高兴的事,你知道我们又开始给本县酒厂推销酒品了吗?”
“知道啊,前几天打电话你说过的。”
“昨天我联系了一下赵万能,酒厂里所有的酒品都要脱销了。”
“不错啊,说明你们的销售手段是对的。”
“赵金兰!你给我出来!”
办公室门外有人很嚣张地在喊赵金兰,魏家俊也听见了。
“咋回事?”魏家俊担忧地问。
“我出去看看!”
金兰挂了电话,从砖厂办公室里走出来,便看到吴玉高一行人站在那里嚣张地笑。
吴玉高一挥手,立刻就有小爪牙走过来喊,“赵金兰!你结婚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为啥还不进站检查?”
金兰被气笑,“也没人通知我啊?我怎么去?那么肮脏的地方,难道我还上赶着去啊?”
“哪里肮脏了?我们都是每天消毒的。我们现在正式的专门地通知到你了,现在,快上大队部检查室里进站检查去!”
“我要是不去呢?”金兰眼里射出凌厉的光。
“那就对不起,我们要强制执行了。”
“哦?怎么个强制法儿?”
“抓你的父母兄弟,抄你家里的东西,总会有一样能逼你就范的。”吴玉高发狠,“你现在还敢不去进站检查吗?”
“去就去,有啥好怕的!”
金兰说着,骑上摩托车就走。到大队院时,已经看到属于涑源管理区的五个村的已婚妇女都来了。
她们说笑着,脸上没有看到不好意思的表情和尴尬,金兰就略放心了些。
大家在排队进入那间检查的小屋,金兰也便站在队伍最后面。
陆续的,也有人在她身后站着了。
附近村里的人都认识金兰,便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金兰,你怀孕了没有?”杨嫂子在她身后拽她的衣角,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啊?”金兰老实回答。
“你要记住啊,一旦怀孕了,就不要来检查了,先出去躲躲。要等孩子三四个月,能分出男女了,再想着要不要进站检查。”
“为啥?”
“因为只要生了女孩,就得带环,不让再生了呀。”
“哦,女孩也挺好的。只要一个,我也能接受。因为我们家孩子太多了,负担也重。”
金兰想,要是没有弟弟妹妹们拖后腿,也许她现在也大学毕业了,也正有一份好工作。上着朝九晚五的班,正在大城市里惬意地生活着。
“你傻呀?女人这辈子怎能没有个儿子呢?有了儿子,你的腰杆子才硬,在村里才没有人敢欺负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够强大的,没有人敢欺负你,但是老魏家愿意吗?他们也是需要个孙子传宗接代的吧?”
“这个我倒是没问过,等我再给家俊打电话时,我问问他。”
杨嫂子笑,“你个傻妮子,计划生育了这么些年,你咋啥都不知道啊?”
“我天天忙着赚钱,哪里能顾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说话间,金兰前面的妇女都检查完了,轮到她进那个小屋了,里面是未知的世界,金兰的心确实扑腾了一下。
金兰小心翼翼推开那扇门,本村的妇女主任全秀美也在里面。
全秀美四十岁的年纪,风韵犹存。她在一边的桌子上记录着进站人员情况。
屋里还有一张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头有个枕头,床尾有鞋底印。
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坐在床边,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
“赵金兰,24岁,今年五月二十结婚。初次进站。”全秀美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叨咕。
“哪天来的月经?”
“这个月初五。婶子,我来检查的,需要怎么做?”
那个年轻女人一拍床,轻声呵斥,“躺到这上面去,速度要快!”
“我第一次来,你就不能耐心点?”
“你以为你是官太太呢?那么多人在外面等着,难道我们只为你服务?”女人眼里闪着不耐烦,“快!”
金兰听话地躺到检查床上去。
“先褪下一条裤腿再往上躺!把裤头也褪下来!”
金兰顿时觉得很羞辱。
她从没做过妇科检查,现在要把隐私部位展示在外人面前,还真不好意思。
“快!不配合就交罚款!交完了再检查!”
金兰只好羞辱地脱下一条裤腿。
“把两条腿蜷着,岔开腿!”
金兰想钻地缝。
这样的检查,真是羞死人了。
全秀美看出了金兰的羞愤,长叹一声,“唉!金兰,你别不好意思,现在的育龄妇女就是猪,只要结了婚,就得任人宰割。除非等结扎了就没事了。”
女人把手靠近金兰,金兰吓得一个激灵,夹紧了腿。
“敞开!”女人不耐烦地在金兰大腿上打一巴掌。
金兰只好打开双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感受着女人的手在那里游走,金兰现在真想撞墙。
“疼!”金兰轻呼一声。
“啊?都结婚了咋还疼呢?”全秀美问。
“是她手法太粗暴了。”金兰小声嘀咕。
“呵呵。”那女人索性又用了点儿力。
金兰只能咬牙忍着那货的糟践。
不行,得想个法子,不能再这样进站检查了,太丢人了。
“检查结果,没有怀孕。”
全秀美问,“金兰,你哪天来的月经啊?最近有没有恶心呕吐犯困啊?”
第315章 流言四起
金兰一边穿裤子一边回答, “都没有。”
女人递一张卫生纸过来,金兰擦了,看到上面有血丝,大概是那个女人手糙,弄伤了自己。
金兰没有在意,把纸扔进垃圾桶里。
金兰出来后,脸蛋还是红红的。
这样的羞辱,金兰发誓再也不来第二次了。
回家的时候,金兰想着她们的问话,忽然就想到了魏家俊问的话,咋感觉他们的问话,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金兰便回到砖厂给魏家俊打电话,魏家俊却不在。
医院接电话的女孩回答:“魏医生特地嘱咐我,要是您打电话来,让我告诉您一声,他去别的医院去开医术交流大会去了,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那,等他回来了,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
现在魏家俊不在,除了思念多了一点以外,金兰又和没结婚时一个样了。
她每天中午在砖厂里吃饭,一早一晚两头蹭饭,遇到好吃的多吃一口,遇到不好吃的,立马转换战场。
金兰很为自己的生活而骄傲。
弟弟妹妹们也都放假了,除了学习,都在干着力所能及的活。
“玉兰,小七和弟弟们学习咋样?用蹲级吗?”
“大姐,咱家的孩子,学习根本不用我操心啊。现在他们的成绩,都顺利升入二年级了。”
“我总觉得小九小十的岁数太小了,虚岁才六岁就上二年级了。”
“大姐姐,没事的,有我带着他们,不会蹲级的。”小七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金兰,很懂事地道。
“我们小七最懂事了,大姐相信你。”金兰摸摸小七的头,以示奖励。
看着一窝孩子这么可爱,金兰的成就感更强了。
可是,要怎么摆脱进站检查呢?听说,一个月得去检查一次,那一年就得被羞辱十二次啊。
天呐,要怎么熬到生两个孩子结扎啊?
家俊吧,关键时刻掉链子,越是需要他出主意的时候,他却越没影儿了。
渐渐的,有谣言起来了,说魏家俊在战场上受过伤,那方面不行,金兰这次检查了,还是处女。
要是真这样的话,金兰就等于守活寡啊。
唉,真是可惜了一朵鲜花了。
人们在为金兰的命而叹息。
这样的话,自然是不能守着金兰说的。但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周素香生了个大胖小子,出了月子后,来娘家躲尿窝,遇到金兰了,便拉她上涑河岸边,找个僻静的地方说悄悄话。
金兰看见素香胖了许多,白白净净的很富态。一看这次就没受吴玉高的气。
“你想干啥?”金兰并不想和这个没有骨气没有底线的女人说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姐,我的亲姐姐诶,你咋这么傻呢?女人结婚是为了啥?”
“结婚为了啥?”金兰挠头,“我还真不知道是为了啥。你看哈,我和家俊结婚了和没结婚一个样。他现在在南疆,我现在在家里。这样也好,都自由自在的,谁也不管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傻大姐诶,姐夫不行,你不会找个人放种吗?以后你们还是一家人,也有了孩子,两全其美啊。”
“啊?你说什么呢?什么不行,什么放种的?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那我问你,你们两个人一起睡觉正常吗?”
“当然正常了,每次都呼呼大睡,睡得可香甜了。”
“我是问你们夫妻间的那事,正常吗?”
“也……还……正常吧?”
“你别带也啊还啊的,要老实回答,我也是过来人了,可以给姐指导啊。姐,是不是姐夫满足不了你?”
“也——还行!”金兰肯定回答,“怎么啦?你今天不会是专门问我这个的吧?”
“我咋听计生委的人说,这次检查,你咋还是处女呢?”
“啊?哈哈,我倒是想变回去呢?可惜不可能了。”金兰有些羞涩。
那货已经走了一个月了,还怪想他的。
之前没结婚时,只要幻想一下那种场景,是虚幻的。现在具象化了,好像更有吸引力了。
“也就是说,姐夫那方面还算正常?”素香疑惑地盯着金兰看,生怕她说谎。
“当然正常了,夜里,我打不过他。”
“那你们同居一个多月了,为啥没怀孕呢?是不是姐夫上次受伤,伤到根本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从哪里看?”
“傻姐姐诶,当然是从外观、器型、硬度上看啊。还有,再上医院里去检测一下精子的活跃度。”
“他不在家,很难办。”
“你难道没看过?”
“我哪好意思看啊。算啦,别说这个话题了,怪不好意思的。你呢?”
“我什么?”
“你这孩子也是借种的吧?”
“那哪能叫借种呢?这是爱情的结晶。上次我已经跟你说了呀,是和我闺女一个爹的。”
“你们现在还在联系吗?”
“联系啊,等过几天我身体复原了,就上市里约会去。”
“吴玉高不管你了?”
“他管啥,他又不是清清白白的人,没脸管我。他光外面相好的,都能成车拉。”
“他认这个孩子吗?”
“孩子生下来姓吴啊,给他延续了香火,他敢不答应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能生育。我要是一生气走了,他什么可都没有了。”
“我觉得吧,你要想去追求幸福,那就和孩子的爸爸好好过日子去,这样吊着,我感觉不太道德啊。”
“我的姐姐呀,如果是姐夫真的不能生育,你以后怎么办?要是去借种,还讲什么礼仪道德么?”
“要是家俊真不能生育,我是绝对不会出去借种的。”
“那没有孩子咋办?”
“没有就没有呗。要是实在想要孩子了,我弟弟妹妹这么多,等他们生的养不了时,我过继一个过来就行。”
“你想得有点想当然啊。你细想想,现在不是以前了,现在计划生育这么厉害,谁又敢超生去?我劝你啊,还是自己生的自己疼,隔一层皮是一层的事。”
“不谈这个话题了,我得去给玉兰定嫁妆了。”
“玉兰要结婚了吗?”
“是啊,今年改了婚姻法,二十岁也能结婚了。”
“她的对象是谁啊?咋没听我娘说起过?”
第316章 玉兰结婚了
“是林县长的儿子武德江,经常来咱村照相的那个高个子青年,你也许认得。”
“啊?在这河边经常见。玉兰的命这么好啊?那银兰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啊。她和你一般大的,你都俩孩子了,她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行,我也打电话催催去。”
金兰不想再和素香谈话,便找个理由溜了。
无论什么流言,在她这里,都影响不到她的心情,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该吃吃,该睡睡,才是她的人生哲学。
金兰问玉兰,“你需要什么嫁妆啊?快说,姐好给你上木器厂定去,木器厂里的样式新颖,比乡下的木匠做的板正多了。”
“姐,我们是新房子,得需要很多嫁妆呢,您看能给我多少算多少吧。一件不嫌少,十件不嫌多。”
“你这丫头,倒是狮子大开口啊。新房子啊,都得娘家陪送吗?”
“是啊,你见哪个婆家给置办嫁妆了?”
“算啦,小祖宗,我带着你去镇木器厂选吧,你看中的哪件,咱们就定哪件。”
“好,这就去!”
玉兰也是很好奇现在的家具到底都有啥。
玉兰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是国庆节。
这个节日好,孩子们还在秋假里,玉兰也不上班。
金兰早就领着玉兰去看过家具了,沙发、大衣橱、梳妆台、菜厨、吃饭的桌子、凳子啥的,应有尽有。
用村里人的话说,除了睡觉的床以外,金兰都给妹妹置办好了。
家里犄角旮旯都塞满了嫁妆,就等着结婚那天往婆家抬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却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传来,比如周寡妇和华子娘。
周寡妇:“看看,人家那边是县长,这边就巴结的这个样。赵大用那没用的家伙,怕是连棺材本都赔上了。看起来,女儿还真是赔钱货啊。”
华子娘:“谁说不是呢?他可是有七个女儿啊,照玉兰这样陪送法儿,那得多少钱糟践啊?”
“他要不这样陪送也不行,人家那头可是县长家啊,不巴结着怎么行。”
金兰若有若无地听着别人的议论,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但看到这俩货了,就不由得想说两句。
“你们俩说啥呢?我这边在往家里搭嫁妆,你们不但不帮忙,还在这里嚼舌根子。你们家里就没有闺女吗?都是赔钱货是吧?玉兰和武德江是自由恋爱,并不存在巴结不巴结的问题。一驴驮草一驴吃,十驴驮草没穷死。”
“呵呵,等玉兰结了婚,就能看出人家看得起看不起她了。到时候,你们家都得翘脚巴结!”
“玉兰就那么差吗?她现在是民办教师,正在上函授大学,以后也是大学生了。武德江也是大学生,哪里比他差了?”
“那人家的娘还是县长呢。你娘是啥?除了会生孩子,还能干啥?”
“呵呵,就怕有人想生还生不出来,还得出去借种呢。”
“你!好你个金兰,影射我女儿是吧?我看那个魏大夫除了长得俊以外,还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一结婚就守寡的命!这样的男人,都不如死了的好!”
“你!”金兰上去就给了周寡妇一巴掌,“闭嘴吧你!”
周寡妇摸摸脸,上来就要撕挠金兰。
赵万能老远看见了,奔跑过来,“大姑,是她欺负你吗?你说是卸胳膊呢还是卸腿?我门儿清。”
“算啦,以后再也不和这样的垃圾说话了,一说话就气得肝儿疼。万能,出去跑的咋样?”
“不和我说话?你看,魏大夫这还没死呢,相好的就找上门了!”周寡妇嘴碎的想挨揍。
果然,赵万能一巴掌呼在周寡妇的另一边脸上,鼻血顿时下来了。
“你个臭娘们,闭嘴!”
“算啦,不和她一般见识了。走,咱们回家说话。”
“你们想回家是吧?打了我就白打了吗?我非要死在你家门口,让你们给我陪葬!”
周寡妇说着,立马躺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呵呵,滚一边哭去!”赵万能扯着周寡妇的腿就往远处拖。
周寡妇的脊背露出来,被路上的沙砾划破了。
肚子上的扣子也开了,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来。
周寡妇疼得杀猪一样大叫,“你这挨千刀的,等我女婿来了,看怎么整治你!”
“你女婿是吴玉高是吧?小爷我不怕他!不信你把他叫来试试!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再敢上我大姑门前闹事,我就让你少个零部件。我说到做到!”
周寡妇看着赵万能眼里的狠厉,真的没敢再闹。看着赵万能进了金兰的家里后,被华子娘扶起来拉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发狠,“你们早晚是要生孩子的吧,看我女婿怎么惩治你们!”
华子娘就劝,“婶子,不是我说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咱明着打不过,你就不会暗里给使绊子吗?”
周寡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瞧我糊涂的,那就让他们俩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吧。”
赵万能坐下,金兰忙去给倒了一大碗茶。
“一看你就风尘仆仆的 ,一定是刚回来吧?”
赵万能喝一大口茶,不好意思地笑,“大姑,多日不见,还真是想念。”
“别嘴贫了,快说说你们的销售做得咋样了?”
“这么跟您说吧大姑,咱们县的酒已经打开了二十个省的大门。目前厂里积压的所有酒品都销售一空了。”
“好啊,祝贺祝贺!严厂长给你工资了吗?”
“工资倒是按时发的,就是提成还得等等。说要等到年终。”
“哦?这么麻烦啊?我以为推销出去就立马给钱呢。”
“所以啊,不能跟国有大企业合作。大姑,还有新项目吗?咱们再联合一个?”
“你稍等一下吧,这几天我在忙着玉兰出嫁呢。等玉兰出嫁了,我再专心给你找项目。”
玉兰出嫁前,金兰忙前忙后给操持,桂芬省了不少事。
赵大用听着别人夸自己给女儿陪送的嫁妆好,那个恣啊。
多亏金兰把钱从赵万能那里要回来了,要是没要回的话,要是现在急等着买嫁妆没钱,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关键是,让三妮在婆家抬不起头啊。
第317章 外贸之争(一)
让他更骄傲的是,玉兰的婆婆是县长啊,是县里最大的官。
宴客时,场面比金兰出嫁时还要大很多。几乎整个乡镇的大官小官都来讨喜酒喝了。
两天办了四五十桌宴席,桌桌爆满。
不但又去买了好几次菜,赵大厨还又找了很多人帮忙办菜。
第三天是出嫁的日子,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坐了六拖拉机。
那头可是县长家啊,开席是在人民大酒店。从没在大饭店吃过饭的乡亲们,第一次踊跃报名去送亲。
人家既然主动想去送亲了,那也不能拒绝呀。
金兰看着远去的出嫁队伍,竟然湿了眼眶。
一起长大的花儿一样的小姐妹,就这样被人家拐走了,搁在谁心里不难受呢?
桂芬这几天脚不沾地的没有时间悲伤,现在看金兰在掉泪,也不由得哭起来。
“唉,这丫头啊,从小就懂事,现在出嫁了,我这心里呀,乔诓苦得慌。”
“娘,”金兰给桂芬擦擦眼泪,“您得这样想啊,咱们又多了一门亲戚啊。等过两年,您就能当姥姥了,咱家又添新人了啊。”
“可是,你们在我心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这怎么就都结婚了呢?”
一年出嫁两个女儿,哪个当娘的也受不了啊。
“娘啊,你看我也结婚了,还不是天天在家里烦您吗?您就看着吧,玉兰是出嫁了,但是一定会再带回来一个的。”
“啊?为啥呀?”
“因为她的工作在村里呀。她要是晚上很晚下班的话,是不是就要住在咱们这里了?”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您没想到的多了去了。要是她不走,以武德江的那个黏糊劲儿,他一定会来住在这里不走的。”
“啊?那我得给他们单独准备一个房间去。”
“娘,让他们住我的房间就可以了。我离婆家近,不用在家住。”
桂芬觉得,这个大闺女真没白养啊。只要是她所忧愁的,她都有办法给解决啊。
“金兰,你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你不去部队探亲吗?”
“不去,没时间。”
“说真的,你们也老大不小的了,要多聚聚,是得要一个孩子了。要是身边有个孩子闹哄着,日子会过得快一点。”
“娘啊,我时间都不够过的,哪有时间去照顾孩子啊?暂时还是不要了吧。”
“我可以给你们带孩子啊?你看你弟弟妹妹都长大了,我也正闲着。”
“娘啊,您一生当中都在带孩子,现在正好趁着不带孩子,享享清福呢。”
“我倒是想啊,但是看到你们都还没有后代,不由得心里着急啊。”
人就是这样,老人一代一代的心操不完。
金兰轻笑,打开话岔,“娘,粗兔毛形成了吗?”
“我看新扎上来的兔毛了,都是粗的。也是奇怪了,细兔毛薅完了咋成粗兔毛了呢?要是人的头发薅下来后,会不会也变粗呢?”
“哈哈,娘,您试试!”
“你这妮子,找打是吧?要是我薅光了头发再不长了,岂不成秃子了?”
娘俩在抬杠嬉闹中,很快减轻了闺女出嫁的悲伤。
以后的事实证明,金兰说的真对。
武德江真的和玉兰形影不离。
只要玉兰在这里住下不回去了,他立马就来也住下。
有时候金兰想在家里住了,都得被他赶走。
要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武德江更是把玉兰接走,直到星期一的早晨才给送回来。
有时候金兰会嘲笑他们半天。
“这都成牛皮糖了,要点脸不?家里还有儿童呢,儿童不宜。”
但更多的时候是羡慕他们天天在一起。
思念积累的多了,就想给魏家俊打电话了。
能听听熟悉的声音,也聊解相思之苦啊。
但是,距离上次打电话已经超过一个月了,那货咋还没主动打电话来呢?
既然知道他出去交流去了,又给接话员留了信息,就不能再上赶着打电话了。
金兰只好压下心头的涌动,继续干自己的事业。
老于却来了。这两年老于可发了,他在收兔毛这行成了翘楚。
他在老家找了个大院子,天天找人加工兔毛。好的掺上次的,细毛掺在粗毛里,一捡一掺间,那就是钱。
“老于,你咋有空来了?我家兔毛还没有粗毛啊。”
“粗细的都要。现在外贸上下来一个任务,要组织兔毛出口。”
金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武父不是就在市外贸局当局长吗?咋没听他提起过?
也难怪,也就玉兰提亲时他来过一次。人家那么高的地位,要是有了好项目,又哪里能亲自给她这个小虾米说呢?
“你认识外贸局的有个姓武的局长吗?”金兰问。
“认识啊,我们在一起喝过酒。怎么啦?你难道也认识?”
“他家住在涑县,是我三妹的老公公。”
“啊?你咋不早说啊?你快去托你三妹给她公公说,让他给咱们留一集装箱的空!”
“啊?之前武局长问过我能不能组织货源的事,我当时答应过他的。要是像兔毛地瓜干啥的,我是可以组织的啊!可是,他没对我说,我又怎么好意思去问呢?”
“可能怕你组织力不强,完不成任务的吧?也或者把机会给你了,亲戚道里的,怕是也不好收回扣啥的。”
“哦,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啊?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最好带着我去他家,把这个机会争取过来。”
“要是咱们谈成了,能不能再带一个人一起做?”
“可以啊。谁?”
“就是和我一起合作过的倒爷赵万能。他的执行力强,组织货源能力也很强,对于分红,也不是小叽叽的那种人,这个你可以放心,他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好,那咱们就一起去找武局长。”
“这一集装箱本钱需要多少?又能挣多少?”
“预估一个20尺的集装箱,能装两万到三万斤兔毛。一斤兔毛毛利十元的话,就是二三十万吧?也不确定。本钱的话,按照现在市场价格最高80元一斤的话,需要240万本金。”
“哦?要那么多钱啊?就算是咱们三个人集资的话,也供不起一个集装箱啊?还需要那么多货,那得上哪里组织货源去呢?”
第318章 外贸之争(二)
“只能上户里去收啊,哪还有别的法子?”
“就不能上采购站里去收吗?我记得他们现在都个人承包了。”
“我也去采购站收过的,可人家不卖。”
“那些等以后再说。只要能确定挣钱,咱们就开干。”
“你说的本钱的事好解决。要是能谈成了,只要去交货,外贸上是给现钱的。本钱轮换着使用,钱就够用的了。”
“要是咱们不包集装箱,直接去交货呢?”
“那样也行,不过,收兔毛的就是包集装箱的人了。就是二道贩子,很会挑三拣四的。咱们挣的,大多数就是人家的了。”
“好,现在就开干,我这就给玉兰打电话去!今天的星期天,她一定在家里。”
金兰带着老于到了砖厂,给玉兰打电话。
玉兰很快接了。
她现在有一多半时间在婆婆家里。因为婆婆家里有雇的保姆,什么活都不用自己干。
自己想学习,想看书,就能安安静静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觉得结婚了,比不结婚时更自由。
现在想写个东西,也没有人打断思路了。
“你公公在家吗?”
“在啊?怎么啦大姐?”
“我要找他谈个大项目。”
“好啊,大姐,来吧。我让梁阿姨炖排骨给你吃。”玉兰很欣喜。
她这一生得益于大姐很多,现在有报答的机会了,一定让大姐吃顿好的。
“还有大侄子赵万能和老于也一起去,你们不用给我们准备饭菜,我们在砖厂里吃。你先给你公爹通个信儿,等你们吃完中午饭,让他等我们一下就行。”
“好的姐。”
见玉兰答应了,金兰火速行动,抓紧给赵万能的传呼机发了信息。
赵万能很快骑着摩托车来了。
“大姑,我正好在家,看到是你的号码在呼我,要是给你回电话的话,还不如我直接来了。您快说,又有什么好消息?”
“我先给你介绍个人认识。这是老于,是我合作多年的大哥,在涑河市里有门头,现在在他的老家还有一个专门加工兔毛的加工厂。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外贸部门合作,出口兔毛,你有那个胆量吗?”
“老于大哥你好!”赵万能伸出手去。
老于也忙伸手,“万能兄弟是吧?早就听金兰说了你的丰功伟绩啊,羡慕啊!年轻就是有闯劲儿,真好!”
“大姑,您可小瞧我了,舍得一生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说的就是我。你们快细说说具体怎么操作吧,我也参加进去一股试试。”
“是这样的……”金兰便把外贸出口兔毛的事情说了。
“于大哥想包一个集装箱,他自己包不倒,就想着让咱们一起包。”
“好是好啊,但我对这块不熟悉,只能跟着你们一步一步学。”
“好。今天下午咱们就去县里找玉兰的公爹去。现在,你们在砖厂里简单吃点儿饭,吃完了咱们就骑车去县城。”
金兰迅速上伙房里去安排。不一会儿,四个小菜,加上一大盘馒头,便出现在办公室里。
三人很快吃完了饭,各自骑上自己的车赶往县城。
老于开的还是三轮车。
他的车上,拉着刚从金兰家里收的兔毛,用帆布盖着。
林县长的家在县委后面的家属院里,是一个很干净的瓦屋四合院。
院子里养了很多花草,还有一对绿鹦鹉在廊下的笼子里跳跃。
玉兰早就看见大姐推大门进来了,赶紧出去迎接。
“大姐,你是第一次上这里来吧?记得我定亲时,吃完饭你就忙着走了,没上这里喝茶。”
“没有来过。这环境还不错啊,一看就知道林县长和武局长挺热爱生活的。”
“大姐,等你们忙完了,我领你上我新房里去看看。”
“好。你公公婆婆呢?”
“婆婆加班,上班了,公公在家里歇班。我去喊他。于大哥,万能,你们屋里请。”
四个人走到屋门口时,便看到武局长已经站在门口了。
“玉兰,快上茶!金兰,快领着你的朋友进屋坐!”
“大爷,我们是找您要生意来了。”
“哦?那快说说,咱们能合作什么项目?”
老于接话,“武局长,我是涑河市的于得水,您忘了吗?咱们曾经一起吃过饭。”
武局长眯眼细看,忘记在哪里见过了,只得寒暄道:“哦,我想起来了,老于是吧,快屋里请。”
三个人落座,玉兰用青花瓷茶杯给他们上了茶。一切都透着精致。
“你们快说说,需要我做什么?”吴局长慢条斯理啜一口茶,吐出浮沫。
金兰不知道怎样回答,便看老于。
老于只得回答,“是这样的武局长,最近咱们市外贸局不是有个出口兔毛的项目吗?我们打算包一个集装箱。只要您给我们留着空间就好。”
“这个……不归我管啊。”
老于默默从随身提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大约一万块钱的样子。
“这是给您请人喝茶的,请笑纳。”
武局长看看金兰,金兰心知肚明,便道:“大爷,各取所需吧。”
其实在金兰心里早已在鄙视他了。身为局长,哪有管不到的事情,这分明在找由头行贪污之便罢了。
“我可以给你们帮忙,也可以给刘局说说,但是,这钱我是不能要的。”
“那我们给玉兰一股分红吧,您看可以吗?”老于只得尴尬缩回手,把钱又放回包里去。
“这……你们还是等我电话吧。我还有事需要处理,你们喝茶。玉兰,帮我好好招待客人。”
武局长脸上带着不悦,起身走到里间去,重重关了门。
金兰看不懂,老于却道:“咱们走吧。”
“于大哥,万能,你们先走,我和姐说句话。也让她上我新家里去坐坐。”
“玉兰,我还是不去了吧?等有空的时候,我一定去。”
金兰心里装着事,不能心净地跟着玉兰去玩。
玉兰也看出来了,忽闪着大眼睛道:“姐,你去忙吧,等哪天你有空了再来玩儿。至于股份的事,我不参与,也不要。”
金兰看着玉兰忙前忙后的,忽然就想到一个词,“小媳妇”。
唉,只有结了婚,到了另一个家庭里,不长大也得学着长大了。
第319章 外贸之争(三)
怪不得古人说,“先成家,后立业”呢。没在一个陌生的家庭历练过,就没有冲突,就没有人格重组、金钱重组,就不会长大,就不知道创业。
现在看来,玉兰被武德江保护的很好啊,对钱不敏感,没往钱眼里钻。
不像她和家俊,都是家里的老大,自然就承担起了家里的重任。
走出大门外,三个人各自驾车往城外驶去。
走到一个僻静处,三人停下车,商量一下怎么弄。
“老于,说实话,你拿出钱行贿的那一刻,我震惊了,我个人是不主张行贿的。与其说贪官们爱贪污,不如说,就是你们这些送礼的给惯杀的。现在行贿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你以为呢?现在和官们打交道,要是喂不上钱,简直寸步难行。”老于轻嗤,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看武局长能给咱们留个集装箱吧?要是不留,咱们也可以去交货的啊?”
“金兰,你还是太幼稚了些。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要是给别人交,就相当于给了二道贩子,人家还会扒你一层皮的。就不如直接喂窝子,拿到第一手的利益了。这就叫舍弃最小成本,让利益最大化。”
“你这样送礼是不行的。”赵万能直接否定,“再说都是老熟人,守着自己的儿媳和亲戚,多尴尬啊。本来该收的,都不能收了。”
“那要怎么办?”老于双手一摊,“要不你们试试?”
赵万能老神在在,“既然用到他了,那我们就要投其所好。经济价值给他提供不了,那就提供精神价值。”
“不懂。”老于迷茫地看着赵万能,“赵兄弟,你看看怎么弄?明白的说吧,不要绕弯子了。”
“看见那对鹦鹉没有,只是普通的鹦鹉。我刚才逗了一下,它们不会说话。我在北京见过最牛逼的鹦鹉,能和人对话,那小脑袋里,也不知为啥装了那么多词。让它说什么,它都会说。”
“你是说,弄一对好鹦鹉送给他?”
“对喽!大姑,您看可以吗?”
金兰幽幽开口,“我看还是算了吧。会说话的鹦鹉,一定很贵。要是他真敢贪污,我还真敢举报。算啦,别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我先和他谈谈再说。”
“大姑啊,你咋跟钱有仇呢?现在社会不都这样的吗?你不给人家好处,谁给你真心实意地办事啊?更何况还是很赚钱的事。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把烟酒叫什么了吗?叫研究!只要烟酒到位,立马就能研究成功。要是不到位,对不起,那就研究个没完没了,没下文了。”
“俺不管。路,我已经给你们引荐了,就看你们怎么去谈吧。”
老于道:“要不你先走吧,我和赵兄弟再商量一下?”
“好。”金兰骑车又拐了回去,她要去找武局长再谈谈,要去看玉兰的新家,也要去找魏爱国,看看他手里现在又存了多少钱。
关键是,她要去给武局长说说,送礼不是她的本意。
金兰又返回林县长家,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要进门。
回头看见金兰,愣了一瞬,笑盈盈问,“姑娘,您找谁?”
“大婶,我来找玉兰,这是我三妹妹的家。”
“哦,原来是她大姐啊,快请进。怪不得我看眉目和玉兰有些相像呢。”
金兰随着女人进去,疑惑,这人是谁呢?
玉兰听见动静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大姐又回来了,便把金兰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大姐啊,你们这一走,我可倒了大霉了。我被公公狠狠说了一顿,让我以后不要管这些闲事。再说了,老于也不能那么干啊,那不是害了他吗?”
金兰一想也是,他们是经过玉兰搭上线的,要是玉兰净给家里揽胡萝卜蒿子的事,那他们家可就热闹了。
再说了,对玉兰也不好啊。公婆以后会对她有意见的。
金兰赶紧道,“所以啊,我返回来就是想找大爷谈谈的,不能给你落泥坯,也不能为难大爷。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是谁?”金兰警惕地问。
“那是我们家的保姆梁阿姨。走,你上屋里和我公公好好谈谈去。”
屋门敞开着,武局长正坐在太师椅上皱着眉在看她们。
“大爷,俺又回来了。”金兰故意声音欢快道,“大爷,刚才那个老于太莽撞了。他以为您也是只有收了钱才能办事的官,他是脑子里有坑吗?他的行为,没提前给我通知,刚才出去后,我批评他了。您是清廉的官,怎么能给您脸上抹黑呢?他是我的朋友,又是我引荐来的,我替他给您道歉。”
金兰说着,深深鞠躬,“大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金兰诚挚的话语,成功打动了武局长。
“算了,下不为例。金兰,你们真想承包一个集装箱吗?”
“是的!我觉得我们有那个能力!”金兰目光坚定地和他对视。
“我就怕你们财力有限,给我干砸了。”
“你们能给我们多少预收资金?”
“大约一百万吧,剩下的你们自己操持。”
“好!我们有那个财力!”金兰坚定道:“老于这几年也存了三四十万,我和赵万能也差不多有这么多,再吸引几个小股东,一定能干成的。”
“就怕你们质量掌握不好。”
“哈哈,大爷,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出身吧?最开始就是养兔子的致富能手啊。我都卖这么多年的兔毛了,打眼一过,就知道兔毛的品质。哪能不知道质量的要求呢?
再说那个老于,他经常和你们外贸部门合作。出口的绣品,大多是他给牵的头。兔毛在前几年也在不断地给你们外贸部门供应。质量的事,您可以放一百个心。”
“那个赵万能呢?要是他不懂,收了劣质兔毛,办砸了咋办?”
“他办事能力强,学习能力更强。要是您不放心他收兔毛,就让他干别的事。您就放心吧,这几万斤的兔毛质量,由我全权负责!”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责任又明理,怪不得老林天天在我面前夸你。说实话,刚才老于弄那一出,我对你太失望了。其实,出口的质量才是我们外贸部门最关心的,那可是代表着咱们国家的门面呐。”
第320章 外贸之争(四)
“您放心,要是有一丁点的质量不合格,无论是赔货还是赔钱,我都会负责到底。”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认真负责的年轻人,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能做的那么好呢,原来是有原因的。等明天一上班,你就去市外贸局签订供货合同!以你自己的名义签,我信得过你。”
“嗯嗯,多谢大爷了!”
金兰对武局长又是深深一躬。
其实武局长也有更深一层考虑,他怕以后挣大钱了,那俩男人欺负金兰。
这样的挣钱人情,既然要放下去,那就不如放给自己亲戚。
玉兰见他们谈完了,便盛情邀请,“大姐,你一定要上我新房里去看看呀,不远,过了西面那条街就到了。”
金兰还想说去魏爱国那里看看的,但架不住玉兰盛情邀请,只好带着她,在她的指挥下,找到了她楼下。
其实,她在玉兰的眼睛里,看到了显摆。
这是一排三层楼的房子,是武德江单位发的。他们的新房在二楼。
金兰随着玉兰的脚步往楼上走,间或遇到下楼的人,玉兰和他们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对他们咋这么不热情啊?也不问问吃了吗喝了吗。”
“大姐你不知道,城市里的人都有内涵,热情是不轻易表露出来的。我这还算是好的,还能点个头。你就没见别人,互相见了面,脸碰脸的都不见得能说一句话。”
“玉兰你给我记住,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要是真遇到了紧急情况,就算是打电话叫你公公婆婆来,都不如邻居来得快。你一定要好好为邻居啊。”
“我知道了姐。瞧你婆婆妈妈的,比咱娘还要啰嗦。”玉兰笑嗔。
玉兰打开门,进入金兰眼睛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整洁,外带书香气十足。
一个写字台跟前,立着一个大书橱。
窗玻璃里面,是一本本世界名着。
在这个年代,想看一本书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本书的价格,也许就是一个工人十几天的工资。有时候还有价无书。
要想淘来这么多书,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玉兰骄傲地道,“这是德江给我准备的礼物,大姐给评价一下呗。”
“嗯,还行。知道你爱看书,也算你没白认识他一回。”
“哈哈,姐,你和姐夫纠结在赚钱里,我和德江可是要享一辈子福的。我们不能被钱拖累,也不想被孩子拖累。两个人在一起快乐地生活,那才是我们追求的人生目标。”
“你先把这话收起来吧,以后要是有了变故,是要打脸的。”
“哦。”
尽管玉兰不知道以后什么事能让她打脸,但现在,她后悔让大姐来了。
德江为了准备这么多书,只得了大姐俩字“还行”,这样败兴,是大姐的一贯作为。
金兰在沙发上坐下,扇了扇,很有弹性。
“你还别说,咱们镇木器厂做的沙发还真不错。”
“是啊姐,我的嫁妆抬进来的时候,亲戚邻居们的都夸咱家有钱呢。”
“你身份特殊,行事低调点儿,要是有人说你配不上县长家,你也别和他们计较。那些人都是眼皮子浅,没看到你和咱们家的实力。”
“我明白的大姐,你渴吗?”
“我不渴。”
“等一会儿,我领你上外面的饭店里吃饭去。”
“县里的哪个餐馆我都去吃过,你就别浪费那钱了,我还要去公公那里办点儿事。”
金兰说着,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赞叹一句,“你们的新家很好,很有书香气质!不错!”
玉兰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花朵,“多谢大姐夸奖,能要一个你的夸赞,还真是不容易啊!”
金兰轻笑,“我就怕你们翘尾巴。”
金兰骑车赶到医院里去,此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这个点儿,魏爱国也可能回家了。
金兰去敲门,里面果然有人。
魏爱国看到金兰来了,招呼,“金兰,快屋里坐,我正打算今天去乡下呢,没想到你来了。”
“那现在就走吧,我妈说今天包饺子吃。我带着您,您就不用骑自行车了。”
“我这个月挣了有四千,先给你拿着。”
魏爱国在一个花瓶里倒出钱来。
这次钱没有那么乱了,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都折叠地方方正正的,并在捆钱的白纸条上分别写上是多少钱。
“你还是不要带我了吧?”魏爱国嘀咕。
儿媳妇带着老公公,好说不好听啊。
“那有什么,摩托车快啊爸。”
“我还是骑着自行车吧,明天回来的话,也快。”
“明天您什么时候回来,我送您就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您骑到家那得什么时候啊。走吧,爸。家俊临走时还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您二老呢!”
“唉,你和家俊都是好孩子。那就走吧。”
金兰把钱装进书包里去,带着公爹就往家里赶。
魏爱国坐车时,身体尽量后倾,不和金兰有一丁点的身体接触。
金兰也是一样,尽量往前坐。
穿过涑源村时,看到大街上有拉呱的,金兰没时间闲聊,便马不停歇地往西骑行五六里路,便到了魏家庄。
赶到家的时候,已经上黑影了。
“爸,您先回家,我上砖厂打个电话去。”
“好,要尽快哈,我都闻到你妈下饺子的味儿了。”
“你们先吃,给我留一碗就行。”
金兰并不上砖厂,骑车赶到东庄上去。到了东庄略一打听,便知道了赵万能的家。
赵万能看见金兰来了,先是一惊,难道他和老于商量的秘密事,让她知道了?
“大侄子,还愣着干啥?还不快来迎接你大姑我?”金兰玩笑。
“娘,爹!西庄我大姑来了,快添碗筷,一起吃饭!”
张万能的爹娘忙站起来招呼,“是他大姑来了啊?快上屋里坐,今晚吃的冬瓜炖排骨汤!能儿,快给你大姑盛一碗去,要多多的排骨哈。”
“别忙了四嫂四哥,我和大侄子说几句话就走。我婆婆包了饺子,还等我回去吃呢。万能,你出来一下。”
赵万能跟着金兰走出家门。
“大姑,是不是问鹦鹉的事?您放心,您给引了路,送礼的钱不用你出,我和老于全包了。”
第321章 外贸之争(五)
“什么鹦鹉啊?”
赵万能讪笑,“就是打算送武局长的鹦鹉啊,我打听了,一对会说话的鹦鹉得花一万块钱,据说养鹦鹉的人得从鹦鹉刚出壳时就得亲自养着,得养两三年才能卖,说贵也不贵呢。”
“你们先住手,别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一想这么近,不如直接来找你快。你们走了后,我又回去找了武局长,他说只要能保证质量,同意给我们一个货柜了。
明天一早,就让我们去签约。我脑子乱,你给我想着哈,明天咱们就约着老于上外贸局签合同去。你既然和老于有联系,那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吧,我要回家吃饺子了。”
“可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啊?”
“我给你。”
既然他们在背后叽咕事,那就自己解决去。
金兰念出老于的电话号码,只一遍,赵万能就记住了。
要说做买卖什么样的人能做到最好,那就是对数字敏感的人吧。因为他们对数字敏感,钱也是数字,好记。金兰深有体会。
“大姑你抓紧回去吃饺子吧,我这就联系老于。”
金兰这才想起来明天还要送公爹去县城上班的事。
“糟了!我回家给玉兰打个电话去,你抓紧去给老于打!”
要是明天一大早就走的话,送公爹回去上班的事就耽误了。
金兰骑上车回到砖厂,王数理刚要回家,见金兰来了,便抱怨。
“你这一天天不着家的,也不来替替我,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数理哥,你别急,我给股东们反映一下,凡是在这里值班的,都有工资拿。您看可以吗?我今年的工资就不要了,全当义务值班了,好不好?”
“哈哈,那行!能补发去年的吗?我在这里一整年,都快被你嫂子骂死了。说我哈钱不挣,天天忙得龟孙一样。”
“哈哈,大哥,你想多了。去年那么多股东呢,都解散了,谁又能给咱们发工资啊?你快抓紧回去吃饭吧。要是回去晚了,准又得挨骂。”
“好,你走时记得锁门啊。”
“知道了,啰嗦大哥!”
数理笑着离去。和金兰说话,就是能抚慰人心。
“玉兰啊,你明天让德江早起一会儿,让他送你回来时,上魏家庄接着我公公,他还要回去上班。我明天要上市外贸局签合同,就不能送他回去了。”
“你就放心吧姐,这话我一定传到。”
金兰挂了电话,武德江问玉兰,“谁的电话?”
“大姐的,让你早点儿起床,送完我,再去魏家庄把老魏带回来上班。”
“啊?我还想再睡个懒觉呢!不想早起。”
“你当时可是答应我的,以后我们家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竭尽全力去帮忙的。怎么,现在把媳妇哄到手了,就露出狼尾巴了?”
“好好好,谨遵夫人之命!”
武德江说完,很不要脸地伸出脸来拍拍,“你亲这儿,我就答应你早早起床,绝不反悔。”
玉兰便听话地去亲……
武德江一把抱住她,翻滚到了床上……
第二日,武德江赖床。
玉兰在他耳边大喊:“起床啦懒猪!”
“亲亲就起。”武德江坏笑。
玉兰赶紧推他,“别闹,我要上班,老魏也得上班,你速度要快点儿啊。第一次给我家里做事,咋这么磨叽呢?”
“好好好,听老婆的话,跟党走,日子越过越富有。看,我起来啦!诶,你为啥要给魏家俊的爸叫老魏呢?就不能给叫个魏叔叔魏大爷的?”
玉兰一边梳头一边回答,“他之前做的那些恶心事,我记心里去了,不想给他叫什么。给他叫老魏还算好听的。”
“唉!谁没有个过去呢?他只不过犯了男人都犯的错。你就原谅他吧,他对你又没有伤害。大姐和家俊都原谅他了。”
“我有感情洁癖。要是看到对感情不忠的人,觉得比吃了屎还难受。”
“那——我要是犯事呢?”
“你敢!”玉兰眼珠一转,“你要真犯了那事,你有两个选择。”
“说,哪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宫谢罪,你要是不敢动手,我给你动。”
“这……怪疼的。”武德江夸张地用手捂上去。
“第二,你只要给我戴一顶绿帽子,我就给你戴八顶绿帽子,你可愿意?”
“嘶!算你狠!走了!”
金兰起了个大早,在婆婆门外喊,“爸,一会儿武德江来带你回县城上班,我要去市里一趟,没空送你了。”
“好,你走吧!”室内传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金兰骑上摩托车便往东庄赶。也不知道这么早,赵万能起来了没有。
赵万能就是办大事的人。平时睡觉没个饱,要真有事了,还真能起大早。
金兰到的时候,他早已经刷完牙洗完脸,坐在大门外的摩托车上,两腿架在车梁上,在看反光镜里的自己。
“咋这么帅呢?”赵万能弯唇夸一声自己,然后捋搭在额前的那两根长毛。
“大侄子,早啊!咱们现在就走吧?”
“好,还得去叫着老于。”
两个人两辆车,驰骋在秋日的早晨里。微风不燥,阳光却有些凉意。
“我昨晚和老于说了,说你已经谈好了,他还夸你了呢!”赵万能生怕金兰听不见,大声说。
“都咋夸的?”
“他说你长大了,有主意了,再也不是刚和他合作时那个腼腆的小姑娘了。他说以后都听你指挥!”
“哈哈!好!万能,你长得好,又能挣钱,为啥二十四五了咋还没娶媳妇啊?”
一路闲着没事,金兰也八卦一回。
“我啊,秘密!大姑你咋这么不会聊天呢?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嘁!还瞒着大姑啊?你要是没有对象,我好给你介绍个啊?”
“好!那你就给我介绍一个时髦的女孩吧。我看着村里那些守旧的女孩子就头疼。”
听着赵万能的话,金兰的大脑里立马浮现出一个烫着爆炸头,穿着丝丝缕缕的奇装异服的女孩来。
“你还别说,还真有一个,和你年纪也相仿。花钱是个手,就怕你挣不过她花的。”
“哦?我倒是很有兴趣想认识她啊。大姑你不知道,能花的人就能挣。要是有这样的媳妇联合起来挣钱,估计比和你搭档挣得更多。”
第322章 签约
“哈哈,那我得去问问人家有没有对象。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就怕早就名花有主了。”
“嘁!大姑你还不如不说,害得我白相思一场!”
“哈哈哈哈,这都还没见面呢,咋就相思上了?”
俩人嘻嘻哈哈笑着骑车,一个小时后,来到涑河市。
他们来到老于店铺的时候,老于早就准备好了饭菜。
苏老师也在。
“你们快坐,我去拿碗。老于从昨天晚上知道你们要来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了。”
金兰看见桌子上精心准备的六个菜,红红绿绿的,很有食欲。便不客气地坐下。
苏老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稀饭,递上一个大包子,大家也不客气,立刻开吃。
“金兰,你昨天是怎么说服武局长的?快说说,也让我学学怎么谈判。”
“老于,你昨天一上来就送礼,太莽撞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金兰便把昨天回去后,和武局长之间的谈话又复述了一遍。
最后道:“这个合同只签给我,你们没意见吧?”
“哈哈,大姑,我没意见。我这次本来就是没事,来唱啦啦游的。”
“金兰,我也没有意见。反正大家都是齐心合力做同一件事情的。谁当主头除了多一份责任外,分红也是一样分的。”
“你们放心,只要他们那边下来款项,我一定给你们分配到位的。然后,咱们立刻行动!”
“可是大姑,我还不会辨别质量啊?咋办?”
“让老于带带你,用不了几次,你就能知道的。”
三个人吃完饭,便步行走到不远处的外贸公司里去。
老于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往里走,很顺利地找到了武局长的办公室。
“你们都来了?坐,我让秘书把合同拿过来给你们看。”
“武局长,辛苦您了。”金兰率先道。
“不辛苦,只要你们能做好了这次,下次有得是发财的机会。”
武局长拨一个室内电话出去,“小曹啊,把合同拿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青年,拿着一沓合同出来,交给武局长。
武局长翻页看看,递给金兰,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金兰,你在这里签字。这里还需要签字。”
金兰还没来得及看,便道,“武局长,我能看看合同内容吗?”
武局长脸色不虞,觉得金兰不信任他是乌了他的面子。
但很快高兴道,“还是金兰心细,以后做买卖少不了要签合同,就得要好好看看合同内容,防止里面有霸王条款。”
金兰走到一边去,和老于、赵万能头磕着头地研究起来。
最后,老于拍板,“金兰,签吧。”
金兰在供货方处,工整地签上了赵金兰三个字。
武局长从抽屉里拿出公章,迅速在上面签了字,咔了公章印。
武局长留了一份,给金兰一份。
“金兰,拿着合同上财务处办理预收款事宜。”
“武局长,财务处在哪个房间?”
“顺着这个楼道走,在最东头。”
“好,多谢您了!”
武局长冲他们摆摆手,便去看报纸去了。
金兰等人走出去,顺着楼道走到最东面,门楣上果然有个财务处的牌子。
金兰走进去,里面有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年龄大约三十多岁。
“同志,我们是想办预收款的,您看怎么办?”
女人接过合同,也不说话,很快在上面又盖了财务章,然后推给那个男子。
男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给你们取十万块钱来。原则上说,你们需要用这十万块钱交来二十万块钱的兔毛后,才能再领下一个十万,你们懂了吗?”
“懂了。”金兰战战兢兢答。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钱啊。金兰心里暗叫。
她还从没见过外人一次性给她这么多钱的。
他们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男人回来了,从腋下取出一个黑色书包递给金兰。
“你点点数,要是离开这里再点,少了我们概不负责。”
都是一百的票子,嘎嘎新,一百张一捆,金兰查了,是十捆,那就是一万一捆了。
金兰迅速把钱扔给老于和赵万能每人一捆,迅速点起来。
三人点完,金兰微笑,“正好,谢谢您。我们交兔毛要上哪里去交呢?”
男人看着老于笑,“老于经常交兔毛,他知道在哪里交。”
老于讪笑,“彭出纳,您就别笑话我了,这次这个合同,差点儿没拿下来。”
“你新添了两员虎将,这不就拿下来了吗?预祝你们成功!一个月的时间组织货源,你们可要抓紧了哦!”
“是!我们这就回去抓货源!”
老于带着金兰和赵万能走出去,紧张地手心里都是汗。
“走,上我家里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怎么开展收兔毛行动。”
走回老于家,金兰便道,“这次外贸局总共收五个集装箱,咱们是其中的一个。也就是说,在涑河市的地盘上,一个月内要出十万到十五万斤兔毛,任务繁重啊。”
赵万能:“那咱们就抢占先机,不分日夜,抓紧收!可是,我还不认识兔毛等级,大耽误事啊!在合同上,我可看到是要咱们收一级兔毛的。”
“这么说吧,”老于从外面门头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把兔毛,放在手心里比划,“看见没有,兔毛纯白色,没有被污染的黄色。
长度要超过三指,有弹性,还蓬松,没有打结的就行。按照合同上的价格,和现在正常收购的价格相比,一斤能赚十元。要是咱们压低一下价格收的话,估计还能多挣。”
三个人规划了一下,便开始分头行动。
在回程的路上,赵万能道,“大姑,挨家挨户的收太麻烦了,我去说服采购站!”
“好!我去联系大牛和王大壮,让他们一起收。只是,每斤给他们五元利润就可。”
“好!”
他们又三三分了那十万块钱,金兰和赵万能便踏上了回去的路。
金兰这次走的是王大壮家的那条路。
小卖部里,只大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看铺子。
“大嫚姐,姐夫呢?”
大嫚往金兰身后看,便看到了流里流气的赵万能。
“你姐夫啊,今天去县城酒厂了。现在不是又到收地瓜干的时候了吗?听说今年要敞开了壳的收地瓜干了。金兰,你也不介绍一下,这个人是谁?”
第323章 赵万能的婚事
金兰看她不怀好意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探过来,就笑,“来,万能,这也是你本家大姑,快叫!”
赵万能挠头,他是佩服金兰的才能,才给她叫大姑的,这个女人,连面都没照过,他还真不想叫。
但金兰吩咐了,只好硬着头皮叫,“大姑,我是东庄上老地主的孙子,叫赵万能,咱们是本家。”
“哦,你们找大壮有事吗?”大嫚生性不热情,见了本家也和陌生人一样,淡淡招呼。
“有很重要的事。你们这里喂长毛兔的人家多吗?”金兰问。
“自从我买了长毛兔后,天天都有收入,这边的婶子大娘看着眼红,也买了兔子喂。最近这两年兔毛价格飞涨,都说兔毛值钱,是软黄金,喂兔子的人就更多了,几乎家家或多或少都有喂的吧。”
“一个月内大约能收多少斤一级毛?”
“那可没个准数。”
“我想让他给我收一个月的兔毛。等姐夫回来了,你让他呼我。他知道我传呼机的号码。”
“好。”
金兰回到砖厂,又给大牛打了电话。大牛很高兴,“金兰,我就知道你没忘记我。好,明天我看看大体能收多少,好给你个准数。”
金兰看到赵抗战也在这里,忽然想起给赵万能介绍对象的事来。
“叔,洪家村你那个战友的闺女洪果果有婆家了吗?”
“唉!一提起那孩子的婚事,老洪就叹气。她呀,是乡下的看不上,城里的不要她,高不成低不就的。前些日子和老洪打电话,他唉声叹气的,说,只要给她闺女找成对象,他拿出一千块钱当谢媒礼。呵呵,金兰,就他闺女那样,这个钱不好挣啊。”
“您现在打电话落实一下,看看她现在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我这里倒是有个和她很登对的人,可以介绍给她。”
“谁?说出来让我先了解一下,看看能般配不?”
“赵万能。”
“看外貌和打扮,这俩孩子确实很登对。但老洪世代贫农,不知道能不能和老地主家噶亲家。”
“叔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那过时的成分论啊?就像我,嫁给了成分不好的魏家俊,他现在不也能当兵能当军医的吗?我不也入了党,做生意赚钱的吗?一点都不影响啊。叔,您现在可不能拿老眼光看人了。”
“好,你先等一下,我这就给老洪打电话!”
赵抗战和老战友的关系就像亲兄弟。想当年两家夫人怀孕时,打算指腹为婚的。但两家都生了个女儿,这才作罢。
赵抗战看着小琴孩子都快两个了,确实对这个侄女挺着急的。
现在听说有登对的男青年,赶紧给老洪打了电话。
“什么?有合适的?我在意他什么样?只要是你过过眼的,我都相信你!她没对象啊,真的没有。免辈?那怕什么,各叫各的!只要她看中了,就算是个癞蛤蟆,我都愿意!要不我现在就把她叫回家,今晚就去相亲!”
“你疯了吧老洪,大半夜的相亲算咋回事啊?这几天赵万能很忙,要不等一个月后,等他忙完了,咱们再安排他们相亲吧?”
“不行!机会难得,一定要早定下来我才安心。等过了年,她可就二十五了啊。明天,就明天,中午前,一定去你们村相亲!相亲地点就定在你们村大队部!”
“好!我给万能说一声。”
金兰听着他们的谈话,很想笑。子女不愿意结婚,老人倒是着急了。
金兰很怀疑咱们国家的青年,结婚都是被老人催着结的。
金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魏母迎出来,“金兰,炉子上的锅里有给你留的饭菜,快去吃!”
金兰掀开锅盖,里面有馏的饺子,很显然是头天晚上吃剩下的。老人舍不得吃,专门给她留的。
下面烧了玉米糊糊。
金兰吃着饭,魏母在一边拉呱。
“你爸又给了我四千,我今天去村里代存点存上了。金兰啊,多亏了你啊,以后你弟弟和妹妹结婚的钱,都不用我发愁了。”
“哈哈,爸算是开了窍了。您放心,只要钱攥在您手里,他一定会很听话的。”
“金兰啊,我除了种那二分地,天天在家里闲着,能不能上你娘家逮几只兔子给我喂着?你看咱家院子这么大,足够喂一百个兔子的了。”
“好啊妈,明天我就让我爹给你送几对兔子来,再给支上几排兔窝。您知道吗?我们现在接了个大活,一个月内要收一万多斤兔毛呢。”
“啊?那么多啊,那得多少兔子才能产那么多的毛啊?”
“一个出三两毛的话——”金兰在心里刻算一下,立刻道,“大约需要三万三千多只兔子剪的一茬毛才够。要是两万斤,那得六万只兔子的一茬毛。”
金兰细算一下,一茬毛需要两个月,要是养兔户攒两茬毛再卖的话,又得节省很多兔子。
因为兔毛价格一直不稳,不急等着用钱的人家,便会攒很长时间才卖。到年底卖个总钱,然后存起来,就算是零钱聚总钱了。
晚上金兰睡不着,细想了一下,她决定跑一趟青山大队长毛兔养殖基地林场养兔场。那里尽管不是国营的了,也会有人承包的吧?
再去一趟李天明那里。
先把这俩大户拿下后,剩下的小虾米就一点点收。大不了多找几个兔毛贩子,总能把任务完成的。
可是,算计不在算计上来。
一大早的,就有人在外面叫门。
“金兰!赵金兰在家吗?”
金兰披衣起床,来到院子里,“谁啊?这么早,还让不让人睡了?”
“金兰,是我,你叔!”
金兰这才分辨出,是赵抗战的声音。
金兰忙去开了大门,“叔,您屋里坐。”
“金兰,快去叫赵万能来相亲,那爷俩都来好一会儿了!”
“啊?还真是半夜就来啊?”
“他们来的时候,还不天明呢。我先回去招待着,你抓紧去东庄上找赵万能啊。把他爹娘也带来,都相看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就定下了。”
“好!”
金兰火速洗了把脸,骑上摩托车就跑。
这个老洪,今早估计会被很多人骂了。
第324章 赵万能VS洪果果(一)
金兰来到东庄,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估计赵万能一家也没起床。
现在相亲,都是一家人去相看的。
赵万能有俩姐姐早已出嫁,能去相亲的也只有父母和他。
金兰火速敲门,惊扰到赵老四。
他们很快开了大门,“你是金兰妹子吧?快进屋。”
金兰曾经来过,赵老四算是认出来了,有很佩服这个本家妹妹。
“四哥,我大侄子呢?我找他有事。”
“这孩子太懒,这时候还没起床呢。我这就去喊他。”
陆续的,万能娘也起来了,和金兰打招呼,“他大姑啊,这么着急忙慌的,是有什么大事吗?”
“不是我说你啊四嫂,大侄子都这么大了,为啥还不给他说个媳妇儿呢?”
“他不是没有媳妇啊,实在是他太能作,把媳妇作跑了啊。”
赵万能也起床了,听到娘的说辞,很有微词。
“娘,那是我能作吗?那是她思想守旧,总想着孩子老婆热炕头地让我守在家里,我能受得了吗?”
“那,你和她断彻底了吗?”金兰疑惑地问。
要是没断彻底,这个媒人她可不敢当。
“成了两年,连手都不让碰一下,还天天叭叭地说我净胡作。现在,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就好!现在,你们抓紧打扮一下,跟着我去相亲!”
“啊?”三个人惊讶地张着大嘴巴,还真像一家人。
“快去洗脸换衣服啊?人家女方都在我们村大队院等着了!”金兰催促。
“好!”
三个人立刻各奔房间,又在院子里洗了脸,梳了头。
再出来时,刚才一嘴口气的三个人,现在已经很清新地站在金兰面前了。
“万能,你带着你爹,我带着四嫂,抓紧走!别让女方等太久。”
赵万能一边推车一边问金兰,“大姑,那女孩长什么样?允许我们私自谈谈吗?”
“长得……挺好的。你们可以谈啊。等我介绍给你们认识后,我就找个理由让你们离开。”
“好!”
一闪眼的工夫,金兰咋看见赵万能的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呢?
金兰摇头,许是起早了,看花眼了。
一人带一人,很快就到了涑源村大队院。
大队院门口,停着一辆红色桑塔纳小轿车。
一看人家家底丰厚啊,三个人就先心虚了一回。
金兰并不管那些,带着三个人走进大队部里去。
老洪正和赵抗战说着今年的发展。
“我们村啊,大家都以金兰做榜样,想着她发家致富的经历,就都跟着效仿,今年收入都还不错呢!”
“我们村除了砖厂,也发展了很多项目,也跟着你们村学着养兔子,植树苗的。”
俩人都是大队书记,有很多共同话题。
洪果果则顶着一个大爆炸头,很显然起得早也没梳,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洪叔,叔,赵万能来啦!”
赵万能的眼睛瞬间被洪果果吸引了。
头乱糟糟的,小脸红扑扑的,因为是侧脸睡,小巧的嘴巴被压得微张着,流了一桌子的哈喇子。
很显然,她也是被迫营业的。
听见动静,洪果果悠悠醒来。
看见突然多了很多人,也不羞怯,擦去嘴角口水,伸直胳膊,夸张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赵万能想笑,还真是他理想中的如意女子啊,怎么舒服怎么来。
金兰给互相介绍完,他们便互相认识打招呼。
“洪叔,您看我大侄子还可以吧?”金兰把赵万能往身前拉,“您看他四魁有人,又很聪明,是远近闻名的倒爷。前不久,我们还联手在上海倒卖海蜇了挣了不少。”
“哦?小伙子,紧跟形势走,未来不可限量啊!”老洪很会夸人。
又转头对果果道:“你看你这孩子,有客人来了,也站起来迎接啊?你们也别怪她,她从小没了娘,被我惯坏了。”
赵四脸色不好看起来,胳膊肘拐一下老婆,“你看咋样?”
赵四嫂比赵四大方了许多,也是被儿子愁的,此时什么也不挑拣了,只要是个女的,只要他们愿意,她家也就愿意。
“洪兄弟啊,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儿子也被我们惯坏了,天天不着家,也不种地。除了能东西南北的去挣钱,啥也不是!”
为了显示重视未来的儿媳妇,赵四嫂对儿子一顿好损。毕竟这时候找男人要找老实本分会种地的。
这样的“损”,在洪果果听来却是不一样的表扬。
洪果果慢慢站起来,睁着好看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赵万能看,并冲他勾手,“赵万能是吧?你,出来,咱们私下里谈谈。”
赵万能喜出望外。
刚才他还看不起这个个子小巧,连昨天染的红嘴唇都没擦去的小丫头呢。现在见她这么主动,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好。大姑,洪书记,我们出去谈谈。”
赵万能礼貌地退出去,洪果果跟了出去。
“你!你这疯丫头,要是在外面再胡咧咧,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洪书记很显然是知道闺女的前科的,在后面直着脖子喊,“万能大侄子,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她其实很善良,很善解人意的,就是故意不想结婚找理由的。”
“洪叔,您就让他们出去谈谈吧,要是有缘,就算说再难听的,姻缘也是不散的。要是没缘分,就算是关系再好,也会被分开的。所以啊,还得看缘分。”
“金兰,你陪着客人说几句话,我去安排早餐。”
赵四客气道,“叔,我们离家近,不用在这里吃饭的。”
老洪却不扭捏,“赵家四哥,我和抗战是老战友了,形同兄弟。到这里就是到家了,怎么能不吃饭呢?您是他本家,就当陪客人了,不用客气。”
赵抗战立刻去找来会计王数理他娘,又把自己老伴喊来做饭。
“赵四哥,你们家孩子为啥这么大了还没结婚啊?之前有成过媳妇吗?”
洪书记看似漫不经心地闲聊,实则是在打探他们家的底细。
赵四老实地说了赵万能的一切过往,甚至连和小混混打架,伤了小混混的事都说了。
气得老婆在他身边一直掐他。他还是继续大嘴巴,赵四嫂只能挤眼睛提醒他,他就是不听。
第325章 赵万能VS洪果果(二)
“你不知道啊,我儿子也是个有血性的人。那个小混混仗着在镇街上住,和镇长有亲戚,就在摊贩面前胡乱收税。人家要是略一怠慢,就给人掫了摊子。还把卖菜老人的秤给搉了。我儿子气不过,就和他讲理,没想到啊,他一上来就打我儿子。
打不过,就从口袋里掏出刀子来攮我儿子。我儿子个子高啊,反手就制住了他。
他胡乱动,结果自己手里的刀子划伤自己的后背。我儿子被他告到了派出所,吃了好大的亏。
要不是托北京他二姑给周旋,估计到现在还得有案底,还得坐牢呢。
经过这次事情,成了两年的对象散了,又加上他天天出去做买卖不着家的,倒爷的名声太难听啊。唉!谁家的好女儿愿意嫁给他呢?这都一晃二十五了,也是愁人啊。”
赵四嫂本来以为洪书记听了她男人的话后,会立即离开的,没想到他们却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老洪:“你儿子是好样的,生为男人,就是要有侠肝义胆、见义勇为的勇气在。不然,白瞎了男人皮!这样听你一说,万能倒是和我家闺女挺般配的啊!我闺女从小死了亲娘,和后娘不对付。
我也是可怜她,就对她疏于管教了。托人给她找了个在县毛纺厂上班的活。可她不是个安业的主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个正形。
她老想着出去闯,可我就这一个闺女,哪能让她远走他乡呢?以至于现在,城里人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乡下的人,一直蹉跎到如今还没找到婆家。”
金兰见他们聊得火热,便找个理由出来找赵万能。
今天相亲是带工夫,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收兔毛。
一个月两万多斤的兔毛任务,就相当于一天得收六百多斤的兔毛了,一刻都不能得闲。
赵万能领着洪果果出去,俩人便奔着涑河岸边而来。
大早上的,又是初冬,河沿上没有人。赵万能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看到洪果果也并不羞怯。
“你叫果果是吧?是个很秀气的名字。说吧,你叫我出来想了解什么,我都告诉你。”
“我想了解你现在的生活。”
洪果果眼睛亮亮地看着赵万能,激起他的叙述欲。
“我的生活啊,有些杂乱无章。怎么说呢?先从我摆地摊和小混混打架开始吧?”
“好。”
和人打架啊?洪果果的热血沸腾起来。
此时,十月末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俩人找一块石头坐下,赵万能便讲起他的过往。
洪果果双手托着腮帮,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认真地听着。
她原以为,她这一生,活得已经很恣意了,想不上班就不上,想买啥就问老爹要钱。她觉得她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但现在听了赵万能惊心动魄的故事后,感觉那才是生活啊,跌宕起伏充满欲望。她的心里便萌动出想要和他一样闯天下的想法。
她刚要对他说自己的内心所想,金兰却很破坏兴致地来了。
大喇叭一样在下游喊,“万能!今天咱们还有任务!你们先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再谈!”
“我知道了大姑!”赵万能站起来,伸出手去。
洪果果也不扭捏,伸出小手放入赵万能的大手里。
赵万能往后一直身子,洪果果借力站了起来。但身形一歪,被赵万能及时扶住。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反正赵万能挺高兴的。
洪果果看见金兰,有些不高兴,她和赵万能还没深入了解呢,就被金兰打扰了,还真是没有眼色。
但一想他们今天有任务,就又高兴起来,“万能哥,能带我一个吗?”
“什么?”赵万能打愣。
“就是想参加你们的任务啊!”
“你不是还得去上班吗?”
“那个破班啊,三班倒,一个月才挣几十块钱,我干够了。”
“那得先征求你爹的意见。”
金兰喊,“别磨磨蹭蹭的,想谈对象等咱们完成这一个月的任务再说!万能,你要分清轻重!”
“好!”赵万能神色一凛,这才松开洪果果的手。
洪果果本来是很排斥和乡下男人相亲的,但现在被赵万能拉着,居然没有排斥。
“金兰姐,我也想参加你们的任务。”洪果果索性主动开口。
“我们合伙人只有三个,你要是想加入,只能做我们的下线,帮我们收购。”
“好啊,只要和万能哥在一起收购,我都愿意。”说着,还故作娇羞地斜看了赵万能一眼。
赵万能的心都要化了。
这妮子,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关键是,他干什么,她不但不反对,还主动要求加入。这搁在哪个男人身上,不都得当俘虏啊?
“不是!”金兰气笑,“你都不问问我们收购啥的,你就敢参加?”
“只要不去上班,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你去问完你爹的意见再说。毕竟你去那里上班,也是你爹托了人情的。”
“我爹我爹!你们要记住!我是我,我爹是我爹!我的事情,用不着我爹来当家!”洪果果生气地喊。
她这一辈子,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你要听你爹的话,别那么任性了啊。”
“哟呵,小辣椒啊!行,算你一个,你现在去筹钱吧,二十万打底!”金兰玩笑。
她就不相信,一个女孩子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
“好!你说话可得算话!”
“算话。我只带你入门,至于挣多少,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
有了动力,洪果果率先往大队院跑去。
金兰在后面和赵万能一起走。
“大侄子,这个对象怎么样啊?有成的把握吗?”
“我觉得很好,很对我心思。”赵万能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到自己大门口时,金兰正看到爹背着筐走出大门,很显然是要上菜园拔菜的。
“爹,我婆婆想养长毛兔,你抽空给送几只去,再给支上几排兔窝。”
“好。吃了早饭我就去。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一会儿来吃猪肉炖粉条。”
“我在大队里吃,万能相亲的,我要陪客。”
第326章 赵万能VS洪果果(三)
“好,你去忙吧。再过几天就要刨树苗了,你看看还有需要的客户吗?多介绍些过来。今年咱们村种的多,得需要很多客户。”
“我知道了!”
大队里的饭也做好了,十个菜,还下了面条。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议论两个孩子的亲事。
金兰身为媒人,只好开口询问,“万能,你觉得果果咋样?”
赵万能瞄一眼洪果果,见她正在慢条斯理地啃一只鸡腿,好像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谈话。
“我觉得挺好的。”
金兰碰一下果果胳膊肘,“你觉得呢?”
“啊?啥?”果果这才抬起头来。
“你觉得赵万能咋样?可以处对象吗?”
“那得看我爹答应不答应喽!”
“你这孩子,又关系到我什么事。只要你答应,就算是癞蛤——什么样的,我都答应!”
“我是说,”果果把没啃净的鸡腿扔在桌子上,“你现在想让我答应这门婚事,就要答应我的条件。”
洪书记又想发火了,这好像是他找对象一样了,还受她的威胁。
但看到大家都盯着他的眼神,有些吃瘪。
咬牙道,“好,只要你不是要爹的老命,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可是你说的,别食言。第一,我不去毛纺厂上班了,那简直是在耽误青春。”
“好,我答应。”老洪痛快答应。
这个班,不但洪果果上的累,老洪更是心累。
“第二,给我二十万启动资金,我要跟着金兰姐和万能哥去做大买卖。”
“二十万!你怎么——好!我答应你!”
老洪咬牙,生生吞咽下“不去抢”三个字,她这就是不想处对象,故意刁难他的。他偏不让她得逞。
她明知道这几年他除去盖楼买轿车,就攒了二十万块钱的,她这是故意搜刮了去,不留给后娘生的弟弟啊。
但是,为了能把她顺利嫁出去,为了堵上悠悠众口,他还是咬牙答应了。
尽管回去会被媳妇骂,但至少她有婆家了。等出了嫁,他还有大把的时间给儿子挣钱。
“爹,你也别不服气哈,你把我这个包袱甩出去了,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就没有碍眼的了,多好啊!”
洪果果半昂着头,使劲眨巴着大眼睛,努力不让围着眼圈打架的眼泪掉下来。
金兰看得心酸。
这孩子,是受后娘虐待了吗?
“瞧你说的什么话,其实你娘对你挺好的,看到你回家了,又是给你包饺子,又是给你洗衣服的。在你面前,她都不敢和自己儿子亲热。”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不喜欢她眼里的小心翼翼。她要真拿我当自己孩子待,我这些年做的错事,她为啥就不敢说一句,不敢打一下呢?要是亲娘,对于自己孩子的胡作,她能容忍吗?”
金兰听了,也是无语。这孩子,不是缺爱,而是欠抽。
要是后母揍她了,她就舒服了吗?
不,以她的性格,她就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让后母滚蛋了。
此时,金兰很不看好他们的婚姻了。
要是赵万能娶了她,她再胡作的话,那岂不是人在前面冲锋,后院却失火了吗?
她现在就想扒媒了。
可是,赵万能道,“果果,你还有弟弟,你爹的钱最起码也得给你弟弟留一半。”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还没成呢,就支使起我来了?”洪果果怒目圆睁地看着赵万能,使劲眨巴着眼睛。
赵万能也不惯着她,不成就不成吧,总不能白受她的气。
索性一摔筷子,“我不是个东西,最起码我知道孝顺老人,知道维护四邻。你倒是个东西,你后娘为你做的事你看不见,你自己弟弟也那么大了,需要用钱,你也看不见。你对别人的爱,眼瞎心盲也就算了,还有脸说后娘没把你当亲女儿看。在你弟弟眼里,你这个姐姐又承担起一个亲姐姐的责任了吗?”
赵万能一席话,引得金兰好想鼓掌。但看看众人面沉似水,也只得作罢。
赵万能继续道,“爹,娘,这里离咱们庄不远,你们慢慢走回去。我要和大姑去收兔毛了,这鸿门宴不吃也罢!”
赵四和老婆尴尬地放下筷子,“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最讲礼貌的吗?现在咋这样了?”
“爹,娘,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姑,咱们走吧,今天还忙着咧!”
金兰心里也是急得百爪乱挠,巨大的任务压在身上,要是不好好完成的话,恐怕会交巨额违约金的。要真到了那时候,恐怕几家人的家底子都会血本无归的。
金兰站起来,“抱歉,洪叔,你们先吃着,我们今天确实很忙,约了好几个客户。”
赵抗战摆手,“好,你们忙你们的,不能因为儿女私事耽误挣钱。老洪,咱们再干一杯。老四,老四媳妇,你们别慌着走,千年不遇的来一回,吃好了再走。”
“金兰姐,我也去!”洪果果站起身就跑。临走前还对老洪说,“爹,二十万,说定了,明天就把钱给我!”
“好!快滚吧!看着你就心烦!”
洪书记尽管骂着女儿,但满眼都是慈爱。
赵抗战见三个年轻人都走了,便大声招呼,“来来来,咱们喝酒!”
洪果果跟在两个人后面,小尾巴一样。
金兰跨上摩托车,“万能,咱们今天要一路巡视过去。能走几个地方算几个。你带钱了吗?”
“我没带。今天先花你的,明天花我的!”
“好!”
金兰发动摩托车,率先蹿了出去。她才不管什么红果果绿果果的,她现在只想着完成任务就好。
赵万能也骑上摩托车,发动了油门。
洪果果很轻易地跨上后座。
“哎,我不带你。咱们没名没分的,挨的那么近干啥?”
“俺不管,以后俺就是你对象了,你上哪里,俺就去哪里!”
“你刚才骂人时咋那么痛快呢?你给我滚下来!”
“就不滚,看你能咋滴?”
洪果果说着,熟练地抱紧了赵万能的腰,就是不撒手。
赵万能嘴角弯出弧度,心里痒痒的,很受用。女人的柔软,还真能把人融化。
三个人直奔新庄乡大街的大牛家。
大牛在靠街的大门口,建了六间房子,自己留了两间做门头,剩下的全部出租出去。
不是大集,大牛媳妇在家。
第327章 承包人的魄力(一)
大牛媳妇现在很支持大牛的事业。她也知道金兰和她男人没有那方面的关系了,看见金兰来了,热情招呼,“这里有茶,你们先喝着,我去叫大牛来!”
大牛还是在老房子那儿收地瓜干的,老远就听见媳妇喊,“大牛,大牛!金兰来了,快回家!”
大牛听说金兰来了,知道她带着大项目来的,便不管媳妇,火速往回跑。
大牛又高又壮的,一跑起来,地动山摇的,引得路人侧目。
大牛才不管那些,金兰可是他的大财神爷,先招呼财神爷要紧。
“金兰,快说,现在有什么好项目?就想跟着你干活,又挣钱又舒心!”大牛喘着粗气,一进院子就喊。
“大牛哥,我给你介绍一个合作伙伴,这是我本家侄子赵万能。这是——他的对象洪果果。”
赵万能,“大姑……”
洪果果,“我是万能的对象洪果果。您是大牛哥吧?希望咱们以后合作愉快!”
赵王能:“……”
洪果果伸出手去,想要和大牛握手,被赵万能一把扒拉开,伸出手去。
“大牛哥,我是倒爷赵万能,希望您以后多多指教!”
大牛也看透了这小子的意思,这明显就是保护媳妇不让她和他握手嘛。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跟着金兰学习的,她才是咱们的领头羊!金兰,说,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周边的一级兔毛,按照市场价格全部拿下来!你能分清兔毛的等级吧?”
“嘁,你小看我了。你看看我前面柜台上收了那么多兔毛呢!利润是多少?”
“不多,每斤五元的利润。”
“哦,已经不少了。”
“你记住啊,只要一级兔毛,掺杂在里面的头和脚上的碎毛一律不要。臀部上污染的黄毛也不要。”
“好!大约需要多少斤?”
“预计需要两万斤到三万斤吧,具体需要多少,要看装货柜的具体情况。需要一个月内完成。不过你不用担心,那边要是不收了,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好,我这就把收地瓜干的生意停了,专心收兔毛去。”
“至于钱的事,必须交兔毛时再付货款哈,没有预打款。”
“我明白的。我还有存款,明天就全部提出来参加这次收购。”
“和大牛哥合作就是豪爽!我们还有好几个地方要逛,就先走了。”
“好,够一车兔毛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
辞别大牛,三人又骑上摩托车,往青山农场养殖基地而来。
洪果果看着金兰的爽利洒脱,很是羡慕。要是以后她也能这么恣肆地生活了,也算不白活这一回了。
金兰骑车速度出奇地快,这让小心翼翼带着洪果果的赵万能很是担心。
他担心着金兰的安危,也担心着后座上的洪果果是不是受得了。
赵万能这才发觉,带着个女人,还真是累赘。
不过,在路上颠簸间,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那一抹温热与柔软,确实能软化人心,并萌生出奇怪的触感。
痒痒的,酥酥的,宛如一枚鹅毛轻轻拂过心田。
青山养殖基地的牌子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毓秀养兔场”的牌子。
很显然是已经被人承包了。
“万能,这里就是一个大型养兔场了,要是能拿下这里,一茬毛就能包倒十分之一的订货。”
“好,大姑,你就擎好吧!”赵万能势在必得。
洪果果也道,“我还有二十万,你们要是没钱,我来拿下!”
“嘁,你爹许愿的钱还没拿来呢,别逞口舌之快了。”赵万能揶揄。
“都怪你!”
“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我那么冲你挤眼睛了,你装看不见,我本意是针对我爹的。你还对我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为了能拿到钱,我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赵金兰和赵万能这才恍然。
原来,这个女孩嚣张跋扈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那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赵万能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话。
“咱们当然是恋爱关系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哈哈,我想要夫妻关系。”赵万能很不要脸地开玩笑。
“好啊好啊,咱们明天上大队里去拉个介绍信,后天就结婚,如何?”
“啊?那样是不是太快了啊?”金兰持怀疑态度。
“快什么快啊?大姑,我都比你大一岁呢。”赵万能狡辩。
“我是说,你们这才刚认识半天呢,都还没有彻底了解,现在结婚的话,是不是快了点儿?”
“我怕我后面改变主意。唉,你们不知道,我不长情。”洪果果哀叹。
“那就更不能那么快结婚了,等过了这一个月再说吧。这一个月像打仗,你们会没时间结婚的。万能,去叫门啊,咋这么没眼力见?”
“我去喊门。”洪果果自告奋勇。
不一会儿,里面有人开了门。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开门的还是之前的那位大爷。
金兰赶紧上前,“大爷,还认识我吗?”
“哦,有些面熟。你们有事吗?这里是养兔重地,不能进入,是需要消毒的。”
“现在这里承包给谁了?我想来收兔毛的。”
“我们这儿的场长是林毓秀。她现在正好在场里监督人剪兔毛的,你们稍等,我给你们通传一声。”
大爷说着,又关了大门,向场子后面的那排屋里走去。
很快的,有个女人出来了,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发挽在脑后成髻。穿着白大褂,看着很干练的样子。
“请问你们是谁?”
金兰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莫名熟悉。
“您是林场长吧?我是涑河镇的赵金兰。我们现在和外贸上挂钩,正在收兔毛出口的。请问,您这里还有多少斤一级兔毛?”
“啊?你就是赵金兰同志啊,幸会幸会,我听我姐老夸你了!走,上我办公室里谈谈去。”林毓秀热情邀请。
“您认识林县长?”金兰的眼睛闪出光来。
要是互相认识林县长,这个买卖就好做了。
“我是林县长的小妹,体制内待得久了,厌倦了,就想下海透透气,所以就出来创业喽。”
金兰这才仔细打量这个说话并不老气横秋的中年女人。
第328章 承包人的魄力(二)
那抹熟悉来自她的眼睛,简直和林县长的眼睛一样,闪着睿智的光泽。
到了办公室,林场长很快给他们倒了茶。
“你先仔细说说外贸上的事。”
金兰这才忽然想起,她既然是武局长的小姨子了,那也就知道外贸出口兔毛的事了,便很老实地一五一十地对她说了。
“玉兰是您外甥媳妇,我就攀大一下,叫您一声小姨可好?”
“哈哈,你这孩子,我是看着德江长大的,他媳妇的大姐,就是至亲的关系,你就理应叫我小姨啊,哪有攀大不攀大的说法。”
“小姨,”金兰也不客气,“我们的利润就是每斤十元,和您合作,我们只要五元的跑腿费,您看可以吗?也就相当于您直接参与出口了,还不承担任何风险。”
“这样不好吧?”林毓秀看着金兰的眼睛问。
金兰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疑惑地问,“您也想入股吗?”
“我不入,太麻烦,我只想挣我能力范围内的那一部分钱。”
“那就五元吧,我们不能赔本干呀小姨。”金兰无奈地苦笑。
“嗐!你这孩子,理解错我的意思了。要是别人来收,他们也是给我平常价格的。我的意思是,你们挣你们十元的利润,我该咋卖还是咋卖。”
“您现在有多少斤兔毛呢小姨?”
“大概有三千斤多吧?正在剪,也不确定。”
“小姨,您的恩情我记下了。我们现在就来车装可以吗?”
“可以啊,我正好等着用钱,该进粗饲料了。”
人家言外之意,不赊欠。
金兰赶紧道,“我让老于带现金来。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小姨?”
“你这孩子,对小姨还这么客气。你放心用就是。”
金兰火速给老于拨去电话,并吩咐老于,“找个能装三千斤兔毛的车来!要带上你所有的钱!上我们县西南毓秀养兔场来!”
“是!”
赵万能在心里一算,这么多兔毛,得需要二十多万的本金啊!
“大姑,我也回去拿钱吧!”
“你不要回去,咱们还有下一站需要走。”
金兰又转头对林毓秀道,“小姨,欠您的人情后补哈。我们也是刚创业,能省一点是一点。您这个场子,一个月内剪的兔毛都给我们留着哈。您也可以在附近收些兔毛。散户的兔毛利润还大一些。”
“你就放心去跑吧,我这里能给你供大约五千斤兔毛。”
“小姨,我把我的传呼机号码给您,有事给我传呼,我会第一时间回电话的。以后兔毛要是出现滞销情况,您也可以给来装兔毛的老于联系。他专业收兔毛很多年了。”
林毓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年生产那么多兔毛,能多一个收兔毛的客户,让着点利润出去算什么。
再说,这也是平常卖的价格。
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去贪墨那点儿钱。
金兰千恩万谢地辞别林毓秀出来,这里的战场就交给老于了,老于是商业老油子头了,知道怎么做。
金兰领着他们穿过县城,往县城北而去。
北蒙山套里,半山腰上坐落着一户户人家。
“看见那些人家了没有?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养殖的兔子。因为是散养,兔毛质量不怎么好,要想收购的话,必须严格把握质量。”
“金兰姐,我想学!”洪果果在后座上央求,“我家有摩托车,我也可以骑着摩托车出来收兔毛的。万能,你可以教教我收购知识吗?”
“呵呵,我也在学习当中,怕是教不了你。”赵万能头一次尴尬了。
一行人爬上李天明承包的半山腰,拐入桃林,然后到了李天明养兔子的地方。
李天明今天在修剪果枝,正站在树上登高望远。老远看见金兰带人来了,赶紧跳下树,飞跑过来。
他一个大好青年天天窝在山上,都快过成野人了。
现在看见有人来了,简直比娶媳妇还要高兴啊!
“金兰!你咋有空来了?快屋里请!”
“有大买卖啊,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这两位是?”
“这个是我们那边着名的倒爷赵万能,这位是他的对象洪果果。万能,果果,这是养兔大王李天明李技术。是咱们刚刚过来的那个养兔场最初的技术人员。他的养兔技术在咱们县敢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我家的兔子能顺利养起来,全靠他的技术支持。”
“李哥好!”俩人同时喊。
“弟弟妹妹们好!走,上我屋里细说,有什么赚钱大项目,看看我能分一杯羹不?”
“李哥,你肯定能!”洪果果笑嘻嘻答,“因为,我都看见你一排排的兔子窝了!”
“哈哈,难道你们是为了兔毛而来?”
“算你聪明!李技术,你现在还有多少兔毛啊?你们这边一级兔毛价格多少?”金兰问。
“我们这边价格还是稳定在七十到八十一斤吧?也不一定。迟的时候六十多也有。”
“你最近卖的价格是多少?”
“七十,因为急等钱买饲料,就卖了一部分。”
“八十给我全留着,一个月内,所有的兔毛都要给我。”
“啊?你这是摊上什么大客户了吗?咋一下要那么多?”
“外贸最近出口一级毛,我们包了一个集装箱。”
“啊?那得多少本钱啊?”
金兰故意道,“现在兔毛贵,一个集装箱要装两万到三万斤兔毛,总得几百万的资金吧?”
“啊?我这里只能支持一千斤。”
“那也不少了啊。你也可以去养殖户里收一级毛来。我们集中给你八十元一斤收掉。”
“好,等我有空了,我下去看看。”
“别!那样你就是二月二拜年,晚了三春了。这次是出口五个集装箱,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供应两三万斤的兔毛外,还有四家也得供应这些。你想一想,整个涑河地区一个月内供应十几万斤兔毛,是个什么概念?”
“那就等于全部清空了也还不够啊?好,我今天就开始行动。以我的魄力,收个一两千斤是不成问题的。可是,我本钱有限。”
“你不是还有这一千多斤兔毛吗?可以立马卖给我们,把它当本钱啊?”
第329章 第一批兔毛好收
“现在不是刚下来薯秧糠吗?我得给兔子准备一年的粗饲料,那点儿钱算啥啊?”
“本钱不是问题,你尽管收。我这里只带了三万,你先用着。等你交兔毛时,我会给你一次性付清。”
“我要上哪里交兔毛呢?那可是一千多斤兔毛呢,不是个小数目。”
“你上老于的老家那里去交,我们在那里设置了一个兔毛加工厂,专门划分兔毛等级的。”
金兰在纸上给李天明记了个地址,李天明小心地收了。
“你不是有三轮车啥的吗?收了就要及时交,不要在手里耽误,防止一下子收满了,压在手里。”
“我明白的。这一千多斤兔毛,我今晚就装车,明天一大早就送往老于的兔毛厂里去。”
辞别李天明出来,也到了中午,他们便拐到县城这边来吃饭。
经过老贾的收购站时,看到小珍在哄着孩子吃奶,老贾在店里烟熏火燎地生炉子。
“老贾,小珍嫂子,你们好啊!”金兰笑着打招呼。
小珍看到金兰领着人来了,忙把衣服拉下来。那孩子还不愿意,哼哼唧唧在各处找奶吃。
“来,让姑姑抱抱小侄女。”
金兰伸出手去,那孩子认生,撇着小嘴就要哭。
“姑姑不逗你了,玩去吧。老贾,最近有收的兔毛吗?”
“有啊,听说要涨价了,我在悄悄囤,争取卖个好价钱。”
“一级兔毛都卖给我吧。想卖多少钱一斤?”
“七十收的,七十五给你咋样?你别嫌我黑心,我收的也就是一个利息。”
“不贵,但我质量要求很严格,可能会挑一些次毛出来。”
“哈哈,咱们又不是合作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能骗你吗?放心,我收的质量,绝对杠杠滴!”
“好,现在还有多少斤?”
“大约一百多斤吧?得称称看。”
金兰火速上收购药材的那个屋里,解开一袋子兔毛看。雪白的兔毛,长度也够,果然都是一级毛。
“你现在称一下,我这就带走。”
“好嘞!”
兔毛暄腾,老贾就把兔毛装了好几个化肥袋子,“这么多,你咋带?”
“别急,我们还有后援。我看见你安电话了,快借我用用。”
“随便用。”
金兰拿起电话,给毓秀养兔场打过去。
只要是数字,金兰一遍就记住了。
果然,老于还在那里,他在验兔毛。听到是金兰来了电话,迅速上办公室接了。
“哦,老贾门头啊,我知道。等我装完,立刻去装。好,你等着我。”
金兰领着赵万能和洪果果,找了个羊肉汤馆,简单地喝了一碗羊肉汤,吃了几个烤排。
吃完饭,他们又在县城边缘地带的几个采购站走了一遍。
现在的城镇居民,大多也是住的瓦房和平房。有的还住着草房。生活条件不好,但都有院子,可以用来养牲畜。
兔子饿了也不叫,不会吵到邻居。又加上是经济动物,每天都在创造利益中,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养的兔子。
金兰又定了两个采购站的三百斤兔毛。
看看老于还没来,他们便找到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在那里休息一下。
“你们俩看清了吗?就是这样跑,咱们才能迅速拿到货源,才能比同行早收到兔毛。”
洪果果:“我看懂了,等明天我爸的钱一到账,我就先在我们村里收收试试。金兰姐,我收多了,你们一定要去拉啊。”
“这个你尽可以放心,到时候我派赵万能去帮你拉。不过说真的,咱们自己也得准备一个车了。至少能拉千斤以上的车。”
“大姑,有钱不买半年闲。不如这样,老于负责在那边接货验货,咱们两个人直接送货。分工行动,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劳动力,那样也就不用买车了,直接先用老于的三轮车就可。”
“你这个主意好。等咱们去交了货后,再去外贸局领来的钱,就先拿着收货,老于在家监督质量,交货就可以了。”
歇够了,他们又把那两家采购站的兔毛一次次带到老贾的门头上,就静等着老于来了。
金兰算了一下,老贾的一百斤加上刚才收的三百多斤,差不多有五百斤了。再加上林毓秀那边的三千多斤和李天明的一千多斤,差不多有四千五百斤了。
金兰心里一阵兴奋,要是抓紧动手,说不定还能多挣点儿。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老于终于来了。
兔毛很暄,三轮上摞的一个个大化肥袋子和一个个用塑料筒改成的大袋子,摞了很高。
老于见到金兰,很高兴,“你这速度,堪比百米冲刺啊。我预计,再过三五天,兔毛就不好买了,你们这几天一定要抓紧啊。”
金兰把刚才和赵万能商量的对策说了,老于高兴地笑了。
“好好好,那样我也可以歇歇,也可以掌握一下质量问题。等明天分拣完兔毛,后天就可以上外贸局交一部分货了。但是,我手里的钱不多了,你们再买的话,可得往里填了啊。”
“这个你放心,我们的家底才刚动。明天李天明去交一千斤的货,你让他问我要钱就行。我已经垫付三万了。”
“好,每个人的账目都要记好了,最后一总算账,别出了纰漏,闹得自家兄弟不好看。”
“好!”赵万能也答。
“唉,是我定的合同,去领钱时必须得亲自去,太麻烦了。”金兰哀叹,“要不下次,老于你签吧?”
“呵呵,我倒是想签呀,玉兰的公爹不让啊。要是我签的话,你就不用来回折腾了。后天交货时,你还得去外贸局领钱。”
几个人说着话,很快装完了三百多斤兔毛。
金兰给老贾付了钱,再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记好账,老于这才离开。
这么多兔毛,是个显眼包的存在。现在的治安很不好,走夜路容易遭遇抢劫。
老贾听着他们的对话,热血沸腾。
看到老于走了,这才问,“你们收兔毛,需要收多长时间?我可以加入吗?”
“可以呀,从现在起,你尽量多收,一个月期限内都可以收。要是哪天不要了,我提前通知你。”
“好,明天让小珍照顾着门头,我下乡去收。”
第330章 任性的洪果果
辞别老贾一家,金兰问洪果果,“这都快天黑了,你今晚上哪里住啊?”
洪果果一拍大腿,“我咋忘了还要回家找老爹要钱呢?和你们在一起,时间过得可真快!万能哥,你就送我回家呗。”
“行,你家在哪村?”
“洪家村,我指挥着你走。”
“好。大姑,我去送送果果,咱们明天再见!”
“明天见。”
金兰回到家时,已经上黑影了。婆婆早就做好了饭菜,在等着金兰了。
魏母从锅里篦子上端出温着的饭菜,盛上一碗大米粥递给金兰。
“金兰啊,你说家俊今年还回来探亲吗?还有你妹妹,也是当了一年兵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家探亲啊?”
“不知道呢,等你有空了上大队院里去打电话问问吧。”
金兰心里在盘算着事,有些心不在焉的。
“金兰啊,你心里有事吗?要是用钱的话,尽管开口,我这里有。”
“这次用不到您的钱,不过,是个大项目。要是这次成功了,以后还会有别的项目的。”
“啊?这么好啊。要是家俊能在家里给你帮忙就好了。你们现在结婚了,天天两地分居的,不是好事。我看还是让家俊复员吧?”
“妈,这事您不要管,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怎么能不管呢?你这么年轻,才刚结婚就独守空房的,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奶奶啊?”
“妈,我现在天天忙着呢,您要是催生的话,不如就催家豪快结婚吧。他也老大不小的了,现在事业也稳定了,您抓紧看看他有没有谈的对象。要是没有对象的话,我看看哪家姑娘好,也可以给他介绍一个的。”
“你这孩子,我在说你们呢,咋又扯上老二了?”
金兰笑,“妈,我和家俊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不会因为分居而分心的。我们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从现在开始,您就给老二和老三操心吧。我们的事,不用你管了。”
魏母很为娶到这样的儿媳而骄傲,让她省了很多的心啊。
第二天一大早,赵万能就来堵门了。
“大姑啊,你这是给我说了个啥玩意啊。昨天我本想着送她回家后就走的,没想到惹了一肚子气。”
“哦?快说说咋回事?”金兰一边梳头,一边八卦。
“是这样的……”赵万能讲起了送洪果果回家的故事。
赵万能在洪果果的指挥下,没用半个小时就骑到了洪家村。
“喏,村头那个二层小洋楼就是我们家!”洪果果用自豪的语气介绍,“看看我们村的条件还可以吧?”
赵万能看到,临街的房子都是二层小楼,后面的房子一律都是红砖红瓦的瓦房。街道已经用水泥硬化,干净整洁,确实不错。
俩人在大门前停下,赵万能调转车头就要走,被洪果果拉住了手臂。
“万能哥,进去坐坐。”
“咱们还没定亲,多不好意思啊?”
“你不是怪新潮吗?咋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我倒是不在意啊,就怕叔叔阿姨在意。”
“别提他们,一提就来气。你要是想和我定亲,那现在就跟我进去见见他们!”
“好!”既然决定要和她处对象了,丑女婿早晚是要见丈母娘的,那就麻着胆子跟着她进去。
进到院子里,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洗菜。
赵万能等着洪果果做介绍,洪果果却领着他直接进了屋。
女人看过来,赵万能只好冲她点点头,跟着洪果果的脚步进屋了。
“爹?爹!”洪果果冲空旷的屋子喊了几句,没人搭腔,便跑出屋门。
“你见我爹了吗?”
“你爹在砖厂,还没回来。”女人柔声细语。
“万能哥,”洪果果冲屋里喊,“我爹在砖厂,走,上砖厂去找!”
赵万能来到院子,见那女人洗完菜了,站在那里有些拘谨。
“阿姨,我们走了。”
尽管洪果果不介绍,他也知道这是她的后娘,作为小辈,礼数还是有的。
“和她说话做什么,走!”
女人眼里的眼泪立刻漫上眼眶。
他们刚走到大门口,洪书记从远处走来了,俩人便站在那里等。
“叔,我把洪果果送回来了,我要走了。”
“你别走,到饭点儿了,吃完饭再走吧。你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她做的好吃?猪食一样,也就你夸!爹,那二十万呢?”
老洪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今天上面有来检查安全隐患的,又加上装了好几车砖,忙忘了,等明天一大早,我一定去银行给你取。”
洪果果当时就冷了脸色,语气像淬了冰一般。
“我看你就是重男轻女!你儿子要你的脑袋,你都立马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老洪立刻变了脸色,这话要是搁在家里说,他还能过得去。现在当着新贵客说,他这个当老丈人的哪能受得了啊?
老洪立刻怒斥,“这都是有对象的人了,说话咋还没个把门的?你爹是那样的人吗?从小不都把你当眼珠子看吗?万能,你走吧,我有事给我闺女说。”
“好。”赵万能要走,被洪果果一把拉住,“你先别走,我拿着二十万块钱要上你家里住。”
“你这孩子,你们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上人家家里去住了?丢不丢人啊?”
“你别管!只要给我二十万块钱,以后我的生死,你们都不要管!”
赵万能往院子里看看,那个女人还站在水槽边,倾听着这边的动静。
赵万能看见,不光他自己尴尬,那两口子也很尴尬。
赵万能不管不顾甩开洪果果的手,骑上摩托车就走。
没想到,这妮子也骑上一辆摩托车,跟着他就走。
临走还不忘喊一声,“爹!明天一早我回来拿钱!”
“啊?难道你们昨晚一起住的?”金兰正在刷牙的嘴大张着,牙膏泡沫落了一地。
“哪能一起住呢?我有盖的新房子,让她上新房里去住了。”
“她一个人去住,你放心吗?”
“我娘陪着她去住了,估计到现在还没起床吧。大姑,今天咱们去哪儿?”
“今天咱们要去别的乡镇收收看。”
魏母正好做好了饭,吆喝他们,“万能,金兰,快屋里吃完饭再走。大冷天的,喝碗小米粥暖暖胃!”
第331章 第一次的钱好挣
俩人吃了饭,金兰推着摩托车就往外走,“今天咱们走的远一些,先去买采购站的。采购站的买兔毛,都会把好毛当次毛买,挣钱也多。要是咱们出的价格差不多,一定会卖给咱们的。现在,我回家拿钱去,你拿了多少?”
“我拿了有十万。”赵万能拍拍斜挎在肩膀上的皮革背包。
“我昨天花了七万多。家里还有二十万,现在回家都拿着,争取咱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满一集装箱。别人要是收不满的话,看看咱们还有机会再填入一些不?”
“啊?大姑,我真佩服你的好脑子!好,我和你一起回家。咱们一起收吧,我怕我掌握不住质量。”
“也没关系啊,质量只要大差不差的就行,最后都是要交到老于加工厂那里去分拣的,质量的事,交给老于就好。”
不知怎的,就算是出嫁好几个月了,金兰还是会把钱藏在娘家。
两个人回到金兰的家,桂芬正在伺候孩子们吃饭,几个孩子都半人高了,看到大姐,都不吃了,齐声喊,“大姐,吃饭!”
“我刚吃完,你们快吃吧,别迟到了。娘,我拿了钱就走。”
“你们又有啥大动作啊?这眼瞅着快十一月了,天这么冷,少在外面跑,着了凉要感冒的。”
“没事的娘,俺从小就皮实。”
金兰拿了钱,迅速走出去,却和王大壮碰了个面对面。
“金兰,这么早上哪里去?”
“出去收兔毛啊,你收多少了?”
“我们村是养兔大村,大约能收二三千斤毛吧。我已经收了几百斤了,要上哪里去交啊?”
“我给你地址。”
金兰火速从随身背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迅速在上面写下老于兔毛加工厂的地址,递给王大壮。
“你要抓紧收,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多收,要是商贩们都知道了,就不好收了。”
“好,你去忙吧,我去老于那里交货去。”
赵万能看着金兰的应酬,年纪轻轻就结交了这么多生意伙伴,觉得金兰实在是太厉害了。
送走王大壮,两人立刻直奔山南面的乡镇。
西面有大牛,北面有老贾和李天明,东面有王大壮,他们只能上南面去碰碰运气。
走到南面乡镇,看到一个采购站,他们迅速走进去,却看到采购站的人在收拾残局了。
采购站那人把散落在地上的兔毛细细拾起来,塞在化肥内袋里。
“你们想收兔毛啊?来晚了,刚卖了。”
“哦?卖给谁了?”
“是一对夫妻吧?也不确定。”
“您卖了多少钱呢?”
“七十五一斤,你们出多少钱呢?”
“老板,你给代收一个月吧,一级毛,八十一斤。”
“啊?我刚卖了岂不亏死了?好,下次赞多了就卖给你们。”
“您记个我的传呼号吧,到时候打我传呼,我会立刻来的。”
“好。”
他们依次走过来,发现所有收购点都被一扫而空了。
“大姑,这里可能有一个包货柜的人,也是在火速行动了。大姑,咱们要改变一下策略了,不能在他后面拾拉拉蛋了。”
“好,咱们抓紧往前骑,看看能赶到他前头去吧?”
俩人也不耽误,火速进入南边那个县的地界里去。
骑到那里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里没有大山,地势很平,初冬季节,地里白茫茫一片拱棚。
进入村庄一打听,他们说,天天早起晚睡地在大棚里种菜,根本没有时间养兔子。
金兰苦笑,“咱们往回返吧,估计那人也往咱们那边走了。咱们往西山里进发,肯定有养兔子的。大不了就去毓秀养兔场那边,亲自下乡去收。那个养兔场存在那么多年了,周围养兔子的一定不少。”
他们往西走,需要经过大牛的地盘,然后进入洪家村那边。
赵万能一边走一边提心吊胆,要是洪果果突然在村里冒出来了,咋办?
“大姑快走,别让洪果果看见咱。”
“她不是还在你家的吗?”
“也许她没看见我,回来了呢?”
眼看着要过了他们村时,洪果果竟然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金兰惊讶道,“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
“那是冤家路窄好不。”赵万能小声嘀咕。
洪果果见他们出现在自己村口,高兴地直跳脚,“金兰姐,万能,你们咋来了?是知道我有钱了,专门来找我合伙的吗?”
赵万能惊讶了,“咋?你把你爸的钱真的都骗来了?你爹老糊涂了吗?把那么多钱交给你管?”
“啥叫骗,这是我给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应得的。走,你们上哪里去?我给你们打头阵!”
“你刚才要上哪里去的?”
“你们撇下我就走了,我想着按照昨天金兰姐收兔毛的法子出去跑跑的。”
“就你?”赵万能很看不起的道,“就怕兔毛没收到,人和钱被拐跑了。算了,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跟在我们后面吧。”
“哟呵,你以为我离开你就不可以了吗?我自己去收收试试!”
洪果果也是有犟脾气的,背着二十万块钱,骑着摩托车就跑,这搁谁能放心啊?
“万能,你和她一起收吧,要是多的话联系老于去拉。我自己一路收吧。”
“可是,大姑,你今天也带了很多钱啊。”
“哈哈,我是老油子头了,怕啥?倒是小姑娘不能让人放心,你快去追吧!”
赵万能真想揍这妮子一顿。这简直是倒添忙啊。
金兰深入到一家一户里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带秤。
兔毛金贵,称兔毛的都是有钱星的秤。要精确到一钱,一钱也是七八毛钱呢。
一家收个三斤二斤的,金兰收了大约有三十斤兔毛就不好带了。满满的四化肥袋子,只好返程。
折腾了一上午,只收了三十多斤兔毛,金兰很气馁。一天五六百斤的任务,要是今天占用了昨天的斤两,明天的任务就会更重。
回到家,吃了饭,心里想着要上哪里去收好呢?
忽然,外面响起三轮车的突突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大姑!大姑!快来卸兔毛!”
金兰跑出去,大榆树下,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满满登登一车兔毛。
第332章 洪果果的人脉
开车的人她不认识,倒是一边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像保镖一样的人她认识,是赵万能和洪果果。
“大姑,我们收的太多了,只好雇车来了,卸在哪里?”
“快快快,卸在我房子里。等明天你去把老于的三轮车开来,咱们再往市里运。快说说,你们咋收了这么多?”
“等搬完了再说,这位大哥还要回去装东西。”
包括开车的人一起,四个人很快把兔毛扛到屋里去。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赵万能道,“果然是新脑子好使啊。果果这小脑袋瓜还真行。昨天她看养兔场能收到兔毛,就专门领着我去养兔场收的,初战告捷啊这是!”
“哦?果果怎么知道有养兔场的?”
果果得意地清清嗓子,“咳咳!这有何难?我有个姐妹是毛纺厂的收料员,我经常找她玩。有去卖兔毛的,我就记住了这个养兔场。”
“那你还有别的养兔场的地址吗?”
“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去县里问,争取多拿几个供货商的地址来。”
“我和你一起去。”赵万能站起来,“这次要是买的多,我直接雇车送老于那里去。”
金兰这次对收兔毛有信心了,要是能截胡供应别的厂子的兔毛,倒是一个很快的办法。
金兰给老于打了电话,让他明天一大早来拉兔毛,她也顺便去市里领预付金去。
下午的时候,赵万能和洪果果又送来一三轮车兔毛。
“金兰姐,我给你说,收兔毛太过瘾了,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就换来兔毛了,痛快!”洪果果很兴奋。
“钱花出去你不心疼吗?”金兰疑惑。
“我为什么要心疼啊?钱不就是要花出去的吗?”
得!这妮子对钱完全没有概念啊,怪不得问她爹一开口就要二十万。
金兰笑,“算你狠,万能,今天你们收的记在你的账上哈,等明天让老于一总过秤。”
“好,您放心,我们的秤经得起再称。大姑,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要回去休息了。”
“万能,别忘了明天咱们要去市里啊,你跟着老于的车去,回来时,你把老于的三轮车给开回来。”
“我也去!”洪果果立刻道,“你们不是三股分红吗?从今天起,我和万能一股,我不需要你们的分红,只需要给我二十万块钱产生的利息就可。”
“只要赵万能答应,我没意见的。”
唉!这块牛皮膏药,算是贴上赵万能了。
赵万能经过今天和洪果果的相处,看到了她的长处。别看她小巧玲珑的,身体里的能量还是很有爆发力的。
骑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她从没嫌累。对她爹和后娘的戾气,在和别人谈话时,从没显现出来。
反而在和客户的对话中,温婉有礼貌,惹得他们一顿夸,都说赵万能好福气。
对于这样一个双面人,赵万能还真是拿她没辙。爱也爱不起来,恨也恨不着。
“我送你回家,我再回去休息。”
“好。”
金兰送他们出大门,便看到在南面大公路上,洪果果一下没停地直接向东拐去。
赵万能停了一下车,迅速追了出去。
金兰窃笑,她这个媒人,两瓶酒算是喝定了。
翌日一早,赵万能被洪果果带来了。他今天不能骑车,得开着老于的三轮车回来。
老于也早早地来了。为了能挣钱,少睡一点算什么。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们齐心协力把兔毛装上车,又是满满一大车。
魏母赶紧多做了饭,伺候他们吃完。
老于开车走了,身后跟着两辆摩托车。
这次赵万能带着洪果果。
他老觉得让一个很小巧的女人带着,像吃软饭的。
老于领着他们直接去了兔毛加工厂。
老于的老家在城区边上,四外边的老旧墙上,打了很多拆字。
金兰知道,这里不久就要改造了。
兔毛加工厂就是老于家之前的破房子,三间低矮的稻草房,地上倒是砂了水泥地面。兔毛放在上面筛捡,很干净。
“你们别看不起这个破房子啊,等过了年就拆,可是要补给我一座楼房的。”
“那你要临街的一楼,可以做买卖,也可以出租。”
“还是金兰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四个人往家里走,一人拎着两袋兔毛。
屋子里四位大姐,坐在马扎上在分拣兔毛。
兔毛倒在水泥地上,挑拣出不合格的兔毛后,把合格的再装在袋子里。
“你们看看西屋里,都是分拣好的兔毛,咱们卸完车后,抓紧装上车去外贸局交兔毛。”
“好!”
为了争取时间,大家也不休息,卸完车后,抓紧装车。
“就这么点儿?”金兰疑惑,“李天明交货了吗?”
这两天收的,少说也得六千斤了,也得装两三轮车了。
“交了,按照你说的,记在你名下了,你去给他结清款项就可以了。你们看,屋子空太小搁不下,昨天下午我已经送外贸局一车了,忘了给你说。今天你去领预付款时,一定记得要。”
“有单子吗?拿来。”
老于这才想起有单子,赶紧拿了来。
“瞧我这脑子,咋越来越不灵光了?多亏人多,想的周全。”
四个人又火速出发去外贸局。
老于开着三轮车,上外贸局大楼后面的库房里交货,大家也都跟着去学习。
有三个验货的小姑娘,一个姑娘解开袋子看看,用湿度计测量了水分,又扒拉一下,量一下长度,高喊一声,“合格!”
另一个记账的便拿到一边去过秤。过完了秤,在本子上记下多少斤。
另一个把总斤数和钱数开在单子上。
金兰拿着这个单子,就能上会计办公室去找会计领钱了。
按照规定,总共交了六千斤兔毛,九十块钱一斤的兔毛,那就得给他们返五十四万块钱的兔毛款,扣除上次给预付的十万,还要给他们预收款四十四万。总共是九十八万!
金兰从彭出纳手里拿着这么多沉甸甸的钱时,心里很激动。
贩卖海蜇时,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现在一次性拿着这么多钱,虽然里面有本金,挣的也不多,但还是让人心情激动啊。
第333章 全面铺开
“这么多钱啊?”洪果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的预付款给咱们已经五十四万了,再有四十六万就没有了。所有这些预付款以后都是要在兔毛款里扣除的。”老于平静地道。
“现在,咱们上老于的采购站里去粗略分配一下这钱。”
“好!”
四个人信心满满地回到老于的采购站。
苏老师也在。
老于吩咐,“你们都拿出收购的本子来,咱们对对账。”
苏老师见来客人了,赶紧让座倒茶。
四个人分了账目,都对得上。
老于:“咱们总共交了六千多斤兔毛,这个货柜预计得两万多斤。离截止时间还有二十七天,金兰给讲讲下面怎么干。”
“还是按照咱们前天商量的法子,我们在乡下收购,让万能给开车往这里送。李天明和王大壮的货亲自送到这里,老于负责收。大牛离这里太远,就交给我收了。咱们这次一定要团结力量,争取早日完成收购任务,争取把钱早挣到手。越到最后,收货会越慢,跑得会越远,越不容易收到。”
“我们不怕!”洪果果表决心,“只要哪里有兔毛,就算是再艰险,我也能给你们收来!”
“好,咱们每人一杆秤,下去收零散户时能用到。”
“好!”
众人商量好步骤,火速行动。
去开老于的车时,赵万能遇到了问题,他不会!
老于只好开着三轮车,找一个空旷地带,教他跑了几圈,看他独自会开后,才让他开走。
一路上,金兰和洪果果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
好在路上骑自行车的人多,开车的人并不多,这才勉强开到家。
车停在东庄赵万能家门口时,赵万能脱了力一般,腿脚软绵绵地下了车。
“这玩意儿,比轿车难开多了!”赵万能尴尬地笑,他是被一口气撑着,才勉强开回来的。
“你已经很不错了,一上来就能开这么远的路。”金兰由衷夸赞。
“哇,万能哥好厉害啊!会开三轮车,还会开小轿车,我家里有轿车,等哪天咱们开着轿车出去收兔毛!”
金兰很为这孩子苦笑一把,这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啊。
一连十天高强度作业,他们终于收购满一集装箱的兔毛。
总共两万八千斤啊,他们把周围三个县都转遍了。
魏家俊给金兰打了好几个传呼,才接到金兰的回复。
“你这些日子干嘛呢?忙得连你爱人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忘了我吗?还是又有心上人了?”魏家俊小媳妇一样在怨怼。
“我还要问你呢,又上哪里学习去了,也不给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
“好啦金兰,别生气了,我是想告诉你一件大喜事的,今年过年我回家,你也给爸妈说一声哈。”
“啊?这么好啊,我太高兴了,两家老人都盼着你回来呢!”
夫妻俩聊了一会儿,金兰累得实在受不了了,便道,“我们几个人这十天当中收了将近三万斤兔毛,累惨了,我要回家休息去。”
“好,你多保重啊。”
本来打算只等领了最后一次钱分账就行的,金兰便去砖厂看了看,武局长的电话就追到了砖厂的座机上。
“金兰啊,江湖救急,有个承包人临时出了点儿事,他那个货柜怕是要耽误了。你们团队能不能给填补上去?”
“啊?还差多少?”
“差不多两万斤吧。”
“啊?他这十天就没使劲收吗?”
武局长苦笑,“他拼命收时,被别的团队在前面一直截胡,他也是急了,收到大黑天骑车回去时,没想到摔倒在路边的深沟里,摔折了一条腿。”
“哦,那我给我们团队的人商量一下哈。”
“你要是能接这个活,欠你们的尾款,立刻付给你们。”
“武局长,您先不要着急,稍等我一会儿,我这就给合伙人打电话!”
金兰迅速给老于打过去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老于,你说这个买卖咱们接还是不接?”
“金兰,你和万能算一下,外面还有可收的地方吗?要是没有的话,咱们可不能冒这个险。要是接了,又得定合同,是有责任的。”
“好,我这就去找他们问。”
金兰又给李天明打了电话,李天明说,只能供个一千两千斤的,且农户们都知道兔毛贵了,在要高价,恐怕白磨手指盖子。
金兰立刻许诺,“现在,给你八十五一斤,你能供多少斤?”
李天明立刻兴奋了,“也就三千斤打底吧,再多没有了。”
“好,就三千斤。”
金兰索性把自己挣的利润分一半给收购者,让他们认购收购斤数。
大牛也说能收三千斤,也是得上养殖户家里亲自去定。
王大壮这次一共收了五千斤,现在主动请缨,“再收购的话,我保证能交三千斤。”
金兰又给老贾打了电话,老贾说,最多也就一千斤,再多怕是整不出来。
金兰又联系了毓秀养兔场,林毓秀说能凑个三千斤吧。
金兰一听,这就过半了呀,二十天内,再收一万斤不成问题。
金兰便骑车直奔赵万能家,赵万能不在。
趁着休息的空儿,他带着洪果果到处转悠去了。
金兰只好给他打了传呼。
晚上的时候,金兰和婆婆一起吃饭,金兰这才想起魏家俊要回家过年的事。
“妈,家俊今年要回来过年。”
“啊?那感情好啊,前几天老二也打电话了,他说谈了个对象,要见家长呢。”
“啊?家豪真厉害!就佳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
“我也打电话问了佳佳,她说她好像调到什么研究所里去了,好像跟航模有关系的,今年就不能回来过年了。”
正说着话,有人砸门。
冬天黑天早,又不出去溜门子,她们娘俩一般都是人进院就关大门的。
“谁呀?”金兰跑出去开大门。
“是我,万能!”
“还有我,洪果果!”
金兰打开大门,便看到洪果果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站在门头灯下,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气神。
“谁给你买的大红袄,还真好看!”
“你猜?”
“是万能给你买的吧?”
“错!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洪果果很自豪的神情溢于言表。
第334章 超出想象的收入
“啊?咱们都还没结尾款呢,你咋知道你挣钱了?”
“收货的价格俺知道,交货的价格俺也知道。俺算了算,能挣钱了呀,俺就要把钱先花掉。”
“你还真是存不下个豆!”金兰气笑,“你们快进来,外面怪冷的。今天我又接到了一个新任务,要两万斤兔毛。是别的团队收的,完不成任务,就交给咱们了。二十天的时间,你们俩收一万斤兔毛,能做到吗?”
“能!”洪果果率先回答,“我们还没跑够呢,是吧万能哥?”
“是是是,我家果果最能干了。”赵万能宠溺地摸摸洪果果的头,脸都快贴到一块儿了。
“等明天我去市外贸局,先把咱们那一集装箱的钱结清了再说。你们去市里玩吗?”
“我去!我去。”洪果果抢着回答。
“我就不去了。我二姑要从北京回来了,我得帮着爹娘打扫一下卫生。”
“你去嘛去嘛!大不了晚上回来,我和你一起打扫。”
金兰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一定超越恋人关系了,就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定亲?”
“等这次完成任务吧?”赵万能犹豫道,“本来,都给二姑说好了,她这次回来就是参加我的定亲宴的。”
“收购定亲两不耽误。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定完亲直接结婚都可以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去,明天一早,咱们要去市里。”
第二日,金兰刚收拾好,赵万能便带着洪果果来了。
“大姑,我娘说,五天后我们定亲,不用我们帮忙,只要让果果看着去买几件衣服料子就行。我们打算今天去市里一次性买回来就可。”
“万能哥,我觉得吧,你一次性给我够十二件衣服的钱也行,我想什么时候穿了,自己就去买了。”
“我娘说不行的,钱装在兜里,外人看不见。必须要买衣服布料啥的,好挡外人眼。”
果果脸色不虞,“你再你娘你娘的,你就跟着你娘过去。没想到你的思想这么守旧!看外人的脸色干啥,自己觉得好就行!”
“呵呵,你这小辣椒!”赵万能曲中指弹一下洪果果脑门,很是亲昵,“你别以为拿下了我,我就不敢休你了。你且等着,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好了,你们就别打嘴仗了。我看这样吧,你们买几件合适的衣服,然后再给点现金,这样的话,岂不两全其美?”
金兰是知道的,哪家闺女换完盅,亲戚邻里的都会去看婆家给买了什么,都存在一个攀比心理。
赵万能立刻竖起大拇指,“还是我大姑厉害!走,上市里去!”
三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一个小时后,到了涑河市。
赵万能和洪果果奔大棚底批发市场去买衣服去了,金兰上老于采购站走了一遭。
“老于,你和我一起去见武局长吧,防止出现什么变故,我应付不了。”
“好,走!”
老于也是干事麻利的人,立刻起身和金兰一起走出去,步行到了外贸局门口。
两个人熟门熟路地到了武局长办公室。
“这么早,金兰,想好了吗?”武局长看到他们后,站起身来迎接他们。
这次武局长还真是客气,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了。
“武局长,我们打算应下两万斤兔毛的收购任务,还需要订合同吗?”
“当然需要了,只有订了合同,才能让你们收购呢,这是流程和规定。”
武局长从抽屉里拿出合同递给金兰,金兰摊开在桌面上,和老于一起看。
看到最后,有些惊讶,“之前供货商真的被罚了十万吗?只要我们给填补上了,他也算完成任务了,就不用交罚款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一旦订立了合同,就有了法律保障。要是我们中间毁约不收了,也是要负法律责任,也得给你们赔款的。订合同是对双方的约束,也是对我们的督促。”
“我们要是完成了,真的奖励我们五万?”
武局长微笑,“你们是超额完成任务的,当然需要奖励了。”
金兰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这五万,简直白得啊。
“好!这个活,我们接了!”
这次金兰没有再犹豫,迅速在合同上签了字,一式两份,递给武局长一份。
“现在,你们可以去财务上领上一个合同的尾款了。”
“好,多谢您!改天我请客。”金兰郑重道。
“哈哈,等你去看你妹妹时,还是我请客吧!”
金兰笑,“哈哈,那也好,再见了大爷。”
金兰和老于迅速走到财会室,迅速结清了尾款。
俩人走回老于的采购站,找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算账。
“我滴个乖乖!咱们这一集装箱足足挣了三十万啊!发财了!”金兰率先算完了,惊呼出声。
老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别那么大声,财不外露的,你忘了吗?”
“好。”金兰脸上溢满笑容,立刻压低声音,“咱们分三股分红,一人十万,十天挣这么多,还真出乎我的预料。”
“是啊,多亏是早收了,利润才这么高。”
“老于,我给你说个事哈,这第二个集装箱可就没那么高的利润了,我初步给他们每斤提高了五元。也就是说,只有这样抢,咱们才能及时完成任务。”
“我不是说了吗?你牵头订的合同,你当家。现在咱们已经挣了这么多了,剩下的就是多挣的,以后能挣多少都是白赚的。”
“好,那就集中火力,再继续干这个集装箱!咱们的利润就别先分了,等收完这次兔毛再说。老于,等赵万能来了,你就说我先走了,让他开着三轮车回去,好拉兔毛。”
“你回去那么快干什么?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啊?”
“我家的山楂苗该卖了,年前卖一点,年后再卖一点就卖完了。那么多树苗,没时间闲着啊。”
金兰回到娘家的时候,果然看到爹领着人在地里起树苗了。
今年的树苗多亏朱副县长给主推。
他下去视察的时候,给别的乡镇的官员讲了山楂的作用,还讲了用山楂致富的经验,并把金兰家的山楂苗给推广了一番。
第335章 灯下黑
赵大用见女儿来了,站在地里喊,“你快回家叫你娘多准备饭,我又多找了好几个人给起树苗的!”
“哦!这就回家!”
金兰便返回家里去,看到娘正在准备做饭,在往大锅里添水。
“娘,爹让你多做饭,又增加了好几个人帮忙!”
“好。”桂芬一边继续添水,一边问金兰,“听说你最近在收兔毛的,为啥不把咱家的兔毛也一起收了啊?”
“啊?我咋忘记咱家还有兔毛了?”
金兰被自己惊到了,这十天一直忙,娘家都忘了回。
这是不是灯下黑呢?
“娘,家里还有多少斤兔毛?这次我给捎着卖了。”
“大约有三四百斤了吧?也不确定。你奶奶前几天还说,见你在外面大张旗鼓地收兔毛了,还问我,咋没见金兰来收兔毛啊?哈哈,原来是你给忘了啊?”
“好,明天就叫万能来装车,往城里送。”
“你这妮子,你三大娘和二大爷家也有兔毛,天天来打听,问你还收不收呢。我看啊,你在咱村支个收购点,一定能收很多的。”
“好。我不在家时,您也可以帮我收的,是吧?”
“哈哈,你这妮子,就是想把你娘给套上,帮你干活!我要是有空了,一定给你收哈。但是这几天不行,我得给起树苗的人做饭。”
“还有二十天,二十天过了我们就不收了。不行,我上大队院里喊一嗓子去,尽快让他们来卖,防止收够了后,落埋怨。”
金兰走到大队部里去,赵抗战也在。
“金兰,见你一面可真难啊。看你风风火火的,有什么事吗?”
“叔,帮我喊一嗓子,一级兔毛八十一斤,只收三天,要是有来卖的抓紧找我卖。”
“好,我给你喊完了你先别走,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好。”
赵抗战打开扩音器开关,拍拍话筒,“各位父老乡亲,赵金兰在咱们村收兔毛的,要一级兔毛,八十块钱一斤,只收三天,有想卖的抓紧去她家里卖啊!”
赵抗战一连喊了三遍才结束。
“叔,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您快说,我这几天太忙了。”
“你不是在咱们村又是养兔子又是种山楂苗的搞创收吗?最近有很多村书记来学习,不光你家的小兔羔子卖没了,别人家的也都卖了不少,大家都在感谢你呢。”
“不用谢,身为致富副书记,是我应该做的。只要我在外面发现了什么新项目,会第一时间带回村的。”
“今年县里需要几个优秀村书记,去全县演讲,我把你的名字给报上了。可能时间定在腊月,你就得去参加演讲了。你自己看着安排时间哈,别到时候说没有时间。”
“啊?叔,我是真没空啊。您在村里也是大力推行发家致富政策的,我看您去,比我去更有说服力。”
“你这孩子,这是给你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将来更能推广出去咱们村的兔子和山楂苗,你咋这么不知道好歹呢?”
“可是,我还是不想去啊,您去不也一样吗?”
“那能一样吗?去的都是老爷们,要是单独一个女娃娃去,人家一看就很亮眼啊。人家既然注意到你了,自然就会好好听你讲话了。你到时候一推广,事半功倍呢!”
“叔您说得确实是。到时候我现看吧,尽量抽时间去。”
赵抗战还想和金兰聊天的,桂芬在大队院外面喊了,“金兰,你三大娘二大爷都去家里卖兔毛了,你咋还拉呱个没完呢?我正做着饭呢,不能沾兔毛!”
金兰忙跑出去,陪着笑脸,“娘,您受累了,我这就回家收兔毛!”
金兰回到家时,已经有好几个人拎着兔毛在等着她了。
金兰火速找到秤,然后挨个过秤、记录,给钱。
一下午的功夫,金兰居然收了一百多斤兔毛。
金兰把兔毛收拾到屋里去,嘱咐,“娘,别让弟弟妹妹们弄破袋子,防止兔毛飞出来,我要回家了啊。”
“你不在这里吃晚饭了?我这就做好了。”桂芬扎煞着两手面走出来。
“不吃了,婆婆这时候也做好了。”
其实,金兰想的是,家里只有婆婆和她俩人一起吃饭,很清净。
在娘家,除了铃兰在学校里吃以外,又增加了武德江那小子,一张桌子都围不开。
金兰回到自己家时,魏母早就把饭做好了。两个人的饭,一把火就能烧开。
魏母知道金兰这几天忙得没吃好,便割了肉,炒了辣椒炒肉,还炖了猪肉白菜粉条。
“快洗手吃饭!”
金兰洗完手,刚坐下,赵万能和洪果果就又来了。
“万能,果果,快洗手吃饭!”魏母招呼。
“我们吃完了,你们快吃。我找大姑有点儿事。”
“什么事?你说。”
“这个事吧,本来得我爹娘亲自来给你说的,但是,我找你有事,就替他们来了,您别见怪哈。”
“啥事,快说,别婆婆妈妈的。”金兰皱眉。
“我听老于说能分十万出来,我不是想要分红的,大姑,我只想等我换盅那天,能不能把我投资的那些本钱先给我用一下?”
“可以先给你啊,你是不是看这次挣的少了,不想入股了啊?”
“嗐!哪能呢?既然答应一起完成任务了,哪能半路撂挑子呢?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好,那就先把你的钱给你结清,不过,你的分红暂时不能给你,咱们要齐心协力完成这次收购再说。”
“好。”
洪果果在赵万能身侧坐着,一直不说话,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很显然是在生气。
金兰也不去问人家的家事,只管吃饭。
吃完饭,找来账本,把赵万能的本钱结了。
“金兰姐,你就不问问万能哥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吗?”洪果果实在憋不住了,开口说话。
“是啊,我也正好奇,二十多万呢,你要拿来做什么呢?”
金兰也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话,“你可不要上当哈。现在有很多人说投资这个,投资那个的,都是骗你钱的。要是有那么多好项目,他自己就算是贷款了也去干的,不可能把赚钱的消息分享给你。”
“我从不信那些小道挣钱消息,是因为果果家。”
“啊?难道她家要二十万彩礼?”
第336章 赵万能的气度
“金兰姐,我家哪有那么狠心,我爹又不是卖闺女,不可能主动要彩礼的。是万能哥抹不开面子,非要用自己的钱去还我拿家里的那二十万!你说他充什么六个脚丫子的,非要逞能呢?我看你叫赵逞能算啦!”果果苦恼地直挠头。
“是啊,人家父女之间的事,你为啥要参与呢?”金兰不解,“你参与进去了,显得果果多没面子啊。”
“你不知道啊大姑,我去果果家,看到他们一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们看到我们去了,就跟防贼一样。特别那小舅子,都十七八了,什么事不知道啊?总不能因为这二十万,让果果没有了娘家。大姑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金兰点头,“也是,还是万能想得周到。果果,你想想啊,你对娘家人好了,以后也是个依仗,万能就不敢欺负你。”
赵万能转过脸来对洪果果道,“你也看见咱们的本事了,联合起来,十天就能挣到十万块钱。你拿的那二十万块钱,也许是你爹一辈子积攒的家业。是要用那钱来完成你和弟结婚的。你不能因为赌气,就去拿你爹的血汗钱,让他还得拼命干活。”
“他不用拼命干活啊,整个村子的收入都从他手里走,他略微贪一点,谁能说什么。”
“你这是把你爹往监狱里送啊。你再这样心术不正,咱们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吧。”
洪果果嚯地站起来,“你!你睡了我,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吗?没那么便宜!”
果如金兰所料,他们没有结婚,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想算完就没那么容易了。
洪果果哭道,“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让咱们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你这样是触碰到我的底线了果果。这几天咱们也累了,回家休息吧,别打扰大姑了,大姑也是累了。果果你听我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赵万能把钱装在随身书包里起身,“大姑请放心,这二十万去还果果拿家里的钱,收兔毛的钱我还有点儿。要是实在不够,果果也会拿出那二十万给我用的,是吧?”
“不给!坚决不给!你要你的面子去,我守着钱过日子!”洪果果赌气往外走,赵万能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也往外走。
金兰见洪果果并没把赵万能的手往下甩,便知道这俩人一时半会儿分不了了,便关上大门,立刻睡觉。
确切地说,在以后的十五天里,他们夜以继日地收兔毛,期间还给赵万能完成了换盅仪式。
金兰作为媒人,得去陪客。
赵万能把钱放在红色提包里,双手递给果果后娘,并喊道,“娘,这些钱以后留给弟弟结婚用。我和果果有手有脚的,肯定能挣到更多的钱,你说是吧果果?”
果果鼻子里哼一声,不答应,也不说话。
后娘可不敢拿那钱,赶紧往外推,“给果果的钱就是给她的,我们怎能再要回去呢?您哥,你收着就是。”
“你们给果果的已经给了,这是我给果果的彩礼钱,谢谢你们养了个好女儿!”
后娘便拿眼睛去看老洪。
老洪接过那钱,“你们放心,我本来就打算陪送果果十万块钱的,这钱我先给拿着,等你们结婚时,我给果果带回来十万当陪嫁。果果娘,这钱你先拿着,你也别怪意我哈,两个孩子,别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后娘接过钱来,眼泪立刻下来了。
她心疼的不是钱,是女儿的态度,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赵万能继续把煽情演绎到底,“果果,咱们昨天晚上怎么说的呢?快,来给爹娘敬茶!”
洪果果不情不愿地过来,有本家小姑子端来一个茶盘,上面放着四杯茶,他们给四位老人挨个敬茶。
洪果果给公婆敬茶,“爹,娘,请喝茶。”
又给自己爹和后娘敬茶时,赵万能痛快地叫了爹娘。
洪果果则憋了半天才叫,“爹娘,请喝茶。”
“哎,好孩子。”后娘的眼泪又下来了,掏出一个大红包放在茶盘上。
事后,洪果果赵万点了红包里钱,发现后娘给了整整一千块!
“看看,叫个娘有什么呢?既讨老人开心,又能得到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洪果果很久就想给后娘叫娘了,在她给她做饭吃时,在她感冒了背着她去药铺打针时。可是,她就是张不开那个口,还特别讨厌地天天制造矛盾,以期引起他们的注意。
现在,既然张口叫了第一句娘,那以后的“娘”也就好叫了。
赵万能的二姑又给赵万能规划了以后的倒爷之路,金兰也是听得激情澎湃。
交完最后一批兔毛,武局长打电话让金兰去外贸局结账。
金兰便喊着赵万能和红果果一起去了。
他们要在老于的家里,彻底把红给分了。
他们一起去外贸局领了最后一批钱,武局长果然奖励他们五万。
“金兰啊,以后要是再有出口项目,我还找你们组织货源,你们的能力,比专业团队还厉害!”
“谢谢大爷的夸赞,我会努力的,期望和您继续合作!”
辞别武局长,几个人便回到老于门头。
“大姑,咱们这钱赚的说不容易吧,感觉挺容易的,说不容易吧,别的团队还有做不了的。抓紧算算,看看咱们一个人能分多少?”
尽管赵万能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对于分红的事,还是挺激动的。
洪果果更激动,“万能哥,你看我手心里都是汗呢。这是我第一次做买卖,没想到做得还挺成功的。你说的这次给我分个大头的,是真的吗?”
“呵呵,用了你的钱做本钱,自然给你大头了,你放心,以后我挣的钱都是你的,不分大头小头的。”
三个人找账本立刻算了一下,除去上次挣的,这次收货两万斤,每斤挣五元,一共挣了十万块钱,加上这五万,总共挣了十五万。三股分,正好一个人分五万。
赵万能索性把上次和这次的一共十五万都给了洪果果,洪果果抱着钱不撒手,“这真的都是我的钱了吗?你给我爹的那二十万,我这就还给你。”
第337章 玉兰怀孕了
“嘁,看不起谁呢,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倒爷,又不只有这点儿钱,你没看见二姑还我三十万块钱了吗?再说了,二姑又带来了新项目,咱们还可以联合起来干啊,大姑,老于,你们干吗?”
金兰这才想起,她二姑家的表哥做手术时,他借给他们三十万。
“现看吧,对于海外的东西往国内鼓捣,我没有经验啊,也没时间出国。赵书记已经给我说了,村书记演讲团队已经组织好了,就等着我加入了。我可能要忙一阵子了。唉,当个绿豆芝麻大的官,就得受人家管啊。”
“大姑,咱们不用出国,只要有钱,在港口就能接货。只要有人买,就能挣大钱。”
“你先了解着,要是你缺钱,尽管问我们借就是。我们也可以入股,也可以白借,当然了,你也可以给我们利息。哈哈哈哈!”老于大方道。
“好,这次出口任务圆满结束,期待下次继续合作,散会!”赵万能调皮喊。
“是该走了,我都忙糊涂了,我家的山楂苗也卖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给老郑和我爹分红去。”
金兰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走到镇驻地时,上农技站里转了一圈,只有小梁在。
“小梁,郑站长呢?”
“他肯定这个点儿还在你家的,昨天听他说,山楂苗正在收尾。”
“好,我这就回家!”
小梁看着金兰风驰电掣般走远,心里暗暗后悔。这曾经也是他暗恋的对象呀,由于自己的腼腆,没有主动去表白,失之交臂呀。
现在看看这么优秀的金兰,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即使表白了她不答应,那也至少主动追求过了。
金兰到家的时候,老郑和爹正在洗手。
“老郑,你先别走,咱们分完红再走。”
“等过几天吧,你先休息一下,不急。”老郑一边擦手一边道。
“还是先算一下吧,这几天我要出去演说,具体怎么弄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
“金兰,大叔今年出了很大的力,包括嫁接树苗,都是大叔找的人。其实,今年我真没出什么大力。所以,今年的分红,我就不要了吧?”
“那哪行呢?就像武局长说的那样,既然订了合同,就得按合同上来。”
“咱们也没订合同啊?”
“口头合同也具有法律效力,您就不要客气了。今年周围村子种的树苗多,卖的便宜,一百亩地纯收入一共二十万,三三分,一个人分六万六,给你六万吧,咱们每个人拿六千出来,算是我爹的辛苦费了。”
“家俊的呢?”
“他没参加,就不给他了。”
“我家里今年又扩种了两亩山楂苗,收入也还不错。你的分红,我真的不要了,你就别客气了。我来帮忙也是来学习的。大叔天天在地里不容易,你把那些钱都给大叔吧!”
金兰看着爹,意思是让爹拿主意。
赵大用思虑一下,很快道,“我看这样吧金兰,咱们只给老郑四万,这样他拿得也安心。再多了,他不愿意要。”
“郑站长,您看如何?”
“哈哈,大叔,金兰,这四万,我今年就拿着了,明年可就不要了啊。你们也够辛苦的。”
送走老郑,金兰并不休息,火速往大队院里跑。
跑到那里时,正看到吴玉高在那里趾高气昂地说话。金兰早晨走得早,似乎听见大喇叭里说又来计划生育了。
但是今天,她不打算进站检查。她很忙。
“赵金兰,你要是再不进站检查,我们打算这就去罚你的款!这么多人,等你都等了一天了!”
“我没时间和你啰嗦,家俊不在家,我又不怀孕,检查啥呀?”
“你没有自己的男人,难道就没有别的男人吗?在农村,扒灰头的也有得是!”
在农村,“扒灰头”指的是老公公和儿媳妇相好。尽管金兰不是泼妇,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怒了。
吴玉高说着难听的话,一同站在一起的人也在淫邪地笑。
金兰看得气恼,一巴掌呼上去,打得吴玉高的大胖脸一歪。
“你嘴里再没有个把门的,我就告到军区去,说你调戏现役军人媳妇,破坏军婚,让你吃几年牢饭!”
吴玉高哪里怕一个小丫头呀,哇哇大叫,“啊啊啊啊,反了天了你!快来人呀,把她捉住放在检查床上去,让人使劲给检查!管她什么处不处的,让她流血流脓!让她走不了路!”
有几个打手靠过来,要来捉金兰。金兰趔趄着身子就要跑。
赵抗战从屋里走出来,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吴玉高嬉笑道,“呵呵,这个女人不听话,我们要强行给她做检查。”
“她今天就得去县里报道,要巡回演讲,你们确定要去惹县委要的人?”
“我们,敢……”吴玉高这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
“那你现在去给林县长打个电话,看看她能让金兰在这里耽误时间吧?”
“叔,我这就上县里去报到是吧?”
“是啊,我刚接了电话,一刻也不能耽误,立刻就去县委培训!”
“是!”金兰火速跑走了。
别管是不是真的,她也不能在这里再次受辱了,先逃了再说。
金兰回到家,便躺倒在床上去睡觉了。心里刻算了一下手里的钱,之前做倒爷时,和家俊的钱总共有二十万,现在又挣了十五万,再加上刚分的山楂苗钱六万,总共有四十一万。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金兰小声嘀咕。
金兰不放心地趴在床上看床底的那个专门挖出来的藏钱洞,确认上面盖的木板子没人动过后,这才安然入睡。
吃晚饭的时候,孩子们都回来了,玉兰也回来了。看到大姐的摩托车在家里,兴奋地砸门,“大姐,大姐,你咋回来了?快起来,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金兰睡眼惺忪地起床,拔开插销走出来,“啥喜事啊?”
“大姐,我告诉你啊,我怀孕了!以后弟弟妹妹们的学业,大姐你勤回来些,多督促一下。”玉兰并不避人,说话声音有些响。
金兰忙捂住她的嘴,“你不是说的,要等到晚育年龄再要孩子的吗?现在要的话,是要被罚款的!”
第338章 金兰从政(一)
“我的户口已经起走了,大姐你放心,吴玉高管不到县上去。我婆婆也说了,我只管生孩子,至于别的事情,一律不用我管。”
现在的玉兰,早已忘了几年内不生孩子的初衷,完全沉浸在初为人母的高兴当中。
桂芬在外面喊,“你们姐妹俩也别急着说话了,抓紧给我帮忙拾掇桌子,该吃饭了!”
每到孩子们放学时,桂芬就像打仗一样忙。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腰疼,心里也挺烦的。睡不着时也会想,自己已经四十五岁了,也是一个老太太了啊。
她一看到孩子们皮,就有想揍他们的冲动。
“娘,玉兰怀孕了,天天教学也怪累的,有什么沉活,你让招娣盼娣给我捎信,我回来给干。”
“啊?好事啊,玉兰,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管,顾好你自己就行。”
“娘,俺没有那么金贵,您怀弟弟妹妹时,都还挑水压碾的,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那时候的人命贱,不比现在,你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们正吃着饭,赵抗战来串门了,见到金兰,很是惊讶。
“金兰,刚才林县长又提你名字了,你咋还没去啊?我都给林县长说你已经在路上了,你这不是急你老叔吗?”
“叔,我以为你那是糊弄吴玉高的,林县长还真催我去了?”
“是啊,今天去报到,明天正式学习。听她说,今天晚上那些书记都在那里开始写演讲稿了呢。这样的学习机会,你可不要放弃了啊。”
“叔,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县里报到。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脸的,一定能拿到演讲第一名。”
“呵呵,人家不一定排名次,但是,能讲好就不要讲孬。争取把咱们村宣传出去,让咱们村的兔羔子和山楂苗争取多卖几年。”
”今年的山楂苗比去年便宜一毛多呢,少赚了不少钱。”赵大用喝一口酒道。
“大哥,你也不错了啊,你看看那些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少爷们,拼了一辈子,也没挣过你这一年的收入啊。大哥啊,你是享了闺女的福喽!”
赵大用本来对金兰没出力还分了六万块钱有些微词,现在听赵抗战一说,心里顿时敞亮了不少。
是啊,要是没有金兰,他又上哪里挣这十万块钱去?
二十万,分给金兰六万,给老郑四万,可不就是纯收入十万了吗?
尽管这钱他还没热乎手就被老婆抢了去,但总归是自己家的钱了,在外人面前,也有底气了不是?
之前生了那么多闺女被人看不起,现在他走到哪里,大家都会尊称一声大爷大叔的,然后是对他闺女的各种夸。
赵大用瞬时觉得,熬出头了。
金兰回到砖厂,给林县长家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林县长,我还没去县城,您就不要挂牵了啊。”
“你这妮子,害我白担心一下午,你要是不打电话来,我都打算让德江顺着路去找你了。”
“哈哈,里面有点事情,刚处理好。林县长,玉兰怀孕了,她这个工作怕是不能再干了,教学很费心神的。你们那边有什么打算?”
“她啊,我早就劝她安心养胎了,她非要上班,我也没办法啊。你当大姐的,也劝劝她吧。”
“好。”
给林县长打完电话,金兰回到魏家庄。见婆婆正在等她吃饭,心里很内疚。
“妈,我在娘家吃过了。您以后吃饭就别等我了,我在外面吃饭的时间多。”
“好。”魏母有些生气,但面上不显,拾掇桌子自己吃饭。
“妈,您看看家里有什么可拾掇的,给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家俊可能快回来了。从明天开始,我要上县里去学习几天。”
“好,你走你的,家里的卫生我来收拾。金兰,你爹给咱家支了两排兔窝,还专门给我逮来两只怀孕母兔,我不会弄怎么办?”
“母兔快生小兔时,您可以把母兔逮到御栏筐里去,等生完小兔就给捉出来。等小兔饿了时,把母兔放进去奶小兔就行。要是母兔在生小兔时口渴,您要及时给准备温开水,不然的话,母兔容易吃小兔。”
“好,我记住了。等你们再收兔毛时,我就有兔毛卖了。”魏母的脸上终于露出笑颜。
第二日,金兰早早起床收拾,还没收拾妥帖呢,赵万能带着媳妇来堵门了。
“大姑,我紧赶慢赶,还好,你还没出门。”
“啥事啊?快说,我这就要走了。”金兰一边往黄色大提包里拾掇牙刷牙膏毛巾,一边催促。
“大姑,昨天二姑给我打来电话,这次从海外倒腾的是彩色电视机和电冰箱。都是大物件,我一个人包不倒它。所以,想请你帮忙的。”
“是让我入股呢还是只给我利息?”
“我想借你的钱,要是挣钱了给你利息,不挣钱的话,就给你本钱。”
“可以,成交,要多少?”
“您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你确定?”
一整船呢,怕是咱们三个人的钱都加起来,都不够。”
“好,我去给你拿。”
金兰上自己屋里去,找个书包,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了赵万能。
“大侄子,这总共是四十一万,是你大姑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你可别给我玩没了啊。”
“大姑你放心,最不济的结果就是保本。我们今天就得去上海港口接货去,您忙您的,我们走了。”
“金兰姐,我们走了,等年底我们结婚时,咱们再聚哈。”
金兰挥手,“我也该去县里了,人家都等我一天了,我是多大的架子啊,还得让县长等。”
“哈哈。,我大姑就是厉害,期待咱们都凯旋归来!”
金兰到了县委,人家还没上班。金兰就在里面各处去逛。便看到好几个认识的村书记在里面。
因为给家俊还捐款的人情,才认识了大多数书记,且他们都是男的,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了。
王家村的王长仁也来了,见到金兰,迎上来,“赵金兰同志,你真是女中豪杰啊。我们村组织人去你村学习了,得到了盛情款待。看到你们村的发展前景,我们打算跟你们学了。已经有好几家人准备去你村买兔羔子了。”
第339章 金兰从政(二)
“好啊,大家一起发家致富。王书记,您知道我的宿舍分在哪里了吗?”
“看看,最中间那间就是。我们都是三个人一间的大通铺,只有你是独间。”
“哈哈,俺是女士嘛,优先。您先在这里玩着,俺去放下行李再和您交流。”
“去吧,去吧。”
金兰去推门,没锁,便走进去,先把行李放在床上再说。
这里是县委招待所,和县委紧邻。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以外,一张桌子以外,没有被褥。
金兰是知道的,早就带来了。便去摩托车上拿下被褥,铺到床上去。
她将要住在这里,做为期半个月的学习。
金兰出去和众人打了一阵招呼,就有人喊,“该去食堂吃饭了,大家都拿着自己的餐盘去打饭哈。”
金兰有自带的茶缸子和铝制食盒,便拿着和大家一起走到食堂里,打了大锅菜和米饭。
有人在食堂里吃,也有人去院子里找个地方,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金兰也不拘泥在食堂里,也端着饭菜走出去。她现在不光是吃饭管饱的作用,还想和人交流,争取发现更多赚钱项目。
但是,她一开口,大家便都围过来让她讲发家史。
“赵书记,你快讲讲你们村是怎么发家致富的,听说每家每户都成万元户了呢!”
她现在倒成了谈话中心,谦虚道,“万元村还没达到吧?具体我也没统计过啊?等我回去统计一下看看。”
金兰不想讨论他们村的事情,只好转移话题:“你们比我早来一天,都学到什么了?我怕是被你们都落下了啊。”
“大家只是随便交流了一下,还没开始学,都在等你呢。”一个络腮胡子书记答。
“是啊是啊,大家聚在一起,主要话题还是说你们村的发展情况,都想跟你学呢。”另一个书记答。
“你们是哪个村的书记啊?我咋不认识你们呢?”
络腮胡子道,“我是红果峪陆珊书记手下的副书记,叫陆元国。这次本来陆书记打算来的,她要娶儿媳妇了,在家里忙,就派我来了。赵书记,很早就听陆书记说起过你,现在见了,果然光彩照人啊!”
金兰很兴奋。这是间接地见到了熟人啊。
“陆书记,您和陆珊书记都很厉害啊,我们村种植山楂苗还是跟着你们学的。我代表全村感谢你们!”
“你们村会融会贯通啊,一发展起来,比我们村还快。我们村有罐头加工厂,而你们村的砖厂比我们村获利更多。真是没的可比,后生可畏啊!”陆元国由衷夸赞。
大家吃完了早餐,八点整,正式进入县委大礼堂学习。
有秘书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政策书和最近的红头文件,又发了一个日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金兰坐在宽敞明亮的礼堂里,抬头看见那方熟悉的黑板,有些恍然。
这难道就是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大学课堂吗?
金兰很兴奋,既然重新有了学习机会,别管是学啥了,也别管同学们有多大年纪了,只要好好学,总会有收获的。
也许,这样如饥似渴的学习氛围,能影响一个人的人生。
林县长坐在上首,开始点卯。
“王长仁!”
“到!”
“赵金兰!”
“到!”
“陆元国!”
“到!”
……
“你们多学习新政策,掌握中央新动向,然后带领全村发家致富。在这次大演讲中,每个人都有机会把自己村子的发家致富模式推广到全县去,互通有无,做到经济不断发展。最后,我们县委要评选出最优秀的三个人,给予奖励!从现在起,你们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朱县长来掌握!现在,就看你们的学习能力了!快过年了,杂事繁多,我没有时间过来了,见谅哈。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朱县长来处理。朱县长,你来讲话。”
送走林县长,朱副县长念了当今最新政策,然后道,“现在,你们开始写演讲稿。你们要把所有的政绩和有关于发家致富的见闻都写上去,也要和政策挂钩,然后写成一篇喜闻乐见、通俗易懂的演讲稿出来。稿子不要过长,你们根据自己的语速来,争取每个人都有十分钟的演讲机会。全县人民可都看着你们呢,给你们一个小时的写作时间,一定要加油写啊!”
“好!”众人齐答。
金兰展开日记本,开始回忆她的发家致富经历。
从刨药材到买兔子,再到绣品加工厂、栽植山楂苗、办砖厂,还有当倒爷倒腾海蜇和组织兔毛的出口经历。
金兰的记忆犹如开闸的洪水般泛滥成灾,一时之间,酸甜苦辣涌上心头,竟然不知道先从哪里写起。
朱副县长在每个桌案前逡巡,看看他们到底写了什么。
这一代的书记,文化普遍不高,退伍军人很多。他们在部队上吃苦耐劳,入了党,复员后,被公社提拔当了村支书的。
朱县长看见,有人写的字很漂亮,有人写的蚯蚓爬一样。
他们写的内容大都千篇一律,什么严格执行政策纪律啦,不贪污群众一针一线啦,都是老一套说辞。
踱步到陆元国跟前时,看到这家伙龙飞凤舞地在写他们村的发展史,洋洋洒洒的,十分钟肯定讲不完。
还有人在低头沉思,笔记本上只写了三五个字。
走到金兰跟前时,看到她咬着笔帽也在沉思。
“金兰,就数你有事情可讲,你咋不动笔呢?”
“就是因为事情太多了,才不知道怎么去写演讲词。既然要写演讲的东西,就是要鼓动下面的人去学习的,就要有激励人的东西。好像我所经历的都很励志啊。”金兰苦笑。
“那就把你最能激励人去奋斗的话语写出来,去鼓励年轻人加入到建设社会主义大军里去。”
“好,我试试。”
金兰默默寻思半天,开始写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朱县长宣布,“各位书记们,你们先休息一下,都出去放放水,回来后,咱们就开始演讲了。”
朱县长说话有些粗,但大家都是在农村生活的人,包括金兰在内,也没有在意。
大家出去后,有伸懒腰的,有互相交流的,有上厕所的。
第340章 金兰从政(三)
金兰去了一趟厕所,便也加入了讨论环节。
“我觉得吧,要和政策相结合,但是也不能光喊口号,要把致富经验和实际行动相结合起来,才能让听的人听到心坎里去。”
“金兰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我写的太长了,我看着手表试着讲了一下,得讲最少二十分钟。”陆书记接话。
“上课了!你们都别讨论了,快上屋里实践一下就知道了!”朱县长站在会议室门口喊。
四五十个人涌进屋里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现在,你们站着念自己的稿子,掐着手表念,看看能念几分钟。大家记住啊,一定要卡在十分钟之内,或者更短的时间里念完。咱们这么多人出去演讲,防止人家听厌倦了。”
“好,我们都听朱县长的!”
大家站在那里,想要出声念时,却没听到别人的声音,自己也就不敢出声了。
朱县长哈哈大笑,“我先喊个一二三,再喊一声开始!你们就念!”
“好!”众人齐答。
“一、二!三!开始!”
众人便鬼叨念一样地念起来。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感情。
“停!停,停!”朱县长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们这么小的声音,是讲给鬼听吗?你们要都像喊大喇叭那样使劲喊!才能有气势,有感染力!”
大家这才使劲讲起来。
金兰只练了一会儿,就觉得嗓子不得劲儿,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有的字词组合在一起,看着很漂亮,可是要真念出来,却是绕口。
金兰只好在不断修改,不断删减。修改三四次后,这才觉得朗朗上口了。
大家都把字数控制下来后,朱县长又喊,“暂停一下,你们觉得你们的语速有感染力吗?你们记住,不要像念书歌子一样去念,要有亲和力,有感染力地去说,就像咱们面对面说话一样!你们想象着,面前站着一群人,都在想听你说话,你会给他怎么说呢?你想让他听你的,并按着你所设计的路去指引他,让他听了有醍醐灌顶、浑身一震的感觉。现在,我抽查一下,看看你们讲的怎么样了。剩下的人就当听众,看看他们的话能不能感染到你们。赵金兰!”
“到!”金兰立刻站起来。
这么倒霉的吗?咋第一个就点到她的名字了?难道是和朱县长熟的原因吗?
“上讲台上来!”朱县长并不废话。
金兰听话地站到讲台上去,拿着稿子,开始磕磕巴巴讲起来。
“同志们,我叫赵金兰,是涑河镇涑源村副书记,我演讲的题目是:贫穷恰遇致富政策,让我改变思想,带领全村致富。
人穷怕了,就要思变,就想着致富了。那时候穷的呀,没有新衣穿,没有白面馍馍吃,想吃一顿肉,都得攒半年的工分。
但是,自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放开经商政策,我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我家孩子多,个个要吃的,我是家里的老大,发家致富的担子就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开始是刨药材去采购站卖,后来又倒腾药材去卖。在收药材过程中,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他们带领着我一起发家致富……”
金兰一路讲下去,里面提到的人物有林县长,有朱县长,还有大牛、魏家俊、王大壮、赵万能等人。
讲到最后,金兰甚至把手里的稿子都忘记了,讲了自己的学习能力和认知,又讲了人脉和朋友的重要性。
“所以,致富离不开好政策,离不开家里人的支持,更离不开好的合作伙伴和机遇!”
金兰讲完,大家拍起巴掌,经久不息。
这是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姑娘啊,她所经历的事情,比他们好几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朱县长抬腕看表,苦笑,“你这丫头,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成你的演讲专场了。”
“那,我回去修改成概括性的语言。几句就能讲完。”
“别,你的演讲很好,很有感染力,我都听得有些动容。你的演讲放在最后讲吧。现在,让陆元国书记讲话!大家呱唧呱唧!”
众人掌声过后,陆书记走到讲台上站定,讪笑,“有珠玉在前,俺不敢开口了啊。”
金兰也笑,“哈哈,陆书记,每个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您讲的也是独一无二的,您大胆讲就是。”
金兰说话不卑不亢,也不骄傲。
“好,那我就开始讲了。大家好,我是新庄乡红果峪村副书记陆元国。我先从1978年,我们村建罐头厂说起……”
陆书记把他们村的发展史讲了,也讲了给周围乡镇的人卖山楂苗的事,说的也挺真实感人的。
陆续的,王长仁也讲了扶贫的事,也讲了跟着涑源村学习养殖种植的事。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讲的都不一样。
“好!大家讲的都很好,这也是一个互相学习的好机会。看看对兄弟村哪个项目动心了,你们大可以提出来,我们给你们牵线搭桥。只要能让村里发家致富,我们县委无偿为大家提供服务!”
“哗——”大家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午我还有事,就不来了。你们今天下午上自习,看看哪里还有需要改的抓紧改!掌握一下讲课节奏,明天八点,林县长要亲自检查!散会!”
他们只学习了一上午,吃完午饭,大家继续练习,并改了又改。
金兰不想再改了,就想着学习并记录一下各村的发财致富经。
她发现,大家都是在跟风致富,没有独立创新的,也包括她自己。
也是,在这个交通靠走,信息靠吼的年代,又哪里能找到别的致富项目呢?除了养殖、种植和加工业就是砖厂,根本没有真正的工业啊。
金兰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要是能让工业入驻乡镇,岂不是有很多人能在近处打工了?
忽然,金兰腰间的bp机响了,和她邻座的人吓了一大跳。
很多书记根本没见过传呼机,也没听见过它bb的声音,都扭头看金兰。
金兰打开一看,是赵万能的传呼。按照时间推算,这小子已经到上海了啊。
第341章 金兰从政(四)
金兰不顾众人的眼光,忙走出去,上朱副县长办公室里借电话用。
朱县长刚忙完,正在休息,玩笑,“你用吧用吧,只要是发家致富的电话,随便用,不收钱。”
“哈哈,多谢您的关心,还真是个大项目!”
金兰给赵万能拨了回去,赵万能迅速接了。
“大姑,不好了!”
“咋咋呼呼的,怎么,赔光所有的钱了?”
“不是。这个生意,咱们怕是得联手干了,我一个人干不了啊!”
“你说是家用电器是吧?我可没有那个销售渠道。”
“不是……额,是家用电器。大姑你听我说,第一,先让咱们县或者市外贸局给开个进口许可证,才能接货下船。您和武局长熟,就麻烦您给办一下呗。”
“我问一下哈。你先等着,别离开,我一会儿就给你回话!”
金兰火速给武局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赵金兰同志,你们有国外注资的公司?还是国内有国营公司需要进口货物?”
“武局长,所有事宜都是赵万能的二姑在北京给办的,都已经办好了,就等着有接收地的进口许可证就可以了。您看,能给开具一个吗?急等着用呢。”
“他进口的是什么东西?”
“是家用电器,像彩色电视机和冰箱什么的。”
“这样的东西在咱们市场上是紧俏产品,倒是很好卖。好,我这就给你开具一个,你什么时候来拿?”
“我在县里培训的,让老于过去拿可以吗?好抓紧给赵万能邮寄过去。”
“没问题!只是,以后这样的事情得有个过程哈,你得拿着进货单据和海关证明,才能开进口许可证。”
“好,下次一定申请好一切手续再进货。”
金兰一系列电话打过去,安排起事情来绝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便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朱县长在一边看着,直竖大拇指。
“金兰,我看你成立个公司当总经理吧,这发号施令的速度,简洁明了啊。”
金兰笑,“俺就泥腿子一个,可不会开公司呀。”
“我咋听着你们是在进口家用电器呢?能给我留个冰箱彩电不?我儿子这就要定亲了,急等着买,就是下不来供应票,急人。”
“可以啊。我打电话让万能给留几台。”
“不知道得要多少钱,看看我能买得起吧?”
“价格在赵万能那里,不过您放心,您要,不会拿贵的。”
“哈哈,我要走后门了啊。”
“您放心,绝对是公平价格。说实话,您对我的帮助太大了,白送您一套家用电器都可以的。”
“别,金兰,你可别把你叔往火坑里推啊,我还想正常退休呢。”
“哈哈,所以呀,我们收个进货价格还是可以的。”
金兰刚要回去,传呼机又响了,看电话号码,不熟悉。
金兰赶紧就着热窝又给这个号码回了个电话。
“金兰!是我啊!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面的声音有些变声,金兰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你是谁?”
“你这话说的,可伤我心了啊。金兰,是我啊,魏家俊!”
“哦,家俊啊,你现在在哪里?你这大忙人,现在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呢?我猜你现在在办公室里,才有时间和我打电话的。”
“错,我这就要上火车了,正在车站对过的电话亭里给你打电话。咱们四天后见!”
“这么快啊,好,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金兰挂了电话,朱县长才道,“是魏家俊那小子要回来了吗?”
“是啊,他说要回来过年的,现在已经在火车站上了。”
“你听没听说前线的局势咋样了?”
“这家伙报喜不报忧的。,我还真不知道呢。他前几天玩失踪,打电话也找不到他。他留言说去学习了,我都严重怀疑他又去战场了。这次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劝他退役,他的身体不允许再这样折腾了。”
“瞧你这关心的样子,惹得我们老家伙羡慕嫉妒啊。走吧,快去学习演讲吧,你尽量早站起来,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我哪里是关心他,实在是父母年纪大了,不禁折腾了。”
金兰辞别朱县长,心潮澎湃。尽管她嘴上说不关心魏家俊,但在心里,早已想得抓心挠肝了。
从他说想回来的那刻起,她就在心里想象着他的行程了。现在,听说了他回来的具体行程,心里仿佛有无数头小鹿在撞,就连走路都轻飘飘的了。
第二天八点,林县长莅临会议室。
“现在,我要听听你们的演讲,有不合适的地方要抓紧修改,并熟练背诵,演讲的时候才不慌张。原则上,演讲是不能看草稿的。现在,你们开始脱离稿子,一个一个上台演讲!”
大家把更成熟的稿子又讲了一遍,林县长听得直点头。
“好,你们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在演讲中不打亘,声情并茂就可以了。明天八点,在院子里来一辆大巴车,第一个演讲地点是新庄乡,你们要做好准备!衣着要整齐干净,人要精神焕发,要由内到外,散发着生机勃勃!各位书记,能做到吗?”
“能!”大家齐答。
翌日,起个大早,大家换上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收拾完自己的卫生,然后去食堂吃饭。
吃完了饭,由朱县长招呼着,坐上了大巴车。
坐在车上,听着他们在背诵着将要演讲的稿子,金兰蓦然觉得,她似乎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要是全家都解决了温饱,不用她再操心,她倒是挺愿意当官的。
新庄乡,金兰太熟悉了。
是她和大牛认识的地方,也是一个发财的发源地。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大牛。
他们来到乡大院,下车后,进入会议室。
”你们先准备着演讲稿,按咱们之前排的号,陆书记第一个演讲。这里是你的本乡本土,你一定要打赢第一仗!”
“是!”陆书记攥着一手心的汗答应着。
“赵金兰,你还是最后一个,一定要拿出精气神,博得满堂彩,让人意犹未尽!”
“好!”
陆续的,乡院子里,摆上了桌椅板凳,主席台上放了话筒。台下是新庄乡下辖的几十个村庄的致富能手和村干部。
第342章 金兰从政(五)
乌压压一大片。
原则上,谁想来听都可以。
金兰站在一侧,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正想着大牛不知来没来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金兰!祝你成功!”
金兰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坐得很板正的大牛。
金兰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返回会议室里去。
不一会儿,乡书记讲话。
“今天,是全县劳动模范书记下乡巡演活动第一站!咱们新庄乡何其有幸啊,能得到县委和各位村书记的青睐和支持。所以,各位致富能手和书记们,你们一定要好好听,好好学,争取学到致富经,回去后,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书记讲完,有主持人报幕,“现在,第一个演讲的,是咱们乡红果峪村副书记陆元国同志,他演讲的题目是:家乡致富发展史。大家欢迎!”
这是陆元国的本土战场,熟人也多,大家见到是熟悉的人,热情自然很高涨,欢迎声此起彼伏,间或还有吹口哨声。
陆元国讲完,现场掌声更是热烈。
紧接着,很多书记讲了十分钟,都是简单概要地说了自己村的致富情况,大家听得很不过瘾。
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话,没有什么新意可言。
大家打着哈欠,准备再熬个十分钟,等最后一个讲完就离场。
也有耐不住的,认为听这些就是浪费时间的,一转身就走了。
演到金兰的时候,大牛率先鼓掌,并喊出,“金兰,加油!”
金兰冲下面的人鞠躬,然后开讲。
“各位书记,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涑河镇涑源村的赵金兰副书记,我在我们村专门负责发家致富。我演讲的题目的:在新形势下,只有打开认知,才能发家致富……”
金兰换了演讲题目,里面便加了新的内容,很鼓舞年轻人的士气。
金兰演讲的时候,下面鸦雀无声。她所讲的内容,养兔子啦,绣花啦,贩卖药材啦,一开始大家都听得懂。但后来讲到倒爷和出口兔毛这节时,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包括大牛在内,当他听到倒爷这节时,他也是知道的,但里面的过程,是他不知道的。
他现在的脑海里,早已浮现出有关于电影里上海滩的景色。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几个年轻人在夜以继日地组织货源,运送到全国各地去贩卖的场景。
金兰讲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一个人离席。期间,他们生怕相邻的人闹出动静耽误听讲,就都探着头听。
这里金兰也曾经贩卖过药材,她便加了几句进去。
熟悉的事物,加上熟悉的场景,很有代入感。
“各位书记和父老乡亲,我讲完了,请您多多批评指正!”
金兰终于讲完了,长出一口气。
大家意犹未尽,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哗哗鼓掌。
有赞扬的:“好哇!简直比看大片还要热闹!”
也有嘀咕的,“现在就算是不割资本主义尾巴,也怕卷土重来啊。这妮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大牛听见了立刻反驳,“现在不是穷有理的时代了大爷,已经进入富有理的社会了。只有发家致富了,政府才能看见你。”
“是啊,看起来我们是得退休,让年轻人上场了。大牛,我介绍你入党,下一步也先弄个副书记干干!”
“好!”大牛听到自家村书记的肯定,信心百倍。
看到金兰下去了,大牛赶紧离席,他还有一句话要对金兰说。
“一天两场演讲,下一个地点是涑河镇驻地,大家加油!”朱县长鼓励大家。
“现在,大家都上会场,和众人交流半个小时,然后吃饭,吃完饭就出发去涑河镇委!”
金兰打开搪瓷缸子,喝一口热茶润润嗓子,也走了出去。
“金兰,你过来,我有事给你说。”
金兰顺着声音,看到大牛,就走了过去。
“大牛哥,看我讲的怎么样?”
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金兰大方开口。
“金兰,你讲得太好了!特别是倒爷那节,简直是身临其境啊。以后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也带我一个!”大牛兴奋道。
“好啊。大牛哥,我们很忙的,你有什么事抓紧说。”
“你知道咱们完成的第二集装箱是谁承包的吗?”大牛眼里闪出光来。
“不知道。我认识吗?”
“你何止是认识!”大牛故意卖关子。
金兰的眼睛里闪出光来,“那到底是谁?咋那么倒霉啊?没争过我们,还掉沟里了。”
“就是最开始和咱们一起收购金银花时,南边那县的那两口子啊。你还记得吗?”
“认识啊,他们当时扰乱市场价格,导致大家都赚不到钱。老农一开始得到高价格,后来一下子掉了价,死不卖,最后都砸手里了。他们还陷害的你,导致家宅不宁,这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金兰也畅快地吐出一口浊气。
人生就是这样,风水轮流转。要是行好的人倒霉了,人们会同情地叹息一声,“唉,好人无好报啊。”
要是倒霉的是无恶不作的人,人们便会畅快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活该!”
“金兰!过来一下!”朱县长喊,“大家强烈要求你再讲一下啊。”
金兰苦笑,“人怕出名猪怕壮,是俺太胖了吗?”
大牛笑,“我先回家吃饭,一会儿上你们镇再听你讲一遍去,真过瘾!”
金兰在本乡镇讲的时候,无论是语速还是对词的熟练程度,都精进了不少。最后,也是获得了一个满堂彩。
大牛听完了,又和金兰交流了一阵子才走。
“大牛哥,现在赵万能在捣鼓海外的家电卖的,现在是个热门项目,你也可以参与一下。估计那些家电,过几天就能运来了。”
“好!”
大牛很高兴,知道家电很紧俏,得凭票购买。现在早富起来的人家都想买个一两件家电装点新房子。要是能买到平价的家电,那得高兴死。
又得到一个发财机会,大牛火速回家。他有赵万能的传呼机号,得抓紧打电话确定一下去。
第一天演讲圆满结束,晚上的饭是在涑河镇吃的。镇委决定在大饭店里管饭。
第343章 金兰从政(六)
招待他们的人,金兰几乎都认识。有人让金兰喝酒,金兰起初是不喝的,但架不住别人夸赞,一高兴,不由得喝了一杯酒。
金兰微醺的眼睛四下里看时,便看到邻桌坐着的是计生委那桌。
吴玉高也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玉高的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一直在盯着金兰看。
他既然看她,那她也回瞪他,谁怕谁啊。
吴玉高摸摸经常被金兰打的那半边脸,心里恨恨想,你要打也轮换着打啊,为啥只打一边呢?要是再犯在我手里,有你好受的!
金兰也在想,这缺德玩意儿,什么时候有报应呢?
各怀心思吃完晚饭,大家坐上大巴车返回县城招待所休息。
一连几天,巡演队每天两场在两个乡镇间演讲。大家虽然略显疲劳,但被观众的士气鼓舞着,人人精神饱满。
期间,赵万能和洪果果回来了。他们是晚上到的县委招待所。
“大姑,我告诉你啊,给朱县长的一个彩电和一个冰箱我专门给他留出来了,他要是要的话,我明天找个车给他送来。”
“明天上班后,我问问他。你们卖得咋样了?”
“哈哈,我忙得忘记给你说了。我们一下船,也不知道那些倒爷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呼隆上来就给抢了,根本没用我们去挨家挨户地推销。”
“哈哈,”洪果果也笑,“金兰姐,你不知道啊,那场景,简直比咱们上大集抢削价的东西还要拥挤。我收钱时,点钱的手都麻了,感觉那不是钱,是一捆一捆的白纸!”
“你们这次挣了多少?”
“大姑,你放心,有你的利润在里面。等我们合计好了,你回家后,我们就去给你结算。”
“哈哈,我是那个意思吗?”金兰笑。
这小子,不是一般的聪明。
在第四天的时候,村书记演讲团队行进到了李天明所在的那个乡镇。李天明正坐在那里听得入迷,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李天明回头,便看到一个穿着军服,身姿清瘦的军人正弯腰站在一边。
“家——”李天明想喊的,一想这是会场,便立刻压低声音吐出另一个字,”俊!你咋回来了?快坐!”
魏家俊矮了身子坐下,“金兰什么时候出场?”
“她是压轴的,最后出场!”
李天明眼里闪着兴奋,“家俊, 你小子可算是捡到宝了。你知道吗?你当初说想娶金兰时,同学们背后都在笑话你呢。”
“哦?他们说我啥?一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们说你是拿国家工资的,学问又高,职业又好,却娶了一个农村女人,肯定是被爱情烧傻了。”
“现在他们怎么说?”魏家俊眼里闪着戏谑的笑意。
“他们——也包括我哈,觉得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了。”
“你们别说话,听课呢!”旁边一个青年低声呵斥。
俩人立刻闭嘴,静等金兰出场。
金兰一出场,立刻响起巴掌声,且经久不息。有很多人是从别的乡镇骑自行车赶过来的,他们在自己乡镇听的不过瘾,又专门过来听金兰演讲的。
这就像追电影一样,越追越想追。
金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结合本地资源增加一些新内容进去。
这次,她提到了李天明的养兔场和山楂、桃等,也说了魏家俊需要捐款时,李天明的做法,每件事都让人感动。
李天明在台下听着,也是热血沸腾。
自己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就能获得金兰在这么大场合的宣传,简直出乎预料啊!
听着金兰的演讲,魏家俊也是泪意朦胧。和金兰一起走过的日日夜夜,都让他感动。
他现在好想冲上台去,把这个女人拥入怀中,好好疼惜。
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又是正式场合,他不敢做。他怕自己一冲动,毁坏了金兰的高大形象。
好不容易熬到金兰讲完,向办公室里走去。
魏家俊赶紧起身,根本不顾李天明说了什么。
李天明说,“我也和你一起去见金兰!”
可李天明还没说完,魏家俊早已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金兰!金兰!等等我!”
金兰将要进门时,听到一个熟悉声音。
这个声音,在梦里无数次出现过。在午夜梦回时,也幻想着,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对于他的到来,金兰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当真切听到他的声音时,金兰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金兰的眼里氤氲出雾气,回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出现在眼前时,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家俊,你咋回来的这么快?”
魏家俊给金兰擦去眼泪,轻轻拥她入怀,嘴角上扬,“怎么,你现在嫌弃我了?”
金兰举起拳头,轻捶他一下,“这么多人呢,别抱,羞不羞?”
“我和自己的爱人想干啥就干啥,顾虑别人干什么?”
朱县长走到门口,想出去,看到这个场景,立刻促狭道,“大家都出去交流一下,给赵金兰同志留个私人空间。”
金兰羞窘,立刻走出去,“我也参加最后的提问。家俊,你也可以来感谢一下给你捐款的人们!”
有了朱县长的插科打诨,气氛更活跃了,大家纷纷和这位战斗英雄说话。
魏家俊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于别人的提问,来者不拒。
“各位父老乡亲,感谢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为人民做事,死而后已!”
朱县长在场外观看,就看到这两口子的外面,围的人最多。
散场后,金兰问,“你是怎么来的?是跟着我们的车回县委呢?还是自己回去?”
“我借德江的摩托车来的,我骑车回去,想带着你。咱们好拉拉呱。”
“好,我给朱县长说一声。”
朱县长听到金兰的表述后,沉吟,“好,你注意一下哈,不要把嗓子搞哑了,咱们还有四天的演讲。”
金兰立刻羞窘,“朱县长,我可拿您当长辈的,您咋能这么说呢?”
“哈哈,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喝凉水,不要吃麻辣的东西,要保护好嗓子,打好最后一战!”
“我知道啦。”
第344章 魏家俊回来了
魏家俊带着金兰要走,李天明迅速走到他们面前,“家俊,金兰,走,上我们山上去,我刚下套套了一只兔子,这个点儿,估计你嫂子早就拾掇好了,咱们很长时间没说话了,秉烛夜谈去。”
金兰刚想答应,魏家俊的虎狼之词早已出口,“瞧你这没有眼力见儿的样儿,怪不得嫂子天天和你打架,你不知道我们新婚燕尔吗?不知道我们久别胜新婚吗?快滚!我们要走了!”
魏家俊一踩油门跑了出去,喷李天明一身尾气。
惹得李天明在背后啐他,“呸!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再喝酒时,一定罚你三大杯!”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哈哈,你好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他们的情话,在大声说出来,在随风飘扬。
魏家俊带着金兰回到县城的家里去。
魏爱国还没下班,家里就他们两个人。
魏家俊早已忍不住了,用脚踢上门就把金兰抱起来,不停亲吻。
少儿不宜啊!
“你们这是干什么?”坐在沙发上的魏家豪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话。
魏家俊不停作乱的手立刻停下,这屋子里咋还有别人啊?
尴尬了啊!
金兰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魏家俊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金兰,怒怼魏家豪,“你这孩子,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想吓死我们啊?”
“哥,嫂子,你们继续,我出去透透气。”
看着魏家豪走出去,魏家俊忙又关了门,拉着金兰进了自己房间。
一路缱绻,一腔温柔。
得到释放后,魏家俊看着怀里的可人儿喟叹,“唉,没结婚时没那么想,结了婚咋就忍不住了呢?本来我的假期在过年以后的,我给同事调休了。就是忍不住想要早些见到你,怎么办?”
“呵呵,你就想着那点破事是吗?得到了释放,是不是对我就不那么想了?”金兰蒙在被子里揶揄。
“哈哈,哪能呢。乖,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还是我给你们做饭吧,你那只手也不方便。”
魏家俊伸出自己的残手苦笑,“都是战争落下的纪念啊!唉,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呢?”
“家俊,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和妈都同意你复员回家。以你的本事,当坐诊医生绰绰有余。要是因为残疾没有单位要你,你就回老家开个小药铺,也能生活得很好。”
“要开药铺的话,为啥在乡下开呢?为啥不能在县里和市里开呢?人流量大,而且城里人舍得花钱治病。”
“啊?你同意退伍了?”金兰眼里闪出惊喜。
“恐怕还得再等两年。我也问过我们院长了,院长说,现在正起战争呢,正需要有心理疏导的战地医生,你觉得你能离得开吗?自己的事情自己克服一下。”魏家俊学着院长的口气。
“啊?好吧,两年就两年,我就再等你两年。”
“不过话说回来,和我们一样军龄的军医,家属有随军的,要不,等我回去后,给你办个随军家属?”
“我怕是没有时间去南疆,你看铺下这么大一摊子,哪里都离不开我啊。”
俩人说着,起床,又翻看菜橱里都有什么菜。这一翻才发现,魏爱国独自一人在家,天天去吃食堂和小饭馆,家里根本就没什么菜!
“要不,咱们去外面买些回来吧,四个人要是下饭店的话,那得花多少钱啊?”金兰虽然有钱,但还是很会过日子的。
“好,咱们出去买。”
他们拉开屋门,却看到魏家豪正拦着魏爱国不让进门。
“爸,我哥和我嫂子正在屋里亲热呢,咱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金兰只觉得脚趾头抠地,脸颊像火烧一样。她使劲掐一下魏家俊的胳膊,“都怨你!”
魏爱国拎着菜进来,“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来做饭!”
金兰更尴尬了,只好找活干,“爸,我和家俊来做。”
魏家俊赶紧接过爸爸手里的菜,狠狠剜一眼弟弟,却看见他正幸灾乐祸地在笑。
吃完饭,大家坐在沙发上聊天。
魏爱国问金兰,“听有的病人说,你演讲的很好啊,是真的吗?”
金兰笑,“将就着听吧,没有多好的,也没有多孬的,大家当成了工作,都在努力演讲。”
“家豪你看,你嫂子文化低,经过自己的努力,也能在别人面前出风头了。你说你一个堂堂大学生,咋就窝在那个偏远的小乡镇当个小小的秘书出不来了呢?屈不屈才啊你?”
“我这是扎根乡村,为人民服务!”
“别说那屁话!现在是经济社会,一切都向钱看。用你的学问去升官发财,不丢人。你说你岳母要那么多彩礼,谁能拿得起呢?”
“要多少?”一提到钱,金兰就本能地问出口。
她发现,她就对钱最敏感。
“也不多啊,人家把闺女供到上大学,又是远嫁,能不多要点钱傍身吗?”
“你哥娶媳妇都是自己挣的钱,你一分没往家里交,拿什么给你娶媳妇?”魏爱国面沉似水地呵斥。
“我的老爹嘞,您天天出去给小诊所坐堂,五千块钱还拿不起吗?”魏家豪使出不要脸的招数,对魏爱国贴贴。
魏爱国一把推开他,“我还欠你嫂子钱,咱家的钱你嫂子当家。你问你嫂子同意吗?”
呵呵,锅甩到金兰这里了。
金兰尽管性子耿直,现在也咂摸出魏爱国话语里的深意了。
他的钱都在婆婆手里攒着的,娶她时基本没花什么钱。要是娶二儿媳妇,一上来就花五千块钱的彩礼,就怕刚娶的大儿媳妇有意见啊。
金兰知道这个难题是需要当大嫂的给解开的,就道,“家豪,你尽管娶媳妇就是,咱爸的钱都在咱妈手里,我可当不了家。咱妈天天催着我们要孩子,你看我和你哥聚少离多的,怕是三年二年生不了孩子。你们抓紧结婚,好有个孩子给妈看。”
“看看,我就知道嫂子通情达理的。爸,你想省钱,失算了哦!嫂子,谢谢你不计较这些,我代表你弟媳,谢谢你和哥!”
魏家豪也是个调皮的,站起来给他们深深一鞠躬。
金兰竟然像老母亲一样想,唉,孩子们终于长大了。
第345章 金兰从政(七)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媳妇到底是哪里人啊?为啥要那么多彩礼?”金兰还是很好奇,全国当中,哪有那么贵的彩礼啊?
现在的农村,娶个媳妇顶多花个三百五百的。
“嫂子,人家可是大城市里的金枝玉叶,父母都在国企上班,就这一个女儿,本来是要留在上海给父母养老的,结果被我给骗来了,你说,人家条件那么好,咱们不多出点钱,怎么能行呢?”
“是啊,人家养了那么优秀的女儿,上咱家就是受罪过日子的,就得多出点儿彩礼。你们安心结婚就是,其余的事情,我和爸妈来给你们操持。”
“那我呢?”魏家俊伸过脸来找存在感。
“你啊,滚回南疆去。”金兰笑,“从现在起,你被开除家籍了。”
“俺偏不滚。家豪,趁着我在家抓紧定亲,我非参与进去不可。我也有钱,我也发了一大把工资呢。你要是钱不够,找我要!哥有的是钱!”魏家俊拍拍胸脯。
“哈哈,有这样的嫂子和大哥,何其幸哉!谢谢你们啦!”
当晚,魏家俊和金兰就在这里住下了。
一夜诉不尽的情话绵绵,一夜看不够的旖旎风光,直到累得干不动了,才睡了过去。
翌日,金兰勉力睁开眼睛。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金兰激灵一下坐起来。
“糟了糟了,今天要晚了!现在几点了?”
魏家俊坐在桌子前在看书,听到金兰喊,宠溺地去揉她的头,“放心,不晚,我早打电话问过朱县长了。他说你们八点吃饭,九点出发,十点到十二点开始演讲。现在才七点半。我坐在这里,就是给你掌握着时间的。”
金兰火速起床,拾掇干净个人卫生,赶紧扒拉几口饭,“走,你送我去县委!”
魏家俊推车出来,把金兰送到县委大院里去。
金兰登上大巴车的时候,看到魏家俊骑在摩托车上,静等着大巴车发车。
一路上,金兰一直回头看,魏家俊骑着摩托车,顶着寒风,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朱县长和金兰坐得近,瞟一眼魏家俊,“哈哈,这傻小子,要是想来,可以坐咱们大巴车来呀,这里也不多那一个人的。”
“据我估计,这几天他会一直跟着的,那明天就让他上车呗。”
“好,也顺便让他讲讲战场上的故事,给大家鼓舞一下士气。”
就这样,魏家俊陪金兰四天演讲了八个乡镇,把手都拍红了,把嗓子都讲哑了。
结束那天下午,在县委会议室里,林县长主持了会议。
“各位书记,你们辛苦了!在这十天里,你们走遍各乡镇的大街小巷。你们的宣传,将是致富路上的指引明灯,将是星星之火,在咱们县形成燎原之势,让大家迅速脱贫致富,奔向小康生活!”
大家一片掌声,经久不绝。
他们为林县长鼓舞人心的话而鼓掌,为自己辛苦付出的这十天而庆祝。
“现在,咱们有个无记名投票环节,你们选出三位演讲最好的书记,咱们进行特别奖励!你们记住,一定要选出最优秀的来,让他当咱们的排头兵,带领大家发家致富!”
陆续的,有工作人员给他们下发了纸条,让他们在上面写上三个人的名字。
大家写完后,把纸条团成一个纸团,放到一个纸箱里。
“我念,朱县长,你在黑板上写。”林县长道。
“好。”朱县长拿起一支粉笔,准备开写。
林县长拿出一个纸团展开,大声念,“赵金兰一票!陆元国一票!王长仁一票!”
每念一张纸条,朱县长就在那人名字下面画上一道杠,都是以“正”字来展现的。到最后,查一下有多少正字,再乘以五,就是那人得的票数。
统计结果,赵金兰全票第一,陆元国第二,另一个叫莫开发的人排名第三。
“我宣布,这三位书记,当选县人大代表,年底开常务委员会时,要准时来参加!
”赵金兰同志,任命涑河镇副书记,陆元国任命为新庄乡副书记,莫开发同志任命为城北镇副书记。你们专管全镇致富项目。希望你们在任职期间,再接再厉,引进新项目,带领村民发家致富,增加全县收入,让富裕离我们更近一步!”
大家一片掌声!
虽然有羡慕的,但他们不嫉妒,知道这十天大比武中,他们干不过这三个人。
因此,他们心甘情愿鼓掌庆祝。
“所有参加培训并演讲的书记们,每人发一百块钱奖励,并发优秀村书记奖状,以资鼓励!”
大家又是一片掌声!
“我代表县委,提前祝你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工作顺利,阖家欢乐!”
大家又是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
有工作人员火速把各种奖励的奖状、证件和钱拿来后,分发给对应的人。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喜气,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好啊,这个活动好,期望以后多办!”
“是呀,书记之间多交流,立马分出高下!”
“我宣布,本次巡演活动圆满结束!赵金兰、陆元国和莫开发留下外,其余的书记可以回家了!”
三个人的手里除了捧着优秀村书记奖状以外,还拿着聘任乡镇副书记的证书,还得了一百元钱。
魏家俊在屋门外听着,露出得意神情。
这让他想起李天明说过的话,他就是认得金镶玉,他是能慧眼识珠的。
林县长拍拍金兰的肩膀,“赵金兰同志,你能胜任吗?”
“哈哈,只要您看得起我,我就能给您撑起一片天!”
“好样的!你们下乡后,下个星期一就上乡里去报到。你们虽然拿着副乡长的工资,但不在编制内,在行动上也自由些。以后,你们的乡镇,要在你们的带动下,更上一个新台阶了。”
“我们一定不负林县长期望,会好好干的!”陆元国表决心。
城北镇的莫开发也道,“我打算引进工业,让闲散人员都进工厂打工挣钱,我相信,一定会很快脱贫致富的。”
“快过年了,提前祝你们过年好!那么也辛苦十天了,快回家吧!”
魏家俊听见了散会,立刻跑了进来,拉着金兰就走。
“金兰,咱们今天晚上回老家,我太想家乡的人了!也想妈了。”
第346章 魏家豪的婚事
“好,你去还了德江的摩托车后,咱们骑我的摩托车回去。”
他们一起去还武德江的摩托车,被武德江奚落一顿。
“你说你作为大姐夫,怎么也得照顾一下我的心情吧?你为了陪着大姐,都让我四天没有见到玉兰了啊,你说你残忍吧家俊?”
“呵呵,我和金兰成年累月的不见面,不也照样过日子?瞧你那点儿出息!”
金兰却正色道,“德江,玉兰怀孕了,你带着她时,一定要走得慢一点儿,别颠着她。”
“我知道啦,大姐!”武德江调皮地伸舌头。
“走吧,咱们还要给爸说一声再回老家。”
金兰带着魏家俊去找魏爱国。
“爸,我们这就去妈那儿了,您有什么需要捎回去的东西吗?”
“还有四千块钱,你捎给你妈,你要告诉她家豪定亲的事,好让她有个准备。毕竟咱们要娶的是上海的大小姐,处处都得注意着点儿分寸。”
“家豪呢?最好让家豪给我妈说,也好让他知道知道求人的压力。”家俊有些生气。
“算啦,这点小事别惹得老二和他媳妇不高兴了,就算是要个十万八万的,咱们也给得起。只要是关系到钱的事,那都不叫个事!我都十一天没回家了,家俊,咱们回家!”
“金兰带着魏家俊,魏家俊如狗皮膏药一样紧贴着金兰。
金兰动一下,魏家俊的双手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金兰的腰。
“拜托,你把我松开一些,要勒死我了。”
“哈哈,你说要十万八万的都有,你很有钱啊。我怕你跑了,必须要控制住你。”
“实话给你说吧,我现在穷的就指望你给我交工资过日子了。你出去这几个月,到底发了多少钱啊?得往家里交钱了啊。”
“别提了,发那三百二百的,你看不上眼啊。”
金兰笑,“哈哈,放心,我能看上眼的。你就算是往家里交一分钱唻,也算是交了。”
“好,回家我就扒拉抽屉,给你找一分钱去!”
俩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魏家庄。
看着熟悉的村子,熟悉的大榆树,还有他们盖的新房子,魏家俊的心激荡起来。
家里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有老妈在那里等候他们回归的身影,这也许就是游子走遍千山万水想要回家的理由吧。
魏家俊为了和金兰独处,回来四天了还没回来见妈妈,在这时候,他的心里起了愧疚。
“妈,我回来了!”魏家俊扑过来抱住妈的肩膀。
“家俊啊,你回来的这么早啊,我以为你过年时再回来呢。”
“妈,我和一个同事调了一下班,我先回来的。等过年时,我再回去值班。他已经好几年没和家人一起过年了。”
“啊?今年你不在家里过年啊?”金兰惊讶道。
“是啊,所以,我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待在你们身边。”
“我算着金兰快回来了,在外面一定吃不好,就发面、割肉蒸了大包子。金兰,快去屋里拿盖顶子,今晚咱们吃大包子。你二弟睡了,也顺便喊一声,让他起床吃饭。”
“妈,你这样不行啊,有儿不支使,竟然支使起儿媳妇了。”
“你这孩子,刚回家就挑拨我们娘俩的关系。你常年不在家,我又上哪里支使你去啊?我支使金兰习惯了,金兰才不会怪意我呢!是吧金兰?”
“哈哈,妈,家俊整天没个正形的,咱不管他。”
金兰去屋里拿来秫秸梃子穿成的盖顶子,魏母敞开锅盖,袅袅升起的白雾中,一股喷香的肉包子味儿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想咽口水。
魏母舀一舀子水蘸着手,嘴里嘘嘘着,拾了一大盖顶子白胖大包子。
魏家俊去喊魏家豪,魏家豪红肿着眼睛,就是不想起床。
”哥,你去吃吧,我不想吃。”
“你个混蛋玩意儿,我喊你还不起床,架子也忒大了吧?”
“是你让我来通知妈妈的,可妈不同意拿五千块钱的彩礼呀。哥啊,你说我要怎么办呢?”魏家豪抱着魏家俊的腰大哭。
“放心,这事不用咱们管,有你嫂子,一会儿就能把咱妈搞定。”
魏家俊给弟弟吃了定心丸,魏家豪这才擦着眼泪起身。
“你都是有对象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啊?走,吃饭去!”
魏家俊把弟弟拉出来,按在桌子跟前的板凳上,又把爸爸交给他的四千块钱拿出来。
“妈,这是爸给您的,您存上它。”
魏母接过钱,装进口袋里去。
“唉!你们不知道啊,家豪谈了个上海对象,开口就要五千,你们说说,要是搁在平常家庭,能拿得出来吗?他一说,我就不答应了,不能惯他这个毛病!”
“妈——”金兰和魏家俊同时喊。
金兰:“你说。”
魏家俊:“你先说。”
“哈哈,那就我先说。妈,您说,咱们现在能拿出来五千块钱不?”
“别说五千了,就算是一万,我也是能拿得出来的。可是……”
“妈,我知道您的顾虑,您怕开了这个口子,一个是觉得对不起我,一个是怕家豪对象不知足,以后还会狮子大张口。”
“是。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寻思着,找个咱们本地的媳妇,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你弟弟人品、样貌都好,不愁说不着媳妇。”
“妈,您想一下,我和魏家俊的差距那么大,您为啥要同意我们处对象呢?”
“我是看你能干啊。我从心里觉得,你爱家俊,家俊不吃亏。你又不要彩礼,还给我们帮了那么多忙,我家到现在还欠着你的人情呢。”
“错。要是我是普通农村妮子,您肯定也会看不起我的。我经过不断的学习,才从思想上和学问上进入一个新高度,才能和你儿子相匹配。所以,你们才从心理上不那么反对了。您想一下,在咱们农村,有几个能和我一样的呢?二弟又能上哪里找到像我这样上进的女子呢?
咱们和他对象家,除了工作不同以外,哪里也不比他们差。只要咱们给他们完成了结婚,以后的日子让他们自己过去。家豪要是觉得和他们家不配,我相信,他会像我一样,去主动提升自己的。”
第347章 魏家豪定亲(一)
金兰动用了刚学的演讲才能,一番话,说得魏母心服口服。
“我就是怕你攀伴,说我一碗水不能端平,让我这个婆婆以后难做啊。”
“哈哈,我的妈呀,我不在乎那些的。我现在手里这么多钱,也有您的功劳呀,给老二花点不算什么的,先解决完人生大事要紧。”
“哦?你正话反说了吧?你挣的钱里可没有我的功劳,倒是我手里的钱,都是你给争取来的。”
“哎呀,一家人,别说那些外气话了。妈,趁着家俊在家,咱们抓紧给家豪定亲吧。”
“好吧,我答应了。家豪,你也别伤心了,实在是妈妈也为你们日后的日子考量啊!”
家豪喜极而泣,“妈,您不用担心我们,大不了我跟着她去上海发展。”
魏家豪又对金兰道,“我的亲嫂子啊,以后你要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小弟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金兰嬉笑,“行了,你就别拽文了,咱们吃大包子,再不吃要凉了!”
四个人吃着饭,就商定了魏家豪定亲的日子,日期定在腊月初六。
魏家豪是专门请假回家商量这事的,时间紧迫。现在家里人都答应了,他就连夜给对象卢楠楠打去电话。
卢楠楠深爱着魏家豪,但是父母要的彩礼实在是高得离谱,就算是在上海的彩礼也没有这么高的。
她觉得父母这是在卖女儿呢,她都无颜再见家豪了。
现在,听魏家豪说已经准备好了彩礼,就等着腊月初六让她家里来人了,卢楠楠激动得隔着电话给了家豪好几个飞吻。
“家豪,我太爱你了,虽然有人说金钱不等于爱情,但是你们给出了这么多彩礼,没说一句难听的话,这就说明你很爱我啊。你没有放弃我,你放心,我一定能说服我的父母,按时去你们家的!”
家豪把这事给全家报告了一遍,大家都很欢喜。
金兰看看他穿的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有些寒酸。
“家豪,你去买几身好衣服吧,也顺便给楠楠买几身,面上看着好看。”
“我刚工作,没钱买啊。其实——也不用买的,他们是看人的,又不是看衣服的。”
“家豪,你这就不懂了,现在这个社会,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的。你听嫂子的,我给你三千块钱,你上市里新开的商业大厦里,去给你和楠楠买几身衣服回来。你记住啊,买双不买单,就算是衣服,也得买四套或者六套回来。你再买一双皮鞋,到那天好穿。”
金兰说着,要从随身的书包里往外掏钱。
魏母急忙制止,“金兰啊,我这里有钱。让他三千置办行头,是不是太多了些?”
“妈,我结婚时没问您要钱,并不代表我没花钱。您知道我们结婚时,光家俊穿的那身西服值多少钱吗?”
“那都是你的钱买的,我哪里能知道呢?”
“一千多啊。妈,咱们不能用老眼光看事了,新时代了,办事就得大方敞亮些。”
家俊哈哈大笑,“金兰,你真是太浪费钱了。我看,让家豪穿我那身西服吧,崭新,还省钱。我天天穿军装的,也穿不到西服。”
“不行!那可是咱们结婚时穿的衣服,那可是一个美好的纪念呢,怎么能送人呢?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行。妈,你手里有钱的话,就给家豪找出来吧,好让他买几身好衣服穿,也给楠楠买几套。她不亲自来买,咱们也不能不给她买啊。再说了,那也是给咱们老魏家撑面子不是?”
“好,就听金兰的。家豪,还不谢谢你嫂子?”
“别天天说谢谢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家俊挣的钱,就是为弟弟妹妹们结婚、上学准备的。我也希望,等我以后给我弟弟妹妹花钱时,你们也不要反对就好。”
魏母立刻表白,“你们自己挣的钱,我们哪能反对得了呢?你娘家孩子多,你作为大姐,理应帮衬着娘家。”
大家商量好了家豪的人生大事,便各自回屋睡觉。
魏家俊不知怎么了,一和金兰单独待着,就有无限的力量去使。
金兰都厌倦了,他却像永动机一样,不得停歇。
看着魏家俊累得狗一样,还想再做的样子,金兰就好想给他一锤。
“家俊,咱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你的力气就节省着使吧。医书上不是说了吗?那样的事做多了伤肾。肾是人之根本,你得好好保护它,才能活得年纪大。”
“呵呵,你这丫头,你不知道新婚燕尔,良宵一刻值千金的吗?宁在花下死,做鬼也……”
金兰一把捂住魏家俊的嘴,“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不能提死啊死的。做风流鬼更不行,丢人!明天还有事,抓紧睡觉!”
“是还有事,我明天要去看望岳父岳母和有才去。”
“你忘记家豪还要换盅的事了吗?得先给他安排去啊。”
“得,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咋忘记了呢?不配做大哥啊。金兰,为了奖励你,亲一个就睡觉。”
“哎,滚蛋,你压着我头发了!”
“说实话,你头发长长了就扎起来吧,我看着长头发漂亮。”
”嘁,短发就不漂亮了?我看你是嫌弃我老了是吧?”
两个人打着嘴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金兰这十几天没空休息,又加上和魏家俊天天晚上折腾,也是累了,魏家俊都围着村子转一圈了,金兰还没起床。
魏家俊转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赵万能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妮。
“大姑父,看啥?我!赵万能啊!”
“我知道你是赵万能,她是?”
“她是我对象洪果果啊。洪家村洪书记的女儿。”
“哦,怪不得我看着面熟呢,你带她来干啥?”魏家俊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清楚记得,洪果果交男朋友无数,不是个良家女子,之前还和武德江纠缠不清的。要是金兰见了她,又得想起之前武德江的荒唐事,徒惹烦恼。
“大姑是我们俩的媒人,我们打算腊月初十结婚,得告诉大姑一声啊。”
“呵呵,是吗?你大姑这几天累了,还没起床呢,我先去喊喊她。”
第348章 魏家豪定亲(二)
赵万能停下车,拉着洪果果就往院子里走。
魏家俊回头,“你们跟着我干啥?先在这里站着,等金兰同意你们进门,你们再进来!”
“哈哈,姑父,你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吗?你放心,我和大姑可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什么事都没有,不信你问果果。”
洪果果幽幽道,“我看魏医生是对我有意见呢!要不是金兰姐对我有恩,我都懒得进你大门!”
“你们都进来吧!”金兰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立刻起床。
“大姑欸,我可等到你回来了,这么多钱放在我家里,我都不敢出去玩儿。我先给你还钱,再给你分红,然后,再商量我的结婚事宜。”
“好,稍等,我先去洗把脸。”
金兰去水缸里舀水,魏家俊忙去屋里拿来暖壶给倒上热水。
“其实,我都是用凉水洗的……”
魏家俊试试水温,“女人在大冬天里,尽量不要碰凉水,对身体不好。”
看着两口子的互动,洪果果捅捅赵万能,“你多学学人家。”
“你放心,尽管我脾气不好,只要是我认准的人,一定会对她百倍千倍好的。”
“但愿你能记住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
金兰拾掇完自己的卫生,大家走进屋里去,开始分钱。
“大姑,这是你的四十一万块钱的本钱。”
赵万能从洪果果肩头卸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布包递给金兰。
又拿出三万块钱递过去,“这是推销酒的分红,两个多月才挣了六万块,分给你一半。”
金兰把四十一万递给魏家俊,魏家俊接过沉甸甸的钱,有些手抖。
金兰推开赵万能递过来的三万块钱,“这钱不要,我一没出力,二没投资,拿着烫手。”
“大姑,这是你提供的信息费啊,你应该拿。”
“你总共才挣了六万,那就给我五千吧,算是我提供的信息费了。”
洪果果把钱塞到金兰的手里去,“金兰姐,实话给你说吧,万能哥有带出来的徒弟,按照当时订的合同,他们每卖出去多少酒,都有给他的提成。以后他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的。这三万块钱,您就实在地收着吧!”
金兰只好接过钱来,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又颤抖着双手接了。
也不知怎的,只要他一激动,手就发抖。
魏家俊使劲拍一下不争气的手,笑了。
有这么能挣钱的媳妇,他还有何求呢?直接躺平算啦。
赵万能又从背包里取出十万块钱递给金兰,”大姑,这才是重中之重,是倒卖家电的分红!”
“这是不是太多了啊?”金兰有些惊讶,“你既然挣钱了,给我点利息就行,就不要利润了。”
“那哪行呢?你利用了你的人脉关系,还得补分人情。大姑,你就不问问我挣了多少钱吗?”
“二十万?”
“错,是三十万!才短短几天的工夫啊,也就是你去巡演的这十天,我就挣了这么多啊!”
金兰笑,“哈哈,我挣出了名声和地位,还有你分红的这十万,也是不错的了,不比你差啊。”
金兰又把十万块钱递给魏家俊,魏家俊的手又开始打抖了。
“大姑,最后一件事,我们在腊月初十就要结婚了,您在当媒人的同时,能不能给我们当一回司仪呢?反正您也学了演讲了,有口才。”
“可以啊,就是咱们农村,没有女人当司仪的,只要你们家老人不计较就好。”
“我问过他们了,他们不计较的。他们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女人都能顶半边天了,什么事是女人不能干的呢?所以啊,大姑就不要推辞了。”
洪果果也道,“像金兰姐这样的,就算是男人也比不过她。你说是吧,魏医生?”
魏家俊有些尴尬。
他当军医,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要是熬到收入这么多钱,怕是下半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他这才深刻理解了,为啥那么多大的、小的官们,下海经商的原因了。
他们利用现有的人脉,在大多数人还意识不到钱好挣时,挣得个盆满钵满。
他要不要也复员了,下海经商呢?
魏家俊真是纠结死了,既喜欢医生这个职位,又喜欢赚钱,更喜欢军人这个职业。
唉!自古两难全啊!现在都三难了,更不容易统一战线。
他一边欣喜金兰挣了这么多钱,一边拿着这些钱觉得烫手。
男人要是在女人面前有面子,要么有官威,要么有大把的钱。而今,他一样都没有啊。
魏家俊决定了,一旦南疆战事平息,他就立刻复员,投入到火热的挣钱大军中去。
但是——他纠结啊!
金兰不知道魏家俊心里的小九九,她热火朝天地给赵万能做着规划,大有挥斥方遒的气概。
“万能,果果,你们俩人脾气都不好,但是都有挣钱的能力,你们要好好利用起自身优势。我现在是被官职和家庭困住了,你们以后要有需要投资的好项目,也带我一个。”
“大姑你放心,你就是我们坚强的后盾,要是有发财的项目,一定一起发!”
“万能,你要听你二姑的,她在祖国的心脏上工作,能及时得到最新致富信息。你挣了钱,也一定要分她一份,别太小气。”
“我知道了大姑。哈哈,你可别像我娘一样婆婆妈妈的了。快来研究一下我结婚时准备什么吧!”
“糟了!”金兰喊一声起身,“家豪的事情比万能的早,咱们也要提前准备起来呀!”
魏家俊紧抱着钱不撒手,金兰猛地站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那还要怎么准备?咱们换盅时怎么准备的,就给他怎么准备。”
“嘁!你那是诚心不让他定亲啊。人家可是大上海来的,那么远,晚上住哪里?住几天?吃什么?还有,定亲当天在哪里坐席?还有,给他们的礼包准备啥?所有这些,都是需要提前想到的。”
“大姑,你们去忙吧,我们也得去准备结婚事宜了。果果,咱们走。”
送走他们,金兰去敲魏家豪的门。
“你对象那边说了吗?来多少人?咱们好定酒席。”
魏家豪早就起来了,听到嫂子分了那么多钱,眼都红了。
第349章 魏家豪定亲(三)
但是,人家在商量挣钱大事,他就不好意思出来了。
现在见嫂子问了,赶紧开门出来,“有他们家三口人,再加上她叔叔婶婶的,大约有七八个人吧。”
“好,咱们就分四桌,爸爸和叔叔一桌,找咱们本家大爷叔叔陪客。妈妈和婶婶一桌,找本家大娘和婶婶陪客。你对象单独一桌,找本家小姑子和嫂子陪,我负责招待。她叔伯哥哥或者弟弟一桌,让你哥来招待。所有事宜,咱们都上县里去办,就这么定了。”
金兰便揣着钱,带着魏家俊去县城铺排去。
人家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在县城招待比较方便。
再说,乡下的屋子虽然婆婆在这里住着,但那是他们的新房,是他们的私有财产,不能作为招待所来使用。
金兰也不去问公爹打算怎么做,只和家俊商量怎么办。有时候也不问家俊,自己就做主了。
她一定把这事做得漂漂亮亮的,彰显大嫂的能干,也让弟媳一家满意。
订完饭店又订宾馆,钱流水一样花出去,魏家俊很是心疼。
他偷偷用自己的工资衡量了一下,这样的媳妇,指望那点儿工资是娶不起的。就是不知道家豪这两口子,以后对嫂子有没有感激之情。
金兰却不那样想,她在家里是老大,在婆家又是老大,她觉得,她这是代替父母去完成下面弟弟妹妹的事,是应当应份的。
一转眼到了腊月初六,新媳妇一家上门了。
卢楠楠那边果然只来了八个人,老卢、卢母、大伯家的哥哥、嫂子和小侄子,还有婶子和老叔,再算上卢楠楠,正好八个人。
魏母早就按照金兰的吩咐,找好了陪客的人,让小强的拖拉机拉着一大早就进了城。
魏母需要在家里招待来的亲戚,不能出去迎接亲家。
魏爱国和魏家豪坐着小强的拖拉机,去汽车站接客人。金兰和魏家俊则骑着摩托车,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魏爱国是想动用医院里的小轿车的,但一车接不下,再去拉第二趟的话,不好看。
金兰却道,“爸,咱们已经出那么多彩礼了,不能再惯着他们毛病。现在坐拖拉机,也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了。”
“好!一切都听金兰的指挥。”
魏爱国现在太听金兰的话了,只要金兰说的,就是圣旨,都是对的。
魏母也觉得,有金兰镇场子,她也底气十足了。
四个人在车站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从市里开来的客车。
上海到市里,有直达的客车,下了客车,再转乘到县里的客车就到了。
卢楠楠率先从客车上跳下来,魏家豪赶忙接住。
“楠楠,你辛苦了!爸和妈呢?”
“在车上。爸妈,哥,嫂子,叔和婶儿,到地方了,你们快下来啊吧!”楠楠冲车厢里吆喝。
金兰看见,卢楠楠长得是真好看啊,打扮得也挺时髦。
怪不得书上都说,江南出美人呢,还真是不假。
卢楠楠个子不高不矮,皮肤白嫩得透亮。一头乌黑的头发略微烫了个卷,用手帕松松系着。
穿着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还穿了一双半高跟红色皮鞋。
“这是咱嫂子,这是咱爸和大哥。”魏家豪给卢楠楠引荐。
“大哥大嫂,爸!”卢楠楠脆脆叫。
“楠楠,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你就别客气了。咱妈在家里忙,没空来,我快领着我上车,去迎接叔和婶子去。”
金兰踏上车门台阶,便看见卢母和卢父在低头说着什么。
金兰见到众人,也是脆脆喊,“叔,婶儿,哥哥嫂子们,到家了,该下车了,走,咱们先去家里坐坐,然后上大饭店吃饭去!”
卢母个子不是很高,瘦瘦的,看脸色有些发黄。她的头发高高挽起,乍一看,像电影里演的银环她妈。
“想让我们下车,难道就这么下去吗?”
“哦?婶儿,您说怎样才能下车啊?您画出个杠来,我赵金兰绝不含糊。”
卢楠楠挤上车,“妈,您就给女儿留点儿面子吧,可别为难我大嫂了。”
“你个死妮子,你从那么富裕的地方嫁到这里来,才五千块钱就把你给卖了吗?啊?”
卢母用手指去戳楠楠的额头,金兰一拉楠楠,卢母扑了个空,差点儿摔倒。
金兰适时扶住她,“婶儿,您有什么条件,咱下车再说。司机大哥这就要开车了,咱们不能耽误人家。您说是不?”
开车的司机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立刻附和,“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了,你们是要返回涑河市的吗?是的话,就抓紧买票吧!”
就有卖票员手里拿着票和零钱走过来。
”回市里去,两块钱一张票。你们七个人,儿童半价,总共十三块钱。”
卢父拽一把卢母,“亲家公和孩子们都看着呢,你别做得太过分了。咱们既然答应来,那就说明同意这门婚事了。孩子不就嫁的远一点儿吗?等咱们退休了,也来这里住就是了。”
“不行,他们家拿不出一千块钱下车钱,我这就回去,我的脚可是要落在上海滩上的,可不是走这样的破地方的!”
卢婶也劝,“嫂子,差不多就得了。农村人,存一千块钱,可得要个十年八年的,你这不是要他们的老命吗?”
“不是你闺女,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行,快拿钱来,不然我就坐车直接回去!”
金兰也是撒急,平时她是背着装钱的背包的,今天陪客,穿着板板正正的黑色呢子大衣,就没再背那个起毛卷边的黄书包。
魏家豪也是气急了,“你们爱下不下,这不是耍人玩的吗?嫂子,咱们走!”
魏家豪也是生气了,拉着金兰扭头就往车下走。
气得楠楠直跳脚,“妈!您这是干啥呀?您这是要逼我去死吗?”
许久不说话的魏爱国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来,递给金兰。
金兰诧异地看着公爹。
魏爱国一摆手,脸上是了然的表情。
金兰双手捧着钱奉上,被卢母一把挡回来,钱撒了一地。
“你们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我们面前耍脾气了!我女儿要是真跟了他,岂不天天受气?就算是你们再拿一万块钱出来,我也不愿意了!楠楠,你要真是我亲生的,就赶快跟我回家!”
第350章 魏家豪定亲(四)
在场的所有人都尴尬了,也包括和卢母一起来的那几个人。
“嫂子,你别这样。俗话说,情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既然楠楠想愿意,咱们就成全她吧!”
楠楠嫂子也劝,“婶儿,既然咱们都来了,那就下去走一走呗。要是看着不好,成了也可以散的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啊。”
卢母一听也是,就忍着一肚子气,撞开过道上的金兰、楠楠和魏家豪,走下车去。
众人也一呼隆下车。
魏家豪只好弯腰去捡地上的那一千块钱。
魏家俊站在车下面,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那里迎接众人。
“叔叔婶婶你们好,我是家豪的大哥魏家俊,目前在南疆军区医院工作。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敬请原谅!”
魏家俊说话干脆利索,又加上穿着军装,很有威压感。
卢母鼻子里哼一声,并不说话。
卢家大哥忙迎上来,握住魏家俊的手,“您好,魏家兄弟,我是楠楠的叔伯哥哥,我们来叨扰您了。走吧,坐哪辆车?”
看卢家大哥的样子,对卢母的做法很不赞成。
“喏,就坐那辆二十四马力的拖拉机到人民饭店,寒酸是寒酸了点儿,但是实用,不晕车。”
这次卢母没有犯犟。
她长时间不坐车,是真的晕车了。一路上几乎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晕车那种难受劲儿,就像生孩子,谁经历过,谁就知道有多痛苦。
这也是魏家俊通过“望”诊看出来的。
要不是看在他们是家豪的岳丈家的人的份儿上,凭着他的脾气,他可不想让家人受辱,特别是金兰。
曾经有那么一刻冲动,他都想跳上车去,给卢母一个爆头痛击。
现在看她服服帖帖第一个爬上拖拉机去,也就忍了这口气,骑上摩托车在前头带路,走到人民医院里去。
早有本家在外面看着。看到拖拉机来了,赶紧给魏母汇报去。
本家一呼隆走出来,各人找到各人辈分的人接待起来。
“您就是楠楠的父母啊?真好!走,上家里认认门,再去大饭店坐席去!”魏母热情招呼。
卢母见人家这么多人宾客相待的很周到,便没有再发作。
大家走到家里去,喝了红糖茶,然后上人民大饭店去吃饭。
按宾主落座后,魏家本家去陪该陪的人。
金兰陪的是嫂子一桌。
楠楠的嫂子很知情达理,并且还小声给金兰道了歉。
“对不起啊妹妹,我二婶之前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太爱我这妹妹了,舍不得远嫁的缘故吧,如有不妥帖的地方,您多见谅。”
“没事的嫂子,每个做父母的都这样,舍不得孩子受罪啊。您放心,楠楠嫁进我们家,一点儿罪都没有啊。我公公婆婆是极开明的人,家豪又识书达礼的,妹妹要是来了,一定会很享福的。”
席间,客套归客套,卢母竟然也喝了不少酒,说话就没有个度了。
再说,她就是要借着酒盖脸来闹事的。
她要闹到让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她的闺女,只能嫁给上海人。
他们农村人,不配!
但她每说一句难听的话,魏母都会回答,“是是是,我们一定照办。”再不然就是,“您说得对!都对,我们一定执行。”
让卢母碰到了豆腐上,难听的话再难说出口。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金兰用托盘端来五千块钱彩礼,厚厚的一摞钱,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要知道,在那个一天工值才挣三五元的年代,这么多钱,那得攒多少年啊?
“叔,婶儿,这是楠楠妹妹的彩礼钱,您先帮忙给收着。”
金兰举起托盘递过去,却没有人接。
金兰尴尬地站在那里,卢楠楠忙接了过去。
“嫂子费心了。”
卢母由于喝了酒,黄白面皮现在变成了褚红色。
“她大嫂啊,我们上海还有一个规矩,一定亲,就得改口叫爸妈,你们是要给楠楠改口费的。”
“婶子您放心,妹妹现在改口的话,我们这里是给包二十块钱改口红包的。爸妈早就准备好了,给包了个大红包!”
“哦?多少钱?我们这边可是动万的。你想啊,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就这样给人家当媳妇去了,一年就算五百块钱养育费的话,最低也得一万多了,我抹去个零头,你们给一万就可。”卢母假装大方道。
金兰冷笑,却不敢对人家发火,“呵呵,您要的改口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要商量一下。”
本来公婆一人准备了一个大红包,里面是一百块钱的。
但是现在,卢母狮子大张口啊,她可不敢给公婆拿这个主意。
“这个亲,我不定了!卢楠楠,你把钱还回来!咱们从此后,一拍两散!”魏家豪也是气急,在陪哥哥那桌上站起身,又被魏家俊一把按了下去。
是他们高攀了。
但是,为了弟弟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他觉得,还是要他这个大哥来解决的。
魏家俊手里拎着金兰经常装钱的黄书包,这也是临出门时,金兰特意塞给他的。
“我看楠楠妈不易缠,咱们还是多备些钱吧。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到时候你作为大哥,使劲砸钱就是!”
包里可是装着五万块钱呢,这是金兰准备去给武局长的。
她挣了十万,也是指望武局长挣的,总不能薄了人家面子。
主要是,她以后还是要用到人家的。
现在,先解决完家豪的婚事再说。
越是难题,越能激起年轻人的斗志。
魏家豪要去卢楠楠手里抢钱,卢楠楠抱着钱不撒手,眼泪却掉下来。
“家豪,你将就一下,再给我妈一万,我保证,下次绝对没有附加费用了。咱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没有一万块钱重要吗?”
“楠楠,不是我为难你,实在是我这个公务员一个月才那么点儿钱,拿不出来啊!我上学这么多年,不但没给家里交钱,还一直花着家里的钱,以前又给你买这买那的,生怕委屈到你。现在,我委屈一下没事,可我不想让我的家人没有颜面,不想委屈他们了啊!”魏家豪越说越激动,声音有些呜咽。
第351章 魏家豪定亲(五)
魏家俊抱着书包走到卢母这桌,“婶子,您既然有意拆散我弟弟的婚姻,我偏不让你拆,这是一万,请您笑纳!”
魏家俊说话不卑不亢,从包里摸出一沓百元票子拍在桌子上,“这样,够改口费了吗?”
“不够!你看你弟弟那个样儿!就算是再给我十万,我也不同意了!老头子,咱们走!”
卢母说完,站起身,上卢父那桌,拉着卢父就走。
魏家的本家也是急了,这么多钱都够娶十个媳妇的了,这老娘们咋这样呢?
确定是来喝喜酒的吗?
怕是专门来拆台的吧?
大家议论纷纷,故意大声说话,就想把话传到卢家人的耳朵里去。
“你看那老娘们,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是大城市里来的呢,除了是钱迷以外,还不如咱们农村人敞亮呢!”
也有人说:“这么多钱,我看他卢家也是拿不出来吧?在这里充什么大尾巴狼呢?有可能就是想卖闺女的。”
“是啊是啊,家豪早就给他们叫爸妈了,他们又给了多少改口费呢?怕是细得拿着牛毛用锯解吧?”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尽管他们用的是本地方言,但看那神情,也是看不起他们的。
卢家人除了卢母以外,都被臊得脸通红。
卢父本来就是妻管严,看到这样的情景,更不知道怎么收尾好了,只是一味地叹气。
卢母拉着卢父要走,最先急坏的是楠楠。
这可是她付出三年光阴谈的对象啊,难道就因为地域差就这么散了吗?
卢楠楠扑到她妈跟前,跪了下去,“妈!求您了,您可别闹了,以后要是成一家人了,我可怎么面对他们啊?您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你个死丫头!要不是你死乞白赖地想上这里来,我能看到那龟孙子的真实样子吗?没钱还好面儿,简直恶心死人了!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没有十万块钱,想结婚,门儿都没有!”
卢楠楠站起来,眼睛里带着决绝,“妈,您是铁定了心要钱是吧?”
“是!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卢母眼里的倔强不比女儿少。
“那您是要女儿呢,还是要钱?二选一。”
“我要钱,也要女儿,没有二选一!”
“好,我现在就让您失去女儿,让您没有资本去赚十万!”
卢楠楠飞奔出去,满眼都是决绝。
金兰等人赶紧往外面追。
外面车来车往的,要是出了车祸可咋办啊?
卢母气得又跌坐在椅子里,“你这死丫头,我都是为了谁呢?我一腔的热血都喂了狗啊!”
“楠楠妈,别给孩子置气了,你就答应他们吧!”卢婶也劝。
“不行!我不蒸馒头争这口气!要是没有十万,别想把我闺女娶走!”
魏家俊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道,“叔,婶儿,你们现在不得先关心一下楠楠的吗?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的,您别说要十万了,就算是要一分钱,也是没人给的吧?”
魏家俊这话,如当头棒喝,他们赶紧离席,去外面找楠楠。
卢母也吓得酒醒了大半,歪歪扭扭地往外跑,嘴里喊着,“我的楠楠呀,你可别吓妈妈啊!”
看着一地的兵荒马乱,魏家俊淡定地收拾残局。
金兰跟着楠楠跑了很远,跑到一座大桥上去。
累得金兰在后面叉腰喊,“楠楠,我的小祖宗欸,你这是要累死你嫂子吗?快停下来!”
楠楠果然不跑了,站在大桥中央看风景,看远处的山,看近处的水,满眼都是留恋。
金兰站直腰往前走,楠楠回头,厉声喝道,“嫂子,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金兰吓傻了。不敢挪步。
她知道,人在气头上,还真能干出傻事来。
“楠楠,你别激动,你娘不就是要钱吗?你大嫂我有得是钱。乖,你过来,我回家给你取钱去!”
“嫂子,我不要钱,也不让我妈要!我只想要属于自己的爱情,咋就那么难呢?”
楠楠说着,爬上桥栏杆,坐到上面去。
魏家豪也气喘吁吁赶来了,他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体质有些虚。
“楠楠,你干啥呢?这么冷的天,坐在那里多凉啊!你难道忘记你生理期时,疼得死去活来了吗?”
楠楠听着爱人的话语,眼泪哗哗掉下来,砸进桥下面的水里去,却没泛出一丁点的浪花来。
“家豪,再见了,但愿有来生,咱们出生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地域差,门当户对!”
卢家人也赶了来,卢母被卢父拖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心爱的唯一的闺女要跳河自杀时,他们两口子瞬间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冰凉的桥面上,卢母昏了过去。
卢父顾不得老婆,一个劲儿喊,“楠楠,楠楠,爸妈不逼你了,你想成就成吧,以后有罪你自己遭!有福你自己享!你快来看看你妈啊,你妈被你吓死了啊!”
卢父最后那句破了音,让卢楠楠不得不从桥栏杆上下来。
魏家豪和金兰同时扑上去,一边一个抱住楠楠。
“你这妮子,可吓死嫂子了!快去看你妈!”
魏家豪也是吓死了,对着楠楠一阵劝导。
“楠楠,你要是跳河死了,我也不独活!可是,我妈有三个孩子,我死了还有哥哥和妹妹在,你要是死了呢?你让你爸妈往后余生怎么活啊?”
卢母许是被闺女吓得,也许是喝醉了倒下的,反正就是怎么叫也不醒。
大家赶忙轮换着抬着背着的送到医院里去。
魏爱国亲自给医治,打了针,又针灸了重要穴位,这才清醒过来。
卢母一醒来,老毛病又犯了,大声哭喊,“我的个娘啊!死丫头啊,我就你一个孩子,你要是死了,可让妈怎么活啊?”
卢楠楠攥着妈的手使劲摇晃,“妈,妈!我在这里啊,您可别吓我啊!您不让我跟,我不跟就是……您快好起来吧,咱们这就回家!”
卢楠楠面如死灰,要是妈妈再反对,她打算也不死了,就陪着父母孤独终老了。
“闺女啊,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只求你,每年都回去看看我们好吗?”
“啊?妈,你同意我们结婚了?”
“相比我失去女儿来算,还是闺女活着最划算。你们要是缺什么,我来给置办。”
第352章 金兰当司仪
卢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惊呆了众人。
“妈,我们想趁着大哥在家,在这个腊月里,把喜事给办了,您看可以吗?”卢楠楠决定趁热打铁。
“你先别忙,我还有一个条件。”
“啊?你咋还有条件啊?还让我活吗?”
不光卢楠楠不理解妈妈,大家也都惊愕。
这一会儿风,又一会儿雨的脾气,搁谁受得了呢?
“我想让家豪去上海工作,离我们也近点儿,等我们老了,也指望得上。”
“可是,他的工作我们不好调动啊?”
“没事,你爸早就给街道上说好了,他学历高,先去干个临时工,到时候有得是转正的机会。”
楠楠去看魏家豪,魏家豪却去看家里人。
魏爱国道:“亲家你放心,等他们结婚后,想去哪儿我不拦着。我们两口子以后都有退休工资,不用他们给养老的。再说,我家还有家俊两口子在。”
魏家豪又去看妈,魏母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魏家豪咬咬牙,蹦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们,去上海!”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楠楠一阵高兴,眼泪又下来了。
“妈,您看我们哪天结婚好呢?”
“你个死丫头,不知羞!”卢母苦笑,“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结成仇。要不,趁着我们都没回去,直接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吧?这么远来回折腾,也是累人。”
卢楠楠知道妈晕车,来回一趟不易。既然她想开了,那就顺着她的意思结婚吧。
算起来,她比家豪还大一岁呢,正好够晚婚年龄。
将要变成悲剧的事情,瞬间变成了喜剧,大家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大家约定,两天后就给他们完婚。
婚结在县城的新房子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不用卢家添置嫁妆。
当天晚上,卢楠楠在魏家豪的陪同下,去了一趟上海。第二天一早,他们去街道办开了结婚证明,然后又返回涑县。
金兰也没闲着,给操持婚事的同时,抽空去了一趟涑河镇委,请了个事假。
别让人觉得她才刚上任呢,就拿大牌。
新人领了结婚证,拜了堂。只是婚礼简单了些,请了本家来坐了几桌,吃了一顿饭,算是完成了人生大事。
卢母临走,塞给女儿一个存折,“丫头啊,你不听妈妈话,要是以后遇到难处了,也别自己硬抗着,就去取存折里的钱。你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别走极端,也别害怕,一切都有爸妈给你撑着。”
“妈!”卢楠楠扑进妈的怀里又哭了。
最近她发现,自己的泪点极低,只要听到略微煽情的话,就想哭。
“你这孩子,今天是你的人生大事,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卢母给女儿擦去泪花,“等明天你们给公婆敬完了茶,我们就要回去了。唉!你们休息吧,我们回宾馆住。”
忙完魏家豪的事,大家都累瘫了。
魏母嘱咐金兰,“你们回家吧,我在这里照顾楠楠几天。咱们家的兔子是你爷爷奶奶帮忙喂的,你们回去替替他。”
魏家俊也是累得够呛,便带着金兰回到魏家庄。
还没进门呢,赵万能就来了,老远在喊,“大姑!大姑啊,您可回来了!您说您作为媒人,明天要去果果家下催妆礼的啊,你一直不回来,可把我急死了!”
“啊?金兰,你倒是很赶活啊。可惜我给你帮不上忙了,再过两天,我也该走了。”魏家俊很伤感。
“万能,你放心,等明天我一定去你家,去下催妆礼。是我用摩托车带着东西去呢?还是雇个拖拉机去?”
“我已经雇了你们村赵小强的车了,不用骑车。”
“你二姑还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吗?”
“我大姑在台湾,这几年也通信,但她没时间回来。我二姑说只有她一个姑了,一定要回来给我撑场面的,大表哥也一起回来。”
“好,到时候你再问问她还有什么发财好项目。钱是好东西啊,哈哈,俺想挣钱!”金兰感叹。
经过魏家豪的事情她才彻底明白,在那些突发状况下需要花的钱,在没有提前存下钱的情况下,是临时抓不来的。
即使存下了钱,想去取都是来不及的。
去下催妆礼很顺利。因为洪果果的改变,她后娘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她弟弟也很勤快,帮着干这干那。
洪果果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得体的笑容,有问必答,一派母慈女孝,和乐融融景象。
“大侄女啊,多亏了你,给洪果果找到这么一个殷实的人家。以后,她离你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说说她啊。”
“婶儿,您放心,洪果果虽然任性了点儿,但还是一个明事理的好孩子。她和万能都有本事,一定会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的!”
不是金兰替他们吹,实在是他们都有大胸襟,对钱很敏感,却又不那么在乎。
简直是挣钱的两把好耙子啊!
第二日,赵万能正式结婚,金兰当司仪。
“在这喜庆的腊月里,赵家又迎来喜事!赵万能和洪果果喜结良缘。愿他们恩爱并蒂,早生贵子!现在,婚礼开始!”
魏家俊也在看着金兰的主持,不由得鼓起掌来。
乡下人互动能力不强,没有鼓掌的习惯,只有魏家俊的掌声,听着很突兀。
金兰冲魏家俊狭下眼睛,笑着继续主持,声音高亢嘹亮。
“现在,开始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完成了赵万能的婚事,又陪着他二姑吃了饭,聊了天。
二姑知道赵万能的媳妇是金兰给说的,就半带央求的口吻,“金兰妹妹,你能给你大外甥说个媳妇吗?你看他这样子,想说个城里姑娘怕是很难。但是,我和他爸都有工资,他自己也有生活费,嫁进我们家,是饿不着的。”
“二姐,等我回去给踅摸一下哈,要是有合适的,就让他们相个亲先谈谈。”
晚上躺倒在床上的时候,金兰只觉得浑身累得像散了架一般,但架不住魏家俊的软磨硬泡,又温存了一回。
金兰像烂泥一样躺倒在床上,“家俊,你说结这个婚干啥呀?白天累晚上累的。一连两场婚礼,把我快累死了,你还这样折腾我。”
第353章 给玉兰钱
魏家俊揽着金兰的脖子,把她捞近一点,温言软语,“累并快乐着,这就是婚姻的真谛吧。金兰,我这就要走了,得明年才能回来,你想我的时候,一定要去看我啊。”
“好,如果哪天有去南方做买卖机会,我一定去看你。”
魏家俊走了,恋恋不舍,金兰却又投入到火热的生活中去。
送走魏家俊,已经是星期四了,离去涑河镇上班都过去四天了,金兰这才去报到。
金兰走进镇长办公室,邱副乡长现在已经升任邱镇长了。见到金兰,高兴地伸出手去,“赵金兰同志,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这才来报到!”
金兰也握住他的手,“邱镇长多多原谅啊,大腊月里喜事多,在农村里要是不帮忙的话,会被人诟病的,我实在是没办法啊。至于当官,我更是没有工作经验,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哈哈,金兰,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的。你作为咱们县最年轻的副镇长,领悟政策快,能用最快的速度发家致富,你以后就主抓经济。你一定要让咱们镇拿到全县经济第一哟!赵金兰同志,有没有信心?!”
“有!”金兰的士气当时鼓舞起来了,大声答应了。
“可是,我村里事情太多,不能天天来点卯啊,怎么办?”
“关于你的事情,上面也说了,你时间自由,只要能给全镇创造下财富,一整年不来点卯都行。你当前有个任务,就是有一个事情需要统计,统计每家每户今年收入多少,然后上报。喂养的鸡鸭牛羊也都要折变成钱统计在册。”
“哦,需要我怎么办?”
“你是主抓经济的,当然是你要通知到位,并统计上来啊。”
“哦,这个工作量很大啊。我看看怎么弄快一点儿。这就要过年了,村里的事太多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金兰在镇委给每个村委打了一个电话,让主抓经济的村委委员或者书记明天九点来镇里开会。
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邱镇长邀请金兰去伙房吃了简单的午餐,然后继续看镇里报给她的每个村庄的经济支柱是什么。
有写着村里以养殖发家致富的,也有写着种植经济作物发家致富的,还有写着搞加工挣钱的。
金兰条分缕析地把每个村庄归类了一下,写完的时候,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她就赶紧骑车往魏家庄赶。
魏母送走魏家豪两口子,现在已经回来了,正做好了饭菜在等金兰。
“金兰,你去上班第一天怎么样啊?要是累的话,用热水泡泡脚再睡。”
金兰对婆婆的关心很受用,一边吃饭一边道,“很好啊,看着各个村里的情况,感觉视野开阔了很多。”
吃完饭,金兰拿起书包就往外跑,“妈,您该睡觉就去睡,我回娘家一趟!”
“你去干啥?”
“玉兰在我家,我找她有点儿事!”
五万块钱呐!给武局长不要,要是给林县长,她不但不要,还要批评金兰一顿的。
金兰只好去找玉兰。
要是给了他们的儿媳,他们一定不会再追回的吧?
金兰到娘家的时候,弟弟妹妹们刚吃完饭,正挤挤挨挨地在找桌子写作业。
见大姐终于回来了,都依偎过来喊大姐,“大姐!大姐!”
金兰答应着,“哎!哎!好了,别老叫大姐了,你们快去写作业吧,我找你们三姐有点儿事。”
小七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看大姐,“大姐,我三姐去我另一个老师家了。”
“哦?谁家?”
“赵小花老师家啊,她现在教我们数学呢。”
“好,我去找她!”
金兰刚出大门,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娘。
“你这孩子,刚回家就要走啊?”
“娘,我去找玉兰有点儿事,一会儿再回来给你说话啊。”
金兰跑出去,惹得桂芬笑骂,“这死妮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着急忙慌的,随了谁呢?”
赵小花的家离学校不远,金兰走了不多远就到了。
听见狗叫,赵小花出来打狗。
见是金兰,笑道,“大姐,您真是大忙人啊,你咋有空上我家来了?”
赵小花和银兰同岁,过了年就二十三岁了还没有婆家,在农村也算是大龄青年了。
“我找玉兰的,在你们家吗?”
“在,在和我交流怎么让有才学习好呢。”
“哦?我家有才数学咋样?”
“占中下游吧,学习不咋样啊。我用了很多方法,他就是不通气。”
“小花你也别急,有才从小就不太聪明,现在已经很不错的了。你只要教到了,学不学那是他的事了。”
“我也是这样给玉兰说的,可玉兰非要逼着我打有才,我可下不去那个手啊。”
“这妮子,有才天生反应慢,怎么能打呢?我找她说说去。”
玉兰听见大姐的声音,从西屋里走出来,“大姐,你咋来了?”
“我找你有点儿事,回家再说。”
“姐,赵万能结完婚了吗?”
“今天结的婚,怎么啦?”
“姐,你认识的人多,也给小花介绍一个啊。”
“好啊。小花,你要什么条件的。”金兰索性坐下来。
“大姐你看哈,我是民办教师,多少有点儿工资,我就想找个吃国库粮的,你说我这条件挑剔吗?”
金兰看看小花窈窕的身材,长得花儿一样的脸蛋,确实很水灵。
“不过分。我手里倒是有个资源,就是赵万能二姑家的儿子,他比你略微大几岁,小时候受伤不能走路,但是现在治疗好了,温文尔雅的,天天在家里写东西,也发表。他父母都有退休工资,他们来参加赵万能的婚礼还没走,你看看可以相看一下吗?”
“啊?姐,他也是写作的啊?我能跟着你们去看看吗?”
“不可以。你没听说后庄上有一家,嫂子跟着小姑子去相亲,把嫂子相看上的吗?”
小花嘀咕,“我难道比玉兰差了?”
“不是你差,相亲这玩意儿就怕看对眼啊。你要是觉得行,明天一早咱们就去相亲。等你们相完亲,我还要去镇里上班。”
“好,我去看看。”赵小花痛快地答应下来。
都奔三的人了,扭捏给谁看呢?
第354章 金兰又当媒人
看看同龄人,结婚的,抱着孩子的,比比皆是。即使没结婚的,也都有对象了。
就算是家人不催婚,自己心里也撒急了。
“你父母呢?要叫着你哥和你嫂子小翠一起去相看一下啊。”
“我爹娘去大队院看电视去了,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等他们回来我给他们说。”
“好,明天上村东头去相亲。我今天晚上就去给赵家人说一声。玉兰,走,回家,我有事给你说。”
姐妹俩回到家,金兰把五万块钱拿出来递给玉兰,“这是你公公帮忙开进货许可证,我才挣了十万的钱,分一半给他他不要,你就给收着吧。”
玉兰往后躲,“姐,这不是贪污吗?我可不能要。要是以后出了事,我可担不起那个责任。”
“傻妮子呀,这不是贪污的钱,这是姐利用关系挣来的钱。其实,我这五万也没花我什么力气啊,是赵万能非要给。你就老实地给我收着吧!
等你月份大了,不能工作了,就用这些钱傍身。你记住啊,除了你姐我给你的钱,别人的钱,你一律不能收啊。
很多犯贪污罪的官,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一查才发现,是家里人在背后收钱了。”
“好,我就暂且信姐一回。”
玉兰收了钱,睡觉的时候都搂着。她长这么大,从没拥有过这么多钱啊。
金兰来不及和赶出来的桂芬说体己话,只道,“娘,我走了,还有事。”
“唉,你这孩子,天天这么忙忙呼呼的,身体能受得了吗?你身体这么瘦,还怎么有孩子哟。”
“娘,要孩子也是有缘分的,缘分一到,就像您,挡也挡不了!”
桂芬笑,“你这孩子,快忙去吧,早忙完了,好回去睡觉。”
金兰骑车赶到赵万能家,透过门缝看到,黑灯瞎火的。想来是冬天天短,都躺被窝里暖和去了。
金兰敲了半天,赵万能才来开门。
”大姑?这么晚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你二姑不是让我给你表哥说媳妇的吗?你看我们村的赵小花怎么样?”
“就是开拖拉机那个赵小强的妹妹吗?挺好看的,我看行。大姑,你先进来暖和一下,我去叫二姑。”
赵万能走进新房里去,上西间屋外喊,“二姑,大姑来给表哥说媒了。”
不一会儿,里面亮起了灯,二姑很快开了门。
由于这几天操持赵万能的婚事,二姑也是累了,早早就休息了。
赵万能的表哥李京生也起来了,走到屋门口听金兰说话。
“二姐,我给外甥提媒来了。”金兰觉得,她的开场白咋这么像歪嘴子和二豁子呢?
“哦?金兰妹子,快进屋里坐,外面怪冷的。你提的是哪家的姑娘啊?”二姑问。
“是我们村老赵家的女儿,叫赵小花,她和我一辈,就是和你家免辈。”
“这个没事。咱们虽然是本家,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了,没有近亲结婚之嫌。”
“妈,我不想要乡下丫头,说不到一起去。”李京生期期艾艾。
“大外甥,你放心,我这个姐们啊,思想也很先进,是民办教师,因为想找一个吃国家饭的工人,才蹉跎到这么大。她过了年都二十三岁了,要是在乡下找,只能给人家当后娘了。”
“京生,你别说话,听你大姨的。她看准的人,就是最好的。你看看果果,人家都不看好呢,自从跟了万能,挣钱就跟开了挂一样,那就是妥妥的福星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结婚生子了。”
“可我喜欢文艺女青年,要是和她没有共同语言可怎么生活啊?难道等结了婚再离婚吗?”
“有共同语言的要是在一起过日子,更能抬杠。京生大外甥,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不懂,反正我就想找个能谈得来的对象。”
“你闭嘴吧你!你都三十岁了,人生还有几个三十年呢?别以为自己长得好,家世高,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中你呢!金兰妹子,别听他的,咱们明天就去相亲!”
“我就是这么给女方说的。你们相完亲后,我还要去镇里上班,还有一个会要开。”
“表哥,你看看大姑天天忙的,哪有时间管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她现在给你说媒,你得有多大面子啊?用我亲身经历告诉你,相亲得来的媳妇,不一定孬。自己谈的媳妇,不一定好。”赵万能也帮腔。
“好,既然那么都这样说,我也就从善如流了。不过事先说好哈,我不答应,谁也不能强迫我愿意。”
金兰笑,“你这孩子,现在自由恋爱的社会,谁又能强按着牛头去喝水呢?咱们说好了,明天一天明,就上我们村东那棵大银杏树下相媒。大约六点半吧。早相完了媒,我和小花都得去上班。”
“好。天不早了,您大姨,你快回去睡觉吧。”
金兰这才骑车回魏家庄休息。
这一天天的,可真累啊!她都来不及勾勒出魏家俊的模样,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天明,她就忙着梳洗打扮了。
今天要开村书记会议,一定要打扮得庄重一点儿。
金兰去赵小花家里,看到她爹娘和哥哥嫂子都打扮好了,便道,“走,去庄东头相亲去!”
金兰推着摩托车走,和他们一起步行。
小花嫂子翠儿悄悄问金兰,“他别是有什么毛病吧?大城市里的人,怎么能看上咱们乡下人呢?”
金兰还没接话,小花却接了。
“嘁!嫂子,乡下人咋啦?他城里人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农村人啊?”
被小花怼,翠儿便不说话了,但始终觉得透着一股子怪异。
老远的,就看到赵万能一家和二姑娘俩站在晨曦里的大银杏树下了。
金兰赶紧给大姐互相介绍,“这就是赵小花一家……这是赵万能的二姑,这是他表哥李京生,三十岁,大作家。你们要是看着还对眼,就上一边聊聊去。”
小花娘看了看李京生,长得还算周正,脸很白,透着一股子的文质彬彬。
小花娘把小花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这小伙子,我看行。小花啊,你这次就不要挑了啊,越挑越没有好的了。”
第355章 年前总动员
“呵呵,娘,不是我挑,关键是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翠儿一见李京生,也觉得没有什么毛病可挑。
也劝小花,“他大姑,我看这小伙子不错啊,又是大城市里来的,要是真成了,也算咱们高攀呢。”
小花却不以为意。她虽然想嫁给城里人,但也不代表什么样的都行,她也想找个三观合,思想正,能说上话的人一起过日子。
“那,大作家,咱们就上一边聊聊去?”
李京生初次看这姑娘时,倒也没能激起他的好感。村姑,有什么好看的,只看一眼,便不再看了。
但是现在,姑娘挑战的话语说出来了,他倒是挑起了好战的兴趣。
他眯起眸子,“好,上那边山坡吧。”
“你都有什么爱好呢?”小花问。
“我啊,既然你们都叫我大作家了,当然是爱好写作、看书……”
两个人边走边谈,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你们要是想了解对方家庭,还是想了解别的,万能,果果,你们给我家大爷大娘安排一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对不起,我不能陪着你们了,得去上班了。”金兰抬腕看表。
“大姑你就放心走吧,这里有我。”
赵四老婆也叫,“金兰妹子,你吃了饭再走啊?”
“太晚了,我就不吃了四嫂,我上镇上吃好吃的去!”
金兰赶到镇上,发现现在的饭馆又多了很多。但金兰还是找到之前那个小饭馆,要了两个大包子吃了。
金兰赶到镇委时,看到很多村书记都往这里奔。她也看到赵抗战和魏家庄的魏书记也来了。
“叔,你们来得好早啊,都上会议室里坐,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原则上是主抓经济的村委委员或者副书记来都行的,但现在看看,几乎清一色的正书记都来了。
金兰和赵抗战一边往里走一边悄悄询问,“叔,来的怎么都是正书记呢?”
“哈哈,这个问题俺可不会回答你,你得问问他们去。”
“为啥啊?”金兰的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因为啊,咱们村主抓经济的副书记都来这里了,就没有能来的人了啊,这还用问?”赵抗战的语调颇有些幽怨。
魏书记却道,“以后啊,要是有什么培训的,我可得积极着点儿,一定要第一时间来,也备不住能再往上升升呢?”
金兰这才找到正书记来开会的根源了。
合着他们三个人升迁,让他们受刺激了,以为是积极所致。
金兰苦笑,那么多开会的,不就他们三个人升了吗?且还不是正式的。
在农村里的书记,哪有那么容易高升的。
他们三个通过大演讲升上来的人,本身就带有政绩啊。
小小会议室里,人员爆满。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金兰一点也不怯场,反而激起讲话的斗志。
“各位书记,今天咱们要宣传上面下来的一个文件,是关于统计每家每户收入情况的红头文件,我先给大家念一遍!”
金兰展开文件纸,大声念起来。隔着玻璃窗,邱书记频频点头。
金兰这气魄,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从不怕人。
金兰念完文件,睥睨一下众人,“现在,我给大家布置一下任务,三天内,要把统计数据交到我这里来!养的鸡鸭牛羊都算!就算是今年买的家用电器和农具也算!那也都是今年的收入!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抓紧提。”
“赵书记,我有问题。”一个书记站起来,“中央让统计各家收入,是不是要变天了啊?”
金兰略思忖一下,才知道这个书记想说的是啥。就笑道:“各位书记,你们放心,那艰难的十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上级是不会翻旧账的。现在中央让咱们发家致富,就说明现在的社会真的变天了,变得富得光荣,富得有理。要是你混穷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喽!”
大家听着金兰幽默的话语,都哈哈大笑。
赵抗战站起来道:“金兰书记说得对,就像我们村,现在富了,小青年都好说媳妇了,也有钱供孩子们读书了,都出了好几个大学生呢!”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现在,大家打开了心结,也有理由给下面的村民解释了。
要是他们藏着掖着自己家的财富,说儿媳妇都难。
对,就这样给村民们解释。
试想,农村人哪家不想儿女成婚,尽享天伦之乐呢?
“好,等星期一过来交统计表。现在,散会!”
金兰开会,划重点,讲速快,只半个小时,会议就结束了。
听得众人一懵一懵的。
搁在以往,镇里的官门开会,即使很小一点儿事,都会往前五百年,往后一千年的胡扯八啦一上午的。现在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还真是前所未有啊。
关键是,意犹未尽啊。
散了会,大家并不急着走,又和金兰交流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邱书记一直在窗外听着看着,也是觉得金兰与众不同。
本来他想着,金兰第一次主持会议,会卡壳,他作为候补队员,要进去救火呢。没想到啊,这干净利落的劲儿,他自愧弗如。
直到众人散去,他非要让金兰再逗留一下,并让她说了很多致富经验,才放她回家。
金兰走到邮局门前时,正看到送信的那个青年在邮局门口整理送信的褡裢。见金兰骑车来了,赶紧恭敬喊,“赵书记,您先停一下!这里有您两封信,您是现在拿着呢?还是等我去送?”
“我拿着吧!”金兰也不下车,双腿架在车两旁静等。
邮递员翻检半天,递给金兰两封信。一看到两个军用信封,就知道是银兰和魏家俊来信了。
金兰欢喜地接过信件,小心地放入随身书包里去,这才往家赶。
已经到腊月十三了,间或有小孩子放鞭炮的声音传来,年的味越来越浓了。
金兰赶到娘家时,正是吃晌午饭时间。铃兰在县城高中没回来,剩下的孩子都在家里吃饭。
玉兰就像当初的她一样,在伺候弟弟妹妹们吃饭。
见到金兰回来了,都打招呼,“大姐吃饭!”
桂芬也道,“我给你盛一碗白菜猪肉汤,自己泡煎饼吃。”
“娘,先别忙,银兰来信了,我先念给你们听听!”
金兰从书包里掏出银兰的信,展开念起来。
“亲爱的家人们,我在南疆很好,勿念。今年过年没放假,等过了年我再回去,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第356章 砖厂又要分红了
银兰在信里说了自己的工作和学习情况,始终没说那个惊喜是什么。大家都用探究的眼神在金兰身上溜。
金兰只好道,“我也不知道那个惊喜是什么,可能,她谈对象了吧?”
桂芬笑,“谈对象了也是惊喜啊。都这么大的人了,是该有个对象了。要是在咱们农村,都找不到婆家了啊。”
玉兰赶紧接话,“姐,小花对早晨相的那个对象很满意,打算同意了呢。”
“哦?哈哈,看起来,我很有当媒婆的天赋啊!那个叫李京生的咋说?能看中小花不?”
“具体不知道。不过,看小花那高兴的表情,应该没问题。”
金兰吃完午饭,想上砖厂看一下的,但书包里还有魏家俊的信没看,当着家人的面怕看到虎狼之词太尴尬,便骑上摩托车去自己的新房里看。
魏母出去溜门子了没回来,金兰便用钥匙打开大门回到自己屋里去。
金兰拿出信件,放在嘴边亲了亲,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撕开信封。
果如金兰所料,魏家俊又写了很多肉麻的话,看到最后,他也写了和银兰一样的话:你等着我,过完年我还会回家的,有一个惊喜送给你!
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呢?金兰忍不住了,火速骑车去了砖厂。
金兰去砖厂,一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一个是,打砖厂的电话,随便一些。
现在已经寒冬腊月了,砖厂早就停工了,只是还有些砖没卖出去。
金兰到砖厂的时候,王数理也在办公室,见到金兰来了,脸上的怨怼之气瞬间消了。
”金兰啊,麻烦你给值几天班,我有事情要办。”
“哦?有什么事情呢,值得请假?今年你值班,可是要给你开工钱的。”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我三弟要结婚,作为大哥的我,不得不请假啊。”
“好,你忙去吧,我要是不在这里,就让抗战叔来。现在反正又不生产了,这里也没多少事。”
“好,那我去忙,大约也得三天才能忙完。”
看着王数理走了,金兰这才去给魏家俊打电话。毕竟小两口打电话,有个灯泡在这里站着,也不自在。
魏家俊很快接了,“喂,金兰,想我了吗?”
“想你个头啊,我问你,你和银兰卖的什么关子啊?等过了年,到底有什么惊喜啊?”
“俺不说,说了就不灵了。你难道希望没有惊喜吗?”
“得,算我没问。”
“金兰,你直接说,想我了没有?也让我高兴高兴。”
“也没有吧……”金兰的眼睛往四下里瞄,生怕被人听到。
“我就知道你变心了,大坏蛋!”
俩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金兰翻看王数理记的砖厂账目,发现今年卖砖数目又上一个新台阶。
今年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分红了,就他们几个股东分,一定是个可观的数目。
金兰又上外面转了一圈,和看大门的姚贵说了会儿话。
“您大姐啊,小七学习咋样啊?”
“叔您放心,这丫头太聪明了,学习好着呐!”
“那就好啊,以后她上学,用我的工资供她上学,不用花家里的钱。”
“哈哈,好啊,叔,那您得多挣。叔,您先歇着,我去看看这个土台子的土还能生产多长时间!”
“您大姐,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金兰走向西面的土台子。
这个大约一百亩地的土台子地,已经下去了一半的高度。预计两年后,这里将夷为平地。
金兰想,要是不想往外扩大占用好地,倒是可以往下深挖,再撑个几年没有问题。
既然这个事情早晚要来,那她就给好好留意着,看看还有什么企业能适合在农村发展。
“大姑啊,你下来,我有事找!”
金兰低头,看到土台子下面,赵万能和他二姑来了,后面还跟着洪果果和李京生。
金兰知道,他们一起来,肯定是为了李京生的婚姻问题。
金兰火速跑下来,“二姐,万能,你们有事?”
“金兰妹子啊,我儿子看中小花了,想让你去问问她,看中我儿子了吗?”
“二姐,昨晚我听玉兰说,小花一家人对京生很满意。我看这亲事啊,有门儿!”
“那就好,你抓紧给联系一下,看看要是可以的话,今年就定亲,年底就结婚!”
“啊?这么急的吗?”
“我儿子大了啊。我都准备好当奶奶了,他还不结婚,你说急不急人?”
“行,等放学了,我就去问。”金兰又转向李京生,“大外甥,你和小花有共同语言吗?”
京生不好意思地笑了,“呵呵,也还可以吧。她识文断字的,读书也多,我们基本没有语言障碍。”
“那就好。好事宜趁早。你们先回家,等我的好消息!”
晚上,金兰又去了小花家,小花的父母也在。
“大娘,大爷,我给小花提的媒怎么样啊?你们满意吗?”
金兰现在觉得,她每讲出一句话,都像是歪嘴子去给魏家俊当媒婆时,在她面前说的场面话。
“满意啊,怎么不满意?那么好的小伙子,年龄虽然大了点儿,但看着蛮年轻的。”
“小花,你看可以吗?要是可以的话,我就给他们回个话去,趁着他们还没回京,先给你们把亲事定下来。”
小花羞红了脸,“我们还想再谈谈的。”
“你都多大了啊,还谈啥?闺女听话,等你们成亲后,有得是时间谈。要是再蹉跎半天,就怕是好小伙儿没有了呀。”
“娘,您不能那么说。最浪漫的事莫过于当下这种时候。”
金兰笑了,“哈哈,小花还怪浪漫的。这么着吧,你明天和京生约一下,看看他的意思再说。你想定亲了,就让大娘去给我说。我天天太忙了,没时间来问你。”
“好,多谢金兰姐操心了。”
两天后,是星期六。下午,小花和京生一起过来了。没骑车,是步行过来的。
一看他们招摇过市地走过来,金兰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成了。
“金兰姐,我和京生商量了,明天定亲,等过了年再结婚。”
“好啊,祝福你们!”
从没叫过大姨的京生也说话了,“大姨,明天您一定要去万能家喝喜酒啊。”
第357章 年前大统计
“好。你们买完衣服鞋子啥的了吗?”金兰操心惯了,生怕漏了细节。
“姐,我不打算买了,都折变成彩礼了。等我以后去京城了,在乡下买的衣服,到了城里就不时髦了。”
“好,你们忙去吧,我也整理一下账目。”
金兰实在太忙了,见事情说完,赶紧撵人。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上大队院去找赵抗战。
“叔,今天小花换盅,我作为媒人,需要去喝喜酒,麻烦您去砖厂给盯着。”
”唉!你们都忙!咱们全村的收入统计还没完成呢,数理忙着给弟弟结婚,你又忙这忙那的,你老叔我都快累死了啊。”
“叔,你让每个小组的组长和你一起统计啊。再不然,就把之前的队长都叫来,让他们也帮忙啊。无论干什么,还是人多力量大。”
“是啊,我咋就没想起来呢?好,我这就吆喝,让小组长和队长都来参加大统计,保证两天完成任务!”
小花和京生定亲了,彩礼是两千块钱,什么都没买,只是办了几桌酒席。
两千块钱,相比于卢楠楠家要的五千块钱彩礼来说,少了很多。
但在农村,已经不少了。可是,没买衣服鞋袜啥的,这点儿钱又不算多。
金兰在心里刻算一下,很为万能二姑的抠门而不齿。
就这一个儿媳妇,那么有钱,咋就这么不讨喜呢?就不怕儿媳以后翻旧账吗?
但是看着小花喜气洋洋地在吃饭,在说话,她一个当媒人的,又能说什么呢?
吃完饭,金兰借口有事要走,大家要出去送。洪果果道,“我去送送金兰姐,你们不用动!”
二姑一个劲儿夸,“瞧我们家果果,多懂礼貌,也是金兰妹子给保的媒呢!”
言外之意金兰都听出来了,她那是在敲打小花呢,意思是,让她以后也懂事着点儿。
也不知道这个傻丫头听出来了没有。
但二姑不知道的是,万能可是给洪果果还了二十万的娘家钱啊。
唉,金兰很为小花的日后婆媳关系而犯愁。她不知道这个媒保对了没有。
怪不得老一辈人说,要想过得好,不做媒人不做保呢。
金兰和洪果果走到外面去,洪果果很有眼色地看穿了金兰的忧虑。
“金兰姐,你别担忧了,给小花嫂子那点儿钱,是我二姑在试探她呢。你放心,我二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伤害小花的,以后也不会亏待她的。她那么多钱,总不能带到坟墓里去。”
“哈哈,好吧,是我多虑了。”
金兰又回到砖厂,拿起账本仔细对账。
仔细算了一下,预计今年她能分六万块钱左右。
加上之前积攒的六十万,她就要有六十六万了。
一想到自己有这么多钱了,金兰是满心的欢喜,同时也有担忧。
这么多钱,要怎么样才能钱生钱呢?要是魏家俊在家就好了,能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星期一,是各乡镇送统计表的日子。
金兰早早吃完饭去镇委上班。这样的日子,她觉得很惬意,可以在工人和农民间丝滑切换。
每个村还是都派了书记来。
金兰今天一大早就去魏书记那里收报表的,可魏书记说:“赵书记,您先忙您的,我整理一下,亲自给您送到镇委去。”
看着这个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书记还和她用上了敬词“您”,金兰觉得很不得劲儿。
但也尊重他的选择.没有给他纠正。
金兰走到涑源村时,也去问赵抗战,“叔,您要是没空,就别去镇里了,报表我捎着就行。”
“金兰,你不用管我,你静心当你的镇委副书记就行。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等我再整理一遍,亲自给你交过去。”
金兰最近听到最多的词就是“你放心”了,但愿他们所办的事,她都能放心。
那些书记来了后,又和金兰聊了很长时间才离去。
金兰看看交上来的统计表,有些头疼。这么多,要怎么归类一下呢?仅凭她一个人来合计,那得干到什么时候啊?
邱镇长也看着金兰办公桌面前的报表头疼。
每个村庄林林总总地记录了那么多,是得有几个好会计来集体统计一下了。
“金兰,你看看,要怎么弄会快一点?”
“人多力量大,抽调几个村里能干的会计,让他们参与统计。预计一天就能统计出来。”
“好,你来安排吧!”
邱书记也为金兰所做而骄傲,他所想的,她也在想。这样的兵,好带。
金兰就给很多村打去电话,抽调了十名会计参与统计。村会计不用单独开工资的,他们的工资都是自己村里给开的,只要中午管一顿饭就可以了。
王数理也在其中。
王数理一见到金兰就抱怨,“你这丫头,还嫌你哥不够忙吗?你多调一个外村的会计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哈哈,你有本事别来啊?”金兰笑。
没有比有人信任最开心的事了,王数理也笑,“好吧,你说怎么弄,我打算尽快结束。咱们砖厂这就放工了,分红、发福利、定下一年的工人,都是这几天的事,忙着呢!”
“你以为我不急吗?刚刚邱镇长说了,今年还得统计人口,没上报户口的,要抓紧上报。”
“哦?统计户口是怎么个意思?”
“全国人口大普查吧。”
“八二年不是刚普查完吗?咋又开始了?”
“具体不知什么情况,上面让普查,咱们执行就是。”
由金兰坐镇指挥,很快的,全镇的经济状况出来了。每人平均收入两千一百五十元,包括地里出的粮食,家里养的牲畜,打工赚的钱,都算在里面。
这样统计下来,一家五口人的话,几乎家家都能毛收入万元以上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邱镇长很满意。
“金兰啊,我得口头表扬一下你们村,光你们村的人均纯收入都超过两千元了,多亏你带了个好头啊,又给咱们镇一个好政绩!”
金兰也很高兴。她之前给赵抗战打了预防针,村收入能少报的尽量少报。特别是她家和砖厂有股份的,更是不能露富。
金兰家报了总收入六万元,合一个人五千,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
第358章 金兰为啥没有孩子
她的意思,赵抗战不用想也坚决执行。
他当官这么多年,什么没经历过啊。要是今年报多了,等明年再统计的话,没有上升空间了,就没有政绩了。
金兰又是一通电话打出去,让所有村在三天内,都报上本村的真实户口来。
所有事情结束后,砖厂的分红也开始了。
王大壮、姚贵、小琴、金兰、赵抗战、王数理,这些股东都到了。
所有股东都分到了对应的钱,王大壮高兴地直跳脚,“我今年收入太满意了,这里分到了四万块钱,收地瓜干赚了一万,给你们帮忙收兔毛又赚不到两万,还有小卖部收入五千,今年简直是起飞了啊!金兰,你以后要干什么,需要人力和财力,我万死不辞!”
小琴也很满意,“金兰姐,多亏你高瞻远瞩啊,才能让我挣了这么多钱。你不知道啊,手工活今年我也挣了两万多呢,我的绣活都放到周边县去了。”
赵抗战也很满意,虽然分的不如他们多,但也足够以后娶儿媳妇的了。关键是,除去他们分红的,还按照分红规定,给村里攒下了一大笔集体资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金兰不想给他们泼凉水,只嘱咐他们,“这个砖厂的土最多还能撑两年,暂时不要再往砖厂里投资了。以后看看还有什么项目,咱们再联合起来干!”
“好!我们都听金兰的。”大家齐答。
姚贵分的不多,但也高兴地道:“金兰,以后有新项目了,也算我一个,我要给小七攒嫁妆!”
王数理笑,“哈哈,姚叔,小七出嫁时,那得多少嫁妆啊?要是好几车都拉不完,那新房里都装不下了。”
姚贵也笑,“傻瓜,我不会给她钱或者存折的吗?再多也能装得下。”
因为付出而丰收,因为相信而结伴同行,大家都懂这个道理。
一转眼三天过去,各个村的人口普查报表交上来了。
由于计划生育抓的紧,最近几年超生的不多,就算是有超生的,也被吴玉高等人给强制罚了钱。
既然被罚超生费了,那人家也就能名正言顺地上大队办户口了。
这次统计起来很好统计,金兰暗暗感谢了吴玉高祖宗十八代一回。
送走各大队的会计回去的时候,正遇到周素香从家属区那个月亮门出来。
周素香现在养得又白又胖,怀里抱着个大胖儿子,简直和杨玉环一样,漂亮得发光。
素香看到金兰,一脸祥和的笑。
“金兰姐,忙着呐。”
“刚忙完,我打算这就回家的。你这儿子长得这么俊啊。”
素香得意地笑,“哈哈,随他爸,是个大帅哥。”
“吴主任对你还好吧?”金兰有些担心,给别人养儿子,那男人得多大度啊。
“他啊,我们各人过各人的,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等我给孩子断了奶,就出去上班。以我的医术,上哪里都能找到工作的,姐不用担心。”
“你只要过得好就行。我要回家了,你回去看你娘吗?我可以带着你。”
“这就过年了,过几天我就去送年礼,今天就不去了,谢谢姐啊。”素香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散发着八卦,“姐,我问你个事,你和姐夫在那方面还行吧?”
金兰立刻涨红了脸,“你这妮子,咋净说荤话呢?要是不行,我跟他干嘛?”
“那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你肚子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我们天天聚少离多的,没有那么凑巧吧?”
“不是你说的那样啊姐,像我,只和孩子他爸做了一次,就怀孕了呢。你要是明年还不怀孕的话,就得让姐夫去医院里检查一下了。我记得他受伤时,大家都在传,他好像没有生育能力了。”
“胡扯!”金兰立刻怒喝,“你别听吴玉高胡说八道!我和家俊都没毛病。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在家好好学习医术,可别等上班了草菅人命!”
“是,姐。”素香平白挨训,抱着儿子讪讪走了,金兰却陷入了沉思。
骑车回去的时候,她决定去砖厂给魏家俊打个电话。
砖厂已经停工,只姚贵和一条大黑狗在那里看大门,看日落,显得孤单又寂寥。
金兰就忽然想到,他们以后要是没有孩子的话,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对别人家的孩子有执念,在某个厂子看大门,然后孤独终老呢?
“您大姐,这么晚了,来干啥呢?”
“叔,我去办公室打个电话,您忙您的。”
“好,我去做饭。”姚贵回到自己屋里做饭去了。
金兰掏出钥匙开了门,拨了南疆军区医院的电话,魏家俊气喘吁吁地来接了。
“喂,金兰,又想我了是吗?”魏家俊在那边嬉笑,听得金兰脸红耳热。
“哈哈,你半张纸画个鼻子,好大的脸!别嬉皮笑脸的,我有正经事给你说。”
“老婆大人,我说的也是夫妻间的正经事啊,您请说。”
“你说……”金兰嗫嚅,有些说不出口。
“快说,我还有一个病人在等着我去医治呢。”魏家俊的语速显得急促。
“算啦,那就不说了,你先忙去吧。”
“我的小祖宗哎,你这是要急死我吗?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去给病人看病了。”
听着他的威胁,金兰只好道,“我今天在镇委遇见素香了,她问我肚子咋还没动静呢?我也奇怪啊,人家一次就中,咱们这么多次了,为啥没有呢?是不是咱们其中一个有毛病?”
魏家俊大怒,“她才有毛病,大毛病!金兰,你不要听她胡扯,咱们俩谁都没毛病!咱俩聚少离多的,又没赶上你的排卵期,所以就不能怀孕啊。你不要着急,想要孩子,早晚都会有的。而且,一次生俩,气死他们!”
“可是,她咋一次就中呢?”
魏家俊气笑,“呵呵,她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她懂个毛!”
“那——她也是学医的呀……”
“金兰,你要是想要孩子,那就来南疆随军吧,我保证让你怀上孩子再走。”家俊坏笑。
“别闹,我说的是真事。”
“我也没作假。以后,生孩子的事,包在我身上!有人喊了,回头再聊。老婆,亲亲!”
第359章 桂芬有病
魏家俊在电话里吧唧一口,金兰这才挂了电话。
和心爱的人分享过焦虑后,金兰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年前的赵大用也很忙,天天在山楂地里干活,桂芬的身体却出了状况。每次干完活,都得拄着腰歇一会儿。
她向来很忍耐,也没给金兰和赵大用说,一直坚持到地里的山楂籽种完。
金兰说腊月二十六回来送节礼,玉兰也说,他们家也来送。大家凑在一起,热闹也节省。
有贵客来送节礼,桂芬就得提前准备饭菜。
腊月二十六这天,金兰买了一对大鲤鱼,又割了一大块肉,还买了县酒厂出的成箱的十瓶装的大曲酒。
赵大用看到大闺女带来一箱酒,很高兴,帮忙从摩托车上往下搬。
玉兰也前后脚地来了,是武德江开着县委的公车来的。
玉兰怀孕了,又加上买了很多东西,一个摩托车带不了。
但赵大用眼尖地看见,三女儿买的酒很显然是不走心的,虽然贵,但只有两瓶。
两瓶啊,只几口就喝完了。
赵大用在心里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送年礼的机会了。
对于酒鬼来说,只要量。不管贵贱,能多喝几顿的就是好的。
此时,赵大用对这个大闺女就更依赖了。后半生的酒,就指望大闺女来贡献了。
“大姐,明年我打算辞职不干了,专心在家里养胎。你们要是有发财的好项目,也带我一个。”
“好。”
“姐,又联系我姐夫和二姐了吗?他们到底有什么惊喜啊?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
桂芬:“你们姐妹别堵在大门口说话了,快进来一边说,一边帮我办饭!”
桂芬拄着腰,说话都有些岔气,但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异常。
大家欢乐地说着话,桂芬炒菜时,脸色却蜡黄起来。她弯着腰,忍着腰腹痛,终于完成了炒菜任务。
金兰只顾着和妹妹弟弟们说话了,没有注意到娘的变化。
“你们先吃,我有些腰疼,先上床上躺躺去。”
“娘,要不要让二婶给看看?”金兰这才把目光转向娘。
“老毛病了,没事,一干活就腰疼,我躺躺就好。”
金兰招呼武德江等人吃饭。
都是熟人,大家便挤挤挨挨坐了一桌子,开始吃饭。
金兰却没坐,走到东屋里去,想喊娘吃饭的,但看到娘的脸色蜡黄,满脸都是汗珠,双手掐着肚子,纤瘦的腰身弓成了虾米。
金兰吓了一大跳!
“娘!娘啊,您怎么了?您可别吓我啊!走,我送您上医院!”
“你快去吃饭吧,这不是头一回了,捱和过去就好了。”桂芬擦一把额头上的汗,说话有气无力。
金兰不放心,在里间陪着娘说话,“等他们吃完了,咱们就上医院啊娘。咱们去简单地检查一下,看看要是真没有大毛病,我们也都放心了不是?”
“好。”桂芬皱眉,仿佛使尽了浑身力气。
金兰看到娘的手在被窝里一会儿按着自己的腰腹部,一会儿按着胸腔,很疼的样子。
但娘看到她时,又停下了动作,强力忍着。
金兰立刻决定,“武德江!快送我娘去县医院!”
大家在外间正热闹地吃着喷香的饭菜,没听清金兰在说什么,也就没有人搭腔。
金兰火速跑到外间去,大声喊,“都别吃了!我娘有急病了!武德江,你抓紧开车送我娘上医院啊!”
大家都震惊地站起身,赵大用却道,“让你娘忍耐一下,等我们喝完酒就去。”
赵大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喝酒的伴儿,没有人管他能喝多少了,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武德江听了老丈人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去开车。
金兰急了,上去一下子把赵大用的酒盅扔在了地上!
“我让你喝!你从来就不顾及我娘的死活是吧?你要是有病了,以后别想让我们管你!”
武德江见势不妙,赶紧道,“大姐别生气,我去背着娘,你给拾掇住院的东西!铃兰,你去开车门!”
武德江算是有良心的,知道玉兰怀孕了,没让她跑着去开车门。知道金兰是个女人,就主动承担了背人的事情。
“好!”金兰和铃兰齐声答应。
金兰忙着给娘收拾了几件内衣内裤装在书包里。要是还缺什么,兜里有钱,直接在县城买就行。
武德江背着桂芬就往外跑,铃兰也飞跑出去给开了车门。
桂芬疼得身体佝偻起来,金兰忙坐进去,让娘的身体依偎着自己。
玉兰也坐上副驾驶。娘病了,哪有心思吃饭啊。
“大姐,我也去,你给我摩托车钥匙!”铃兰跃跃欲试。
她倒不是心疼钱,而是想骑心仪已久的摩托车了。
“不行,你要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们!”金兰果断命令,“砰”地一声关了车门,“德江,快开车!”
小轿车疾驰在曲曲弯弯的公路上,金兰觉得太慢了,又催促,“德江,再开快一点儿!”
“得唻您呐!”
武德江又加了速度,大路上扬起一阵灰尘。要是没有玉兰在车上,看他不开飞车才怪。
他们只用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县人民医院,挂了急诊科。
一通检查下来,金兰几乎是脚不停步,走了个全程。
医生指着拍的片子,语速有些急促。
“你们看,她是急性阑尾炎,黄疸也有些高,等明天早晨不吃饭,再给抽静脉血化验肝功。现在得抓紧做手术,你们快签手术知情书!”
金兰再次看到签字做手术时,手还是不由得发抖。
魏家俊让她签过几次生死状,已经吓出心理反应了。
“大姐,让我来签。”玉兰抢过金兰手里的笔,迅速把自己的名字给签了。
金兰不由得为玉兰点赞。别看这妮子从小怕这怕那,整天哭唧唧的,真到了紧要关头,一点也不含糊。
有医生护士迅速把桂芬推进手术室里去,金兰也才卸了浑身力气,软塌塌地坐在了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魏爱国的诊疗室门前,敲响了屋门。
自己有关系网啊,要是不用,真成傻瓜了。
自从魏爱国因为作风问题被免职后,他一直坐镇在中医门诊部,倒也施展了自己的医术才能。
第360章 桂芬的病
“进!”
魏爱国刚看完一个病人,一抬头,见金兰来了,有些诧异。
他现在每个星期天都回乡下和老婆团聚一次,挣的工资和外快都直接交给了老婆,已经很久没和金兰单独打交道了。
“金兰,有事?”
“我娘病了,刚进手术室,说是急性阑尾炎。爸,您说没有危险吧?”
看着金兰的眼睛通红,很显然是哭过了。
魏爱国一阵心疼。
这丫头,虽然是儿媳,但她能想到的,比闺女还要周到。
从内心里,他早已把金兰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没事的孩子,你别紧张,阑尾炎很好治的,只要手术割去就好了。阑尾是人身体上多余的器官,有没有的,不影响生存质量。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稳定军心,让弟弟妹妹们安心就行。医院里的事,我来处理。”
“爸!谢谢您!”金兰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要是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家里这么多孩子,可怎么弄啊?
一想到这些,可愁死金兰了。
现在公公大包大揽,她放心了不少。
两个半小时后,桂芬终于被护士推出了手术室。
主刀医生戴着口罩,说话有些疲累。
“多亏你们送来得及时,阑尾还没溃疡到腹腔里去,手术很顺利!”
“多谢医生!娘,娘啊!你醒醒,快看看我啊!”金兰扑上来,眼含热泪。
平时干活那么泼辣的娘,现在咋就突然倒下了呢?
护士劝慰金兰:“病人刚做完手术,麻药劲还没散,你就是喊破了嗓子,她也是听不见的。你离病人远一点儿,有病菌。”
金兰只好和护士推着娘往病房里走去。后面跟着魏爱国、武德江和玉兰。
魏爱国早就给安排了个单间,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厕所,很方便。
玉兰要和金兰一起熬夜的,被金兰给撵了。
“你还怀着孩子,不能熬夜。放心,这里有大姐,一切安好。”
“大姐!多谢你啊。要是没有你,咱们就没有娘了。”玉兰说着,又要哭的样子。
“你稍等一下,我去外面买些日用品来。”
医院周边都是卖东西的,金兰去买了卫生纸和盆子,还买了吃饭用的茶缸子和铝盒子,还买了一把暖壶。
金兰现在不怕花钱,就怕救不了亲人的命。
现在娘没事了,她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金兰回到病房后,桂芬清醒过来。看看病床一边站着一个闺女,眼泪掉下来,但还是有气无力。
“是娘拖累你们了。”
玉兰听到娘说的话,眼泪又下来了,“娘,我这就回家照顾弟弟妹妹去,大姐在这里照顾您。您放心,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娘,刚动完手术您别多说话,先让玉兰回去吧,在这里哭唧唧的,以为您生了多大的病呢。玉兰,你快走吧。”
玉兰听话的和武德江走了。
今夜,他们要返回家里去,给爹和弟弟妹妹们说说,别让他们担心。
玉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上黑影了,但是,爹的酒好像还没喝完。
玉兰憋着一肚子气,却不敢对爹发火。
她可没有大姐那个威风。
“你娘怎么样了?”赵大用嗞溜一口酒下肚,慢悠悠开口,“德江,你中午没喝好,现在没事了,可以多喝了。来,陪我走一个!”
“我娘是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
“哦,知道了,你还吃饭吗?吃的话,就自己去热热再吃。”
“我就不吃了,借的县委的车,怕他们明天用,我得连夜去还车了。”
一桌子的菜,因为娘有病,孩子们都没怎么吃,玉兰也没有胃口,便上大姐屋里去睡觉。
武德江怕妈被人诟病才回城的,要是知道玉兰今天晚上是饿着肚子睡的,打死他也不独自回去。
第二日,玉兰早早起床做饭、吃饭。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是涑河镇大集,搁在往年,家里都会派几个人去置办年货。
玉兰看赵大用还在喝酒,就催促,“爹,吃完饭您就去赶年集吧,多买些菜来好过年。”
赵大用想说让你娘也去的,忽然就想起老婆还住院。
“好,一会儿我推着胶车子去,多买点回来。”
现在,他的手里又有钱了,因为上次借给赵万能没赔本,这次桂芬没控制那么严格,搁在他手里有一千块现金,足够置办年货的。
在那个年月,一千块钱就是巨款啊,相当于七八头大肥猪的钱。
但是,他还是想多喝一点酒再走。要是老婆回来了,他哪里能大早上的捞着酒喝呢?
玉兰又吩咐铃兰,“你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别胡皮,我骑自行车去县里看咱娘去。”
“三姐,你身子不方便,还是我去县城吧。我天天在县城上学,哪条街道我都清楚。”
“好,你去吧。”
玉兰也不和铃兰争,既然都是一样的姐妹,也得让她学会照顾父母,增强责任感。
小七拉着三姐衣襟悄悄问,“三姐,娘什么时候回来?”
“等拆了线就回来,大约三天后吧。”
自从昨晚开始,金兰就一直担心着娘的身体。昨天医生说了,娘的黄疸有些高。
黎明的时候,护士换班,给桂芬抽了一大管子静脉血。
铃兰来的时候,正看到金兰在给娘的嘴唇上用棉棒湿水。
“娘!你怎么样了?”
铃兰一看见娘躺在那里,头发凌乱,心里就害怕,声音里便带了哭腔。
“四丫头,你咋来了?你弟弟妹妹们呢?”
“我三姐在家里照顾着呢。”
“你爹呢?”
“我爹赶年集去了,买东西好过年。”
“那就好。娘没事,等好了就回去了。金兰,你去问问医生,咱们什么时候出院?”
“娘,您觉得刀口还疼吗?”金兰没好气地问,“要是不疼的话,就让你出院!”
“你这孩子,不出就不出吧,还凶我做啥?”
“大姐,娘吃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我出去给买,我知道哪里有卖的好吃的。”
“咱娘得三天以后,等放屁了才能吃饭。你是骑车来的,饿了吧?饿了的话,自己出去买着吃,我给你钱。”
“大姐,我挎兜里有钱。你饿吗?我去给你买。”铃兰懂事地道。
第361章 表彰
桂芬忍着刀口的疼痛,也忍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撵她们,“你们都出去吃吧,我自己能行。要是该换针水了,我喊护士。”
关键是,她们要是在病房里吃饭,而她不能吃的话,会更饿,更馋。
“大姐,你出去买饭吧,我在这里和娘说说话。”
“我不饿。”金兰便坐下来,看着窗外出神。
娘实在是太累了,是该歇歇了。
从金兰的记忆里,她就没见娘休息过。
那真的是从一睁眼,就忙到熄灯的存在。
要怎样才能让娘歇歇呢?金兰就忽然想到了林县长家的保姆梁阿姨。
要是以后给家里雇个保姆,天天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日常生活,再给家里洗衣做饭,就算是花再多的钱也行啊。
铃兰见大姐想事情不理她,就委屈地依偎着娘,给她用温水擦手擦脸。
“你抓紧出去吃点儿饭吧,等你回来了,我也要出去一趟!”
“干嘛?难道你自己出去吃好吃的?”
金兰笑,“你就是个吃才!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可我过了年就十八了呀,也是大姑娘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说,我也可以为家庭承担起责任的。”
金兰被铃兰气笑,“我十三下学挣工分养家,你现在都十七了,要不,你抓紧下学挣钱养家吧!”
“那可不行!三姐都上完高中才下学,二姐都上了医专才算完,我可不能半途而废!”铃兰立刻辩驳。
“所以啊,对于家里的事,你没有话语权。你想着要是不出去吃饭的话,我回来前,不准你出去吃饭。”
“我,我这就出去吃。娘, 你吃吗?”
桂芬舔舔嘴唇,吞咽一口唾沫,“医生让三天后再吃,就等三天后吧。你快出去吃吧,医院里脏,等吃完了再回来。”
“好,姐,你等我啊。”
铃兰说着跑了出去。
金兰看着蹦蹦跳跳的背影,哀叹一声,唉,怪不得自己老了,原来妹妹们都已经长大了,长到她当年正在拼命当女石匠的年纪。
铃兰吃完饭回来后,金兰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委大院。
林县长已经知道亲家住院了,正准备去看呢,就和金兰撞了个满怀。
“金兰,你不看着你娘,咋上这里来了?”
“我四妹铃兰在看着呢。林县长,我有事想找您问问的。您家保姆是在哪里雇的?等过了年,我也想雇一个保姆照顾一家老小。”
“是亲戚引荐的。你也可以找你们本地人啊,家近不用住。看看谁干活利索,就雇个来。”
“你们一个月给开多少钱呢?”
“管吃,一个月四十。”
“啊?才那么少啊?哈哈,我家也能雇得起了。”金兰骄傲地笑了。
但金兰细想想也不便宜。
一日三餐也是需要花钱的。
三顿饭按一块钱计算的话,一个月也得有七十块钱了,都赶上镇里的小公务员挣的还多了。
“是啊,你这么有钱,雇一个两个的,能雇得起。但是,你一定要雇个干活干净利索的。那么多孩子,得讲究卫生。你不知道,在梁阿姨前面,我雇了好几个都不称心。”
“那——您也给俺帮忙留意着,雇个人好吗?”
“好。你娘怎么样了?看,我买了罐头、桃酥啥的,正准备去看她呢。”
“我娘还好,今早做了肝功,现在还没出结果。”
“走,现在去看看你娘吧,看完了我要回来处理政务。快过年了,哪哪都需要我来照顾。”
林县长有司机开车,金兰骑自行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林县长,在住院部一楼的最东头,您跟我来!”
推开门,入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铃兰正坐在床的一边看书。
就是这个羸弱的女人啊,生了十个孩子,撑起了一个大家庭,养育了一帮优秀儿女。
林县长感慨万分。
也许,她的病和孩子多有关,全部都是累的病啊。
“妹妹,我来看你了。”
“林县长?快,铃兰,给林县长让座。”
林县长看着这个生了十个孩子,年龄还不到五十,却华发满头的小老太太,心里一阵酸楚。
“妹妹,你可要好好养病,要是有什么困难,你给玉兰说,我来给你解决。”
“林县长,您还花那些钱买东西干啥呀?我家大闺女能干,不缺吃喝的,也不缺钱,什么困难都没有啊。”
林县长一拍金兰肩膀,“妹妹,你养了个好闺女啊。今年全县统计人均收入,就数着你们乡镇高,县委研究决定,等明天开一场排名前十的乡镇表彰大会,金兰首当其冲需要参加呀!”
“啊?我还是不参加了吧?您看我娘住着院呢。”
“没关系,让德江过来照顾一会儿就行。”
“大姐,我不是在这里吗?你放心,我一定把娘照顾得好好的。”
“好,我家四妮长大了,会照顾人了。”金兰由衷夸赞。
林县长走了没一会儿,金兰的传呼机就收到了邱镇长的信息。
金兰忙出去上邮局给邱镇长回电话。
邱镇长:“赵金兰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去县委开会,林县长亲自点名让你去,你去吗?”
邱镇长心说,你要是拒绝,我立马就填补上去。
“我现在就在县城的,我明天过去,就是几步路的事。”
邱镇长握着已经挂了的电话,愣了好几秒。
下午三点,护士拿来化验单,“谁是病人的家属?上办公室里一趟!”
金兰忐忑地跟了出去。
“护士,我娘的化验单怎么样了?没有事的吧?”
“具体我不懂,医生会给你说的。”
推开医生办公室,之前给娘主刀的那个医生示意金兰坐下。医生从护士手里拿过化验单,皱着眉头看起来。
金兰的心脏在打鼓,紧盯着医生的表情看。
“病人家属,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哈。”
“啊?您说。”金兰听着医生凝重的话语,心里的忐忑更重。
“看化验单上的数据,转氨酶升高,抗原几乎为零,白蛋白降低,是慢性肝炎的表现。”
“传染人吗?我咋听说患有肝炎的人需要自备一副碗筷呢?”
金兰经常看医书,几乎把魏家俊学的所有医疗课本都看过了,她是懂得肝炎的危害的。
第362章 年开始了
“这是慢性肝炎,你娘得病时间很长了,就是你们没有注意到而已。现在,她还没有传染性,忌口忌碗筷喝中药调理就可以。这个病需要长期吃药,你们不要大意,勤来医院化化验,让医生给看看,是能根治的。”
医生话锋一转,“不过,不要惹你娘生气,要让她天天心情愉快,才能安全度过这一阶段,达到彻底康复的目的。”
金兰的心情沉重起来,她没有给铃兰说娘的病情,怕说了她害怕。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带着沉重的心情,在医院里梳洗完,便骑车去了县委。
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林县长上台讲话,“各位同志!你们战斗在基层岗位第一线,为了全县人民的生活水平,付出了巨大的贡献……
其中,我们要着重表彰涑河镇副书记赵金兰同志,她在发家致富这场战斗中,身先士卒,自己富起来了不算富,带动大家富起来,才是她的重大目标。
目前,全县有很多人家在她家调了兔苗和山楂苗。听完她的演讲后,更是带动起乡亲们发家致富的决心……”
会议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最后,他们十个人上台,领了获奖证书和一箱包装精美的桃酥点心,也算是给他们发福利了。
十个获奖人员中,就有新庄镇红果峪村的陆珊书记。
她虽然不是镇书记,但她是最先富起来的那帮人。是属于门缝里吹喇叭,名声在外的人。
散会后,陆珊主动上来和金兰打招呼。
“金兰书记,好久不见啊!”
“陆书记,我正想着和您说话呢,看看,您却来了,是当小辈的失职啊。”金兰礼貌回答。
“后生可畏啊!金兰,以后咱们要多多交流。”
在和陆珊的谈话中,金兰了解到,陆珊后悔上次报巡回演讲时,自己怎么没参加啊?要是参加了,也能到镇里去当副书记了。
那样的话,她的仕途也算是圆满了。
但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只好道:“金兰,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新项目,也可以告诉我啊,要是要投资,我们村有很多集体资金可以利用。”
“好,那就多谢陆书记了!我娘病了,在住院,我得去照顾她了,就失陪了。”
开完会,县里管饭,但金兰顾不得吃,急匆匆出了县委。
金兰回去的时候,看见玉兰又回来了。
“你这妮子,咋这么不听话呢?还骑摩托车来,我看你是玩大狗胆了。你现在是双身子,不能随便骑车的,懂了吗?”
玉兰笑,“哈哈,姐,我没那么娇气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给安排好了。爹去赶年集置办年货去了,我嘱咐招娣和盼娣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们的。等下午的时候,我再回家给他们做饭。”
见女儿们围绕在自己身边,桂芬很高兴。人啊,拉巴儿女,可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等老得不能动了,生了病了,在病床前伺候,给你端水喂饭的,那就是养孩子赚的利润了。
金兰却道,“你们都听我的,玉兰,你回家照顾弟弟妹妹们,铃兰,你也回家督促孩子们写作业去,娘出院前,不用再来了。我和娘在这里能行。这么冷的天,你们来回跑,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特别是老三,都怀孕了,更得注意保暖和安全。我回家也没什么事,趁着不黑天,你们抓紧回家吧。”
玉兰和铃兰只好各自骑着自行车和摩托车回家。
玉兰是骑着摩托车来的,也是够大胆的了。
要是被武德江发现了,可得挨一顿狠批。
看着姐妹走了后,金兰又给娘润了唇。
“金兰啊,我咋觉得除了伤口疼,这个地方也隐隐作痛呢?”
桂芬指着自己的左胸,“是不是怀里有病变了啊?咱们村的那谁,你给叫嫂子的,年纪轻轻就割去了一个,听她说好像叫乳腺癌?”
“娘,实话告诉你吧,抽血化验的结果出来了,您怀里没毛病,就是有慢性肝炎,是肝脏里面有点儿炎症。不过你放心,吃药调理一段时间就能好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不懂。”
其实越是不懂的人,对疾病越没有恐惧。
凡是得了病逐渐恶化的,一般都是特别聪明的很懂的人。
他们犯起疑忌症来,天天怀疑自己得了大病,心情就很不好。抑郁的多了,病就严重了。
其实,医生还给金兰说了娘的病,他说:“你娘这个病要是心情一直好,就能除根。要是不好,后期就会变成肝硬化、肝腹水。要是到了那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所以啊,一定要遵医嘱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别生闷气。”
玉兰是出嫁的姑娘,腊月三十这天,她得回婆家过年。
玉兰给办好了过年的饭菜,就被武德江接回城里过年了。
玉兰和武德江进病房时,金兰正要出去给娘买饭。
现在离娘动手术过去三天了,娘可以正常吃饭了。
“大姐,你和娘别先吃,等一会儿我让德江给你们送年夜饭来。”
“好。”
玉兰围着娘转,看到娘能吃饭了,也能下地走动了,恢复良好,心里很高兴。
“娘啊,快快好吧,家里那群皮猴子天天吵着要来看您呢。”
“玉兰啊,就麻烦你多照顾弟弟妹妹吧。你出嫁了就不随便了,你们不用忙活,我和你大姐随便吃点就好。”
“娘,你不用管,她家有雇的保姆,要是讲麻烦的话,他们都不麻烦的。你们快回家准备去吧,我们都饿了。”
桂芬拍一下金兰的头,笑骂,“你这死妮子,和林县长倒是不见外。”
娘的声音里有了力气,能有娘拍打也是件很幸福的事啊。
晚上八点,春晚又准时开始了。家里的小姐妹们却没有想看电视的欲望。
他们都围着铃兰哭起来。
特别是小有才,哭得更是心痛,“四姐,我要娘,我想娘了!”
铃兰也被哭得心酸。饶是她再没心没肺的,在这举国团圆的日子里,她也是很想娘的。
铃兰看看沙发上坐着的爹,眼睛都快钻进电视里去了,就恨恨道,“爹,你就不想我娘吗?”
“想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又不能替她生病。”
铃兰被他的话噎得差点儿仰倒。
第363章 小七的主意
倒是小七机灵,脆脆道,“爹,你不会领着我们去看看吗?”
“我怎么领?四五十里路呢,你们走着去,能受得了?”
“你不会带着我们去坐大客车吗?咱们前面大路上,不是有新开的路线了吗?我天天见大客车在往前面跑呢。前天我还问司机了,上县城多少钱一趟。司机叔叔说,大人八毛,小孩四毛。我有压岁钱,我自己的车票我自己买,不用您买。”
有才、路明和路远也高兴起来,纷纷去自己枕头底下的席子下面翻出压岁钱,拿过来给爹显摆。
“爹,我们也有钱,我们也要去看娘!”
年前确实是开了一个从镇上到县里的客车线,贯穿好几个乡镇,是为振兴城乡经济而铺设的。虽然有些绕路,但坐在车上,也能最终到达县城。
金兰和娘坐在床沿上,吃着武德江给送来的两个菜和两碗饺子,算是过了一个1986年的除夕夜。
一大早,外面还黑着,金兰就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
看着窗外万家灯火中,鞭炮在夜空中炸裂的场面,金兰有些怅惘,她这是又长大了一岁么?
在医院里过年,没有年味儿啊。
桂芬也醒了,让金兰扶着上了厕所,然后躺在床上,也是五味杂陈。
过年时,特别是远离亲人,心里的那种感慨会更严重。
“唉,家俊和银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们说的惊喜,会是什么呢?是提干了?还是涨工资了呢?”
“娘,我觉得吧,只要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惊喜。您知道吗?您犯病那天,我感觉天都要塌了。娘,等我们回去,也雇个保姆,照顾咱们一家人的生活起居。您放心,不用您花钱,我给您开工资。”
“那可不行,不是花钱多少的问题。那样的话,咱们岂不成了剥削阶级了吗?和地主老财有什么两样?”
“那是不一样的。现在的社会,保姆也是一种工作,有人身自由,想不给你干了,撂挑子就走。地主家的下人能撂下就走吗?怕是不能吧?”
“你别先雇人,等我恢复恢复,干不了再雇。”
“好,都随您。”
医院里但凡能动的病人都回家过年去了,桂芬是做的手术,尽管她也想回家,无奈医生不让,怕感染了刀口。
但是,大过年的,外面大街上的小卖部都关门了,没有卖饭的,金兰只好让玉兰给送一日三餐。
快吃饭的时候,玉兰和武德江又给送过来饺子和两盘菜。
桂芬道,“你们要是送饺子的话,就不要送菜了,饺子里有肉有菜的,就别浪费了。”
其实,医院住院部后面家属楼里,就是金兰公公的家,金兰要是想回家做饭也是可以的。
但金兰最反感的就是做饭了。只要能用钱买到的吃食,她绝不会自己去做。
自从家豪把那房子当成新房后,她骨子里觉得,那就是人家的房子了。
尽管她有进门的钥匙,也有单独的房间,但她觉得进去了,那就是在贸然打扰人家。
家豪今年过年没在家,他拗不过岳母,跟着卢楠楠回上海岳丈家过年了。
魏爱国也去乡下陪着老婆和爹娘过年去了,现在的那个家里,估计没备年货,冷冷清清的。
因此,金兰宁可在外面买着吃,也不愿意回去做饭。
金兰笑,“天天麻烦你们送饭,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当大姨的一定给包个大红包。”
“大姐,你不要觉得欠我们人情,其实,咱们都是娘的闺女,我们干什么都是应该的。年前我已经辞职了,相当的有空,你只要陪着娘就行,吃的问题我来解决。”
大年初二,回家过年的病人都回来了,金兰的公婆也来了。
魏母把兔子托给公婆照管,她要来城里替替金兰。
魏母把看病人的罐头和麦乳精一放下就埋怨金兰,“你说你也不告诉我你娘有病了,害得我担心你好几天。后来听二丫说,她去娘家送年礼时,听说你娘病了,我这才放心你。以后啊,你们不用出去买吃的了,我在这里住几天,给你们做饭吃。”
“对不起啊妈,那时候光顾着我娘的病了,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照顾你娘也累了,就回家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
她们正说着话,外面走廊里响起叽叽喳喳声。金兰好奇地推开门看,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金兰怀里,是小七!
“大姐!咱娘呢?我们好想娘啊!”
“小七,你们怎么来了?”
金兰透过小七的背影,便看到家人都来了,也包括她爹赵大用。
“爹,铃兰,招娣盼娣,有才,路明路远,你们怎么都来了?”金兰挨个叫,眼里升上了雾气。
这么多家人来了,冲淡她积蓄已久的忧愁。
“大姐,我们本来是想着大年初一来的,但是昨天停运。今天倒是有车,就是贵了点儿。”铃兰回答。
“贵也没问题啊,咱家又不是没钱。是吧爹?”
被点到名字了,赵大用只好道,“我去病房里看看你娘。”
对于爹对娘的冷淡,金兰都见惯不怪了。
铃兰悄悄道,“我们都是用往年你给的压岁钱买的车票,爹没花钱。”
看看病房里围着娘叽叽喳喳的孩子们,金兰便在走廊里站着。
那么多人,站不下,也太吵了。
金兰就想,还是计划生育好,只要一二个孩子的,得少操多少心啊。
可是,遇到父母生病住院了,这个不来那个来的,又觉得还是孩子多了好。
金兰腰上的传呼机滴滴响了,金兰忙拿下来看。这个号码她认得,是银兰打过来的,魏家俊之前也打来过。
后来魏家俊调到别的医院了,就用了别的号码。
银兰来电,是不是要告诉她那个惊喜呢?
金兰莫名期待,便又上邮局去打电话。
但是,邮局在大年初二没上班,她只好去找电话亭。
扔进去一个硬币后,按了电话号码。却提示不能拨打长途。
金兰想了一下,觉得没有地方可打电话了,只好骑车去了林县长家。
“金兰,玉兰刚去给你们送饭,你在路上没遇到吗?”
第364章 石连长带来的消息
“没注意啊。林县长,我借一下电话用。二妹从南疆打来电话了,我这传呼机只有接收消息的功能。我想去邮寄打的,没开门。我只好来借您的电话了。”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抛开上下级关系不说,咱们还是亲戚呢。金兰,快去打电话吧,一定是你妹妹想给你们拜年的。”
金兰走进屋里去,见武局长在家,便打招呼。
“大爷,金兰给您拜年了!”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哈哈,这孩子,这么好的礼数!那个,老林啊,快去给金兰准备一个红包。”
“哈哈,不用了武局长。我都多大了,岁数想压也压不住了啊。您哪天上班啊?今年还有什么出口好项目?我还想参与。”
”哈哈,快打你的电话去吧,小财迷。”
金兰忙拨通南疆的电话。
“喂,大姐啊,你在干嘛呢?这么长时间才回电话。”
“我……”
金兰想脱口说出娘有病住院的,但想想不行,赶紧道,“都是来家里玩的,就延迟了点儿。臭丫头,过年不回来,还怪起姐来了?说,找我有什么事?是之前你们说的大惊喜吗?”
金兰满眼都是期待。
“姐,那个大惊喜等我们回去再说。我现在想要说的是,我在南疆给你们拜年了!敬礼!”
“就拜年的事啊?害我空欢喜一场。要是没有事,挂了啊,我还忙着呐。”
医院里一群孩子在闹,也不知道娘受不受得了。
“别挂,姐,我还有个事要给你说。”
“快说,别婆婆妈妈的,姐真有事。”
“我谈对象了。”
“哦?哪里人,叫什么,干什么工作的,多大了?”
“哎呀,你是首长吗?查的这么严?”
“快说!我不求你像玉兰一样找到心仪的人,至少和你般配就行。”
“他家在太行山大山里面,是个连长,上个月他受伤住院,是我给动的手术。我们谈了很多,感觉还行。”
“傻丫头,别管他出身什么样,只要人品好就行。再就是,不能要歪瓜裂枣的,也不能找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姐啊,人家可是连长呢,要是思想不过硬,能当上连长吗?好了,不和你说了,有事要忙了。”
“哎哎——你说的惊喜呢?到底是什么事……”
金兰还没说完,那边挂了电话。
金兰还没离窝,魏家俊的传呼也来了。
昨天大年初一不拜年,这初二了,都紧着来拜年了?
金兰歉意地看看林县长和武局长,继续拨电话。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那个虎儿八几的玩意儿别说什么虎狼之词。
“喂,家俊啊,我在林县长这里的,你有什么事吗?”金兰先给他打预防针。
“我啊,就是纯粹的给家里人拜个晚年!再有一个月我们就回去了,等我啊。”
“你说的那个惊喜是什么呢?”
“说了就不惊喜了,你等我啊。”
金兰在别人家里打电话的,根本不能说悄悄话,只好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金兰回到医院的时候,石连长一家也来了。他们带来了小乖乖。
小乖乖穿着棉衣棉裤,戴着虎头帽,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金兰。
“石连长,小乖乖会说话了吗?”
“会叫姑姑、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了。”丫丫娘代答。
魏母稀罕到不行,一把抱在怀里亲他的小脸蛋,“我的小乖乖哟,奶奶可想死你们了!”
桂芬也道,“你们咋知道我病了?”
石连长:“我们去你们家拜年,听邻居们说的,初二也没什么事,就来医院了。干娘,您还好吧?”
“没事了您哥,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么多人,我娘怕吵,要不,咱们上我婆婆家去坐坐吧?”
“好。干娘,您好好养着,等小乖乖长大了,还要孝顺您呢!”丫丫娘道。
众人跟着金兰走了,玉兰和铃兰没去,她们要在娘跟前守护。
魏母家里,孩子们吵吵闹闹。
魏母只好道,“金兰,你在家里招待客人,我去看看小铺有没有开门的,我去买些东西好做饭。”
“大婶,我们是吃完饭来的,您就别忙活了,我们和金兰妹子聊几句就走了。”石连长立刻阻止。
“妈,您去看着孩子们吧,我和石连长和嫂子说说话。”
“你别一口一个石连长的,显得多外气啊。我既然认了你们一家人当自己的家人了,我就是你们的大哥。以后叫我大哥就行,连石字也不要带。”
“好的大哥。你们今年——不,去年收入怎么样?能温饱不?哈哈,刚过了年拐不过弯儿来,还以为没过年呢!”
“我们去年啊,真是太好了。我们种的山楂苗大获丰收,你嫂子养的兔子也能卖兔毛了。还有手工活,也能拿些提成,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质量大大提升了啊。所有这些,都得感谢你啊金兰妹子!”
“大哥,既然你说咱们是一家人了,那就别说感谢的话了。要是还需要什么支持,我一定给你们大力支持!”
“你这样说,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来。我睡不着时爱胡思乱想,我想的也不一定对哈,你且听听。
你说那么多人进入山楂苗这个行业,以后要是山楂饱和了可咋办?
咱们卖了那么多山楂苗,人家以后再创收不了,那不是坑人吗?我看啊,咱们不如把山楂加工成耐贮存的产品,原材料就不用愁了。”
“我也曾经想过这事,无奈,我一个人分不了那么多身啊。大哥,嫂子,既然你们提出来了,你们就挑头干吧,缺钱的话,找我,推广产品,找赵万能。”
“好!咱们就学你们砖厂那样,按股分红可以吗?”
“可以啊,那样公平公道。大哥,你想先弄个啥项目?”
“我想弄个山楂片厂可以吗?我看孩子们都爱吃。”
“好是好,得上哪里学技术呢?”
“学技术的事,我还真没找到地方,你能利用你的人脉,给介绍一个吗?”
“我在学习演讲的时候,认识了城北镇的一个书记,叫莫开发。他说他们镇有个企业就是专门生产果脯和山楂片的,要不咱们今天去看看?”
第365章 初二拜年
“哈哈,金兰,你这急脾气,一说挣钱,连干娘的病都忘了吗?再说了,人家莫书记也是要过年的,今天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他指定不在家的。”
“哈哈,我这急脾气是改不了了,都忘记初一十五了。那就等过了十五都开工了,你再喊我去吧。瞧我娘这样,还得住几天院才能回去。”
“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丫丫娘,咱们回吧!”
“金兰妹子,我们走了,等小乖乖长大一点,我就骑着洋车上镇上找你玩儿。涑河镇和我们村离得不远。”
“好的嫂子,随时恭候。不过,我这个副镇长也是徒有虚名的,不一定天天在那里值班。”
“小乖乖,咱们回家喽,快让姑姑抱抱!”
小乖乖已经在姗姗学步,魏母正领着他在走廊里追小七他们。
乖乖听到妈妈说话,扭过身子,便看到了金兰。
“叫姑姑。”金兰蹲下身来和他平视。
“姑姑!”
乖乖一点也不认生,奶声奶气地叫,叫得金兰心都要化了。
“让姑姑抱抱。”
金兰伸出手臂,乖乖扑进金兰怀里,对着她的脸颊吧唧一口。
金兰也回亲一口,“哈哈,这小家伙,姑姑没白疼你。”
小七也凑上来,“乖乖,叫姐姐,姐姐带你玩儿。”
金兰赶紧给她纠正,“小七,以后乖乖是你的大侄子,他得给你叫姑姑哦,给你叫七姑,懂了吗?”
小七懵懂点头,“记住了大姐。小乖乖,你不要走好吗?七姑教你识字,唱歌。我在小喇叭里学了很多儿歌呢!”
“小七啊,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走了,你要是想乖乖,等哪天让你大姐带着你去我们家,嫂子包饺子给你吃。”
“嫂子,我可不吃饺子了,这几天在家里,三姐天天包饺子给我们吃,我都吃腻了。”
小七口齿伶俐,小乖乖很喜欢她。便黏着她叫,”姐姐抱,姐姐抱!”
惹得众人都笑。
这辈分,还真不能一概而论。
几个人说着话,金兰把石连长一家送到医院前面去。
金兰发现,小石头坐在三轮车上正在打盹。
“嘿!石头,好久不见!”金兰在她背后故意大声说话吓唬他。
石头睁开迷离的睡眼,便看到金兰放大的脸。
往年的大年初二都是睡觉的好日子,今年老早被老叔喊起来拜年了,他到现在还困着。
“大姑?你们谈完了?我的想法还可以吧?”
自从知道了金兰的厉害,石头再叫大姑时很自然。
“啊?发展山楂事业,都是你的主意啊?还可以啊。等哪天我问问莫镇长,上他们镇的企业里学技术行吧?要是行的话,你们派人去学。”
“你以为都是我老叔的主意吗?你思想那么守旧……”
“你找打是吧?看我不踹你两脚!”石连长作势要踹。
“哈哈,看我老叔理亏气短了吧?”
丫丫娘道,“石头,咱们回家。等有空了,你再来给你大姑交流。”
看着石连长一家走远,金兰的心里暖暖的。
自从小乖乖回去后,石连长一家就成了她和魏家俊的家人。
尽管金兰不赞成拜干爹干娘,但这两家人对他们的再造之恩,他们是不会忘记的。
石连长两口子商定,金兰和魏家俊的爹娘,就是他们的爹娘。以后他们的孩子,他们也会当自己的孩子去疼。
刚送走石连长一家,金兰还没返回去,便看到医院门口进来一辆摩托车。
金兰一瞥眼间,便看到了赵万能和洪果果。
赵万能也看见了金兰,车还没停下就喊,“大姑!大姑!可算找到你了!请受侄儿一拜!”
赵万能下车,趴在地上就磕头,“大姑,过年好!”
洪果果手里拎着礼物,看到赵万能跪下了,尴尬地站在那里埋怨,“你磕头也不告诉我一声啊?金兰姐,我也得给你磕头拜年吗?按赵家辈分,我是小辈。”
“果果,各亲各论,早叫后不改。以后你还叫我姐就可以。”
“大姑,光想着和果果说话,你不能偏心眼啊,我还在这里跪着呢。”
“哈哈,万能,起来吧,等我回去后,给你包个大红包。”
“哈哈,多谢大姑!”
“你们来干啥呢?不会是只给我拜年那么简单吧?”
“听说大奶奶病了,我们来看看的。反正刚过完年没事,顺便也来逛逛县城。”
“走,上住院部去看我大奶奶去。”
金兰接过礼物拎着,领着他们往住院部走。
桂芬的病房里,只有玉兰和铃兰在。
赵大用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和孩子们去亲家家了。
“大奶奶啊,你好了吗?我和果果给您拜年了!”
赵万能拉着洪果果就跪了下去,给桂芬磕了两个响头。
“这孩子,快起来。金兰啊,快给孙子孙媳妇压岁钱!”
“好。”金兰从背包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他们。
赵万能接了,递给洪果果,“看,我大奶奶多大方,我大姑还说回去给我包个大红包呢,我看悬。”
“哈哈,要不,我这就给你压岁钱?一百嫌少吗?我来医院,带的钱可不多。”
“不嫌少!”赵万能腆着脸伸出手来。
金兰又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笑着递给他,“你这俩头磕得,值钱啊。”
赵万能笑着接过来,也递给洪果果,“看,我领着你来磕头,没错吧?”
“你就别贫了,快给大姑说说今年的生意吧。”洪果果提醒。
“大姑啊,我二姑临走前,给我说了今年进口家用电器的打算,预计今年每个月都进口一船电器,您觉得咱们能消化得了吗?”
“上次总共进口多少钱的?”
“总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这几个人总共包了一个货柜,大约一百万块钱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用存款包,然后挣钱了,一下一下往里添,这样用坷垃砸坷垃,即使赔一点儿,也没多大风险。”
“大姑,我想了个借鸡生蛋的法子,不用咱们自己的掏钱,全部贷款去做这个事情。我贷一部分,你贷一部分,不够的咱们用自己的钱往里填,分红还是按投资占比分。您看这样行吗?”
第366章 保姆人选
“理论上你说的可行,可我没贷过款,具体不知道怎么弄。等我回去后,去银行问问再说。”
他们正说着,赵大用领着孩子们过来了。
”金兰,你弟弟妹妹们太皮了,我就领着他们回去了,只上午十一点半一趟车,下午就没有了。”
“好,铃兰,你帮忙把弟弟妹妹们送回去吧,我怕咱爹弄不了这么多小孩。”
“大姐,我看着弟弟们,不用四姐回去让四姐照顾娘吧!”小七懂事地道。
“好,我家小七真懂事!你们注意安全啊,在车上不要打闹。”
“知道了大姐!”六个孩子同时答应。
众人走后,只剩玉兰、铃兰和娘了,金兰这才开口,“银兰给我打电话了,她没说大惊喜的事,倒是说谈了一个对象,是个连长,家在太行山那边,似乎挺远的。”
“啊?这死丫头,谈了个对象啊?这也算是大惊喜了啊。说实话,我就担心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我老是怕她说话直,谈不到对象呢。现在好了,别管远近了,先嫁出去再说。”桂芬好像很急不可耐地想嫁二闺女了。
“娘,不能那么说,要是远了,万一她被婆家欺负了,咱们也没法去给她争理啊?”
“唉!找对象就像瞎子摸象,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经金兰一提醒,桂芬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银兰天生性格倔,不服软,就怕在以后的婚姻生活里会吃亏。
桂芬是腊月二十六动的手术,到正月初三已经七天了,看伤口愈合良好,便拆了线出院。
又让武德江借了轿车,直接送回家。
铃兰在家里早已给娘铺好了被褥。桂芬一到家,便躺在床上休息。
很多挣钱的事情在围着金兰转,金兰没时间在家里照顾娘的一日三餐,便上大队部吆喝了一嗓子。
“各位父老乡亲,哪位婶子大娘有空的,来给我家帮忙做饭,我给开工资,一个月四十块钱,管三顿吃!想要来干的快来报名啊!”
听到金兰的吆喝,村里的婶子大娘都停下手里的活,上大队院里看热闹。
其中就有周寡妇。
大正月里,也没什么事,男人们也来了很多。
金兰见围了一圈人,便又把自己的条件说了。
“婶子大娘嫂子们,我娘病了,不能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了。我又天天忙,没时间照顾家庭。有哪位婶子大娘不嫌累的,快来帮帮我啊。工资的事,好商量。”
要是人家嫌弃人口多,工资少的话,她还可以加。
杨嫂子道,“金兰,你一个月开四十块钱的工资,是不是太多了点儿啊?只在家里洗衣做饭才出多大点的力啊?一天一块钱也不错了。”
金兰笑,“那——您给干?”
杨嫂子连连摆手,“我可不行,我家里还有学生,怕早上赶不上学生吃饭。”
那么多人,只议论工资多少,要是金兰点名了,她们又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干。
大家看完了热闹,也就散了。没留下一个人,金兰很是失望。
可在一打眼间,便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周寡妇还没走。
“金兰,你看看我行吗?我干活利索着呐!”
金兰皱眉,这个人和她们家的积怨太深了,就怕娘见了她,没病也能气出病来。
“周婶儿,您还是在家里歇着吧,我们家小门小户的可雇不起您。”
“你这妮子,我又没有坏心眼,难道我还能在饭里掺上老鼠药不成?”
“那也不一定啊。”金兰揶揄。
无论周寡妇说啥,金兰就是不同意。
周寡妇无奈,只好恋恋不舍地走了。
金兰回到家,给桂芬说了这事。
“其实,你周婶也没那么坏的,都是被贫穷给逼的。要不,你让她来试试?”桂芬很不记仇地道。
“娘啊,您傻了吗?她那年和我爹不清不楚的,您生了多少气啊!现在日子刚好了,您这病又怕气,不能让她来当搅屎棍。”
“好吧,等娘略好一点,就给孩子们做饭。这几天就辛苦你一下了。”
晚上的时候,金兰做了一锅大米饭,炒了两棵大白菜,还给娘专门炖了鸡蛋羹,炒了肉丝补充营养。
看着一家人吃得很香,金兰却有些累。
这么多人吃饭,她只做了最简单的焖米饭。要是蒸馒头烙油饼啥的,那就更费劲了。
等几天她要是忙起来,一家人的吃喝都成了问题。
金兰想让婆婆给帮忙的,但一想亲戚道理的,要是天天在一起为臭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金兰正发愁的时候,林县长来电话了。
金兰啊,县城里有个寡妇,没有孩子,想找个吃饭的地儿,工资和梁阿姨的一样,你来县城把她带去吧。”
“好,我这就去!”
“傻妮子,这都黑天了,咋带啊?你还是明天一早来我家里带吧。”林县长笑骂。
“好!谢谢您!”金兰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做好饭菜扣在锅里,又给娘打了一碗荷包蛋吃完,自己简单吃了饭就走。
现在是寒假中,孩子们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吃。
到林县长家时,他们一家四口正在吃饭,没见梁阿姨。他们见金兰来了,都站起来让座。
“金兰啊,快来吃饭!”
“我吃完了林县长,你们吃吧,你们就别客气了。”
“姐,咱娘怎么样了?伤口还好吧?”
“伤口倒是没事了,就是起床的时候,有些费事。我们没让她干活,天天在床上躺着休息的。”
“金兰,这个女人是梁阿姨介绍的,你先看看能看中了吧?据梁阿姨说,她干活挺麻利的,就是命苦了点儿。”
“哦?她家里有孩子上学吗?别耽误我家孩子吃饭就行。”
“她本来有个完美的家庭的,只有一个独子,负担很轻。但是第一任丈夫去世后,她就带着儿子改嫁了。没想到第二任丈夫又去世了,她的亲儿子在战场上又牺牲了,只剩她和后窝的儿子一家住在一起生活。后儿子嫌弃她占着一间房,自己的儿子女儿没地方住,就天天给她气吃,她这才想出来找活干的。”
第367章 保姆马婶
不一会儿,梁阿姨带来一个女人。
金兰看这个女人,长着一副瘦长苦瓜脸,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装衣服的包袱,浑身上下拾掇的还算利落。
“我怎么称呼您?”金兰问。
“你叫我马婶就行。你们家在哪里,提供食宿吗?”
“马婶啊,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的家庭情况。我家一般正常在家里吃饭的有我娘、我爹、三个妹妹和三个弟弟。在外面上学的有一个妹妹,不经常回家。总之,七八口人在家里吃饭是很正常的。等过了六月,我两个妹妹上初中住校了,您就可以减轻一点负担了。”
“啊?那么多口人啊?我自己洗衣做饭的,会很累啊。”女人的眉头皱得更深,脸色更难看了。
“我娘快好了,也可以给您帮忙的。小姐妹的衣服,除了小七不会洗以外,老四老五老五老六都自己会洗。您放心,累不着您的。”
“你们家在哪里啊?要不,现在就去看看?”
“我家在涑河镇的涑源村,我用摩托车带您去。”
“啊?在农村吗?那环境一定挺差的,买菜也不方便吧?你有钱给我开工资吗?”
金兰看着女人鄙夷的神情,很想呼她一巴掌,让她清醒一下的。
现在的农村,只要人不懒,过得并不比城里人差。
“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给您开一个月的工钱。”
金兰说着,就要往挎包里伸手,林县长连忙阻止。
“马婶是吧?这样吧,等你干满一个月,要是金兰不给你钱,我给你可以吗?”
马婶赶紧躬身答,“林县长,不是我看不起农村人,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实在是知道那个苦日子的啊。您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先去干一个月试试。”
马婶坐上金兰的摩托车,心突突直跳。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摩托车。
“马婶,您坐稳了,一会儿就到了。”
“你这妮子看着不大,还怪有本事的嘞!”马婶由衷夸赞。
看着公路两边树木往身后倒去,看着骑车的步行的人被她们甩在后面,马婶竟然感到很自豪。就是不知道他们家的环境条件怎么样。
仅半个小时,她们就到了涑源村。
在大街上撑当街的男人女人们见了,都好奇地看金兰后座上的女人。
因为他们都知道,金兰在找保姆。
“你们村的人这么讨厌啊,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马婶您别在意啊,他们现在闲得很。等我们村的砖厂开工了,没有几个闲员在这里蹲的。”
到了金兰家,马婶颤抖着双腿下了车。这高级车,还真不是老年人能坐的。
“婶儿,这就是我们家了。”
一溜四间大瓦房,窗明几净。
家里虽然孩子很多,但乱而不脏。马婶觉得,只要略一收拾,就能很整洁。
几个孩子见金兰回家了,纷纷围上来喊,“大姐,大姐!”
“乖,这是马婶,是来给给你们做饭洗衣服的,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乖们,快叫婶儿!”
“婶子,婶子!”几个孩子围着马婶乱叫一气。
“这么多孩子,真热闹啊!”马婶不但没反感,反而由衷赞叹。
“您多受累了马婶。走,我带您去见我娘。”
金兰领着马婶走到东间屋里去,桂芬见有人来了,欠一下身子想起来的,被金兰制止。
“娘,这是马婶儿,以后就让她在咱们家当保姆了。您以后就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做的,您支使她就行。”
“好。您婶子啊,麻烦您了。我这一群孩子,别看很皮,但是也很听话的。您要是看到他们闹得不像样,一说他们就听的。要是实在不听话,就拿笤帚疙瘩揍他。您放心,我不会护犊子的。”
“嫂子,您好好养病,我会给你们好好干的。”
就这样,马婶在金兰家安顿下来,晚上就住在金兰那间屋里。
现在金兰有钱了,早就把那六十多万块钱存进了银行里。
现在的银行鼓励存款,利息很高。金兰只存了活期。要是存长期的话,利息会更高。但是,要是想做买卖的话,取那么多钱出来,银行会推三阻四的。
正月初六,金兰去镇委上班,邱镇长开了一个全员大会,无非就是发展经济,维护社会安定,把人口彻底降下来的话题。
吴玉高也来参加大会了,他还上台讲了话。
“各位同仁,今年我们计生委打算再上一个新台阶。争取把人口控制在零增长!让全镇只闻鸡鸭声,不闻孩童叫!女性不到二十三周岁的绝对不能生,即使结了婚怀了孕,也一律打掉!打掉!”
金兰听着很不顺耳,但现在的政策就是这样,视超生可耻,视孕妇为仇敌。
同时,她又担心起玉兰来。玉兰的户口虽然迁出去了,但她还不到二十三周岁啊。要是回娘家让吴玉高看见了,一定又是麻烦事。
金兰决定,等会一开完,金兰就打电话给玉兰说,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就不要走娘家了。
开完会,吴玉高和金兰走了个平齐脚步。
金兰鼻子里哼一声,惹得吴玉高嗤笑,“赵副书记,明天你们村又到进站检查的日子了,你可要记得进站检查哟!”
“要你管!”
金兰决定了,魏家俊没回来之前,她坚决不去接受检查了。
他没在家,要是再检查她怀没怀孕的话,岂不是对她人格的严重侮辱?对军人家属的不尊重?
对,就拿军人家属说事!
金兰和邱镇长在一个办公室,每人一张桌子。
俩人回到办公室,邱镇长泡一杯茶端给金兰。金兰受宠若惊地站起来,“邱镇长,您以后不用管我,渴了我自己倒。您先喝着,我整理一下材料就回家了。”
“哦?回去那么早干嘛?是不是又有发财的好项目了?”
“哈哈,哪有那么多发财机会啊?特别是咱们农村,工业发展的慢,除了养殖就是种植。我正愁着上哪里去参观一下,学习一下外地经验呢。”
“不急,你先写个规划出来吧。比如让每家每户养多少兔子多少羊,种什么果树什么蔬菜的,都给规划一下,我让我的秘书下去执行就行,不用你来回跑。”
第368章 凑钱
“我算一下哈,争取每口人今年再多挣个一千两千的。”
“好!我就等着你的计划了。”
刚过了年没事,邱镇长就一杯绿茶一张报纸,度过了这一天。
金兰年前就写了一个规划。现在又充分完善了一下,递给邱镇长。
邱镇长满意点头,“金兰啊,你写的还真不错,特别是发展林果经济和饲养家畜同时进行,形成良性循环,不浪费一丁点的农作物,这个思维好!我这就让人通知到位!”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我娘有病,新雇了个保姆,我得回家看看。邱镇长再见!”
金兰回到家,看见马婶已经在拾掇桌子摆菜了。
“马婶儿,您的速度够快啊!”
马婶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看到这群小馋猫围着我转,不抓紧烧火不行啊。不知怎的,一看到这群小馋猫,我就浑身充满了力量。金兰你放心,我一定能伺候好他们的。”
见马婶终于安定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在增加,金兰就觉得无比欣慰。
一个孤寡的人,能有孩子在身边闹哄着,时间过得也快,也能解闷。
在以后的日子里,马婶承担起金兰家的洗衣做饭,闲暇时间,她还会领着孩子们去麦地里挖野菜给兔子吃。
逛到砖厂附近时,小七一看到正在巡逻的姚贵就喊,“爸爸,爸爸!”
马婶正奇怪小七为什么给别的男人叫爸爸时,姚贵主动给她解释。
“唉,你不知道啊她马婶儿,我也是个苦命人,要不是金兰一家,也许我早就没有生活下去的勇气了。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啊!”
姚贵坐在砖厂相邻的麦地地头,给她讲了他和金兰一家的过往,惹得马婶好一阵感慨。同时,也更坚定了给好人干活的决心。
金兰的房间被马婶占了,金兰只好住在魏家庄自己的新房里去。
魏母也从城里回来了,专心给金兰做饭和养兔子。
一转眼到了正月底的晚上,赵万能和洪果果来了。
“大姑,有一个好机会啊!我二姑打电话来了,要咱们去接一批进口摩托车,预估咱们每人得投资一百万。”
“啊?那么多啊?金兰,我这里还有几万块钱,你先拿着用。”魏母率先答。
“妈,以后您和我娘家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动的。你们也给自己留个养老钱。我要是没钱的话,就去银行贷款。”
“那得贷多少啊?光利息也很厉害的啊。你听话,我去给你找去,我还没存。”
金兰拗不过魏母,只好让她去找了。
“大姑,算上果果的,我还有三十万的缺口,你也抓紧问姑父要啊,俩人的钱加在一起,还能少贷一点儿。”
“哈哈,你姑父是个穷鬼,没钱。就他那点儿工资,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魏母拿来钱,赵万能给帮忙数了一下,总共四万六。
“妈,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给你算利息。等我挣钱了,就连本带利地给您结算清,这六千您先留着急用。”
金兰把四万块钱不客气地收入包里。
“我现在也有三十万的缺口了,那咱们明天就上镇银行,去问问贷款是什么流程。”
“好!俺就想和大姑合伙做买卖,痛快!果果,你也学着点儿!”
“那你也学着点儿魏医生疼金兰姐的招数啊,别天天对我吆五喝六的!”
“呵呵,你这娘们,还和我抬杠!”
“呵呵,你这爷们,还想打我不成?”
看着俩人在打情骂俏,金兰牙酸,赶紧往外撵,“你们要闹回家闹去,我该睡觉了。别忘了明天上镇银行哈,银行门口九点见!”
“好,那——我们走了,大姑再见!”
俩人恋恋不舍地走了,金兰关了大门。
“金兰啊,要是家俊那小子在家里就好了,你看他们出双入对的,真惹人羡慕啊。”
“妈,别急,等家俊复员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听我们俩咯吱着闹。”
“闹归闹,我不烦。要是再有个孩子让我看着,我就更满意了。”
“妈!”金兰幽怨地看着魏母笑,“妈,放心,面包会有的,孩子会有的,就怕您看够了骂龟孙。”
“哈哈,你这孩子,还真是调皮。不过话又说回来,年前家俊说的大惊喜到底是什么啊?他说的一个月后见分晓的,这都一个多月了啊,你就没打电话再问一下?”
“他和银兰就像宁死不屈的钢铁战士,撬不开他们的嘴啊。他们都不说,我也没办法。你放心,等他们憋急了,就会自动说的。”
第二天早上,金兰吃完饭就按和赵万能约定好的时间往镇里赶。
赵万能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没见洪果果。
他们走到银行里去。
“大姑早!”
“你也不晚啊。咱们就别客气了,走,进去!”
工作人员听说他们每人要贷三十万,吓得连忙叫行长去了。
行长都出来,看到两个青年,有些奇怪。这么年轻,贷那么多干嘛?
“你们是?”
“我叫赵金兰,是涑源村人,因为生意上的事,想贷款的。申请后,你们最低什么时间能放款?”
“这个……你们贷这么多,实话给你们说吧,就算是县银行都不一定能给你们贷。对不起,我们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我们只贷几天,可以按高利息给你们的。”赵万能辩解。
“对不起,我们真的爱莫能助,这是规定,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他们吃了个软钉子不甘心,但人家既然这样说了,只好作罢。
他们商量了一下,只好骑车去县城银行里问。
县银行也说,他们只有每个人最多给贷三千块钱的权限。要是集体申请的话,最多也就能贷一万。就算是县长亲自来,他们银行系统也不会给私人放贷三十万的。
那么多贷款,风险很大,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工作开玩笑。
金兰双手一摊,“万能,我看,咱们还是再联合别人一起干吧?再和之前一样,大牛、王大壮都算上。要是实在吃不下,那就把小琴和李天明都算上。再不然,我就找我娘要一点。”
“大姑,我看老人的钱你就别动了,咱们年轻人创业,说挣挣一些,说赔也不是个小数目,就怕老人心脏受不了啊。”
第369章 魏家俊和银兰带来的惊喜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回去以后,就给王大壮和大牛打电话。”
俩人火速行动,不一会儿,金兰就到了砖厂。
赵万能估计也到家了,恰巧也打来电话,“大姑,我这里还差十万了,果果今天去她娘家借了我之前给他们的那二十万,先急用一下。您别先熊我啊,她已经给她爹娘说好了,用完了会给他们利息的。”
“好,咱们总共还缺四十万了,我回家问我娘也先借一点吧。到时候也给她利息。用人家的钱也是给利息,就不如让自家人多赚一点了。不够的,我再想办法,先紧着自己亲人的钱用吧。”
金兰还没走,王数理早就听到金兰和万能的谈话了,知道她又有了大项目,便道,“金兰,你先别忙着走,需要钱的话,我这里还有五万。”
“啊?那就借给我,我给你利息,保准比在银行里存一年的利息都高。”
“好,一言为定。我明天就去给你取!”
金兰回到家,见玉兰来了,和她说了挣钱的事。玉兰痛快地道,“大姐,你难道忘了,我这里还有你给的五万啊,我也要投资。我不求分红,只求能给我利息。让俺也当当放高利贷的,哈哈哈哈!”
“好,算你一份。还差三十万了。”
“啊?还差那么多吗?俺可没有了啊。”
“我这里有不到二十万,要是卖卖兔毛,倒是能凑出来。”
“娘,您先别卖兔毛,等几天要是外贸上再有出口任务时,好顶一炮。要不您先借我十五万吧。本来没打算用你们的钱的,可我们去银行问了,他们不给贷。说那么多钱,银行担不起那个责任。”
桂芬把家里的存折和零钱凑了凑,还差一万够二十万。她就去公婆那里借了一万块钱,终于凑够了二十万。
还差十万。
金兰想去给大牛和王大壮打电话的,小琴却来了。
“呵呵,金兰姐,我拿你当亲姐待呢,临到吃肉了,你连汤都不给我留啊?”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说话别夹枪带棒的,有事快说,我还忙着呢。”
小琴立刻换上不要脸的样儿,拉着金兰的胳膊撒娇。
“金兰姐,我听数理哥说了,你们又要做大买卖了,也带我一个。我手里有十万块钱,存在银行里不安全,正愁找不到门路投资呢。”
“好,先小人后君子哈,不给你们分红,危险由我们来承担,你只要利息就好,你能接受吗?”
“我能啊。只要别让钱趴窝,怎么着都行。”小琴大方道。
“好,我们最迟后天用钱,你明天就把钱送来吧。”
“得唻您呐!”
小琴兴高采烈地走了,金兰火速骑车去找赵万能。
“大侄子,别各处去借了,钱凑够了,明天就全部交给你,一共一百一十万,加上你的九十万,正好二百万。”
赵万能举起大拇指,“大姑,你的办事速度,是这个!”
“哈哈,你就别贫了,你一定要记住哈,不见货不要交钱。”
“我懂。又不是一次两次做买卖了,都混成人精了。这次,上海方面已经开好了进口许可证,就不麻烦武局长了。明天钱到位后,后天我们就出发。”
“好,你去忙你的。我也回家帮马婶一下去。”
金兰回到自己的家后,发现马婶出去了还没回来。金兰不想自己一个人做饭,就骑车出去溜了一圈。在砖厂附近,她看到马婶正在麦地里挖荠菜。
姚贵没事干,也拿着一把镰刀在帮忙。
夕阳里,两个人在相扶相携。
金兰看到这样的画面,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也许这俩老人可以凑成一对,互相照顾着度过漫长的老年人生。
金兰不去打扰他们,直接回了魏家庄。
魏母敞着大门正在做饭,金兰径直把摩托车骑进院子里去。
“妈,开着大门多冷啊,溜山风都灌到家里了。”
“敞着大门有个好处,能看见你回来啊,还能看到大路上人来人往的,解闷。”
“看电视也解闷啊。”
“电视都是演的,不如真人好看。”
自从搞活经济后,小山村上大城市谋生的人越来越多了。县里开了客车专线,市里也开了客车专线。
金兰走到大门口往外看,便看到一辆从涑河市到新庄乡的客车在大路上停了。
从客车里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军装绿,还提了一个军绿色大提包。
金兰看着眼熟。
待他转身那一刻,金兰的眼睛立刻红了,她迅速奔跑了出去,吓得魏母也跟出来。
“家俊!你咋回来了?”
魏家俊扔下行李,伸手抱住扑过来的金兰转圈,“怎么,你是嫌弃我回来了?”
金兰捶打他,“快放下我!让庄邻看见多不好意思!”
“我才不管那些,我抱着我老婆,看谁敢说啥!”
魏母看见是儿子回来了,也急忙迎上来。但看到儿媳占了先机,只好尴尬地直咳嗽。
魏家俊看到妈的神情后,立刻放下金兰,把魏母抱起来,也转圈。
“妈,您儿子回来啦!高兴吗?”
“哎哎,你这臭小子,别累着!把我都转晕了,快放下来!”
魏家俊这才放下妈妈。
金兰拎着大提包,魏家俊一只胳膊一个搂着她们的肩膀回家。
“妈,我饿了,都做了什么饭菜?”
“臭小子,就是吃才!有妈在,放心,饿不着你!”
魏母特地多做了两个菜,把过年时风干的鸡剁了炖上。
魏家俊想拉着金兰进自己屋亲热一番的,无奈金兰一直不配合,又是在妈的眼皮子底下,魏家俊只好作罢。
“快说,你和银兰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惊喜?被我们盼了一个多月啊,要是不惊喜,看我怎么整治你!”
“哈哈,要是不惊喜,那你就把我再扔到战场上去!”
“快说啊,卖什么关子?”金兰哈手去咯吱魏家俊,魏家俊一边躲一边道,“我实话给你们说吧,我调到咱们市里的军区医院了。”
“啊?这还真是大惊喜啊!银兰呢?”
“银兰今天也回来了,也是调到市里的军区医院了。”
“啊?快吃饭,吃完了,咱们去找银兰玩儿!”
第370章 银兰的对象
“我的小祖宗哎,你就不会让家俊休息一晚上再出去吗?”魏母对金兰很有意见。
“妈,您不知道啊,银兰在南疆谈了个对象,我要急着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得去问问她对象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哦,那你去吧,让家俊在家里休息。”
魏家俊为了不败媳妇的兴致,只好道,“妈,我是坐车回来的,又没走路,不累。她自己走夜路我不放心,我就陪着金兰回去一趟。”
吃着喷香的饭菜,魏家俊讲了他的工作。
“我被分配到市军区医院,担任心理科主任。我们有一个星期的假期。银兰作为廖老的关门弟子,被分配到神经外科当主治医生了。总之,我们回来了,你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但金兰还是很忧虑,“南疆的战争还没结束吗?”
“也不是天天打仗,时不时的有个小摩擦,双方都有伤亡。但是,服役几年后,还得换新兵上来啊,我们总不能霸着位置不下去。”魏家俊无奈地笑。
“哦,是这样啊。那为啥上面不下令,再像1979年那样打到他的老巢呢?”
“上面的意思,咱不好揣摩。金兰,别说那些不愉快的事了,听着就闹心。你快吃饭,我吃完了。说实话,我也想去听一下银兰的对象呢。”魏家俊打岔。
吃完饭,天色还早,不用骑车,俩人走着去涑源村。
一路上亲亲热热打打闹闹走到家门口,便听到了银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娘啊,您是不知道啊,当我听说要来市里工作后,我都激动得好几夜没睡好觉呢。你们不经常出门,是体会不到在外游子盼回家的心情的。”
“我能体会到!年前我得了阑尾炎动手术,在县医院住了八天院,大过年的住在冰冷的医院里,就我和你大姐两个人,也不知道你弟弟妹妹吃了没有,有没有冻着,想想就想哭。”
“啊?娘,快让我看看,刀口长的怎么样了?”
“银兰,可想死姐了。”金兰哈哈笑着走进院子里去抱银兰,“你放心,咱娘的伤口愈合良好,不会有后遗症的。”
“大姐,你也太能隐瞒了。大年初二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回复的晚了,说有事,是不是就是咱娘住院的事?”
“是!但是我不想让你分心啊。怎么啦,我做错了吗?”
银兰回抱金兰,“姐,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在部队上一直坚持不回来的。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应该为我高兴啊!”
“是很高兴。但是,你得告诉我们,你那对象的家乡那么远,而你又分配到咱们市,距离几千里,以后还怎么结婚啊?你们可别一开始就弄个两地分居啊,那样对婚姻不好。”
魏家俊揽了揽金兰的肩膀,暗示,他们再也不会了。
马婶见来了这么多人,赶紧搬板凳让座。只是在给魏家俊让座时,多看了他几眼。
要是自己儿子没牺牲在前线的话,他也是这么帅气逼人的。
唉,命运半点不由人啊。
人家的儿子都活下来了,她刚当兵的儿子就牺牲了呢?
大家都在谈论着银兰的对象,没有注意到红了眼圈的马婶。
“大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谈对象的事,羞不羞啊?”
“好,那咱们上西屋里谈。”
金兰拉着银兰上姐妹们住的大屋里去,小姐妹要跟着的,被金兰喝止。
“都出去玩去,别进来!”
银兰见金兰很严肃的样子,便不再抬杠,乖乖跟着金兰去了西间屋。
西屋是大间屋,安了好几张床,姐妹俩坐在床上谈心。
“银兰,坦白吧,还愣着干啥?”
银兰紧张地搅着手指,“姐,别这样严肃,我害怕。你放心,他的人品会经得起考察的。欸,你别先说我了,你先说说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吧。”
金兰听出来了,银兰这是有意在打岔。
“你有他的照片吗?拿出来我看看。”
银兰上自己床头的挎包里,摸出一张报纸,“这个算吗?”
金兰打开报纸,便在头条新闻里,看到了一张采访照。
一张英气逼人的照片便出现金兰面前。
金兰的眼睛晃了一下,完全被震惊到了。
这个男人长得剑眉朗目,鼻直口方的,简直和战斗片里的演员一个样。
那种男人阳刚的美,和魏家俊的阴柔美,不在一个档次。
怪不得银兰一眼能看中呢。
“姐,长得还可以吧?”
“也——还行吧?他的家庭咋样?能和咱们相匹配吗?”
“他是家里的长子,听说家在深山里,幼年时生活得很苦。姐,咱们也是从很苦的时候过来的,你不会嫌弃他家穷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莫欺少年穷。放心,大姐不是势利眼。我只是担心你们两地分居的问题。”
“这好办啊,等他退役了,可以来咱们城市生活。要是他们那里有适合我的工作,我也可以过去啊。这点儿距离,相比于生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银兰坚毅的神情,金兰知道,她是劝不住银兰了。
金兰只好道,“那就先祝贺你们,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叫什么名字啊?都当连长了,年龄一定很大了吧?”
“他叫崔毅,好像是二十六岁吧?我记得和家俊哥一般大。”
“这么大了啊?”
“哎呀姐,生死路上无老少,也备不住我比他早死呢?也不一定啊。”
“快呸呸呸!乌鸦嘴!”
“哈哈哈,呸呸呸!姐,但愿我们都能活到一百岁!”银兰抱着金兰胳膊撒娇。
银兰见危机解除了,又央求金兰,“姐,在娘面前,你一定要多多美言啊。”
“你的婚事先放一放,等那小子来提亲时再说。咱娘其实还有一种病,当着大家的面,我没敢给你说。”金兰忽然压低了声音。
“啊?姐,你别吓唬我啊,咱娘还有什么病,快告诉我啊,我是医生。”
“是慢性肝炎。你没看到咱娘的脸色那么黄吗?”
“我倒是注意到了,以为人年纪大了,都会是那皮色的。”
“以后咱娘的病,就指望你来给调理了。”
“姐放心,我一定会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把咱娘的病治好的。”
第371章 银行行长
金兰又上堂屋和众人说了会儿话,便领着魏家俊回家了。
一到自己屋里,魏家俊便不老实起来。
金兰忙叫,“你先等等,有没有避孕的法子,我现在还不想要小孩儿!”
魏家俊低笑,“亲爱的,这可由不得你了,孩子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我现在巴不得要十个八个的呢!”
“那你自己生啊,我又不是老母猪,呜呜……”
金兰的嘴被魏家俊的亲吻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别胜新婚,一夜红被翻浪,一夜风光旖旎,说不尽的缱绻温柔。直到两人觉得尽了兴,这才沉沉睡去。
“糟了糟了!起晚了!”金兰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阳光叫苦不迭,“我今天要去银行取钱,就是不知道银行有没有这么多钱。”
“那取多少啊?要不要我去给你当个保镖?”魏家俊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抱住金兰的腰。
“别碰我!真的要晚了!”金兰火速套上棉袄毛裤,趿拉着棉鞋就往外跑。
从古至今,无论是男色还是女色,果然是美色害死人啊!
金兰火速梳洗完毕,拿着存折,骑上摩托车就要跑。
“哎!金兰,你等等我啊,我也去镇上一趟!”
金兰刹住车,“你去干啥?”
“我去保护你的人身财产啊,还能干嘛?”
魏家俊也火速穿好衣服,洗脸刷牙,跨上金兰的摩托车。
“哎!大清早的,你们干啥去啊?我还想包饺子给你们吃呢!”
“妈,您自己吃吧,我们上镇上吃好吃的去!”魏家俊调皮道。
魏母笑,“好,你们去吃好吃的去吧。这俩孩子!还怪浪漫的。”
金兰走到东庄时,没看到赵万能,便骑车直奔镇上而去。
赶到银行门口的时候,正看到赵万能在等银行开门。
“我以为我来晚了呢,万能,银行什么时候开门?”
“八点开门,快了。大姑父也回来了啊?”
“是啊万能。你小子行啊,现在都和洋人做生意了啊。”
赵万能笑,“也还行吧。大姑,你今天取多少钱呢?”
“取六十万,那是我一把存的活期。”
“啊?那么多啊?金兰,你是抢来的吗?”魏家俊惊讶了。
要是以他每个月二三百块钱的工资来计算,就算是一分钱不花,那得存多少年才到这个数啊?
“别惊讶啊大姑父,今年年底您就看看吧,看看我大姑的财富到底能积累到多少。”
正说着,银行开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金兰拿出存款单递进取钱窗口,“全部给我取出来,急用。”
营业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看到巨大数额后,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金兰。
“大姐,您这么大的金额,是要向上级报备的。等上级批下来后,才能把钱运来,你们才能来提的。咱们乡下小营业厅,一天最多流水也才几万块钱,根本没那么多钱啊。”
“那我要上县银行去取呢?”
“也许还行吧?也不一定。”女孩一边回答,一边问赵万能,“您想取多少?”
“我就取十万吧。”
“十万!”女孩惊讶尖叫,“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取款金额咋都那么大呢?您稍等,我这就去叫覃行长来。”
女孩关了窗口,匆匆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覃行长来了,见是金兰和赵万能,赶紧道,“你们咋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你们贷那么多款,就算是县银行也不给你们贷的。”
金兰气笑,“您这买卖做得还真是好,贷款没有,取钱也没有,只进不出,感情是做的梁山买卖吗?”
“你这姑娘,说话咋这么难听呢?贷款没有,取钱这就给。不就十万吗?我还以为你取二十万呢!”
女孩轻扯行长衣襟,压低声音,“行长,那个姑娘要取六十万!”
“什么!六十万!你就是那个存了六十万的客户啊?失敬失敬!我听说您最近当副镇长了?赵镇长,您快请进我的办公室里坐!咱们要好好谈谈!”
覃行长说话的语气很激动,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亲自给他们开了柜台门。
金兰哼一声,大踏步走进去。
魏家俊和赵万能互相看看,也走了进去。
难道这个副镇长的名头很管用吗?
越过柜台,里面有三间房子,算是行长办公室和办事员的休息区了。
“各位请坐。赵镇长,您那天存钱时,我去县上开会了,没来得及和您见面。说实话,您是我们这边存款最多的私人客户了,理应受到特殊接待。这么多钱,您不要全部取了去,我们可以给您高利息的。”
“可是,我们这趟买卖是需要这些钱的呀。您这样阻拦着不给取,是想失去我们对银行的信任,以后不再和您打交道了吗?”
金兰说得义正言辞,不愧是学过演讲的。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银行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哪能不给您取钱呢?您要是实在等着急用,那我现在就给县行打电话,让他们多运些来。”
覃行长停了一下,见金兰等人没阻止,只好起身给县行打电话。
撂下电话,还是很客气地道,“我刚给上级打了电话,一会儿有武装押运的车来给你们送钱。我只希望你们以后要是有钱了,一定要存在我们银行啊。您也是知道的,我们也是讲业绩的。要是今年业绩不好,年底就没有奖金了呀。”
“哦?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还真不知道。奖金讲的是关于什么方面的?我看看能给你们什么样的支持?”
“主要也就两部分。一部分是存款金额,一部分是贷款金额。我们每年都有下发的存款金额和贷款金额任务,要是完成了,就有奖励。要是没完成,只能发基本工资。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物资价格膨胀,只那点儿工资,连喝凉水都不够。所以啊,我想和你们合作。”
“这么着吧覃行长,等我们做完这桩买卖,先把您的存款金额给您完成了,然后再给您完成贷款金额可好?”
既然想合作了,那就拿出诚意来。
“好!你们先忙一会儿,等九点以后运钞车来了,我就给你们办理取钱业务。”
第372章 赵万能赴沪
“您尽快哈,我们已经订了去上海的火车票。”
“您放心,你们刚才要的所有资金,我专门打电话问总行要了。总行说不批那么多的,但我威胁他说,你们要是不给,可别怪我们完不成今年的任务。哈哈,他就批了。”
“那就谢谢覃行长了。”
金兰三人出了银行,赵万能问,“大姑,姑父,你们吃早饭了吗?我还没吃。”
魏家俊坏笑,“哈哈,我们也没吃,大侄子,你请客啊?”
“请就请,咱们三个人也吃不了一百块钱的东西。大姑给我的压岁钱花不了,哈哈,根本花不了!”赵万能得意地笑了。
“什么压岁钱啊?金兰,你给这小子多少压岁钱?你怎么不给我啊?”魏家俊吃醋。
“呵呵,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压岁钱啊?二月二拜年,晚了三春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一家餐馆,点了四个菜,要了两笼大包子。
三个人吃完了饭,看看时间,九点整,三个人便又往银行走。
小镇不大,只几步路就到了。
老远的,他们看见,一辆上面写着“武装押运,请勿靠近”的车停在银行门口,有全副武装抱着枪的武警跳下车厢,站在外面警戒。
有个穿着银行工作服的人,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银行里去,有两个武装人员立刻跟了进去,外面还有四个人在站岗。
那荷枪实弹的样儿,着实把金兰吓了一跳。
她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还以为电视上演的都是节目效果。
不一会儿,那名银行工作人员出来,和警卫们上了车,立刻关闭车门,开走了。
金兰吓得还是不敢进银行营业大厅,以为里面还有枪。
惹得魏家俊嗤笑,“还镇委副书记呢,就这点胆量,要是起了战争,你肯定是叛徒。”
“你才是叛徒!你全家都是叛徒!”
“哈哈,你们就别斗嘴了,果果还经常说你们很恩爱,要我多学学呢,我看啊,也是一对心理不成熟的老小孩。唉!”
赵万能摇着头,率先走进银行里去。
金兰毫不怀疑,要是此时此刻有一根拐杖,赵万能一定会拄着拐杖,学七八十岁的老人唉声叹气地学他们走路。
顺利取了钱,金兰把背包里剩下的钱,一股脑儿倒给了赵万能。
“这是一百一十万,算上你的九十万,总共二百万,预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好!”俩人击掌。
覃行长看着那么多钱感慨,“我滴个乖乖!你们这一次的钱就赶上我们一个季度的总业绩了。赵镇长,你们村那么富裕,就先照顾照顾我们银行的存款业务呗。”
“好,你们派个业务员去我们村宣传一下存款的好处,然后开个存取代办点,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大成绩的。”
“你这个主意好!那我就在各个村里办个代办点去。”
金兰无意中的一句话,让这家银行的业绩比同业银行业绩高出了许多倍。
事情办妥,赵万能火速回家准备。
魏家俊却不急着走。
“金兰,别先急着回家,咱们去一趟镇医院,我要去怀念一下过去的时光,顺便也找院长聊聊天去。”
“好,那个院长帮了你很多忙,你得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俩人骑车到了医院,停下车,走进医院大堂里去。
现在的镇医院,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各处陈旧,地方也不宽敞。
“我先去中医科找老杨说句话。”
金兰陪着魏家俊走进去,却看到了一个久未谋面的人。
“肖晓茹!”魏家俊和金兰同时喊。
“魏家俊!金兰姐!这么巧!”
金兰记得这个颇有正义感的女孩儿。
那次在医治吴大海时,肖晓茹给说过公道话。
现在的小肖,褪去刚实习时的稚嫩,有了成熟女人的模样。大眼睛里,满含热情;红唇微张,尽显风韵。
“小肖啊,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魏家俊问。
“我在市人民医院上班,当中医科的主治医生,唉,命苦啊,得天天坐班。”
“那你怎么来我们镇了呢?”
“我是专门出差,想来了解一些草药的。魏医生,您现在还在南疆吗?”
“别光顾着聊天,来,喝茶!”杨医生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金兰和魏家俊接了,礼貌地喝一口放下。
“我现在已经转到地方上了,一个星期后,去市里的军区医院上班,当心理科主任。”
“哈哈,好啊,等你去市里了,我请客!你们上这里又想干嘛呢?不会也是来了解草药的吧?”
“我是来怀念一下过去时光,顺便也看看这里的同事的,哈哈,结果却遇到你了,缘分呐!”
肖晓茹偷看一眼金兰,打哈哈,“哈哈,魏医生还是那么调皮,你们忙你们的去,我一会儿还要赶车回去。”
“好,那咱们就市里见!”
魏家俊又和金兰上到楼上去见院长。
“院长,俺回来啦!”魏家俊一把抱住院长的肩头,“院长大人,您咋还没升迁啊?”
“唉,我这把老骨头,算是钉在这里了。还不是你个臭小子得罪了吴玉高,堵死了我升迁的路?”
“院长,对不起啊。”金兰诚挚道歉。
魏家俊嬉笑,“怕是您业绩不行,提升不上去吧?可别拿我们的事当挡箭牌!”
“你个臭小子,嘴还是那么毒。要不是看在我认识你爸爸的份儿上,非打你一顿不可。快说,回来又想捣什么乱?我好有个准备。”
“俺就是想你了,不可以回来看看吗?”
院长就看魏家俊的手,“你说你没拎着东西来看我,咋还丢了好几个手指头呢?”
金兰听到院长这样开玩笑,一阵心疼。
他这是拿着别人的痛苦在快乐自己啊。
魏家俊满不在乎地道,“您看看您,一点伤都没负,还自称老革命呢!你懂什么,我这伤是军人至高无上的荣誉!”
“你小子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屁呢,快说,我好给你兜底!”
“你这里需不需要心理医生,我休息时可以来坐班。”
“呵呵,有心理毛病的人都是闲得,咱们乡下可不需要。”
“也不能这么说,谁心里都有解不开的结啊。”
回去的路上,魏家俊骑车,金兰坐在后面,紧紧搂着魏家俊的腰。
“金兰,别揽那么紧,小心被人看见!”
第373章 出状况
“哈哈,我在宣誓主权。”
“我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为啥还要宣誓主权啊?放心,我本来就是你的,永远属于你!”
“那你在看小肖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那大嘴巴咧的,牙都快呲出来了。”
“我的小姑奶奶欸,吃飞醋不带这么吃的,你这不是在埋汰我这个军人吗?你堂堂一个副镇长,肚量这么小,还怎么统领全镇的人啊?你天天见那么多男人,我要是吃醋,估计都能把全国人酸死。”
金兰笑着去掐他的腰,“就你嘴贫!”
二人回到家里,鸡零狗碎的事情不少。在开工这几天,金兰就没闲下来过。
天气转暖,砖厂也开工了。金兰是一定要去看几天的,那么多工人,事情也多,光王数理一个人忙不过来。
虽然有小强辅助,但开工前几日还是很忙的。
一开始魏家俊还跟着金兰这里那里的胡蹿,后面也是厌烦了,便对金兰道,“赵万能不是去倒腾摩托车了吗?要不让他给我留一辆?等我去市里上班了,要是想回来了,骑着摩托车半夜也能搓回来。”
“好啊,你有钱买吗?”金兰嬉笑,“不会想吃软饭,让我给买吧?”
“呵呵,看不起谁呢,我有钱!”
魏家俊从提包里掏出一个存折,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五千元。
“哇!这么多,还真小看你了。你在南疆得有多节省啊?我这就打电话让万能给你留一辆!”
金兰看到魏家俊的钱时,不是嘲讽,而是惊喜。要知道,在那么微薄的收入里,能攒这么多钱,也算是节省到极致了。
魏家俊很为金兰的神情而满意。她给了他足够的情绪价值,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同样给予她。
金兰去砖厂给赵万能打电话。
“万能,那边怎么样了?接到货了吗?”
“大姑,这次有点儿悬,那条船在大海上遇到了飓风,不知道搁浅在哪里了,目前联系不上。”
赵万能这几天满嘴都是燎泡,就怕货接不到,所有的钱打了水漂。
要是自己的钱全部赔进去了还好说。要是把大姑他们的那些钱都赔了,他将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万能你别急,现在联系不上,也许是好事。要是按照预定日期发货的话,就算是船失事了,也早听到信儿了。也许,他们听了天气预报,晚发货了呢?”
“借大姑吉言,但愿咱们好人有好报。”
“要是摩托车来了,你给你大姑父弄一辆哈,等回来了我就给你钱。”
“好。”
金兰见赵万能热情不高,就鼓励道,“你别担心钱的事,只要你接货给钱,是没有风险的。”
“这次是货超出了预期,大姑,你要有心理准备啊。咱们本来订的是二百万块钱的货,只交三分之一的押金,那边就装船。可是,现在货多了三倍没人敢要,我就一下子都订上了。大姑啊,我后悔了。你说我这猪脑子,咋就把二百万全给打去了呢?”
”啊?果果没和你闹吧?”
赵万能在电话里惊愕,“大姑,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不是得先关心钱的事吗?”
“没事,既然订了合同,那边不按时交货的话,属于单方面毁约,是要赔偿咱们三倍损失的。别急啊,你们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现在就算是有满肚子的埋怨,金兰也不敢发泄,人在外,只要安全就好。
挂了电话,赵万能感动的情绪无处发泄,对着洪果果一顿猛亲,“你这丫头,就是我的福星,瞧我大姑多关心你。乖,别生气了,下次我坚决听你和大姑的话,不再自作主张,给自己多少留点儿后路。”
“哼!死犟筋,滚一边去!”
金兰挂断电话,情绪却不高。
要知道,她的财富积累,几乎是用耗费生命挣来的。
收兔毛时,一天骑车几百里路是常态。往往一下摩托车,腿都是麻的。
披星戴月挣的辛苦钱,要是投资失败了,还真是痛心。
可是,人要是安逸久了,就没有生活的激情了。只有起起落落,那才是生活常态。
魏家俊也在她身旁,也听到了她跟赵万能的谈话,他没用语言去安慰她,只握着她的手给予力量。
“我没事的,大不了东山再起。”金兰苦笑。
“金兰,你说有没有一种买卖,是稳赚不赔的?”
“呵呵,你想多了,既然被称作买卖,那就有赚有赔。”
“要是我找到一种不赔钱只挣钱的买卖,你会支持我吗?”
“那还用说,我会倾尽全力支持你。要是钱不够,我让很多人给你凑。”
“好,一言为定!”魏家俊伸出手去,和金兰击掌。
第二天,赵万能没来电话。第三天,还是没有信息发来。
金兰的心里七上八下,担忧的神色更加明显。
魏家俊在整理行囊,见金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笼子里的困兽一般。
“金兰,明天我去涑河市报到,你也和我一起去吧,银兰也去。”
“没空啊……”
“你就出去散散心,备不住遇到新商机呢?”
“也是哈,那我就随你们去玩一天。这几天,我的头有些疼,可能是感冒了,我去药铺拿点药,防止明天撑不下去。”
“过来,我给你治治。”
金兰停下踱步,蹲下身,伸出头去和魏家俊额头相抵。
魏家俊见金兰眼睛微闭,偷啄一口,“没发热,不要胡乱吃药,快躺到床上去,我给你按摩一下。”
金兰听话地脱鞋上床,魏家俊赶紧给她按摩她所指的疼痛部位。
魏家俊温热的手似乎有魔力,金兰不一会儿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当夜,魏家俊没有再作乱,只是把金兰搂在怀中,给她温暖怀抱。
翌日,金兰神清气爽地起床了,好像昨夜头疼的不是她。
“懒猪,快起床了,今天你们去报到!”
魏家俊看看手表,“还不晚,今天只是报到,又没规定什么时间去。”
”可是,咱们这里去市里的班车只有一趟啊,要是去晚了,你们俩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你要我怎么带?”
“好!听老婆的话,没烦恼,我这就起床!”
俩人洗漱完毕,魏母早就包了猪肉芹菜水饺。
“上车饺子下车面,你们快吃!”
第374章 上班
俩人迅速吃完,魏家俊提着黄色大提包,金兰斜背书包走出家门,上大路上去等车。
车不一会儿便来了,金兰想,不知银兰拾掇完了没有。
要是在大路上看不到银兰,那就让魏家俊先走,她骑车送银兰去。
所幸的是,银兰早就在他们村的大路上等着了。桂芬也佝偻着腰身站在路边相送。
金兰蓦然发现,娘的头发白了半边,腰身也不再直溜,竟然比印象里老了好多!
金兰的眼睛有些泛酸,她又想起那些钱来。
要是把娘借给她的钱都赔光了,她要怎么跟娘交代啊?
“姐,我来了,你也去吗?”银兰从车门处上来,一眼就看见了金兰。
“我去散散心。过来坐,我给你护了一个座。”
“没事的姐,我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有义务给人让座。”
“好吧,你高尚。现在车上人不多,不用你让,快坐下吧。”
银兰坐下,姊妹俩叽叽喳喳一路。
金兰发现,越是往前走,上来的人就越多。走过涑河镇驻地后,人就满了。但遇到摆手拦车的,还是会有人上来往里挤的。
那时候还不限乘,人都是往里塞的。
有个孕妇没座,魏家俊起来,把座让了。有个大爷没座,银兰起来,把座也给让了。有个小孩子被挤得直哭,金兰只好把他拾起来抱在腿上。
一路挨挨挤挤浑身臭气地下了车,金兰一脸嫌弃,“打死我也不坐这班客车了,都快挤成人干了。”
“好,等咱们有钱了,就买小轿车,冬暖夏凉的,跑路还快。”
魏家俊一提起钱,金兰的头又痛了。
魏家俊在前面走,没有注意到金兰痛苦的表情。
到了市里,随处都是公交车。
可魏家俊不坐,非要走着去。
就两站的路程,三个人就当锻炼身体了。
银兰很兴奋,“姐,终于有正式工作了,而且还在家门口,想回去就回去,真好!”
“是啊,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你们好好干,争取干出成绩来,我们全家都跟着沾光!”
“姐,这光最好别沾,谁愿意和医院打交道啊?我也没有大志向,只要能治病救人就好。姐夫,你呢?有什么大志向?”
魏家俊眼神躲闪,“我啊,当好我的心理科主任就很好了。哈哈,发挥一下我的阿q精神,职位总比你高一个等级吧?”
“哈哈,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你信不信,我的工资一定会比你高的。”
“你说这话我肯定信啊,我们那个科室就是清水衙门,可有可无。你们神经外科那就不得了了,要是天天有手术做,光挣的手术费,估计都比工资高。”
“是啊,但我不希望给人做手术,不想挣动手术的钱,我只希望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到老都不生病!”
“呵呵,你这理想可真高尚啊,俺自愧不如!”魏家俊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魏家俊此时的心思,就想一门心思搞钱。
“姐,你看姐夫,说的都是什么话。我看他啊,就是西北风刮蒺藜,连讽带刺的!你倒是管管他啊?”
“好了,你们又不是小孩子,成熟一点好吗?”
金兰心里装着事,即使他们在开玩笑,她也笑不起来。
魏家俊早已看出金兰的忧虑,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魏家俊邀约,“金兰,你今晚在城里住一宿吧,等明天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住,想坐下午的班车回去。你们的医院怎么还没到啊?还很远吗?”
“快了快了大姐,就在前面!我和姐夫回来时,已经去看过了,条件比咱们县城的好多了,大楼也高。”
“和市人民医院比呢?”金兰忽然就想起了肖晓茹。
“应该差不多吧?市人民医院现在变化应该也挺大的吧?”
前面出现一个高大的石头门,三人顺着路走进去。金兰发现,里面很多五层高楼。
路上走着的,大多都是穿着军装的医生和病人,也有普通病人。
金兰的心里一阵紧张。
难道前线吃紧了,需要往这里输送伤员了吗?
三人走进门诊大楼里去,坐进了电梯。
五楼很快到了,魏家俊熟门熟路地找到院长办公室,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三人推门进去,魏家俊和银兰同时开口,举手敬礼。
“报告!魏家俊前来报到!”
“报告!赵银兰前来报到!”
雷院长站起来,伸出手去,“好啊!两位青年才俊,终于等到你们了!赵银兰同志,你火速准备一下,今天下午就有一场手术!你跟着先去熟练一下。”
“是!”
“魏家俊同志,以后的心理疏导工作就靠你了。小王!来领着他们去分配宿舍!”
有个护士立刻进来,“好。二位,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护士下了楼,向着后面一排也是五层楼的宿舍区走去。
走到宿舍二楼时,护士在一个房间门前站住,“魏主任,这是202的钥匙,您腿脚不方便,就住这层吧。”
魏家俊接过钥匙,满脸都写着无语二字。他的身体,在外人眼里,难道还没有恢复好吗?
魏家俊打开门,把行李扔了进去。
“赵银兰同志,您请上三楼,那层住的都是护士和女医生,生活方便一点。”
三人又跟着护士上了三楼。
果如护士所说,阳台上晒着很多女性用品,让魏家俊不敢抬眼看。
护士递给银兰一串钥匙,“您就住302房间吧。你们的生活用品,我会下发给你们,方便去拿一下吗?”
“您稍等,我放下行李就去。”
银兰火速打开门,金兰也跟进来看了一下,是一大间屋子隔断结构,一间住人,一间是个小小的洗漱间,很干净。
“还不错啊银兰,好好干,争取在这里安家。”
“哈哈,姐,您想多了。走吧,下去领生活用品去。”
三人又跟着护士来到库房,领了白大褂、号牌、毛巾、盆子、牙刷牙膏啥的。
“二位战友,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不需要了,您先去忙吧,我下午有手术,要准备一下了。”银兰客气道。
一说到手术,银兰从内心散发出的强大淡定的气场,金兰都能感觉得到,那是对自己医术的自信。
第375章 好消息
“好,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护士走了,银兰幽幽开口,“姐,让姐夫陪你玩吧,下午我没时间陪你了。要是晚上你不走,咱们再一起吃饭。”
“好,你忙你的去。”
看到银兰潇洒地离去,金兰平白心生底气。
那个柔弱的女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给人做手术了,这是当大姐的最大骄傲啊!
魏家俊看着金兰眼底生起的骄傲,果断道,“走,去我工作的办公室看看!”
他也想在金兰眼里找存在感,也想得到金兰的夸赞。
又来到门诊大楼,又看到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魏家俊领着金兰走到一楼尽头的一间门诊门前,指指门楣,“看上面的字!”
金兰抬头看,门楣上写着“心理咨询科”五个红色小字。
魏家俊推门进去,里面只一个女医生在看报纸。听见动静看向金兰和魏家俊,“你们先坐,是谁想咨询?”
魏家俊以拳掩唇轻笑,“咳咳,我想咨询,怎样才能让自己快乐起来呢?”
“战友您请坐,您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快说说。”
看女医生的眼里,似乎有八卦之意。
金兰从她胸牌上注意到,这个女医生叫李佳。
“我啊,自从从南疆调回来后,听不到炮火声就失眠多梦,夜里老是睡不着。”
“战友啊,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我建议你多出去走走,看看咱们的太平盛世。你要时刻想着,我来到太平盛世了,这里已经安全了,没有伤痛,没有炮火袭击,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来,你闭上眼睛,随着我多念几遍。”
魏家俊闭上眼,金兰也跟着学。
李佳舒缓地慢慢地念,“我来到了太平盛世,看,大街上有买的,有卖的,人们的脸上都挂着微笑。我已经安全了,战争、金钱、美女,都不能困扰我。我站在晨光里,一轮太阳正冉冉升起,我就是我,我在塑造一个崭新的自我……”
金兰和魏家俊闭着眼睛跟着说,金兰的内心在语言幻想里逐渐平静下来。被困扰多日的焦虑,在一点点四散而逃。
金兰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她好像真的把自己重塑完成了。
魏家俊看看金兰舒展开的眉头,伸出手去,“李佳同志,你的医术很好。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魏家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李佳慌忙站起来,伸出手去,“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魏家俊主任啊?幸会幸会!能得到您的夸赞,真激励人心啊!”
“我明天就;来上班,我的办公室在哪里?”
“您是主任啊,值班门诊在这里,办公室在二楼相对应的地方。”
“好,我去看看。”
魏家俊领着金兰不坐电梯,直接走楼梯上去。找到对应的位置后,看到的果然是主任办公室。
魏家俊推门进去,却看到里面乌烟瘴气的,好几个科室的主任都在那里有自己的办公桌。
离他最近的一个主任问,“您找谁?”
魏家俊扇扇眼前的烟雾,“咳咳,都是病人,你们能不能把烟戒了?”
“对不起,这里是主任办公室,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好吧,金兰,咱们走,出去吃午饭去。”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遇到一个戴着口罩,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拦住去路。
金兰往一边躲,那个女医生也往那边躲。金兰忙往一边闪,那个女医生几乎和她神同步。
金兰笑了,站定,“医生,您先过。”
银兰摘下口罩,“哈哈,姐,终于看见你笑了,真漂亮啊!”
“你这死妮子,不好好上班,上这里逗你姐来了?还习惯吗?”
“八十嫲嫲看孩子,撂下的旧手艺了,习惯的不得了。”
“好,你去忙吧,我要回去了。”
“好,下午还有个手术,我就不送你了,姐,愉快!”
看着银兰潇洒地上楼,金兰忽然就觉得,看到亲人的笑脸似乎比金钱更重要。
魏家俊牵着金兰的手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游走,他们一边吃美食,一边说话,直到说得嗓子都沙哑时,也到班车发车时间了。
“金兰,能在这里住一宿吗?我有单独的房间。”魏家俊恋恋不舍。
“哈哈,等下次吧,你先把屋子打扫干净再说。”
魏家俊知道金兰心里装着事,就不再挽留,送她上车。
这么近的回家之路,在每个休息天时,他可以随时回去。
坐在客车上,金兰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可在内心里,一股昂扬的斗志又在默默生长。
忽然,腰间的传呼机响了。金兰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金兰在车上,不能回电话,只好忍着,等到家再回话。颠簸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回到家了。
“回来了啊金兰?家俊的工作环境怎么样?”
“很好!妈,我有点儿事,出去一趟。”
金兰来不及和婆母闲聊,骑上摩托车,直奔砖厂去回电话。
王数理见金兰来了,一个劲儿抱怨,“这天天着急忙慌的也不见你人影儿,你这风风火火的又是干什么啊?”
“数理哥,我打个电话!”
王数理识趣地出去了,省得听到他们两口子的悄悄话时,人家没羞没臊的在聊,他的脸却红了。
“大姑,告诉你个好消息啊,那艘船在路上果然遇到了飓风,找个临时港口避风去了。现在,他们正夜以继日地赶来上海。预计明天晚上就到。给我姑父留一辆摩托车是吧?”
“哈哈,吉人自有天相!是啊,给你姑父留一辆。”
“金兰,我也要一辆,你快给万能说!”在门口抽烟的王数理接话。
“好。万能啊,也给你数理哥留一辆。”
“好唻!”
挂了电话,金兰心里五味杂陈。这几天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的。
要是再给她一次投资的机会,她绝不再动用老人的钱了。这揪心劲儿,要是没有强大的心脏,还真受不了。
金兰一路哼着歌儿回家去,魏母听着都开心。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金兰啊,遇到什么喜事了啊?这么高兴。快来洗手吃饭!”
第376章 投资山楂加工厂
“妈,看到家俊和银兰就在附近上班,又没有危险,解决了我多年的忧虑,一想起来就高兴。”
“嗯嗯,我也高兴啊!你不知道啊,他在南疆的日子里,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魏母说着,去擦眼泪。
当时的金兰以为,婆母有些矫情了,直到很多年以后,当她的孩子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她那颗时刻为孩子们悬着的心,才深刻体会到了当年婆母的心情。
“妈,别哭了,是好事,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啊!走,干它三大碗饭去!”
魏母的心情立刻愉快起来,跟着儿媳多吃了很多饭。
翌日,金兰照常开始了巡视,先上砖厂,再去娘家。
“马婶儿,我娘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按时吃了,昨天还吃了很多饭呢。”马婶老实回答。
“这么多孩子一直麻烦您马婶,我能不好好吃药吗?金兰,你就别担心我了,快忙你的去吧!”
金兰又骑车直奔镇委,才刚下车,就看到石头开着三轮车,拉着石连长来了。
“金兰,你说的上城北镇去学习的,你问好了吗?趁着地里没农活可干,咱们先操练起来吧。”石连长老远就喊。
“你们稍等,我去给莫镇长打个电话,先预约一下。”
金兰奔到办公室,和邱镇长打招呼,”邱镇长,早啊!”
“早啊金兰!着急忙慌的,又有什么新项目啊?”邱镇长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有个朋友想创办山楂加工厂,让我帮忙找地方学习的。”
“他们是哪个村的?”
“是邻县太平镇石家庄的石连长。”
“不是咱们县的人,你还这么热情啊?”
“邱镇长,您不能这么想。咱们镇这几年栽了这么多山楂,眼看就要大量结果了,总得给果农找个销售渠道啊。”
邱镇长立刻换上郑重神色,“还是赵镇长想得周到,快去打电话吧,我全力支持你!”
金兰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找到莫开发的电话打出去,那边立刻接了。
“莫镇长,早啊,我是赵金兰。哈哈,听出来了吧?我之前给你说的,想上你们那里参观山楂加工厂的,你还记得吧?哈哈,记得就好,我打算尽快去。您哪天有空?咱们约一下。哦,明天啊,今天可以吗?哈哈,我速度还算快啊?急性子,从小习惯了,没办法。好,我这就领人过去!”
金兰走出去,爬上三轮车,“石头,开车去涑县北的城北镇!知道路吗?”
“知道!”
石头开起车来飞快,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城北镇。
城北镇在涑县北面毗邻,是个依靠县城发家致富的镇子。
每到早上人流量高峰期时,镇上的人都会骑着自行车去县城谋生。
男人去工地当农民工,女人用自行车带着青菜或者农林产品去城里卖。
为了搞活乡镇经济,依托北面北蒙山优厚的林果资源,镇上开了一家国营罐头厂。专门生产山楂罐头和黄桃罐头。
后来国营名下的东西都被个人承包,莫开发就承包了罐头厂。他又做大做强,开发了一条山楂片生产线,畅销全国。
石头把三轮车一直开到罐头厂门口。
金兰下车,又扶着石连长下来。
一块写着“幸福开发罐头厂”的牌子挂在厂门口右侧。
莫开发早就站在厂门口等着他们了。
莫开发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西装革履,显得人更英姿勃发。
莫开发一见到金兰,伸出手去,“赵镇长,稀客啊,幸会幸会!”
金兰忙伸出手来和他的手交握,“莫镇长,一向可好?”
“哈哈,好是好,就是又大了一岁,白头发又多了好几根。各位,办公室里请!”
三人跟着莫开发走进厂里去,空气里飘着山楂片的香甜气息,石连长不由得吸吸鼻子。
“金兰,看起来咱们来对了啊。莫镇长,您时间宝贵,我看,现在就领着我们去参观吧!”
“也行。我先给你们说一下制作山楂片的流程。制作山楂片需要四个步骤。一、原材料处理,要洗净泥沙,除去果核;二、要用大锅煮制,打成果浆;三、放在烘盘上,刮片成型;四、要低温烘烤,然后起片切割,再包装成袋。”
四个人在厂区里,莫开发边走边讲,不一会儿,把整个厂子逛了个遍。
乡镇小厂,面积都不大,且都是一条线经营。
“那进打浆机、刮片机、建造烘房、切片机、包装机啥的总共花了多少钱?”价格才是石连长所关心的重点。
“不多,也就三四万吧。”
石头迅速在心里刻算了一下,自己的钱加上三叔的钱,应该能够。
石头心里一阵狂喜。
“但是,每年最大的困惑就是囤原材料了。要想全年都能生产,就得建个库房存原材料。而山楂又是最容易腐烂的东西,对于制作山楂干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哪怕有些烂了,也还是可以制作山楂干的。”
“那——存山楂需要存多少吨好呢?”
“最好自己建个小型冷藏库,能最程度保持山楂的新鲜度。再加上收购原材料的钱,还得个十万八万的本钱,但是也不一定够。”
“啊?要这么多啊?”石头惊讶了。
看起来,不和金兰合作,仅凭他们爷俩,是干不起来的。
因为山楂是季节性水果,
但是,自从石头看到金兰村里建砖厂发家致富后,他心里就痒痒得不行,非要弄出个名堂来不可。
“那,制作罐头呢?需要多少成本?”
“制作罐头人工成本比较高,因为去籽全部是人工操作。收购和贮藏原材料也是一大关。三五万不算多,几十万几百万也能干。山楂是季节性的,存的货越多,生产出来的山楂罐头就越多,挣的钱就越多。不过,生产山楂干去籽不是人工一个一个去,倒是省了很多成本。”
“好,我们了解了。莫镇长,山楂产品有没有饱和呢?要是饱和了,年年出产那么多,就不值钱了,会赔钱的。”
“那就只能给果农压价了,咱们只是中间商,赚的就是果农与消费者之间的钱。”
大家一听,这是万挣无赔的买卖啊,那得做。
三人辞别莫开发后,一路上都在兴奋着。
“金兰,你看怎么样,能行吗?”
“大哥,你既然看中的项目,咱们就要做起来。你和石头先投资,我在后面给你们撑着,有多少缺口都算我的。”
“好!哥就喜欢你这个干脆利落的做事风格。等以后赚了钱,也像你们砖厂一样,按投入分红。”
“好!”
第377章 意想不到的财富
三天后的晚上,金兰刚吃完饭,赵万能和洪果果就回来了。
“大姑!”
“金兰姐!”
“哎!”金兰脆脆答应着,“你们回来的够快啊,快坐下来说说,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可把我给牵挂坏了!”
“金兰姐,这次我差点儿被万能吓死了,以后做买卖,咱们可不能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大姑,我错了,不该冒险的。”赵万能低下头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没事。咱们做买卖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商场如战场,赚钱机会稍纵即逝。听说书的,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许,要想赚到大钱,就得有你这样果断冒险的性格。”
“大姑,姑父和数理哥要的摩托车正在后面托运的,我们就先回来了,先把账给你算一下,也好让您放心。”
“急啥呀?不急的。其实,我都做好赔的心理准备了。”
“大姑你不知道,当时我都吓傻了,还好有你能理解我,在背后默默支持我。要是那么多钱在我手里折腾没了,我都打算去跳黄浦江了。”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浑话呢?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可不能随便就去死了。”魏母插言,“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要是人没了,想赚也没那个资本了。”
“大奶奶说的是。以后我不再这样冒险就是。就像果果说的那样,把钱分散开投。大姑,这是你投的一百一十万,这是分红。”
赵万能一直往外掏钱,摆了一桌子。
魏母看到这么多钱,赶紧出去把大门插上了。
这么多钱,吓人啊!
“大姑,咱们不是包了三个货柜吗?每个货柜大约是三十万的利润,三个货柜就是九十万。你这边虽然多出十万本金,但我在那边也是出了力的。亲姑侄也得明算账,咱们俩人的投资算是扯平了。咱们平分,一人可分四十五万。”
赵万能旋即苦笑,对着洪果果就是一阵牢骚,“唉,用了丈人家的二十万,却还要给他分红。果果,咱们只给他利息行吗?”
“不行!讲好的分红,就得给他分红!”
金兰笑,“果果,以你能要家里二十万的脾气,不应该给娘家分红的啊,现在能还他本金就不错了。”
“金兰姐,那都是俺年纪小不懂事,您可不能再笑话俺了。”
“哈哈,不和你开玩笑了,这女人结了婚啊,就真的长大了。咱们也一直都在变大变强的,真好。我把数理哥和家俊的摩托车钱给你们。”
“姑父那辆车我就不收钱了,数理哥那辆得要。”
“一辆四千二是吧?我给你点出来。”
“金兰姐,你别给,大侄子孝敬姑父一辆摩托车,应该的。”
金兰也不扭捏,爽快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上市里去,让他请客。”
“哈哈,是的,上大饭店吃,几场酒就喝回来了。大姑您先休息吧,我们奋战这几天,也是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要不是怕您担心,就等明天来给您分红了。”
送走赵万能,金兰把钱分了一下,“妈,这是借您的四万块钱,一万块钱给一千块钱利息,不算少吧?”
“可不少了!一万块钱就算是存一年,也没这么多利息啊!金兰啊,这些利息我就不要了,给我本钱就好。”
“妈,以后佳佳还得出嫁,还得陪送嫁妆,我给您的钱,您收着就是。”
“好,那我就先收着,等你们用到时,我再给你们拿。”
“妈,您明天去镇银行存上去吧,就说是魏家庄赵金兰让来存的,利息应该高一点。”
“好,那我就存个活期的,等你们用时,好随时能取。”
金兰把剩下的钱拿进自己的屋里去,摆在床上开始分点。
还娘二十万加二万利息,还玉兰五万加五千利息,还王数理五万,除去四千二摩托车钱,还给他八百利息。
还有小琴的十万,给她利息一万,自己还剩一百零八万零二百!
”我滴个乖乖!”金兰暗叫,这是抢钱的速度吗?自己现在已经进入百万富翁的行列了?
金兰决定洗手不干了,这么多钱,要是放在银行里,光吃利息也吃不了啊。那还奋斗啥?
金兰搂着钱都笑出了声。
心情好了,这几天一犯愁就头疼的毛病也没有了,真好!
一夜安眠,做梦都能笑醒。
第二天还没天明,金兰就睡不着了。她要给投资者送利息,还要告诉魏家俊,她成百万富翁了!
金兰高兴地起床梳洗,又高兴地哼着歌儿出门。魏母在身后叫,“金兰,吃了饭再出去啊?”
“不吃了妈,上我娘家吃去!”
看着金兰一溜烟地走了,魏母也火速喂完兔子,吃了点儿饭,便上大路上等客车了。
她也抓紧把钱存上去,听说最近小偷很多,放在家里不安全。
金兰先去还娘和玉兰的钱,这是大头。
马婶已经做好了饭,在伺候四个弟弟妹妹们吃饭。看到金兰来了,赶紧打招呼,“金兰,吃了吗?没吃的话抓紧来吃。”
“还没吃呢婶儿,俺馋您做的菜了,就来蹭饭了,您得多辛苦一下了。”
“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外气呢?我知道咱家孩子多,每次都特意多做的。刚出锅的葱油饼,你快去切一下。”
“我撕着吃。热油饼就喜欢撕着吃,又软又有层次,一看就有食欲。”
桂芬从里间出来,拄着腰,“金兰来了啊?快去吃饭。”
“娘,不急。我们现在用完钱了,给你送来。二十万给您加了两万的利息,少吧?”
“哈哈,你这妮子,这二十万,也多亏你才能挣这么多。你自己的钱,还给我利息干什么啊?即使是我的钱,自家孩子用,还要什么利息啊?要是让外人听见我要闺女的利息,岂不骂我贪心?”
“那——等吃完饭,我替您存上吧,等我回来给您存折。”
“行,我现在病着,这样去也不方便。”
“玉兰什么时候来?”
“自从你给她说了要防备吴玉高后,她很长时间没来了。她现在身子不便,你要是有事,就直接去找她。”
“好。”
第378章 炫富
金兰火速吃了饭,去砖厂给王数理交割清楚,又给魏家俊打了个平安电话,并着重炫耀了一番。
魏家俊也很高兴,“祝贺你啊,大富翁!以后我要是不想工作了,可就让你来养着了。”
“哈哈,你放心,能把你养成大肥猪!不和你说了,等你的摩托车来了,我亲自给你送去!”
“好,那就先谢谢媳妇了!”
王数理好不容易等他们腻歪完,才敢说话。
“金兰啊,几天的工夫就给我挣了个摩托车,真是太好了!要是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再带带我。”
“好。我去给小琴送钱去。”
小琴在村西的绣活加工厂里,离砖厂很近,上车一骑就到了。
“小琴,这是你的十万,加上利息,是十一万,还满意吧?”
“金兰姐,这才几天啊?利息这么多啊。是不是我入股的话,挣的会更多?”
“呵呵,你想多了。你要是入股的话,我们也不让你入啊。你不知道,里面水很深,风险太大,这次我们就是顶了很大的风险,差点儿全军覆没。”
“啊?商场如战场,还真是富贵险中求啊?我可一点风险都不想担。算了,我只要利息就可。等你们你们用钱了,再找我啊,我会全力支持的。”
“那就多谢你了。”
金兰骑上摩托车,带着一大包钱去镇银行存。
金兰刚进来,之前那个女营业员立马站起来了。
“赵镇长啊,您真厉害,今天打着您名义来存钱的就有好几个人呢,营业额直接到了三十万!您现在存多少,我给您利息也高一个点。”
金兰从包里往外掏钱,“这二十二万您就写涑源村桂芬吧,这五万五您写涑源村赵玉兰,这一百万您写赵金兰就行。”
“啊?这么多啊?我这就给您开存折。”
那么多钱换来三张存折,金兰小心翼翼地把存折放入自己的书包里就要走。
“赵镇长,您先等一下,我们行长说,等您来存钱了,一定要告诉他一声,他想见您。”
营业员说着,走进里面去了。
不一会儿,覃行长来了,一见金兰,就从柜台里伸出手来,金兰也忙和他握手。
覃行长一边用钥匙开柜台门,一边道,“抱歉啊,在开行业电话会。您先进来,等我开完了会,咱们就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怎么把银行里的钱充分利用起来,盘活乡村经济。”
“您忙您的,我在这里等您。”
“您进来坐就是,没事的。”
“好。”
覃行长在前面带路,金兰跟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电话没挂,一直在有人讲话。
覃行长给金兰倒一杯茶,示意她先坐着喝茶。
电话里的声音不甚清晰,金兰伸长了耳朵才听懂一点。
里面的人说,“外地同行业银行对他们本地做了很大的贡献。咱们以后的业绩,不能单指望存款和贷款数额来计算了,还要把扶持的人和企业的业绩,都加在一起算……”
金兰看见,覃行长越听越皱眉。
半个小时后,电话会议终于结束,覃行长长出一口气。
覃行长又给金兰续一杯茶,“赵镇长,怠慢您了,您请喝茶。”
“覃行长,您就别客气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今天很忙的。”
“赵镇长,您也听见了,我们这个行业也不好干啊。要是完不成上面的任务,我们的业绩就上不去,季度奖和年终奖就要泡汤了。”
“您这样笼统的说,我理解不了。您先说说您具体需要我怎么做,我一定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帮你的。”
“那我就先谢谢您了。据我看,今年的存款业绩能完成。因为大家挣钱多了,又节俭惯了舍不得花,一定会存上的。至于贷款的事,要是我们能大胆地放开贷,也一定能完成的。最后就是要统计帮扶对象的业绩统计了。在这里,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答应。”
“您说。”金兰不卑不亢。
“到年底的时候,您能不能把您的业绩算在我们银行的扶持里?到时候可以给您点奖励。”
“可以。”
就是顺手的事,以后还能用到银行,金兰怎么可能不答应?
“好,那就多谢您了。您以后就是我们这里的金牌客户了,要是有什么业务,尽管来找我,我亲自给您办。”
“覃行长客气了,以后一定还会麻烦您的。只是我有个疑问,不知道能能问,怕是你们的商业秘密。”
“没事的,您说。”
“既然外地同行业的银行做得那么优秀,你们为啥不跟风一下呢?也许他们扶持的企业里,也有我们这边能做的。他们既然能成功,那我们模仿的也一定会成功的。”
“也是啊,我这里有个资料,是上面要我们重点扶持的微小企业,我拿给你看。”
金兰拿过来看了一下,很震惊,上面所有这些微项目,在农村都是可以做的啊。
“覃行长,这资料就给我吧,我一定给你带回这几个项目。”
“好!就等您这句话了!”
“覃行长,要是没事的话,俺就先走了。”
“好,我送您。”
辞别覃行长,金兰有个大胆设想,她火速骑车到了镇委办公室。
邱镇长现在看到金兰风风火火的,也不怎么惊奇了。
“金兰,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就二月了,咱们镇的致富项目可就靠你了。这几天县里准备开个致富动员大会,你可要准备好稿子啊。”
“您放心,我这几天就要把咱们镇搅个天翻地覆。能把您的秘书借给我用用吗?”
“哈哈,小凌啊,以后赵镇长要是让你干什么活,一定要像给我干活一样,积极点儿啊。”
凌志云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家是市里的,被分配到这里给邱镇长当秘书,正委屈地想哭。
现在听邱镇长这么说,就委屈地点头答应。
“是!赵镇长,您有什么吩咐。”
“小凌啊,你给各个村打电话下通知,也可以印刷个通知下发到村里,就说下个星期一开致富能手大会,让每个村选五个想发家致富的人来开会,男女不限,年龄不限。”
“好。”凌志云在本子上记上,火速草拟大纲,给全镇的四十多个村子打了一遍电话。想想还不放心,又写了草稿,印刷成通知,挨个下发到村。
第379章 遛车
金兰看小凌忙碌起来,微笑着道,“这姑娘,能力还可以,未来可期。”
小凌正在手动印刷的手停下来,愣怔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老爸非逼着她下乡,凭着父亲那么多的人脉,早就给她安排一个工资高,还清闲的职位了。
金兰回到家,把娘和玉兰的存折都给了娘,并嘱咐,“娘,玉兰的存折您等她来时再给她啊,我不一定有空去县城,她来了我也不一定能遇到。”
“好,午饭做好了,你吃了再走吧。”
”嗯,俺就想吃马婶做的饭。”金兰很马屁地拍。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今天蒸的大米饭,很香。”
金兰吃完饭回到魏家庄,见一个大三轮车停在家门口,上面放着两辆摩托车,金兰大喜。
三轮车上是两个年轻的邮递员,见金兰来了,之前经常送信的那个邮递员一个劲儿抱怨。
“赵金兰同志,您可来了,您要的两辆摩托车都给您送来了,卸在哪里?您说您都有摩托车了,还买这些干啥?”
“就卸在院子里吧,你们先卸货,我去找货主!”
金兰掉转车头,直奔砖厂而去。不一会儿,便把王数理给带来了。
“嚯!这么漂亮!天蓝色的,正适合我!”王数理惊喜得奔过去摩梭。
摩托车已经卸下来,就停在金兰家的院子里。一辆火红色,一辆天蓝色,都是大架子摩托车,看着就很威武。
邮递员问金兰,“赵姐,您检查一下车况,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好,你们走吧。”
金兰也是迫不急待想骑骑新摩托车了,跨坐上那辆红色摩托车,一拧车钥匙,一脚踹开了摩托车。
“数理哥,走,出去跑两圈!”
“我才刚骑,不怎么会,你先走着,我随后追你!”
两人说着,金兰早已窜出大门,上了大路。
金兰一直往东骑,骑到涑源村时,满大街的闲人都在扭头看金兰。
新车抛光好,镀漆工艺更好。大家看着泛着红光的流畅车身,都看红了眼。
“金兰,发财了吗?咋又买一辆摩托车?”
“哈哈,”金兰停下车解释,“是家俊买的,我帮他遛遛车,磨合磨合!”
金兰又启动摩托车走了,紧接着王数理骑着蓝色摩托车来了。
是耀眼的天蓝色,流畅线形,惹得大家又是一阵赞叹。
“砖厂就那么挣钱的吗?唉,悔不该听了华子爹娘的话,把股份给退了。不然的话,我也能买摩托车了。”
“是啊,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要是金兰以后有了什么新项目,一定再入一股。就算是天塌下来,我都不会退股的。”
“我也是。”
众人的议论声听在耳朵里,也就随风飘散了。
他们已经失去再合作的机会了。
金兰现在已经骑到赵万能的家门前了。
赵万能正在家里无聊地和几个小青年打牌,听见摩托车声,一扔纸牌,“你们打吧,我大姑来了!”
“哎,你怎么知道是你大姑呢?”
赵万能走出去,“我认识的亲戚里,就我大姑有摩托车!呵呵,你们有吗?”
“嘿,你这小子咋看不起人呢?看起来,咱们也要振作起来了。”
因此,在星期一的致富大会里,东庄的年轻人来了不止五个。
“大姑,这摩托车好漂亮啊!我都没拆过包装箱,不知道红色这么漂亮,不然的话,我也给果果弄一辆。”
洪果果也出来了,“我可不要,这么大的架子,我腿这么短,根本够不到地,骑起来累。等哪天有踏板摩托车了,你再给我弄。”
“好。大姑,你现在是想显摆摩托车呢还是有别的指示?”
“哈哈,两样都有。车已经显摆完了,在你眼里也看到了羡慕。现在,给你下达个任务,星期一我在镇委开投资致富大会,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去给你姑捧个场。”
“好,金兰姐,我也去。万能正闲着没事天天磨爪子呢,星期一我们都去。”
“好,我再遛遛车去。”
金兰刚走,王数理停下了车。
“万能,谢谢你啊,看我这车怎么样?”
“数理哥,你这车真漂亮,比我大姑那辆还要漂亮!”赵万能冲他竖大拇指。
“怪不得金兰想和你合作,你这嘴,真是见人下菜碟啊。”
“哈哈,应该这样说,我卖的车就没有难看的。”
“你既然有门路进车,为啥不在镇上弄个门头卖车呢?现在人们都富裕起来了,想买车都买不到。上市里和县里去买的话,又不是嫡实的人,怕买到残次品。”
“这个……倒可以有。”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追金兰,也磨合磨合车!”
王数理走后,赵万能问洪果果,“果果,要不咱们也弄个门头房卖车?我觉得数理哥的意见挺好的。”
“那你得征求大姑的意见,要是她觉得行,咱们就去干!觉得不行,不如闲着舒服。”
“这样好的挣钱环境,干什么都能挣钱,咱们为啥不去试试呢?你想啊,咱们有进车的渠道,挣个差价,我觉得能行。”
“那就等星期一去镇里看看金兰姐给大家怎么讲吧。”
金兰一圈车遛出去,遇到熟人就搭讪几句。她骑车走后,身后又是一阵议论。
金兰回到家的时候,也不知道把王数理落到哪里了。
“金兰,你咋又回来了?今天是星期六,我以为你上市里去接家俊下班了。”
“啊?我忘了。妈,您多做点饭,我这就去接他下班!”
金兰火速掉头,车子冲出门上了大路,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金兰只用一个小时就到了涑市,见天色还早,还没到魏家俊下班的时间,就去老于那里转了一圈。
苏老师在。
“金兰啊,找老于有事吗?他上兔毛加工厂去收拾去了,那里已经被征用,据说要盖批发市场了。”
“我没事苏老师,就是出来转转。魏家俊和银兰现在在军区医院上班的,今天是星期六,我来接他们下班。”
“啊?他们都转业回来了?真好!”
“没复员,也没转业,还是干的军医这行。”
“真是太好了,祝贺啊!你们两地分居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第380章 动员大会(一)
“苏老师,您和老于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您就没想着再要一个孩子吗?毕竟您是头婚,法律是允许要一个孩子的。”
“我倒是想要啊,唉,年纪大了,越想怀越怀不上,我也没办法啊。”
“您去医院瞧瞧啊,要是西医不行,就找中医。要是中医不行,就中西医结合,再不然,就信信鬼神啥的。”
“哈哈,你这妮子,倒是不拘一格啊。快别说我们了,说说你们吧。你们结婚都快一年了,咋也没动静呢?”
“我们啊,聚少离多的。和你们一样的要求,随缘吧。”
金兰抬腕看表,“快五点了,我先去看看,他也不一定回去,我还要赶回去。”
“好,就不留你吃饭了,等有空了再来玩啊。”
“好!苏老师再见!”
苏老师看着金兰骑车飞速离去,很是羡慕。
自己要是有一辆摩托车就好了,想上哪里,只一脚油门的事。
金兰赶到医院,走进一楼魏家俊的办公室里去,里面只有之前的那个叫李佳的女医生在值班。
“李医生,魏医生上哪里去了?”
“你叫赵金兰是吧?我记得你,上次和魏医生一起来过的。他说今天下午坐最后一班车回家的,你上他宿舍看看走了没有。”
金兰飞速跑出去,骑上摩托车就往他的宿舍赶。又气喘吁吁爬上二楼,敲响了202室的门。
魏家俊开门,见是金兰,惊喜地抱着金兰跳脚。
“是你?金兰,你怎么来了?我这就准备赶车的。走,咱们抓紧去客车站,坐车回家!”
“哈哈,你睡懵了吧?我骑摩托车来的,干嘛非要着急忙慌地赶车啊?就不能带你回去吗?”
“哈哈,瞧我这脑子,我以为之前咋来的,今天就得咋走。走,咱们回家!”
“银兰回去吗?要是回去的话,你可以带着我们姊妹俩。”
“我问了,她说这个星期不回去。你来都来了,就上去问问她回不回去吧。”
金兰爬上三楼,魏家俊没有跟着。上面住的都是女同胞,他一个大男人去不方便。
金兰敲响302室的门。
银兰刚下班回来,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大姐,惊喜地抱着金兰转圈。
”大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让家俊哥给咱娘捎药回去呢。”
“你咋不回去呢?”金兰关切地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我们这科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回家啊。”
“那我们先回去了。我给家俊买了一辆摩托车,等你以后想回去时坐他的车回去就行。”
“哈哈,姐,等下次也给我买一辆摩托车吧!我下了班,能回家,也能出去兜兜风。”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送你们。”
“别,你下班了也怪累的,就歇着吧。”
金兰和魏家俊下楼,魏家俊一看到火红色的摩托车,眼睛都直了。
“金兰,你确定这车是给我买的?”
“哈哈,喜欢吧?”
“这么骚包的正红色,我怎么骑啊?”
“哈哈,你本来就很骚包啊,正配你。还啰嗦啥,快上去试试好不好骑!”
银兰站在三楼阳台上,看着大姐和姐夫疾驰而去,心里那个羡慕哟。
她在医院里要是偶遇魏家俊时,会叫一声姐夫的,同事听了会调侃她,“姐夫小姨子一家亲,小姨子也是姐夫的半个人。”
银兰从此就不敢给魏家俊叫姐夫了,而是改口叫哥。
现在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离去,银兰心里也是酸楚无比。
她是看着他们这么多年经历风风雨雨才走到一起的,他们现在的生活,有钱安稳,真是惹人羡慕啊。
可她的婚姻大事,却是崎岖坎坷的。
第一段婚姻是为了自己的学业,嫁给了傻子吴大海,最后以离婚收场。
第二段恋爱是医学院的教导主任,由于年龄差异,也是无疾而终。
第三段恋爱又是异地恋,也不容乐观。
姐没在城里混过,不知道人心险恶。要是她和魏家俊走得太近,不知道底细的人会嚼多少舌根子。
所以,她也想拥有一辆摩托车,不想让姐夫带。
金兰抱着魏家俊的腰,疾驰在城乡大道上。对于银兰的心理活动,金兰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会嗤之以鼻的。
金兰奉行的是,今天的事情今天做,明天的事情等明天。对于感情也是这样,既然不能走到一起了,那就果断放手。
俩人到家的时候,已经黑天好一会儿了。魏母在煤球炉子上温着饭,听到外面摩托车响,赶紧盛饭热菜。
“妈!俺回来啦!”
魏家俊抱着魏母肩膀,“妈,还是工作地点近了好啊,想回就回了。我爸没回来吗?”
“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来了,别管他。咱们吃饭!”
金兰也是神经大条,经婆母一说,这才发现每个星期六必回来一趟的公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来了。
“妈,要不等有空了你回去一趟吧?”
“不回去。”
魏母有些生气。
“要是被人钻了空子咋办?妈,明天我替您回去一趟,保准能给您侦察得利利落落的。”魏家俊拍胸脯。
“你们别管,他要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也没有办法。除去孟美丽,还有张美丽,王美丽,我防得过来吗我?金兰,拾掇桌子吃饭!”
“是!”金兰吐吐舌头,拾掇桌子吃饭。
吃完饭,简单洗漱一下,魏母便催促小两口去西屋睡觉了。
金兰知道婆母想抱孙子心切,自己也结婚快一年了,自己不急,但是见了亲戚熟人的,老是问有没有怀孕,是不是有毛病啥的,让金兰很无语。
但是现在,金兰顺从地让魏家俊牵着进了西屋。
脱衣上床,自是一番缱绻温柔。
魏家俊揽着金兰,撩一下黏在她脸上的发丝,”金兰,你说我这么卖力,你一胎能生几个?”
金兰捶打一下他的胸口,“哎呀,要死了,说的这么难听。我又不是老母猪,你说一胎能生几个?”
“岳母一胎能生俩,我也希望咱们一胎也能生俩。别管是儿是女,两个孩子足矣。”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事啊?你想要就能要的?别瞎叭叭了,快拉灯睡觉!”
第381章 动员大会(二)
魏家俊拉灭了灯,不一会儿,累了一天的俩人,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金兰照例早早起床,魏家俊却睡了个懒觉。
被窝里哪哪都是金兰身上的体香,闻着舒服又上头。
魏家俊扯一把被子蒙蒙脸,用脸蹭一个窝出来,只留出气孔。
“家俊,你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起,我吃完饭要出去一趟。”
“你上哪里去?我和你一起!”
“你现在有摩托车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可别天天黏着我了,人家看到了笑话。”
“哈哈,人家要是笑话,早就笑话完了。我黏的是我媳妇,他们管得着吗?你等我!”
魏家俊火速起床,火速洗漱,然后坐下来和她们一起用早餐。
“金兰,你今天上哪里去,我也去长长见识。你也是知道的,我那个科室是清水衙门,卖的药达不到奖励要求,只能说是饿不死的职位。我也想出去看看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好弄些外快。”
“昨天去镇银行,覃行长给了我一个宣传册子,是兄弟银行扶持的中微企业,我今天骑车各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微企业能在咱们镇里安家落户。”
“好,我也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哈哈,没想到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媳妇啊?我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独行僧,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我说不过你,反正今天我是要跟你一整天的。等明天一大早我又得回去了,你想让我跟,我也跟不上了。”
魏家俊还想再说些煽情的话的,看看正在吃饭的妈,话到嘴边,喝口稀饭咽了下去。
“好,我吃完了,走了。”
“哎,我还没吃完呢,等等我!”
金兰骑上魏家俊的摩托车,爱不释手。
你还别说,摩托车的性能也在一步步进展着,烤漆工艺也越来越好了,这辆车比之前那辆好骑好看多了。
“金兰,我上市里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一趟,这么好的摩托车放在那里我不放心。要不这样吧,我上班骑你那辆破的,你在家骑的多,就骑这辆新的吧!”
“哈哈,还是你会疼人。那我就不客气地收着了!”
“你今天去哪里?”
“我去别的乡镇转转,看看有什么中微企业可以做?”
俩人一路看过来,遇到一个特殊的建筑,他们就会停下来探寻半天。
期间,他们遇到了石灰厂、石子加工厂、罐头厂、粉条粉皮加工厂。他们往东走的时候,还看到了高高的水泥厂和瓦窑。
这些厂子都是金兰曾经在大路两旁见过的,但在没当上副书记前,是不去注意这些的。
现在身上有了责任,就得要好好观察,然后惠利于民了。
“金兰,咱们已经记录了这么多,我发现没有一样适合我干。”
“哦?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就看中你的中药老本行了?”
“哈哈,也未尝不可啊。要是有机会了,我还是想干我的老本行。其实,我不喜欢心理学,和病人斗智斗勇,我很不喜欢。”
“那你就调到中医科啊?”
“你说奇怪吧,偌大的军医院,居然没有中医科!”
“啊?那你调不过去了,就安稳地干心理学吧。”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只是设想啊,你别先骂我。要是我退役了,不在军区医院干了,我自己在城里开个中医馆怎么样?”
“可以啊,只要你喜欢就好,我全力支持你。可是,你为啥不在乡下开呢?乡下有药材,可以就地取材啊?”
“虽然我想为人民服务,但我更想先挣钱。我多挣了钱,你就不用天天这么辛苦地来回奔波了。你知道吗金兰,现在我看你骑摩托车,不是之前那种很帅气的感觉,而是感觉你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干的却是男人干的活,我心疼啊。”
金兰听着魏家俊的絮语,好想哭。
金兰抽抽鼻子,心底泛酸,“家俊,谢谢你。诚如你所说,要是男人有本事了,哪个女人都不愿意抛头露面去当男人使唤的。可有什么办法呢?就像你们在战场上一样,冲锋号已经吹起,没有退路了呀。那么多姊妹需要我扶持供养。唉,一往无前地走吧,总有出头之日的。”
“我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你累了,我就是你坚强的后盾,我的肩膀,就是你坚强的依靠。”
金兰在后面搂紧魏家俊的腰。脸贴上去。温暖触感传遍金兰全身。
这男人,她没看错。这辈子,他们注定要绑在一起。
二人奔波了一整天。中午在别的乡镇吃了饭,下午又转了好几个地方,这才回家。
晚上吃完饭,金兰趴在写字台上一阵写写画画。
“写啥呢这么用心?是给我写情书的吗?”
“别闹。我这是在写明天的演讲。已经通知全镇的村子了,每个村庄派五位致富能手参加明天的致富动员大会。我要让他们的眼睛离开土地,向着粮食深加工和工业这方面发展。”
第二日一大早,魏家俊就早早起来了,给金兰掖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啄一口,便悄悄开了门。
为了不惊动妈妈和金兰睡觉,魏家俊骑上金兰的旧摩托车,滑到大门外,回来关了大门,这才发动机器走人。
金兰在魏家俊走了一阵子后,才悠悠醒来。
累啊!
这家伙,只要在家一夜,就不让她安闲。
金兰伸个懒腰,用手一搭,没感觉到熟悉的身体,猛地睁开眼睛。
“家俊,家俊?”
没有人回答。
金兰起床,看到停在棚子里自己经常骑的那辆摩托车不见了,就只剩下那辆崭新的摩托车。金兰便知道,他已经走了。
这小子,倒是挺自律的。
金兰洗漱完毕,又火速吃了饭,背起她常背的书包,便骑车往镇里赶。
一路上,她遇到很多年轻人和一部分中年人骑着自行车往镇的方向去。
今天不是大集,金兰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去镇里开会的。
金兰走进办公室里去,脚底生风。
“邱镇长早啊?”
“赵镇长也不晚啊,你今天开全镇致富能手动员大会是吧?我能参加吗?”
“能啊,那就麻烦您给讲个开头吧,我也好往下讲。还有,您能把银行的覃行长给请来吗?也让他来给宣传一下银行最近的政策。”
第382章 动员大会(三)
“好,我先去请覃行长。小凌,你先招呼着来的人。”
金兰坐下来,把昨天晚上写好的演讲稿拿出来,又过滤一遍,加减一下字数,便合上笔记本,走出办公室。
金兰出来,看到小凌正领着一群人往会议室里走。
“大姑!”
金兰回头,便看见赵万能和洪果果走了过来。
“大姑,我想和洪果果在镇上开个卖自行车和摩托车的店,您看可以吗?”
“现在农村经济发达了,这些都是刚需品,再加上个三轮车,手扶拖拉机啥的,都可以卖啊。你们打算得很长远啊,我支持一个!”
“哈哈,多谢大姑夸奖,我们今天来,也是想蹭课听的,一会在哪里开会?我和果果先去占个座,我们村今天来了七八个人。”
“在会议室里,你们跟着前面的人走。要是实在坐不下,就挪到大院里开。你们先进去吧,我等一下邱镇长和覃行长。”
不一会儿,邱镇长和覃行长也匆匆走来。
覃行长一见金兰就伸出手来,“多谢赵镇长相邀啊,我一定会配合好您的讲话的。”
金兰也伸出手与他交握,“走,咱们先去办公室捋捋,看看怎么讲合适。”
邱镇长:“你们去对对词吧,我先去会场转一圈看看。”
俩人走进办公室。
“覃行长,我昨天出去考察了一整天,你们在宣传文件里提到的中微企业我都去看了一遍,有的确实适合咱们镇,这是我的演讲稿,您先过目一下。”
覃行长拿过金兰写在笔记本上的演讲稿,便看到一行行娟秀的文字。
覃行长看着内容,眉头不由得舒展开来。
“赵镇长,您写得很好啊。没想到您小小年纪,分析得竟然这么透彻!结合银行贷款,给出了可行性方案,不错啊!”
“覃行长,您现在主要讲银行政策和存贷力度这块就行。”
“好,什么时候开始?”
金兰抬腕看表,“九点开始,快了。走,咱们先去会议室看看。”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人们搬着会议室里的凳子在往外挪。
很显然,只有两间房子大小的会议室里,是装不下这么多人的。
金兰看着比预期多了一倍的人,仿佛看到了一群想要致富的火热的心,正在朝气里蓬勃地生长。
待工作人员安排好了座位,在主讲台上安好桌椅和话筒后,金兰这才和邱镇长、覃行长一起走上主席台。
“咳咳!”邱镇长拍一下话筒,咳嗽两声调试音量。
“咱们镇响应中央政策号召,开致富能手大会。现在,请咱们专管经济的副书记赵金兰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金兰嗤笑,这家伙,露了脸,却只讲了这么几句话啊?
金兰大方地道,“各位同志,你们既然坐到了这里,就是在村里取得一定成绩的致富能手了。国家支持咱们发家致富,咱们还能有什么理由偷懒呢?大家既然已经取得了成绩,为啥不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台下响起议论声,“我们也想做大做强啊,可是,有太多因素干扰了。”
“是啊,当官的只动嘴皮子,根本不知道做成一个事业有多难。”
“大家静一静!现在,我郑重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他,就是咱们镇银行的覃行长,让他给咱们讲一下银行的扶持政策和力度!大家欢迎!”
有认识和不认识覃行长的,都热烈鼓掌。
“好,我就讲两句。咱们镇的本地经济,说实话,比外地的差了很多。
你们会说,我怎么知道的呢?说实话,我们银行是每年都需要总结的。我们会从存款和贷款的增长率来判断今年的社会发展和财富增值。
以往你们来我们银行贷款的时候,是不是被贷款卡壳了呢?说实话,一半是政策原因,不让咱们迈的步子太大。
一半原因,是我们怕成了烂账死贷,不敢放开手脚,是我们固步自封了。
现在,只要有好的项目,只要被赵镇长评估通过,我们也会给加大贷款力度的。”
覃行长一段话,让台下的人茅塞顿开,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金兰接过话筒,“现在,由我继续给你们讲哈。”
金兰翻开银行宣传小册子,“现在有很多中微企业适合咱们本地人干。比如,加工粉条粉皮。这是咱们地区每家每户都会的手工业,占地不大,销售起来也不难。几乎家家都能做。此外,还有石灰厂和加工石子的厂子,这些石头是自然资源,咱们镇里有白石,可以烧石灰。还有青石,可以加工成石子。现在各处的建筑业这么发达,建筑材料在未来几年一定会热销的……”
金兰讲了很多,条分缕析地给分析每一个可行性加工类目,听众听得鸦雀无声。有心的人,还拿着本子挨个记录。
中间,邱镇长也表明了态度,“只要你们好好干,要地给地,要人给人。缺技术员和机器,我们给帮忙调配!你们记住,镇委就是你们的娘家人,有困难,来找我们就对了!”
金兰做最后总结,“我跟着大学生表弟学会了怎么利用股份法去集资做生意,你们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们。你们要是自己想做中微企业,缺资金的话,可以上银行贷款。我要是觉得可行,也可以给你们投资。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可以和我们交流。”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很多,金兰都给一一作答。
最后,投资的问题都落到了覃行长的头上去。
覃行长看着大家渴望的眼神,内心一阵澎湃,“只要你们的项目经过赵镇长的评估,不让我们银行赔钱,我们会全力支持的!”
金兰等大家问的都尽兴散去后,这才散会。
邱镇长贴心地递过去一杯茶,“金兰,辛苦你了。在未来几年内,估计你会很辛苦的。”
金兰喝一口茶,笑道,“只要能让村民发家致富,彻底摆脱贫穷的帽子奔小康,即使我累死也情愿啊。”
“哈哈,俯首甘为孺子牛,你这种精神令人佩服!”
金兰临走吩咐小凌,“凌秘书,麻烦您看到他们递交上来的项目选题表时,一定收进我的抽屉里啊。等我有空了就来给评估一下,好让咱们镇的经济早日起来。”
第383章 初入建筑行业
“是!”小凌痛快答。
小凌也是热血青年。她之前本来看不起这个指望发家致富升上来的副镇长的,听了她的演讲后,觉得她这个大学生都自愧弗如。
人家除了有财,确实真有才。
关键是,人家还去实地做了调研,比他们关在机关大院里闭门造车强了不知多少倍。
此后几天,金兰一直在给他们做规划,帮忙贷款,捋清思路。
整个二月,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石连长的山楂加工厂也征了地,在建厂房、买机器。一旦等到七八月山楂成熟,就能正式投产。金兰去看的时候,受到石连长一家热情款待。
“大妹子,以后你们家的山楂罐头和山楂片,我都包了!”
“哈哈,谢谢哥和嫂子!以后你们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尽管找我!”
老于家的老房子也拆了,在那条街上,建了很多门头房,目前正在火热招商中。
老于给金兰打电话,“你要不要买个门头房?要的话,凭着我是当地人的照顾,可以买三个摊位。”
“我不想去搞批发,买了也没用啊?”
“傻啊你,买了不会卖吗?”
“哦?难道不会砸在手里?”
“现在摊位都不够卖的,也就我现在有人脉,才能弄到三套好位置的门头房。这样的房子,以后肯定有升值空间。即使你不经营,月月收房租的话,也比存在银行里强。要不是咱们有这么多年的铁关系,你连知道的权力都没有!”
老于一向说话温和,这次有些疾言厉色。
“好!你留一套,剩下的那两套我要了!多少钱?”
“一间房子大约一万五,三十年的产权,就看你想要多少间了。我手里只有三间的权力,要的多是话,得另想办法。”
“我去看看可以吧?”
“现在正在建着,只有规划图。你来看也是可以的。”
“好,抽空我和万能去看看,他正想在镇上开个店铺的。”
“行,只要有想要的,你再给帮忙卖几个摊位也行,不过,没有门面房了,剩下的都在里面大楼里,适合卖小商品。”
“好,我记下了。”
赵万能在镇子上选了一个店铺,还没交房租,只是和店主达成了想租的意向。
洪果果忽然想起之前和金兰的谈话,“万能,别先急着租,先让你大姑看看租哪个地段的比较好。”
“那还等什么,走,去镇委!”
俩人骑车,几步路就到了镇委,金兰果真在。
“大姑,我有事找您来啦!”
“哦?你们快坐,快说说有什么大买卖?”
潜意识里,金兰把赵万能和大买卖挂钩在一起了。
“大姑,你不是说的要我们在镇上开一个车辆批发商场的吗?我们选好地址了,在镇子东头,有三间瓦房,外面还有一大片空地,正好能停车。”
“你别先租,刚才老于给我打了电话,市里正在开发批发市场,可以买摊位的。你们也随我去看看,市里的摊位是不是更有前途?”
“好,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吧。我天天事事太多,想到一样就抓紧去办,要不然,过几天又忘记了。唉,我这脑子,咋天天忘事呢?”
“哈哈,金兰姐,人越是年纪大,就越忘事。”
“你个死妮子,你姐我才二十五,正是大好青年,咋就年纪大了?”
“那万能还叫你大姑呢,可不就是老了?”
“哈哈,那你也随着他给我叫大姑吧,我就承认我老。”
“哈哈,那我就不说你老了,您那是贵人多忘事,总可以了吧?”
两个人打着嘴架,出了办公室,骑上摩托车,直奔涑河市而去。
邱镇长全程没有接话,但听着在他们的一对一答,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他们直接去了老于之前的老屋富润社区。
那里所有的房子都被推平,就连之前搞手工绣活的破厂房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搭起的地基。
钢筋、水泥、红砖、民工,到处都是。
“大姑,又是一个火热的工地啊!这里要是建个批发城,我相信,附近县城的人都会来提货的。这里离汽车站又近,交通和运输都很方便,我觉得这里卖货比乡镇更有出息。”
“万能,咱们先去老于那里问清楚再说。要是真行,咱们就多买几个门头房,以后再倒卖出去,应该能挣钱。”
“好!”
一听说能挣钱,赵万能就是一阵兴奋。
他的手里有将近一百万块钱呢,正愁没有鸡生蛋蛋生鸡的买卖可做。
现在好了,有给送上门的买卖了,要是不做,那才是傻子。
金兰三人骑车到了老于门头。这条街上也在建设,只是还没建设到老于的门头而已。
老于在,苏老师却不在。
“金兰、万能、果果,你们速度够快的。现在的商机转瞬即逝,你们一定要抓紧啊!”老于的语气里带着焦急。
“你快说说,咱们怎么做才好?”
“你们屋里坐,我细细给你们讲。”
三人随着老于进屋坐下,老于给他们倒了茶,这才坐下来慢慢给他们说。
“我们区原则上是不外卖门头房的,先紧着我们区的人买。但是,人们还没意识到这房子的价值,只要了拆迁款就不想买门头房了。区委这才放出话来,要是县城的有想买的,也可以让出去几套。这不,我一听到信儿就来给你们说了。”
“他们准备让买房子的人经营什么呢?”万能问。
“里面大楼里是批发小商品的,五层楼高,全部是摊位。这么多摊位,我估计不一定能都卖出去。”
“我只要门头房。我想和果果开个卖车的车行,不知道门头房让不让卖车?”
“那得打电话问我们区委书记。你们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老于上外间柜台上去打电话,不一会儿走进来。
“走,咱们上区委,让区书记亲自给你们说!”
金兰觉得,老于的行为有些怪异,好像不让他们上当,就不算完似的。
这急功近利,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但对于多年的合作老友,只能认为他是对他们好,想让他们多赚钱的。
“好,咱们走!”
第384章 买门头房
老于率先出去,金兰扯扯赵万能,给他使眼色,赵万能立刻心领神会。
老于骑上自行车,大家随行,不一会儿便到了富润小区。
一片狼藉里,民工们正在忙着干活。
“我们涑河区的区委也拆了,现在书记办公是在一个暂时没拆的小学里,借了一间办公室。走,我领你们过去。”
大家把车停在乱七八糟的东西外面,锁好车,跟着老于向小学校走去。
一间破屋里,挤了十几个人,有工作人员,也有来咨询买房的。
涑河区的区委书记是个大高个,满脸青胡茬的中年男人。
“胡书记,这就是我之前给您说过的赵金兰同志,她现在任涑河镇副书记,可有生意头脑了。她现在就想买个门面房,想问问您,门面房卖车可以吗?”
“可以啊。不过,卖车的话,需要地面大,你们得多买几间,然后在里面打通,好存放车辆。”
“只要能卖车,多买几间就多买几间。”赵万能大气地接话。
“好!这位先生,您需要几间呢?我们可以给您留着。但是,得先交押金哈。一间屋子需要交二千块钱的押金。”
“啊?需要那么多!别说我们农民没有那么多钱了,就算是有,我们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除非——”
“除非咋样?”胡书记追问。
“除非我们自己选地段。不然,不能交押金,要是以后你们给我们边角地段怎么办?”
“要是挑地段的话,那得交两千五一间的押金,而且交房时不退。”区委书记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都是挑房的了,剩下的不是好地段的房间还真不好卖。
所以,他要加筹码,尽量多给社区赚钱。平均下来,也能给不好地段的房间让利。
这小子,一看就是不放心他啊。看那眼神,就像看骗子一样。
“不退就不退,但是,等你们建成了我再挑是哪间。不然的话,你们专门给我建的质量不好咋办?我们又上哪里说理去?”
“要是挑哪间的话,得三千押金,且不退。”
区委书记的眼里闪着不屑与坚毅的光。他就不信了,这么严苛的条件,他一个乡下人能买得起?切!
赵万能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哈哈,你们别后悔!一间一万五是吧?我要十间。一间三千的选择费用,十间就是三万,加在一起,总共十八万块钱。要怎么缴费?我现在就可以全款拿下,但前提是,需要订一个合同,半年之内必须交付使用。”
胡书记吓了一大跳,“啊?你年纪轻轻的,上哪里弄那么多钱啊?”
“我钱多了去了,你说还要卖多少?”
金兰忙打圆场,“胡书记,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孩子置气。他一个刚入社会的小屁孩,正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还是赵书记会说话,您要几间?”
金兰看看老于,老于犹豫道,“胡书记,您把分给我的那三间,都给赵书记吧,我实在是没有能力卖出去。”
金兰彻底糊涂了,难道老于还有任务卖房子?
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批发市场以后会是什么前景,她不能像赵万能一样由着性子来。
赵万能和洪果果是一对败家子,俩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她还背负着十几口人的命运,不敢胡来。
但是,既然老于求到自己了,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只好道,“胡书记,但凡你们分配给老于的任务,我都接了吧。”
“啊?那可是三间房子,总共得四万五,你一个刚上班的小姑娘,又上哪里弄那么多钱啊?”
金兰还没回答,赵万能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胡书记,你太小看我们乡下人了哦!你们的格局要打开,要打开格局!”
胡书记尴尬,他难道真的是格局太小了?
原先他以为,开发的房子就是针对城里户口的人的,但现在看看,好像农村有钱人,更愿意买城里的房子。
金兰立刻道,“我也要好地段的房子,到时候让万能一起来挑吧。”
“好!那就先交九千吧,挑房子的话,这些钱可是不退的,咱们是要订合同的。赵书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哟!”
“哈哈,这么点儿钱,就当支持老于哥了。”
金兰和赵万能立刻交押金,然后订合同。
回来的路上,有无数疑惑在困扰着金兰。
按照老于那个家底,就算再分三间门头房,也能买得起的吧?
那地段就在市中心,是黄金地段,就算是老于自己买了做买卖,也不吃亏啊?
好不容易到了老于家,金兰实在绷不住了,直率开口。
“老于,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拉我们下水吗?要是我们不给你撑这个面子,你会怎样?”
“我……我……嗐!我实话给你们说吧,我遇到难处了。你还记得我女儿欣欣吗?”
“我记得啊,很乖巧的一个女孩子。和我家玉兰差不多大。她怎么了?”
“她考上了南方大学,不知被谁鼓动了,非要在那里安家落户。可是,那里条件还不如咱们这里好,我就没有同意。谁承想,她却玩起了失踪。去年暑假就没有回来。我们已经花了很多钱去找了,就是没找到。我们严重怀疑,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不可能吧?在这个社会,一个大学生,难道说没有就没有了?你快说在哪个城市,你们快去再找找,不行就报警啊!”金兰急道。
要是她的妹妹找不到了,她早就出去找了,又还能在这里扯闲篇卖房子。
“早就报警了,可是,一直找不到。从年前到现在,我已经花了十几万了。你说,我要是没有孩子了,要那么多地方干嘛啊?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情愿不让她去上大学!”
“啊?到底在哪个城市啊?看看我们的关系网能不能找到她?”
“在南方的福市。这么远,你们肯定没有熟人的。”
老于悲伤地抓着头发,双眼赤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崩溃决堤。
金兰相信,如果他的女儿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掌掴她两巴掌出气的。
第385章 寻找欣欣
“福市?让我想想,好像有个人真在那里耶!而且,好像还熬进了市政府。”
“谁?”老于眼里升起希望的光。
“是魏家俊的朋友,叫文娟。”
“哦?那快让魏医生联系一下文娟啊,让她在那边给我找一下闺女。她要钱支持的话,我的家底子都给她!金兰,快打电话给家俊兄弟啊!”
“您别急,我这就打!”
金兰走到柜台前,摸起电话开始拨号。
“家俊,我来市里了。我现在在老于这里,老于有些事情想麻烦你一下。你可以过来一趟吗?”
魏家俊:“我正在上班,什么事?要紧吗?”
“老于的闺女失踪了,特别要紧啊!”
“啊?你们别急!我这就请假,等我!”
魏家俊骑着摩托车来的时候,看到老于红肿着眼睛,似乎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不崩溃。
”老于,怎么啦?你细说说。”
老于就把欣欣赌气失踪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唉!我自己也去找了,也报案让公安局的人找了,就是没找到!年前前后我来来去去了好几趟,连打发人情再送礼的,总共花了十几万,可我的欣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动静啊,可急死我了!”
“老于,你先别急,我这就给文娟打电话!但是,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哈。现在人口流动这么大,备不住流落到哪个落后的地方没有电没有电话,三两个月不联系也是很正常的。”
魏家俊和文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的具体联系方式,只好拨通了查号台,让邮局的人帮忙查她单位的电话号码,然后又拨打出去。
大家都在静心等待,期望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能有奇迹发生。
“喂?这里是福市市委,您找哪位?”里面传来带着南方口音的女音。
“您好同志,我是文娟的小学同学魏家俊,家里有事,麻烦您帮我找一下文娟可以吗?”
“哦?您找文娟姐啊,稍等,我这就去叫。”
不一会儿,文娟爽朗的笑声在电话那端响起,”家俊,你这个耙耳朵,现在咋想起联系我了?怎么,不怕你媳妇吃醋了?”
金兰瞬间脸红。
以前,她确实怀疑过家俊和文娟的关系。
也难怪她怀疑,文娟送什么礼物不好,偏偏送画像给他。
而家俊,居然把文娟的照片放在卧室床头旁。
这样亲密的互动,难免不让人怀疑啊。
“她啊——”魏家俊看看就站在旁边的金兰,有些尴尬,“她现在的胸怀,可比大海宽广多了。都老夫老妻的了,早就磨合好了。不闲聊了文娟,我找你有事,关乎生命的大事!”
“哦?你快说说,是什么大事?”
“是这样的,我的一个好友老于,他闺女于欣欣在你们那个城市里失踪了。她正在实习期间,给她爸说,想在南方安家落户。她爸就这一个女儿,舍不得她走远,父女俩就吵了几句嘴,从此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他也去当地公安局报案了,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就是没找到啊。你能给帮忙找到她吗?”
“不好找啊。现在人口管理混乱,外来的民工乱七八糟地到处都是。你先说说她是哪个学校的,我好去她学校问问。”
“好,让老于给你说。”
老于接过电话,“您好老乡,于欣欣的学校是航天……就麻烦您了。”
“好,我这边先去查查。”
“我们用去吗?”
“暂时先不用来,需要你们来时再来。”
老于挂了电话,心情很沉重地蹲下身子,抱着头,终于忍不住了,在低声抽泣。
遇到这样的事情,要想解开结,只能是尽快找到于欣欣。
现在,他们觉得,无从安慰。
赵万能发狠道,“要是欣欣真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就算是动用京城里的人脉,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为了打破沉闷气氛,金兰赶紧岔开话题,“家俊,我和万能在富润小区定了门头房。万能要了十间,我要了三间。贵是贵了点儿,但可以挑地段,挑房子。你说,咱们是租出去呢,还是留着自己做个小买卖呢?”
“啊?前几天我正想租个门面房的呢,正好,我不出去租了,等哪天你的房子交付了,先给我用,我保证把房钱给你挣回来!”
“啊?你想干什么?”
“还干什么,老本行啊。”
“啊?难道你要业余时间干?”
“我一个医学院的同学,挂职单干了,效益很不错哦。我要跟他学,争取让我的医术利益最大化。”
“你们这样做,好像背离了治病救人的初衷吧?”
“哈哈,瞧你说的,就好像我们只认识钱一样。你放心,你丈夫我,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既要救人,又要挣钱,还能缓解给你的挣钱压力。事业理想两不误,挺好!”
“好,我支持你。以后咱的店铺和赵万能的店铺相毗邻,就算我在乡下不来,你们互相也有个照应,挺好的。你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去,还没到星期天。”
“得,姑父不回去,那咱们就先回去吧。”赵万能道。
“好。老于,你也别太悲伤了,我相信,欣欣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老于站起来,“金兰,今天门头房的事就谢谢你们了。其实,那三间房子是区里补贴给我的拆迁房,所卖的钱都归我所有,我现在倒不是缺钱,就怕在找欣欣的过程中缺钱啊。现在,我把九千块钱的择房费退给你。”
金兰按住老于的手,“其实,那房子不贵。随着社会的发展,我相信,房子是不会贬值的。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好,那就等欣欣找回来后,我手里要是还有钱的话,就退给你。”
四个人出去时,金兰嘱咐,“家俊,要是找到了欣欣,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我好放下心来。社会要是这么不安定,我的那些妹妹们,我可真不敢让她们考大学走远了,太危险了。”
“金兰,你放心,欣欣只是个例。对于妹妹们的学业,就看她们自己争气不争气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她们吉人自有天相。”
第386章 真假欣欣
金兰回到娘家时,正赶上孩子们放学。
他们一放了学,别管大的还是小的,就都拿起爷爷给编的小筐去河沿边割草。
他们割一傍晚的草后,回家吃晚饭,吃完了才能去写作业。
金兰忙将招娣盼娣叫住,“招娣盼娣,你们等一下,我有个事要问你们。”
盼娣快人快语,“大姐你快问,要是草割少了,会被小七笑话的。”
“好,我长话短说,你们在学校里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招娣笑了,“大姐,我们兄弟姊妹这么多都在一个学校里上学,哪有人敢欺负我们啊?”
金兰的眼睛紧盯着盼娣,“要是有人拿着糖块,让你们跟着他走,你们会跟他走吗?”
盼娣有些心虚,她还记着吴大海对她所做的恶心事。
“大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它干嘛?”
“不行,你们老实回答我!”
盼娣嗫嚅,“那不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吗?家里穷,想吃糖。现在咱们家什么都不缺了,一块糖是引诱不到我们的。”
“要是给你们几万块钱,让你们跟着他走呢?”
“那也不去!我们大姐挣的何止几万?我们看不上!”招娣立刻回答。
“盼娣,你呢?”
“我,我以后想花钱了,就跟着大姐学,绝不要别人的钱。大姐你放心,我们是不会被别人骗的。”
“好,你们记住刚才的承诺,一定不要上别人的当。目前,全国各地都有拐卖妇女儿童的事件发生。你们要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一定要先告诉老师,实在不行,就去派出所报案。”
“好!”
俩孩子和大姐说完话,蹦蹦跳跳地去割草了。
金兰看着她们的背影很是欣慰。
她们家的孩子,没有一个吃闲饭的。
金兰又上屋里给娘说了会儿话,把欣欣失踪的事情也说了。
最后嘱咐娘,“娘啊,咱们家的女孩子,你一定要天天拎着耳朵嘱咐到位。现在的人贩子太多了,我听说南方都有人贩子了,把拐来的女孩子卖给酒店宾馆啥的,限制她们的人身自由,就像过去的妓女一样,得接客呢!”
“啊?那不是旧社会的余毒吗?国家就不管吗?”
“现在搞活经济了,谁知道那玩意儿也搞活了呢?重利之下,什么缺德事都有人干。娘,您只要管好咱们家的女孩子就可。特别是铃兰,都那么大了,一定要嘱咐一下,咱们家的孩子,不是一块糖一件衣裳就能被骗走的。”
“好!”
金兰刚回到魏家庄,就接到魏家俊打来的传呼。金兰忙骑车去砖厂回电话。
王数理正在忙着开单子发货,见金兰来了,很好奇。我的姑奶奶欸,你咋有空来了啊?快忙死我了。”
“哈哈,你有工资,我没有,你活该忙!”
“那我也不要工资了,我也出去闯荡去!”
“那你得雇人,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放心。”
“算啦,我还是一个人累死得啦!”
“哈哈,数理哥,您有本事就找抗战叔诉苦去。我只打个电话就走,您忙您的。”
金兰给魏家俊拨打电话,“怎么啦?着急忙慌的,咱们不才刚分开吗?”
“是啊,俺又想你了咋办?”
“别嬉皮笑脸的,说实话!”
“文娟让福市所有户籍警,挨个统计辖区内叫于欣欣的人,结果,还真统计出五个叫于欣欣的。她按照我说的于欣欣的长相和年龄,已经排除掉三个了。目前还有两个和于欣欣年纪一般大,可她们咬死不承认是咱们这里的人。让她们提供父母和家庭住址,她们又不提供。我看啊,你还是让老于亲自去认闺女吧!”
“好,我这就给老于打电话!”
“我已经给他说明情况了,他可能一会就给你打电话。”
金兰腰间的传呼机响了,拿起一看,果真是老于打来的电话。
“不和你说了,我给老于回个话。”
挂了魏家俊的电话,金兰赶紧拨通了老于的电话。
“金兰啊,我也是没招了,要是那俩闺女都不是我闺女,那可咋办啊?”
“老于,你别哭,你和苏老师一起去南方看看吧,要真是欣欣,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回来,再不然,就揍她一尖顿出出气!”
“可是,苏老师怀孕了,不能受颠簸。”
“啊?祝贺祝贺啊。前几天我们还聊到这个话题了。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商量。”
“你是副书记,那么忙,我可不敢用啊。我想让家俊陪我去,也好和他的同学沟通。你放心,家俊这几天耽误的工资,我会给他开双倍的。”
“老于,你说这话就外气了哈。咱们虽然没有亲戚和血缘关系,但我早已把你和欣欣当成自家人了。既然她叫我一声阿姨,我就用全力去管这个事。这样吧,我和家俊都去,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你要是去,我更有底气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谢你。”
“嗐!你还说那外气话。挂了啊,我问问家俊,他什么时候有空。”
魏家俊很快回,“找人的事,越快越好。再说了,我是主任,想坐班就坐,不想坐班,谁也勉强不了我。咱们明天就动身吧?”
“好!”
金兰又给老于回了电话,约定明天一大早就去坐火车站坐车,先在他家汇合,好把摩托车寄存在那里。
待一切安排好,金兰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睡觉。
翌日黎明,金兰骑着摩托车就去了市里。
到老于门头的时候,魏家俊也来了,苏老师招呼他们简单吃了点儿饭,便开着三轮车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三个人坐在火车上,思绪万千。
金兰想到的是,几次南下,都是因为魏家俊的伤情。现在,却是为了寻人。难道,她和南方犯冲?
魏家俊也是思绪不定。这几年在南方经历的血与火,差点要了他的命。
现在重走这条路,思绪万千,也不知道前方战事怎么样了。
三个人经过三天三夜的颠簸,终于在凌晨时分抵达福市。
三个人在候车大厅里连椅上睡了一个下半夜,看看外面天明后,他们这才走出去。
现在的火车站,鱼龙混杂。
今天魏家俊穿的是便服,便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往金兰跟前凑。
第387章 欣欣的去向(一)
其中一个小青年嬉皮笑脸往金兰跟前凑,“小姐,是来打工的吗?哥哥那里正缺人,在饭店里洗盘子洗碗,不累的,也不需要什么技术,一个月能挣二百,去吗?”
魏家俊忙把金兰拉过来,“这是我老婆,我能养她,她不找工作,就不劳弟兄们费心了。”
那四五个小青年见是个结过婚的女人,便换上更不要脸的脸色问魏家俊。
“大哥,让大姐跟着我们去工作,每个月给你挣钱二百块钱,你就可以躺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出大力了。”
魏家俊猛地露出残疾的右手,“小子们看清楚了!我这手,可是有光荣历史的,你们要不要先了解一下?”
那几个青年看到只剩两根手指的狰狞伤手后,赶紧往后退。
他们这是遇到硬茬了啊。
这小子,打架肯定是个狠角色。
小流氓不怕有高官的人,就怕身上有刀伤的人。
老于看到有人调戏金兰后,心里沉甸甸的。
他的女儿要是在半夜里下了车,再在午夜时分走出候车大厅的话,瞬间消失了都没有目击者。
这些人贩子,想要拐走一个单身女人,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老于的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魏家俊举着那只伤手,犹如一面无声的旗帜,走过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终于走到外面的大街上去。
金兰被魏家俊拉着,一直低着头走路,以期能最低限度地展示她姣好的面容。
此刻,她被一个男人保护着,从没有过的异样情愫,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们坐上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到了福市市委门口,这才找饭馆吃饭。
他们喝了粥,吃了当地美食叉烧包,就坐在那里,静等市委的人来上班。
文娟本来打算是下海经商的,停薪留职三个月内,折腾了一个又一个的职业,赔光了这几年挣的所有的钱,感觉自己不是下海经商那块料,就赶紧洗脚上岸了。
现在,她在市委里跟着市委书记当秘书,接触到的人物也是非富即贵。
虽然自己手里没有实权,但凭借她能给书记递上话的关系,名声也是在外的。
七点半一过,便有人来上班了。
他们站在外面等文娟,只要她一露头,金兰和魏家俊就能认出她。
快八点了,他们才看见从一辆小轿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有着南方特有的水润皮肤,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裙,还穿了一双半高跟的带袢皮鞋,庄重里带着俏皮。
“文娟!”魏家俊喊住那个女人。
女人回头看见他们,惊喜地喊出声来,“魏家俊?嫂子?”
金兰也不扭捏,伸出手去,“文娟妹妹,您好!我是赵金兰。”
文娟和她的手交握,摇晃几下。
“经常听家俊提起你。你们的速度够快的!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把今天的事情安排一下,请个假,就去给你们办事。”
“那就麻烦老同学了,大恩不言谢。”魏家俊调皮拱手。
“哈哈,谢啥,咱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好朋友,比一家人都亲。你们等我!”
看着文娟很快消失在市委大楼里,金兰幽幽道,“你们是一家人了,那我呢?”
魏家俊揉一下金兰的头发,“你是我的内人啊。家人也分内外的。”
不一会儿,文娟出来了,换了一双平底布鞋。
“这位是于欣欣的父亲吧?我给你们说啊,还有两个于欣欣,她们打死也不说家是哪里的,一个在幸福饭店当服务员,一个在一家宾馆里当迎宾小姐。”
一听这俩职业,金兰的心就咯噔一下。她们难道是被人卖到这里受到威胁后,才不敢说出自己的家庭住址的?
“文娟妹子,咱们现在就去吧,也好节省你的时间。”
“好,大家随我来。”
文娟领着众人上了公交车,投币时,老于迅速投了。
大家也不客气,就都坐上座位,看这个城市的风景。
这里属于亚热带风景,路边随处可见热带的椰子树和棕榈树,它们都在道边茂密地生长着。
“到了!”
当公交车再一次停下时,文娟领着他们下了车。
入目便是一个挂着“幸福饭店”牌匾的大饭店。
那旧的斑驳的墙体,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文娟领着众人走进去,指着那个端着盘子正在上菜的女孩子道,“她就叫于欣欣了。老于您看,是您家闺女吗?”
大家顺着文娟的手指看到,一个中等个子,很瘦弱的女孩在弯腰给客人端菜。
老于看得心酸。
他的女儿,在家里宝贝一样供着,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的活。
老于摇头,“不是。”
“那她为啥不说自己的出身经历呢?也是奇怪了。等有空了,我一定好好查查,一定不能让人贩子在这个城市里有贩卖妇女销赃的渠道。走,我领着你们去那个宾馆看另一个于欣欣去。”
四人又坐上车,一起来到那家叫“夜上海”的宾馆,看到了那个叫于欣欣的女孩。
这个女孩长得水灵,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会说话一般。
还别说,这个姑娘和于欣欣长得还真有些像。
但老于摇了摇头,他的闺女他确定,这个不是。
“请问几位老板,需要什么服务?”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直看着这两男两女,八卦的心思想藏都藏不住。
“姑娘,你家是哪里的?我咋看着和我一个姐妹长得这么像呢?”金兰忽然开口。
“啊?前几天派出所的人也来问我了,说和一个姑娘不但长得像,而且还是同一个名字。可我的家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个叫什么涑河的市。不信你们听我口音。”
“哦,听口音你好像是云南那边的人吧?”魏家俊问。
“是啊,先生难道在那边呆过?”
“我是军医,在那边呆了三年。”
“哦?您可真厉害!”女孩举起大拇指,“我最敬佩的就是军人了,能主持正义还能打仗。您有开的介绍信吗?要是能证明您是军人,我们这边住宿半价。”
女孩热情招呼,没看出半点被胁迫的迹象。
“我们没有事,就是出差到这里,随便逛逛,体察一下民情。”魏家俊说得冠冕堂皇。
第388章 欣欣的去向(二)
“好,您随便逛,我们这里可没有犯法的买卖啊,您别听人瞎说。”
很显然,在这个扫黄打非的年代,宾馆是被着重检查的对象。
他们看了一下大厅,虽然陈旧了些,但也擦得很干净。
四个人没看到于欣欣,便走出大厅,找个僻静处商量对策。
金兰立刻道,“我看啊,咱们先找她失踪前在哪里待过,是学校?还是出租屋?要先从失踪的地点查起。”
“具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等我发现女儿失踪后,去她学校问了,她的同学都去全国各地实习去了,找不到。问了她的班主任,她班主任接了新学生,正忙得不可开交。”
“那就去问他们的教导主任啊,看看分派她去哪里实习了?再不然就让他们的校长亲自去查。”魏家俊给出可行性意见。
“呵呵,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他们是航天学校,里面都是国家机密,你觉得以我这个小小秘书的身份,能有资格进入吗?”
“那,那总不能失踪了找不到人,学校里一点责任都没有吧?”魏家俊反问。
“既然进不去,要不咱们在大门口蹲守?一直蹲到校长或者教导主任出来再问他们,可好?”金兰给了最笨的守株待兔的法子。
“我看行!当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我女儿学习好,获过奖学金,还有和他们合过影。我认识这里的校长和她的教导主任。”老于终于说话了。
“文娟,我们在这里蹲守,你看看能不能说动市委书记,让他和校长联系,给我们一个进校园的特殊权力啊?”魏家俊的话语里带着央求。
“那我试试。该吃午饭了,我请客。走,那里有福市小吃,我领你们尝尝鲜!”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随便吃点儿,我要守着门口。”老于双眼看着学校门口,不动地方。
魏家俊拉着老于的胳膊扯,“老于,校长不是随便能走出学校门口的,守株待兔的法子很渺茫,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老于被魏家俊拉着,只好跟着文娟去找吃的。
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店,“还是我来点菜吧,你们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特色菜。”
魏家俊笑,“哈哈,好,既然见到老同学了,那就狠宰一顿。”
“您就情好吧,我在这里奋斗了这么些年,可不就是有请老乡吃饭的特殊权利了?”
“您点菜,我来付钱。”老于站起来,有些拘谨。
给他办事,哪能让人家花钱呢?人家耽误一天的上班时间,就已经很亏了。
“老于大哥别客气,老妹请一次老乡吃饭,还是请得起的。”
文娟出去点菜,金兰趴在魏家俊耳边小声问,“她有对象了吗?看着怪潇洒的。”
不一会儿,文娟回来,“你们稍等,先喝着我们这边的特色白茶,菜一会儿就上。咱们四个人十个菜一个汤够吃的吗?”
“哎呀老同学,你太客气了,咱们只需要管饱就行。”
不一会儿,服务员陆续上菜,每上一道菜,文娟都会报出菜名,“这是鱼丸,是用纯正海鱼做的鱼肉丸子,球弹球弹的,很好吃。这是佛跳墙,里面加了海参、鲍鱼、鱼翅等十多种山珍海味制成,你们闻闻,可香了。”
在文娟的介绍下,大家吃得很尽兴,只是老于不怎么吃。
他的心里,只有闺女在受罪的影子一晃一晃。
此时,他无比后悔来这里吃饭了。也不知道闺女在哪里,饿没饿肚子。
他们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万一校长和教导主任上大门口了呢?
“文娟,你在这里安家了吗?老于的女儿想在这里安家,被老于拒绝后,才失踪的。”魏家俊问出金兰的疑问。
“我啊,无所谓啊,我独自一个人,到哪里都饿不死。就算是以后结婚在这里安家了,我父母也不会反对的。他们要是想来,也可以一起生活啊。这里四季如春,是个宜居城市。”
老于听了,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我脑子有病啊,我怎么就没答应闺女的要求呢?要是我早答应了,哪有现在的焦虑啊!”
魏家俊抓住老于的手,“老于,你别激动,我大致观察了一下,这里的治安除了火车站附近存在安全隐患以外,城市里的治安还是可以的。我潜意识里觉得,欣欣会没事的。”
“大家吃好了吗?吃好的话,你们先去学校门口蹲守,我也找书记要特权去。”
“吃好了,那就麻烦老同学了。你记一下金兰的传呼机号,要是有信息了,就呼她。”
“好。”
当下四人分道扬镳。
他们三人又回到大学门口,正赶上下课,校园里外都是学生和老师。
老于的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也没看到欣欣的教导主任和校长。
眼看要黑天了,他们也不能在这里多待。他们要找一家旅馆先去住下。
“金兰、家俊兄弟,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这样大海捞针一样地乱找,不知道哪天能找到。我打算在学校门口黑白蹲守,直到找到我女儿,我再回涑河市。就麻烦你们经常去看看苏老师,别让她担心我。”
“可是,苏老师也怀孕了呀,那也是你的孩子呀。你不能光关心欣欣,置另一个孩子于不顾吧?”
金兰说出关键的话,老于急得直挠头。
“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当下最要紧的,先找到欣欣再说吧。要是就这样回去,我不甘心啊!也希望苏老师能理解我。”
设身处地,想象着老于的难处,金兰红了眼眶。
人生最大的悲痛,莫过于生离死别。
所幸,文娟的电话及时打来了,金兰立刻找离学校最近的电话亭回了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文娟的快人快语,“嫂子,我给书记说了后,引起高度重视。他说,在他辖区内出现失踪案件,是他失职啊。他立刻给校长打了电话,目前,校长正督促人在查于欣欣的档案。你们先在学校门卫处稍等,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们进去。”
“好!谢谢你。你现在过来吗?嫂子请客!”
“暂时不去了,现在有事正忙着,你们要多保重啊。学校附近就有旅馆,很安全的。”
第389章 魏家俊的梦想
其实,文娟没有告诉他们的是,因为耽误了一上午的工作,她得加夜班完成。
他们走到学校门卫上去,立刻就有保安过来问他们。
“请问各位,我看你们在学校门口转悠一整天了,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老于立刻答,“我闺女在这里上大学的,我在这里等我闺女的。”
“好,那你们不能私自进校园啊。”
“您放心,我们只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等人,绝不进去。”
不一会儿,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喊,“谁是于欣欣的家人?我们校长请!”
老于一阵狂喜,这位他认识,他就是欣欣的教导主任啊!
保安显然是认识来人的,见大家跟着中年人走,便没有阻拦。
“我是于欣欣的教导主任,这孩子,闹的是哪一出啊?他们在临走前,我就明确告诉过他们了,一定要给家里打个平安电话的,她没给你们打吗?”
老于赶紧接话,“她打了,但她说的是,想在这里安家落户,我只有这一个闺女,就没同意。以后想再打电话联系时,就再也打不通她用过的那个电话了。我上这里找了几趟,也报过案,都没找到她,真是急死个人了!”
“具体情况,只有我们校长才知道,你们跟着我去见校长吧。”
三人跟着教导主任走进校长办公室,教导主任立刻退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校长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还是精神矍铄的样子。特别是那双南方人特有的深邃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远方来的家长,你们好!我是这里的校长,请问,你们想了解什么事情?”
老于局促地道,“我只想知道我女儿于欣欣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要怎么说呢?我知道你们作为家长的焦急心情的。我也查了于欣欣的档案,是个优秀的学生。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只能说她现在从事的职业属于国家机密阶段,暂时不宜公开。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你们都可能联系不到她。但我敢保证,她一定是安全的。不知道我这样的回答,你们可算满意?”
“您看在一个老父亲只有这一个闺女的份儿上,您就告诉我她去哪儿了吧,求求您了。要不然,我会被折磨死的。”
“这是军事机密,我这样说,您应该放心了吧?”
老于还想再问什么的,被魏家俊一把拉住。
“我是现役军人,我明白的。谢谢您啊校长!等回去后,我会给我哥解释的。”
出了校门,魏家俊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老于啊,大侄女有出息了,她这是被特招入伍了!她可能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去了。她现在不但是安全的,还可能在做大事情。走,咱们买车票回去庆祝庆祝!”
“那咱们得给文娟说一声啊,总不能就这么哑了咕唧的回去啊?”金兰幽幽道。
“对对对,还是金兰想得周到。刚才一听是军事机密,心里一激动,就把文娟这茬给忘了。”
“我看啊,还得把你送到战场上去!省得你天天念叨报效祖国。”
找到一个电话厅,金兰打算碰碰运气,看看文娟有没有在办公室。
文娟正在处理文件,迅速接了电话,“啊?原来是执行任务去了啊?吓我一跳!恭喜恭喜!你们不住一宿吗?我打算请一天假,陪着你们各处逛逛的。”
“就不麻烦您了,我们打算买今晚的车票回家,家里事情挺多的。谢谢你啊文娟妹子,等过年你回家时,一定要找我玩啊,我请客。”
“我知道了嫂子,你们路上多保重!”
挂了电话,三人坐上了去火车站的最后一班公交车,买的是零点发车的火车票。
看看天色不晚,金兰拉着魏家俊去外面买了些在路上吃的零食回来。
坐在返乡的火车上,魏家俊一直很兴奋。
“老于啊,你不知道,只要一说是军事秘密,为啥我这么兴奋呢?因为在最近刚刚解密的军事档案中,很多在西北大沙漠研究原子弹的专家,几年,甚至二十年,都不联系家里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们耐得住寂寞,专业钻研,才有了咱们的大国重器,咱们国家才不被列强欺负,才有了现在的安稳日子。您就不要焦虑了,我相信,欣欣是个好孩子,一定会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
一路上,三天时间里,魏家俊给老于讲了很多军事上的事情,也让金兰大开眼界。
第三天的时候,走到毗邻涑河市的一个城市,魏家俊忽然道,“老于,你自己回去可以吧?我想下去见个同学。”
“可以啊,快到家了,我会安全到家的。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金兰,要不要去看看我以后想干的事业?”
“哈哈,当然想了!”
“那就拎包下车!”
魏家俊拉着金兰走下火车,出了火车站,也不坐车,顺着大街走,拐进另一条大街。
“你快说,咱们这是去哪里,你不会也像人贩子一样把我给卖了吧?”
“哈哈,你这么傻,没人敢买你。”魏家俊玩笑。
“那要去哪里,你倒是提前给我说说啊,我好有个准备。”
“去见我一个大学医学院的同学,姓皮。上学时,大家都叫他调皮鬼,现在都叫他老皮、皮院长。他在电话里那个摆谱哟,现在人家可真是财大气粗的。”
“好,我知道了,他现在一定是开了个医院吧?”
“哈哈,看看,我刚才就说你太傻了,不适合贩卖吧?”
“还有多远?”
“快了,这条路走到尽头,再往市里拐一条街就到了。”
“你咋这么熟悉呢?”
“哈哈,他只在信上说过一遍,我就记住了。他是以火车站为起点来规划路线的,所以啊,咱们不能坐车,只能按照他说的路线走,才能找到他。”
“那一定是个小医院。”
“何以见得?”
“要是大医院的话,公交车一定会在他门口设置一个下车岗亭的。”
“也是哈,哪个医院都有等车岗亭的。还是你聪明!”
俩人说着话,前面一个写着“仁爱医院”候车亭的大牌子竖在路边,一辆公交车停在那里,正有一些人下车,并走进牌子一边的大门里去。
“啊?还可以这样?讽刺啊,累了我们这半天,我一定要去找老皮要要个说法!”
第390章 仁爱医院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仁爱医院里去,看那规模,并不比魏家俊所在的军区医院小。
要是医术再很高超的话,一定会比正规医院更红火的。
因为私立医院里的价格可以自由掌握。
现在的人们,就想找能治病又不屈花钱的医院。
他们一边走一边看,发现医院里人很多。
魏家俊拦住一个正扶着病人遛弯的病人家属问,“大姐,您为什么选择私立医院啊?正儿八经的人民医院不好吗?”
“大兄弟,听口音您是外来的吧?”
“我们是隔壁涑河市的,也想来求医的,就是不知道这里的医术怎么样,想打听一下了解一些情况,适不适合住院。”
“大兄弟,你既然在那么远的地方都听到它的名头了,那就一定是好的,大胆的住院就是!”
魏家俊又问了一个人,那人说,“这里都是皮院长请的全国各大医院里的退休老专家坐诊,我们当然信任他们了。”
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魏家俊下定了决心,也想仿照一个医院出来。
“金兰,走,上院长办公室!”
俩人走进门诊大楼里去,看到有护士在值班,给病人挂号。
魏家俊凑上去,“护士同志,我是皮院长邀请来的医生,请问他在几层楼?”
护士伸头看看魏家俊,不像不三不四的人,就说了实话。
“皮院长的办公室在五楼,您可以坐电梯直达。不过,我们院长一直很忙的,您不一定能找到他。”
“没事的,我们可以等。”
魏家俊拉着金兰走进电梯间,里面有个专门负责开电梯的女人。
“请问你们上几楼?”
“五楼。”
女人按了5,并关了电梯门。
五楼很快到了,出了电梯,是一个长廊。长廊两边是一个个的科室门。
他们挨个看过去,便看到在中间那个位置的门楣上,有个“院长办公室”的牌子。
魏家俊轻叩,里面立刻有人说话,“请进!”
俩人推门进去,便看到有四个人在那里喝茶聊天。
魏家俊一看,都不认识,就有些尴尬,“请问,皮院长在吗?”
其中一个人道,“皮院长去病房查房去了,你们先稍等一下吧。”
魏家俊拉着金兰,只好找个地方坐下,静等老皮回来。
他们四个人一边喝茶, 一边吹牛皮。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道,“我这几年走南闯北的,见过很大世面,我觉得中国还是太小了。你们得和我一样,走出国门,才能挣到国外的钱。”
“哈哈,你就吹牛皮吧,我记得那次遣返名单里就有你吧?听说还是市里的哪个官去保的你,你才能安全回国的?”
“那不是个意外嘛。”那人尬笑挠头。
魏家俊一开始听着还像点儿样,以为人家真有那能耐出国搞钱。没想到啊,原来是偷渡过去的。
“呵呵。”魏家俊轻笑。
那人听见了,一脸横肉地看过来,“你小子不服气?”
“哈哈哈哈!”魏家俊实在忍不住了,畅声大笑,“服,小的佩服!”
“这还差不多。谅你一个乡下人,也不知道外国的月亮比咱们国家的亮了多少倍。”
“哈哈,也是。那什么漂亮国的,都登月好几十年了,咱们还没登上去。据我估计,他们一定是在月亮对着自己国家的那面,全部安上电灯了,估计还是几千万瓦的才能照到地球上来。”
魏家俊一本正经地扯瞎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金兰轻扯他的衣袖,“在陌生地方,少自来熟。”
“没事,大家都是说笑嘛,不要介意。”另一人戴着眼镜,有些文质彬彬。
先前那个横肉男不干了,“噌”地一声站起来,“你小子咋回事?我只要说一件事,你就给我嘴里填上个蚂蚱呢?有本事咱们单挑啊?”
眼镜男忙拉着他,“坤哥,别和外地人一般见识。咱们要在这里揍了他,多不给皮哥面子。”
金兰一听,原来他们都是地头蛇啊。
要是只有联系地头蛇才能把医院开起来,那还不如安稳地上班,挣个死工资来得舒坦。
金兰拉拉魏家俊的衣角,“咱们走吧。”
“别介!小子,你到底是老皮的什么人啊?老皮那么大的人物,能认识你这寒酸小子?打死我都不信。你们信吗?”横肉男看着众人,又紧盯着魏家俊挑衅。
横肉男一指众人,剩下那俩人赶紧附和,“俺也不信。坤哥,你消消气,不和小人一般见识。喂,那小子,你还不快给坤哥道歉?”
魏家俊一梗脖子,绝不道歉,也不跟着金兰走。就站在那里等老皮。
“你神经病啊?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想在人家地盘作死,我可不拉着你。你不走,我可走了!”
金兰甩开魏家俊的手往外走,横肉男一步跨过来,拦在门口。
“哟呵!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们地盘惹我,是真没拿我当盘菜啊!小子,看见没,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让你们走!”
“什么乌烟瘴气的,难道皮院长就任由你们欺负人?”
“就算你是皮院长的亲爹,得罪了我坤哥,也得服软认罪!”另一人走过来,火上浇油。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都不行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在这里,我就是天理,你们能奈我何?小菜鸡!”
“你说谁是菜鸡呢?”门外响起说话声,门也随即被推开。
“皮院长,您看在您的地盘,这小子说话净惹我生气。他要是来看病的,一定不能给他看!”
坤哥看到老皮来了,迅速换上小迷弟的嘴脸。
魏家俊暗哼,他就是一个纸老虎,外强中干的完蛋玩意儿。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院朝三暮四的魏大夫来了啊!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啊?快请坐!坤哥,快给你心心念念的大战神魏家俊大夫敬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金兰心里起了地震,他为啥给魏家俊叫朝三暮四?难道他在学校里时,还搞过很多对象?
“这位是嫂子吧?听家俊说,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快坐!坤哥,上茶!”
“他……他就是你经常说的你那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救护伤员差点儿死了的战神魏家俊?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啊失敬!”
第391章 医院雏形
“哼!”魏家俊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坤哥,握着老皮的手道,“我有些事情想和你私聊。能找个清净的地方吗?”
“请随我来!”
老皮说着,打开里间门,“这里是我午休的地方,家俊,嫂子,请进!”
金兰在外面看到里面有张床,很显然是人家的私密空间,就道,“你们去谈,我在这里等你们。”
魏家俊看看那四人各异的表情,一把把金兰拉进了房间,用脚迅速关上门。
“家俊,对不起啊,我这帮兄弟别看说话粗鲁,很讲义气,也都是大股东,他们都是值得用命去交的人。我这个医院,都是他们的钱给撑着的,我充其量就是个拿着医药执照的高级大夫。”
“哦?怪不得他那么嚣张呢,原来是有钱撑的。我也没有想问的话了,金兰,咱们走。”
魏家俊站起来,拉着金兰走到门口,“老皮,千万不要让金钱蒙住眼睛,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咱们学医的初心,治病救人,才是做医生最大的医德和成就。”
金兰听着魏家俊的话,心里热乎乎的。
她还怕他忘记初心呢,没想到来这里教训别人了。
“哎,咱们还没深入聊天呢。你回来后,工作好不好啊?要是不好的话,可以来我医院里工作啊。”
“军区医院,你说好不好?”魏家俊拿着医院名头说事。
“我发现,咱们同学,就你最有出息。”
“你可别埋汰我了,我那科室,就是专门为了安排我这个残疾人而设置的。也许哪天,为了证明我的能力,我也会选择创业的。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家里忙着呢,走了!”
魏家俊拉着金兰,头也不回地走了。坤哥在身后一直叫,“家俊哥,给我们讲个战斗故事再走啊,我请客!”
魏家俊才不管这些垃圾怎么说,拉起金兰出了门,走进了电梯里去。
老皮出来埋怨,“坤哥啊,你说你,咋有眼不识金镶玉呢?他可是大人才呢。要不是伤了一只手,一定是咱们国家一等一的脑外科专家!就算是人家现在,凭着自学能力,只用嘴说,也已经成为心理学专家了。他可是蝎子的粑粑毒一份!”
坤哥挠头,“老皮,等下次见了他,我一定给他赔罪。”
金兰被魏家俊拉着走出医院,心里还有一个疑问,不问不快。
“家俊,老皮咋叫你朝三暮四呢?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天天换女朋友玩儿啊?”
魏家俊苦笑,“都怨你。”
“你自己花心,咋还怨起我来了?”
“要不是你写那些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酸诗,他们哪里能给我起那么难听的‘朝三暮四’的诨号呢?”
“啊?难道你们连家信都是要分享的吗?”
“之前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让你别写那些肉麻的话的。”
“哦,都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我写了啥早都忘记了。”
魏家俊拉着金兰穿过大街,走到对面去。
“你忘了,我可没忘呢。你知道吗?你给我写的所有的信,我都随身带着。在南疆那段血与火的经历中,我都是靠着你的信件支撑过一天又一天的。”
金兰回握魏家俊的手,“以后,咱们再也不会分开了,算是熬到了头,苦尽甘来了。”
“对,以后咱们永远也不分开。金兰,咱们坐客车回去吧,虽然贵了点儿,但快。”
“好!现在坐公交车去客车站。”
俩人坐上了去涑河市的客车。三百里的路程,一下午就到了。
他们又坐公交车回到老于住处时,老于也才刚到家,苏老师正在忙着张罗饭菜。
“金兰,魏大夫,吃完饭再走啊?”苏老师在确定他们吃不吃,才好做多少饭合适。
“我们就不吃了,出去这么多天了,家里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了。”金兰道。
“我也不吃了,我去单位上班去。我本来才请了三天假,这都六天了,估计又要被李佳医生说了。”
金兰骑上摩托车疾驰而去,魏家俊看到她消失在街头后,才骑车离开。
看到两人走后,苏老师担心地问,“欣欣到底怎么样了?看你们的神情,应该没事了吧?”
老于就把这几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最后道,“老苏,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就算以后他有再大的出息,我都不让他远离咱们了。你看我这白发,都是被欣欣给急的。”
苏老师轻轻揽过他的头,靠在胸口,“好,都听你的,咱们城市也有设置的专业学院,让他在家附近上学就好。”
金兰走到涑源村,正遇到铃兰领着孩子们在大街上玩儿。金兰这才知道,今天是月末星期天,铃兰是回来拿给养的。
“大姐!大姐!”孩子们围在金兰的身边叫。
金兰从车上把买的零食拎下来一大包,“铃兰,你分给孩子们吃,我回家看看咱娘就回婆家。”
“好,大姐您忙您的。”铃兰脆脆答。
金兰走进家里去,便看到娘和马婶一起在准备晚饭,娘的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金兰,听说你最近去帮忙找欣欣了?找到她了没有?我们都跟着撒急啊!”
“娘,马婶,你们放心,我们尽管没有见到欣欣本人的面,但校长承诺,她现在一定是安全的。我这么跟你们说吧,就像我二妹当时一样联系不上。总体来说,算是好事吧。”
“哦,那我明白了。你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
“我看看你们就回去。这几天坐车坐得腰酸背痛的,我要赶紧躺平休息。”
金兰骑车到自己家的时候,看到公爹也在,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金兰并不去问他为啥不高兴,直接忽略。
“爸,妈,我回来了。妈,做好饭了吗?可饿死我了。”
魏母往金兰身后看,“今天是星期天,家俊没回来吗?”
“他请了好几天的假,一回来就去上班了,没空回来。”
“好,拾掇桌子吃饭!”
金兰直接忽略掉魏爱国的不高兴情绪,高高兴兴地和婆母拾掇桌子吃饭。
吃饭的空儿,金兰给魏母讲了去南方的所有细节。
魏母长出一口气,“有信儿了就好。你不知道,当初联系不上家俊时,我有多焦急。”
第392章 积聚财富
吃完了饭,见魏爱国还是不愿意说原因,金兰也懒得打听,便辞别他们去自己屋里睡觉。
一躺在舒服的被子里,金兰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又困又累的,这出去的代价可真大啊!
翌日,金兰索性睡到了自然醒。
穿衣服的时候,老于打来传呼。
金兰忙穿上衣服往外跑。
“金兰,这就吃饭了,你又上哪里去?”魏母在身后叫。
“我有事!你们先吃,别等我!”
金兰骑车去砖厂打电话,王数理还没来上班,金兰便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喂,老于,是不是欣欣来信儿了?”
“不是欣欣的事!是我听说,外贸局又有出口兔毛的任务了,现在他们要粗毛。我之前给你说的怎么才能长出粗毛的事,你弄了吗?”
“我……我还不了解啊。因为,大家一直在剪细毛的。不过你放心,只要咱们这次把粗毛和细毛价格拉出距离,下一次,养兔户一定会弄粗毛的。”
“好!咱们再包一个出口货柜吧,我负责在这里分拣,你和万能在乡下收,还是之前那个分红模式,你看可以吗?”
“可以。我这就去市里找武局长谈谈。”
“好!咱们挣钱就全指望你了。”
金兰也不回家吃饭,直接走到赵万能家。
“大姑,你回来了咋不通知我们一声啊?我和果果在家里都急疯了。老爹天天让我们去地里干活,又脏又累,真不想干啊。”
“哈哈,来活了!出口兔毛,干不干?”金兰的眼里闪着光。
赵万能眼里的光更盛,“干!就算是挣得少我也干!果果,你干吗?”
“哈哈,咱们是有名的夫唱妇随,当然干!”
“好,那就跟着我去外贸局谈判去。”
“走!咱们去市里吃饭!”
金兰想,年轻真好啊,想干嘛就干嘛,想上哪里都可以。
他们到涑河市的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他们就找一个早餐铺吃些东西。
店铺不大,干净整洁。有肉包子和素包子当主食,还有小米粥配小咸菜。
三人吃完饭,便去老于家里会合。
老于的精神恢复了些,看到他们忙招呼,“各位吃完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们做。”
金兰忙道,“你就别忙活了,我们在外面吃了。走,咱们去外贸局,看看还能分一杯羹不?”
“好。”
四人又熟门熟路地来到局长办公室,见到了武局长。
“四位,你们的耳朵可真长啊,昨天刚出来的出口任务,你们就知道了。”
武局长站起来给他们四人倒茶。
金兰忙道,“武局长,您就别客气了。我们刚吃完饭不渴。您也是知道我们的实力的,就再给我们分派点儿任务呗。我们一定会好好掌握质量,会像上次一样漂亮地完成的。”
“这次的任务和上次有些不一样啊。这次以粗毛为主,就怕你们完不成好几万斤粗毛的量啊。我看,你们还是和别人合伙包一个货柜吧。”
“不行。”金兰率先反对,“和人合伙包一个货柜的话,一个是我们不了解别人的实力,不能自己把控质量。另一个是分红,我怕打架。哈哈,大爷,如果我们包一个货柜完不成的话,您可以尽情责罚我们。就像上次我们接的别人的活那样,罚个十万二十万的,我们认赌服输。”
“好!要的就是你们这拼劲儿!赵金兰同志,这是合同,早就拟好等着你们了。也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
武局长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递给金兰,金兰找个地方坐了,和其余三人一起研究合同。
和上次的合同大同小异。
只是这次收购细毛的价格掉下来五元,粗毛涨上去了十元。粗毛需要一万斤,细毛需要两万斤。
金兰盘算一下家里的粗毛,似乎还有一千多斤。还行,还够交一次的。
“这次任务时间可以拉长一些,考虑到粗毛需要三个月才能出一茬,就暂定三个月时间吧。你们能做到吗?”
金兰盘算了一下之前那些老客户,就怕他们嫌麻烦没有弄粗兔毛,只好道,“可以。”
武局长见金兰有些犹豫,便道,“金兰啊,去除咱们是亲戚的关系,作为局长来说,我不光是想让你们完成任务,还想让你们都能挣到钱,带动家乡经济发展。所以啊,我之前的建议是有效的,你再考虑考虑?”
“金兰,签吧,咱们之前给他们说过生产粗兔毛的事了,我觉得一定会有人执行的。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和果果就算是踏遍全国各地,也一定会凑齐三万斤兔毛的。现在,咱们抓紧签了合同,抢占先机要紧!”
听赵万能说得斩钉截铁,金兰刚才的犹豫立马不见了。
“好!我签!”
金兰迅速签上自己的名字,咔了印章,按了手印。
金兰签下自己不能确定未来的合同,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大爷,那我们现在去领预付金?”
“是的,按照上次的合同规矩,你们先领十万预付金,等交够十万块钱的货时,再领后面的。”
“好,我们告辞。”
金兰领着众人去了会计室。
里面还是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金兰把合同递进小窗户。
其中一个女人看了看,在上面啪啪盖章,然后推给彭出纳。
“老于,金兰,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银行给你们取钱。”
“好,那就辛苦彭出纳了。”
三个人走到外面去等,找个干净台阶坐下来。
三月的阳光带着特有的温热照在身上,金兰有想躺倒就睡的迷困感。
“老于,你的分拣工厂没了,上哪里找地方囤兔毛呢?”
“要不就上我收购药材的门头吧?我把里面吃饭的那间收拾起来,也能囤个三五千斤的。这次我勤快点儿,分拣出来就去交货。”
“好,后勤保障就靠你了。万能、果果,你们觉得下面的兔毛好收吗?细毛可是少了五元。粗毛虽然贵了十元,但不一定有货啊。”
“大姑你就放心吧,价值是随行就市的。咱们收不贵,人家的价格也不可能贵。反正这次日期长,就算现在要求农户生产粗毛,他们也一定会愿意的。不然,大姑你这镇委副书记就白当了。”
第393章 魏爱国内退
金兰细想想也是,在她发展出去的养兔户不下千家,一家拿出十斤兔毛来的话,也有万斤之多了。
“好!就这么定了。等彭出纳一来,咱们就各司其职!”
不一会儿,彭出纳回来了,把钱交割清楚后,金兰把十万块钱全部给了赵万能。
“万能,你们跑的地方多,买的也多,这钱就给你们专用,我收的少,手里还有钱可以垫底。咱们还像上次一样,大家先紧着自己的客户联系,然后再往外收陌生人的兔毛。大牛和王大壮我也要利用起来。万能,你和果果就先回去吧,我上医院里去看看银兰和家俊再回去。”
金兰一通安排,有条不紊。
“好。”
大家散去,金兰独自骑车去了涑河市东的军区医院。她在路边摊上顺便买了些瓜子、五香炒花生等小零嘴,并一式两份。
魏家俊正在诊疗室里百无聊赖,见金兰来了,惊喜道,“我昨天没回家,你这就想我了?你在这里住下吧,晚上我领你去逛城市夜景。灯火辉煌的,很好看。”
“别闹,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啊,你先听第一件。”
“好,老婆大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你爸爸昨天回去了,看脸色不高兴,我也不知道他为啥不高兴,也没问。你抽空问问他吧。”
“我……不想问。”
“呵呵,我现在可是告诉过你了,你问不问的,那可是你们爷俩的事了。第二件事,我们刚和外贸局签了合同,接了一个货柜的兔毛出口任务,等你空闲时,也各处跑跑,看哪里有粗兔毛。”
“粗兔毛?我记得兔子的毛不是很细的吗?一刮风就到处飞的那种?”
“粗兔毛的形成,就是先把细兔毛薅干净,再长上来的兔毛就是粗兔毛了。且越往后薅,兔毛越粗。你就是没见啊,那兔毛光闪闪的不结球,听说布料下垂感很好,制作的衣服无论怎么蹲起,怎么揉搓,都没折子。”
“啊?这么好啊?为啥咱们国家就没有这样的衣服呢?”
“现在兔毛这么贵,估计生产出来的布料也很贵,也不可能在咱们乡下卖。以农村现在的基本收入,咱们国民不一定能消费得起吧?”
“哦。好,等我有空了,一定在周边转转。”
“这两袋是你的零食,急了时,可以吃。我去看看银兰,也给她送点零食去。”
“有老婆真好!能随时想着我。银兰在二楼外科诊疗室,你能找到她吗?要不我领你上去?”
“你还是在这里待着吧。你不在,要是有病人来了怎么办?”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下来。”
金兰走上二楼,走到脑外科门前,看到里面只有一个女医生,虽然戴着口罩,但从眼睛来看,不是银兰。
“请问医生,我妹妹赵银兰上哪里去了?”
“她啊,在手术室里正在做手术呢。您找她有事?”
“没事,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她什么时候出手术室呢?”
“应该还有两个小时吧?也不确定。”
“那我就不等她了,这是我给她买的零食,麻烦您交给她,您也吃哈。”
“哈哈,那我就替她谢谢您了,放心,我会转交给她的。”
金兰下了楼,又上魏家俊的诊疗室里去。
魏家俊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金兰一进去,就被魏家俊抱了个正着。
“金兰,今晚就别走了,我又想你了。”
“想我就跟我回家啊。别抱我,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我们都老夫老妻的了,怕啥?来,咱们亲一个。”
金兰去推魏家俊的脸,“别闹,我最近老感觉浑身乏力的,半夜醒来时,还觉得头皮里面有针扎一样的痛,也不知道咋回事。”
“啊?那就快检查一下啊。过来坐下,我给你平平脉。”
金兰听话地坐到魏家俊的对面去,伸出右手,露出手腕。
魏家俊看着皓白的手腕,抓起来亲了亲,然后再用左手去给金兰摸脉。
“你的脉搏洪大有力,心肺没有毛病,头里面疼,你天天骑摩托车,是不是灌风了?你出门时,一定戴上帽子啥的,要不我给你开点止疼药吧。要是疼时就吃,不疼就不要吃,是药三分毒。”
“那既然是药三分毒,我就不吃了。其实半夜要是不想事情,会没事的。我以后争取不想事情,能过到哪天算哪天,就不会头疼了。”
他们正说着,有人敲门。金兰忙收回手来。
“请进!”魏家俊喊。
一个中年男人邋里邋遢地走进来,“大夫,您快给我老婆看看吧,她在外面过道上昏迷了!”
魏家俊忙往外跑,“金兰,你该走就走吧,我没空陪你了!”
金兰忽然就很想骂这家伙,有病人了,连老婆都不要了。
金兰便骑车往回赶,回到家时已是下午。金兰诡异地发现,公爹还在家里坐着,正和爷爷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金兰有心想问问的,但现在肚子还饿着,就道,“爷爷,吃了吗?”
“金兰回来了啊?我不饿,自从过了六十岁,我一天吃两顿就行。”
魏母见儿媳这样问,一定是没吃饭啊,就道,“我这就去给你热饭,炒个鸡蛋卷煎饼。”
“好。”
金兰便坐在那里一边休息,一边闲聊。
“妈,咱家还有多少兔毛?我们今天又接了个出口兔毛的任务。”
魏母在院子里一边煎鸡蛋一边道,“我喂的兔子不多,根据你说的,都弄成粗兔毛了,大概也就十几斤吧?”
“好,都给我留着。”
爷爷立刻接话,“多少钱一斤啊?孙媳妇,要不我再安置个点儿,在这里给你收兔毛吧。要是我忙不过来,你爸妈也可以给我帮忙的。”
“我爸不得上班吗?哪有时间给咱们帮忙啊?”
“金兰,我内退了。”
“啊?您不是还没满五十五岁吗?咋内退了?”
“因为我出去私自坐堂,被人给告了。不过这样也好,等我缓过劲儿来,就专门给人坐堂看病去。”
“爸,您有没有想自己弄个药铺干?”
“在咱们村开?不行的,农村人都舍不得看病,能捱和就捱和。要开也得上县城去开,才能赚到钱。”
第394章 全面铺开收兔毛
“爸,我是知道您的针灸技术的,就算是上市里去开,也不比大医院里的医生差。您要不要考虑上涑河市里去开药铺?”
“啊?那得多少钱啊?听说那里买一间房子都得好几万,就算是租的话,一个月都得好几百。你妈手里就那几万块钱,还要留着给佳佳结婚,还要留点给我们养老。再说了,我去那里也没名气,要是没人来看病,钱就打水漂了,咱可不能去白扔钱。”
“爸,您尽管去就是。我已经在那里买了三间门头房,是三十年的期。您争取三十年内给我挣出房钱就可。”
“总共花了多少?要是花的多,他可真不敢保证能不能挣回来。”
“一共花了五万四。”
“啊?那么多啊?我想一下,就算是我能干二十年的话,每天挣五十,一年能挣不到两万。也还可以,除去吃的,一年还能净赚一万。这样算的话,五六年就回本了。你快说说,房子在哪个地段?”
“在涑河区富润小区附近,那里正在改造,以后会有住房小区、有门头房、有批发市场,还要建学校。那里人流量大,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啊?等六月里就交工了,到时候领您去看看。您现在要是不去县城上班的话,先在家里帮爷爷收兔毛吧。”
“好。”
金兰火速吃完了饭,就去了娘家。径直骑车到养兔场里找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你们干嘛呢?”
“你这妮子,一进来就大呼小叫的,可别吓着兔子!”奶奶埋怨。
“奶奶,咱们现在存了多少兔毛啊?我要买。”
“粗毛细毛的大概有三千多斤,也不确定啊。你买了干啥?我看你还是抓紧给卖了吧,这么多兔毛没地方搁,也不安全。”
“您别愁,明天就给送出去。您先给划分一下粗毛和细毛,别装混了,不一样的价钱。”
“这个我们早就做好了,还用你说?”
奶奶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但是,办事办得是真漂亮。
金兰进去看看,就看到本村里好几个女人在帮忙薅兔毛。
金兰放心了,爷爷奶奶现在也知道雇人干活了,真好。
金兰走到大队院里去,赵抗战也在。
“金兰,好久没见你了,你这副书记很不负责啊!”
“哈哈,我怎么不负责了?我今天就要负责一下。叔,麻烦您给吆喝一声,我家要收兔毛了。最好的细毛七十一斤,最好的粗毛八十一斤,有多少要多少,仅限十天哈。”
赵抗战忙打开扩音器喊,“大家注意了,赵金兰家收兔毛,好细毛七十一斤,好粗毛八十一斤,仅限十天时间,要卖的从速!家里有兔毛的抓紧啊!”
赵抗战一连吆喝了三遍,“这样可以了吗?”
“哈哈,可以了,谢谢您哈。”
金兰出来,在全村转了一圈,便看到很多人拿着兔毛往她家里走。
金兰忙上兔场拿来钱秤,回到家里去,对娘道,“娘,您和马婶在家里收兔毛哈,还是按照先前的标准收,细毛七十一斤,粗毛八十一斤。这次收的兔毛全部要特级毛。等这次收兔毛结束,我就给您和马婶发工资。”
“你这孩子,你已经每月给我发工资了,我可不能再要你的钱了,有空了我就给你娘帮忙。”
“您就别客气了,朝廷还不用白人呢,多干了就多挣钱,天经地义!你们忙,我再出去转转。”
金兰又骑车往砖厂里去,她要给王大壮、大牛和李天明打了电话,了解一下现在的兔毛存货量。
赵万能和洪果果在老于那里回程的路上,忽然想到一件事,往城里送兔毛,得有三轮车呀。老于的三轮车已经破的不行,速度也慢。
“果果,要不咱们自己掏钱买个三轮车吧?反正现在三轮车便宜了,不到一万就能买一辆。闲暇时,也可以拉别的。”
“好。”
两个人当即又返回去,花九千买了一辆柴油三轮车。这样的三轮车有劲儿,路况不好也能开。
金兰把自己家里安排好,就立即上赵万能家去。
赵万能和果果正在摆弄三轮车,看到金兰来了,惊讶道,“大姑,你难道收够一车兔毛了?”
“我已经安了两个收兔毛的点,我家里的还真够一车了。我也给大牛、李天明和王大壮打去电话了,我估计最近两天是出货最多的时候。你买了一辆三轮车,正好,明天先拉我家的。”
“好!还是大姑速度快!我明天就去送,果果,你明天就去跑之前的那些客户。”
“好!”
第二日,帮赵万能装完兔毛后,金兰骑车又去了镇委。
金兰逮着电话就是一阵乱打。她把所有村子都打了一遍,让他们找个人专门收兔毛,不会分兔毛等级的,上她家,让她娘教。
整个镇的养兔户都被金兰鼓动起来,只一天的工夫,就收了三千斤之多。
赵万能只好一天送了两趟。要是实在忙不过来,老于也帮忙来给拉一车去。
渐渐的,附近的收没了,金兰便又上林县长妹妹那里去收。
只用十天工夫,两万斤细毛收够了,还差五千斤粗毛。
金兰打听了很多人家,都没有粗毛。
反正还有五十天的时间交货,金兰不急。
金兰亲自下去察看,让一些人家抓紧把细毛薅了,给兔子喂好饲料,好让它们两个半月能长出粗毛来。
金兰许诺,她亲自去收粗毛,这也是给人家的一个保障。
石头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信儿,开着三轮车来了
“大姑,你怎么把我们给忘了啊?自从你说要粗毛后,我们都攒了好几百斤粗毛了,一直没见你收,我以为你都不要了,正愁卖呢!”
现在的石头,也不给金兰叫姨了,他跟着石连长走,石连长把金兰和魏家俊当弟兄姊妹,他就给金兰叫姑,给魏家俊叫叔了。
“啊?我咋把你这茬给忘了?我大哥家还有多少兔毛呢?”
“他家里估计也有个几百斤呢,就等着你去收了。”
“这样吧石头,你抓紧去跟我娘学怎么划分兔毛等级,然后上你们村里去收。注意,咱们都要特级毛哈。收多了,让赵万能去你家里拉。一斤给你五块钱的辛苦费。”
第395章 果果怀孕了
“好,我这就去跟大奶奶学,然后回家收兔毛。”
石头也是听王大壮说了此事才来的。
他们的山楂加工厂已经初见雏形,正等着钱买机器呢。现在收兔毛,争取把机器钱挣出来。
把之前卖山楂苗的钱留着秋天进山楂。这样的话,又少借贷一些钱了。
金兰又是忙了十天,粗毛的缺口越来越小了,大家要是同仇敌忾再忙十天的话,估计粗毛就能收够了。
经过这次大肆要粗毛,估计下次收购的时候,粗毛应该好收了。
每斤粗毛能多卖十块钱,一个兔子一次出三四两毛的话,一年四茬,就能产一斤多毛,就能多卖十多块钱。要是养一百只兔子的话,一年就能多创收一千多。
果然,在大面积铺开后,一个月就收够了一个货柜的兔毛。这次的纯利润还是一斤十元,三万斤,他们三人每人分了十万元。
去会计室结算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都去了。每个人除去成本分得十万元后,都很高兴。
果果最先提议,“为了表达现在高兴的心情,我建议,咱们找个地方搓一顿,叫上家俊哥和苏老师,咱们六个人不醉不归。”
“家俊不行,他得值班。”金兰道。
老于也说,”我家苏老师也不行,她怀孕了,不能喝酒。”
“那就买些菜饭的,去老于哥家里热闹热闹。”
大家为了不驳果果的面子,只好同意了。
他们去饭店里炒了六个菜,买了馒头,拎着就去了老于家。
五个人吃饭吃菜,其中就有一盘洪果果最爱吃的红烧肉。
洪果果高兴地叨了一块放进嘴里,却一下子吐了出来。
赵万能关心地问,“怎么,不好吃?”
“咋这么油腻啊?不好吃,想干哕。”
“啊?我尝尝。”
金兰叨一块吃了,“没事啊,很香很好吃的,你再尝尝。”
洪果果又叨起一块红烧肉,放在鼻子下闻闻,一股油腻直冲胃部。洪果果赶紧起身,跑到洗手间里干哕起来。
金兰吓了一跳,“她这不会是中毒了吧?”
苏老师却幽幽道,“她可能怀孕了。”
“啊?”三人惊讶了。
赵万能跑进洗手间,“果果,你难道怀孕了?你月经上个月是哪天来的了?还记得吗?”
“我算一下。”洪果果掰着手指一算,“好像是四十天没来月经了啊。难道真怀孕了?”
“走,咱们去医院里做b超检查一下去。”
“我不去,还不确定,花那钱干啥?我饿了,想吃饭。”
赵万能扶着洪果果小心走出洗手间,“你慢点儿,别滑倒了。”
金兰看得想笑,刚要再去叨红烧肉的,被赵万能一把抢去,端进菜橱里去了。
“哎,你老婆怀孕了不能吃红烧肉,难道我们也不能吃了吗?你还讲不讲理啊?”金兰笑骂。
”大姑,你就体谅一下我们吧,和我一般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瞧你会心疼的。快吃饭,吃完了让你姑父给果果摸摸脉去。要是喜脉,他一摸一个准儿。”
“好!”
赵万能几乎是很紧张地看着果果吃完了饭。好在果果只对红烧肉反胃,对其他几个菜都没事。
吃完饭,赵万能催促,“大姑,快走啊!”
赵万能是开着三轮车来的,非要金兰也坐上去,好照顾洪果果。
“哈哈,好,我大侄子说啥,我照做就是,谁让果果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大孙子呢。万能,你慢点儿开。”
金兰嘴里玩笑,心里却很鄙夷。她娘都是两个两个地生,也没见这么娇气。
“好,那我就慢点儿开。”
三个人乌龟爬一样终于到了军区医院,找到魏家俊的科室。
魏家俊正在闲得看医书,看到众人来了,扔下书站起来,“你们咋来了?兔毛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刚想走的,果果觉得心里不得劲儿,很显然是病了,你抓紧给平平脉,看看咋了?”
金兰也不说果果症状啥样,只想考察一下魏家俊的医术如何。
“好,果果你坐下,把手腕伸出来。”
赵万能扶着果果坐下,很小心谨慎的样子,吓了魏家俊一跳。
但看看果果的脸色,白皙红润,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魏家俊疑惑地搭上洪果果的脉搏,眉毛突地一跳。再移动一下手指,看着洪果果的脸色道,“你最近是不是老想干哕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是啊,您真神了。”
“是不是还觉得浑身乏力,老想睡觉?”
“是的,天天感觉很困。要不是没完成收兔毛的任务,我才不天天早起呢!”
金兰急了,插话,“家俊,你就说是不是怀孕就行,这么啰嗦。”
“哈哈,果果是怀孕了,已经五十多天了。以后别太操劳,注意营养均衡,别生气,好好在家养胎就可。”
“可我闲不下啊。要是天天憋在家里,我能憋死。”
“可以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但是,不要再骑摩托车了。”
“好。”
“大姑父,用拿安胎的药吧?”赵万能关心地问。
“她没有滑胎迹象,拿什么药,回家好好养着就好。”
“那就谢谢大姑父了!大姑,咱们回家吧,我开得慢,回去得用很长时间。”
金兰本来还想逗留一下的,但现在是坐万能的车来的,只好道,“我们先走了,你等星期天再回去吧。”
“傻瓜,今天就是星期六啊,你等我,咱们一起回去。”
“好。万能,果果,你们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儿就回去。”
赵万能小心翼翼搀扶着果果,“好,我们走得慢,你们会追上我们的。”
二人走后,金兰这才彻底大笑,“哈哈,看万能那粗不拉几的样儿,竟然这么心细!看起来我这个当媒人的,不会挨骂了。”
“坐下。”魏家俊幽幽道,“伸出手腕来,我也给你摸摸。”
金兰听话地伸出手去,魏家俊摸摸脉搏,没怀孕,眼里有些失望,但旋即有些担心。
难道是他经常受伤,伤到了根本?不行,等哪天他得查查去。
“怎么样?”
“哈哈,你很健康。”
“那就好。说实话,我还不想要孩子,反正就是要一个孩子,等最佳生育年龄快过去时,我再要,这样也能多挣些钱,无后顾之忧。”
第396章 吴玉高得病
“孩子的事,随缘吧,我也不急着要孩子的。看,二人世界多好。想干嘛就干嘛。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人家给独身主义者叫单身贵族,给不要孩子的叫丁克家族,在大城市里都盛行呢。”
“我去问问银兰回去吧?她自从来了,就没回去过。”
“哈哈,人家是单身贵族,想咋样就咋样啊。”
金兰走上楼梯,去二楼外科找银兰。
银兰在,见到大姐来了,过来一把抱住,“大姐,你咋又来了?你给我买的零嘴还没吃完呢。”
“你就是吃才。我这次没给你送零食。我今天来外贸上结账了,是星期六,想问问你回去吧?要是回去,我带着你。”
“明天还真没安排手术,那我就回家一趟吧。”
“好,我在下面等你。”
金兰下去的时候,看到魏家俊的诊疗室里有一个病人在咨询,魏家俊在耐心教导。
“你这是得了产后抑郁症啊,别急,咱们先捋捋是哪一点让你焦虑的……”
金兰坐在一边,很无聊地翻看魏家俊的医书。金兰发现,这是一本《本草纲目》,繁体版的,是魏家俊曾经借给她,让她认识草药并收草药的那本。
后来银兰给她买了一本简体版的,她就把这本书还给他了。
金兰再次翻看那些熟悉的中药名,仿佛透过那些字看见了过往。
那些本地有的药材下面,她都画了一个横杠。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都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过。
金兰在心里哀叹一声,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自己都快二十六了。
金兰一边翻书一边看着魏家俊给那个女人劝解,“大姐,你要这样想,你虽然说没有儿子,可有两个可爱的闺女啊。在生活中,你看哪家的闺女都比儿子孝顺啊,想得也周到。现在不比从前了,有闺女的都是有福气的人才有的,没闺女的人家那才叫没福气。你犯不上去寻死觅活的。你要是死了,你的两个闺女多可怜啊……”
金兰听着,心里很不好受,他们家就是这样的啊。要不是娘非要不见儿子不算完,她也就没有这么多姊妹了。
但是,孩子多了,是真累啊。
金兰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梦里,她的头部一痛,猛然惊醒,抬头看看魏家俊还在劝导女人中。
女人的眉头没有那么皱了,似乎是想通了些。
魏家俊继续道,“我给你拿点解郁的药吃吃,你晚上应该能睡着觉了。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或者再有想不开的地方,再来找我。”
金兰站起来,走到女人身旁道,“大姐,我作为一个拥有七个姊妹的人来劝您一句,生活好不好,精彩不精彩,就像穿鞋子,只有自己知道,别在意别人的目光。即使婆婆和自家男人嫌弃,都没有嫌弃自己女儿的道理。自己的命是自己的,自己的女儿也是自己的,为啥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的一句话,去不喜自己的女儿呢?”
“大妹子,其实道理我都懂,就是自己转不过弯儿来。现在经过魏医生的一番劝解,我也想明白了,即使孩子爸和我打离婚,我也养着我的两个闺女,绝不送人。从此后,我的命运我来自己掌握。”
“这才对嘛!只要自己每天都有进步,就有信心和希望!”
“是的,要是敞开了生,我就不信生不了儿子。这也不怪我,是吗?”
“对!大姐说的对,就像我娘,生了七个女儿才见儿子的面。”
一番劝解下,大姐欢天喜地地走了。
魏家俊却哀叹连连,“你看,她只拿了几毛钱的药,我却费了这半天的唾沫,还挣什么钱啊?”
“我告诉你一件事哈。咱爸内退了,一个月只能拿那一百多块钱的工资,特别闲。等我的门头房分下来了,就让他开个药铺,在那里坐诊。要是你休班时,也可以过去帮忙。”
“啊?好啊,他早就该退休了。以他的能力,无论上哪里坐堂,都不少挣钱。”
金兰揶揄,“是啊,从古至今不是流传那么一句话吗?当了大夫,忘了劫道。当医生的要是自由挣钱,比强盗劫道还厉害。”
“哈哈,俺可是有职业操守的,你别一竿子都打倒。”
俩人说着话,银兰来了,“家俊哥,姐,下班了,咱们走吧!”
金兰安排,“咱们先坐家俊的车去老于那里,然后我带着你回去。”
“你们把我送老于那里去,然后我自己骑车回去。让家俊哥带你回去。我也骑骑摩托车过过瘾。”
三个人走出去,和一男一女撞了个满怀。
金兰刚想说对不起的,谁知那男人先骂起来,“你们瞎眼吗?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金兰一听那公鸭嗓子就反胃,细看,果然是吴玉高和周素香!
“你们?!”金兰震惊地看着他们,既然上医院里来,就不是闲着来玩的。
难道是周素香在这个医院里当医生?
她不是军人,不可能啊?
银兰一拉金兰,“姐,快走,不和狗一般见识!”
吴玉高一手捂着头皮,恨声道,“你说谁是狗呢?”
“谁招声谁就是狗!各处汪汪着咬人,不是狗还能是啥?”
银兰拉着金兰飞跑出去,魏家俊也紧跟其后。
魏家俊踹开摩托车,姐妹爬上后座,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周素香一个“姐”字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有些憋的慌,只能对吴玉高发火。
“你说你得罪谁不行,为啥非要得罪这个医院里的两个医生啊?是不想治了吗?”
“我是来找治疗我头痛的医生的,那么多医生,不缺他们两个!”
吴玉高和周素香火速挂了脑外科的号,走到二楼上去,看到一个男医生在值班。
“医生,我头里面一炸一炸的疼,麻烦您给看看,得什么病了?”
医生递给他一个温度表,“先量量温度,然后再测测血压,实在不行就去透视一下。”
再说金兰三人到了老于门头,银兰骑一辆车,魏家俊带着金兰骑一辆。
四月的天气,五六点钟还不黑天,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地骑回家去。
第397章 我就算是死也不给他做手术
走到家里时,大家正准备吃晚饭,看到一桌挤挤挨挨的,金兰便道,“我们回去吃了,银兰,这辆摩托车你先骑着玩儿,等后天早上你走时,再还给我。”
“好。”
银兰送走大姐和姐夫,刚要坐下吃饭,赵抗战来了。
“银兰,你先别吃饭,你们医院里有人打电话来了!快去接电话!”
银兰两手一摊,“看看,我说不回来吧,大姐非让我回来,这里还没坐下呢,就又来活了。”
银兰跑步去了大队院接电话,要是真的有急症病人,就算是不吃饭也得赶紧回去,这就是军医的职业操守。
“喂,什么事?”
“赵银兰同志,我是主任,有个得了脑瘤的病人很严重,急等着做手术,点名让你做。”
“哦?我来时,不是没有了吗?不是所有的排上号的先打针稳定病情,然后等星期一再做手术的吗?这咋还有一个插队的呢?”
“他认识市里计生委的人,我不敢得罪啊。计生委主任点名让你给那人做手术,我也没办法啊。”
“主任,你还是军人吗?怎能受他们胁迫?说,那个人是不是叫吴玉高?他爱人是不是叫周素香?”
“是!银兰你真神了啊,隔得这么远都知道!”
“那是自然!我会掐算。可是,主任,我感冒了啊,很严重,咳咳!您听,我嗓子都哑了,咳咳,不能去,咳咳,我怕传染了人家。咳咳,您还是再安排别人做吧。”
“好,我这就去安排一下试试。”
银兰回家,唱起了欢乐的歌儿,“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钢枪紧握战刀亮闪闪……”
赵抗战在银兰家说了一会儿话就回来了,听到银兰一边走一边唱歌,就问,“银兰,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咋这么高兴。”
“哈哈,比升官还要高兴!叔,要是我单位打电话来找我,您就说我病了,发大热,还咳嗽,可能是流感,在医疗室里输液呢。您就给我请假,说十天以后才能上班!”
赵抗战看看红光满面的银兰,笑道,“小丫头骗人不好吧?”
“哈哈,我骗我乐意。恶人自有恶报,古人诚不欺我啊!哈哈哈哈!”
银兰大笑着离去,搞得赵抗战一头雾水。
果然,在银兰离开不久后,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喂,哪位?”
“请您帮忙叫一下赵银兰好吗?我是脑外科主任,想让她火速回来给病人做手术!”
“啊?这样啊?可她刚刚去村里的药铺打掉针了啊?看她又是咳嗽又是流鼻涕的,肯定是得流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主任,我给他说。”
“好。”主任把电话递给周素香。
“叔,我是素香,吴玉高得脑瘤了,整个涑河市就属银兰做的手术好,还请您给银兰传一下话,别让她计较之前那些过往,医生要以救死扶伤为天职……”
“打住!你说啥?是吴玉高病了吗?还得了脑瘤?好像咱们农村人没有得这玩意儿病的,是不是他坏事做多了,报应到自己头上了啊?我说素香啊,你别拎不清,你以为银兰受到吴玉高那么多伤害,会出面给他做手术?挂了,不想听你说话!以后也别再打这个电话了,银兰已经请假十天,在专心养感冒了。”
听着赵抗战一席话,素香心里五味杂陈。现在细想想,吴玉高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不是人做的。
但是,她这几年依靠着吴玉高,暗自收受贿赂,生活无忧的,可享受尽了他所带来的福利。要是吴玉高现在就死了,她还真不知道何去何从。
素香走到病房里去,吴玉高正一只手抱着头一只手在打点滴。嘴里还俺娘皇天地在喊疼。
见到素香进来了,停止了吆喝,“银兰怎么说?”
素香鼓着腮帮子生气,“谁让你平时作恶多端的?看看,到了紧要关头,人家装病,就是不来给你做手术,你看咋办?”
“你个骚娘们,怎么说话的?我那是作恶多端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同病房的一个男人道,“这里是病房,你们要想打架,出去打去!”
两个人瞬间闭嘴。不一会儿,吴玉高又开始喊起疼来。
银兰回到家里去,心里的高兴止都止不住。
桂芬问,“银兰啊,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啊?快说出来给娘听听。”
银兰捂着嘴憋笑半天,“娘,我饿了,吃完饭再给你说。”
“好,招娣盼娣,快给你二姐盛饭!”
银兰吃完饭,见娘戴着老花镜去缝补弟妹们的破衣服去了,便悄悄走出来,骑上摩托车去大姐家。
今晚要不把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找个人倾诉一下,她怕鼓得睡不着觉。
金兰回到家,魏母早就做好了饭在等他们。
魏爱国自从知道了金兰的打算,心里的郁结也解开了不少,见到儿子儿媳回家,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家俊,金兰,快洗手吃饭!”
“好!”俩人答应着,洗完手开始吃饭。
吃饭期间,大家又聊了城里买的门头房的事。
金兰道,“等交房那天,所有房子任咱们挑选的。到时候咱们要抓紧挑,还要和赵万能的邻着,方便随时照顾一下。等那天交房时,咱们全家都去,人多意见多,能看出很多问题嘛。”
“我也去?”魏母疑惑地问,“我去了怕是没有多大作用的吧?”
“您也去,逛逛城市,以后要是实在是忙,您也可以给我爸打下手,也可以照顾他的起居。”
“可是我还得喂兔子,给你做饭,还有几分地要种,忙着呐。”
“妈,您这就想不开了吧?兔子可以卖了,也可以再给我家,地是爷爷的,您可以给二叔家种,至于我,到哪里都能吃上饭。要是您去了,家俊下了班也可以去吃,要是你们都在城里了,我也可以搬过去住啊。哈哈,以后咱们备不住都成城里人了呢!”
魏母想想也是。自己本来就是城里人,再回归到城里去,她一定也很适应的。
大家吃完饭,金兰从书包里掏出一万块钱,“妈,不管您和爷爷挣多少了,这一万块也包括您的兔毛钱了,等明天您给爷爷分分。”
第398章 来自老师的压力
“这也太多了吧?金兰,其实不用给我钱的,你爹娘也没要兔子钱,收兔毛也是我们应该给你帮忙的。”
“我不管你们怎么分钱了,反正多余出来的您收着就是,我也不缺这仨瓜俩枣的。”
魏母登时觉得无比熨帖,这儿媳,选对了。
要是再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哈哈,那就更完美了。
魏母刚收起钱,外面便响起摩托车声。
金兰潜意识里觉得,一定是赵万能那玩意儿又来了。
一定是洪果果怀孕了,他不知所措,来请教家俊的。
“姐!吃了吗?我有个大好事要告诉你啊!”
外面却响起银兰清脆的声音,让金兰很意外。
“啥事啊?”金兰站起来时,银兰已经进来了。
“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事,吴玉高得脑瘤了!要我去动手术,我说我感冒了,不能去做手术。”
“啊?还真是恶人自有天收!咱不能给他做手术,防止他赖上咱。家俊,你也不许去哈,知道你那个逞能劲儿的。”
魏家俊苦笑,“金兰,你看我这手,手术刀都拿不了,还怎么去逞能啊?”
金兰忙把魏家俊的残手攥在手心里,给他安慰。
魏母恨恨道,“那次我保护小乖乖被他逼着从山崖上滚下来,差点要了老命,就凭他那个狠劲儿,放心,不用动手术,他能忍住疼痛到死的。”
“不过,咱们医生的使命是救死扶伤,别管是敌人还是俘虏,只要他们病了,咱们就有义务去救……”
魏爱国的话还没说完,银兰立刻打断,“大爷,您不用讲那些大道理,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医,天天开会学习,什么道理我不懂啊?但是,吴玉高在我身上作下的恶,我没齿难忘。就算是死,也坚决不给他做手术!这是我做人的唯一底线,你们谁也不用劝我。”
想起过往,银兰暗自抹泪。
金兰也想起银兰独自承担痛苦的岁月。
要不是吴玉高给把升学名额霸占了,银兰又哪里能去嫁给一个傻子,又哪里能去受那些罪呢?
还有她,为了妹妹,私自承诺以后会替妹妹嫁给大海,差点和真正的爱情失之交臂。
还有魏家俊,因为该死的救死扶伤信条,给吴大海做手术,差点儿有了案底。
所有这些,都是拜吴玉高所赐。
现在他们一家,都恨不得他去死,又哪里能和解到去给他做手术呢?
万一做不好呢?他要是再赖上他怎么办?
魏家俊也是暗暗咬牙,真恨不得狠揍吴玉高一顿,然后再给他动手术。
但是,即使他说他一只手也可以做手术,除了银兰信以外,谁又能信呢?
再说赵抗战,这一晚上就守在电话旁没离开过。无论谁打电话来求救,赵抗战一律说银兰病了,不能来接电话。
直到一个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说是银兰的导师的,赵抗战这才重视起来。
“我是老廖,魏家俊、赵金兰和赵银兰都认识我,我就是给魏家俊做手术的那个医生,也是赵银兰的老师。麻烦您给找一下赵银兰可以吗?我等回话。”
“好,您稍等,我看她挂挂完针了没有?”
赵抗战走到赵大用门前,见门没拴,就推门走进院子里去。
听到孩子们在屋里一边写字一边打闹,赵抗战咳嗽一声,“咳咳!银兰在家吗?你老师找你!”
桂芬出来,“她大叔,您找银兰啥事啊?她上她大姐家玩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哦,哈哈,那就怨不得我了。”
赵抗战大笑着离去,弄得赵大用一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银兰回来时,已经是十点了。
妹妹们都睡着了,她虽然有了同盟,但还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偷偷告诉娘,好让娘也高兴一下。
银兰觉得,这消息,一定比过年还要让人振奋。
桂芬在堂屋里一边做针线一边等着银兰。
“银兰,刚才你抗战叔说,你的好像是在北京的老师给你打电话来了,让你回来后,给他回个电话。”
“啊?吴玉高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吗?看起来是得给他砍砍爪子了。”
桂芬疑惑抬头,“你老师咋和吴玉高牵扯上了,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银兰坐在娘身边,把吴玉高得病的事给娘复述了一遍。
“娘,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病了,手抖,要是不怕死的,我就去做。”
“好!还真是报应啊!没想到他眼看就要上县里去上班了,却得了大病,真是老天有眼啊!闺女,我支持你,你快点去给你老师回个话吧,人家毕竟是救过你姐夫,也教过你学业的。咱不能因为那个该死的畜生,怠慢了你的老师。”
“好,我这就去回,就是不知道这个点儿,老师睡了没有。”
“别管那些了,你先去试试,你抗战叔还在大队院里等着你呢。”
银兰走到大队院里去,正听到赵抗战在电话里跟人争吵。
赵抗战见银兰来了,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银兰便听到里面传出吴玉高的公鸭嗓子,“她赵银兰有什么可扎煞的?不就是个军医吗?她就算是职位再高,手艺再好,还不得结婚生孩子?还不得受我们管?”
银兰一把抢过电话,“吴玉高!你给我听着!我,赵银兰,今天发誓,就算是你动用了国家最高机关让我给你做手术,我也不去做!你要真不怕死,让谁做还不是做?”
银兰讲完挂了电话。
赵抗战看看银兰的脸,“您二姐你也别生气,这样的垃圾不值得咱们为他付出,他就是个好坏不分的完蛋玩意儿。不过,你老师的电话你倒是可以给他回一个的。你要先找好不做手术的理由后,再给他打电话。”
“我明白的叔。”
银兰略一思忖,便给老廖打过去了电话。
“老师,咳咳,我感冒了,您有啥事?咳咳!”
“银兰啊,你还真感冒了啊?那就算了,还是我直飞涑河市给那个叫吴玉高的去做手术吧。”
“老师,咳咳,那人就是给我咳咳,顶替医学院名额的人。还有,咳咳,为姐夫魏家俊给他儿子做手术后,咳咳,被他赖到蹲了三天大牢。”
第399章 银兰的快乐时光
“好,老师明白了,你把感冒的事做得漂亮点,都打了什么针,吃了什么药,要保存好证据,别让毒蛇咬到你。”
”老师,您也是。”
银兰被老师识破诡计,立刻不咳嗽了。
“老师明白,做手术都是有一定风险的,我会让他们签术前须知的。”
“老师多保重。您做完手术后,我的感冒咳嗽也好了,我请您吃饭。”
“哈哈,这丫头!好,咱们涑河市见!”
银兰挂断电话,压力瞬间上来了,也不知道吴玉高一个小小的镇计生委主任,咋有那么大的权力惊动这些人的。
银兰挂断了电话,回家一直睡到早上吃饭时间才起床。
吃完饭,便上医疗室里去找二婶。
二婶沈慧如见银兰来了,高兴地抱着银兰直摇晃。
“银兰,很长时间没见你了,听说你调到咱们市了,真好啊。唉!你二婶我只好在这破村里扎根到死了哦!”
“哈哈,二婶,山沟里,空气好,活得赛神仙。您一定长命百岁的,这就是福气!”
“小丫头,净会逗二婶开心,说,找我有什么事?”
银兰便把吴玉高的事情给二婶说了。
“二婶,你给我开药,用流感的药,剂量要大一些,然后开开盖子把药倒掉。再给我拿吃三天的药,我付钱。”
“好!”
二婶一边给银兰开药,一边把药水全部倒掉,并把写了赵银兰的瓶子放在一边好做证据。
“谢谢二婶!”银兰在二婶腮帮上落下一吻,“嗷!我出去玩喽!”
二婶嗔怪,“这都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还这么不稳重,要怎么找个好婆家哟!”
待银兰走远,二婶好一阵羡慕,“唉,那时候看大嫂生了那么多女儿,觉得自己生了五个儿子好有优越感,这临到老了,咋觉得还是闺女好呢?”
赵银兰索性爬上北山,去缅怀过去的时光了。
金兰来了,没看到银兰,“娘,银兰去哪里了?”
“这妮子啊,很久没回来了,这会儿应该是满村闲逛去了。你找她有事?”
“我不找她。娘,这是你这次卖的兔毛钱,一共是三万块钱,还有这一万是我给你和马婶的,具体怎么分,你们看着办。”
“不要那么多,我们两个人在家里闲着也没事,给你马婶二百块辛苦费就好了,我就不要了。”
“娘,具体怎么分配,您自己看着办。”
马婶却高兴不起来,“金兰啊,你是真没把我当自己人啊。要是把我当自己人了,你都不应该拿钱来。”
“哈哈,婶儿别生气,您就当我孝顺您的。您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告诉我,我好给解决。”
“要说事——倒是真遇到了,就是我不好意思说。算了,等你姚叔哪天来给你说吧。”
“哈哈,你们两位老人的事,我早就看出来啦!这都什么年代了,婚姻都自由这么多年了,还扭捏啥啊?你们要是再不赶紧结婚,整天不清不楚的,岂不更让人说闲话?”
“你这丫头,看透别说破啊,让你婶儿多难为情。”
“男未婚,女未嫁,自由恋爱,不丢人啊。马婶儿,我支持你!哪天办酒席?我出钱!”
“我,我还没征求我后儿子的意见呢。”
“好,哪天要是说好了,就领证结婚,我来给你们操办!”
赵抗战又来了,只听到了这句话,“谁结婚?银兰吗?是该结婚了,我记得这丫头也二十三岁了吧?”
“哈哈,叔,就您耳朵长。我二妹不结婚,是姚叔和马婶儿要结婚了!”
“啊?好事啊,咱们村又少了一条光棍儿。金兰,银兰呢?医院里的人又打电话来了,你说烦人不烦人啊?”
“我二妹出去了没回来,要不我去接电话?”
“好!你的声音和你二妹很像。”
金兰便随着赵抗战去了大队院,“叔,你干脆也出去躲躲吧,万一人家再打电话,你不给传话也说不过去。您要是不在家,那就另说了。”
“好,你接完电话,我就锁门出去,不听他驴叫唤了。我听银兰北京的那个导师说,好像这次手术他亲自来给吴玉高做。”
“哦,那就辛苦廖医生了。”
“喂,哪位?”金兰接起电话。
“还哪位?我是你的科室主任!人家点名就要你回来动手术!你说咋办?”
“您好主任,我是银兰的大姐赵金兰。银兰正在挂针呢,不方便来大队院接电话。”
“你确定她不是装的?我记得她昨天走的时候还没事呢。”那端的声音终于缓和下来。
“这妮子是个犟脾气,昨晚骑摩托车回来时,可能灌了风。她回家后,嫌弃尘土多,又洗了个冷水澡,这不就感冒了吗?你们当医生的,是不是都有洁癖啊?您医院那么大,就找别人做呗!”
“可是病人不相信别的医生的手术,就信银兰的医术,你让我咋办?”
“那就让他等着,直到银兰好了再说。我妹妹高烧得手都直抖,你们要是不怕出医疗事故的话,就让她带病动手术,我这就骑摩托车把她送回去!”
“别!还是等三天后让廖老来给患者动手术吧。”
金兰挂了电话,心里美滋滋的。
“叔,您抓紧出去躲躲吧,要是有紧急的事情,他们呼不到人,会亲自来找你的。”
“好!那我这就上砖厂里蹲着去,数理那小子一定很高兴!”
金兰出了大队院,也很好奇银兰去了哪里。便围着村子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她人。
金兰也去了砖厂,走到大门口时,便看到姚贵在和马婶说话,就凑了过去。
自从结了婚,感觉结婚后的日子真幸福啊,就很想给人家当媒人了。
“叔,婶儿,抓紧去征求你家人的意见,好趁着我没有多少活,把你们的喜事给办了。”
“哈哈,你这妮子,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急啥啊?”姚贵笑。
“我不急,就怕你们急。哈哈,你们继续聊。”
魏家俊在家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昨晚他又出了一夜的力。
这次他哄着金兰用了新花样。
他给她在下面垫上了一个枕头,为的就是好受孕。
他决定了,这次回去后,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男科医生了。
第400章 崔连长的响应
可是,哪个医院里好像都只有妇科,没有男科。
魏家俊起床洗漱后,不想吃饭,便步行随处走了走。
走到砖厂附近时,魏家俊便看到金兰在和姚贵、马婶说话,他就直奔这边而来。
待走过取土的大土台子时,那里已经没有了土台子,只是一块忙碌的制砖现场。
要是今年挖完,恐怕里面都能养鱼了。
一百亩地的地方,养鱼好像也不错啊。
魏家俊在考虑等退休了,要不要包了这个地方养鱼玩儿。
魏家俊看到这里的土质不同于别处,便摸起一把看看嗅嗅。
金兰老远就看到魏家俊了,便走过来,和他一起看土。
“金兰,这里挖完后,再上哪里取土去?”
“那么多田地,都是可以取土的。这里要是再往下挖个几年,也是可以的。你看这土黑黄相间的,很厚实,一点石头都没有啊。”
“是啊,看别的地里都有石头,为啥这里独独没有呢?也是奇了怪了啊。”
“你们蹲在那里瞧什么呢?”银兰老远就喊。
“我们在研究土呢,你确定不去给吴玉高做手术吗?”
“姐,我一听到他病了就激动地手抖,我怕我在手术台上手一抖,要是割断了他的气管怎么办?”
“哈哈,为了你不出医疗事故,那就先歇歇吧。我刚才替你接了你主任的电话,给你请假了,他答应了,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上班。”
“好!你们今天都有什么吃喝玩乐项目,可以带我一个。”
金兰狭狭眼睛,调皮道,“要不,你给你对象小崔打个电话,让他来相亲?我们也顺便去看看他的老家和他这个人。”
“姐啊,这么远的路,现喂的鸭子不下蛋,怕是他来不了啊。”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试试。走,上办公室里打电话去!怎么,不敢打了吗?”
银兰犹豫道,“有啥不敢的,你们别失望就行。”
姐妹俩打闹着去了办公室。
赵抗战和王数理正在说话,见他们三人来了,忙站起来迎接。
“你们三个厉害的人物同时出现,让我们的小小砖厂蓬荜生辉啊!”
“哈哈,数理哥,别闹,我妹妹想用一下电话的。”
银兰没想到这里还有两个人,顿时闹个大红脸。
当着别人和自己的对象打电话,要是说个悄悄话被人听见了,那得多尴尬啊?
但是,看着金兰期待的眼神,银兰眼里也闪出期待的光来。
她都已经回来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崔连长变心了没有。
银兰把电话直接拨到团部里去。
“喂,哪位?”
“我是崔连长的对象,麻烦您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你打得还真及时,崔连长刚在这里开完会还没走,我去叫他,您稍等!”
大家便听见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喊声,“崔连长!你对象来电话了!”
崔毅立刻过来接了电话,“银兰啊,有事吗?”
银兰有些委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啊?大姐和娘都在催了。”
“我的假期在十二月,等我回去再去提亲啊!不和你聊了,我得回去准备了。”
潜意识里,银兰听出了崔连长声音里的紧张。
“准备啥?”
“刚开完战前总动员大会,我们得上老山前线啊,你别紧张,我会注意安全的,等我回来啊。再见,赵银兰同志,敬礼!”
“好,你多保重,敬礼!”银兰在这边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看得赵抗战和魏家俊都热血沸腾的。
赵抗战:“怎么,这个崔连长要上前线啊?”
魏家俊:“可惜咱们来地方上了,不然也能去。”
那是1986年,前线最吃紧的一年,一首《血染的风采》和一首《十五的月亮》唱遍全国大街小巷。
听着他们的对话,金兰却很生气,“你们贡献的还不够吗?功劳不能都让你们给占了啊?总得给别人留个立功的机会吧?”
魏家俊忙狗腿地过来拉着金兰的手直摇晃,“我不说了总可以了吧?走,咱们出去晒太阳去!看,三四月的天气,多暖和啊!”
金兰被魏家俊扯着走出去,回头看银兰时,发现她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
那种光,魏家俊懂。
要是有机会能再上前线,他也一定会去的。
第二天很早时,魏家俊就起来洗漱了。他要赶在上班前到岗。
银兰却不去上班,专心窝在家里“养病”。
金兰却接到了武局长的电话。
“金兰啊,麻烦你们团队再给帮个忙,给收粗兔毛吧。”
“大爷,这事我得先去问问我的合伙人才能答应,您稍等,我尽快给您回话!”
金兰火速给赵万能打去传呼,也给老于打去电话。
老于道:“金兰,光收那一点粗毛的话,咱们才能挣多少钱啊?再说,粗毛本来就不好收。我是这样想的哈,你让武局长把一个货柜的三万斤兔毛无论是粗细毛,都分给咱们。比方说,让咱们收一万斤兔毛,粗毛只收三千三百斤就可。那样的话,咱们还能多挣点儿。”
“好,我问问。”
赵万能也骑着摩托车来了,这次没带果果。
“大姑,武局长这样不公平啊。你想啊,咱们的客户里都有粗细毛,而且细毛占多数。要是给人家把粗毛卖了的话,细毛怎么卖?再说了,细毛多好收啊,挣钱挣得也快,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大姑?”
“是!你和老于分析得都对,我这就给武局长打电话去。”
“喂,金兰啊,什么时候开始啊?我们可急等着走货呢。”
“大爷,您看这样行吗?粗毛不是占三分之一吗?您给我们安排粗毛细毛一起收吧,我们给保证质量,但是,您也让我们多赚点儿不是?要是光收粗毛的话,就怕养兔户不愿意卖。”
“稍等,我算一下哈……要不这样,一个月之内,再给你们一个货柜吧?能完成吗?”
金兰用眼睛去示意赵万能,赵万能连连点头。
“能!”金兰脆声回答。
“好,你今天就来签合同吧。”
“好,我这就到!”
金兰挂了电话,对赵万能道,“走,去找老于!”
金兰走到娘家村时,正看到银兰在大路上等车。
第401章 银兰奔赴前线
金兰在她面前停下车,“银兰,你不是养病的吗?这是要上哪里去?”
“姐,医院来电话了,说出紧急任务。要是有病,就在路上挂针。我感觉,我病好了,哈哈,要上前线支援了。”
“啊?还要去啊?那你得多注意安全。”
“姐,你上哪里去?带我几步。”
“我去市外贸局签合同的,快上车。”
“正好顺路。姐,快走,别耽误我们出发!”
“就算是刚通知的,也得给你们个准备的时间啊?”
“战场上是不给时间做准备的。我都习惯了姐,我们军人可以做到随时出发!”
金兰等人骑车到东庄的时候,看见果果站在路边,红着眼睛。
洪果果一见到金兰就喊,“金兰姐,我也去!我还没娇惯到躺在床上养胎的地步啊!在家里就像天天坐牢一样,太憋屈了。”
“你的事,我可不敢当家,你得问万能。”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三个月内,你甭想离开家!大姑,咱们走!”
赵万能一加油门窜了出去,金兰只好紧紧跟随。
赵万能先上老于那里去会合,金兰赶紧穿过市区送银兰到医院。
车还没停稳,银兰就跳下来往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姐,等我老师来了,你记得招待他一下啊!”
“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银兰跑进院长办公室,累得气喘吁吁。
“院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这丫头,不是在家里养病的吗?咋一听到打仗,就这么兴奋呢?”
“哈哈,俺可不愿做床箦死!军人就得以保家卫国为天职。咱们院去多少人?”
“这次由你带队,总共十三个人。”
“好,我这就去准备!”
银兰跑到一楼时,正遇到周素香扶着吴玉高去做检查回来。
“银兰,你不是得重感冒了吗?瞧这着急忙慌的样儿,也没病啊?”素香审视银兰。
“素香,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我这就出发去南疆战场了,你们要好好养病哈。你们放心,我老师的医术比我可厉害多了!”
金兰也从魏家俊的科室里走出来。
她刚确定完,魏家俊不去,去的都是没结婚的小青年。
“银兰,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姐,等过年时我就回来了,你就等着我回家过年吧!不给你们说话了,我去宿舍收拾几件衣服就走!”
吴玉高却幽幽道,“银兰,你只要答应给我做手术,我就能让你不上战场。你也知道的,一旦上了战场,生死难料!”
“多谢吴主任好意了,我觉得给你做手术,比死都难受!”
银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家俊出来送金兰,便听到吴玉高在那里发狠,“你们信不信,我能让你们姊妹都生不了孩子!”
魏家俊走过去,一把拉开金兰,用残手拍打吴玉高的大胖脸,”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吴玉高瞬间就不敢说话了。每年死在手术台上的人何其多,也不多他这一个。
“哼!多行不义必自毙!家俊,我也走了,我还得赶着去外贸局签合同。等廖老来了,一定要请他去最好的饭店啊,我来请客!”
金兰也潇洒地走了,留下周素香很尴尬。
这死胖子,都这样了,咋还不知道收敛呢?
要是廖老来了还是这样的脾气,就怕人家甩甩袖子走人啊。
金兰才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目标是让弟兄姊妹们以后都不用为钱发愁。
金兰到老于家的时候,他们二人都已经商量好了。
老于道,“金兰,走,直接去订合同吧。”
“好!”
三个人步行走到外贸局,熟门熟路走了进去。
武局长看到他们三个人,笑着站起来,“你们三个人啊,是一点亏都不吃。”
金兰却正色道,“大爷,要是您自己家里的买卖,就算是让我们给帮忙,我们也是愿意的。要是公家的事,我们就得讨价还价啊,这才彰显公平公正嘛。就是不知道这次加收,还有没有奖励?”
“哈哈,金兰,实话告诉你吧,这是专门留了一个货柜,看哪个团队完成得早,就给哪个团队的。不存在上次那种违约的半货柜,所以,没有人可罚,就没有奖励啊。”
“好吧,那就开始订合同吧。我们好早去抢货。”
照例的,订完合同后,他们又去财务室领了十万块钱的预付金。
“万能,这次你没有果果助力了,可以完成吗?”
“可以啊,我又不是没单干过。”赵万能信心满满。
回到老于家,金兰道,“借用你的电话一下,我给他们打一下,好让他们迅速抢货!”
金兰分别给大牛、李天明、王大壮、石头等人分别打了电话,然后和赵万能一起骑车回家。
走到东庄赵万能家门口时,看到大门上了锁。
赵万能惊觉,“坏了,这虎娘们,一定是出去收兔毛去了!这天大地大的,我上哪里去找她啊?这不是急死人了吗?”
“你快给她之前的客户打电话,看看她去了没有?”
还没等赵万能去打电话,传呼机却来信息了,让他给一个号码回电话。
赵万能只好跑到自己村的大队里去回电话。
金兰没走,等着赵万能来反馈信息。
不一会儿,赵万能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大姑,我没空陪你了,这虎娘们窜到邻县去了,已经收了一车兔毛了,我这就开车去接她去。”
“好,路上小心着点儿,别急,也别吼她!”
“好!”
赵万能火速开出三轮车,一溜烟地走了,金兰只好骑车回家安排娘和公爹给收兔毛去。
安排完了,又上砖厂给每个村子代收兔毛的人打了电话,还是按照以往那样收,粗毛要着重宣传一下,有多少要多少。
这样的话,以后再收兔毛时,粗毛就好收了。
再说魏家俊,始终为了没有孩子而忧心。潜意识里,他觉得他们不育,很可能就是自己多次受伤而引起的。
既然没有男科,又不好意思在本医院里看,他就请假去了市人民医院。
肖晓茹正在中医科里坐诊,看到魏家俊来了,很惊讶,“魏医生,你怎么来了?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第402章 请老廖吃饭
魏家俊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来打听一下,女人不孕需要挂妇科是吗?”
“是啊,你是要让嫂子来看病的吗?”
“她没病,不用看。那男科呢?”
“医院里没有男科啊。男人要想看男科病,挂任何科室都行的。”
“好,那我就挂你这科了。我想检查一下,我是不是多次受伤后,伤了根本,才没有孩子的?”
“你平时的夫妻生活正常吗?”
医生没有讳疾忌医的理念,肖晓茹就直接问了。
当着熟人的面,魏家俊却脸红了。
但还是老实回答,“我们夫妻生活很正常。我就是想检查一下精子的活跃度。”
“好,我给你开单子,你去检查。”
魏家俊在医生的指导下,终于吭哧着取完了精子。
一系列检查完毕,只待结果。
魏家俊出去转了一圈,也上外贸局门口看了看,没见金兰来交货。就又上老于门头去看。
他看到很多女人在老于屋里分拣兔毛,看样子很忙碌的样子。
魏家俊在外面吃了午饭,便在下午上班前去拿化验单。
魏家俊是认识上面的字和图片的,看到自己的精子活跃度和存活率都不错啊,为啥金兰就没怀孕呢?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魏家俊觉得,下次要再努力些,争取让金兰年底怀上宝宝。
金兰全身心地沉入到挣钱当中去,且忙得不亦乐乎。
魏家俊给金兰打来电话,“廖老已经给吴玉高做完了手术,我约了他,明天请他吃饭的,你也来吧。”
金兰高兴地道,“好啊好啊,很久没见廖老了,还怪想念的。”
第二天,金兰梳洗打扮一番就去了城里。
已经是四月天气了,路边上的树木透着生机。空气里,花香混合着草木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金兰赶到的时候,魏家俊已经在大饭店里安排好了,廖老也坐在包间里等她了。
“廖老,您好啊!”金兰热情地伸出手去。
廖老也伸手和她轻轻一握,笑道,“哈哈,赵金兰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廖老,”金兰从魏家俊手里拿过菜单递给他,“您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来请客!”
“哈哈,早就听你妹妹说过,你这个大姐做得很好,不但是一个豪爽的女子,还听说是一把挣钱的好手。”
“哈哈,马马虎虎吧,廖老谬赞了。家里姊妹多,没办法啊,总得趁着年轻多挣些钱。家里有余粮,荒年才不慌啊。”
“看到你们积极努力,我就能感觉到满满的烟火气,真好。”
廖老放下菜单,“你们看什么好吃的就点什么吧,我也随着你们的口味年轻一回。”
金兰看了看菜单,写的都是本地的菜名,除了辣子鸡、红烧肉、清蒸野生鲤鱼这些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做法不同而已,她就点了几个贵的。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心情都很愉快。
金兰最关心的还是吴玉高术后会变成啥样。
“他的手术很成功啊,是良性肿瘤。摘除肿瘤后,好好养着,情绪别激动,预后一定会很好的。”
“啊?他就没有要死的迹象?”
廖老一边挑野生鲤鱼刺一边肯定地回答,“死不了。要是听医嘱,一定会活到七老八十的。”
金兰心里有些失望。
魏家俊道,“廖老,您能给金兰平平脉吗?她到现在还没怀上,我担心她天天野小子一样,别伤了身子的根本。”
廖老哈哈笑道,“一看她这气色,肯定能生养。你们别急,很多人都是结婚后,好几年才怀上孩子的。”
送走廖老,在魏家俊的宿舍里,金兰有些生气,问出想要问的话,“你怀疑我不能生?”
“金兰,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人家天天拿咱们没有孩子说事,我怕你听到伤心。我就去人民医院检查了,我没毛病。我是怕你整天在外面喝凉水,造成宫寒,难以怀孕。要不,你也上妇科去查查吧?要是有问题,咱就抓紧治。要是没问题,咱们也就放心了。至于孩子,顺其自然就行。”
“我月经正常,能吃能喝,没问题,不用查。要是我以后不能生育,你难道还要嫌弃我?”
魏家俊一把抱住金兰,“瞧你说的什么话,就算是咱们以后没有孩子,也一定会快乐地生活下去的。我这一生,有你足矣。”
“俺不信。”
“我发誓……”
金兰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俺原谅你了。”
一个月的时间飞驰而过,金兰团队终于又完成了一个货柜的收兔毛任务。
来结算那天,果果也来了。
如今,她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天天跟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在帮赵万能收兔毛。
他们又去领了钱,分了红,然后约着魏家俊和苏老师一起去大饭店吃了一顿。
苏老师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孕肚很明显。
金兰看看两个孕妇,被两个男人精心伺候着,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就想笑。
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的,还不得让他们管死。
魏家俊也看不过眼。
女人怀孕后,适当养着无可厚非,但多活动有利于顺产啊。
这点常识都不懂,嘁,还净充会疼媳妇的大尾巴狼。
宠媳妇谁还不会了?
“金兰,你也是有男人的,让我来伺候你。你最爱吃的大虾,我来给你剥皮。”
金兰顿时红了脸,“别闹。大家都说说下一步干什么,怎么能多挣钱吧?”
老于停下剥虾的手,沉思一下,“我看门头房快建起来了,你们得先想一下干什么好,别到时候抓瞎。”
赵万能道,“我就和果果开车行了,先卖自行车试试手,然后再加上摩托车和三轮车。现在果果不能干体力活了,正好可以看店,人多,心里也不急。”
金兰吃一只魏家俊递过来的虾,看看家俊,“我打算让爸在这里办个私人诊所。我看城里人口挺密集的,应该能行。”
“这个好啊,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以后就不用去大医院里排队了。”苏老师由衷赞叹。
金兰建议,“那,等咱们吃完饭后,就去工地上看看吧,也好早做准备。”
“好!”大家赞同。
第403章 吴玉高硬刚玉兰
吃完饭,大家骑上摩托车便去工地上看门头房。
果如老于所说,门头房已经建起来了,外面是宽敞的大路,里面的批发大楼也在建设当中。
不出意外的,门头房在六月份一定能正常营业。
心里有了奔头,大家现在的心思还是想着挣钱。
金兰回去后,上镇里走了一趟。
邱镇长见金兰来了,立刻道,”你不来上班,却没少干活啊。我听说你最近在咱们镇大量收兔毛,大家又增加了很多收入,都打算扩大兔子养殖规模了,你的功劳不可埋没啊。”
“哈哈,一般般啦。”金兰学着南方人的腔调,调皮了一回。
“你自从上班后,就没领过工资,今天上会计那里结算一下吧。”
金兰想想刚到手的二十万,心虚道,“其实,我可以不要工资的。”
“你可别高风亮节哈,以后要是兴起来当官都不拿工资,我们可没你有本事,都得喝西北风去。”
金兰只好上会计室领了一个月八十块钱,总共四个月的三百二十块钱。
金兰把钱掂了掂,轻飘飘的。
不是她看不起这点儿钱,实在是当官的这个钱太难挣了,费工费时啊。
金兰往办公室里走时,正看到周素香从月亮门里出来。一只手里领着一个孩子,吴玉高没在她身旁。
很显然,他又去搞计划生育去了。
“姐!你来上班的吗?”周素香率先给金兰说话。
“是啊,你看孩子的啊?这俩孩子,还真可爱。”
“是啊,随了他爸,长得俊。”周素香嬉笑,也不避讳。
“哦,你还真幸福啊!”
“哈哈,有两个男人滋润着,想不幸福都难。”
“吴玉高现在对你也很好,是吗?”
“是的啊姐。自从这次他有病住院后,躺着拉躺着尿的,都是我给伺候的,他这才觉得自己的老婆好了。要是搁在以往,他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了。”
“那——他的工资归你管吗?”
“有时候被我伺候的高兴了给,有时候不给。住院这一个月以来,也花空了他所有的积蓄。”
“他现在又上哪里抄家去了?”
“他不干那讨人嫌的活了,现在被调到县里当县计生副主任去了。”
“啊?也就是说,县里的育龄妇女都归他管?”
“是啊,要是县城罚款一个,比乡下的多三四个都多。他的工资啊,也能多三倍。哈哈,以后我们娘仨的生活,衣食无忧了。”
“哦,祝你幸福。不和你聊了,我要回家了。”
“姐,你带我回家呗,我想去看看我娘。”
“你带着俩孩子,坐摩托车不安全,你还是坐客车去吧,我可不敢带你。”
金兰进了办公室,首先想到的就是去看玉兰。
要是玉兰知道吴玉高来县城了,那得多紧张啊。
“邱镇长,我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了。”
“好,你忙你的,要是有适合咱们镇集体发展的致富项目,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啊。”
“好嘞!”
金兰骑车就跑。
周素香坐在通往涑源村那条路的客车上,看到金兰直奔县城那条路上驶去。
周素香奇怪了,金兰这是要去哪儿啊,是要去找吴玉高算账的吗?
金兰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玉兰了,看到玉兰的那一刻,惊呆了。
玉兰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且比怀孕月份大了不少。
“玉兰,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大姐放心,我每个月都去检查一次的,也做了b超,孩子很健康。”
“医生说是几个孩子了吗?”
“哈哈,大姐,你想哪里去了。你别以为咱们的娘有生双胞胎的优良传统,咱们就能生双胞胎了,那样的机遇还真是缘分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嗯嗯,只要孩子健康就好。你和德江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大姐,告诉你个好消息哈,我闲着没事时,就给广播站写稿子,也有收入呢。德江说了,等孩子大一点时,就让我去广播站上班,就不回村里教书了。”
“好啊好啊。即使不是正式的,那也算是高升了。”
金兰从书包里拿出路上买的点心递给银兰,“这是我给你买的老老轻点心和到口酥点心。你不是爱吃吗?以后要是想吃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也不缺什么吃的大姐,你来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看我的?”
“听说吴玉高来县计生委上班了,我怕你遇到他。所以,专门来叮嘱你一下的。你们晚上睡觉灵醒一点,别让计生委的给捂了窝子。”
“呵呵,”玉兰冷笑,“他就算是再厉害,也不敢管县委书记家的事的吧?”
“这不好说。那个混蛋玩意儿要是发起狠来,六亲不认的。他上面的人际关系好像很硬啊,这次他得了脑瘤动手术,都是请的北京专家给做的。”
“哦?他得脑瘤了啊?死不了吧?”玉兰恨声道。
“好像死不了。不过,听廖老说,这种病怕生气,只要一激动,就会犯病。”
”好,我记住大姐的话了,尽量不出去闲逛。”
金兰回到娘家,说了吴玉高上县城上班的事。
桂芬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很为玉兰担心。
“大妮啊,你说玉兰没事吧?”
“我已经嘱咐好玉兰了,能出去躲就躲,不能出去躲时,就让林县长给施加压力呗。她早婚早育不符合标准啊,是咱理亏。”
“可是,你妹妹是头胎,一辈子就要这一个,难道也不行吗?”
“在政策高压下,谁管那些去?只好让林县长多注意些了。”
金兰悠闲地过了几天日子,骑着摩托车上各个村里转了转,看看之前那些申请贷款后的小企业开的咋样了。
一路走下来,形势大好。
金兰很高兴,魏家俊回来的时候,一家人小酌了一杯。
大家刚睡下的样子,魏家俊还没开始作乱,放在床头的传呼机却响了。
金兰推开魏家俊,“别闹,先看信息。”
金兰一看见是林县长的号码,立刻爬起来,“家俊,我去砖厂回个电话!”
“啊?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是林县长的电话,我怀疑是玉兰遇到了问题!”
“你别急,我和你一起去!”
魏家俊三两下套上衣服,和金兰一起骑着摩托车就去了砖厂。
第404章 解救玉兰
“喂,林县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
还没等金兰说完,林县长立刻打断,“金兰,你给我听着,快叫上几个本家兄弟,去县计生委把玉兰给我抢出来!”
“啊?她被吴玉高抓去了吗?我前几天还嘱咐她注意一下的。”
“要快哈,我在请计生主任喝酒的,不方便出面。你们抢了人后,一定让她躲远一点,等生了再回来!一切费用,我包圆!”
“好,我立刻找人!”
金兰和魏家俊火速骑上摩托车,上涑源村去叫小强。
“小强哥,我妹妹玉兰被吴玉高抓去县计生委了,咱们要去把她抢出来,你要是害怕的话,就不用去,我再另外找人。”
“我怕啥啊?我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就是还没找到理由去揍他!你等等,我去叫上几个给我装货的兄弟,然后开着拖拉机去县城,揍那老龟孙去!”
“拖拉机走得太慢了,我去找万能,让他开着三轮车去,我怕去晚了玉兰有危险!”
魏家俊道,“让他们每个人拿着一个褂子或者头套的,把脸遮住,防止吴玉高认出来了,报复你们。”
“好!我去叫人,一会儿咱们在大路上会合!”
“小强哥,要是见到我爹娘,别告诉他们啊,我娘的病怕吓。”
“好!”小强打着手电,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中。
金兰的手抖起来,浑身也在筛糠。她怕她要是晚了一步,玉兰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
魏家俊看她骑车的姿势不对,就喊,“金兰,你停一下,我来骑车!”
金兰知道自己是太激动了,也怕出意外,就在路边停下车,让魏家俊骑。
两人来到赵万能家时,他们还没睡觉。
“大姑,大姑父,你们咋有空来了?是有发财的项目了吗?”
“万能,救命啊!玉兰被吴玉高抓进县计生委了,咱们要去把她抢出来啊!”金兰紧张地声调都变了。
“啊?这玩意儿咋还没死啊?真晦气!大姑,你且等一下,我去叫几个兄弟过来!”
“你不用去叫了,我娘家那边小强叫人了。你只要开着三轮车拉人就行!”
赵万能赶紧摇车,然后跟着金兰的车到涑源村集合。
一群人用褂子包着头,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赵万能也找个毛巾把鼻子和嘴围上,拉着六个精壮汉子一起去了县城。
金兰和魏家俊骑车在前头带路。
三轮车在计生委外面的大路上停下,他们几个人手里拿着木棒,径直往里闯。
有个看大门的老头出来看了看,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赵万能却不放过,上去一把把老头的脖领子薅住,“大爷,你说实话,我就不伤害你。快说!关押孕妇的房间在哪里?”
老头看看赵万能一双凶神恶煞般的铜铃大眼,嘴哆嗦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在,在最东面靠,靠近茅房的地方!”
“你别去通风报信哈,要是让我遇见了,哼哼,我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是,是是!”
一行九个人从那排屋子的中间穿过去,挨个房间里听听。
听到有审问的声音,也听到有打人的声音。
“说!你闺女藏哪里去了?要是不说,就让你坐在冷水里扇风扇!再在你的腿上压上大石头!”
现在是四月天气,晚上的气温还是很低的。俗话说,吃了五月粽,才把棉袄扔。
现在扇风扇还早了点儿,更何况浑身湿透再扇,肯定得冻出毛病来。
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你们不说是吧?那就亲家打亲家,看谁打得狠!”
就听到里面有扇耳光的声音,也有哀嚎声。
金兰恨得牙痒痒,以至于在很多年以后,遭遇妹妹们不想结婚,自己女儿不想生孩子后,都怀疑那时候的胎儿,是不是在娘肚子里就已经潜移默化了不生孩子就光荣的教条,以至于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了。
一行人迅速走到东间屋里去,见门鼻子上有锁。金兰去拽了拽,没拽动。
赵万能悄悄道,“大姑,你闪开!”
金兰趔趄到一旁,静听里面的人说话,没辨识到玉兰的声音。
也许,内向的银兰不善于和人交流吧。
赵万能手里拿着三轮车的摇把子,对着门鼻子使劲砸了几下,门鼻子被砸了下来,锁也掉到了地上。
外面响起狗叫声,魏家俊出去找了找,是养在角落里的狗在狂吠。
金兰忙闯进屋里去,悄声喊,”玉兰,玉兰,我来救你了。”
可是,没有人搭腔。
金兰用手电照照,只有五六个怀孕的妇女躲在里面缩成一团。
“你们走吗?要是走的话,赶紧跑!”
黑暗中,响起一个瑟瑟发抖的声音,“我们不敢走啊,走了会被加倍惩罚的。”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媳妇,和我差不多高?”
“在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过一眼,她被一个矮胖男人带进一个房间了。”
“啊?在哪边?”
“在这排的最西头。”
金兰问话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别的房间里伸头往外看了。
金兰忙低声道,“去最西头,是吴玉高的房间!”
有人从屋子里趾高气昂地走出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强早就想好了说辞,“我们是下面乡镇抓违反计划生育规定的人的,这就走!”
“好。你们快点,别弄得狗光叫,烦人!”
吴玉高的屋里,玉兰正被绑在椅子上,肚子突出在绳子外,格外显眼。
“吴玉高,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哈哈,你骂吧骂吧,反正你家里的人看不到你的惨样儿。这样的场景,按说得让你大姐二姐都看到才过瘾,谁让她不给我动手术的呢?你要是今晚好好陪陪我,说不定等明天给你做引产手术时,会舒服点儿。”
“呸!你做梦!”
吴玉高抹一把脸上被玉兰吐的唾沫,恨声道,“素香那么野都能被我驯服了,你觉得你怀着孕能跑得了吗?”
“你给我滚!我就是死,也不让你如愿!”
“那可由不得你了!”
吴玉高说着,臭脸贴上来,在玉兰的脖颈处直嗅,“虽然是孩儿他娘了,还是很香啊。乖,别动,我不会弄疼你的。”
第405章 吴玉高挨揍
“别靠近我!你滚开啊!吴玉高,你个畜生!救命啊大姐!”
玉兰的眼泪哗哗往下流,悔不该不听大姐的话,被他捂在家里了。
“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玉兰,等一会,有你使劲的。”
魏家俊一木头棒子把门上的玻璃砸碎,伸手取开了门内的插销。
金兰看到吴玉高正在拉扯玉兰,她夺过魏家俊手里的木棒子,冲着吴玉高的头上就是一下。
吴玉高回过头来,看到金兰愤怒的脸,怒气顿时上来了,“你个小贱人,竟敢打计生委的人,是不想活了吗?”
金兰又一棒子打在他的脑袋瓜子上,“你算个屁!要是今晚不想死的,就给我滚一边去!”
吴玉高只好趔趄一下身子,让开金兰的木棒子往外跑,被魏家俊和赵万能一把给薅了回来。
金兰忙去给玉兰解开了绳子。
“姐!”玉兰扑进金兰怀里大哭,“姐啊,要是你不来救我,我今晚就被这玩意儿给糟蹋了啊!”
“别哭,咱们走!这混蛋玩意儿早晚得有天收!”
金兰拉着玉兰就往外走。
“大姑,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揍他一顿,给被他糟蹋的妇女们出出气!”
“是!”
门外的几个汉子家里,谁没有被计划生育连累过的啊?即使还差五六天就生了,都会被抓去引产的。
六个汉子迅速用绳子绑住吴玉高,嘴里塞上赵万能捂脸的破毛巾,对着他身上就是一阵乱打。
吴玉高此时无比后悔,为了能占玉兰的便宜,他把所有的人都撵走了。
本以为正主任出去喝酒去了,他这个副主任就能在家里为所欲为的。
金兰率先扶着玉兰走出去,上了赵万能的车。魏家俊把外面穿的军服脱下来,给玉兰披上。
“武德江那混蛋玩意儿呢?就是这么保护你的?”金兰恨声道。
“他去市里开会去了,没在家。”
“好,等以后我再给他算账!家俊,快喊那些人回来,别闹出人命来!”
魏家俊进去找那些人,看到那些人把屋里的大风扇打开了,又把屋里的一脸盆凉水从头浇在吴玉高的身上。
一阵凉风吹过来,吴玉高冻得瑟瑟发抖。
但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呜呜声,满眼都是祈求。
“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自己怎么治人的我们就怎么治你。好受吧?好受就多受会儿!”
吴玉高是认得赵万能的,知道他在他们村里是炸子头。
他在心里暗忖,要是他犯在他手里,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几个人临出去时,又每个人扇了他几巴掌,魏家俊也不例外。
这老小子,他早就想揍他了。
众人出去后,还贴心地给他灭了电灯。这样的美好时光,就让他一个人慢慢享受去。
众人出来后,爬上车,赵万能潇洒地开着三轮车离去,嘴里还唱着电视连续剧《济公》主题曲。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金兰和魏家俊也赶紧骑着摩托车紧跟着。
回到涑源村头,众人下了车。金兰没有叫玉兰下车,自己也没下车。
“万能,把你三姑送到石连长家里去。先上那里躲避一段时间!”
“是!”
赵万能开着车,拉着金兰姐妹,直奔太平县而去。
桂芬知道自己三女儿遭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听到小强媳妇翠儿说了昨晚小强的经历,这才知道自己宝贝一样的女儿差点让那混蛋玩意儿给糟蹋了。
桂芬只觉得心口疼,当时就哭了,“这挨千刀的吴玉高,咋就没长瘤长死呢?”
金兰的奶奶也在,听到自己孙女受气了,跳起小脚直蹦,“金兰娘你别生气,你那病怕气,我去找周寡妇评理去!昨天我还看到她那死妮子回来了!”
“娘,你别去,等金兰来了再说。”
“不行!咱大户人家,还怕她小门小户的不成?她一满家子作死也不看地方!”
周寡妇正抱着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外孙打算出来显摆一下的,在外面听了半天,原来是在骂她的,她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啊?
周寡妇抱着外孙就蹦过来了,“你们家要是没有超生的,我闺女婿能找她的事吗?还是你们不好!狗肚子里有病还怨人家,怎么好意思说的呢?你都是老棺材瓤子了,还这么大的气性,也不怕气断了气儿!”
赵老婆子一听,立马也蹦着上来了,上去就去撕巴周寡妇,“你个老不死的狐狸精,又生了个小狐狸精,你们娘俩共用一个男人,也不嫌害臊!”
周寡妇年纪还小一点,本来是能打过赵老婆子的,但她手里抱着外孙,使不上劲,只好任由赵老婆子抓着头发打。
一圈人围着看热闹,就是没有一个劝架的,可见她为人有多孬。
倒是桂芬看不过,说了句,“娘,是她贵客的事,不是她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看你长得就是一个受欺负的料!这个家要是没有我给你们撑着,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周素香听见动静,也跑过来,看到娘挨打,赶紧上去拉架,“大奶奶您手下留情,我娘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给您赔不是就是了,您别吓着小孩子。”
那孩子正吓得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了,小子看到了亲娘,哇地一声哭了。
“你还有脸说!你娘是替你女婿挨打的。你那龟孙女婿,都差点儿把玉兰给害死!”
“啊?大奶奶,你细说说吴玉高到底又做了什么事?”周素香抱过来孩子,一下一下拍打着安抚。
赵老婆子这才松开周寡妇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小强家的,你给素香说说,昨晚她男人是怎么欺负玉兰的?”
翠儿此时后悔起来,昨晚小强兴奋地说了揍吴玉高的事,一再叮嘱翠儿不要往外说。没想到啊,今早一出门就碰见了桂芬,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现在惹了麻烦,还得自己收场。
翠儿只好咬牙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你男人去,看看他做了什么恶心事你还不知道,他难道自己就不知道吗?要是经过我的口说出来的,你能信吗?”
第406章 武德江的怒火(一)
素香一想也是,别人都想抹黑吴玉高还来不及呢,又哪里能说他的好话去,就去大队院里给吴玉高打电话。
“叔,我用一下电话,给孩子爸打个电话。”
赵抗战不想让她用电话的,但看到周素香说话的态度还算不错,就道,“一分钟一毛钱,你自动交钱哈。”
“叔您放心,我一分钱也不会少您的。”
周素香迅速给县计生委打去电话,是一个女孩子接的,“请问,您找谁?”
“麻烦您让吴玉高来接电话,我是他老婆。”
“啊?可算联系上你了大姐,吴副主任又犯病了,头疼得厉害,你快上县人民医院来照顾他!”
素香挂了电话,心里竟然喜滋滋的。看到赵抗战在看她,便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来,“叔,够了吧?”
“够了够了,您大姐,你要是打电话就再来打哈。”
她走到人群跟前去,“你们说吴玉高欺负玉兰,是没有证据的,我现在可是有吴玉高没欺负人的证据。他的头疼病又犯了,现在可是正在医院里躺着呢!哪有时间去祸害玉兰去!我看啊,你们就是看他不顺眼,想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素香又对娘道,“娘,你在家里看着孩子,我去县医院里看看他爸去。”
“素香啊,玉高的头疼很厉害吗?”周寡妇也关心起来。
那毕竟也是维持了她半辈子生活来源的男人啊。
“我还不知道,得亲自去看看才知道。”
周素香说完,去家里推出自行车来,骑上就走。
她现在不能等客车,客车是定时定点的,她可等不起。
金兰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散去了。桂芬拉着金兰的手就哭了。
“金兰啊,你咋不告诉我玉兰遇到了那样的事呢?要是带着我去,我非拿刀杀了他不可!”
“娘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玉兰现在已经安全了,您就别伤心了。您放心,恶人自有天收,他早晚会得报应的!”
“可不是吗,他今早就得报应了,听素香说,他又住院了,还是头疼。”
“啊?难道是昨晚把他打得太厉害了?”
“金兰啊,你快去给小强那些人说一下,让他们都统一口径,谁问都别说昨晚去打过吴玉高,把他家里的人也都叮嘱到。”
“好!我这就上砖厂找小强哥去!”
金兰骑车来到砖厂,正看到小强在指挥人装砖。
“小强哥,来办公室一趟!”
“好唻!”
小强喜滋滋地来到办公室,“金兰,你有什么新安排?快说说,今晚还去揍吴玉高吗?昨晚揍得还没过瘾呢!”
“哥,昨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藏在心里偷偷乐就好。吴玉高的头疼病犯了,我怕他会咬出咱们来。你现在抓紧给那几个人说一下,都统一一下口径。要是有人问,就说昨晚在家里没出去。也给家里人说一下,特别是翠儿嫂子,更要管住嘴,和你们统一口径。”
“啊?他还没死吗?我以为一晚上的风扇能把他冻死的。”
“别磨蹭了,快去说去,估计一会儿公安局的人就来了!要是你们实在扛不过去,就往我身上推,我来顶着。”
“我们都是男子汉,哪能让你顶罪呢?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老赵家的爷们不是孬种!金兰,我借你摩托车用一下!”
金兰把车钥匙扔给小强,小强骑上金兰的摩托车,迅速去通知昨天参加战斗的那几个人去了。
王数理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发懵。
待小强走了后才敢问,“金兰,你们昨晚去作什么祸了?咋不带我一个?我们老王家的人也不是孬种啊!”
“哈哈,数理哥别闹。我们哪里也没去。昨晚家俊回来了,我们一直在家里睡觉的。”
“哈哈,你们睡觉这么隐秘的事都守着我说,羞不羞啊你?”
“大晚上的,你难道就不和嫂子一起睡觉?”
两个人正说着话,金兰的传呼机响了。金兰拿过来一看,是林县长打来的。
金兰立刻摸起电话回过去,便听到了林县长波澜无惊的声音。
“金兰啊,玉兰怎么样了?昨晚我请计生委主任吃饭,他说小意思,关一晚上就放回去了。我今天早晨去看玉兰时,玉兰没在。他们那里的人咋都躲着我,嘴里支支吾吾的呢?玉兰是不是被你领走了?”
金兰便把昨晚的事情说了,“您不是让我去解救她的吗?还真是被您算对了,吴玉高那混蛋还真没安好心……”
金兰最后气愤地道,“你们要是护不住我妹妹,就别让她怀孕啊?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是你们老武家的种?您信那些蛇蝎心肠人的话,和听狗叫有什么区别?武德江回来了,你让他来给玉兰负荆请罪!”
金兰才不管那边的人的官有多大呢,她现在的唯一身份就是大姐,她要维护自己妹妹的正当权益!别以为他们是官就可以任意欺负人,他们不在乎玉兰,她在乎!
“金兰,你别激动,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这就打电话让德江去接玉兰。”
林县长也是很无奈,既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又想顾着家庭和谐,唉,两难呐!
武德江是下午回来的,在老丈人家没见到玉兰,却被赵大用狠狠骂了一顿。
赵大用平时是不关心女儿们的,认为女儿就像野草一样,放在哪里都能活。
更何况是把三女儿嫁在了那么高的地方,肯定会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但现在一听桂芬的哭诉后,火气立马上来了。看到武德江后,更是怒气飙升。
“你一个大男人,站着有人高,躺着有人长,为啥还护不住自己的老婆?你不心疼玉兰就算了,还要让她受欺负,你还是个男人吗?”
桂芬却不敢得罪任何一个闺女婿,只好道,“您三姐夫,玉兰的下落只有您大姐才知道,你快去她家问问吧。”
武德江憋着一肚子气,他只是出了三天门,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武德江骑上摩托车就往金兰家里赶,金兰正要出门,见武德江来了,只好停下摩托车,脸比冬天的冰雕还冷。
“你来干什么?要是保护不了自己的老婆,你们就打离婚吧。”
第407章 武德江的怒火(二)
“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玉兰是相爱的,你凭什么劝我们离婚?你难道不觉得我也是个受害者吗?”
“呵呵,你要是想摆脱责任,找玉兰说去!”
金兰骑上摩托车就走,车把上挂着好几身衣服。
武德江猜到,她可能是去看玉兰的,就跟着他的摩托车一路前行。
金兰也不呵斥他,任由他跟着到了石连长家。
金兰拎着吃的和日用品走进石连长家里去。
“嫂子,哥,玉兰,我来了!”
玉兰欢喜地跑出来,“姐,你终于来了,我要回家,德江今天要回来!”
武德江从大门外进来,正听到玉兰的话,心里暖到不行,走过来一把抱住玉兰,“玉兰,你受苦了。”
玉兰正有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倒,如今看到亲人了,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开了,“你咋才回来啊?你知道我受了多大的羞辱吗?”
丫丫娘从屋里出来了,“你们都在院子里干啥,快上屋里去说,别让邻居听到了不安全。”
玉兰对武德江说了吴玉高的罪行,最后道,“你说那个死玩意儿为啥还不死啊?要是现在死了,我的大仇就报了!”
“玉兰,你等着!”
武德江说完,撒开玉兰就往外跑。
玉兰急得直叫,“哎!你干什么去?大姐,你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金兰恨恨叫,“还干什么?他一定是去找吴玉高算账去了。”
“大姐,你快把他追回来!他这次是要调到市电视台里工作的,别因为那个垃圾,毁了自己的前程!”
“放心,他有他娘护着,会没事的。倒是你个死妮子,不去抱怨他,反而还护着他!”
“姐,这也不怪他啊,他本来就没在家。姐啊,算我求你了,你就跟着他去看看吧,别闹出人命来就不好收场了。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金兰真是恨铁不成钢。妹妹是个恋爱脑,而她又是个妹奴,妹妹的事,就是她的事。
金兰火速骑车往县城赶,饶是她这么多年积累的骑车速度,都没能赶上武德江。
金兰便直接骑车到了县人民医院里去,问了大堂护士才知道,吴玉高正在病房监护室里接受治疗。
既然进了监护室,就说明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金兰的心提起来。
她不是怕吴玉高死,而是怕那么弱的吴玉高被武德江不小心给打死。
待她走到监护室门口时,便看到周素香站在门外,紧咬着牙。
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男青年。
这两个青年金兰认识,虽然叫不上他们的名字来,但他们的相貌没变,就是和武德江在大桥上唱流行歌曲,而且还护送过她回家的人。
周素香一见金兰来了,扑过来抱住了金兰的双腿。
“姐!你可来了,求求你了,老吴都已经那样了,就别再折腾他了好吗?”
金兰嫌恶地把她踢到一边,问那俩青年,“武德江呢?”
“在里面呢,怎么啦大姐?”说话那人有些流里流气。
另一个青年则是把周素香拽起来,扳着她的小脸看,“大姐,这娘们长得不错,我看就赏给我们弟兄们玩玩吧。”
“不要啊!姐,救我!”
“你找死是吧?你男人那么脏,我要你就不错了。”那青年恨声呵斥。
金兰哼一声,“哼!你们要真那么下作,和她男人有什么区别?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放开她!”
金兰推开青年,推开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金兰刚进去,素香也想进去的,又被那俩青年一把扯过来掼在地上。
金兰听到外面传来青年的声音,“呸!骚娘们,你以为我们稀罕你啊?还不是想给你男人个厉害瞧瞧!”
监护室里是一张病床,床上躺着吴玉高,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武德江站在他身边在数落他。
“你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吗?我妈怕你,我可不怕你!玉兰和孩子就是我的命!你想要我的命,那我今天就拿你的命来抵命!”
武德江的二流子脾气上来了,上去一把就把吴玉高鼻子下面的氧气管给拔了。
吴玉高瞪着肿泡子眼,嘴里有气无力地啊啊着,谁也听不清他在说啥。
金兰看见,吴玉高的眼睛斜了,嘴也歪了,哈喇子淌了一枕头。
吴玉高喘气也不均溜了,瞪着眼,张着大嘴呵呵直喘,仿佛下一秒就要憋死一般。
“快给他插上,别闹出人命!”金兰命令,“你要想想玉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武德江长叹一声,“唉!要不是怕孩子出生见不到我,我真想一刀子杀了你!就这么放过你可惜了。”
武德江四下里撒目,看到地上有一双拖鞋。
他嫌弃地捡起来,对着吴玉高的脸就是一阵胖揍。
然后又把吊针上的进水口拔下来,让针管里进了一个大大的空气泡,这才放过他。
金兰看到吴玉高翻了几次白眼,憋过去又醒过来,虽然觉得很解气,但也觉得很可怜。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走吧,就他能在乡下扎煞这么多年,要是在城里,早就死八回了。不用咱们收拾他,自有人收拾。”
武德江拍着吴玉高的胖脸问,“你还敢对我们家玉兰下手不?以后要是让我知道是你哪只手碰的玉兰,我就让你哪只手断,我说到做到!”
金兰拉拉武德江,“走吧!别再给玉兰惹祸根了。”
“他敢!”
吴玉高此时大脑一片混沌,脑子里的血早就咕嘟咕嘟往外冒了,哪里还有精气神回答他,只能像死猪一样躺在那里,任由人家胖揍。
金兰出来,看到武德江带着人走了,金兰对素香道,“你也别介意,武德江没对吴玉高怎么样。你要多劝劝他,让他夹着尾巴做人。县城这么大,都是卧虎藏龙的地儿,指不定哪天惹到不该惹的人,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我知道了姐。”
素香跑进监护室里去,看到吴玉高还有气儿,这才放下心来。
殊不知,吴玉高得了脑溢血,下半生要终生躺在床上度过了。
一个人的陨落,只在朝夕。
并不看你之前有多辉煌,多厉害,一样要去阎王那里报到。
第408章 马婶的婚事
金兰回到家里去,和娘说了今天的事,好让娘放心。
赵大用狠吸一口烟,幽幽道。“德江这样有血性,我才放心了些。”
“唉!嫁出去的闺女就是人家的人了,咱们也犯不上得罪贵客的。”桂芬无奈地劝。
“爹,娘,你们放心,玉兰在武德江心里还是很有重量的,他们俩感情好,比什么都强。现在吴玉高不能起床了,玉兰的孩子也保住了,咱们开心才是啊。”
“嗯嗯,是件高兴的事,晚上你在这里吃饭吧,我让马婶给你做红烧肉吃。”
晚上吃饭时,马婶的婚事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马婶回家一趟后,回来了直哭。
桂芬问,“大妹子啊,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啊?要是有什么难处就给金兰说,她会有解决的法子的。”
“我那后儿子,不让我再结婚,他怕我给他丢人。可是在他家里,他又不容我,我那亲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你说我以后还能依靠谁啊?”
“你干嘛要听他的啊?你自己的婚事自己当家!你这才四十多岁,要是到八十岁死,你算算你还能孤独多少年吧?”
马婶沉默了。
她很想让后儿子说个好,又很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咋就那么难呢?
金兰来时,桂芬很气愤地给金兰说了马婶后儿子的事。
“他不管后娘的事,还阻挡他再婚,你说他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娘,这事我来解决,不用经过他,我就能把介绍信给开来,到时候和姚叔去咱们镇民政上领结婚证就行了。”
“好,你姚叔和马婶的幸福,就看你这丫头的了。”
金兰带着马婶,骑车直奔她的老家,找到她村大队书记后,直接说了这事。
“书记您说,婚姻自由法都出这么多年了,咋就还有人那么封建呢?三四十岁改嫁可以,五六十岁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力了吗?”
马婶也道,“我嫁给他爹时,他才十岁,他爹死了后,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他拉巴大,给他娶了媳妇,还生了俩孩子,我挣的钱都给了他,他就没给我留一间屋子底。你说我不出去,我回来住哪里啊?可难为死我了。”
马婶说着又哭了。
“马婶您别哭,不是还有我呢吗?书记您快给开介绍信啊。”
“这个……她儿子说,要是她来开介绍信,无论如何都要通知他一声的,我觉得吧,你们娘俩要好好谈谈,毕竟等你年纪大了,还是要指望儿子来养老的。”
金兰只好让步,“好,您叫他来吧,我和他讲讲道理。”
后儿子来了,一看满脸的横肉,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后儿子一看见马婶就大吼,“你说你都老木咔嚓眼的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还想着跟年轻人一样浪漫呐?今天就算是你说上天去,我不同意你再婚!”
“您是马婶的儿子是吧?我是涑河镇副书记赵金兰。我想问您一句话,您开个什么条件,能让马婶离开?”
“没有条件,就因为她是我后娘!哪有当娘的撇下儿孙另嫁的?要是你爹死了,你娘另嫁,你愿意吗?”
“你!你咋说话咋这么恶毒?咋咒人家爹娘死呢?”马婶被气得直噎。
“我说的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想去嫁给她爹?”
金兰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你个混蛋玩意儿再说一遍试试?”
“你算什么东西?你别以为在你们那里当副书记就是官了?在我们这里不好使!”
后儿子眼里冒出凶光,上去就要打金兰,被马婶死死抱住。
”儿子啊,你别这样,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书记也挡在二人中间,“在我这里,不能打人!”
“可是她打我了啊,你们都瞎眼了吗?”
金兰继续咄咄逼人,“我只问你一句,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你娘走?”
“呵呵,就是不放,我看书记还能向着你们这些外人不成?”
金兰拉着马婶就走,“马婶,咱们上县法院起诉他破坏婚姻法去!”
书记连忙过来打圆场,“老嫂子,别闹大了,闹大了你我都不好看。您看您也这么大年纪了,再熬个几年的也就过去了。”
“呵呵,你这还是新时代的大队书记说的话么?既然你们都不放马婶走,那我就要为她申请她的权益了。你那新房还是马婶给你操持着盖的,我不求你搬出去住,总得给马婶留个落脚之处吧?给她分两间怎么样?”
“一间也没有!我儿子女儿到现在还挤在一起呢,又上哪里给她分房子去!”
“那她这些日子挣的钱又给了哪个?”
“娘老子挣钱给儿子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呵呵,你还真是又想当孝子又想啃老呢。说!这几个月你娘挣的钱够不够买一间房子的?我看你不让你娘再婚,就是想让她再给你多当几年的牛马,再多挣几年的钱吧?等再过几年她不能挣了,就把她一脚蹬了,扔在大路上去要饭的吧?”
后儿子被戳到了心里所想,声嘶力竭大叫,“你有本事,你给她养老啊?她既然跟了你爹,那以后等她老了,就不要再来找我给她养老!”
“呵呵,能动时都不管不问,我不相信到老了,你真能给她养老?既然你这样说了,马婶甭管以后跟谁了,此后和你再也无关,也不用你假惺惺地说给她养老了,我们听着都磕碜!书记,麻烦您快给开个介绍信吧,我们还急等着回家。”
“这,这……”书记看看后儿子,眼里闪着不确定。
他作为一村之主,但也惧怕这个混不吝。
要不是马婶不敢管后儿子,这孩子也不至于被惯得天不怕地不怕的。
唉,反正就是后娘难当。
“这么给你说吧书记,马婶的介绍信我是今天就要带走的。要是你不给开,那我就上县里让林县长亲自给开,您看如何?”
书记是知道金兰这号人物的,这几年县里每次号召学习致富的人物当中就有金兰。所以,也不敢深得罪她。
要是闹到了县上,他这村书记还要不要当了?
“小子,你看看还有什么条件,快提啊。赵金兰同志可是致富能手呢,她手里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第409章 去挑门头房
“对对对,她是大财主,那就给我一万块钱呗。给我钱了,我就放这个老不死的走!”
书记恨铁不成钢,“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你这混小子!”
金兰呵呵大笑,“呵呵呵呵,看你长得给一万的样儿,就怕我给你钱多了,你没命花。要钱,一分没有!书记,你现在可以开了吗?”
书记只好拿出介绍信写了,盖上大印。
金兰带着马婶走出去很远,还听到后面传来咒骂声,“你个老不死的,你要是再敢回来,我见一次就打你一次!”
马婶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给别人养大的儿子啊,到头来没落一个好,却成了仇人。
而自己的亲儿子,牺牲在了战场上,自己却要背井离乡远嫁他人!
她只能暗暗祈求,希望这次不会选错对象。
金兰察觉到了马婶的精神崩溃,便安慰道,“马婶,您放心,我们当年走投无路时,是姚叔养了小七。以后小七就是你们的女儿了,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我们当姊妹的,一定都会给她帮忙的。”
“我知道,你姚叔是个善良的人,我会真心待他的。你们姐妹也都很好,是能值得深交的人。”
金兰回到家,给姚叔郑重办了婚事。他们的新房,就布置在砖厂那两间看门的小屋里。
两个人在砖厂里办的婚事,金兰请全厂人吃肉喝酒,并且还专门从学校里把小七叫回来,给姚贵和马婶磕头。
“快,给你爸妈磕头。”
小七很开朗,大姐的话就是圣旨,她跪下就喊,“爸爸妈妈,新婚快乐!祝您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姚贵哈哈大笑,“哈哈,这孩子,跟谁学的呢?咋说话一套一套的?”
小七一指看热闹的人,“都是他们教的!”
日子在一天天的忙碌中过去,一转眼,铃兰高考结束了,招娣和盼娣也顺利考上了初中。
金兰觉得,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涑河区批发市场上的门头房也建起来了,老于打电话让他们去挑房子,顺便把剩下的房款都补齐。
金兰迅速去找了赵万能,又给公婆说了。
“等明天,咱们和赵万能一起去涑河市挑房子去。”
“啊?这么快。”魏爱国道,“我在家里感觉还没歇够。”
“哈哈,爸,您显本事的时候到了。”
铃兰在家里闲着没事干,也想跟着去。
“姐,等我考上大学就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你去涑河市,也带着我去开开眼呗。”
“好,我就带你一个,不过,你到了那里得听话,好好跟着我,别走丢了。”
“哈哈,大姐,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能走丢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赵万能开着三轮车来了,洪果果也在车斗里坐着。
金兰看看她的肚子,“你都月份这么大了,还去吗?”
“没事的姐,我家要了那么多房子,我怕万能自己挑不好。”
“嘁,你就别找理由了,你想出去散心就直说。”赵万能宠溺地笑。
魏爱国和老伴爬上车去,金兰贴心地给找了两个马扎让他们坐下。
“万能,你到我们村时,拉着铃兰,这妮子要上城里见见世面。”
“好!大姑,您不上来吗?”
“为了出行方便,我还是骑车吧。咱们走吧!”
赵万能到了涑源村,在金兰家门口停下,铃兰兴奋地爬上车去。
那些小姐妹也想去的,被金兰呵斥住。
“等你们考上高中时,姐再带你们去大城市见世面。”
一行人来到涑河区,见到老于。老于领着他们去了区委办公室。
区委办公室还是在小学那里。
胡书记见他们来了,热情招呼,“赵金兰同志,赵万能同志,你们快来,交上尾款后,你们就先去挑房子!”
金兰和赵万能把剩余的房款交了,便有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选门头房。
一路看下来后,赵万能选了路面相对宽敞那段的十间房子。
金兰领着魏家二老转了一大圈,也没选好。
魏爱国:“咱们要选个和小区近的,人口多的。”
魏母:“咱们要选个跟学校近的,学生也多。”
金兰听着他们的争执,似乎都很有道理。
铃兰道,“大姐,我能给你们提个意见吗?”
“小屁孩,懂个啥啊?”
“大姐,不能这么说。我都已经高中毕业了,论学问,你还不如我呢。你先听我给你们分析分析。论小区和学校和药铺的距离,同在一个地方,远或者近那么几步路,对于患者来说,都不是距离。咱们现在首要考虑的是,以后不做药铺了,还能不能高价卖出去房子。你们要跳出现有的认知框架,要用一个卖房人的思维去考量。”
金兰瞬间茅塞顿开,“你这妮子,曲里拐弯的讲了一大堆,果然没白读书!”
金兰立刻领着他们走到正面大街上去,选了和赵万能临近的房子,只是其中一间房子在大街的拐角上,里面的空间大了不少。
金兰和赵万能立刻又去区委办了房子手续,然后研究怎么去装修。
那时候还没有吊顶的,只在墙上刷上大白即可。即使有吊了石膏板的顶,焚毁能力很强,吊了等于没吊。
金兰忽然想到了魏家福,他有盖房子的手艺,为啥不能上城市里来发展呢?
金兰回到家,径直去找魏家福问。
“家福哥,你在家里接的活才有多少利润啊?你应该去城市里发展,那样才能挣更多的钱。”
“我没门路啊金兰,你看这几年包工头都往大城市里挤,哪有我们这些人的位置了啊。”
“你可以先把我和万能的房间给装饰一下,然后在城里陆续接活。我们买房子的那个涑河区,你就不知道里面建了多少间房子,都是可以承包过来干的啊。”
“可是,我怕我们的手艺落后了,接不到活。”
“哪样活不都是随干随学的啊?就算是砌砖,你也不是一出生就会的啊?”
魏家福想想也是,“好,等明天我跟着你去看看。”
从此后,魏家福在金兰的带动下,在涑河市站稳了装修的脚跟,一直干了很多年。
铃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考上了南方的一所科技大学。
第410章 金兰去做检查
铃兰的爱好正好和玉兰相反,她偏爱理科,考试成绩也不错。
阴历七月底,还是秋老虎的天气,金兰就给铃兰准备棉被了。
“大姐,我考的是南方学校,那里很热的,只一床薄褥子就能过冬。”
“你别信那些人的,听大姐的,指不定天气会变成什么样呢。”
铃兰只好把被子装在大尿素袋子里,准备去学校报到。
“我跟着你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大姐,您就歇歇吧,我也是十八岁的人了,上哪里都不憷头了。”
“我给你说啊,火车站附近有拐卖女孩子的,你一定不要和陌生人搭讪。”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我会安全到校的。”
金兰千叮咛万嘱咐地把铃兰送上火车,便回到“仁慈堂大药堂”里去。
魏爱国早已正式在这里坐堂了,魏母在这里给他打下手,拿个药打个针的,得心应手。
魏母正在里间做饭,整个店堂里弥漫着中草药和消毒水的味道。
“金兰,你咋来了?”魏爱国一边擦柜台一边问。
“我送铃兰坐火车了,她上南方去上科技大学,得早走。”
“哦,你们姊妹真有出息,小五小六学习怎么样啊?”
“小五还行,小六有些调皮,就看初中里学习怎么样了,现在的成绩倒是还凑合。”
魏母听到金兰来了,忙走出来。
“金兰啊,这营业一个多月以来,你也不来帮忙盘账,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还习惯吗?”
“我把兔子都放我娘家的养兔场了,吃饭在哪里吃都行。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放在娘家了。晚上奶奶去和我做伴,我没事的。”
“要不你辞了副书记的职,来这里住吧。我们的营业额是你想象不到的数字,完全可以供你吃喝的。”
“哈哈,妈,我年纪轻轻的还不想啃老。我觉得吧,我的根在农村,我发财的地儿,也在农村。所以啊,您还是让我在农村里自由生长吧。”
魏母知道金兰爱好自由,便不再犟,“那你注意一下身体,别累着了,前期亏了身体,到后期补不上营养,不好怀孕。”
“好,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家俊,下午我们一起回家。”
金兰又上隔壁赵万能的“万能车行”里去转了一圈,里面有很多牌子的自行车,还有几辆摩托车。
“大姑,你咋来这么早?吃了吗?没吃的话,让果果再出去买点儿。”
“我们姐妹刚在路边摊上吃了,你就别忙活了。我送铃兰坐火车,来得早了些。你们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也还行,大财发不了,也饿不死,总比闲着强吧。”
“那就好。我再上老于那里去看看,听说他那条街也要拆了,也要建沿街楼,留着做买卖用的。”
“那你问问他,还能买吗?要是能买的话,我再买几间,在那里也设个门头。”
“哈哈,你小子胃口倒是不小啊。”
“大姑你想啊,要是我多开几家店铺,一个店铺一天给我挣一百块的话,一年也能有不少的收入啊,总比把钱放在银行里吃死利息强。”
“你的想法很好,我先出去走走去,你去吗?”
“果果身体不便,我不能离开她的眼,就不去了。”
金兰骑车到老于那里时,便看到整条街被拆得乱七八糟的。
老于正在往外收拾东西,见金兰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计,“金兰,你咋有空来了?”
“我是来送妹妹坐火车的,她考上南方的科技大学了。我也顺便上市里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发财的机会。”
“你也可以来买这边的门头房啊。这几年城里的人流量明显大了很多,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以后这里的房子会很值钱的,有可能寸土寸金。”
“好,我考虑一下,到时候也跟个风。”
金兰骑车到了人民医院门口,便想到这些日子所受到的刺激。
大家一直在她身边明里暗里说,她的妹妹都快生孩子了,她到现在还没孩子,是不是有病啊?
再看看身边的人,玉兰快生了,老于的媳妇苏老师也快生了,洪果果也怀孕了。
就连一向不怎么联系的赵小花也来信报喜,说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婆婆和丈夫天天拿着她当菩萨一样供着。
金兰听得多了,就心生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病了。
趁着今天有空,医生还没下班,就上人民医院挂了个妇科。
一通检查下来,妇科医生看着一把化验单,表情有些复杂。
金兰看到医生的表情,有些担心,“医生,怎么样?我的不孕不育是不是福里带来的啊?”
“福里带来”指的是天生的,要是天生不会怀孕,那就是治不了了。
要不是福里带来的,那就还有治疗的希望。
“看你什么都正常啊,咋就不怀孕呢?你们夫妻生活还正常吗?”
“正常啊。”
“姿势正常吗?”
金兰瞬间脸红了。
那玩意儿天天变换姿势,她也不知道啥姿势算正常啊?
“要是再不怀孕,你们同房时,你试试在屁股下面垫上个枕头。”
金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魏家俊所实践的每一个新方式,都是为了能顺利怀孕啊。
“我们试过了,没用的。”金兰有些气馁。
“那就是你对象的问题了,下次记得带他来检查检查,备不住是他不育呢?”
在农村,媳妇不生育,会怨怪到媳妇头上,不为出奇。
“他前些日子来这里检查过了,好像是中医科的肖晓茹医生接的诊,他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啊?那就奇怪了。既然俩人都没毛病,你回去后就慢慢等吧。生孩子的事你先别急,可能跟精神压力有关,以后就看缘分吧。”
金兰心想,她除了对不能多挣钱焦虑以外,从不为生孩子焦虑过啊?
金兰出了医院,一路骑到军区医院去,看到魏家俊还是在那里值班没有事干,就把一把检查单递给了他。
“你不是让我去检查一下的吗?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毛病?”
魏家俊翻看一下,“哟呵,你这么健康,不应该怀不上孩子啊,看起来咱们和孩子的缘分还没到啊。今晚回家,咱们继续努力!”
第411章 马婶怀孕
金兰来到时,正看到护士把玉兰往产房里推。
“护士,停一下,我要跟姐姐说句话,不然,我不安心!”
金兰几步走到玉兰跟前,拉着她的手,“玉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姐,我的肚子一阵一阵地往下坠疼,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一疼起来,好像要死一样。”
“玉兰,你忍忍,你要学习咱娘生孩子时的样子,你看她生得多容易啊!”
“是啊,那时候咱们排成一排蹲在门外,静等着小弟弟小妹妹们出生。那情景,好像就在眼前。”
玉兰的脸上,终于有了喜庆模样。
武德江拉着玉兰的另一只手,“玉兰,你忍忍,等生下了这个孩子,咱们再也不要了。”
“要是生个女儿呢?”
“无论你生个什么,我都不能再让你受罪了。”
玉兰的脸上,又沁出豆大的汗珠。
玉兰咬牙,“该死!又阵痛了。大姐,我要去生孩子了,祝福我吧!”
“好,祝你和孩子平安归来。”
玉兰被推进了产房,金兰的眼泪却落下来。
她曾见娘无数次生孩子,她觉得那就像老母鸡下个蛋一样天经地义。
现在看到玉兰去生孩子,她联想到了自己,心里起了惧怕。
所有的生孩子的不好的负面消息,在她的脑海里汇聚,闹得她头疼欲裂。
金兰抱着头坐在了连椅上,而武德江的眼睛始终盯着产房门,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一会儿,便听到从产房里传出玉兰压抑的哀嚎。
金兰的心一颤,就好像被一根丝线拴住了心脏一般,一呼吸就疼。
一个小时后,玉兰还没生下来孩子。金兰急了,抱着生疼的头去敲产房的门。
护士很不耐烦地拉开一条门缝,“产妇难产,急需手术,请问,谁跟我去办公室里签个字?”
金兰看看武德江,不知可否。
玉兰已经是人家的人了,这个字她不能签啊。
“我!”武德江跟着护士走出去签字。
金兰透过门缝看到,玉兰的头发濡湿,胳膊耷拉在两边,浑身没有了力气。
“为什么会这样啊?老天爷,求你救救玉兰吧!”金兰在心里祈求。
医生推着玉兰往手术室里转,金兰也跟着。走到手术室门前时,医生喊,“快给准备血袋输血!签字的咋还没来呢?”
金兰慌得不知所措,只能在原地打转。
武德江跟着护士来了,护士把家属知情书拿进手术室,立刻关了门。
武德江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他看到让他签的是生死状时,他的手抖了,他犹豫了。
早知道是他在决定玉兰的生死,这个字不如让金兰去签了。
武德江双手抱着头顺着墙壁蹲下,看样子很痛苦。
金兰也抱着头坐在连椅上,表情同样痛苦。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金兰和武德江同时抬起头来。
护士走出来,“谁是病人的家属,拿小包被来,我们给包上孩子。”
“玉兰怎么样了?”金兰和武德江几乎是同时发问。
“剖宫产,母女平安。”
金兰忙着从玉兰带来的东西里去找小包被,找到了赶紧递过去。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玉兰被推了出来。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娘俩都闭着眼睛,金兰不确定玉兰现在到底咋样了。
“玉兰,玉兰。”
玉兰的眼睛勉力睁开一线,又闭上了。
“家属别急,她还在麻药中,暂时不要惊动她。产妇现在得打针,不能奶孩子。当务之急,你们要先买奶粉奶瓶喂孩子。”
“我去买!”金兰风一样出去了。
她的大脑里嗡嗡的,到现在她也没听清玉兰到底生了个啥。
金兰回到病房,玉兰已经醒了过来。
玉兰忍着肚子上的伤口轻声叫,“大姐,辛苦你了。”
金兰的眼泪又要掉,赶紧转过头去找暖瓶和奶粉做掩饰。
“我不辛苦,你生孩子才辛苦。”
“大姐,我还算勇敢吧?”
金兰摸摸玉兰的头,“我们家玉兰最勇敢了。乖,别说话了,先歇歇,我去喂孩子。”
武德江一直抓着玉兰的一只手不松手。
“德江,看你孩子都哭了,你先抱一下啊。别老拉着玉兰的手了,你让她休息一下。”
武德江这才去看那个小小的孩子,这就是他的女儿吗?
“大姐,你有外甥女了,你说的,要给她包个大红包的。”玉兰为了打破悲伤气氛,用气音才能说这么多话。
“好好好,小财迷,大姨一定给小外甥女包个大红包!”
金兰看着粉粉嫩嫩的外甥女,脸上洋溢出好看的弧度。她发现,只要她的情绪不陷入悲伤里,头就不会痛。
武德江摸着柔软无骨的女儿,始终不敢去抱。
“大姐,她太软了,我不敢抱,怕伤到她。”
“我来抱。”
金兰很熟练地抱起孩子,“你看到了吗?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和屁股,一只手托着她的头,这不就抱起来了吗?快拿奶瓶来。”
武德江手忙脚乱地拿来奶瓶,递给金兰。
金兰先滴一滴奶在自己手腕上试温,感觉还行,便把奶嘴塞进孩子口中。
“看到了吗?奶嘴上面一定不要有空气,孩子要是吸入了空气,会肚子疼的。”
“好,我知道了。”
金兰每给孩子做一件事,就教武德江一次,武德江那么没有耐心的脾气,在小小的婴孩面前,竟然柔软起来。
玉兰看着他们在侍弄孩子,觉得画面异常温馨。
一个是她的亲大姐,一个是自己的爱人,另一个是自己用生命生下来的孩儿啊,这些人,都是爱她的,她也爱他们每一个人。
她决定了,等出了月子,她就开始写亲情,写育儿文章。
她要把所有的美好都记录下来,不求发表,只求以后老了时,有个去前尘往事的路。
医生来查房时,金兰问了她心存已久的疑惑。
“医生,为啥我娘生个孩子那么容易,我妹妹生个孩子还得剖宫呢?”
“这你得问她的家里人了。是女婴,都八斤三两了,又是头胎。他们把孕妇伺候得太好了,导致婴儿过大,孕妇又不经常活动,才导致了难产。”
金兰和玉兰瞬间觉得又学到了新知识。
现在生活好了,对孕妇反而不友好了。
第412章 玉兰生女
直到第三天,玉兰的肚子串气了,才能吃饭。
期间,林县长来过几次,她天天忙,金兰也不能怪她。
玉兰的一日三餐都是梁阿姨给做的,精细又有营养,让金兰挑不出错。
第六天出院的时候,玉兰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林县长专门给玉兰请了一个保姆,金兰便回家了。
孩子出生第三天,武德江便上丈母娘家报喜了,打算等孩子十二天时铰头。
金兰一回到娘家,就被桂芬和孩子们包围了。
桂芬:“金兰,你快说说,你妹妹什么样了?剖腹产疼吗?”
小七:“大姐,我三姐生了个啥?”
桂芬:“玉兰生了个女儿,她婆婆没给她甩脸子吧?”
“娘,这都什么时代了,女孩是妈妈的小棉袄啊,贴心又温暖。人家那么高的文化,怎么会嫌弃生了个女孩呢?”
“也是,像林县长也是女的,都当了县长呢,是不能嫌弃有了个孙女。要是再生,肯定能生个男孩的。”
“娘,医生说了,剖腹产至少要等到三年后才能再生,您可别在玉兰跟前催生哈。”
“哪能呢?我不催,她们母女平安就好。”
“我马婶呢?”
“我让她回家休息去了,现在家里孩子少了,我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就不用她来了。”
“嗯嗯,马婶是得好好养胎。不过,我听医生说,玉兰这次剖腹产,是和吃得太好,不活动有关,您见到马婶,一定要给她多说说现在的优生优育。”
“你还叫马婶呢?应该叫姚婶了。”
“哈哈,是的,多亏娘提醒。”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们俩人都去医院检查了,都没毛病。医生说了,不要压力太大,要孩子的事,随缘吧。所以啊,娘,您以后不要催我们生孩子了,压力太大,更不容易受孕。”
“哈哈,你这孩子,净挑理儿。玉兰的孩子铰头,我给你钱,你去置办些送米糖的东西吧。”
“需要准备什么?您说,我记录一下。”
金兰从随身书包里掏出日记本和笔,娘说她记,不一会儿便记录了很多东西。
两床包被娘已经套好了,小米也磕了一箢子。一百个草鸡蛋也准备好了。
还需要买十斤红糖、两身小衣服、十包挂面、还有孩子戴的小绒帽啥的。
总之,娘家去铰头的礼物很繁杂。
金兰赶大集给一次性买了个全。
“金兰,咱们家也不张罗待客了,就咱们几个本家去玉兰家铰头就好。孩子的三个舅舅都去给外甥女铰头,你说让他们长多少铰头钱好?”
“娘,我看咱们村的舅舅给外甥铰头,都是长十块的,咱们家有钱,就让有才他们给外甥女长一百块铰头钱吧。”
“那我呢?我也想去看看,得长多少啊?”
“哈哈,娘,您以后的外甥多了去了,您看着办。”
桂芬想想也是。虽然自己手里有十几万块钱了,但以后每家两个孩子的话,那得有二十个孩子的,她这个做长辈的,一定不能厚此薄彼啊,索性就道,“那我给长二百吧。以后就算是生二十个小辈,总共也就四千块钱,我还能拿得起。”
“好,就这么定了。哈哈,我有钱,我得多随点儿。”
小外甥女铰头这天,还是小强开的拖拉机,拉了一大车的人。金兰照例骑摩托车去。
林县长早已在玉兰的新房子里摆好了升,在升里放了两棵大葱,以示孩子聪明。还放了两个带根的艾草,表示孩子以后有爱平安。
铰头的次序是,林县长先在升里放了一百块钱垫底,然后是孩子的舅舅,和娘家来的人开始铰头,然后才是姑姑,和婆家人。
玉兰动了手术,不敢坐,林县长亲自抱着孙女坐在那里接受铰头。
有才第一个铰头,他拿着剪子,看着娇嫩的外甥女,眼里都是光。
“大姐,我怕!”
“不怕,我教你。”金兰握着有才的手,“看,剪这里,头发长的地方,小心别剪着外甥女。”
有才在金兰的引导下,剪了三剪子才算完。
最后,有才看到小外甥女的一头乌发被剪得都是豁子,不愿意了,“别再剪了,再剪就头秃了!”
铰头期间,谁剪完了,谁就往升里放钱。金兰放了一万,惹得大家惊叫。
“金兰啊,你长这么多,以后要是你们家生几十个孩子的话,那得长多少啊?”
“没事,我能挣,哈哈,我还要指望这些孩子给我养老呢。”
“金兰啊,你别说那些泄气的话,你以后啊,一样的能生很多孩子的。”
就连林县长也来安慰金兰,“快把你的钱拿回去,长一百就可。这俩人不会过日子,我担心以后他们会还不起你的。”
“哈哈,林县长,我在说笑呢,不用孩子给我养老,也不用玉兰他们还。我就是想对我们家出生的第一个孩子表达一下心里的激动,你们收着就行。”
玉兰拄着腰站在一旁,“谢谢姐的大红包,我会给小米粒存起来的。”
大家这才知道,林县长怀里的孩子叫米粒,林米粒。
“小米粒啊,让大姨抱抱。”
金兰抱着米粒,看着比同月份孩子还水灵的样子,瞬间觉得,玉兰受的苦没有白受。
大家上大饭店里吃完饭,金兰悄悄问武德江,“吴玉高没再来找事吧?”
“孩子都生了,他还怎么找事?”
“别说咱们揍了他,就光是你们早婚,也得罚两个的啊?”
“大概是他接受教训,不敢来找事了吧?”
金兰把疑惑压下去,和大家一起回家。
走到涑源村大街上时,小强停下拖拉机,大家从车上爬下来,便看到周素香推着一个轮椅。
吴玉高坐在轮椅上,左手六,右手七,大嘴歪着,哈喇子淌了一褂襟。
金兰轻呼,“吴玉高?”
吴玉高没有反应,眼神迷茫空洞,没有聚焦。
金兰潜意识里觉得,吴玉高这辈子到此为止了,再也扎煞不起来了。
见到众人在,素香有些尴尬,赶紧用毛巾随意给他擦了一下嘴。
金兰凝眉,怪不得吴玉高没再找他们的事呢,原来是得了偏瘫啊!
“姐,你们回来了?我有事想找您商量一下。”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事啊?”金兰简直要被周素香气笑。
第413章 金兰的大红包
直到第三天,玉兰的肚子串气了,才能吃饭。
期间,林县长来过几次,她天天忙,金兰也不能怪她。
玉兰的一日三餐都是梁阿姨给打理的,精细又有营养,让金兰挑不出错。
第六天出院的时候,玉兰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林县长专门给玉兰请了一个保姆,金兰便回家了。
孩子出生第三天,武德江便上丈母娘家报喜了,打算等孩子十二天时铰头。
金兰一回到娘家,就被桂芬和孩子们包围了。
桂芬:“金兰,你快说说,你妹妹什么样了?剖腹产疼吗?”
小七:“大姐,我三姐生了个啥?”
桂芬代答:“玉兰生了个女儿。她婆婆没给她甩脸子吧?”
“娘,这都什么时代了,女孩是妈妈的小棉袄啊,贴心又温暖。人家那么高的文化,怎么会嫌弃生了个女孩呢?”
“也是,像林县长也是女的,都当了县长呢,是不能嫌弃有了个孙女。玉兰要是再生,肯定能生个男孩的。”
“娘,医生说了,剖腹产至少要等到三年后才能再生,您可别在玉兰跟前催生哈。”
“哪能呢?我不催,她们母女平安就好。”
“我马婶呢?”
“我让她回家休息去了,现在家里孩子少了,我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就不用她来了。”
“嗯嗯,马婶是得好好养胎。不过,我听医生说,玉兰这次剖腹产,是和吃得太好,不活动有关,您见到马婶,一定要给她多说说现在的优生优育。”
“你还叫马婶呢?应该叫姚婶了。”
“哈哈,是的,多亏娘提醒。”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们俩人都去医院检查过了,都没毛病。医生说了,不要压力太大。要孩子的事,随缘吧。所以啊,娘,您以后不要催我们生孩子了,压力太大,更不容易受孕的。”
“哈哈,你这孩子,净挑理儿。玉兰的孩子铰头得需要送礼,我给你钱,你去置办些送米糖的东西吧。”
“需要准备什么?您说,我记录一下。”
金兰从随身书包里掏出日记本和笔,娘说她记,不一会儿便记录了很多东西。
两床包被娘已经套好了,小米也磕了一箢子。一百个草鸡蛋也准备好了。
还需要买十斤红糖、两身小衣服、十包挂面、还有孩子戴的小绒帽、小风衣啥的。
总之,娘家去铰头的礼物很繁杂,都得准备成双成对的。
金兰赶大集给一次性买了个全。
“金兰,咱们家也不张罗待客了,就咱们几个本家去玉兰家铰头就好。孩子的三个舅舅都去给外甥女铰头,你说让他们长多少铰头钱好?”
“娘,我看咱们村的舅舅给外甥铰头,都是长十块的。咱们家有钱,就让有才他们给外甥女长一百块铰头钱吧。”
“那我呢?我也想去看看,得长多少啊?”
“哈哈,娘,您以后的外甥多了去了,您看着办。”
桂芬想想也是。虽然自己手里有十几万块钱了,但以后每家两个孩子的话,那得有二十个孩子的,她这个做长辈的,不能厚此薄彼啊。
桂芬索性就道,“那我给长二百吧。以后就算是生二十个小辈,总共也就四千块钱,我还能拿得起。”
“好,就这么定了。哈哈,这是咱们家第一个小辈出生,我有钱,我得多随点儿。”
小外甥女铰头这天,还是小强开的拖拉机,拉了一大车的人。金兰照例骑着摩托车去。
防止半路上有什么事时,可以及时走人。
林县长早已在玉兰的新房子里摆好了升,在升里放了两棵大葱,以示孩子聪明。还放了两棵带根的艾草,表示孩子以后有爱又平安。
铰头的次序是,奶奶林县长先在升里放了二百块钱垫底,然后是孩子的舅舅和娘家来的人铰头,然后才是姑姑,和婆家人铰头。最后是奶奶再掏出钱来封顶,一般是凑个整数好给孩子存起来,当以后的教育基金。
玉兰动了手术,不敢坐,林县长只好亲自抱着孙女坐在那里接受铰头。
有才是大舅,第一个铰头,他拿着剪子,看着娇嫩的外甥女,眼里都是光。但让他下剪子,手还是抖得厉害。
“大姐,我怕!”
“不怕,我教你。”金兰握着有才的手,“看,剪这些长头发,小心别剪着外甥女的耳朵。”
有才在金兰的引导下,剪了三剪子才算完。
最后,有才看到小外甥女的一头乌发被剪得都是豁子,不愿意了,“别再剪了,再剪就头秃了!”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舅舅,还真心疼外甥女。放心,小孩子的头发越剪越密,是剪不秃的。”
铰头期间,谁剪完了,谁就往升里放钱。金兰放了一万,惹得大家惊叫。
“金兰啊,你长这么多,以后要是你们家的弟兄姊妹生几十个孩子的话,那得长多少啊?”
“没事啊,我能挣,就多长。哈哈,我还要指望这些孩子给我养老呢。”
“金兰啊,你别说那些泄气的话,你以后啊,一样的能生很多孩子的。”
就连林县长也来安慰金兰,“快把你的钱拿回去,长一百就可。这俩人不会过日子,我担心以后他们会还不起你的。”
“哈哈,林县长,我在说笑呢,不用孩子给我养老,也不用玉兰他们还。我就是想对我们家出生的第一个孩子表达一下激动的心情的,你们收着就可。”
玉兰拄着腰站在一旁,“谢谢姐的大红包,我会给小米粒存起来的。”
大家这才知道,林县长怀里的孩子叫米粒,武米粒。
“小米粒啊,让大姨抱抱。”
金兰抱着米粒,看着比同月份孩子还水灵的样子,瞬间觉得,玉兰受的苦没有白受。
大家上大饭店里吃完饭,金兰悄悄问武德江,“吴玉高没再来找你们麻烦吧?”
“孩子都生了,他还怎么找事?”
“别说咱们揍了他,就光是你们早婚,也得罚两个的啊?”
武德江淡定回答,“大概是他接受教训,不敢来找事了吧?要是再来,见一次打一次,大姐不必担心。”
第414章 素香的决定
见武德江说得云淡风轻,金兰只能把疑惑压下去,和大家一起回家。
走到涑源村大街上时,小强停下拖拉机,大家从车上爬下来,便看到周素香推着一辆轮椅,站在大街上撑当街。
吴玉高坐在轮椅上,左手六,右手七,大嘴歪着,哈喇子淌了一褂大襟。
金兰轻呼,“吴玉高?”
吴玉高没有反应,眼神迷茫空洞,没有聚焦。
金兰潜意识里觉得,吴玉高这辈子真的到此为止了,再也扎煞不起来了。
见到众人在,素香有些尴尬,赶紧用毛巾随意给吴玉高擦了一下嘴。
吴玉高偏瘫了呀!大家眼里的畅快想掩饰都掩饰不住。没有一个和周素香说话的。
“姐,你们回来了?我有事想找您商量一下。”
“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事啊?”金兰简直要被周素香气笑。
“姐,自从那年你在大河坝上救了我,我就拿你当亲姐了,妹妹有事,就想找姐商量的啊?即使您不认我这个妹妹,但您也是咱们村的副书记,村民遇到了难处,您就得给我解决啊?”
“可你不是本村村民了啊,你的户口不是早就迁到吴玉高那村了吗?”
“但是,您还是镇里的副书记呢,我们村也归您管。”
金兰瞬间气馁了,这还真是一块滚刀肉,简直烧不熟,煮不烂啊!
“好吧,看看我管不管得了,你快说,我还有事!”
“姐,您看吴玉高这个样子,能进咱们镇的敬老院不?我实在没办法了姐。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照顾这个残废,天天累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敬老院里收的是无儿无女的人,吴玉高有老婆有孩子,不符合标准啊,怎么进去?”
“我这就让他没有老婆孩子,我去和他离婚,看你们管不管!”
“素香你也不用这样发狠,这样的事,你去找镇里的民政局。我只是一个管经济的副镇长,而且,还是不在编的,人微言轻的,我说了不算。”
“姐,我跟的是一个招人恨的人,大家看见我都不搭腔。我在镇里住着,也被撵了出来。您就给我帮帮腔吧。要是让玉高进了敬老院,我也可以趁着孩子去上学了,挣点儿补贴家用啊。”
“素香,每个人都有一个命,不是我不帮你,我实在是人微言轻。”
“你就是不打算帮我了呗?”
“不是我不帮你……”
“好,你别说了,要是我实在承受不住时,我就杀了他!要么,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再跳一次河坝!”
素香推着吴玉高决绝地转身离去,金兰没有畅快她,反而觉得有些心酸。
其实,她把吴玉高扔给周寡妇照顾,把俩孩子送去幼儿园,她完全可以上班挣钱的。
即使不上班,在家里搞些养殖种植的,也能混个温饱。
只是这妮子走惯了捷径,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歪心思生出来。
金兰走回娘家去,和娘说了一会儿话,觉得特别累,就想回家睡觉。
奶奶见金兰无精打采的,就好奇地问,“怎么了?在你妹妹家没吃饱啊?”
“吃饱了。”
“吃饱了就该高兴啊?这世界上,没有比吃饱饭更高兴的事了。”
金兰知道奶奶是大地主家的大小姐,眼界甚至比婆婆还要高。听到奶奶富含哲理的话后,觉得很有道理。
“哈哈,奶奶,要是吃饱了还不高兴呢?”
“那就好好睡一觉,没有比吃饱了还能安稳睡觉更好的事情了。”
“奶奶,我有些累了,真想睡觉了。”
“好,那就去睡吧,晚上我给你包饺子吃。”
金兰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晚上奶奶包的饺子她都没吃,她没胃口吃,只感觉特别累,身心疲惫,想瘫在床上的感觉。
早晨,太阳都升起来了,在奶奶的又一声呼唤中,金兰这才懒懒起床。
金兰今天要去镇里上班。自从当了副镇长后,每个星期都去一两次点卯。
要是不去的话,真对不起那每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
奶奶热了饺子,金兰只吃了几个。
“怎么,不对胃口?”
“可能是昨天坐席吃撑了吧?不饿。奶奶,您去忙您的,不用伺候我,我今天要去镇里上班。”
“唉,你这天天不得闲的,瞧把你给累得。”奶奶很心疼金兰。
“哈哈,俺还年轻。没事的奶奶,你别担心。”
金兰吃完饭,骑车往镇里赶。
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敬老院的徐院长正在里面诉苦。
“邱镇长啊,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要是有人一有重病就都给送到敬老院里来,我们岂不成临终关怀机构了吗?擦屎刮尿的,谁愿意干啊?您抓紧给解决一下吧,他吴玉高有儿有女又有老婆的,俺可不收!”
“徐院长,您先别急,容我们慢慢想办法。”
“得!我是知道你们的办事效率的,你们再拖个三五年的,吴玉高那老小子就该寿终正寝了。您说,我们现在找谁伺候他?”
“你们那边要是遇到有五保户生这样的病了,都是谁伺候的?难道要扔到大街上去吗?”
“镇长您不能这样说,要是五保户病了,我们会找一些脑子不太灵光,但很听话的人伺候的。虽然照顾得不太好,但至少能保证病人活着。”
“那么大的敬老院,也不多这一个人嘛!”
“那可不行,主要是他不符合规定啊?您也是知道的,他每在那里一天,都得浪费别人的粮食。每个五保户的粮食,可都是他们村给供应的。”
邱镇长一看金兰来了,立刻道,“我还有事,我们镇的副镇长来了,你让她来解决吧。”
“不是——”
金兰还没说完,邱镇长已经夹着公文包走了,不一会儿便走出镇大院,拐上大路不见了踪影。
“赵镇长,您就给我拿个主意吧。”
金兰也是一脸无奈,“徐院长,我也没有办法啊,其实,昨天吴玉高的家属也问我了,我没有答应。要不,你去问问计生委?”
徐院长立刻义愤填膺,“她昨晚送来后,我立刻联系了计生委,新上任的主任说,吴玉高已经上调到上级部门了,不归他们管了。你说,扔下这么一个累赘给我们,我们找谁说理去?”
第415章 金兰的病
“那你们就去找周素香啊?”
“她已经从家属院里搬走了,我今天一大早去吴玉高的老家找了,没找到人。听邻居说,她家一大早来了一辆小轿车,把她们三口都接走了。具体是谁接走的他们,谁也不知道。”
“哦?这就难办了。徐院长,您也是知道的,我不在编,管不了那么多事,我的职责只管发家致富,您要是有致富项目,想贷款啥的,我倒是可以帮上忙。”
徐院长气愤地站起来,“哼!我就知道你们都在互相扯皮!我现在就把人推出去扔了他!不是五保户的,我坚决不收!”
看到徐院长气哼哼地走了,金兰直摇头。
不知道吴玉高在很得意的年代里,有没有想到今天的结局?
吴玉高的生死,和她无关,金兰便不再关注,只把小凌放在她办公桌上的事情浏览了一遍。见到只有两个想贷款的,她就给覃行长打了一声招呼。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金兰就想着先随便转悠一圈。
潜意识里她觉得,要是一天没有事干,就觉得心里有愧。
金兰骑着摩托车,忽然就觉得,她没有闺蜜可以一起玩了。
现在的大嫚和小琴,都有了两个孩子,她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家庭和事业里,根本没有时间出来兜风。
素香这丫头虽然长歪了,但金兰更多的是同情她。希望她这次出走,能改变她的生活。
至于在生活中遇到的苏老师和洪果果,都在即将临盆中,更不能去找她们玩儿。
金兰就漫无目的地骑着车往涑河市的方向走。
一路上,入目所及,都是为了生活的蝇营狗苟,忙碌的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追求。
而她要追求什么呢?她又有什么未竟的理想呢?
好像自从十三岁下了学,她的理想就是吃饱、穿暖、挣钱、养弟弟妹妹。
十几年了,除了过年时能休息两天,仿佛自己就像陀螺一样,一直奔跑在赚钱的路上。
这样想着,金兰的头又疼了。
她发现,最近只要一想事情,就开始疼,且疼的频率越来越长。
金兰索性不再去凝神思想,就一直往前面骑去。
金兰先到仁慈大药堂里去,见到公公魏爱国正在给人家平脉,还有好几个病号坐在连椅上等着。
魏母则在里间兑药水,准备给病人打针。
魏母见金兰来了,立刻道,“金兰,你爸还没吃早晨饭,你先拔开炉子给烧点儿米汤,一会儿我炒菜。”
“好。”金兰恹恹答。
金兰去后面的小院子里捅开煤球炉子,然后开始坐锅做饭。
金兰择了花菜,洗了豆芽,切了豆腐。
等饭飘香后,又微火焖了一会儿,在焖饭的过程中,馏了几个馒头。
然后端下锅炒了两个菜,去喊公婆吃饭。
魏爱国对病人说了一声,“抱歉,我得吃点儿饭了,低血糖犯了。”
金兰赶紧给公爹的小米汤碗里放了一勺红糖,然后用筷子搅拌均匀。
魏爱国很为有这样体贴的大儿媳而感到高兴。
能赚钱养家,还会做饭炒菜,上哪里去找这样好的儿媳啊?
要是再能给他们生个大孙子孙女的,那简直就是完美的人生赢家啊。
金兰伺候着公爹吃完了,他才把魏母换过来吃饭。
金兰也盛一碗饭陪着婆婆吃。
“金兰,你自己在家里,我真的很不放心。要不,我腾出一间房子来,让你和家俊一起来住吧。那样你也可以给我们帮一下忙。你看,咱们的生意这么好,只要早晨一开门,人流量一直撑到关门。要是赶到流感盛行时,光挂针的都能坐满,收入更是可观。”
“妈,我最近不想动,头也疼,我一会儿去家俊那里检查一下。要是没有毛病,我就回家辞了副书记的职务,上这里给你帮忙。”
“你头疼还没好啊?那得去做个透视看看。”
吃完午饭,金兰便骑车去了军区医院。
魏家俊吃完午饭后,正趴在桌子上睡午觉。
金兰的调皮劲儿上来了,趴在家俊耳边吓唬他,“嘿!”
魏家俊一下子醒了,见是金兰,嘴角漾起笑意,“调皮!怎么,刚离开就又想我了?”
“我发现你真清闲啊,要不要辞职去给爸妈帮忙?我看他们忙得都吃不上饭。”
“我倒是有那个意思,就怕你不同意啊。”
“只要能挣钱,我都同意。我看你这清水衙门,都没人来,是不是在浪费人才啊?”
“还是爱人最了解我啊!是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浪费生命,在;浪费国家粮食。等过完这个月,我就打算退伍辞职不干了。”
“我刚才也给妈说了,我也打算辞职不干副镇长和村副书记了,我的能力有限,别耽误年轻人做大项目。”
“好。咱们意见一致,都去辞职,这才是夫妻嘛。俺想你了,快让我亲亲。”
金兰笑着去推魏家俊,“别闹,我今天来是想来看病的。我每次想事情想得狠了,就感觉头疼,要是精神一放松,就又不疼了,也不知道咋回事。你看,要做什么化验才能看到脑袋里什么样呢?”
“你去挂银兰之前的那个科室,脑神经外科,然后,医生就会让你去做一系列检查。你先等等,我让李佳来值班,我陪你去做!”
“你知道李医生在哪里吗?”
“在银兰住的那层。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喊她来!”
金兰便听话地坐在那里翻医书。
不一会儿,李佳来了,“嫂子,你咋样了?头疼的很厉害吗?”
“没事的,就是偶尔头疼一下。”
“刚才魏医生一说,可把我吓坏了。看到你气色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金兰知道是魏家俊把她的病夸大其词了,只有这样才能把李佳给叫来吧?
金兰扭一把魏家俊的胳膊,“走吧。”
魏家俊疼得呲牙咧嘴,“好,李医生,辛苦你了。等我有空了,给你替班。”
他们爬上二楼,挂了脑神经外科。
之前和银兰是同事的那个男医生接待了金兰。然后大笔一挥,让她去做一项又一项的检查。
ct和磁共振、验血验尿等都做了,魏家俊全程陪着。
当金兰被推进去做磁共振时,魏家俊看着庞大的机器把金兰吞噬,心里只觉得发紧。
第416章 金兰怀孕了
魏家俊从来不迷信,但现在看到自己深爱的人有病,还是觉得心里很难受,恨不得有病的人是自己。
魏家俊在外面等了约半个小时,才看见金兰从里面走出来。
等所有检查单子和片子都拿出来后,金兰道,“你先给我看看,要是没病,咱们就不用去麻烦人家了。”
“我虽然会看这些东西,但一看到是亲人的,心里就发慌。走,咱们上二楼让医生给看,专业的人看单子比较靠谱。”
“叶医生,麻烦你给看看片子。”
金兰这才知道这个大夫姓叶。
叶医生看看魏家俊,笑,“您在这方面是专家了,咋还让我看啊?”
“你没听说医者不自医吗?谁敢去看自家人的片子啊?”
“好吧,让我看看。”
叶医生先拿过血和尿的常规化验单看了看,眼睛猛地一睁,看着魏家俊直笑,“你自己的爱人得了什么病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啊,她自述头疼。只要一思考事情就头疼,平时没事。”
“你自己看。”叶医生把化验单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看着上面的符号,瞬间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哈哈,怎么就不可能?你难道不承认你行?”
“啊!我行,简直太行了!”魏家俊高兴地抱着金兰大叫。
金兰一脸懵,“拜托,还有一个病人站在这里,不会看化验单,麻烦你们给解释一下可以吗?”
“简直太可以了啊,金兰,怀孕了!”魏家俊高兴地直叫。
“啊?俺不信。俺咋没感觉呢?”金兰更懵了。
魏家俊在金兰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金兰,怀孕的日子还浅,才刚二十多天的样子,你想想,你的月经延迟了吗?”
“好像——也就延迟了五六天吧?这么巧吗?”
“是啊,中奖一样,就是这么巧!金兰,走,咱们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去!也去给你的爹娘打个电话,好让他们都高兴高兴!”
“慢着!”叶医生从片子后面抬起头,眼神凝重,“魏医生,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魏家俊光忙着高兴了,把金兰看头疼的事居然给忘了。
魏家俊眯眼细看,不确定地问,“脑垂体瘤?”
待看到叶医生眼里的肯定后,自己最先否定,“不可能,要是垂体瘤的话,会压迫正常垂体,导致性腺功能减退,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叶医生幽幽道,“这个瘤体很小,但也起到了一定的压迫作用,所以,弟妹才在很长时间里没有怀孕。”
金兰听得心惊肉跳,这是一个惊喜顺带着送了一个惊吓吗?
金兰的问话里带了颤音,“那要怎么办啊医生?是割瘤呢?还是流掉孩子?”
“弟妹,这种病,要是严重了,很可能会终生不孕的。我看啊,你们先做个保守治疗,等孩子安全生下来后,再看看瘤体的发展变化。但是,也不保证整个孕期都能安全渡过哈。所以,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啊?家俊,我想要这个孩子,真的,我从没嫌弃弟弟妹妹们多过,我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咋就这么难呢?”
魏家俊扯过金兰,“走,咱们先回去商量一下。”
金兰被魏家俊半抱着下了楼梯,这次魏家俊骑车,小心地带着金兰走出医院,直奔仁慈大药堂。
魏家俊吃不准的事情,要让作为老医生的爸爸来判断。
魏爱国和魏母正忙着,见他们回来了,欣喜地道,“你们先去外面买些饭菜回来,我没空做了,你们先给做着。”
“我不想出去买菜,我有事要跟你们说。”魏家俊的表情很严肃。
“听话啊儿子,等我们看完这些病人后,再给我们说好吗?”
“不行!有重大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魏爱国这才抬起头来看儿子,有些不耐烦,认为这个儿子太不懂事了。
“怎么了?忙着呢,你快说。”
“金兰怀孕了,可是,不宜生。”
魏母大喜,“啊?怀孕是大喜事啊,咱们都盼了两年了。咋就不能生呢?”
“她的大脑里长了个垂体瘤,虽然不大,但我不想让金兰冒险生。”
“金兰,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金兰听话地坐到魏爱国的对面,让他仔细把脉。
“你这怀孕还没上脉搏,摸不到啊。你那垂体瘤面积多大了?”
“二乘二毫米吧,不算大。爸,我想生下这个孩子。为了避免头疼再发生,刺激到瘤体,我决定了,把所有职业都辞了,安心做个闲散的人,专心养胎。”
“也只能这样了,瘤体现在还这么小,有可能能撑到生完孩子的。不过,要经常去检查,一旦瘤体变大,就赶紧终止妊娠。只是月份大了去流产的话,你会更受罪的,你自己掂量一下再回答。”
“爸,妈,我决定了,这个孩子,我无论如何都会要的,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魏母也道,“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住着,我给你安排一日三餐,不让你操一点心。你娘家那么多人,事又多,你作为大姐,遇到事了,不得不干。所以啊,你就别回去了。”
“我先回去辞职,再安排一下工作就回来。你们放心,只要我不动脑子,是不会头疼的。”
“那我就陪着金兰回去。等金兰辞职了,我也辞职,专心照顾金兰。”
“啊?你可是军区医院啊,工资又高,工作又清闲,要是熬到退休了,那得多好啊!儿啊,我看你的辞职再等等吧。”魏母劝。
“妈,你别听家俊的,他说着玩的。家俊,走,咱们回家,告诉我娘去!”
骑出很远,魏家俊这才把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
“金兰,你在我妈面前为啥说不让我辞职呢?你在医院里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金兰一拍魏家俊的后背,“你傻啊,想辞职了就辞,为啥要告诉老人啊?让他们担心,不孝顺。”
“哈哈,还是你聪明。你这招叫——阳奉阴违。等我哪天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就去辞职,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他们很快到了涑源村,把车停在大门口,便进去给娘报喜。
“娘,金兰怀孕了!”魏家俊满脸都是喜庆。
第417章 金兰嫌饭
既然金兰都不让她的爸妈担心了,那他也只给桂芬和赵大用说喜庆的事。
“啊?真的吗?”桂芬扎煞着双手走出来,忙往围裙上擦擦手,一把抱住金兰,“金兰,你受苦了。”
“娘,你高兴吧?”
桂芬擦眼睛,“怎么不高兴呢?你不知道啊,自从知道你一直不怀孕后,我都天天在祈求老天,求他赐个孩子给你。这回好了,真的如愿了,感谢老天啊!”
桂芬竟然真的跪下去,对着外面给老天磕了个头。
金兰忽然就很想哭,娘从来没说过内心里有多疼她多爱她,但现在这一跪,对她的爱,真的具象化了。
也许,对不能生孩子的执念,是藏在每个女人心底的一根刺吧,且不死不休。
更何况是桂芬那个年代的女人。
“你们别走啊,我去割肉包饺子。金兰,你去叫你姚婶来,一起吃。”
“娘,就别麻烦了,我不想吃。我现在只想休息。我先找抗战叔去,有点儿事需要解决。”
魏家俊现在化身跟屁虫,只要金兰走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
赵抗战在大队里正和一群人侃大山,见金兰来了,竟然站起来,很恭敬的态度,“金兰,要打电话吗?”
“不是的叔,我要辞职了,咱们大队的副书记我就不再担任了,您可以考察一下小强哥够不够格。”
“哦?干得好好的,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叔,金兰怀孕了,我不想让她那么操劳。”魏家俊接话。
“其实,你怀孕了更不能辞职啊,不用天天上班,还能拿工资,多好啊,简直白赚一样。还有,你要是辞职的话,去给邱镇长说,任命村书记,是镇里说了算的。”
“哦,我今天累了,想休息一下。等明天我去镇里,顺便也把镇副书记辞了。”
“你这孩子,人家都想升,还升不上去呢,就比如我。你这倒好,一次辞职俩官职。你也许是累了,忽然就想辞职了,等休息一晚上,你再做决定吧,备不住又想开了呢?”
“好。叔,你们先玩着,我回家了。”
大家目送金兰走远,听到她要辞职的事,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这几年,多亏金兰拎着耳朵和撒牙的,催促他们发家致富,才有了今天的幸福。
要是没有了她的敦促,他们不知道以后会何去何从,大家竟然都有了紧张感觉。
如今的涑源村,是有名的富裕村,附近村庄的姑娘都愿意嫁进来。
村里的小伙也攀比着干活做生意,一个赛一个能干,没有一个在家里啃老的。
金兰一回到家就躺下了,吓了奶奶一跳。
“金兰啊,你别吓奶奶,你说你今天早晨就不想起床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感冒了。你还硬撑着出去干嘛啊?家俊,快去药铺里给你媳妇拿药去!”
金兰拉着奶奶的手,声音温柔,“奶奶,您要当老奶奶了,高兴吗?”
“啥?什么叫我要当老奶奶了……你是说,你怀孕了?”奶奶后知后觉,撇着没牙的嘴笑了。
见金兰只微笑不说话,奶奶就一个劲儿摇晃金兰的手,“你这傻闺女,你咋不早说啊?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金兰苦笑,但心里的痛楚不愿意跟老人说。
金兰只道,“您就静等着抱重孙子吧!奶奶,我们饿了,您给我们做点饭吃吧。”
“小可怜见的,你们等着,奶奶给你们擀面条喝,再做个鸡蛋卤子,保准好喝。”
金兰用被子蒙上头,在想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垂体瘤。
要是万一到了那天,她辛辛苦苦有的孩子怀不下去了怎么办?
金兰想着想着,头又疼起来。
魏家俊进来,看到被子里弓成虾米的形状,就知道金兰的头疼病又犯了。
魏家俊轻轻掀起被子,双手把金兰按压的手指替换下来,轻轻按揉。
“这样好些了吗?你要相信我的医术,相信现代科学,只要你保持心情愉快,就一定能撑到孩子出生的。”
“要是孩子出生后,瘤体还存在怎么办?它也是个定时炸弹啊。你说,我之前畅快吴玉高得脑瘤,是不是遭报应了啊?”
“胡扯!你和那玩意儿能相比吗?他是害人的,你是为了乡亲们致富操劳的。不信你走出去,给别人说你现在的情形,人家一定不会去畅快你,一定会同情你的。”
“唉!我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金钱,我只想要健康。现在想想,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沉醉在挣钱中,没白天没黑夜地操劳,也不是好习惯啊。我现在觉得浑身疼,好像累到骨头缝里去了,很显然是之前累极了的后遗症啊。”
“你这么精明,我给做心理建设你也不会听的。现在,你听我口令,乖乖躺着别动,你说哪里酸痛,我就给你揉捏哪里,直到你舒服为止。”
于是,金兰就指着“这儿这儿,那儿那儿”的让魏家俊给捏,直到捏得浑身舒畅才作罢。
奶奶也擀好了面条,“我都给你们盛在碗里了,金兰,快起来吃饭吧!”
饶是金兰再不想吃,长辈亲自伺候她吃饭,她也得赶紧去吃,不能惹得老人家不高兴。
金兰在魏家俊和奶奶的关注下,喝了一大碗面条。
要是搁在以往,她能喝两碗的。但是现在,一碗都成极限了。
她是真的没有胃口吃。
“金兰,为了孩子的健康,咱们再吃一碗。”
金兰赶紧把碗一推,“我不吃了,我想吃酸酸甜甜的山楂糖葫芦。”
“这大晚上的,上哪里去找啊?乖,等明天,奶奶亲自给你蘸糖葫芦吃。家俊,你明天去问你丈人家要二斤山楂来。”
金兰娘家的地里,山楂已经开始挂果了,前些日子确实见爹往家里摘了。
魏家俊索性也不吃了,把碗一撂,“奶奶,您先吃着,我这就找爹娘要山楂去!”
“我也去!”金兰一下子站起来。
慌得魏家俊一把接住,“你老老实实在家里躺着,我去给你做糖葫芦吃。”
魏家俊骑车就去了岳母家。
赵家一家人在吃饭,看到魏家俊来了,都起来让座。
“家俊,金兰吃饭了吗?你们得给她做点有营养的吃。”桂芬对金兰的怀孕,有一万个不放心。
第418章 金兰辞职
因为她知道,自家大闺女很粗心,从来不讲究吃穿。但现在怀孕了,一个人吃饭供给俩人用,胃还是那么大,就得吃好的才能营养充足。
“娘,那些都先放放,她现在不想吃饭,只想吃糖葫芦。你们家的山楂呢,快给我些,我还要去买白糖。”
桂芬忙去小泥缸里给抓了一小袋子山楂,“她这是嫌饭了啊,现在胃口确实不好。等她过了三个月后不嫌饭了,她就能吃饭了。”
魏家俊又上村小卖部里去,称了二斤白糖,这才走回家去。
说来也奇怪,自从魏家俊出去给找山楂后,金兰的心就特别安静,满心满眼的都在期待那一口好吃的。
说实话,她跟山楂苗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却从来没想着去吃一颗山楂。也不知怎么了,现在咋就这么想吃山楂了呢?
魏家俊回来后,和奶奶一起研究怎么做山楂糖葫芦。
奶奶道,“我经常看人家做,先把山楂用竹签串起来,然后熬糖稀,把糖稀熬到能扯黏丝后,抓紧把山楂葫芦往糖稀里蘸,凉了就是糖葫芦了。”
“哈哈,奶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先去找几根竹子做竹签,您先熬糖。”
金兰一看到山楂,就满眼冒小星星,也不管脏不脏的,摸起来就吃。
还是奶奶眼尖,用温水给洗了一碗,先让她吃着。
魏家俊遍寻不见竹子,便回来找几根竹筷子劈开,把山楂穿上。
奶奶也熬好了糖,用筷子挑起糖稀,等糖稀扯黏丝了,这才把山楂迅速放入沾满糖稀。
魏家俊也帮忙忙活,只一会儿,就把所有糖葫芦做完了,放了一个大锅盖的内面。
金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酸甜混合,酸酸甜甜的,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想吃的味道。
金兰吃了糖葫芦,这才安心睡去。
他们夫妻在家时,奶奶是回去住的。
翌日,魏家俊早早起来给金兰做饭。
金兰正在睡懒觉,魏家俊就已经给她做好了早餐。
几块油煎馒头片,炒了一盘葱花鸡蛋,还炒了个青菜豆腐。
“小懒猪,该起床了。”
魏家俊捏捏金兰的鼻子,金兰这才从冗长的梦里醒来。
“几点了?”
“快八点了。”
“糟了糟了,我今天要去镇里辞职的!”
“乖,以后别忙手忙脚的,你要时刻提醒自己,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关系着肚子里宝宝的安危。”
“好吧,为了孩子,从此后,我要把动作放慢,把生活节奏放慢。”
“这才乖嘛!”魏家俊刮一下金兰的鼻子,满眼宠溺。
两个人吃了早饭,魏家俊带着金兰去镇委。
金兰见到邱镇长,便毫不犹豫地道,“邱镇长,我要辞职,村里和镇里的副书记我都不干了。”
“啊?为啥呀?这么突然的,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我怀孕了,想安心养胎。”
“啊?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吓我一跳。你看这样好不好?先给你办个停薪留职,等你生完孩子后,可以继续回来上班。”
“还是别了吧?把职位让给有能力的年轻人,一定会比我干得更好的。”
“好吧,我先向县里反映一下情况,等下来文件后,我再给你说。”
“邱镇长,之前我帮扶的那些项目,您交给小凌秘书去管理吧,她认识创业的每一个人,和沟通。”
“好。你多保重。”
魏家俊带着金兰出来,“咱们现在就去市里吧?让妈拾掇出一间房子,咱们就住在那里。”
“还是别了吧?我想在乡下清净几天再说。你先忙你的。”
“那好吧,我在这里等车,你自己骑车回家吧,路上要小心。我晚上再骑车回来看你。”
“别,你安心工作,等我彻底把家里工作交代好了,就去找你们。等你上了车我再回去。”
“你先走。”
金兰拗不过他,只好骑车往回走。
直到看不见金兰的背影了,魏家俊这才上车站去等车。
金兰走出很远去,来到水库边,停下车,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看风景。
秋日的阳光温暖地照着整个水库,水波平静,天上的白云在水里飞跑,远处青山的倒影在水里更加清秀无比。
金兰什么也不想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引来一个看河坝的人。
金兰抬头一看,认识,是之前救过周素香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见金兰,愣了一下,“赵副书记,我看您坐在这里大半天了,您在看啥?”
金兰的名号,几乎整个涑河镇的人都知道她。她那美丽很有辨识度的脸,简直是名片一样的存在。
“我现在辞职了,您不要再叫我副书记了,直接叫我金兰就好。”
“您是不是不当书记了,才在这里一坐半天的啊?您不要想不开啊,大不了您多挣钱,眼红死他们。那些官,就是嫉妒您的能力,咱不理他们,您多想开点儿。”
“您的意思是,我想不开?”金兰想笑。
“我,我也没那么想啊,我只是想让您往好处想。”男人嗫嚅。
“哈哈,我理解您的好意,您放心,我不像素香那样傻的,一想不开就跳河坝。”
“您已经看了一个小时的风景了,也看够了吧?现在可以走了吗?省得您家里人瘿得慌。”
“好,就不给您添麻烦了。也请您转告乡亲们,我是因为怀孕才不干副镇长的,是主动辞职的,可不是被开除的哦!”
金兰起身,潇洒地骑车走了。
她现在的头发又很长了,已经能扎起一个马尾辫了。长头发在身后飘扬,显示着这一刻的愉快心情。
看水库的人在那里愣了几秒,这才咧开大嘴笑出声来。
金兰到家后,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拿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奶奶来了,看见金兰睡着了,便关了电视,带上门,悄悄走了出去。
石头拉着石连长来了,看到奶奶悄声蹑脚地走出来,便知道有人睡着了。
“奶奶,金兰呢?”石连长大嗓门的声音只好压低。
“嘘!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们有急事,想打扰她一下可以吗?”
奶奶的脸沉下来,“金兰好不容易怀孕了,好不容易捞着休息,你们也好意思来打扰她?”
第419章 次第生娃
“啊?那是大好事啊!我这个做大哥的简直是太高兴了!那我们就在大门外坐着,等金兰醒了再找她。”
“这还差不多,我去给你们倒茶。”
“奶奶,您就别忙活了,我和石头不渴。”
金兰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
她打开屋门的时候,便看到石头和石连长一边一个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晒太阳。
见金兰醒了,忙站起来,“金兰,你可醒了,这一觉一定睡得很香。”
“是啊,一怀孕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又累又困,老是睡不醒的样子。大哥,石头,你们有事吗?”
“唉,大姑,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我们的山楂加工厂资金不够周转了,想请大姑帮忙使一下贷款的。”
“怕是不行吧?咱们属于两个县,这边的银行是不能给外县放贷款的吧?再说了,我跟你们那边银行的人也不熟,恐怕递不上话。”
“那要怎么办啊?我们要扩大生产,需要很多资金的。”
“你们上你们镇的银行里去申请贷款了吗?”
“申请了,已经批下来三千块钱了,可那是杯水车薪啊。”
“这样吧,你们的缺口我来给补,说,你们需要多少钱?”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金兰,我们怎么给你结算呢?是入股呢,还是只要利息?要是什么条件都没有,我们可不用哈。”石连长不想占人家便宜。
“你们在银行里使的钱是多少利息,给我算多少就可。这样,你们也好有个压力。”
“好!还是大姑痛快!三叔,看,我说找大姑没错吧?”
石连长尴尬地笑,“我这不是不想给金兰添麻烦吗?金兰,你怀孕了要多注意休息啊,等哪天我让你嫂子来给你说说具体注意事项,争取顺利生产。”
“那就谢谢嫂子了。你们需要多少钱,我这就去给你们取。”
“大概得需要三十万吧?也不确定。我想存些货。”
“我先给你们十万吧,等你们用完了再来找我要,这样可以精准控制能借多少钱。”
“好。大姑,这就去取可以吗?现在正是收山楂的最好季节。”
“好,走,去镇银行!”
看着金兰又骑车出去了,惹得奶奶直摇头。
她发现,只要一有事情,金兰立马就会来精神。要是没有事情了,她就像蔫瓜一样抽抽在那里像生病一样。
奶奶的心理很复杂,既盼着金兰有事干,又怕有事累着她。
金兰去银行取了十万块钱,又跟覃行长见了一面,把以后给农户贷款的事,交给凌志云来办理告诉了他。
“你真不当镇长了吗?真是太可惜了。这一年来,你对咱们镇的贡献太大了,对我们银行影响也很大。”
“覃行长,我文化低,不能老霸着重要位置不下来啊。您放心,小凌这姑娘不错,业务能力一定会比我更强的。”
“好,那就预祝你前途似锦,多多发财!希望你的钱继续在我行里存!要是缺钱了,继续在我这里贷!”
“好,多谢覃行长,后会有期。”
金兰和覃行长握别,便把十万块钱交给石头,石头写了收到条,并在上面写了月息多少。
金兰看到打的还算正规的条子,很欣慰。
“我也想去看看你们的厂子,走!”
反正今天没事,已经卸下肩上的责任,浑身轻松不少。
“好!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金兰一路走到石家庄,老远就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浮。
金兰顺着味道到了山楂片加工厂,看到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有清洗山楂的,有熬煮山楂的,还有搅拌的,制片的,烘烤的。他们都在忙碌地进行着,很像那么回事。
看到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觉得这才叫生活。
金兰忽然也很想办个厂子了,就是不知道办什么厂好。
金兰随着石连长走进办公室里去,看到窗明几净的三间办公室里,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石头,快给你大姑倒茶!”
“不用了,我待一会就走。”
“那就上我家吧,你嫂子天天盼着你去呢!”
“好,我也想小乖乖了。你们先忙着,我自己去。”
“我天天废人一样,什么也干不了,你来了,自然是我带着你四处转转的。”
石连长便领着金兰往他家里走。
丫丫上学去了,只丫丫娘和小乖乖在家。
“嫂子,乖乖,俺来了!”
乖乖一看到金兰,就扑了上来,天天叫,“姑,大姑!”
石连长忙从中间隔开,“丫丫娘,金兰怀孕了,你别让乖乖碰到金兰!”
“乖,过来,你姑姑的肚肚里有小弟弟小妹妹了,怕压,来,我抱着你。”
“哦!我想和小弟弟小妹妹玩儿。姑姑,你让他们都出来呀。”
“哈哈,这调皮孩子!妹子,你咋有时间来了?”
“我是想来跟着嫂子学习育儿知识的,看你把孩子们都养得这么好,一定有秘诀吧?”金兰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掏点心和糖果。
乖乖忙不迭地接了,跑到一边吃糖果去了。
“哈哈,你别听你哥胡咧咧,我哪有什么秘诀啊,不过,经验倒是有一些的,只要你有时间听,我就给你唠唠。”
金兰和丫丫娘唠着最简单的育儿知识,金兰这才明白,为啥女人一聊起孩子就那么多话了。
而且,在之前看来是无聊到极致的话题,现在有了孩子的加持,却觉得每一句都是经验之谈。
金兰在石连长家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快做晚饭时,才返回家去。
在路上,金兰听到传呼机响了两声,便没有在意。
快到涑源村时,她停下车看看信息,发现一个是赵万能安的新电话号码,一个是老于的座机。
金兰立刻骑车到了砖厂,给两个人分别打去电话。
“喂,万能,有啥事啊?”
“大姑,告诉你个好消息,果果生了个儿子!这下好了,再也不用生第二胎了!”
“祝贺你们啊!哪天铰头?我要去喝喜酒!”
“哈哈,大姑,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说哪天喝酒的。就是果果太想你了,现在就想见见你。”
“你们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们玩儿。”
第420章 喝喜酒
“我在城里卖车,果果在乡下坐月子,我娘伺候着的。”
“今天不早了,我明天准备些见面礼再去看孩子。哈哈,第一次看孩子,不能看薄了面子。”
“大姑,咱们谁跟谁啊,没那么多讲究。”
“等铰头时你再专门通知我吧,老于也来电话了,我现在给他回一下。”
金兰又给老于打过去,便听到了欢乐的声音。
“金兰啊,快祝贺我吧,苏老师生了,生了个儿子!我现在终于是儿女双全的人了!”
金兰忽然就笑了,“哈哈,你们是一个赛一个的给我显摆孩子的吗?”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明天孩子铰头,你来喝喜酒。还有谁生了孩子?你快说说,让我也高兴高兴。”
“赵万能家也生了个儿子,他现在正高兴得不知道姓什么好了,正在到处显摆呢!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哈,我也怀孕了呢。”
“啊!祝贺你啊金兰!咱们今年是孩子丰收年啊!以后一起约着养孩子。”
“等明天去喝喜酒是吧?我记住了。”
金兰挂了电话,心情很美好。别人家里的喜事,她不但不嫉妒,反而感同身受。
金兰哼着歌儿回家,奶奶看到金兰高兴的脸色,便知道她缓过劲儿来了。
每一个初为人母的女人,都有一段时间的抑郁和不知所措。
只要周围的环境好了,加上自己的消化能力,很快就会调整好心态,以愉快的心情来迎接新生命的。
奶奶又做好了饭,这让金兰老大不忍。
“奶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等我回来做饭就可。我去叫爷爷来一起吃吧。”
“你别去叫,他天天喝酒抽烟的,那个气息味你不要闻,对孩子不好。”
她们刚要吃饭,魏家俊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家俊,你咋又回来了?”
“怎么,你怕我回来跟你抢饭吃不成?”
“哈哈,不是的。我去给你拿碗筷,快来吃饭。”
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啊,她现在在谁的跟前,就像宝贝一样被别人宝贝着。
“好,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回来陪你。”
“啊?那得多累啊?”
“我不累,累的是你。”
“那我还是上市里去住吧,省得你天天来回跑了。”
“这才对嘛!金兰,你真会心疼我。”
要不是奶奶在一边看着,估计这俩人又得玩亲亲了。
“家俊,我给你说两个大喜事,果果和苏老师都生了一个儿子。老于说,等明天就给孩子铰头,我得去市里喝酒,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去。”
“啊?她们约着一起生的吗?哈哈,真好!就是不知道你会生个儿子呢还是女儿?”
“你想要什么?”金兰眼里闪着狡黠。
“我什么都想要,要不,你给我生个龙凤胎吧?”
“俺又不是老母猪,生不了那么多。你自己选一个。”
“傻瓜,这怎么选啊,你生什么,我就喜欢什么,你说了算。”
“得,饭都凉了,你们还吃不吃啊?”奶奶皱眉,“生孩子是十个月以后的事,你们要处处小心。怀孕没超过三个月的稳定期时,不要到处显摆。对于不相干的人,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怀孕了,防止有坏种使绊子。”
金兰汗颜,“知道了奶奶,我记住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魏家俊尽量离金兰远一点。
“你离那么远干啥?被子中间撑着怪冷的。”
“我怕碰着你,你也自觉点,别让我碰着,咱们现在啊,一切以孩子为中心。”
金兰却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魏家俊的胳膊,“没事的,我没那么娇气,穆桂英生杨宗宝时,都去战场上杀敌呢。”
魏家俊轻轻抽出胳膊,“还是小心为上。”
温热离怀,金兰有些失落,但还是选择原谅了他。
就独自一个人,卷着被子睡觉。
害得魏家俊冻了半宿的脊背。
忽然想起还有被子,这才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睡去。
翌日,金兰和魏家俊去市里喝喜酒,一人骑了一辆摩托车。
魏家俊本来想带着金兰的,无奈金兰死活不让。
“我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摩托车相当于咱们的腿,两个人共用两条腿不方便。”
魏家俊只好让金兰在前面骑着,他在后面保护。
老于见金兰和魏家俊来了,高兴地过来握手,“金兰,家俊,恭喜你们,你们也终于开枝散叶了!”
魏家俊忙握住老于的手,避免他触碰到金兰,“也恭喜你们啊,一举得男!从此后,你们儿女双全了!”
趁着俩男人互相吹捧的时候,金兰进到里间去,看了苏老师和孩子。
现在的老于,住在小区补发的房子里,窗明几净的很温馨。
金兰在床头放下一千块钱的红包。
“金兰,不用给这么多。”
“哈哈,苏老师,你就别客气了,咱们的关系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我看看小侄子就去喝喜酒了。”
“昨晚老于给我说,你也怀孕了,高兴得我半宿都没睡着觉。”
金兰戳一下孩子胖嘟嘟的小脸,孩子皱一下眉继续睡觉。金兰觉得可爱极了,满眼都是爱。
“是啊,凡是知道我怀孕的,都替我高兴。我这几天别的没收到,净收到祝福了。”
“也祝你顺利生产,到时候你要是生个女儿,咱们就噶亲家,要是你生个儿子,就让他们拜把兄弟。”
“哈哈,还是苏老师想得远。我看啊,还是看孩子们的意愿吧,咱们可不能给包办婚姻。”
这臭小子才这么点儿,想占她闺女的便宜,没门儿。
赵万能也来了,大家一起走向附近的大酒店。
魏家俊去上班了,没来喝喜酒。
大家一起热闹地吃完宴席,金兰便和赵万能一起骑车回车行。
赵万能现在雇了一个小妮看店,他有得是时间在外面瞎逛。
“大姑,我也上你们药店看看去。我这些日子观察过,也给大爷爷统计过,他们这三间小店,可比我十间大店挣得多很多。看起来手艺人凭真本事吃饭,到任何朝代都能挣钱啊。”
“哈哈,那你就经常来,跟着你大爷爷大奶奶学些药理知识,也开个药店去。”
第421章 金兰怀了个双胞胎
“我是粗糙人,可干不了那些细活。我看啊,要是倒卖些药材器械的倒还可以。”
“这些都是关系着人的生命的东西,你可要小心些倒卖,防止引火烧身。”
“我知道了大姑,我现在也就说说,还没摸到门路。”
魏家俊刚走进自己的诊疗室,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喂,哪位?”魏家俊平静无波地接起电话。
“姐夫,我是银兰。”
“怎么了银兰?”
“崔连长……牺牲了……我要亲自送骨灰去他老家太行山,去送他最后一程。”
银兰的语调平静无波,魏家俊却听出了压抑的悲伤。
“啊?银兰,你没事吧?”
“我难受的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能平静地跟你说话了。你告诉我姐一声,等过年我娘催婚时,你让她帮我解释一下。”
“这件事,你最好暂时不要跟你姐说。你姐得了脑垂体瘤,又加上怀孕,精神压力重大。一切等年底再说吧。你节哀顺变,想着还有活着的人,还有爱你的家人都在爱着你,都在等你平安归来,你的心情会好受一点。”
“我知道了姐夫,你让我姐多保重,等我回去时,我亲自给姐看病。”
“好,节哀顺变!”
魏家俊的心情本来是极好的,但被银兰这一通电话给破坏了干净。
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兰爱上了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心情也逐渐平缓下来,头疼病没有再犯。
腊月里,小花也生了,生了个漂亮女儿。小花在信里说,她公婆和丈夫没有一点重男轻女的迹象,都说只要这一个女儿就可以了。
金兰也怀孕快三个月了,胎儿已经坐稳。她想在城里住时,就上城里去住。想回来时,魏家俊就专门带她回来。
为了防止婴儿过胖不好顺产,一有空闲,金兰不骑车,就在各处走走转转。
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儿。
看自己的肚子,总觉得比玉兰怀孕同期时还要大。
金兰不想像玉兰一样剖腹产,就时不时地不吃饭,想把孩子饿瘦。
魏家俊及时发现了,陪着她硬吃。
“唉,家俊,你说,我这孩子为啥这么大呢?感觉吹气一样疯长。要不,咱们去医院里做个b超看看吧?”
“我先给你摸一下脉,看看基本情况。”
魏家俊伸出左手搭住金兰脉搏,“金兰啊,你这好像是双脉,怕是怀了两个孩子吗?”
“你可别开玩笑了,我经不住你吓。我娘当时怀两个孩子时,你不是也没摸出来吗?现在咋就知道是两个了呢?”
“呵呵,我也是在不断学习中啊,吸取了教训嘛!自从给娘摸过双脉后,我就记住了,那样的脉搏原来是双胞胎啊。”
金兰立刻站起身来,“走,去检查一下。要是两个孩子,什么东西都得准备双份的!”
“你别急,我陪你去我们军区医院先检查一下,确定是两个孩子后,咱们再准备不迟。”
“别,熟人看见了不好意思,咱们还是上人民医院去检查吧。”
“好,咱们走着去。”
“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去就行。”
“我请假。”
金兰笑,“自从我怀孕后,你说你都请了多少假了啊?你再请假,医院里一会儿就开除你。”
“正好我也不想干了,我只想陪着你生孩子。”
魏母见二人从偏房里出来,便道,“金兰啊,你不要各处去,得随时注意不必要的危险。”
“我知道了妈,我今天想上人民医院去检查一下,看看胎儿安稳了,咱们也过个安稳年。”
“好,你们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妈!”
俩人走出去,坐上公交车,魏家俊给金兰抢了一个位置坐下。
俩人到了人民医院,挂了妇产科,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女医生指着片子,“你这是第几次做检查了?”
“第一次。”
“你看你就是粗心。你怀的可是双胞胎,以后一定要在生活方面都注意一下。还有,你得每个月都来检查一下,防止出现意外。我给你开点儿叶酸啥的,补充一下营养。两个孩子,需要的营养更多。”
“啊?还真是两个啊?真好。”
魏家俊问,“医生,都是什么孩子?”
“健康孩子。”
“我是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好给他们准备小衣服。”
女医生从镜片后面射出两束寒光,“怎么,你在重男轻女?”
“哦,我明白了。您忙您的,我去拿药。”
魏家俊拿着单子走了,女医生这才露出笑颜,“你别管男人的眼光。孩子都是咱们拿命换来的,男孩女孩都一样。”
“我知道了医生,你放心,他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也是医生,他只是随口一问。”
“那就好。”
一转眼要过年了,魏家豪打电话说不回来了,卢楠楠也怀孕了,目前正在娘家安心养胎。
魏佳佳打来电话,却说今年要回家过年。
金兰就给银兰打去一个电话,“你回家过年吗?大家都想你了。”
“大姐,我就不回去了,这些日子战事吃紧,下来很多伤员,急需救治。”
“好,你也要注意安全哈。等哪天回来时,你也把崔连长带来,好让爹娘都参谋参谋。”
“好。不和你说了姐,有人叫我了。”
银兰心里的颓废和悲伤将要把自己淹没,却不能给最亲近的人诉说。
“别先挂,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啊,我怀了双胞胎,我想等生孩子那天,有你陪着,我怕我的脑瘤……”
“姐,你别怕,等你生孩子时,我就请假,全程陪着你。大不了一边生孩子,一边摘除瘤体。”
听到最爱她的人在求她,银兰的心气又上来了,她可不能为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亲人陷入危险当中。
挂了电话,金兰这才略微放心,以银兰的技术,小小瘤体怕什么,她现在可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一定要保持好心态,养好孩子。
星期天,金兰回娘家,是魏家俊龟爬一样的速度把她带回来的。
腊月的天气很冷,可金兰就是不想坐密闭的车厢。她不晕车,就是闻着车厢里面的气息味想干哕。
每次金兰回来,魏家俊只好用摩托车带她回来,只是速度慢到和骑自行车差不多。
第422章 攀伴儿
金兰一进家门,桂芬就唠叨开了,“金兰啊,不是我说你,我怀孕的时候,都两三年不去你姥姥家,你说就这几个月,你咋就不能忍忍呢?以后啊,可别天天往家跑了。你看,咱们家天天平平安安这样过,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你操心的。”
“娘,我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的,我怀的是双胞胎,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啊?双胞胎啊?真是太好了!你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去!”
“娘,您就不要忙活了,我们回家吃。奶奶知道我们每个星期都回来,这个点儿早就做好饭等着我们了。”
“那你们就多注意着点儿,走慢点,别闪着腰!”
金兰都走出很远了,桂芬跟在后面还一个劲儿叮咐。
金兰回到家,看到爷爷奶奶都在。
奶奶见金兰回来了,赶紧撵老头子,“你快走,这大烟枪的,谁受得了啊?”
“爷爷先别走,我告诉你们一个大喜事啊,金兰怀了双胞胎!”魏家俊的脸上比开了花还要灿烂。
“啊?我们老魏家可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啊。双胞胎!那可是两个孩子一起来到我们家,那得是我们行了多少好,才得到的福报啊!”
奶奶也高兴地笑,“一看金兰就是有福气的,我刚做好饭,你们快坐下吃。快过年了,你们爸妈回来过年吗?”
“他们太忙了,要是有空回来,那也得年三十才能回来了。”
“好,你们吃吧,我去给你二婶家的儿媳二丫做饭去,她又怀孕了。”
金兰接话,“啊?奶奶,我二婶不是在家吗?咋用你去做饭了?”
“你二婶是在家,可是她说了,要是不给这个孙子媳妇做饭,等我老了,她就不给我养老。他们看我给你做饭,眼红,攀伴呗!”
“啊?那您得多累啊,做完这家做那家的。奶奶,您先别去做,等她来了,我和她理论一下。”
“金兰,你怀孕了,怕动脑子,也怕生气。你不用管我,不就辛苦这些日子吗?为了重孙子,我忍了。”
“好,我不去。家俊,你去送送奶奶。”
魏家俊心领神会,扶着奶奶去了魏家兴家。
魏家俊看到二叔一家五口都在,他们坐在屋里的沙发上在看电视、嗑瓜子,没有一个去做饭的。
再看看奶奶满头白发,还要伺候他们一家老小的吃喝,魏家俊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大哥回来了?”还是二丫有眼力见儿,扶着肚子起来给魏家俊让座。
奶奶进了屋,便忙着拔开煤球炉子,开始烧水做饭。
魏家俊看着坐在那里继续嗑瓜子的二叔和二婶儿,喝一声,“嗨!”
二婶皱眉,“咋这么没礼貌呢?见了长辈也不叫什么?”
魏家俊嗤笑,“我看没有礼貌的是你们吧?我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伺候你们老老少少的这么多人,你们好意思吗?”
二叔尴尬地直咳嗽,“咳咳!家俊啊,不是我不想办饭,我实在是不会办啊?”
“我看那些没有老娘没有老婆孩子的,也没饿死一个!”
奶奶听见魏家俊话里的火药味,赶紧制止,“家俊,你快回去陪着你媳妇吃饭去,别在这里瞎咧咧!你二婶不嫌我办饭难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奶奶,你给我们做饭,我们是要开工资的,就是不知道二婶能给奶奶开多少钱啊?”
魏家俊从裤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硬塞在奶奶手里,“奶奶,您先拿着,等金兰生完孩子,您就不用给我们做饭了,我们上城里去住。到时候就是您不给我们做饭,我们也一个月给您二百。”
“呵呵,也就是说,你用够了你奶奶,看她年纪大了,把他们撇给我们伺候呗!”
“二婶,孝顺是咱们中华人民的传统美德,我不敢保证我们有多孝顺,我只能说我会做到问心无愧。您以后也会有孙子的,要是两个孙子都让你帮忙,你怎么帮?”
二婶跳起来,“我还怎么帮?当然是一起帮!绝对不像你奶奶一样厚此薄彼!”
“呵呵,二婶,从现在起,我不用奶奶给我们做饭了,只在我们家里住着就好。她那破屋,都是老鼠。您这样要是还有意见的话,就也把家兴的新屋让给他们住吧!”
“她想得美!他们那么大年纪了,埋埋汰汰的,谁要啊?”
“她办的饭您咋不嫌埋汰呢?也真是被你们恶心到了。二叔,你们的家事,您看着办,奶奶是不能给你们做饭了。奶奶,咱们走,回家吃饭!”
魏家俊才不管二婶在身后跳着脚地叫,他搂着奶奶的肩膀,悠哉游哉地回家了。
金兰和爷爷都快吃完饭了,看到他们回来了,便起身让座,“奶奶,快来吃饭!家俊,问题解决了吗?”
“哈哈,夫人吩咐,当然是速战速决了。大家吃饭!”
吃完饭,金兰走到院子里去,便听见二婶家的方向有人在骂人。
她知道可能和魏家俊有关,但她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洗脚睡觉。
第二天,魏家俊一早就骑上摩托车去市里上班了,金兰在家里没有事,就和奶奶一起,坐在屋门口晒太阳。
奶奶手里做着针线活,是一个虎头帽,奶奶戴着眼镜,用丝线在虎头上绣老虎眼睛。
金兰看到新奇,“奶奶,我也要学,你做一个,我也要做一个。”
“哦?我做的这个虎头帽是给你的孩子的,之前我已经给二丫的第一个孩子做了一个了,谁也不偏不向。现在你要做,是不是想给二丫肚子里的孩子做的?”
“奶奶,我怀的可是双胞胎啊,哪能给他们做呢?他们又不是不会,我才不给他们做呢。”
“哈哈,把你怀双胞胎这事给忘记了。唉,老糊涂了啊!金兰,你等着,我给打阙子。”
奶奶拾掇鏊子,找来破布,又和了些面糊水,便在鏊子上面一层破布一层面糊水,铺上三层后,点火烤干,揭下来就是做鞋做帽子的原材料了。
奶奶又找来花布铺上一层,然后剪成几片,教着金兰几片怎么合在一起。又教她怎么绣老虎的眼睛和鼻子,怎么弄老虎的胡须。
第423章 年
金兰学得津津有味,几天时间里,她做成一个虎头帽。接下来要学习怎么做虎头鞋了。
金兰发现,自从跟着奶奶学做手工后,心静了很多。
二丫来找金兰玩儿,看到她做的手工后惊呼,“嫂子,你的手可真巧,做什么像什么,我也想学。”
于是,二丫和金兰成了奶奶的徒弟,奶奶再也没去给二婶家做过饭。
二婶在墙外指桑骂槐了很多次,三个人一直笑着做手工,根本不去理会她。
二婶见没人理,便踱到院子里去眼红金兰,“金兰啊,你都这么大了才生第一胎啊?你看我家二丫,这都是第二个孩子了呢。”
“二婶,她生再多和我也没关系的吧?她的孩子又不给我养老。我劝您啊,也别显摆自己的孙子,就算再多,也不一定给你养老。”
无端被金兰刺挠,二婶气急败坏,“不就怀个孕嘛,神气啥?”
“呵呵,二婶,您忙您的去,我不想和您抬杠。奶奶,这儿怎么做?快教教我。”
二丫站起来,“娘,您小点儿声,我嫂子怀的可是双胞胎,娇着呐。您的大嗓门,可别吓着她。”
二婶一听,刚才自己还显摆快要俩孙子了呢,人家这一胎就怀了俩啊,她瞬间选择了闭嘴。
金兰一天天在愉快中度过,年近了,在外的学子也都回家过年了。
最先回来的是佳佳。
佳佳一见到嫂子就亲热得不行,拉着金兰的手直叫,“嫂子嫂子,听说你怀了双胞胎啊!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了!说,你想吃啥,我去给你买!”
“别,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每天都被奶奶和你哥劝着硬吃,到现在还反胃呢。快说说,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具体干的什么职业?”
“我现在在西北大沙漠里工作,具体职业,说了你也不懂啊。”
见佳佳眼里有些躲闪,金兰便明白了,她的职业,也是需要保密的。
“哈哈,俺不懂,俺现在只要把孩子顺利生出来就可以喽。”
佳佳立刻搂住金兰的肩膀,“嫂子,你别生气啊,我这么给你说吧,跟航天有关系,你懂了吧?”
“俺懂,逗你玩呢。”
姑嫂俩说着话,奶奶又把饭做好了,喊她们过去吃。
她们刚要吃,铃兰领着招娣和盼娣来了。
如今三个姑娘,个子都很高了,一看见金兰就叫,“大姐,大姐,我们回来啦,娘叫你去家里吃饭!”
“你们快来吃饭,我们正要准备吃呢。”
金兰起身,给姐妹仨搬凳子,却被佳佳抢先一步,“嫂子,你坐着别动,我来搬。”
铃兰摇头,“大姐,佳佳姐,我们不吃,娘做了好吃的,让我们来叫你回去吃。三姐也来了,在家里等着你呢。”
金兰便放下饭碗,“奶奶,佳佳,我回去一趟。”
“我也去!”佳佳一撂饭碗,“在家里没人玩儿,我也去凑个热闹!”
铃兰三姐妹为了照顾金兰,便没有骑车。
姊妹五个一起往涑源村走。
五个人的颜值都很高,走在大路上,引来很多人侧目。有认识金兰的,便停下来打招呼。
“赵书记,您去哪儿啊?要不我带着您?”
四个妮子立刻把金兰围在中间,“不用你带,我们一起走。”
金兰就笑,“以后可别叫我书记了,我已经全部辞了。我现在就是平民一个。”
“哦?我怎么没听说啊?”
望着那人走远,金兰也在寻思,给她解聘的通知怎么还没下来呢?
五个人回来,桂芬又是一通忙活,好在奶奶和铃兰也能搭把手。
姚婶也来了,也能帮忙烧火炒菜。
姚婶怀孕快六个月了,看肚子比金兰的大多了。
桂芬便撵她,“她姚婶,你快去找金兰玩去,我能做饭。”
“她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我插不上言啊。算了,我还是烧火吧,也能和你拉拉呱,学习一些生孩子的经验。”
玉兰从屋里出来,见到金兰,扑过来一把抱住,“恭喜大姐啊,没想到就你继承了娘生双胞胎的优良传统啊。”
“你这虎妮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小心点,别碰着你大姐!”桂芬笑骂。
“哈哈,我忘了,大姐多原谅啊。”
“我又不是纸扎的,没那么娇气的。娘,您不用管我们。玉兰,小米粒呢?”
“在屋里,德江抱着呢。你说才三个月的孩子就不睡觉了,天天淘,大姐你看我的黑眼圈,我都感觉这几个月老了十几岁呢。”
金兰看看玉兰的脸庞,比之前圆润了很多,一副有福气的样儿,就撇撇嘴往屋里走。
武德江一边烤着炉火,一边抱着小米粒在摇晃,嘴里还发出“哦哦哦”哄孩子的声响。
可孩子还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她们进来,并挣扎着要抬起头来。
金兰上去,要接过孩子,被武德江一闪身躲过。
“大姐,你别靠近孩子,你现在可是大熊猫,是大家保护的对象。”
金兰笑得无奈,“我只是怀个孕,又不是得了麻风病,犯得着那么躲着我吗?我非抱!”
武德江只好把小米粒小心地交接到金兰的怀里去,“你要平托着她抱,别让她折着腰。”
金兰气笑,“你都还是我教的怎么抱孩子呢,这还教训起我来了?快滚一边去,别耽误我和小米粒说话。”
“呵呵,她那么小,不会说话。”
金兰便抱着米粒坐到沙发上去,见孩子一直想抬头往外看,就道,“你是想起来看人了是吗?乖,我这就让你看。”
金兰把孩子竖起来,武德江吓得大叫,“你别折着她的腰!”
金兰看看孩子的脖颈很硬梆,就道,“这孩子发育早,看看,都能挑起头了。哦!哦!”
金兰逗孩子,孩子便撮起小嘴,也发出“哦哦”声。
“啊?还是大姐厉害,我女儿居然会说话了啊?”武德江笑到不行,“这小东西,这么小就知道跟谁近了。”
“那是自然。她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可是我。”
玉兰忙接过孩子,吼武德江,“大姐不能抱孩子,你不知道吗?”
“你是剖腹产,更不能抱孩子。唉,我的孩子,还是我来抱吧。”
大家正说着话,魏家俊拎着一大块肉和两条鲤鱼进门了。
“爹,娘,我临时买了点儿东西,也算是送的年礼吧。其实,我就是想来和大家凑个热闹。”
第424章 魏家俊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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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魏家俊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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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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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齐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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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破旧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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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博爱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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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是承包还是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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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广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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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金兰和她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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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金兰的一儿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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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银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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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金兰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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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蔬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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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金兰的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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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剪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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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剪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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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剪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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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高干子弟肖晓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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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金兰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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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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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两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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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真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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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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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赵万能真是经商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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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银兰和铃兰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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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年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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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诡异的冒失鬼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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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新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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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发现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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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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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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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谈成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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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孩子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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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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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陶枝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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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筹集资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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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筹集资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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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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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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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夫妻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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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携巨款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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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魏家俊带来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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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魏母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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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小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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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玉兰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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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桂芬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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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银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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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全新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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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魏家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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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老于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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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男人们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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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金兰要看哈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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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咱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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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再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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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回乡下收兔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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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又是抢商机的紧张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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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搅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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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老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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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投资房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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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银兰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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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老于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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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金兰接手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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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银兰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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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银兰的小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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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魏家俊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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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小菠萝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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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廖东东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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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古墓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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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华子爹的意外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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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武德江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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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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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素香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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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银兰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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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银兰去国外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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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小任的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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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金兰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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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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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家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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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石头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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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石头看中了小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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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石头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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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小任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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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金兰的弟弟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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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赵大用的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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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股东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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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投资水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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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技术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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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大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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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赵大用的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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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朱县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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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迎接朱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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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敲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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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金兰又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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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魏家俊结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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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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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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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金主任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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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陶枝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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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凌霄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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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凌霄就像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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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凌霄依然没有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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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解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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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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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奠基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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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小玲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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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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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第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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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小玲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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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陶枝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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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寻找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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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江洋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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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出发找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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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金主任也不想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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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出发去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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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海盗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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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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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见凌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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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见凌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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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汉队长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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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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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小玲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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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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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老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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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抚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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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大玲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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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银兰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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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年,都是大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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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人工授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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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金兰再次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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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铃兰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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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改革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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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铃兰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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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铃兰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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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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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铃兰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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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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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素香的事情完美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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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素香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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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魏佳佳想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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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素香终于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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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肖晓军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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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佳佳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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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商定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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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佳佳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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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金兰想开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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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洪果果的女儿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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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金兰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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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凌风出生,还带来一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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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正式收养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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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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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博爱医院的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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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酒楼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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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酒店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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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盼娣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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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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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铃兰生了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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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名片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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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赔钱生意自有赔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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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又收购一家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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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白晴决定跟着金兰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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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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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劫后余生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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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盼娣见义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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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盼娣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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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盼娣出让保送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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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保送名额给了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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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白晴的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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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绣花厂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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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姐妹大团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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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姐妹大团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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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姐妹大团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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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纵火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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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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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铃兰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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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金兰的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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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姐妹大团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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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姐妹大团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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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兄弟姐妹们众筹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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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台湾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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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小玲信里的爆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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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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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直面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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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曹方的情商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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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老板姓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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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汉老板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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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酒楼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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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铃兰的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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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金兰的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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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商场如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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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越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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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顺利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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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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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金兰的第一个干女儿小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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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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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魏家俊出国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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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盼娣和招娣的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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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妹妹们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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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盼娣再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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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好人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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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华子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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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姗姗来迟的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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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妹妹们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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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凌霄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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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重走海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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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凌霄入了汉家谱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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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再去海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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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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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魏佳佳生了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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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去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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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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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心灵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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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去北京的车上偶遇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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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凌霄大酒店四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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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北漂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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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旅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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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偷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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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那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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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情绪价值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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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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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旅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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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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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小玲今年没来信
“你到哪里了,我去接你。”
魏家俊磁性嗓音响起,金兰眉毛上扬。
“怎么,这才想起来接我了?我都到二店好一会儿了!要是在火车站上被人拐了,估计早都出省了!”
“哈哈,人家不是也在工作的吗?这才刚下班,人家也是很辛苦的嘛。”
金兰是开的免提,听着魏家俊的嗲音,生怕他在菲菲面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金兰赶紧道,“你不用来接我,我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就行。”
“我还是去接你吧,也快,你等着!”
魏家俊立刻挂了电话,驱车去大酒店接金兰。
王菲菲笑了,“哈哈,大姑,看你和姑夫结婚这么多年了还如胶似漆的,这就是抢来的对象的优点吧?”
金兰正色道,“菲菲,你也二十二岁了,也该找婆家了,要是遇到好小伙儿,一定给我说一声,你大姑我可是阅人无数呢,什么牛鬼蛇神在我面前一走,我就知道他是什么妖精变的。”
“哈哈,我跟了您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吃素的。大姑,您抓紧拾掇一下回去休息吧,这里您放心,我会处理好各种事宜的。”
金兰各处检查了一下,便安心地走下楼梯,站在大门口等魏家俊。
魏家俊很快开车来了,嘴里打着唿哨,歪头甩头一气呵成。
“妞,上车!”
金兰上去,打一下他的头,“你还是退伍军人呢,咋吹起流氓哨来了?”
魏家俊摸头,“你刚回来就家暴,还让人活吗?”
“我问你,小玲来信了吗?”
“没有啊,我下班后天天问门卫,没见啊。”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问啊?现在到门卫处,我问一下。”
进入小区,金兰特意从车上下来,去问看大门的大爷。
“大爷,有没有我家的信?海外的。”
大爷翻翻那些信件,摇头,“你的信件我是认识的,没见啊?”
金兰很失望,往年每到年前年后,小玲的书信就来了,最迟也到不了正月十五就来。
往往那时候拿着信件,她就像捧着一个珍宝一般,那信里,仿佛藏着凌霄。
只要她一打开信件,儿子仿佛就会从里面蹦出来,对她展开笑脸。
金兰回到家,三个孩子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叫妈妈。
二丫见金兰来了,长出一口气,“嫂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个小的太皮实了,我都不敢领着下楼,生怕他们跑没影了。”
“他婶子,你快去歇着吧,今晚我来照顾他们。”
魏母问,“金兰,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还有剩饭,我去热热。”
“我在火车上吃了个面包——”
魏家俊立刻接话,“妈,我饿了,您记得给我炒个鸡蛋哈。”
魏母笑,“这孩子,就会护着媳妇,生怕我饿着她。”
二丫走后,金兰简单吃了饭,洗漱过后,使劲拍打着两个孩子睡觉。
两个孩子被金兰拍疼了,自己滚到里面的小床上睡着了,金兰也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金兰,金兰,咱们今晚运动运动?”魏家俊低叫。
“滚!你想累死老娘么?”
金兰翻了个身,嘴里断断续续,“明天……我要回老家……给家福嫂子说……”
“喂,金兰,金兰?”
魏家俊一腔热血盼着老婆回来,却盼到一个后脊梁骨。
没办法,自己的老婆就得自己宠,他只好抱着她的脊背,默默睡去。
睡了一个好觉,清早起来,金兰精神满满。
今天就是正月十四了,自从过了年,还没回过一次娘家。
金兰推推魏家俊,“你今天把车留下,我带着孩子们去一趟娘家。”
“好。”魏家俊搂住金兰,“你什么时候提新车呢?”
金兰这才恍然记起,她在万能那里还定了一辆新车。
“等咱们结婚纪念日吧?不急,得等到四月二十四才行。”
“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还在乎那些干啥?我看咱们明天就去提吧?”
“好。我算一下还有多少钱。”
魏家俊担心地问,“钱不够?”
“够买车的,我是看要是再投资别的话,能不能挤出些钱来?”
“你又要投资啥?”
“哈哈,保密。”
这个项目不能说,要是被魏家俊知道了,又说她败家。
她想先斩后奏,或者——直接瞒着他。
吃完饭,金兰说去娘家,魏母直接跟随。
现在还在寒假里,小魏紫也没上学,都跟着回姥姥家。
金兰开车,车后座上是魏母和三个小奶团子。
他们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没住下过嘴。不是吃零食,就是互相争吵。
金兰知道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都在家,经过商场的时候,又给他们买了很多好吃的和学习用具。
金兰一到家,小七就迎上来,“大姐,四姐那个大酒店盈利了吗?我们可都等着分红呢!”
“哦?就那两千块钱,你觉得能分多少红呢?”金兰有意考校小七。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们这两千块钱是用来督促四姐的。只要她欠着我们的钱,她就一定会努力赚钱的。”
“凌霄大酒店三店年前已经开始盈利了,只是每一股分红不多,我们就没有分红。放心,等再过年时,你们投资的钱一定能分到钱的。”
盼娣凑过来,“能分多少呢?”
“经营好的话,你们的本钱可以返回来。”
几个小姐弟齐叫,“啊?那可太好了!”
桂芬笑着把凌风接过来抱着,“你们就是一群小财迷。快给帮忙看着孩子,让你大娘和你姐也歇歇。”
“娘,你先办饭,我去魏家福家,去去就来。”
“你今年可不要再在人家家里吃饭了哦,我们都等着你吃团圆饭呢!”
“我知道了娘!我要把爷爷奶奶都接到这里来吃饭,你们多准备点儿!”
桂芬轻笑,“这孩子不自己做饭,净会借花献佛。”
魏母立刻接话,“妹妹,我帮你办饭,让孩子们领着紫儿和这俩小的出去玩吧!”
金兰并不开车,打算从村中那条往西的小路穿过去,然后经过水泥厂和砖厂,再绕过古坟,往西不多远就能到魏家庄的村后。
一路上,凡是见了金兰的人,都笑逐颜开地和她打招呼。
第649章 小玲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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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小七和有才的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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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买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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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赵粉亲妈其人
魏母从橱柜里掏出一个包袱,“我打开看了,是一身女孩子穿的粉红色连衣裙,还有两包糖果。”
金兰打开看看,果然是。
“她多大年纪了?”
“看样子比你小,大约有二十四五岁?也不一定,她的脸上抹得煞白,也许掩盖了真实年龄。”
“难道……”
“就是的呀,我也怕她是赵粉的亲妈,就赶紧领着孩子们回家了。”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赵粉的亲妈是谁。妈,要是她来要孩子,咱们怎么办?”
金兰彻底慌了。
她带着赵粉上了一年多的班,不分白天黑夜的伺候着小丫头,已经形同亲母女。
“不给!她要是实在想要,就给咱们一百万块钱,我再考虑给不给她!”
“妈!您难道没见过一百万块钱吗?自己的孩子,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魏母打一下自己的嘴,“我说瓢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是给再多的钱,咱们也不给她!像这种能抛弃亲生孩子的人,不配做孩子的母亲!”
“嗯!妈,要是有人问你,你就死咬着牙说,赵粉是我亲生的,和凌风是双胞胎。”
“她要是去做亲子鉴定怎么办?”魏母有些担心。
“不做!我们有理由拒绝她的任何有理的和无理的要求!”
“就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妈,等明天我给门卫上的大爷说说这个女人的容貌,不让她进小区,她疑似人贩子。”
“好!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给门卫说,我知道她的长相。”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兰给魏家俊说了今天小区里发生的事。
“奇怪,她怎么知道赵粉是她女儿的呢?别是弄错了吧?咱们捡她的时候,也没多少人看见啊?”
“可是,医院里那么多人,肯定有人对外说了啊?你快去查查,看看赵粉到底是谁的女儿。要是让我知道她是谁,我非给她两大耳刮子不可!”
“再踹她一脚!”魏家俊火上浇油。
“踹她三脚!再把她送到公安局里去,告她个遗弃罪!”
被魏家俊一起哄,金兰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送完魏紫去上学,便和婆婆一起去门卫处找那个看门的大爷说了昨天的事。
“啊?咋又来拐卖儿童的人了啊?那我得好好盯着,这次绝不能让孩子们丢了。”
金兰又去上班时,还是提心吊胆的。
生怕婆婆那么大年纪了,打不过一个年轻女人。
与其这样提心吊胆的,此时,她倒是想让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想当面鼓对面锣的问清楚,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问问她,在1991年那个寒冷的除夕,要是他们不抱走孩子,那个孩子能活到大年初一吗?
她还想问问她,既然不养,为啥要生下她?
实行计划生育这么多年了,有那么多法子能让孩子死在出生前,她为啥要让她活呢?
是啊,为啥要让她活呢?
难道赵粉的父母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金兰的心脏悸动起来。
要是他们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扔了孩子,要是他们现在再来要回去,她要怎么回复?
纠结不安中,金兰坐不住了,便打算早些回家。
开车走到小区门口时,正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系着一条红丝巾的女人。
她站在传达室门口,正在央求大爷。
“大爷,求您让我进去吧,我女儿在里面呢。”
大爷豪横地递过去电话机,“喏,你打个电话让你们家里的人来领你进去!”
“我们家没安电话。”
“你家住哪栋楼?你说说看。”
“我家住502,我婆婆在家看孩子的,我不放心,我得进去看看。”
“巧了,我谁也不认识,就认识502的人,那媳妇长得俊,嘴也甜,我很喜欢跟她说话。我好像记得她婆婆没有第二个儿媳妇啊?”
金兰下车,冲大爷挤挤眼,大爷立刻心领神会。
“你先坐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在院子里喊喊,好让你婆婆把你领进去。”
“别!现在这个时间点儿,孩子们一定睡着了,可别惊醒了他们,不好哄。”
金兰停下车,漫不经心地踱过去。
那女人抬头看了金兰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女人忙低下头去,“大爷,我今天还有事,走了。”
金兰却不放过这个女人,大喝,“人贩子,你往哪里怕跑?”
女人见金兰扑过来,忙着往小区外跑,却被大爷一伸腿给绊倒了。
金兰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大喊,“大爷,快报警!”
“别报!”
女人被金兰的脚踩着背、手里抓着头发,动弹不得。
“我求求你们,别报警!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我只不过是想来看看我女儿的。放心,我不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从你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打扰到我们的生活了。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女人哀求,“大姐,你让我起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算什么东西,我有必要听你放狗屁吗?”
金兰大骂,两日来淤积的火气在此刻爆发。
“可是,大姐,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你先让我起来。”
金兰松了脚,但手里还是抓着她的头发。
她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就不让她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金兰继续爆粗口。
“我说,我说。”
女人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大姐,找个地方说吧,我怕传到别人耳朵里去,对孩子不好。”
金兰一扽她的头发,她疼得嗷嗷直叫,“好好好,我说,我说!您轻点儿。”
金兰扯着她的头发走到花坛旁边,坐在花坛边沿上,那女人也坐了。
“大姐,我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生活的,实在是我太想我的女儿了啊。”
“你女儿是谁?”
“就是你的女儿赵粉啊。”
“我女儿叫赵粉,你女儿叫什么?”
“她出生时,我们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就被人给扔了。我们找了这么多年,这才从一个保安口中,知道了我女儿的下落。”
“糊弄鬼呢你们?自己扔了孩子,还说是别人扔的,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对得起谁?”
第653章 那女人的苦衷
女人的眼泪立刻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大姐,你说得对,我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对不起领导对我的栽培,更对不起女儿和你们一家人。我就是那个罪该万死的罪人啊!”
女人说着,发起疯来。
不用金兰去拽她的头发,她自己就去使劲撕扯自己的头发了。
金兰不为所动,冷冷道,“别那样作贱自己了,能扔自己亲生孩子的人,算是什么好人呢?”
女人立刻不撕自己的头发了,疯了一样抓着金兰的胳膊,金兰感到生疼,却挣脱不了。
“大姐,求求你,让我再看一眼孩子吧,我这就出远门了,也许再也没有见她一面的机会了。”
“不行,像你这个疯子样儿,我怕我女儿被吓到。”
女人立刻整理一下表情,努力装出一副讨好的表情来。
“大姐,我这就打扮一下,保证不吓到赵粉。”
“得,你也别打扮了,我是不会让你再见到我女儿的。你记住,那是我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女儿!别什么脏东西都能来见我的女儿!”
女人不管那些,从小巧的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和小梳子,把刚才弄乱的头发梳了又梳。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口红,把嘴唇涂抹了又涂抹。
金兰冷眼看着,看她那化妆娴熟又认真的样子,金兰恍然想起,在娘家屋里的后墙上挂着的年画。
她记得有一次回娘家,爹抱着赵粉说,年画上的那个唱吕剧的女人的眉眼,和赵粉很像。
金兰从侧面打量,这个女人确实和赵粉有几分神似。
但那又有什么呢?她不让赵粉认她当妈,任何人都不行。
那么小的孩子,要是跟着这个不着调的女人,人生肯定会很惨的。
每天下午的时候,魏母就会领着孩子们,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小区。
孩子们会从这里看到妈妈回来,他们神情专注,不再调皮,能缓解一下魏母的劳累。
魏母今天没领着孩子们出去,孩子们更急了,早早就趴在窗户旁往下看了。
赵粉:“妈妈!是妈妈回来了!”
凌风:“是妈妈!她和阿姨在说话的。”
魏母想拉孩子们回房间玩儿,可两小只就是不走。
已经傍晚了,魏母正在做饭炒菜,心里想着,这俩孩子开不了屋门,索性就让他们站在这里看妈妈也行。
“我要下去找妈妈!哥哥,你去吗?”
“我也去!”
两个孩子像小大人一样商量着行动,完全没注意到奶奶已经去厨房做饭了。
赵粉站在那里去开门插销,够不到。
凌风便搬来板凳站上去,很轻松地开了门。
魏母忙活完,从厨房里出来时,便发现孩子们不见了!
魏母顾不得锅里还熬着稀饭,炒锅里还炒着菜,立刻追下楼去!
女人打扮完,看着金兰的眼睛问,“姐姐,看我这样行不行?有脸见我女儿么?”
水眸流转间,勾魂摄魄,让金兰慌了神。
这狐狸精!会勾人!
金兰觉得自己要是个男人,也能被她迷倒。
金兰干咳,“咳咳,我看你还是走吧,我这里只有我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没有你的女儿。不信的话,我可以回家去拿孩子们的出生证明。”
“我知道,赵粉的出生证明是假的。我还知道,你们是在博爱医院的大门口抱来的我女儿!扔孩子的那个人都承认了!姐姐,就求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吧!”
金兰刚想拒绝,谁知两小只从楼道里冲出来了,嘴里大声喊着,“妈妈,妈妈!”
金兰吓得慌了神!
金兰刚要迎上去,孩子们被追上来的魏母一只手拎一个,拖进了楼道里。
女人看到赵粉出来了,赶紧站起来就往这边跑!
金兰哪能让她靠近孩子,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扯坐在花坛台上。
女人吃痛,眼泪都掉下来了。
“姐姐,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孩子,没有恶意的。您放心,我不要孩子,我只是看看。”
女人捂着脸,伤心地哭了。
魏家俊开着新车缓缓停下,看到那个女人后,一愣。
“这不是咱们市里的吕剧演员郭馨馨老师吗?您怎么上我们小区了?”
金兰听魏家俊这样一说,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赵粉小小年纪就有那么优秀的外貌呢,原来是随了她妈。
“家俊,快报警吧,她要抢走咱们的女儿赵粉!”
“啊?不可能啊?郭馨馨老师在行业里德艺双馨,不会干诱拐孩子的事情的吧?那可是犯法的。”
女人抬起泪眼,“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我不配做女儿的母亲。可我好想在临出国前,好好看看我的女儿啊!”
金兰冷冷道,“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还要怎么看?”
小区的楼上下来很多人,他们都是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也有刚下班的,都在往这边聚拢。
魏家俊冷笑,“呵呵,您是名人,您打算在这里让人知道,您是个未婚先孕,道德败坏的人吗?”
郭馨馨这才看到,很多人就要围上来了,吓得她忙围好丝巾,拎着包落荒而逃。
回到家,金兰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赵粉爬上金兰的腿,奶声奶气问,“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啊,长得真漂亮。”
魏家俊立刻把赵粉从金兰腿上拎下来,“赵粉你记住,以后见了那个女人离远点儿,她是个坏女人!”
凌风立刻接话,“妹妹,以后咱们见了那个阿姨,冲她吐口水!”
金兰被孩子们的童言逗笑。
魏母拾掇桌子,“天大地大,吃完饭再说话。吃饭!”
吃完饭,魏紫领着小姐弟去她屋里玩去了,魏母问,“金兰,那女人是什么来头?她想要怎样?”
魏家俊立刻答,“这女人是个吕剧演员,是他们剧团的台柱子。到目前为止没听到她结婚的消息,就是不知道她为啥生了一个女儿。”
金兰也道,“我问她想干什么,她只说想看看女儿。听她意思,这就要出国了,这是看女儿最后一眼的。”
“你们别听她瞎胡说,别说她是一个演员了,就算是一个正常人能扔了自己的孩子,也算是个狠人了,她的话不能信。”
“她还说,孩子不是她扔的,是别人给扔的。”
第654章 郭馨馨的故事
“你们不要被她的美貌给蒙骗了,长得那么俊,就是来勾引人的。家俊,你那么有钱,要离她远点儿!”
“不是,”魏家俊苦笑,“我虽然有点儿钱,但都让金兰投资了呀?妈,人家是图我老呢,还是图我有残疾?听您这意思,就像您儿子是个香饽饽,她要勾引我似的。”
金兰哈哈大笑,“哈哈,咱妈那意思,是让你离漂亮女人远一点儿!”
魏家俊很不要脸地蹭过来,“俺家金兰就很漂亮啊,妈,您为啥要让我远离她呢?您这是要拆散我们吗?”
“滚!”
魏母最见不得儿子贱兮兮的样儿了,魏母心里恨恨骂,不值钱的玩意儿,贱骨头。
魏母折返身,去魏紫屋里哄孩子去了。
魏家俊顺势抱着金兰,在她腮上亲了一口。
“别管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她要是再来骚扰,你报警就是。”
金兰刚要回答,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金兰接起来,“喂,哪位?”
“姐,我是郭馨馨,对不起,今天的事,让您见笑了。”
金兰忙把手机的扩音打开,示意魏家俊听。
魏家俊便把金兰拉进自己的屋里去,不让妈听见他们和女人的谈话。
金兰吼,“你想说啥?快说,老娘忙着呐,没空听你瞎叨叨!”
“大姐,你愿意给我几分钟听听我的故事吗?”
“正好本姑奶奶有好心情,你快说。”
“大姐,我是演员,是我们剧团的台柱子。我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
金兰去看魏家俊,魏家俊也看她。
看不出啊,那女人竟然和金兰同岁。
“我和我的搭档峰哥从小一起学戏,又经常扮演情侣和夫妻,我们算是青梅竹马。
后来,我们恋爱了。
但是,我们团里规定,不能同团的人谈恋爱,要是谈了,就得开除。
没办法,我们只能偷偷进行。
后来,我怀孕了。
当知道我怀孕的那一刻,我又惊又喜。
原以为我们可以奉子成婚了。
可是,峰哥家里的人却反对。
他们不愿意娶一个戏子当儿媳妇。
没办法,我们决定打掉孩子。
可你也是知道的,我一个姑娘家,脸皮薄,又加上台里演出任务紧,我就没早去打掉孩子。
等忙完演出,已经是三个月后了,孩子成型了。
我再想着打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本地人都认识我,我只好去外地医院看。
没想到,那里的医生说,由于我常年节食,营养不良,导致子宫壁薄。
要是强行流产的话,会引起大出血的。
所以,他们不敢给我做流产手术。
后来,孩子越来越大,我只好用白布裹了腰身去演出。
再到后来瞒不住了,我就和峰哥跪倒在他父母跟前,求他们成全我们。
可是,他父母是高官,觉得娶个戏子,又是未婚先孕的,丢不起那个人,始终不答应我们。
再到后来,在一场演出后,我觉得肚子在下坠,知道要生孩子了,就想着跑出去,自己去哪里随便生下来。
可是,我一走出化妆棚就晕过去了。
剧团里的人忙把我送进了医院,又给我弟弟打了电话。
因为长期节食,我营养不良,没有力气生孩子,医生便给我做了剖腹产。
就在我麻药没散,正在昏迷时,我的孩子被人抱走了。
醒来后,我问峰哥孩子呢?他说死了。
我发了疯一样不顾肚子上的伤疤疼,起身去垃圾桶里翻找孩子。
就算是她死了,我也要见孩子最后一面。
我用命生下来的孩子啊,就这样没了。
后来,峰哥和别人结了婚,我也在别人的介绍下,匆匆嫁了人。
我丈夫是外地人,本地人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当我丈夫看到我肚子上的疤时,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那是得过阑尾炎时,做手术留下的疤。
就这样,我们相安无事过了一年多,但我始终没有怀上孩子。
去医院里做检查时,医生当着我丈夫的面说,不怀孕是因为,我之前生过孩子,子宫壁损伤造成的。
丈夫是个做生意的,很要面子,当时大发雷霆和我离了婚。
我在这里没法过了,我已经和一个姐妹约好了,打算出国发展。
那里没有人歧视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更不会轻视戏子。
我都买好机票准备走了,我弟弟说,他知道我女儿在哪里。
我弟弟就是之前在你们医院执勤一个小保安。
孩子就是他给送出去的,他不愿意我还没结婚就带着一个累赘。
他说你当时正在生孩子,他正不知道把我的女儿送给谁好呢,见到你这样的大户人家,这么有钱,要是孩子跟了你们,一定不会受罪的。
所以啊,就把孩子放在医院门口,让你们故意发现了孩子,让你们领养了。
其实,我是爱孩子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生下她啊。
姐,哥,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赎罪。
我以后要为她挣很多很多钱,来弥补我的罪孽。”
金兰幽幽道,“你说了这么多,我一点都不同情你。既然你生孩子时,你爱的人也在身边,他应该知道孩子还活着的。孩子虽然是你弟弟送出去的,但他也有知情不报的罪责在里面。你这是遇人不淑啊!”
“是的……呜呜……”
女人在那边哭起来,声音压抑低沉,惹人爱怜。
“所以呢?你想干嘛?”
“我只想抱抱她,只想下半生挣的钱都给她。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没养她,但我可以用很多钱来弥补我的过失。”
金兰听她话的意思,还想来抱抱赵粉,“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既然能把她养到两岁,我也就能把她养大。你弟弟都知道我家是大户人家了,自然知道我们不缺那一星半点的钱。”
“好吧,姐,哥,你们多保重。”
那边迅即挂了电话,金兰的心情无比沉重起来。
这个郭馨馨,是遇到渣男了啊。
“家俊你说,他们的爱情,既然遭到家长的反对,他们就不会私奔吗?
我现在回乡下,经常听到谁家的姑娘跟人跑了。
要是有大人反对的自由恋爱,两个年轻人就私奔去外地。
等生了孩子再回来认亲,家里的大人就没有不同意的。”
第655章 跟孩子置气
“唉,咱先别管那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养大的孩子,可不能便宜了别人。咱们这么能干,又不是养不起。”
“对对对,谁让她扔的?扔了就不能再回头捡!你明天回去时,看看哪个保安是她弟弟,开除他,也让我解解心头之恨!”
“好。”
第二天一大早,魏家俊去医院里查姓郭的小保安。
问保安队长,保安队长道,“两年前,咱们医院确实有个小保安叫郭馨宇的,为人忠厚老实,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两年前就辞职了。”
“好,算他识相。要是你再见到他时,告诉我,我去找他喝茶聊天。”魏家俊咬牙切齿。
既然送来给他们养了,再要回去算啥?
耍人玩吗?
“好。我一定派人打听一下他现在在哪里。”
金兰起床后,手机来了个短信:大姐,我远赴美国去挣钱了,谢谢您为我带孩子。
金兰生气想摔了手机!
这懊糟人的玩意儿,竟然说她在给她带孩子!
她又不是她家的保姆!
就这样不会说话的玩意儿,怪不得没人喜!
就算她之前的男人的爹是高官又有什么可怕的,素香那么平凡的丫头,不也熬出来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没本事!
金兰嘟嘟囔囔在家里骂了郭馨馨一早上,这才拾掇着出门。
在临出门时,赵粉又早早等在门口了。
“妈妈,今天上二店吧,我都想菲菲姐了。”
金兰犹豫了一下,心里翻了个个儿。
让她想起奶奶之前经常说过的话,“养人家的儿,种人家的地,吃一辈子窝囊气。”
因此,金兰的脸色冷了些,“乖,听话。妈妈今天带着凌风出门。”
“不嘛不嘛!妈妈一直带我的!不带我,我就哭!”
金兰的拗脾气也上来了,“你哭就哭,别以为能威胁到我!”
赵粉见威胁不到妈妈,真的哇哇大哭起来。
魏母正在拾掇厨房,听见母女的谈话,又听见赵粉哭了,匆忙走出来呵斥。
“金兰!你和吃屎的小孩子置什么气!那女人不是人,你还不是人吗?人能和狗一般见识吗?”
金兰苦笑,“妈,我心里很难受,你看看那女人发来的短信。”
金兰在手机里调出短信,魏母伸头去看,气得老牙都要咬碎了。
“金兰,你今天带凌风去公司吧,我给看着赵粉,她要是敢哭,我就揍她!”
金兰养赵粉简直是当眼珠子养的,听魏母这样一说,心肝一颤,“妈,这样不好吧?”
“不好又有什么用?谁让她妈妈作恶的?她就得受着!”
金兰听婆婆这样一说,到底不忍心留赵粉在家里受罪,赶紧拎着她下了楼。
赵粉临出门时,小手擦一下满脸的鼻涕,还冲凌风得意地笑。
魏母看得牙痒痒,瞧那贱兮兮的样儿,活像那女人大脸扒下来个小脸。
几天过去了,那女人没再发消息来,金兰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地。
要不是在这里等凌霄,他们一家早就搬去新家住了。
那里有集中供应的燃气,不用天天扛煤气罐上楼。
还有电梯,不用天天噔噔爬楼梯。
可他们要是走了,凌霄再凭着记忆找回来了,找不到了他们怎么办?
他会很伤心的啊!
暑假期间,北京的大酒店正式营业。
魏家俊开着新车,拉着金兰和万能去参加新店开店仪式。
金兰一进店门就惊讶了。
之前那么狭窄的大堂,就像一个通道一样难受。
现在经过魏家福的装修,已经宽大起来。
特别是吧台,做的和凌霄一店二店一般无二。
吧台上是一个带玻璃门的储物柜,能清晰看见里面有各种酒和各种酒杯。
吧台后面是一排带玻璃的格子厨,里面放着烟、酒、糖、茶、卫生纸、计生等日用品。
金兰摸了摸吧台,是黑色磨砂材质。
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一尘不染。
魏家俊跟在金兰身后,看着她的一步步操作,眼里满是惊艳。
没想到啊,金兰竟然把生意做到了京城。
再去二楼各个房间里检查时,金兰发现有了大房间。
里面还贴心地做了一个独立卫生间。
走廊里的灯也换了,换成了炽光灯,显得走廊里没那么阴森昏暗了。
小花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我们在三楼专门弄了个餐厅,住客不用出门就能吃到全国各地的各色美食。商家也可以在这里请客谈生意,我们有专门准备的包间。我领你们去看。”
金兰等人随着小花的脚步走上去,便看到之前几间房屋打通了,一个很宽敞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里面安了很多方桌,也有很多凳子,都整齐排列着。
另一面是一个厨房,里面正升腾起烟火气。
金兰扒着取饭的窗户往里看,正看到李勇在里面在指挥着厨师炒菜。
李勇看见金兰来了,露出笑脸,“姨,北京的菜也好做,我一学就会了。等一会儿我亲自做给你们尝尝。”
“好,你那是触类旁通。你要记住,你们别管是哪里的菜系,都要做成物美价廉的食物,能让住在店里的任何阶层的人都能吃得起。”
“我明白的姨。”
金兰检查一遍,拍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挪到自己身上来。
“凡是手里没活的,都上大门口去,咱们举行个简单的开业仪式!”
北京没有什么朋友,金兰就让小花邀请了那爷和她公婆来。
那爷听闻有人邀请他,很高兴地答应了。
他问小花,“我能邀请我的几个好友去吗?”
那些都是清朝遗老,没有几个正常人能和他们说上话。
因此,他们只沉浸在自己的圈子里,天天很孤独郁闷。
小花立刻请示了金兰,金兰道,“开业就不怕人多,人越多,越能扩大影响面。”
那爷听说能去时,高兴地都要蹦起来了。
“好好好,我们也不白吃你们的,我们都带礼物去,我们就是想感受一下那种很多人在一起的氛围。”
上午十点钟,人员到齐,开店仪式正式开始。
金兰是总裁,小花是这里的店长,两个人一起剪彩。
然后是安排一起吃饭。
那爷和那一帮老友也不小气,每人带着一个礼物来。
第656章 那爷的赠与
有前朝字画,也有自己画的。
那爷别出心裁,给赠送了一个鎏金香炉,还给了一把子檀香。
并嘱咐服务员,“你们记住,早晨一柱香,晚上一柱香,能保佑大酒店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服务员嬉笑着接了,放到一边去。
金兰立刻吩咐,“在吧台正中位置,把香焚上。”
要给任何一个客户足够的尊重,这才是做服务行业最基本的标准。
凡是今天来住宿的,一律发个优惠卡,可以抵二十块钱,用来吃饭和住宿都可。
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沸腾了,想找住宿地方的,首选这里。
安排好众人去吃饭,小花便派出去一大帮勤工俭学的大学生,让他们去火车站和各个街道、菜市场去发传单。
金兰则招呼着众人去三楼餐厅里去坐席吃饭。
那爷从走进酒店的那一刻,就震惊了。
天花板重新安装的,顶灯很好看,也很明亮。
二楼也变了模样,新了,亮了,好像也宽敞了很多。
在二楼楼梯口,众人就闻到饭菜的香气了。
那浓郁的饭菜香,勾着众人的味蕾,脚步不自觉地往三楼上走。
小花的公爹老李和婆婆都来了,他们被安排到和那爷等人一桌。
那爷带来五位爷,都是很拽的那种北京遗老。
金兰分不清他们分别叫什么爷,她统一称呼,“爷爷们,去涑河包间吧,那里是我们酒店最大的包间。”
一声“爷爷”,让那爷心花怒放,“好好好,我就爱听这丫头说话,今天,你就陪着我们吃饭吧。”
金兰便按小辈之礼坐在下首,端盘子端碗,倒茶倒酒伺候他们。
魏家俊和万能则招呼着别的客人,有小花的街坊邻居,还有居委会的人。
小花和李京生则在忙前忙后,顾不得吃饭,真正当成了自家的一次宴请。
金兰这桌正喝着酒,那爷又谈起过去的美好时光来。
他每谈一句,都能成功激起老李的一阵咳嗽。
小花婆婆一直在拍他的脊背,不让他开口。
他也知道这是儿子和儿媳的事业,不能得罪人,但就是憋不住。
那爷早就看出他的不忿,就等着他给抬杠呢,可老李就是压着不说出来。
那爷急得又喝一大口酒,笑道,“我那时候喝花酒,喝完了和好几个妓子去睡觉,我一夜能战七次,你们能吗?”
老李彻底憋不住了,一摔筷子,“这他娘的啥意思啊?你有那本事,为啥没留下一个种?”
那爷憋了半天才道,“我享受了,你们享受过吗?”
“那不叫享受!那叫道德败坏!都是你们这群蛀虫,这群懒猪,把大清朝败坏光的!你们承不承认?!”
那五个爷知道老李是什么人,他曾经杀人不眨眼,攻城掠地一千里直奔京城,是个响当当的战神,便不敢再说话了。
那爷却作死道,“你有种管什么用?还不是百年之后黄土一抷?我没有孩子怕什么,全国这么多孩子,我想过继谁就过继谁。谁给我养老送终,我就把我所有的财产都赠送给她。”
“呵呵,你过继一个试试!”老李怼他。
“赵老板,金兰,你愿意吗?”那爷问。
金兰正在给众人布菜,低笑,“愿意愿意,我很愿意给各位爷效劳。”
金兰只当是一句玩笑话,就胡乱答应下来。
那爷却当了真,立刻道,“拿笔墨纸砚来!”
你还别说,大酒店里还真有准备的笔墨纸砚,在大房间里,为的就是迎合住高档房间的大客户。
既然客人要,侍立在包间外面的侍应生立刻出去拿了来。
侍应生在另一张茶水桌上铺开一张宣纸,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
大家都知道这位那爷是有真才实学的。
想当年,他可是名动京城的四大才子之一。
大家以为他想画画,他的花鸟画堪称京城一绝。
特别是画眉鸟和牡丹花,是他最拿手的。
但他提起毛笔,写起蝇头小楷,不一会儿,便写了一整张纸。
一整张纸上写的都是大写的字,而且之乎者也的很不好看懂。
金兰听别人念着,这才知道,原来是那爷想赠与她遗产,让她帮忙给养老的。
其中一个爷在念,“本着本人自愿,受赠人自愿的原则,那长卿自愿把位于……四合院,在我死后,自愿过户到赵金兰名下。签字画押,绝不反悔。”
金兰听着,愣在了当场。
原来,那爷还有一处漂亮的四合院,估值几百万。
再加上刚卖这个酒店所得的钱,预估他的身价得有上千万了。
“使不得,那爷,您那么多钱,找个本家子侄过继就可,不用找我这个外姓人的,而且,我还是个女的,不能继承任何人的遗产的。”
“金兰,我就看中你的性格和品德了,我信得过你。我那些子侄,带着一副吃绝户的样儿,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行啊,救命啊……”
听到金兰喊,魏家俊从外面走进来,握住金兰的手。
“他愿意那样写就那样写吧,喝了酒的人说话算不得真。也许等酒醒了后,他会后悔的。”
经魏家俊一劝,金兰瞬间释然。
是啊,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
在众人的起哄下,那爷在赠予人处签了字,金兰在受赠人处也签了字。
金兰拿毛笔的手一直抖,她可没有养老人的经验,也没继承任何遗产的权力,就全当哄老爷子开心了。
剩下的五位爷在保人处分别签了字。
那爷吹吹墨迹,干了后,收入口袋里去。
吃完饭,话不投机,老李就要走。
那爷踩着醉步,伸开螳螂一样的瘦胳膊拦住他的去路。
“李将军,我约你明天上聚福茶楼喝茶,你敢去吗?”
“呵呵,有何不敢?我他娘的怕过谁?”
就这样,两个对手彻底叫上板了。
在此后十年里,他们竟然成了好朋友。
老李一天不骂老那就不舒服,那爷一天不见老李就觉得失了魂一般,一整天都没滋没味。
那爷的赠与事件就像一阵风,像一场酒,风吹过去,酒力散尽,大家就都不记得了。
金兰和魏家俊在这里待了一天,也住了一宿,感受了一下新酒店的服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打算出发回家。
第657章 有才的冰棍厂
赵万能送出来,“大姑,姑夫,我再在这里监督几天再回去,大侄子祝你们一路顺风!”
金兰笑了,此生得一大侄子,何其有幸!
回到家,招娣和盼娣也放假了,正在逗孩子们玩儿。
盼娣天天有野外训练,晒得黢黑,身体却健硕了许多。
招娣上的是师范学校,将来是要教学生的。
她天天在教室里练习写板书,粉笔沫子把她熏得雪白。
“哟呵,黑白二将,你们放假了不回家帮爹除草,帮娘薅草喂兔子,你们来我家里干啥?”
“我们发传单啊!”盼娣立刻道,“每年给咱们的大酒店和厂矿企业做广告,是我们两个人每个假期的必修课,谁也不要阻拦我们。”
因为她们知道,每次用传单招来那么多客人和客户,订单就会多很多,大姐就会赚很多很多钱。
而且,宣传结束后,大姐也会给她们丰厚的报酬,足够她们下半年的零花销。
“好好好,这次你们加上北京凌霄大酒店四店,和深圳凌霄大酒店三店的宣传页。要是有客商去北京和深圳时,可以拿着宣传页下榻咱们大酒店,享受最优惠的待遇。”
“好!”
两个姑娘兴致勃勃地走了。
暑假来临,有才的冰棍厂如期开业。
金兰给他们购置了小型制冰棍的模具机器,还给帮忙租了之前被烧的那个绣花厂。
小琴也是怕了,自从绣花厂又修整好后,她就没再进来过。
她学精了,在外贸局领完活后,查出一件货需要的绦子和线的根数,直接放给绣工,让她们在家里干。
这样,绣工也不用天天跑来上班,在家里就能做活了。
她们在家里干,能充分利用起零碎时间,反而比之前的效率高了很多。
即使是晚上,她们点着电灯,也可以干到很晚很晚。
六七间屋闲在那里没用,就被金兰用二百块钱包下来,粉刷一新后,让弟弟们用一个暑假。
其实,赵抗战和王数理是不想收钱的,但金兰想给弟弟妹妹们一个压力。
金兰给帮忙办了卫生许可证和经营许可证。
孩子们还没成年,只能办在她的身上。
她花三万块钱给他们买了冰棒机、模具、木棒等原材料。
还让娘给他们收购了一百斤绿豆和红小豆,还给他们雇了好几个大人帮忙。
开业那天,金兰带着招娣、盼娣和孩子们回去了一趟,看到他们早已开始生产了。
开业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无论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享受过程。
金兰给帮忙放了一挂鞭炮,还给了二百块钱的贺礼。
小七跑过来,“大姐,其实,自从来了机器后,我们已经生产出很多冰棍了,已经卖出去很多了,你不用给我们钱的。等我们挣了钱后,就把买机器的钱还给你。”
“不用,你们好好干就行。记住,别忘了写作业!”
“我知道了姐!”
不一会儿,村里十二三,十四五的孩子来了很多。
他们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上用黑墨写着“冰棍”或“雪糕”二字。
他们在小窗口排好队,把毛票子和硬币塞进去,再领回来很多冰棍。
他们敞开冰棍箱,里面有放的白色小棉被。
他们把冰棍放在棉被里捂上,然后骑上车子就走。
他们刚一出冰棍厂,外面就立刻响起“冰棍唻!雪糕唻!”
“五分钱一支,不甜不凉不要钱唻!”
一声声略显稚嫩的吆喝声,拉开了炎热夏季的序幕。
这群少年,率先进入致富大军的行列。
中午吃饭时,魏家俊来了,他对有才竖起大拇指。
“有才,姐夫看好你!好好挣钱,好好上学,以后给大姐夫帮忙!”
金兰笑了,“你这是在公开跟我抢人吗?”
桂芬的脸色有些黄,但也在笑,“有老大带头,领着弟弟妹妹们发家致富,我还愁说不着儿媳妇吗?”
在一整个夏季,赵大用也学会了制冰糕,等孩子们都上学后,赵大用主动揽过去制冰糕的活儿。
他指挥着六七个工人,居然把冰棍厂干到了八月十五。
孩子们过中秋节回来的时候,居然还能吃到他们自己研究的奶油冰棍儿。
小七给算了一下账,除去工人的工钱,他们自己的工钱不算,居然挣了两万块钱!
有才很懊悔,“要是我不上学了,从三四月一热起来的时候就干,一直干到现在的话,不但能还清大姐的钱,还能余下钱的。”
小七一瞪眼,“你敢逃学,我就给大姐说。”
“我不逃学,我是要好好上学的。哎呀,我只是说说的,你干嘛老是生气呢?七姐,你可别告诉大姐和姐夫哦。”
赵大用却道,“有才你别担心,我会把欠你大姐的钱给还回去的。这个冰棍厂,以后我帮你们经营。我从三月份就开始生产,不信挣不到钱。”
赵大用也是个图新鲜的人,很能接受新鲜事物。
第二年,他果然很早就干起来了,很多批发商都来进货。
每个人的生活又都步入正轨,所不同的是,小魏紫该上一年级了,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大姐的模样。
快过年了,银兰打电话来,说不回来过年了。她遇到了一些糟心事,回不去。
铃兰来电话说,今年无论如何她都要回来一趟。
她太想家里人了,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金兰笑她,“你为什么要远嫁呢?你这次知道想家的滋味儿了吧?”
“哎呀大姐,你可别笑话我了,等我家笑笑长大后,我一定不让她远嫁!”
金兰笑,“就怕随她妈,是个犟种。”
铃兰也笑了,“哈哈,大姐,你这样骂我,让咱爹听见了扒了你的皮!”
玉兰现在是市电视台里的一支笔,写的稿子好读好记,被很多主播喜欢。
间或,她还写些小说、散文和诗歌,发表在各种刊物上。
她说等快回娘家送年礼时,她要和大姐一起,去一家新开的大商场买买买。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被桂芬再一次发病而打破。
腊月初八,大家都在准备过年了,桂芬一直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在石碾上压谷子,准备做些发团给孩子们吃。
第658章 桂芬的死
特别是她看到金兰爱吃,就每年不怕费事地去做一些。
想着等金兰再来时,好给她带些回去馏着吃。
发团的主要原材料是小米细粉。
小米先在石碾上压碎,用箩子箩出白面一的细粉。
每次箩出后,需要把粗颗粒再压一遍再箩,很费事。
把小米粉倒上水,放上面引子,发酵后,拍在锅里的篦子上。
蒸熟后,割成一块块,放在玉米皮编的馒头囤里,要是想吃了,拿出几块上锅里馏馏就能吃。
发团有小米的香气,吃在嘴里香香的沙沙的酥酥的,不粘牙,很好吃。
桂芬第一天压了米面子,第二天蒸了发团,第三天又泡了豆子,在用人工推磨,在石磨上磨了豆浆,做了豆腐。
也许是她常年劳累的结果,也许是旧病复发了,等她还想再烙煎饼和蒸馒头时,一头栽倒在锅跟前,昏了过去。
赵大用出去玩去了,等他回来时,便看到桂芬躺在灰窝里,头发散乱,没有了气息。
赵大用忙去医疗室里去叫弟妹沈慧茹。
沈慧茹一听,立马带着听诊器,背着急救箱来了。
沈慧茹翻翻桂芬的眼皮,再摸摸颈动脉,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嫂子……她,她去了!”
赵大用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她,她刚才还说要和糊子烙煎饼的……她,她怎么就死了呢?”
桂芬死了,享年53岁。
她20岁嫁入赵家,21岁生了金兰,一生生了十个孩子。
她的一生,苦大于甜。
金兰听到二婶给她打来的电话后,几乎晕厥过去。
“我娘……她……”
金兰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
她哭着跑下楼去,想要自己开车去。
被魏母死死拉着不让走。
“乖孩子,你听话,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哭着开车不安全。你给家俊打个电话,让他送你去。”
金兰知道哭着给魏家俊打去电话,“咱娘……她……她去世了!”
魏家俊赶紧开车回来,拉着金兰回娘家。
孩子们不懂什么生死,要跟着的,被魏母一把抱住。
在车上,金兰分别给银兰、玉兰、铃兰打去电话。
玉兰早就听二婶说了,她和德江已经在路上了。
铃兰一听就哭了,“大姐,我咋这么命苦啊,我才26岁啊,就没娘了!你让娘等着,我这就坐飞机回去!”
银兰和这边有时差,正睡得沉,没接到电话。
金兰又给招娣和盼娣打过去,所幸她们都接到了电话。
她们一边哭一边说,“大姐,我们这就回去,你让娘一定等我们啊。”
金兰一通电话打出去,一遍遍复述着娘的死因,又一遍遍安慰着妹妹们,心痛到无以复加。
金兰到娘家的时候,看到大门口围着一圈人。
有人在叹息,“唉!养了十个孩子,临死时一个都没在跟前,说明她这辈子无儿无女啊!”
也有人说,“赵大用干什么去了?难道又去周寡妇家了?自己的老婆有病,还不给她帮忙,也是太那个了。”
还有人说,“唉,金兰娘一辈子行好,对谁都不坏,就这么死了,我心里还真不得劲儿。”
这也许就是盖棺定论吧?
金兰进了大门,看到婶子大娘在院子里给帮忙做送老的衣服。
她们见到金兰来了,都眼含热泪,“金兰,快上屋里看看你娘去吧!”
二婶站起来,哭一声,“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没娘了啊!”
拉着金兰的手就往堂屋里走。
堂屋里,一张窄小的木头,上面放着没去根的秫秸。
桂芬躺在灵床上,还是穿着那身干活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的。
她不是没有新衣服,而是舍不得穿。
节俭惯了的人,认为穿着新衣服就是去喝茶吃酒的。
金兰看到娘的脸色灰白,躺在那里,不再笑意盈盈地喊大妮呀,你回来了,没带孩子吗。
也不再说,走了这么远的路,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金兰“哇”地一声哭出来,“娘啊,你怎么就不等等我们呢?你等我们五六老十,等弟弟妹妹们都成家了您在走啊?您这样走了,让我们可怎么活啊?娘,我才三十二啊,您让我怎么办啊?我要是想娘了,上哪里去找啊?”
一众婶子大娘听得落泪。
二婶劝,“金兰啊,你弟弟们还小,当不了家,一切后事还得你来操持,你要坚强啊,别哭坏了身子。”
魏家俊也在旁边一直掉泪。
自从他二十一岁还没和金兰定亲,这个女人就拿他当亲儿子待。
见他冷了,给他做袄。见他饿了,给他做饭。
但是,人死了,就算是哭死又有什么用呢?
魏家俊便把金兰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金兰,娘这一辈子受的罪够多了,就让她安息吧。咱们就算是哭死,娘也不能活过来了。金兰,节哀顺变。”
“可是,可是……那是我的亲娘啊!才五十三岁啊!就这么去了啊……”
金兰哭倒在魏家俊的怀里。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哭声,是玉兰回来了。
姐妹俩又是抱头痛哭。
小七和弟弟们让小强去接了,他开着拖拉机去的,回来的晚一些。
四个孩子一进门,可是哭得撕心裂肺。
特别是有才,更是哭昏过去。
魏家俊紧急给他掐人中,又给灌了姜汤,他这才缓过劲来。
爷爷和奶奶来了,奶奶一见桂芬在那里躺着,也嚎啕大哭起来。
“你说你这死孩子,你咋就不能等我死了你再死呢?我死了,谁给我领头泼汤呢?
奶奶虽然每天都在嫌弃桂芬,可对于这个任劳任怨,又给她生了三个孙子七个孙女的大儿媳,那是真心疼她。
自己养的鸡下了蛋,她都舍不得吃,偷偷给大儿媳送来养身子。
婆媳的关系就是这样,一边在嫌弃,一边在牵挂。
紧接着,舅舅搀扶着姥姥来了。
桂芬在娘家是老大,她娘比她大十八岁,已经71岁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戚,是任何人都看不了的。
金兰谁也不劝,任由他们去哭,也任由自己去哭。
直到她哭哑了嗓子,再也哭不出来才算完。
晚上守灵是个很辛苦的活。
需要在灵床周围撒上麦穰,男东女西趴在麦穰上守一整夜。
第659章 丧母之痛
金兰躺在麦穰里,早已哭不出声音了,她的眼泪早已哭干,但她的眼睛还是大睁着没有一点睡意。
她看到弟弟妹妹们在打瞌睡,便把麦穰铺了铺,又去床上抱来几床被子让他们盖着。
腊月天气,又不能关门,怕死人的魂魄回不了家。
屋里虽然生了火盆,但也很冷很冷。
那种冷,是天气原本的冷,是失去亲人后的冷,是没吃食物后,缺乏热量的冷。
白天里,赵大用一直在外面忙,也不知道他在忙啥,反正是各种忙。
到了晚上,他躺在里间的床上,居然打起了鼾声。
金兰有心想把他拍醒的,但想想她就爹这一个亲人了,又觉得他特别可怜。
下半夜,守灵的小姐弟都互相挨着挤着睡着了,金兰却睡不着。
她在想着娘的一生,也在复盘娘的一生。
如果娘少生几个孩子,多注意一下身体,是不是会晚死几年?
如果爹不气娘,帮着娘料理家务,娘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现在就到了娘那个角色,甚至比娘的负担还重。
她需要照顾弟弟妹妹们,还要养大自己的孩子。
弟弟妹妹们都还没成家,要是以后他们一个个的结婚生子,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金兰越想越头痛,好像之前的头疼毛病又犯了。
金兰起来,上专门放药的抽屉里掰出一粒安乃近吃了,淌了一些汗,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金兰不敢看娘,娘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灵床上,静静地睡着了。
金兰很怀疑娘是得了别的病去世的,她的肝已经养的差不多了,肯定不是肝病所致。
金兰看着娘耷拉在一边的手,指甲盖都是青的。
金兰想看看娘的脸的,但老人说了,蒙了蒙脸纸后,每揭开一次,就是让死人多一次罪孽。
所以,金兰看不到娘现在的样子。
快天明时,金兰有了一点睡意,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挨个拍打孩子们。
“你们都快醒醒!该哭灵了!”
沂蒙山区有这样的规矩,死人不下葬这几天,每天早上都得哭灵。
金兰哑声了,那些孩子们哭得很痛。
没有娘的滋味,比没有爹更甚。
不一会儿,本家的人来了,开始安排给主要亲戚送信。
接到信的亲戚会在第三天来吊唁。
姥姥没来,昨天她哭完闺女后,回家就病倒了。
小姨桂草来了,还带来自己的一儿一女。
金兰见到和自己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姨,握着她的手,又落下泪来。
经过一个晚上的汇聚,金兰又有了眼泪,就又开始哭。
小姨坐在地上哭了半天,这才被本家婶子大娘拉起来。
按理说在灵屋里迎客的应该是儿媳妇。
但桂芬还没娶一个儿媳妇,只能金兰在那里迎客。
只要有前来吊唁的女客,她带头给人家磕头。
有才弟兄仨只有等男客进来窜灵时,才跪下来磕头。
歇了一夜,金兰的嗓子能沙哑地蹦出几个字了。
当她接到铃兰回来了的消息时,赶紧让家俊去接。
铃兰从昨天开始,一直在坐车坐飞机又坐车的路上周转着。
曹方也把笑笑抱来了。
三口人折腾得不像样。
魏家俊在市里的火车站接到他们,迅速把他们送到乡下去。
魏家俊是昨晚回来的,也是一夜没睡好。
这毕竟是平生第一次经历最亲近的人的死亡。
虽然他在医院里经常见死人,他也想开了,人这一生的过程就是生老病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经常这样劝别人。
但死亡的人是自己亲人的时候,那种冲击感又不是那么容易能平复的,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劝好的。
铃兰一回来,就哭晕在娘的灵前。
她心里的苦没法往外倒。
她这是被自己的苦,给憋背过气去的。
魏家俊又是一通忙活,才把铃兰给救过来。
金兰指着娘露在寿衣外的指甲,连比划带说,总算表达清楚了心里所想。
“青的,紫的,咋回事?”
魏家俊也看到了,摇头低语,“这是正常死亡现象。”
“可是,昨天我来时,娘刚去世一个小时,也是这样的啊?”
“那就是娘得了很严重的急性心衰或者很严重的肺病导致的。”
金兰摆手,“她没肺病,也没心脏病。”
“金兰,你就别胡寻思了,昨天我也看了,娘有可能是得了急性脑溢血和急性心梗,才死亡的这么快。”
二婶过来拉着金兰的手,劝道,“金兰啊,你也别太难过了,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只是早晚的事。生死路上无老少,节哀顺变。你大弟和二弟媳都回来了,让她们跪在这里迎客吧,你上后面休息一下。”
二婶闪身,从外面走进来金宝和银宝的媳妇。
她们齐喊,“大姐。”
“哎,我嗓子哑了,辛苦你们了。”金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陆续的,有来帮忙的乡邻们进来问这问那。
赵大用一一回答。
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悲。
他就像木头一样坐在灵屋里,人家问就答,不问就呆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金兰让魏家俊给银兰打电话,银兰却没有接。
再打,便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说的是英语。
魏家俊的英语已经过了初级阶段,能听懂他说的话。
那人说,“请问您是谁,和赵银兰有什么关系?您住在哪里?”
魏家俊立刻用英语回复,“请问您是谁?您怎么有银兰的电话?”
那边立刻道,“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请你好好回答我的提问,你所回答的话,以后将是呈堂证供。”
魏家俊立刻回,“银兰到底怎么了?你们快说!”
那男人立刻道,“赵银兰涉嫌把科研成果泄露,目前已被我们刑拘。你们要是能交钱,可以保释出去。”
“对不起,我只是她家乡的邻居,出不了国。她母亲去世,希望您能给她传个话。”
不等那男人搭话,魏家俊立刻按死了通话。
金兰问,“她怎么说?”
“她手机掉了,是别人接的。再等等吧,等她买了新手机后,会给你打电话的。”
金兰哦了一声,便坐在屋子最后边的麦穰上,抱着头休息。
魏家俊的心里却如打鼓一般乱擂。
这更验证了银兰突然退役,突然出国的猜测。
难道——她还带着某种任务去的?
第660章 送母出殡
所有孝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执客的带领下,去村里的土地庙前泼汤。
汤得泼五次。
人刚去世那晚泼一顿,第二天泼三顿,第三天早上泼一顿,总共五顿汤。
执客在前面走,有两个戴着孝帽的人抬着一个泥罐子,里面放着小米汤。
一到这时候,就能看出家族的大小来了。
要是主家离土地庙远,身穿孝褂的孝子多,就会朗朗堂堂的一路煞白,绵延出很远很远。
赵家是大姓,本家户族人多,因此,孝子也很多。
大街上有看热闹的人,就会品评一番。
金兰跪在那里,透过白色搭头看见,执客在前面走,后面跟着抬罐子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往外泼汤。
执客大声喊,“孝子们快喊,娘唻,喝汤!”
有才三个小兄弟跟在抬罐子的人身后,立刻喊,“娘唻!喝汤!娘唻!喝汤!”
金兰的眼泪砸进土里去,她的亲娘啊,再也不会给他们烧米糊糊,烙煎饼,蒸大包子了!
刚黑天,外面的吹鼓手吹起悲伤的曲调,凡是被送去信的亲戚,都派了男劳力来参加当晚的祭拜仪式,俗称窜灵。
他们行礼,缅奠,一直到深夜。
第三日,所有的宾客都来了,男宾客在院子里的灵棚里行礼,东面跪的是本家死者的平辈,西面跪的是和孝子一辈的或者更小的小辈。
小辈中,金宝带头。除了二婶家的三弟玉宝去当兵了以外,剩下的弟兄几个全到了。
行礼的还如昨晚一样,行的八叩礼,磕一个头,作一个揖。
到第四个头时,领着他们的最年长的那位,跪在前面的祭奠桌子前,把执客递过来的香、酒和鸡鸭鱼肉在桌子前面过一遍,然后执客再把它们放进盘子里,俗称缅奠。
然后又是跪下作揖磕头。
在男客行礼时,跟着来的女客们在最年长的女人的带领下,哭着往灵屋里走。
走到门内时,磕个头,和主家说几句话就出去坐席去了。
要是女客多,只进屋几个人,剩下的在门口磕一个头,就出去了。
所有信上的宾客都行完礼,这才去吃饭。
大街上摆着一长溜的桌子,前来吊唁的男女宾客坐在大街上吃饭。
金兰出去找东西时,看到那么多人都在大街上吃饭,他们嘻嘻哈哈的,宛如参加新人的婚宴一样热闹。
金兰忽然觉得就很悲凉。
人死了,和畜生死了无异,悲伤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上到第二个菜时,执客就吆喝着孝子孝媳出去谢客。
闺女不用出去谢客。
谢客的孝子们手里拉着哀杖棍,是刚折来的新鲜柳条。
他们穿着孝服,腰里系着苘麻绳子,绳子很长,拖拉在地上,能让孝子自动隔开距离。
这样的装扮,也贯穿在整个泼汤和送殡环节中。
前面走的是男孝子,后面走的是女孝媳。
谢客的孝子在执客的吆喝下,举起哀杖棍子,给宾客们行礼磕头。
要是坐席的有小辈,得出来给长辈还头。
磕了两个头后,大家站起来,男孝子还是走在前面,女孝媳跟随着回家。
哀杖棍子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小沟,拖地苘麻绳子上沾满了草屑。
魏母魏父和玉兰的公婆也来了,他们把孩子都领了来。
男孩子们戴着孝帽,女孩围着孝巾,他们没有一点悲伤。
他们还不懂死是什么意思,他们只跟着大人学着哭了几声,然后就是傻笑。
魏母拉着金兰的手,使劲拍啊拍。
她知道,现在就算是再怎么劝,也是劝不了的。
悲伤不由人。
赵粉依偎进金兰的怀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泪。
赵粉用小手给金兰擦泪,“妈妈,别哭,哭不是好孩子。”
金兰不由得往墙上看了一眼,那里贴着一幅年画,郭馨馨和一个男演员正在那里唱大戏。
咿咿呀呀,窃窃嘈嘈,经久不绝。
他们难道真的就是赵粉的亲生父母吗?
金兰搂紧她小小的身体,在寻求安慰。
虽然她们不是亲生母女,但胜似母女。
有女执客给屋里的孝子们端来几个菜和馒头,几个小姐弟吃了,金兰还是没吃。
确切的说,金兰只咬了一口馒头就被泪灌满了嗓子,再也咽不下去了。
魏家俊吃完席回来,又在外面行了个礼,这才走进屋里来,陪着孝子们坐在麦穰里。
吃完午饭,该去火化了,小强的拖拉机停在大门口。
进来一群人,把桂芬的尸体包在一条秫秸编的粗席子里,外面系上一根麻绳,然后几个人捧着桂芬出门。
金兰等人立刻跟着往外走,哭得惊天动地。
此一去,去的是人,回来的是灰。
正所谓,灰飞烟灭,是古往今来所有人最后的结局。
大街上,送桂芬去火化的孝子们跪了一路。
直到拖拉机走得看不见了,金兰姐妹还是哭得起不来。
在众人的拉扯下,她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到家后,看到灵床的位置,多出来一口松木棺材。
姐妹们看到棺材里没有娘了,更是大声地哭泣。
三个小时后,执客喊,“各位孝子,快出去迎接!”
孝子们鱼贯而出,金兰便看到小强的拖拉机停在大路上,金宝抱着骨灰盒走过来。
骨灰盒上面盖着一方红布,看不到里面。
大家又跪在那里哭起来。
有才是长子,没戴孝帽,用白布勒着头,手里打着迎风旗,接过娘的骨灰盒抱着往家里走。
走过众人时,孝子们都站起来跟着往回走。
然后就是女执客给往棺材里放衣服,往衣服里撒骨灰了。
她嘴里念叨着,“头是头,脚是脚,自己的胳膊自己搁。脚是脚,头是头,自己的身体自己捋。”
然后放上松柏和栗子枝子,把骨灰盒放在脚头。
女执客喊,“各位孝子,要合棺盖了,你们再看一眼吧!记住,别让眼泪掉在死人身上,小心她过不了奈何桥!”
金兰本来是不信神的,但在自己亲人面前,她又无比相信。
她看着弟弟妹妹们别哭,自己却躲在人后哭了。
接下来是砸棺钉,棺钉有去无回,没有顶帽。
只要砸偏一点,就能被起下来。
在过去,怕盗墓的,棺钉是不能起下来的。
第661章 赵大用的愁绪
这就流传到了今天,砸棺钉的人需要一锤定音,是一门技术活。
来砸棺钉的是金兰的爷爷。
他是半个木匠,经常帮人钉棺钉。
现在,他给自己的儿媳妇钉棺钉,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
他擦擦老眼上的泪,拿着长长的棺钉,用锤子使劲一砸,将棺材钉敲进棺材板里去,和下面的棺椁相连,周周正正。
女执客拿来一个蒸好的大面饼,俗称盖豆饼,放在棺材头上,那是死人的锅盖。
有十二个壮劳力拿来几副扁担和绳子,还有一个用桑木做的桑木架子,放在院子里。
男执客喊,“出殡!”
便有男劳力过来背棺。
女执客把盖豆饼拿下来让魏家俊抱着。
抱盖豆饼的只能是闺女婿,且是大闺女婿。
要是大闺女婿没有了,就让他的孩子替他爹抱。
要是这家没有闺女,就得侄女婿抱着到林上。
盖豆饼上林后,是要再抱回来的。
三天后,会被切成小块,分发给各本家吃。
劳力们要是抬棺,身体就必须往后仰才能使上劲。
过去的屋门窄出不去,就形成了背棺的形式,一直流传到现在。
几个人背着棺材到了院子外,有人搭把手放在桑木架子上,然后两人一组,抬着往林地里走。
棺材木质轻的,只八个人就能抬动。
木质要是重的,比如松柏木,就得十二个人或者二十四个人才能抬动。
现在是十二个人,说明棺材不轻不重。
他们把棺材抬出大门外去,放在桑木架子上。
所有的孝子都在棺材前面跪着痛哭。
长子便抱着之前在棺材前面烧纸的那个泥盆过来,俗称老盆。
那是死人在阴间的锅。
盖豆饼是锅盖,这就配套齐全了吃饭的家什。
“摔老盆!”执客大喊。
有才在执客的指挥下,在棺材前头摔了老盆。
“起棺!”执客又喊。
棺材被十二个壮汉抬起,绕过孝子前行。
男孝子跟着去林上埋人,女孝子跪在那里哭着不肯起来。
女执客把她们的搭头撕了。
陆续的,有女孝子回金兰家去抢福,二婶的两个儿媳跑得最快。
她们掀开锅盖,里面的篦子上放着一块豆腐。
她们率先挖出一块吃了。
金兰姐妹哭得死去活来。
此一别,再也见不到亲爱的娘了!
金兰是被本家婶子和嫂子搀扶着回家的。
她们坐在屋里的地上,眼神空洞。
魏家俊和武德江从林上回来就回城了,金兰姐妹没走。
她们要陪着父亲和弟弟妹妹们,等三天去林上圆坟。
晚上,他们终于不用趴在冰凉的地上睡觉了。
招娣和盼娣一个房间,很早就去睡觉了。
金兰、玉兰和铃兰挤在西屋里睡。
里面有两张床,玉兰和铃兰挤在一张床上
金兰本来想自己睡一张床的,小七进来了,倒在床上就睡。
“大姐,很多年你都没搂着我睡觉了,今晚,我想让你搂着我睡。”
金兰搂着小七,思绪回到小七被她要回来的那一晚……
那年,她还年轻。
她搂着小小的小七,晚上给她喂麦乳精、换褯子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如今,娘不在了,小七也长大了,这也许就是生命延续的意义吧。
金兰搂着小七,陷入一个个梦里醒不过来。
赵大用却没睡。
他的床上,到处都是桂芬的气息。
他看着她穿过的衣服,闻着她特有的味道,他吓得不敢去床边。
他在堂屋里坐了一阵儿,又去院子里坐着。
大冷的天,他听着各个屋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折腾了这三天,孩子们都累了。
他作为男人,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也不好意思和儿子们挤在一起睡。
他就走出去,看着圆圆的寒月,走到了涑河边上。
冬天的涑河水浅,已经结了冰。
赵大用坐在河沿边的大石头上吸旱烟,一袋接着一袋。
他记得,桂芬很能干,刚生完孩子第三天,她就能下河挑水。
她怀着孕,也能上山挑红薯、割草喂羊。
她一个不离一个地生孩子,家里那么多活,她一样也没落下。
他只管着外面的地,和老爷们聚在一起侃天说地,家里的事根本不用他管。
要是回到家,桂芬还会把饭菜给端到桌上,把卷好的煎饼给递到手里。
要是有一天桂芬忙着没给从锅里盛出菜来,他都不知道上锅里去找。
现在,她走了,他要怎么活啊?
他之前出去出夫打河坝,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桂芬照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是桂芬去走一趟娘家,他自己在家的话,就乱了套了。
鸡雉鹅鸭不喂不行,要是喂晚了,一个劲儿直叫唤。
孩子们的衣服不洗不行,他们在学校里穿的埋汰,会被同学瞧不起的。
饭不做不行,孩子们上学回来要吃,饿着了不长个子怎么办。
兔毛不薅不行,薅晚了耽误产出,少挣不少钱呢。
菜园子不打理不行,要是去大集上买菜吃,三文不折二文了,不划算。
再想想以后,这么多孩子还没成家,虽然他手里有钱,也够孩子们结婚的,但一场场事情办下来,那也是很要人命的。
一想到这些本该属于桂芬干的活,以后都落到他的头上了,他愁得呜呜大哭。
这几天的憋闷,让他心里很难受。
他是大老爷们,不敢在外人面前嚎啕大哭。
如今,整条河道里就他一个人了,他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大半夜的,谁在那里哭?”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吓得赵大用一激灵。
难道遇到女鬼了?
是桂芬回来了?
赵大用慢慢回头,脚使劲蹬着地,要是真的是女鬼,他要做好随时起跑的准备。
赵大用回头,便看到河沿的高岗上,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围着围巾,站在那里又问,“谁?是大用哥吗?”
赵大用这才听出,是周寡妇的声音。
“是我啊……”赵大用声音哽咽,“大妹子,你说以后没有了桂芬,可让我怎么活啊?”
周寡妇走下高岗,下到河道的大石头旁,站定。
“唉,村里人都说我不正经,却没人能理解一个人过日子的难处。大哥,节哀顺变吧。”
“可是,我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赵大用继续哭。
第662章 三天圆坟
“唉——”周寡妇深深叹息,“日子,就是用来熬的。其实,我很羡慕嫂子的死法儿,没有伤痛,一下子就死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死法儿。”
“唉,说归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赵大用的眼泪就没断过。
周寡妇心疼到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是自从自家男人死后,唯一一个帮助过她的人。
之前他还图她身子,后来,他回归家庭后,纯粹就是看她可怜给她帮忙。
她家的地,她从没管过。
就算是割麦子,都是他夜里给割完了送到她家门口的场里去。
现在见这男人悲伤,她也很难过。
她想走过去安慰他,但她一想到金兰,就不敢动了。
他们现在自由了,却多了很多顾忌。
但看到这个男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她还是靠上前,把赵大用的头揽进怀里去安慰他。
“好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没人替。老了,就要自己学会开解自己,学会自己心疼自己。”
“唉!少年夫妻老来伴,怕的就是中年丧妻啊……”
在周寡妇的劝导下,赵大用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第二天,金兰招呼着姊妹们把家里家外的垃圾清理了一下。
虽然心里伤心,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众婶子大娘看到失去了主心骨的这家人在金兰的指挥下干活,都在摇头叹息。
叹息桂芬心事还未完成,叹息她还没到该死的年纪。
华子娘也在看热闹的行列,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嘴瓜子壳,把金兰刚打扫完的地面弄得又脏了。
“老天报应啊!老话说的还真对,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做下丧良心的事,老天立马就报应了,还真是现世报啊!”
金兰低头,默默把瓜子壳扫净。
明天是娘送殡后的第三天,是圆坟的日子,凡是送过信的宾客都要来给去世的人去圆坟。
只有地面打扫干净了,才能再在这里坐席吃饭。
金兰刚死了娘,还没从伤心里走出来,她不想和任何人争口舌。
婶子大娘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华子娘。
“他婶子,你不能这么说,你家那事,能怨人家吗?”
“华子娘,你儿子和你男人做的事,那叫人事吗?不能怨盼娣。”
杨嫂子也说,“桂芬婶子是好人,她死了,我们都很心痛。要是坏人死了,我们巴不得骂他祖宗十八代。我们会说,这人可死了,都死的太晚了。要是这人没死,我们还会说,你说他怎么不替好人死了呢?替桂芬婶子去死也行啊。”
要是放在以前,金兰听到杨嫂子维护娘的话,她会笑的。
可是现在,别人一提到娘的名字,她的心就好像被刀剜一样生疼。
金兰扫完地,躲在屋子里,默默掉了一会儿眼泪。
期间,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人打来电话,她只简单回复几句就算完。她大部分时间是关机。
她也给银兰打过去电话的,但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也不知道银兰现在怎么样了。
她就打电话给老廖,老廖也正急得火烧火燎的四下里找儿子和儿媳。
他也联系不上儿子和儿媳了。
这次潇潇倒是没跟着父母去美国,在家里闹着,倒是能让老两口得到一丝安慰。
金兰只以为是银兰工作忙没有开机,就没在意。
第三天,是上坟的日子。
第四天,所有的亲戚都来了,魏家俊带着父母和孩子们也来了。
魏家俊知道银兰遇到了危机,但在这个时刻,他不打算告诉金兰。
中午,宾客又在大街上坐席,下午三点,他们便拾掇起东西去上坟。
纸扎的库里被孝子们塞进去很多火纸和金锞子,那是阴间的钱。
还有花花绿绿的纸扎的鸡、牛、金童玉女、花园、果园、摇钱树、金山、银山。
只有你不想到,没有扎彩匠扎不到。
除了库和鸡是儿子家付钱外,剩下的就都是女儿给付钱。
金兰舍得花钱,凡是她能想到的东西,都让扎彩匠给扎了个遍。
出嫁的女儿家都准备了果桌和菜桌,等一会儿要去林上祭奠娘。
临去圆坟最后一个环节是拉魂。
三天内,主堂屋和大门是不关的,鬼魂在家里还没走。
三天这天需要拉着他们的魂魄送到林上去,家里的门才能关闭。
女执客用白纸剪了一个小纸人,用针尖挑着它到处去贴。
她先在桌子的排位上贴了贴,没贴住。
所有宾客都屏住呼吸在看。
生怕一个喘息,把纸人吹到地上去。
女执客又挑着纸人去门后、四个墙角、甚至桂芬睡着的床上去贴,但都没贴住,一吹就起。
女执客嘀咕,“看起来她是有放不下的人啊。”
她又在赵大用身上拉了拉,纸人没抱住他。
“唉,她可能放心不下最小的孩子,可能在路明路远的身上。”
可是,纸人在男孩子们身上划过时,还是在针尖上挑着没有动弹。
金兰站在那里,她只觉得腰酸背痛的,好想躺下休息。
执客举着纸人走过来,往金兰跟前一走,说来奇怪,那纸人自动离开针尖,一下子贴在了金兰的胳膊袖子上。
金兰大惊!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邪的,没想到还真有!
女执客道,“看起来她是不放心金兰啊。金兰,以后这个家,你娘就托付给你了。”
金兰“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引得众人又都跟着掉泪。
一群人开始往外扛库,抬花园,拎着鸡,举着牛……
一群戴孝帽的孝子,和围着孝布,扎着白布裹腿的女人跟在后面。
从一开始出门,金兰便一直哭,一直哭到北山的林地里还是在哭。
透过朦胧的泪眼,金兰看到一座崭新的坟茔座落在那里。
那是老林最边上的地方,它的身后,是赵家老祖密密麻麻的坟头。
这——便是赵家林了。
金兰被玉兰和铃兰架了一路,一到地方,她就扑倒在娘的坟前痛哭。
“娘啊!您咋去得那么早啊?留下我们,可怎么过啊?”
字句动天,声声泣血。
孩子们见金兰哭,也都哭声一片。
“都别哭了,快起来圆坟!往远处圆,圆得地面越大,她的院子就越大!”执客喊。
金兰被玉兰和铃兰拉起来,也跟着孝子们,围着坟子转圈,往坟堆上撒土。
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第663章 各奔东西
执客又喊,“破捻!”
孝子们便把带来的三牲五礼,每样掐下一点,扔在坟前。
金兰、铃兰和玉兰,都有置办的果桌和菜桌,他们破捻自己的就行。
破捻完,一把火烧了那些纸扎的东西,然后集体磕头。
圆坟这一仪式,这才算完。
金兰又是被大家拉着架着回家的。
对于她和娘的感情,既是母女,更像姐妹。
而且,还是金兰更像大姐一些,娘基本上都听她的。
所以,别人都哭够了,只有她哭不够。
下午回到家,金兰这才有心情问铃兰,“你那酒店经营得怎么样了?”
“很好啊大姐,曹方给我帮了很多忙。我寻思着,等过年时分红了,我把分红的钱再投资些别的。”
金兰忧虑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钱要分成两份,一部分存着,一部分用来投资,投资需谨慎,个中利害,你懂得。”
“好,我记住了大姐。”
“等过了今晚,你们一家就先回去吧。给娘上一个月的坟时,我来上,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好。”
魏家俊站在那边期期艾艾,“金兰,今晚回家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金兰瞪他一眼,以为他又没个正形。
“你的事,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好,那我带着孩子们先回家了,你哪天想回了,给我打电话。”
“你留着车,我回去时自己开回去。你搭德江的车走。玉兰,你也走。这几天累了,你也好好歇歇。”
“大姐,我不走,等明天和你一起走。”
“不行,我的车拉不了那么多人。明天小七几个小的可以坐客车去学校。但是我要送铃兰一家去火车站,顺带捎着盼娣也去坐火车。”
“好,我这就走。”
玉兰在这里也是待够了,这么繁杂的场面,当个孝子也能累死人。
赵大用一从林上回来,就栽倒在沙发上躺下了。
这才腊月十四,孩子们还没放假,金兰犹豫道,“爹,要不你跟着我进城住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赵大用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守着这个家。要是你弟弟妹妹放学回来了,找不到人了怎么办?”
金兰又是一阵心酸,“爹,你要是害怕,就叫个人来和你搭伴。”
“我知道了,你们都走吧。”
“等明天小姐弟们都去上学了,我们再走。”
中午吃完的剩菜,二婶给帮忙折了两盆子,还有剩的馒头。
晚上,金兰去做饭。
热了剩菜,馏了馒头,喝清茶。
金兰烧火时,看到大门外的墙根下垛满了柴火。硬柴、软柴,分开码垛。
这些年有煤气了,也有煤炭了,能烧蜂窝炉子,也能烧煤气。
可是她可怜的母亲啊,竟然在百忙之中拾了这么多柴火。
金兰一边烧火一边掉眼泪。
要是有娘在,她在屋里拉呱,根本不用帮忙的。
在以后的岁月里,要是弟弟妹妹们回来了,做饭的任务就交到她的头上了。
一家人没有心情吃饭,小七吃着吃着,就抽噎了。
金兰心里也难受,但还是劝道,“你们都记住,娘在世时,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能成才。你们要化悲痛为力量,要好好学习,别当怂包,别给娘丢脸!小七,把眼泪擦了,吃饭!”
听着大姐铿锵的话语,小七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大口吃饭。
但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就和着眼泪往下咽。
翌日,金兰早早起床,烧了糊豆,馏了馒头,热了剩菜,然后一家人默默吃饭。
吃完饭,小七领着三个弟弟早早坐上回县城的客车,走了。
金兰拉着铃兰一家三口,又加上招娣和盼娣,满满登登一车人,一起回城里。
临行前,金兰又不放心地问赵大用,“爹,你真的不想去城里吗?”
“不去。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早晚不得还回来?”
赵大用仰脸看天,强行逼住到了眼眶的眼泪。
“爹,您要是想在城里常住,我可以给您单独买一座房子。”
“不去!像兔子一样关在笼子里,我受不住。”
“好,那我们走了。您要是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等我再回来时,给您买个手机,方便随时联系。”
“快别啰嗦了,要走快走!”赵大用不耐烦地挥挥手。
金兰只好启动轿车,往城里赶去。
越是远离家乡,金兰的心越沉重。
现在没有娘了,她回来还可以找爹。
但爹要是没了呢?
她回来时,又能去找谁?
又能找个什么理由回来?
铃兰和曹方在聊着回去需要干的事情。
金兰觉得,他们还算和谐。
盼娣的眼神却紧绷着,“大姐,等我毕业了,我要回涑河市工作。”
“好,有你这个警察保护着我们,我很高兴。”
招娣也抽抽鼻子,说出自己的向往。
“等我毕业了,我也在涑河市里找活干。就算是当个幼儿园老师呢,我也守着大姐,守着这个家。”
“好,我们招娣长大了,等以后我们这些家的孩子,都交给你来管。”
到了火车站,铃兰一家和金兰挥手道别。
盼娣过来抱抱大姐,“大姐,等我,两年后,我来涑河市和你作伴。”
金兰笑着回抱,“好,我真希望早晨一睁眼,你们都在我身边。”
金兰又送招娣到了师范学院,然后回家。
魏紫去上一年级了,两个小的正在家里翻天覆地的胡皮。
俩孩子一看到金兰回来了,立马扑上来,大声喊着,“妈妈,妈妈!”
“哎,哎,哎!”金兰忙不迭的答应着,问魏母,“妈,俩孩子没讹人吧?”
“没有。你累了吧?先去床上休息一下,我领着孩子出去逛逛,不吵你。”
魏母知道,眼泪是心头血变的,每一次哭泣,都能让心脏变脆弱,能让人浑身没劲儿。
“好。”
金兰确实需要休息了,感觉浑身都累。
金兰走进自己房间,孩子们要跟进来,被魏母一把给抓了回去。
“乖,听话,你妈妈累了,需要休息。我领你们下楼,去找小哥哥小姐姐们玩儿。”
“好!”
金兰独自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但一闭眼,就能看到娘站在那里看着她。
第664章 赎银兰
娘一辈子温柔似水,和亲戚邻居从没起过冲突。
因为金兰是家里的老大,娘对她很好。
金兰想着娘的好,眼泪再也抑制不住,趴在被窝里,又呜呜哭了。
魏家俊打了两次电话,金兰才从睡梦中惊醒。
她是哭累了睡着的,正梦到娘来看她。
“金兰啊,你家里的家具真好看,我家里的也很好看,多谢你给我扎那么多家具。”
她刚想问娘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怎么不回来看看他们的,魏家俊的电话就响了。
金兰摸起电话,看到是魏家俊的,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没有他打扰,娘一定会在梦里和她多说几句话的。
“啥事?”
“金兰,我告诉你个消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哦?还有比死娘更大的坏消息吗?说。”
“嗐!你这嘴,就是厉害!”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说我可要睡觉了啊。”
“别!我这就告诉你。其实,这事我已经憋了好几天了,看你难过,我就没有告诉你。”
“快说,磨叽啥?”
“好好好,我说了你不要着急哈。我彻底联系不上银兰了。还有小廖的电话,现在也打不通。”
“啊?”金兰一下子从被窝里坐起来,“快说,怎么回事?她不接电话,难道不是因为工作忙?”
“娘去世那天,你让我给银兰打电话,我打第一次不通,第二次有个男人接了。就是那天我用英语和他对话的那个。
那人说,银兰涉嫌危害他们国家的泄密罪,说她把研究成果给偷走了。
还说,要是交够足够的赎金,他们会放人的。”
金兰在这边吓得不敢说话了。
“金兰?金兰,你听着的吗?”
“我听着的,你说。”
“我想去一趟美国,把银兰赎回来。”
“需要多少钱?我这就让各个厂子来结算今年的分红!”
金兰的手抖了,娘刚走,银兰可别再出事啊!
“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是,事情一定要趁早。就怕事情发酵后不好收场。”
“好!你尽力去办!缺多少钱,我就算把所有股份都卖了,也给你凑钱赎人!”
“目前还不知道,等我去美国打听出来再说。”
晚上,魏家俊回来了,又告诉了金兰一个惊天大消息。
“我昨天下午回来后,没心情工作,就跑去汉家庄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你遇到汉队长了?”
“比遇到他还要惊骇!我又去汉家林上看,结果发现,谱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叫汉霜。你说这小玲,咋这么能生呢?”
“啊?她肯定以为,多生孩子,一定能生出儿子的。可是,一听这名字,感觉又是个女孩啊。”
“是的。唉,咱们儿子要想回来,遥遥无期啊。我这次去美国,也捎带着找找他们。”
魏家俊速度就是快,很快办好了护照,他找的理由是出国交流。
因为魏家俊出国交流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很多手续都是熟门熟路地就办完了。
腊月二十,魏家俊飞往大洋彼岸。
金兰在家里走坐难安。
三天后,魏家俊打来越洋电话。
魏家俊的声音里带着慌张,“金兰,需要一百万美金才能把银兰和小廖赎回来!一百万美金啊,折合人民币六百万!金兰,超出咱们的预算了,可咋办啊?”
“你别慌,要稳住,你先答应着,钱的事,让我想办法!”
金兰的头又痛起来,她用一支圆珠笔的尖使劲顶着疼的区域,这才有所缓解。
“你先挂电话,我和股东们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动用一下即将分红的钱。”
“好。”魏家俊利索地挂了电话。
金兰思考了一下,最先给赵万能打过去,说明了银兰现在的处境。
“万能,你二姑在那里多待一天,就有一天的危险,但他们要这么多钱,是我负担不起的。博爱医院的钱,咱们能不能先不分红,我借用一下用来救银兰?”
“大姑,你尽力用就是,我没意见。要是别人有意见的,那就只动我的。要是还不够,我这里也能凑个十万八万的。”
金兰又给老于打过去,老于痛快地道,“金兰,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别说银兰对我有恩了,就算是平常关系,救命的钱,咱也不能不出。”
“好!老于痛快!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容后再补。”
“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金兰又分别给大牛、玉兰、李天明、小琴、王大壮、石头、石连长一一打过去电话,只小琴和王大壮犹豫了一瞬,也随即答应了。
金兰火速上博爱医院里提了钱,然后去跨境银行办理了汇款业务。
三天后,魏家俊接到了钱,见到了银兰,办好一切手续,把他们保释出狱。
魏家俊全程用英语,和警察无障碍沟通。
魏家俊看到银兰时,心疼了一瞬。
银兰蓬头垢面,说话也在打结。
“多谢,谢姐夫来搭救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可是,我没有——”
“先别辩解,有些地方就不是用来讲理的,你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小廖也是憔悴到不行,胡子邋遢的,看不出之前的俊秀模样。
两人出了监狱,魏家俊火速给办理了回国手续。
“我还没问警察要回我们的手机。”
“你的命重要,还是手机重要?快,上飞机!”
在回去的飞机上,魏家俊很委婉的给银兰说,“娘病了。”
“啊?她的肝病不是我已经给治疗的差不多了吗?她现在是什么病,怎么样了?”
魏家俊用书本盖在脸上,用来掩饰眼底的泪意,“很严重,很严重。”
“哦,小廖,飞机落地后,你回家。我换乘去济南飞机,然后回娘家看看咱娘。”
“好,代我问全家人好。”
魏家俊想让小廖也回去看看的,但关系到人家是独子,又刚发生那样的大事,老廖夫妻一定在盼子心切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去劝他跟他们走呢?
凌晨时分,他们飞抵北京。
小廖返家,银兰和魏家俊赶紧坐上了去济南的飞机。
在济南下了飞机,又乘坐火车直达涑河市。
他们到涑河市的时候,天刚放亮。
魏家俊给金兰打去电话,金兰立刻开车到了火车站。
第665章 赵大用的去处
金兰看到银兰还是脏兮兮的,立刻领着她去了最近的凌霄大酒店二店。
金兰给开了一个房间,让她在里面洗漱。
银兰梳洗完毕后,见金兰和魏家俊还等在那里,不好意思道,“大姐,姐夫,让你们费心了。”
金兰趁着银兰梳洗的空儿,给她买了一件月白色的丝绵袄和一双白色运动鞋。
金兰缓声道,“自家姐妹,不说外气话,你快换上这身衣服,去看咱娘吧。”
银兰看看自己穿的酒红色呢子大衣,“我这也行啊?”
金兰瞪眼,“废什么话,让你换就换!”
“好好好,大姐别生气,我换就是。”
很多年没见大姐对她这样颐指气使地发脾气了,银兰的心里微动,大姐这是怎么了?
魏家俊也陪着她们一起下乡,他怕金兰再哭后,心情不好,不宜开车。
关键是,他也很想和银兰交流了,毕竟,他们的工作一样,有共同语言。
银兰看着外面熟悉的环境,心情超好。
一路上,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过往。
“大姐,你说人生真奇妙,兜兜转转,又会回到原点。自从我十七岁考上医专离开家后,人生起起伏伏,发生了很多故事。我觉得我这一生,都能拍个电视连续剧了。”
金兰幽幽道,“是啊,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部连续剧,平淡的、激烈的、荡气回肠的,都有。但每个人的生命,都会走向终点。银兰,你见到娘,要有个思想准备。”
“好,我一定拿出我毕生所学,给娘治好病。”
金兰在心里哀叹,要是娘真的能等到银兰来给治病,那该有多好啊。
她会放下手里所有的活,陪着娘治病。
要是娘时日无多了,她会陪着娘走向终点。
让自己没有遗憾,让娘安心。
三人来到家门口,魏家俊停下车,银兰兴高采烈地往家走,却看见铁将军把门。
“大姐,咱娘一般不锁门啊,她去哪里了?”
金兰从大门框上摸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金兰默默往里走,银兰一蹦一跳地跟着。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金兰又打开屋门,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张娘的黑白遗照。
银兰看到娘的照片,愣了。
“大姐,现在德江能给照彩照了,为啥给咱娘照的黑白照啊,怪瘆人的,快收起来吧!”
金兰不管银兰在说什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的娘啊!银兰回来看您了啊!您可以放心走了!”
金兰大放悲声,吓了银兰一跳。
银兰晃着金兰的肩膀,“大姐,咱娘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金兰扯一把银兰,“你个死妮子,还不快给娘磕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蹲牢那几天,娘去世了呀!”
银兰如五雷轰顶般轰然倒塌!
银兰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掉下。
旋即,她又起身,去里间找娘。
“娘!娘,您在哪里呀?您别吓我。我知道您躲起来了,您是嫌我不回来看您,才躲起来的对不对?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您也快出来呀!”
银兰又跑到院子里喊,但没有娘再微笑着出来应答。
银兰又跑到大街上去喊,“娘!娘!银兰回来了,您快回来啊!我再也不出国了,我天天回来看您,您快回来啊!”
银兰游走在大街小巷,宛如疯魔了一般,在村里的大街小巷里找娘。
金兰和魏家俊忙追出去。
走到村南边时,便看到他们的爹——赵大用在周寡妇的搀扶下,从她家里晃悠悠地出来了。
银兰看到爹了,仿佛不认识一般,嘴里继续喊着娘,继续往前走。
魏家俊几步走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看到银兰眼神空洞无神,只嘴里不断喊着娘。
魏家俊使劲掐银兰的虎口,让她感觉到疼。
“银兰,你醒醒!你醒醒!你娘在家里呢,我领你回去找!”
金兰看见周寡妇搀扶着她爹,就问,“爹,你怎么了?”
周寡妇哀叹一声,“你爹不敢回家睡觉,就去烤黄烟的烟楼子里去睡,冻感冒了。被我发现了弄回来,刚给他吃完感冒药。”
“哦?谢谢周婶,我扶着我爹吧。”金兰眼里闪过不明意味。
金兰扶着爹,银兰被魏家俊半抱着拖回家。
华子娘听见有人哭,出来看热闹,正看到魏家俊抱着银兰往家里走的情形。
她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管自己所看到的。
她立刻在全村串游,说魏家俊这个姐夫,和二小姨子银兰好上了。大白天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金兰他们还没走,村子里就已起了谣言。
魏家俊把银兰拖回家,放在沙发上,银兰心力使尽,昏厥过去。
“金兰你看着银兰,别让她跑了。她这是痰迷心窍了,就像范进中举后,大喜大悲后发生的疯癫症状。我去医疗室里借银针去!”
魏家俊飞跑出去,不一会儿便拿来一包银针,他把银兰的头上、身上的大穴位都给下了个遍。
他一边捻针,加重力道,一边观察银兰的反应。
不一会儿,银兰幽幽醒转。
“我这是怎么了?”
金兰抱着银兰哭了,“你这妮子,你是想吓死我吗?”
银兰坐起来,看看爹,又看看八仙桌上娘的牌位和遗像,这才清醒过来。
原来,她刚刚不是在做梦,不是娘找不到了,而是娘真的已经去世了!
银兰爬起来,跪倒在娘的遗像前。
她紧紧抱着遗像,默默哭泣。
“娘,是女儿不好,您不争气的女儿来晚了。娘,您打我吧,打我出出气……”
银兰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的说,来看热闹的人都陪着她们掉眼泪。
银兰这些日子受的苦,没地方倾诉,又加上突然痛失亲人,急火攻心,才出现了刚才的魔怔。
现在她清醒了,又为不能早来看娘感到自责内疚。
“娘,要是我在家里守着您,您不会死的。我有罪啊我!”
银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和头发,又要陷入癫狂中。
金兰忙抱住银兰安慰,“不是你的错,她得的是急病,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的命!
银兰,你给我听着,咱娘去那边享福去了,她是无病无痛去的,是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当下,咱们要活出个样儿来给娘看!不能让娘在那边不安心。”
第666章 金兰分红还账
看热闹的大娘道,“你们别哭了,人就算是活到七老八十,也会死的。看开了,看多了,就能平静对待生死了。”
赵大用在一边看着姐妹俩哭,神情很冷漠。
养那么多孩子干嘛呀,关键时刻,一个都用不上。
要不是周寡妇找到他,他就算是死在烟楼子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直到银兰哭够了,哭哑了嗓子,这才抽噎着停下。
周寡妇欲言又止。
她们只顾着哭娘了,她爹还发着大热呢,要怎么给她们说啊?
金兰见银兰不哭了,这才看向赵大用。
“爹,以后你要是病了,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我给你买了个手机,您放心用,话费我来交。”
金兰从口袋里掏出一款诺基亚手机,递给父亲。
“多少钱,我给你。”赵大用忙不迭地接过来把玩。
“八千。”金兰说得轻描淡写。
那些看热闹的婶子大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多少?八千?那我不能要。”
“我既然买了就不能退了,我教您怎么用。”
金兰把按键上的功能一一给爹说了一遍。
“爹,您要是遇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妹妹们的手机号也输进来了。我看啊,您还是跟着我们去过一个年再回来吧。您一个人在家,我真的很不放心。”
金兰的奶奶翘着小脚来了,听金兰这样一说,不干了。
“你爹还有娘呢,怎么能去你那里过年呢?大用,你要是在这里害怕,就上我那里去住。”
金兰见奶奶大包大揽了爹,她也就放心了。
“爹,您吃了吗?我去做饭给您吃。”
“我不饿,你们做了自己吃吧。”
魏家俊看赵大用黑脸里透着不正常的红,伸手一摸,吓了一大跳。
“爹,你发烧了,热度挺高的。让她们姐妹在这里做饭,我领你去卫生室里打针吧!”
赵大用心里无比感激魏家俊。
要是他烧死了,他的女儿们都不一定知道。
金兰算着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是所有学生放假的日子。
她就在家里炒了几个菜,又馏了小米面蒸的发团。
金兰看着发团就难受。
以后没有娘了,再也没人给她蒸发团吃了。
中午,所有学生都放假了,最先回来的是小七姐弟四个。
院子里因为有了孩子热闹起来。
紧接着,招娣回来了。
金兰打电话问盼娣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现在在集训,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赵大用打了一小针退热的药,烧算是退下来了,也有了食欲。
见大家都到齐了,金兰便吩咐开饭。
大家又聚在一起吃饭,金兰很欣慰,也很担心。
要是她不给他们做饭了,他们会做吗?会饿肚子吗?
吃完饭,金兰道,“你们先别出去玩儿,我给你们安排一下今后的生活。家里的事,咱爹当头干,你们给帮忙。你们都要有眼力见儿点,别惹爹生气。”
小七低头道,“大姐你放心回去吧,家里的事有我。”
银兰接话,“大姐,我在这里住到过完年。”
“好,该分红了,我得回去捋捋账了。”
金兰没对任何人说,赎回银兰两口子,可是花了她六百万的,也不知道银兰和小廖知不知道?
看她没提,她也就没问。
自家姐妹,要是不倾力去救,那还叫个人吗?
金兰和魏家俊回去,去准备明天的分红大会。
晚上,金兰把所有股东都通知到了,有空闲的都来凌霄大酒店开会。
他们都兴高采烈地答应着来。
不过,他们知道今年金兰家遇到事了,就都没带孩子们来。
他们怕孩子们吵吵,惹金兰心烦。
股东们全部都来了,见到金兰时,男的表示节哀,女的给金兰一个拥抱。
金兰示意他们走进会议大厅。
王数理和张启和也来了。
王数理是砖厂和水泥厂股东,也是管理砖厂负责账目的人。
张启和也算股东,他是以技术入股的水泥厂。
管理各大酒店的人也来了,但那些分红只关于赵万能、老于和金兰的,还有小股份的小任和二丫。
二丫和小任负责的家政公司这么多年没有交过盈利,今天也带来了账本。
还有博爱医院的,来了一名出纳,一名会计。
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最先分红的是砖厂。
今年由于技术成熟,生产得快,又加上建筑行业蒸蒸日上,砖厂里的砖成了香饽饽,供不应求。
特别是秋天那一季,卖出了历史最高价。
水泥厂也是。
每个厂子,金兰投的几乎都是对半资金,因此,她分的红就占去了将近一半。
两个厂子,金兰共分红二百多万。
他们分红,都是提来的现金。
因此,金兰面前的钱堆成了小山。
接下来,是博爱医院分红。
和大家预料中的一样,今年纯利润还是六百万,金兰分得三百多万。
但是,她已经预支出去了六百万,也就是说,金兰还欠股东们三百万。
金兰便把分红所得的二百万推出去,让博爱医院的会计给那些人分。
赵万能立刻道,“大姑,你先给那些人分,我的等剩了再分。”
金兰感激地冲他点头。
她知道,赵万能在医院股份里占四分之一的股份,也就是三百万的一半。
金兰的那二百万就能把那些人的账给还清了。
大牛也表示,“金兰妹子,你是我儿子的干娘,你有事情,我不能不帮忙。我那分红,先放在你那里就是,我不等着花。”
金兰立刻道,“大牛哥,谁都不容易。你们都听我的,我能还的一定还。万能的先靠后,等我的别的分红过来了,欠万能的应该不算太多。”
“大姑,我都说了,我不急。”万能急了。
金兰摆手,压下所有的议论声,让博爱医院里的会计迅速算出每个人的分红点,金兰把跟前的二百万一点一点给了出去。
最后,只剩下了五十万,金兰把钱推到万能跟前。
“万能,还欠你一百万,等我分完大酒店的红,你再走。”
老于道,“金兰,别分了,酒店分红一定不多的,你拿出来自己先花着吧。一大家子人,开销大。”
金兰摆手,让二丫报账。
“嫂子,这些年我们给你挣的不多,也就余下了十万块钱。小任,给我嫂子钱。”
第667章 还有剩
金兰拿着那十万块钱,抽出一捆扔给小任,又抽出一捆扔给二丫,“这是你们当带班的奖励。”
二丫和小任同时拒绝,“我们不要,你留着先还账。”
金兰苦笑,“两万块钱在生意人眼里,算不得什么的。”
接着,金兰招手,示意王菲菲和郭婷婷坐到跟前来。
“现在开始,分两个大酒店的红。”
一店负责人是张婷婷,她示意会计拿出账本,开始分红。
一店地处小商品批发城附近,前来住宿的客商很多。
一年下来,居然也挣了百万之多。
二店店主是王菲菲,她也有样学样,让会计把钱从提包里倒出来,哗啦啦滚了一桌子。
二店地处火车站附近,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今年挣了将近二百万。
王菲菲道,“大姑,你先拿去还账,等再挣了钱,酒店再添置想添置的东西。”
金兰率先拿出一万块钱,扔给郭婷婷,“这是奖励你的。”
又拿出两万扔给王菲菲,“这是奖励你的。你们记住,每一百万,就给你们提成一万,好好干!”
两个人惊喜地接了。
王数理直冲女儿竖大拇指。
这两个酒店的股份金兰还是占到一半,剩下的钱,大牛、老于和万能平分。二丫和小任只占一点点股份,分的不多。
一口气分下来,金兰跟前的桌子上,钱又堆满了。
惹得没入股的股东们,后悔地直拍大腿。
金兰把赵万能的还完后,还剩五十万,这算是自己净赚的了。
铃兰的电话适时打过来,“大姐,我刚算了酒店的盈利,今年纯盈利八十万!我滴个乖乖,八十万呐!我这就给算一下,咱们这就分红!”
“好,你那边的分红别先急着分,我这里有事,稍后再聊。”
金兰知道,铃兰那个酒店投资,除了万能外,都是自家姐妹投的。
她想等股东们都走了,再分红不晚。
挂了电话,金兰吩咐道,“宴会厅里摆上了庆功宴,你们快去吃。”
“大姑,你呢?”万能担心地问。
“我不饿。”
金兰心情不好,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洪果果和大牛媳妇过来劝,说了很多人死不能复生的话。
大牛媳妇道,”金兰妹子,谁家没有死过亲人呢?亲人去世了,但活人还得活啊!想亲人是必然的,但咱们也要为了孩子们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啊!”
洪果果也道,“金兰姐,其实吧,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咱们就先苟活着吧。能多吃点好东西多吃点,到死了也对得起老肚家。”
金兰被洪果果的话逗笑,“就你丫头嘴贫,好,我去吃。”
她不想破坏大家的兴致,就给魏家俊打去电话,让他过来陪客。
魏家俊说不来吃了,正在谈一个项目。
金兰只好拼尽全力应付那些股东们的谈话。
她既不表现出厌烦,又得表现出倾听,还得不时插上两句,很累心神。
金兰被他们吵得头昏脑胀。
金兰觉得,她要生病了。
送走他们,金兰揉着太阳穴对赵万能和洪果果道,“你们两口子留下,咱们分凌霄大酒店三店的红。”
按八十万算,每一百块钱一股,总共投资19万,按190股算,每一股能分4210多。
金兰和赵万能每人投了73万,也就是73股,每个人分得三十多万。
就连小七姐弟投的,被金兰给凑成了一万,现在也能分四千多了。
银兰投了十万,能分四万多。
玉兰投了二十万,能分八万多。
铃兰投13万,分五万多。
金兰一气分下来,在纸上写好,就等着铃兰打款了。
铃兰在电话里还是很兴奋,“大姐,要不这些钱先别分了,咱们再投个大酒店吧!”
金兰苦笑,“你二姐摊上事了,我刚给她凑了六百万捞人,今年是真的不能再投了,我想歇歇。”
“啊?你怎么不早说?捞二姐,我也可以凑个三万两万的啊!”
“已经解决了,你二姐现在在家里陪着咱爹过年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好好过年吧。”
万能和洪果果告辞。
他们还有自己的汽车店,需要回去给工人们发工资。
众人散去,办公室里只剩金兰了。
金兰点了一下钱,不到九十万,还行。
金兰把钱尽数装进一个蛇皮袋里,拎着回家。
她开车进小区,被看门大爷拦住,“金兰啊,有个你的汇票,我知道你没在家,就给你留在这里了。”
“那谢谢大爷了。”
金兰拿过汇票,发现是国外打来的钱。
汇票上写着1000美元,得上邮局去领。
金兰立刻打电话给爹,“爹,银兰在你跟前吗?”
“在。”
“您把电话给她。”
银兰立刻接了电话,“大姐,什么事?”
“你往我这里汇钱了吗?一千美元。”
“没有啊,我在美国的钱被冻结了,弄不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
金兰撂下电话,细细寻思了一下,心里嘀咕,难道是赵粉那不靠谱的亲娘汇来的?
或者是小玲邮寄来的?
先别管了,先收着再说。
金兰去邮局去取钱,工作人员说,“美元得换算成人民币才能兑给您,总共是六千块。”
金兰立刻道,“您打个存单,这钱先存着。”
来历不明的钱,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工作人员立刻欢天喜地地去填单子了。
现在存款利息很高,每一万块钱,最高能拿一千二的利息。
金兰也想把钱存一些进去的,但知道魏家俊还急需要钱,就打算把今天的分红带回家。
金兰回家时,去手机营业厅给银兰买了一部手机,方便随时联系。
她索性开车回乡下,先把所有的事情办好,才能过个安稳年。
金兰去商场买了很多东西,然后在落日前,赶到娘家去。
一走进涑源村,金兰的眼睛就酸溜溜的,好想掉眼泪。
但她使劲憋住,努力去想别的事情。
特别是银兰的事情。
金兰一到,弟弟妹妹们就围住了她。
小七率先道,“大姐,我们做好饭了,你来的正好,抓紧吃饭。”
“你们先帮我把东西拎进去再说,我给你们置办好年货了,要是还有缺的,让爹再去赶年集给买。”
银兰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金兰递给她一部粉红色手机,小巧玲珑的,很好看。
“大姐,我欠你那么多还没还……”银兰哽咽。
第668章 年
金兰这才知道,原来银兰早已知道欠她六百万的事了。
她是军人出身,只是定力超强,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自家姐妹,别说那些没用的。这是一万块钱,你拿着给家里添置点儿东西,缺什么就买,钱不够就问我要。还有,你要给小廖打个电话,说说不回去的理由。”
“我早就打电话了,他们都很理解。”
“不早了,你们吃饭吧,我中午和股东们吃了,不饿。还有,银兰,投资铃兰那个酒店分红了,你的预计能分四万多,等铃兰打过来钱,就给你分红。”
“我不要了大姐,那么多钱放在我这里也不放心。全当我还你的吧。我一点点还,总能还清的。”
“我们的分红呢?”小七插话。
金兰一戳她额头,“小财迷。你们那两千太少了,我给凑成了一万投的资。你们今年也能分四千多。”
金兰又把爹投的砖厂和水泥厂的分红给了他,把姚贵投资的分红也给了爹。
并嘱咐他,“爹,您抽空儿把姚贵叔的给送过去,您手里有好几十万呢,您有兔毛可以做零花销,这些钱,您明天去银行存起来吧。”
“好。”
赵大用答应着。
“爹,您感冒好了吗?”
“还有些头疼。”
“那就让银兰给您看看,要是挂针就早挂,好得快。”
“嗯。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你快走吧。”
“我还得去家福哥家走一趟,有点儿事。”
赵大用等人知道金兰又去安慰家福嫂子的,就没挽留她。
金兰开车走大路,径直开到家福家门口。
已经黑天了,全村亮着电灯。
魏家福家的大门没关,金兰拎着礼物径直走了进去。
“嫂子在家吗?”
“在,谁啊?快进屋!”
“我,金兰。嫂子吃饭了吗?”
家福嫂拉开门口灯,便看到金兰一身黑色衣服站在院子里。
快过年了,装修的活也干完了,家福和大玲都在。
他们见金兰来了,赶紧迎接进屋。
家福嫂接过金兰手里的礼物,“你说你来就来吧,干嘛还次次都买东西啊?她婶子,你以后可别再乱花钱了啊!”
金兰笑,“好的,嫂子。”
金兰坐下,家福嫂这才问,“她婶子,是不是小玲和凌霄有信儿了?”
“嫂子,哥,告诉你们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汉队长又回来上坟了,又在他家的谱碑上刻了一个新名字,叫汉霜,一听就是女孩名。唉,估计小玲今年又不会给咱们写信喽!”
“唉,就当她远嫁了吧。没办法。可是,我好想去看看汉家谱碑啊,也去看看外孙女的名字。”
“等过了年,你们去涑河市找我,我拉着你们去。其实,我也很想去看看。”
家福嫂对金兰娘的去世,深表同情。
“金兰,你说你娘到底是得的什么病啊?怎么那么突然?”
“具体我娘得的什么病,我也不知道。据家俊分析,说要么是心梗,要么是脑梗,且都是急性的,才会那么快。”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家福嫂追问。
“具体我也不知道啊,回头我问问银兰和家俊。”
金兰辞别家福一家出来,开车走到大榆树底下停好车。
金兰又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些吃的,走回自家家里去。
爷爷奶奶现在长住在这里了。
奶奶勤快,每一处都给拾掇得干干净净的。
奶奶见金兰来了,很惊奇。
“我和你爷爷刚念叨完你,你就来了。我可怜的孩子,你最近还好吧?”
金兰的悲伤劲儿已经过去了,但现在别人一提,还是想哭。
但在老人面前,金兰勉强忍住眼底渐渐泛上来的泪意。
“奶奶,我没事。我们不在家,你们要多保重身体啊。”
“我和你爷爷身体还行,你们别牵挂。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金兰你记着,以后就算是忘了别人,也别忘了自己。自己要是没命了,还拿什么牵挂别人去?”
“我知道了奶奶。”
“还有,古语说,爹娘死了,三年没有好时气。你嘱咐一下家俊,出门时要注意安全。嘱咐一下孩子们,也不要去玩危险的东西。”
金兰这才恍然大悟,娘这里刚去世,银兰便在万里之外被抓,冥冥之中,难道还真有这说法?
姑且听之吧,老人说话,总有他说的道理。
“等腊月二十八我让家俊来接你们,去城里过年。爷爷奶奶,我回去了。”
“这大黑天的,你慢着点儿!”
“我知道了,爷爷奶奶别出来了,外面怪冷的。”
“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哈!”
“哎!我知道了!”
金兰回到家,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魏家俊。
“这里还有八十多万,你留十万给我零花,剩下的你拿去创业吧。”
魏家俊见金兰没有了斗志,很心疼。
他拍拍金兰的肩膀,缓声道,“一切会过去的,你会好起来的。”
魏母正在伺候孩子,听说魏家俊要投资,便问,“需要多少?你爸这几年存了不少啊。”
魏家俊笑着去揽妈妈的脖子,“妈,我爸到底存了多少呢?”
魏母伸出一个指头,“这个数。”
“十万?”魏家俊有些鄙夷。
“嗐!你小子就不会多猜一点?”
“一百万?”
“是的!”
“为啥爸这几年挣了那么多?出乎我的预料啊!”
“现在进城务工的人多,你爸天天累得腰酸背痛的,他是出了大力,才挣这么多。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好好好,我爸辛苦了。等我挣多了钱,你们就颐养天年,就不用坐诊受罪了。”
“别。人老了得有事情干,不然就真的没用了。”
魏家俊忽然很认真地看着金兰和魏母,“金兰,妈,这么多钱,也够咱们吃好几辈子的了。不动,这钱还在,动了,就怕投资失败了怎么办?”
金兰就忽然想起奶奶说的话,“父母死了,三年没有好时气”的说法。
“那就歇歇,不投。”
“好,我听金兰的。明年,我要减少我的工作,陪着家人们玩儿。”
“可以。我也休整一下,这一天天的穷忙活,实在是太累了。”
腊月二十八,金兰和魏家俊又回去了一趟。
第669章 过年就是修复器
他们先去娘家看了看,见小姐妹们什么吃食都准备好了,金兰很是欣慰。
银兰却道,“大姐,姐夫,我的事情好像有说法。我们导师在给我洗白冤情。我确实没往外卖药品配方和科研成果。”
魏家俊笑,“你有没有想改变一下策略,在国内用你所学到的知识,去把新药品开发出来?”
“可是,没有人来聘我啊。我现在成了无业游民了。”
“委派你去的原单位呢?也不接收你吗?”金兰担心地问。
“现在岗位竞争这么激烈,一个萝卜一个坑,人走就有顶窝的。我问了单位领导,他说得看情况,得等。人家都干得好好的,不能为了安排我的工作,就让人家下岗啊。”
“那就去我们的博爱医院吧,以你的技术,工资一定会很高的,是吧,家俊?”
金兰大包大揽,还将了家俊一军。
魏家俊苦笑,“银兰,你且等着,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但愿吧。”
魏家俊和金兰去接了爷爷奶奶,回城里过年。
今年的大年三十还是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里的小品和相声,之前是金兰的最爱。
往年金兰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饭,都能笑喷。
现在,金兰只觉得吵,只觉得累。
金兰早早就去睡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知怎的,只要一到年关,她就觉得浑身都累,想强撑都撑不住。
好像只要她睡一觉,休息一下,就能把全年的劳累给去掉一样。
魏家俊看电视看得正起劲,见金兰去休息了,也赶紧洗漱一下,吩咐魏母,“妈,您看着孩子们,我去看看金兰,别打扰我们。”
爷爷奶奶笑,“这孩子,就是疼媳妇!放心,这三个孩子今晚跟着我们睡。”
魏家俊走进自己的房间,见金兰已经躺在被窝里了,他也赶紧脱了衣服上床。
魏家俊上去搂着金兰,金兰挣扎了一下,魏家俊又往自己怀里扒拉过来。
金兰又往外挣一下,“别闹,我累了。”
魏家俊在她耳边吹风,“我没闹,我在和媳妇睡觉。放心,今晚什么也不干,纯纯盖被聊天。”
“我不想说,也不想听。”
“好,那就睡觉!”
魏家俊抱紧金兰,金兰不情愿地动了动,便在魏家俊均匀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1994年终于到来了,这一年,金兰33岁,她是被一阵鞭炮声惊醒的。
住在高楼上的人们没有地方放鞭炮,小区里便规划出一片地方让大家放烟花、放鞭炮、烧纸敬天。
黎明时分,金兰被鞭炮声惊醒。
她摸一下魏家俊的位置,空了。
她习惯性去掀开里面小床上的搁帘,发现里面也没有孩子。
金兰睡糊涂了,不知道孩子们昨晚没在他们的屋里睡。
金兰刚想起床,妹妹们的电话一个不离一个地打来了。
最先打来的是银兰,“大姐,过年好,家里一切都好!”
玉兰:“大姐,过年好!期待在新的一年里,咱们忘记伤痛,走向富裕!”
铃兰:“大姐,过年好!”
招娣和盼娣发的是短信,都在问她过年好。
那些股东们也在第一时间给她发了短信,各种祝福让她目不暇接。
一时间,金兰心里的温暖满满当当的。
娘去世了,她很心痛,但这么多活着的亲人,给予她温暖,互相照顾,她不能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来。
她是大姐,她就要以坚强、自信、阳光的心态去看待未来,去给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金兰觉得,过年真好啊,能让所有人在热闹中忘却伤痛,能得到短暂的快乐。
魏家俊却没有给金兰伤春悲秋的时间,他的电话也打进来了,“金兰,快上窗口上看!”
金兰穿着睡衣爬到窗口去,便看见魏家俊带着一家人,站在黎明的曦光里,点燃起无数个烟花。
一时间,天上、地下,一片绚烂。
魏家俊对孩子大声喊,“快叫妈妈新春快乐!”
三个孩子站成一排,在烟花中对着金兰的方向大声喊,“妈妈!新春快乐!”
爷爷奶奶和公婆,每人举着一把烟花在晃,也在喊,“金兰,过年快乐!”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温暖的笑容,能融化冰冷的心。
金兰的眼眶湿润了,多好的家人啊!
她要振作起来!
对,从现在做起!
金兰火速套上衣服,穿上棉鞋就往楼下跑。
她要加入到家人堆里去,要和他们一起共欢乐。
魏家俊给她一根能在手里燃放的烟花,“金兰,放这个!我给你点!”
“我要两个,一只手一个!”
“好,都给你!”
魏家俊给挨个点上烟花,金兰一只手拿着一个,摇啊摇,转啊转,欢乐极了。
楼上的居民都打开窗户往外看。
他们感叹,这家有钱,才能放得起这么多烟花。
瞧那些烟花碎屑,少说也得放了一千块钱的。
但金兰不在乎,这一刻,她只知道,她是被家人爱着的,是幸福的。
金兰觉得,过年就是修复器,能把一切不美好的事忘在上一年。
欢乐够了,魏母喊他们上楼吃饭。
吃完饭,魏家俊开车送爷爷奶奶回家,金兰也跟着。
归根结底,她不放心娘家。
而爷爷奶奶,得回家去接受本家子侄们的跪拜。
家人多,夫妻俩只好开着两辆车回老家。
金兰带着婆婆和三个孩子,魏家俊拉着公爹和爷爷奶奶。
在经过赵万能的门头时,他们也带着爹娘回老家。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乡下而去。
魏家俊先安排好爷爷奶奶,又和爹一起去拜了几个长辈。
金兰还没去娘家。
按沂蒙风俗,出嫁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过年的。
大年初一也不能去。
可她不管那些,她让银兰在家里伺候弟弟妹妹们在娘家过的年。而她,今天也去娘家。
关键时刻,还管什么风俗礼仪。
只要人好,比什么都好。
金兰在心里哀叹,要是娘还在,那该多好啊!
娘会很欢乐地抱起孩子,然后问她想吃什么饭。
家福嫂来了,是来给爷爷奶奶拜年的。
她见金兰也回来了,立刻道,“她婶子,趁着今天闲着,要不,咱们去看看孩子们的名字吧。我实在是太想小玲了。”
第670章 老中医的话
家福嫂说着,伸手去抹眼泪。
金兰的心一揪,她今天原本打算不掉眼泪的,就使劲眨巴眼睛。
“好,等家俊回来了,咱们就出发。嫂子,你去叫着家福哥一起去。”
不一会儿,家俊和家福回来了,身后跟着大玲和她娘。
金兰让婆婆看着三个孩子,魏家俊开车,一行五人前往海城地界的汉家庄。
一路无话,三个小时后,到达汉家庄。
魏家俊把车子停在医疗室门口,和金兰进去。
路过熟人的门口,大过年的,总得给人家问个好。
这也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
汉医生见魏家俊来了,忙起身迎接。
“小友,大过年的,你们怎么有空来了?”
金兰甜甜叫,“汉大夫,过年好!金兰给您拜年了!”
“哈哈,感谢感谢!也祝你们过年事事顺意,想啥有啥。”
魏家俊道,“汉医生,我年前过来了一趟,见您正在忙,就没有打扰您。去年汉建国回来上坟时,您见到他了吗?”
“说来也巧,还真让我见到了。他这次没带孩子,只带了两个随从。他们都穿着黑衣服,听他们咳嗽极严重。冬天流感很多,他们可能中招了。”
“您就没给他们说句话?”
“我记着您之前的嘱托呢,就出来远远看着。当时天气很黑,他们见了我,就冲我走过来。
我吓得要躲进屋里去。
我怕海盗没人性,要是在黑夜里杀个把人的,还不跟碾死个臭虫一样?
但我还没跑进屋里去,就被汉建国挡住了去路。
也不知道他的身形咋那么快的。
你要干什么?我问他。
他说,大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弟弟汉建国啊。
你们说,我哪能不认识这个大魔头呢?只好答应着,认识,认识,你们怎么回来了?
他说,是给父母和妹妹上坟的。刚刚感冒了,顺便上我这里拿点儿药。
我给拿药的空儿,问他娶妻了没有?
他很骄傲地说,已经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了。
他说他还要生,一直生到满世界都是汉家人为止。
我问他计划生育这么紧,不怕罚款吗?
他说他在美国,不怕。
我问他在美国什么地方?
他就凶我,你知道了想干嘛?想举报我吗?我就不敢再深问了。
我问他回国是干啥来了?
他说除了给祖宗亲人上坟,就是来大陆做买卖的。
我说在哪里做买卖的,他说在广州。
我只问出这些信息,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魏家俊道,“多谢汉医生的信息,我们去汉家墓地看看。汉建国的岳母和岳父在我们车上,他们也是来找女儿的。”
“啊?既然是亲戚来了,就进来坐坐啊?”
“不打扰您了,我们去林地上看看。”
金兰心想,汉队长回来了,自己的那个便宜干闺女小秀,咋没给她报信呢?
不行,得等一会儿问问她。
魏家俊领着众人走到汉家林地里去。
汉队长这支的谱碑就在前面。
魏家俊一看惊呆了,“这……年前我来看时,只新刻了个汉霜上去,这里怎么还刻了个魏小玲啊?难道他又回来过?”
金兰抚摸着新刻上去的字,地上还残留着刻字时撒下的石沫子。
金兰轻捻石沫子,“也许他刻字的东西是电动的,第一次没刻完,充完电后又重新回来刻的。”
“也许吧。看小玲和汉建国的名字齐平,肯定就是嫁给他了。”
家福嫂抚摸着刻在谱碑上的女儿的名字,眼含热泪,“妮啊,你说你都到这里了,为啥不回家看看我们啊?”
金兰赶紧拉起家福嫂,“嫂子,是汉队长在这里刻的名字,不是小玲回来的。”
“你别拉我,我要好好看看这几个名字。”
家福嫂认识字,她抚摸着“汉文”二字,“这就是凌霄那小子了。你个臭小子,你可把我家小玲害苦了!”
家福嫂又抚摸着汉露和汉霜的名字,“你这俩丫头,你娘生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娘啊!”
正月天短,眼看日头西斜,金兰拉起家福嫂,“嫂子,咱们走吧。”
几个人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走到医疗室时,老中医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全国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大年初一几乎没有病人吃药的,也没有去医疗室看病的。
除非是大病。
大家都是图个吉利。
老中医见他们回来了,站起来打招呼,“你们看完了,进来坐坐?”
魏家俊去车上拿出两盒好烟递给老中医,“麻烦您了,我们就不坐了,孩子们都在家,太皮了,我怕我妈看不了。汉医生,我还得麻烦您给盯着点儿啊,要是他再回来了,麻烦您再给我打电话啊。”
“那是一定的。”
辞别老中医,他们踏上回家的路程。
二百多里路,三个小时就回到了魏家庄。
金兰嘱咐魏家俊,“等一会儿你拉着爸妈和孩子们回去,我去娘家走一趟就回。”
“别,我不放心你,咱们还是一起去,再一起回城吧。”
“也好。”
他们吃了点儿饭,便打算回城。
爷爷奶奶很不舍地和他们挥手道别。
唉,他们一年比一年老,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还能重复几次。
到了娘家,孩子们下来和小姨舅舅玩去了,金兰找银兰说话。
“大姐,你放心,我会把家里人照顾好的。”
“我不是担心家里,我是担心你的工作。我也考虑了,你在博爱医院工作倒是行,但你的家在北京啊,你是必须要回去工作的。”
“我知道的大姐,可我的冤屈要是洗不清,国内又有哪个医疗机构能要我呢?”
“唉,你这丫头,”金兰摸摸她的头,“命运多舛啊。”
银兰露出坚定的神色,“大姐不要为我担心,我有办法应对。大不了我去私企,把我所学的东西做出来,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魏家俊插话,“银兰你这话就对了,活人怎么能让尿憋死。咱们联合起来干怎么样?”
“我大姐那么多大酒店,你还有医院管着,能忙得过来吗?”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快说,我的建议怎么样?”
“要成立一个科研所的话,恐怕资金得上亿,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行的。”
第671章 魏家俊的野心
“我都知道的。你只管出技术,至于钱的事,我只要借鸡生蛋,咱们不如这样,这样……”魏家俊说得头头是道。
金兰听着他们的专业术语,就像听天书一样。
得,她还夹在中间干什么,左边一看,右边一看的,扭得脖子疼。
“你们讨论吧,我出去看看爹。爹又上哪里去了?”
金兰从他们中间走出去,大街上热闹异常。
过年第一天,没有一个出去干活的,大家都在大街上找乐子。
小孩子们爱放鞭炮,便弄些小爆竹,故意在人跟前放,惹得大人一阵笑骂。
男人们则以地为棋盘,以小石头和碎瓦片当棋子。
他们有玩安六的、有玩大炮轰小兵的、有玩憋死牛的、还有打扑克牌的。
金兰见爹蜷缩在墙角,正在看别人下象棋。
“爹!”金兰喊,“您感冒好了吗?”
赵大用听见金兰喊,立马站起来,“你怎么又来了?我感冒早就好了,你就不用挂牵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听着爹的不耐烦,金兰误以为听错了。
她这又是在哪里得罪爹了?
她想对他说,她公爹来了,让他回家陪着说说话的,但现在,她不想说了。
金兰返回去时,心里一直不得劲儿,要是爹以后也是这样的态度,她就不管他了。
这么多姐妹在家里,他就忍心在外面扯闲篇?
金兰越想越气,一回到家就催促,“家俊,走,咱们回家。”
银兰看出金兰的不快,也大约猜到是什么原因,就道,“大姐,你也别怪爹,他这些日子心情不好。”
“我也没怪他,我只觉得,没有娘的家,不算个家了。”金兰的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魏家俊忙拉着金兰往外走,“银兰,你记住我说的话哈,等过几天咱们就开始实施!”
银兰在后面赶着道,“我记住了姐夫。大姐,等明天我要回北京一趟,去看看女儿去。我也是一年没见到她了,很想她了,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识我。”
“好,你尽管回,等咱娘上一个月的坟时,你再回来也行。反正家里有咱爹。”金兰赌气道。
“咱爹你就别指望了,这几天,天天在家里发脾气。不过,我已经教妹妹弟弟学做饭了,大约是饿不死的。”
“唉,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等过了正月十五后,弟弟妹妹们都开学了就好了。”
魏家俊扯金兰,“都黑天了,咱们走吧!”
金兰便吆喝着孩子,魏家俊喊着父母,一人一辆车,往城里驶去。
回到小区,看见赵万能早就在他们楼下等着了。
“大奶奶、大姑、姑夫,过年好!”
魏爱国早就下车回大药堂了,只魏母跟了来。
“万能,过年好。”魏家俊招呼,“走,回家说。”
他们一起上楼,赵万能一边爬楼梯一边吐槽,“这么老旧的小区了,你们还住啥?二三十万就能买一个平方大,又有电梯的房子,为啥还要天天爬楼梯,累不累啊?”
金兰接话,“我们想锻炼身体,不行吗?”
“行行行,我大姑说什么都是对的。以我的大体格子,可受不了这个罪!”
金兰哀叹,“你是喝酒了吗,这么健忘?我们不是在等凌霄回来吗?我怕我们出去住了,凌霄回来了找不到我们,会伤心的。”
赵万能打一巴掌自己,“瞧我,咋把凌霄给忘记了?大姑,你信我,我一定翻遍全世界,把凌霄给您找回来的!”
“那感情好。”金兰掏出钥匙打开屋门,大家走了进去。
魏母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领着孩子们去厨房做饭去了。
魏家俊撵金兰,“你今天跑了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和万能有话说。”
金兰给他们倒上热茶,然后坐在沙发上索性不走了。
“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听听,不发表意见。”
魏家俊便给赵万能说了全盘计划。
“有一个废弃的药材厂,因为吃大锅饭破产了,包不包?”
“包啊!买下来更好,以后可以卖地皮,建楼房,稳赚不赔!”赵万能的眼睛瞬间亮了。
金兰也来了精神,立刻睁开了眼睛。
魏家俊见这两个财迷的这个表情,笑了。
“我就知道我找对人了。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家为了赎回银兰和小廖,总共花了六百多万,手里就五十万块钱能自由支配。”
“我知道的,不就是钱吗?我有!我要是没有,可以去我朋友那里借。昔日那些黄毛都发达了,手里都有个百儿八十万的。”
“好,我就喜欢万能这么痛快的,所以才找了你。我不是专门买了卖地皮的,而是联合银兰干制药这行。那个破国不是诬赖银兰泄露秘密吗?那就彻底泄露出来,让咱们自己制药!”
“姑夫这个想法好啊!你要是不说办制药厂,我还想鼓动您再办个医院分院呢。大姑您给算算哈,除了医院分红多以外,那些都是小毛毛雨。是不是?”
金兰点头,“是的。我说了不插话的,你非点乎我。家俊说的对,银兰不能白受这个窝囊气,我们的六百万也不能白花。他们要是怕银兰占用发明专利名额,大不了撵她走就是,犯得上使用下作手段,让她坐牢吗?”
“就是!姑夫,你继续说。”
魏家俊喝一口茶,继续道,“这个制药厂我看了,老是老了点儿,但整体还算不错。有实验室,能搞科研。有生产线,可以直接生产。现在,可以先生产一般的药品,再把挣的钱,再投入到科研上去。”
“那——咱们多少人入股呢?”赵万能担心地问,“要是股份多了,事事就多,我可不想和那什么小琴、大壮、李天明的共事了,他们不出大力,精的跟个猴似的,还天天逼逼叨叨起来没完。”
“万能你放心,就咱们三股,你、我和银兰。银兰出技术股,咱们管投资。投资的钱你来凑,我只管销售。到时候分红咱们按三股平分,你看如何?”
赵万能立刻拍板,“好!姑夫和大姑一样,也是痛快人!您说需要多少钱,我这就去筹钱!”
第672章 年的春天
金兰笑了,“万能,你还让人过个安稳年吗?哪有大年初一出去借钱的?再说了,就算是再铁的关系,图个吉利,大年初一第一天,也没有人借给你啊?”
赵万能挠头,“一听到赚钱,我咋连大年初一都给忘记了?确实,这一天都图个吉利,不能外借钱的。”
金兰笑了,站起身,“我去看看你大奶奶做好饭了没有,我去加两个菜,你在这里喝酒。”
“不了大姑,我一年到头没在家里吃过几顿饭,要是今天再不在家里吃,果果会和我打架的。先让姑夫估算一下投多少,我心里好有个数。走了。”
赵万能起身走了。
金兰刚想去拾掇桌子吃饭,小秀的电话打来了。
“干妈,过年好啊!我今天太忙了,这才想着给您拜个年。”
“什么事啊,这么忙?”
“干妈,我老板今年在这里过的年,他把我们所有人的手机都收走了,不让我们外出,也不让我们给家里人联系。你说奇怪不?”
“啊?你怎么不早说?他现在人在哪里?”
“刚刚坐飞机走了,才把我们的手机还回来,我这才有机会给您打电话。”
“啊?你是负责人也没有带手机的权力吗?”
“我干爹是这里的总经理,手机都被没收了呢。不过干妈,您还是打消和我老板的合作吧。我帮您问了,我没提您的名字。说了您想和他合作的事。他问您是哪里人,我说是涑河市人。他说以后一律不跟涑河市的人合作。”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今年的营业额怎么样?”
“还行吧。干爹光奖励我的奖金都有两千呢,老板又奖励我一千,一共三千块钱呢。”
“还不错。你们老板今年就自己一个人过来过年的吗?”
“不,还有他儿子和他老婆。他老婆还带着两个女儿,最小的那个女儿才两个月。”
金兰忽然觉得心口疼。
她不但心疼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更心疼沦为生育工具的小玲。
那个不见儿子不罢休的小丫头呀,太像娘当时的处境了。
因为娘刚刚去世,她不想让小玲再受生育之苦,就对小秀道,“你能给汉夫人递上话吗?”
“不能。因为她身边始终有两个外国女保镖伺候着,女保镖人高马大的,看着就让人害怕,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们老板把她保护得很好啊,太惹人羡慕了。”
金兰苦笑,“那样就限制自由了,我的傻闺女!不值得你羡慕。汉夫人是外国人吗?长得漂不漂亮?”
“汉夫人是中国人,看着比汉老板年轻很多,也很漂亮,但汉老板已经满头白发了,他们走在一起像父女。唉,谁让我们老板有钱呢?”
“打住!小秀,你一定要端正恋爱观,别被那些傍大款的思想给迷惑住了,别动不动拿着钱来衡量爱情观。一旦失去金钱的支持,那样的婚姻会轰然倒塌的!”
“哎呀,干妈,我就是说说。干妈您放心,金钱是迷惑不住我的。我要找也得找个有能力,又帅气的小伙子。”
“这才对嘛!”
她们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会儿话,便挂了电话。
金兰思虑良久,这才给铃兰拨打过去。
“铃兰, 你说上广州那边开个分店怎么样?”
“可以啊姐,那边是省会,又比我这里强多了。”
“那就上广州汉家大酒店附近开,密切注意一下汉队长的动向。他今年回来过年了,刚走。唉,可惜没追上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的姐。咱们是一边赚钱,一边监督汉队长,争取早日把凌霄抱回来。只要你那边能拉到投资,我一定会干好的。”
“钱的事你放心。我虽然没钱了,但我的合伙人很多,他们手里都刚分了红,正找不到投资的地方,正撒急呢。”
“好,等明天我就去广州找地方去。”
和铃兰说完,金兰这才挂了电话吃饭。
唉,一天天的,是真累。
其实,金兰今年一点都不想干活,就想天天闲着。
可是,金兰不干,并不代表合伙人不催。
他们都正干到劲头上,都在身后催,金兰想停下都很难。
大年初二,铃兰出去打探地方,金兰则在家里给所有股东打去电话。
她说这次她没钱投资,但可以给他们牵线投铃兰那里,也算是凌霄大酒店系列投资,都归她管辖。
最后,大牛、老于、玉兰、王数理、石头参加了投资。
铃兰现在已经不是刚出校门那会儿了,社交能力在一步步提升。
很快的,在正月十五前,她找到了地方,离汉家大酒店很近,只一个街口。
这次不是买断地皮,而是租赁,这样就节省了很多投资。
金兰把资金给筹集到位,铃兰正式筹建凌霄大酒店第五分店。
桂芬是在腊月十三去世的,一个月后上坟,是在正月十三。
银兰从北京也回来了,铃兰忙着谈租赁大酒店合同,就没回来。
上坟那天,魏家俊和金兰一起回去的。
赵大用这次不错,给操办了些贡品。
整鸡整鱼,猪头肉猪心啥的,总共弄了十个碗。
金兰、银兰和玉兰也弄了十个菜,又买了很多火纸去林上烧。
二婶一家也都来了,中午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三点以后,他们便开始拾掇起贡品去上坟。
金兰也曾问二婶,“为啥不上去我上坟,非得等到下午去呢?”
二婶回答,“传说上午上坟不好,容易出少亡。越晚上坟,越对家里有利。”
金兰和妹妹弟弟们哭着去的林上。
一想到娘一下子就走了,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走了,金兰就觉得揪心的难受。
银兰第一次来给娘上坟,哭得更惨。
在娘家这几天,银兰想去看看娘的,她担心去了后,自己这么落魄,娘会伤心。
她也听二婶说了,“出嫁的闺女去娘家林上,除非有什么大事,不然不能随便去,对娘家不好。”
银兰是党员,本不信那些话,但临到自己了,以她倒霉的体质,她又害怕连累到娘家,
想想没见娘最后一面,那种愧疚更是油然而生。
一路上,姐妹们哭得肝肠寸断。
回来后,金兰坐在沙发上,银兰说起了国外的事。
第673章 远志的心愿
银兰垂眉,心有不甘。
“我的导师正在给我洗冤屈。他们说,只要我保证十年内不研究制药,就把我的案底给抹掉。也就是说,我的研究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给我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撵出那个研究团队,好独享成果。”
魏家俊道,“和不讲信用的人玩什么讲信用!十年!科学家能有几个十年可以等?银兰,咱们不再去国外,还管什么案底不案底的?随他去!万能已经盘下那个老制药厂了,就等着你的加入了。”
“好,等我回北京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我和小廖都来,反正他现在也没工作。”
“好!我们随时欢迎你们的加入!我负责销售,你负责研究,万能负责投资,就咱们三股平分利润。”
银兰犹豫道,“我只要工资就好,不要分红。”
金兰立刻打她一巴掌,“你要相信你姐夫,要想发财,就得当家作主。入股,不但能给自己增加分红收入,还是给自己干活,也能实心实意的干不是?”
魏家俊也道,“你要考虑清楚。平时工作,是会给你开工资的,分红是额外的。就像我,光拿着工资,也是可以养家的。”
“好,我听你们的。”
玉兰插话,“大姐,我也加入一股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们帮忙宣传啊。”
魏家俊思虑半天,“还是别了吧?这个项目已经给万能说好了,不能再更改了。等以后有了项目,你也可以加入的。从现在起,你多攒钱,争取咱们家两股就能干成。”
“好!”玉兰信心满满,“我回去后,把公公婆婆的退休工资也领来保管,尽可能的多存钱。”
过了正月十五,各处都在开工中,每个人的日子也都走上正轨。
小花也打来电话,说那个大酒店经营情况不好也不孬,有盈余,但不多。
金兰听出她口气里的焦急,就道,“你那个大酒店别先想着分红,你要往拆迁那方面去想,你想着一旦拆迁,咱们就成富婆了,那样就有干劲儿了。”
“好,我知道了。”
金兰去博爱医院,给两个孩子打疫苗,看到一个小孩子正在医院的院子里自己玩儿。
金兰越看他长得越像老金,细看那嘴口,竟然还有一点陶枝的模样。
老金如今是这里的副院长,魏家俊给了他一套房子,他就在这里安家了。
老金安顿好后,就把母亲和远志接了来。
远志和凌霄一般大,过了年,也有八岁了。
“金远志!”金兰试探着喊。
那孩子抬起头来,透出不确定的眼神,“阿姨,您喊我?”
“是啊,你在这里干嘛呢?”
“阿姨,我在画画啊。您看我在地上画的画好看吗?”
金兰便看到地上画了三个类似人的东西。
“你是画了三个人?”
“对。阿姨您猜猜我画的是谁?”
金兰便想起女儿魏紫画的那些抽象的她不认识的,但魏紫说是爸爸妈妈和她自己的画。
“爸爸、妈妈和你?”
远志笑起来,露出一对好看的小酒窝,特别像老金。
“阿姨,您真聪明!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我画得太抽象了,根本看不出来是啥。”
金兰笑着摸摸远志的头,“我知道,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家庭梦。梦里有慈爱的妈妈,还有爱他的爸爸,你是想有个妈妈对不对?”
“嗯,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我没有。我问爸爸要妈妈,爸爸会生气的。我以后就再也没要过妈妈了,可我好想有个妈妈啊,我就胡乱画。”
金兰想,别说老金生气了,就连她也很生气啊,别人一提起陶枝,她就恨不得活刮了她。
“可是你爸爸不想娶个新妈回来啊,他怕你受气。”
“阿姨您放心,我有亲妈的。我爸说了,我妈出远门了,她等明年就回来了。”
金兰忽然想起,陶枝被判了十二年,后来听说在里面努力干活,还揭发了企图逃跑的囚犯,被减刑了。
具体减了多少,她不知道。
难道老金还想娶陶枝为妻?
他不是那啥吗,难道现在想开了,想要女人了?
魏母领着孩子们走过来,“金兰,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挺可爱的。”
魏紫经常来这里找爸爸,就抢着喊,“奶奶,我知道他是谁,他是金伯伯家的孩子啊,叫金远志,和我同班!”
魏母立刻把赵粉和凌风一把扯到一边去!
“魏紫,离他远一点儿!是他妈把你哥哥给偷走的,到现在还没找到!”
“妈!”金兰叫了一声,“您别在孩子面前说这话,孩子是无辜的。”
“金兰你别劝我,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可我心里的这道坎就是过不去!我不能拿他怎么样,我领着我孙子孙女躲开他还不行吗?”
金兰心里也有疙瘩,但还是劝婆婆,“好了,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针打完了,咱们走吧。远志,别听别人怎么说你妈,你永远都是个好孩子。”
“嗯嗯,谢谢阿姨。”
远志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八岁了,什么都听得懂。
他看着她们远去,强压着的泪很快决堤。
这样的话,他不止一次听到过。
尽管他小心翼翼地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儿,但往往被突如其来家长的话所打断。
家长们几乎统一口径的都在说,他的妈妈很坏,是个人贩子。
如今,唯一能和自己玩的魏紫也被奶奶给带走了,远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跑出了医院。
金副院长办公室里,侯副院长也在,他们共用同一个办公室。
他们正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处理着一大堆医疗文件,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金副院长立刻道,“进!”
一股香风吹进来,两位副院长立刻皱起眉同时往门口看。
一个妖娆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曼妙身姿不输大明星。
侯院长错愕,因为他没见过陶枝。
“是你?你怎么出来了?”老金疑惑。
“怎么,你是盼着我永远不出来,想自己霸着儿子,享尽人伦之乐,让我在监狱里受尽煎熬吗?”
“陶枝,我替你养了六年多的儿子,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老金脸色也不善地反驳。
侯副院长微笑着看着老金,满眼都是八卦。
第674章 远志失踪
老金立刻拉着陶枝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给侯副院长说话。
“老侯,我请半天假,回家处理一点事情再回来!”
老金说着,拉着陶枝就往外走。
陶枝穿着高跟鞋,许是好几年没穿过的原因,被老金拽得差点摔倒。
“你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怪不得到现在还打光棍!”
”我打不打光棍关你屁事!陶枝,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惹事!”
老金把陶枝拽到医院后面自己的单身宿舍里去,把她堵在门板上,眼神都能杀死人。
“说,你想咋办?”
陶枝很久没闻见男人味的样子,眯着眼睛很享受地嗅嗅,“我发现,老金,你越来越有男人味儿了。”
老金把她逼在门板上,捏着她的下巴,“说,你想把儿子怎么办?”
“我想……”陶枝的桃花眼咕噜噜乱转。
“我想——两者都要!我想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咱俩结婚,给孩子一个有妈有爸的家!”
“你想得美!你做梦还没醒吧?你忘了你临坐牢时的监护人委托了吗?”
“我那不是情急之下,别无他法了吗?我心里想着,你是儿子生物学父亲,总不能虐待自己的亲儿子吧?”
“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儿子吗?为啥还要再要回去?”
“我没要回去啊?我是想着,咱们组成一个新家庭,让孩子有亲爹亲妈疼,不好吗?”
“想得美!我警告你啊,要是你出现在我儿子面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金兰刚回家没一会儿,魏家俊的电话就打来了。
“金兰,老金喝茶时,看到你在楼下和远志说话了。陶枝刚刑满释放回来,想要回自己的儿子。老金不想给,想把孩子送回老家的。 可是,找遍整个医院,也没找到孩子。我就是想问问你,远志和你们在一起吗?”
金兰嗤笑,“想什么呢你,难道我还拐卖孩子?”
“你说话咋那么难听呢?是老金在楼上看见的。你们走了后,孩子就不见了,还不兴问问吗?”
金兰正色道,“我们是开车走的,孩子也追不上我们啊?得,你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要是找不到孩子,快去报警啊!别是陶枝想要回孩子,在耍什么阴招吧?”
魏家俊这才恍然记起,陶枝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想要回孩子,她什么损手段都能使出来。
金兰正在二店和王菲菲讨论着怎么改进酒店服务的,被魏家俊来电话打断,心情立刻就不好了。
“菲菲,你下去吧,等有空了咱们再讨论,我要去会会这个陶枝!”
“大姑,需要帮忙吗?她要是使坏,我比她更坏!要是打架,我有得是力气!我可以保护你。”
金兰笑,“你快收起你的歪心眼吧,快忙去吧。”
“大姑,我说的是真的,要想对付坏人,就不能走寻常路!”
“好!那你就随我去处置那个贱货去!”
“哈哈,是!大姑!我非治的她在涑河市混不下去不可!”
金兰收拾起随身物件,叫上赵粉,带着王菲菲,立刻开车前往医院。
医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陶枝凄厉的哭喊声,把整个医院里的人都叫起来了。
他们在每个门口、每个窗户上伸出头来,朝院子里看。
“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坏啊,怎么能把我儿子给拐走了啊?我拐你儿子我付出了七年的青春啊,你却坐在那里当总裁啊!”
大家纷纷猜测她嘴里的那个“你”到底是谁。
老金早已出去找孩子去了,魏家俊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只好嘴里不停地说,“陶枝,你孩子丢了,你去报警啊,你就算是在这里哭死,也找不到孩子啊?”
“我就在这里哭,就在这里叫!有本事你让你老婆来!我看她是不敢来了吧?肯定是做亏心事了!”
金兰停下车,正听到这句话,她刚要动手,王菲菲上去一把抓着陶枝的头发,就把她给拎了起来。
王菲菲一巴掌呼在陶枝脸上,“你是哪里的野狗,青天白日的竟然在这里胡乱攀咬人?”
金兰大喜,打架时,她就需要这样既有嘴见又有武力值的人当帮手。
至于犯不犯法,她有钱,摆平就是!
陶枝不顾头皮疼,扑上来就去抓金兰。
“你说,你把我孩子弄哪里去了?天黑之前我要是见不到他,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个拐卖儿童罪!”
金兰往后跳去,差一点把赵粉给绊倒。
“妈妈!”赵粉吓得大叫。
魏家俊赶紧抱起她,往后撤退。
他这半天就想揍陶枝了,但碍于男人不能打女人的原则,他忍了又忍。
现在,老娘们对老娘们打架,可没有他什么事。
陶枝听见小孩子在喊妈妈,她的脸色更阴沉了。
“你也有孩子,你就忍心拐卖别人的孩子吗?”
王菲菲一使劲,陶枝听见头发断裂的声音,疼得用手去撕吧王菲菲。
菲菲往后躲,陶枝去追,俩人便远离了金兰。
金兰冷着脸问魏家俊,“老金真的说的,是我拐走了他儿子?”
“不是。金兰,你误会了。老金只说远志在最后一刻是和你待在一起的,没说你拐卖,是这疯子听叉劈了。她自己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就怀疑别人也是。”
“那就让她上卫生科去看看啊,别是真的在监狱里憋成神经病了吧?”
魏家俊咬牙,“陶枝,你临入狱前,不是把孩子的抚养权给老金了吗?你觉得你这样胡搅蛮缠的,占理吗?”
陶枝一边被王菲菲拽着往大门外走,一边辩驳,“我没说我要要回孩子!只是我儿子找不到了,我想找儿子的!我儿子失踪前,是和赵金兰在一起的!魏大院长,你说我不怀疑她,难道要怀疑你吗?”
正在这时,两名干警到了,他们记录了一下案情,又对金兰提出几个问题,金兰都老实回答了。
干警又去大门口问了保安,保安也如实说了。
“魏夫人带着孩子们走后,远志确实也跟着出了大门。我们以为他是去对面大街上买东西吃的,没想到啊,他跑出去了!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们拦着他不让他出去啊?”
第675章 老金的烦恼
干警一一记录。
“你们等着,我们回去布置一下人员,让干警们在火车站和客车站蹲守,一定能抓住人贩子的!”
王菲菲见警察来了,早就松开手了,她也怕陶枝倒打一耙。
陶枝挣脱出来,跑到干警面前,扑通跪倒。
“警察同志,我严重怀疑,是赵金兰拐走了我的儿子,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啊!”
“抓人?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证据呢?赵金兰同志是开车走的,你儿子是后来才走的,不是一个时间离开的,赵金兰能是人贩子吗?”
“我不管那些,我就是想看赵金兰蹲监狱!”
干警并不和她啰嗦,开着警车回去派兵遣将去了。
留下陶枝坐在地上干嚎,全然不顾自己刚才的美丽形象。
金兰没有心情再回去工作了,就带着赵粉回了家。
魏母听说孩子失踪了,叹息一声,“唉,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她也有丢孩子的这一天,就是苦了老金了。”
晚上,魏家俊回来了,金兰问,“找到远志了吗?”
“找到了,在涑河边上找到的。”
“吓我一跳,这么小的孩子就离家出走,是老金没教育好啊。”
“也不是,远志经常去医院后面的河边看人家钓鱼。要不是陶枝大呼小叫地来闹这一出,谁会怀疑这么大的孩子被人贩子拐走啊?孩子们出去玩儿,通常都是到点就回家吃饭的。”
魏母接话,“我看她是狗肚子里有病,自己会拐卖孩子,就怀疑别人是人贩子。家俊啊,你要远离那娘儿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家俊低笑,“呵呵,妈,您儿子我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哪能被一只花喜鹊给迷住呢?是吧金兰?”
“呵呵,”金兰也笑,“你对妈说话,咋还拐带上我了?我看你倒是没事,就怕老金有得受了。”
“我也是怕啊,怕老金带着儿子再回江西了,我就痛失一员大将了啊。”魏家俊摇头。
要真到了那一步,他的男科,又将步入一天不如一天的境地。
关键是,老金在这里,能掌控男科大局,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干别的事。
“不行,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让陶枝离开这里。陶枝不喜这个长得酷似老金的儿子,能让一个女人离开这里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儿子。”魏家俊分析道。
“要想让她离开涑河市,要么是遇到一个能让她离开的男人,要么是给她足够多的金钱。但是,给的钱再多也有花完的那一天。要是花没了,她还会再来纠缠的。”
金兰却道,“你不用愁,我有办法能让她走。”
“哦?快说来听听?”
“她是因为咱们的儿子找不到,才去蹲的监狱。她要是知道咱们的儿子在哪里,肯定会去竭尽全力给找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再给她足够多的补偿,她就不会在这里扰乱我们的生活了。”
“那就你去给她说。”
“好,等明天你去医院时,要是看到她还去纠缠老金,你就打电话给我,我约她出去谈谈。”
“好,还是我老婆有办法。”
魏家俊在金兰额头落下一吻,“别管什么牛鬼蛇神,都不耽误咱们睡觉。来吧,我的小宝贝!”
金兰一推魏家俊,“心情不好,不想。”
“你没听说吗?做这事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能让人消减疲劳,还能美容养颜。看看你的皮肤这么紧致,一点没有老相,都是我给你养出来的。”
金兰啐他一口,“呸!滚!不要脸!”
小两口闹了一阵,运动了一阵,这才沉沉睡去。
果然,第二天醒来时,金兰的心情好了许多。
小时候听书时,刘兰芳的大嗓门就经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是陶枝闹将起来,她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滚蛋。
金兰送完魏紫去上学,刻意在家停留了一下,果然,接到了魏家俊的电话。
“金兰你快来吧,老金要去给病人动手术,陶枝拦着不让,我们几个大男人又不好意思去拉。”
“你们让保安去拉啊?”
“可是,保安也是大男人啊,他们也不敢扯。一扯她,她就喊抓流氓啦,非礼啦。”
“好,你等着,我这就叫上王菲菲去制裁她!”
金兰立刻给王菲菲打过去电话,“菲菲,再给姑帮个忙。”
“什么事啊大姑?是去和那个贱女人打架吗?”
“是的,你这就坐公交车去博爱医院,我先开车去!那贱女人都耽误医院正常营业了。”
“好!我这就去!”
王菲菲兴奋地跟个猴儿似的。
她在大酒店里憋闷太久了,正想出去发泄一下。
金兰赶到的时候,王菲菲也赶到了。
金兰奇怪,“公交车是你家的吗?咋来的这么快?”
“哈哈,大姑,我会筋斗云,一翻跟斗就来了。”
“别闹,说,你是怎么来的?”
“正好有个客户往这边来,我就让他的轿车给捎来了。”
金兰信以为真,匆忙间,没看见王菲菲眼里闪烁的小心思。
她们走到门诊二楼上去,便看见走廊里有好几个保安,站在副院长办公室门口不敢进去。
里面传出陶枝的哭喊声,“你把儿子藏哪里了?快交出来,不然的话,你也别想好好上班!”
金兰和王菲菲闯了进去!
王菲菲又是趁其不备,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虽然陶枝的头发不长,但也足够王菲菲能抓住的长度。
王菲菲仗着人高马大,拉着陶枝的头发就往外拖。
“金院长,您该去做手术的做手术,这贱人,今天就交给我了。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她?”
“哎哎,疼,疼!你个小浪蹄子松开手!你和老金是什么关系?怎么哪里都有你?你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单挑!”
“这难道不是单挑?你见哪个人伸手助我了?”
王菲菲一直把陶枝拉出门去,拉下楼梯,又拉出门诊大楼。
陶枝就那么水灵灵地跟头把式地跟着王菲菲走到了院子里。
魏家俊等人这才长出一口气,看起来,是要雇几个女保安了。
王菲菲把陶枝摔在地上,“大姑,怎么处置这个贱人?是扒光她的衣服呢?还是给她剃个阴阳头?”
第676章 金兰的安排
“别,别!”陶枝护着头干嚎,“我就这点头发,求求你,以后别拽我头发了。打架就打架,为啥要薅我头发啊?”
王菲菲土匪一样,一只脚踏在陶枝的肚子上,“和老子讲条件,你也配?”
金兰拉一把王菲菲,对陶枝道,“说,你下辈子是很要脸面地活下去呢,还是天天在这里丢人现眼?远志要是知道他的亲娘这么不堪,他那么要脸的一个孩子,指定不认你!”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弱女子,又有蹲牢的黑历史,我去当儿科医生,你敢收吗?他魏院长敢收吗?”
“不当儿科医生就不能活了吗?不靠男人就得去死吗?贱骨头!”王菲菲大骂。
“你个小屁孩懂个啥?我在和金兰说话呢,别插嘴!”陶枝拍打一下土,爬起来。
王菲菲在她背后踹一大脚,“哟呵!刚挨完揍,长能耐了?敢骂我,是又想挨揍了是吗?”
陶枝被踹得飞扑出去,被下楼来的老金一把接住。
他实在不忍心一个女人扑倒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多难看。
陶枝抓着老金的手不放,惊喜莫名。
“老金,你是答应我的条件了?”
“我?不——答——应!”
老金抽回手,招呼身后的副手,一起走进手术大楼里去了。
金兰招呼一声,“陶枝,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咱们就合作。我知道怎么能让你翻身,让你在远志的心里有个高大形象。”
陶枝彻底疯狂了,“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金兰打开车门,立刻吩咐,“菲菲,把她弄到车里去!别让她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吠!”
王菲菲立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又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到车里去。
金兰立刻开车驶离医院,向着涑河岸边的沿河大道驶去。
出了城,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停下车,金兰和王菲菲把陶枝扯下车。
陶枝看看周围一片荒凉,没有车经过,也没有人走过,她吓得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不要杀人抛尸,我都听你们的。”
大概她想起了在监狱里被犯人凌辱的日子,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看那熟练抱头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装的。
“你起来!你是没长骨头吗?看那软蛋样儿,我还怎么派你出去工作?”
“工作?”陶枝不可置信地抬头,“我真的能出去工作?”
“当然能了,我有个义女在广州,她干爹开了个大酒店,她在那里当负责人。你可以去她那里工作。”
“我真的能行?人家不看履历?”
“只要你好好干,就没有不行的。不要自己先看不起自己。”
“好,我愿意去试试。”
“但是,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如果你办成了,我会给你奖励一百万。”
“啊?真的吗?我咋这么不相信呢?你快说说,是什么任务?”
金兰便附在她的耳朵上,讲了凌霄和汉队长的故事。
“你先去应聘。要是进不去,我再给我干女儿打电话,把你塞进去。你记住,在那里一定不要透露我的消息,防止打草惊蛇。你能做到吗?”
“我,我有些不自信。”
要是真如金兰所说,只要发现了汉队长的踪迹,给她通风报信后,把凌霄要回来,她就能得一百万。对于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倒是可以冒险一试。
“你最近几天先去火车站附近的凌霄大酒店二店,跟着菲菲学习最基本的服务礼仪。”
陶枝看看魁梧身板的菲菲,又想到被抓头发的疼痛,吓得缩缩脖子,“我怕……”
菲菲一把拉起她,“你怕个屌!快跟我回去训练去!要是不好好完成大姑交给你的任务,看我怎么整治你!”
金兰觉得,王菲菲的身上,咋透着一股子匪气呢?
金兰把陶枝和王菲菲送去大酒店,她上三楼去值班,王菲菲则押着陶枝,从最基本的礼仪开始训练起。
很快的,陶枝找到了感觉。
站在大堂里,穿着红色旗袍,站成了一朵人人都想啃一口的花,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陶枝找到了喜欢的工作,而且还有金兰许的那一百万的任务等着她去做,她就没有时间去骚扰老金了。
只是临走时,给儿子买了几件衣服和玩具,便踏上了去广州的路。
陶枝长得风情万种,很快的,就被汉家大酒店录用了。
她从最初的服务员做起,很快就成了十个服务员的小组长。
她牢记金兰给的任务,兢兢业业干起了工作。
可是,她耐不住寂寞,竟然和小秀的干爹勾搭到一起了。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金兰,打发走了陶枝,博爱医院里,这才安静下来。
金兰和魏家俊曾劝老金,趁着陶枝没回来,给远志找个后妈。
但老金志不在此,他们只好放弃。
金兰知道,远志这个孩子,注定这一辈子要缺少母爱了。
她就在闲暇之余带着三个孩子经常去找远志玩儿,也给他买些小东西,来安慰一下没有母亲的遗憾。
从此后,魏紫负责照顾起远志的小情绪,经常带着远志回家玩儿。
魏母从一开始的嫌弃,到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勤劳的孩子。
远志每次来,都会把孩子们弄乱的地方整理干净,像个小大人一样教凌风和赵粉学数数,学拼音。
金兰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要不是想着自家孩子太多,她都又想收干儿子了。
银兰和小廖来了,还带来公婆和潇潇。
老廖已经退休,他决定了,儿子在哪里,他们一家就跟随到哪里,以后一家人再也不分离了。
这次他也是后怕得要死。
要是儿子和儿媳都在美国遭遇不测,他那颗心脏可是受不了的。
现在,他们感激金兰两口子,争取在有生之年多挣点儿钱,好还给他们。
尽管六百万是个天文数字,但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努力,总有还清的那一天。
老廖一来,就被魏家俊特聘进了博爱医院,当了外科副院长。
他不让他干什么,只让他给带学生。
这样的脑外科专家,是瑰宝,是全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不能埋没了他,一定让他的技术扩散到最大化。
玉兰和武德江对老廖的应聘做了大肆宣传,不光全市的人知道了,还让全省的人都知道了。
引进高端人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第677章 百天坟
不知不觉,该给娘上一百天坟了,金兰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她问了魏母,需要准备什么。
魏母道,“看看你娘那边还缺什么,就给扎些什么。要是什么都不用扎了,就准备十个菜去上坟就可。”
金兰给玉兰、银兰都通知到,又给铃兰说了哪天给娘上坟的事。
但铃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又加上经营凌霄大酒店五店,就忙得脚不沾地的。
“大姐,我给你钱,你帮我置办一桌菜,就当我去给娘上坟了。等给娘上一年的坟时,我再回去。”
“好,你在那边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要是觉得累了,别硬撑,一定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大姐,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了。”
姐妹们就是这样,平时不怎么关心,只要爹娘去世了,这才觉得是最亲近的人了,也知道能关心着对方的健康了。
这次上坟,银兰带着一家人去。
娘去世,因为他们的事,老廖家没有一个人前来吊唁。
现在,为了弥补之前的愧疚,全家都去。
魏家俊为了能笼络住人才,给银兰一家配了车,买了房,为的就是让他们宾至如归,好好在这边工作。
今天是三月二十三,温度适宜,不燥不冷。
路边上的麦子已经拔节抽穗,洋槐花也散发出甜香,引诱着一群群蜜蜂围着花儿采蜜。
孩子们像春游一样兴奋,金兰的心里却很沉重。
她这几个月,几乎每隔半个月回一次娘家,但每次回去都找不到爹。
她需要沿街找,才能在她不防备的地方,爹突然走出来,吓她一跳。
爹总会说,“你要是有事就别来了,耽误我干活,也耽误你挣钱。”
金兰在爹的眼里,看到了不耐烦。
每当看到大门不再为她敞开,再也看不到那个站在寒风里等她回来的瘦弱身影,金兰便泄了气,心里不再去牵挂爹。
他才五十多岁,身体又很健康,还没到爬不动的地步。
金兰给爹打电话说给娘上一百天的坟时,赵大用愣了一下,“这么快?”
金兰的心顿时沉到了湖底。
别人家死了亲人,特别是同床共枕的人,那不得是度日如年,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吗?
爹这是怎么了?居然觉得日子过得很快?
难道离了娘,他比没有娘的日子更自由?
“爹,我们都回去给娘上坟,盼娣和铃兰没空,就不回去了。加上二叔一家,您在赵家饭店订三桌酒席就行。也省得找人办饭了。您再去扎彩铺,给娘扎些现代化的东西,轿车、煤气、电视、冰箱、洗衣机啥的,等我回去了再给他们钱。”
“好。”
金兰去师范学校接了招娣,魏家俊拉着爸妈和孩子们,约着玉兰一家和银兰一家,四辆车浩浩荡荡前往娘家。
金兰早就给小七的老师打了电话,小七和弟弟们也都回来了。
金兰看见,弟弟们长高了很多,像个小男子汉了。
金兰觉得很欣慰,弟弟妹妹们都长大了,离开娘,饿不着了。
一想到娘已经去世一百天,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了,金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二婶和二叔来了。
二婶还是絮絮叨叨说着二叔和金宝工作上的事。
“你说这俩大老爷们,整天窝在家里不出去打工,每天就知道种那点儿地,不穷死才怪!”
魏家俊接话,“要不,让我二叔和金宝兄弟去我们制药厂工作吧?他们之前干的是化工厂,和制药厂大同小异。”
“真的?那就太好了!我天天看到这俩大老爷们在家里晃,我就心焦。”
金兰问,“金宝媳妇呢?找活了吗?”
“她现在在跟着我学医术,这个活计就算是带着孩子也能干。”
“银宝媳妇呢?”
“她怀孕了,没干活,在家里养胎呢。”
“二婶,玉宝也快退役了吧?”魏家俊问。
他现在的制药厂,缺很多人。
“他说的留队的,具体不知道能不能留。唉,也不管他了,我只担心铃宝和小宝大学毕业了没地方可收。现在又不时兴分配了。”
“没事的二婶,到时候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来我制药厂工作。”
“好,那就谢谢你了。”
魏家俊笑了,“咱娘俩的缘分,还用谢?”
老廖和玉兰的公公武局长在一起聊天,赵大用在一边陪着,全程没有说话。
也难怪,人家聊官场上的事,他没经验,是插不上话。
玉兰的婆婆林县长很健谈,不一会儿,就和老廖夫人和魏母打成了一片,在讲和金兰认识的过程,且讲得绘声绘色。
“金兰那时候啊,还为了救小魏,还组织人写过万民书……”
金兰听着林县长的话,仿佛又在一步步走回那段激情岁月。
扎彩店送来一车现代纸扎的家用电器,每一样都惟妙惟肖。
小轿车里,还扎了一个司机坐在里面,双手把着方向盘,很逼真。
陆续的,又来了几个本家,小强和她媳妇也来了。
他们都去赵家饭店吃了饭,然后等着三点过后,去林上上坟。
他们闲聊着天,外面却响起华子娘的咒骂声。
“姐夫和小姨子通奸!老爹和寡妇相好,两个闺女又被人强奸!这一家子,没一个好货了!”
金兰一听,这明显是在骂他们家啊。
金兰立马站起来往外走,她非要撕烂她的嘴不可。
让她胡乱编排!
小七挡在金兰身前,“大姐,您消消气,先去歇着,我和弟弟们出去解决。”
金兰索性就放他们出去,躲在院子里偷听。
她倒要看看,她带出来的兵,怎么去解决这些烦心事的。
小七和三个人高马大的弟弟往那里一站,华子娘立刻怂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七立刻吩咐,“弟弟们,架着她的胳膊,把她送回她家去!”
金兰忙跑出来看,便看见三个弟弟扯着华子娘的胳膊,把她往她家里拉。
小七一边送她回去一边道,“婶子,头上三尺有神明。您嘴里积点德,兴许华子就好了呢?兴许叔就被放出来了呢?您要是这样,就怕是还有很多祸事要降临呢!”
小七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听着全部都是大道理,甚至——还有因果轮回。
华子娘挣扎,“我不回去!我又没犯法!我已经够倒霉了,还能有什么祸事发生?你个小浪蹄子,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第678章 博爱制药厂开业
要是金兰听到这句话,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非得把她的屎揍出来不可。
可小七不怒反笑,“婶儿,您看,您得罪了我们,祸事马上降临了!”
他们走到华子家门口,把华子娘往里一丢,小七立刻笑道,“婶子,您在家里好好伺候华子哥哦,说不定今晚就有奇迹发生呢!”
待华子娘扑进去那一刻,调皮的路远把门一带,拿下挂在门鼻子上的锁,把门鼻子扣紧,把锁挂了上去。
这样虽然没锁门,但和锁上无异。
里面的人就算是再晃,也晃不开,也出不来。
金兰看得想笑。
要不是他们现在是给娘去上一百天的坟,金兰肯定是会大笑出声的。
她的弟弟妹妹们啊,已经长大了,能知道心疼她这个大姐,撑起一片天了。
一群人又上赵大厨家的赵家饭店坐了席。
三点过后,在本家的帮忙下,他们拿着纸扎的东西,挑着上坟的菜,一起去给娘上坟。
再次见到娘的坟,金兰又哭红了眼。
她的亲娘啊,从此长眠在这里,孩儿叫娘,再也没有那个随时能回答她的人了。
上完坟,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魏家俊又确定了二叔和金宝去给帮忙,这才开车往回赶。
魏家俊办制药厂,所有的手续都是自己跑。终于,在五月初二这天,正式开业。
开业场面整得挺大。
金兰悄悄笑家俊,“这几年你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很多官场上的阿谀奉承啊。”
魏家俊苦笑,“那有什么办法,生活在红旗下,处处皆官场嘛。你快别管那些了,不知道轻重,还不快去迎客?”
于是,两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大门口笑脸相迎。
如今,卫生局长换成了素香的男人肖晓军。
肖晓军进来,和魏家俊也不客气,拍拍他的肩膀道,“还是魏院长有魄力,能让咱们市里的药厂重焕新机。你这是给我们卫生局增光,给我争脸啊!”
肖晓军和魏家俊差不多大,已经坐上局长的位置,和家里的关系网脱不了干系。
但人家仗着有背景,现在像上级关心下级一样,拍着魏家俊的肩膀得瑟些,也是应该的。
魏家俊立刻谄媚地笑了,“多谢肖局谬赞,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争取做成咱市龙头企业,为肖局争光!肖局,您里面请!”
之前认识的人几乎都来了,也遭到老于和大牛的埋怨。
大牛:“家俊,万能,你们也太不地道了,我都说了以后投资要带上我,现在为啥不捎上我呢是看不起我吗?”
老于也埋怨:“是啊,你们是嫌弃我们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吗?”
金兰轻启朱唇,得体地笑了,“大牛哥,老于,你们投完凌霄大酒店五店后,还有钱吗?”
两个人就尴尬地笑了。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钱可再投了。
他们也听说了,这个制药厂要是重新开始运营的话,少说也得需要千万元以上。
就算是他们不吃不喝多少年,也达不到这个数字。
一番恭贺一番收礼后,到了正午,便开始剪彩。
魏家俊代表法人、肖晓军代表卫生局,还请了一个副市长,他们三个人一起剪彩。
三把剪子齐剪,四块红绸落地,响起一片鞭炮声。
紧接着,洪果果和银兰往看热闹的人群里撒糖。
一阵欢乐声中,祝福的声音响彻云霄。
然后就是去自家的凌霄大酒店一店喝酒,堪比娶儿媳妇还要热闹。
招待完宾客,魏家俊已经喝得找不到北了。
“金,金兰,快,快倒酒!”
金兰只好喊,“小廖,快扶你姐夫回家休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我不走,我,我还没,没喝——喝够!”
金兰只好又喊,“银兰,快帮忙扶着,开车把他送回家去,我在这里善后!”
金兰迎来送往,一直忙到快黑天了才回到家中。
要是喝酒的人都有酒德,喝完酒就走也还罢了,就怕遇到酒蔫子,喝了还想喝,吐完还要再喝。
金兰就遇到了两个杠着喝酒的人,直到他们喝完了,她这才笑着送他们出去。
然后去后台结了账,这才开着车往回赶。‘虽然是自家的酒店,但股份多,每个股东消费,都是要交钱的。
金兰到家后,看到魏家俊还没醒酒,忽然觉得很心疼。
他们两口子,都是家里的老大,都有操不完的心。
金兰小心翼翼伺候他喝了水,然后才洗漱了躺下。
金兰在心里盘算,等药厂正式开业了,就不让魏家俊再去创业了,挺累的。
不知怎的,金兰无论受再大的罪,她都没觉得受委屈。
可是,她一看到魏家俊受一丁点的罪,她都心疼得要命。
也不知道家俊在看到她受罪时,会不会感同身受。
好在,他们共同扶持,一起创业,终于过上了和同龄人不一样的生活。
博爱制药厂开业了,银兰和小廖陷入空前的忙碌中。
从招人、备料、做实验,都是他们亲力亲为。
制药厂一开始生产的是普通感冒药,后面就是银兰所研究的各种特效药了。
魏家俊也忙碌起来,帮忙联系各大医院,去促销自家生产的药品。
甚至,他还动了自己开连锁药店的念头。
可是,今年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去规划连锁药店的事。
制药厂所生产的药,特别是特效药,经过武德江和玉兰在电视和报纸上的宣传,全国几乎家喻户晓。
而家里的老爹也没闲着,刚给娘上完一百天的坟,他就开始制冰棍卖了,且生意很好。
弟弟妹妹们放了暑假,都回家给爹帮忙,小生意倒是很红火。
金兰看着生活又步入正轨,心里很高兴。
恰在这时,小秀给她打来电话,问陶枝的底细。
金兰有心想说的,但一想到陶枝身负重任,就撒谎道,“我不知道啊?”
“干妈,她就是拐走凌霄的那个人吧?我咋听老乡说,她刚蹲大牢出来呢?”
“啊?她怎么去你那里了?她品行还可以吧?”
“她业务还行,就是品行不太好。她和我干爹勾搭上了,我不知道怎么和我干娘说好。”
金兰觉得很对不起小秀。
第679章 招聘
她把一个灾难扔出去了,又成了别人的灾难。
“你要是看陶枝不着调,开除就是。”
“可我干爹护着啊,干妈,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兰只好劝道,“一个人一个命,一个和尚一个磬。你要是真管不了,那也只能由着她了。”
“唉!丢人啊,丢咱们家乡的人啊!”
挂了电话,金兰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她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去害人家呢?
但不这样,她的儿子哪年才能回家啊?
这些日子吃晚饭的时候,金兰几乎见不到魏家俊的人影。
往往在夜深人静时,魏家俊才喝得东倒西歪地回来了。
往往那个时候,金兰睡得正香。即使被他吵醒了,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即使想说,但面对醉汉,就算是说出天大的事情来,他也会听不见的。
金兰想跟他商量个事,都不能。
第二天早上,又是各人去上各人的班,全程几乎没有对话。
如此往复,就连两个人每个星期有几次的房事,都免了。
他们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他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使劲挣钱。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健康也是有限的,很快的,魏家俊的胃最先出了问题。
有一次他去外市谈业务,和一个医院的院长一起拼酒。
飙到劲儿上,那个院长说,“魏院长,你每喝一杯酒,我就进你十万块钱的药,你要是喝十杯,那就是一百万块钱的货,就看你能喝多少了。”
魏家俊为了能打开这个城市的局面,他一气喝了十杯酒。
即使他提前吃了解酒药,又上卫生间抠了嗓子,呕吐出来一些,但进入血液循环和在胃里存留的还有很多。
当他呕吐的时候,他发现,呕吐物里混着血丝。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是喝的胃出血了。
但人一旦上了酒桌,那就和上了战场无异。
飙到劲儿上,不喝都不行。
晚上听魏家俊说了此事,又加上母亲刚刚去世,看谁一有病,就立马想到了死亡。
金兰一看这架势不行啊,现在要真是拿着命去挣到钱了,就怕是有命挣,没命花。
金兰忽然想起,之前分红的投资方式就是表弟桂龙教的,那不妨再问问他有什么法子,自己不出面,能谈到业务了。
桂龙毕业后,留在南方自己创业,现在已经是金龙机械厂的厂长了。
“表姐,你这个好办。要不你就给我姐夫雇一个秘书,代替他出去谈业务。要不就雇个负责人,专门研究销售这块儿。你没出国不知道,人家上市公司里的老总,底下全是干活的小弟。老总天天打打高尔夫,参加个高端会晤,旅旅游啥的,那才叫活得惬意。”
“对哦!表弟说的是,让别人行使你表姐夫的权力,只拿工资,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那样的人才上哪里去找呢?”
“大学里学营销的大学生,可以聘来当销售员。有管理履历的,可以聘来当高管。表姐,你要放开小农思想,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抓在手里,那样,就算是到老,凭自己的手,也是抓不到几个钱的。”
和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表弟桂龙深入浅出地和金兰谈了些国外管理经验,金兰茅塞顿开。
是呀,自己手里有产品,多雇人推销,多往外派货,就像他们当年地推酒一样,总能打开局面的。
和桂龙结束谈话后,金兰又给玉兰打了过去。
“玉兰,能不能给我在电视里做个广告?制药厂想招聘营销人员数名和一名高管。”
“姐,电视台里只要给广告费,就没有做不到的。你们先拟个招聘广告出来,把对人才要求,和他们的薪资待遇等条件都写一下,我们可以在电视连续剧下面做个字幕滚动播出,真正做到广而告之。”
“大约多少字呢?”
“原则上不超过二百字。咱们是姐妹,可以放宽到三百字。”
“玉兰,你经常写文章,我把所需要的条件给你说说,你来写。”
“好,姐,您说。”
“制药厂招收营销人才,高中以上毕业,五官端正,品德好,男女不限。年龄在十八岁以上,到三十五岁以下。月工资三百保底,销售出去的药品,给提成,上不封顶。
招聘主管一名,给制药厂统筹规划,兼谈业务。年龄二十五岁到四十岁。学历要求大专以上,五官端正,人品优良,有经验者优先,月薪保底是一千元。
玉兰,我就说这些,剩下的你给帮忙润色一下。”
“我姐就是厉害,你说的这些基本差不多,我甚至连改都不用改。”
“你这丫头,可别调侃你大姐了,我这点儿学问,扔在大路上都没人要。你要用上你华丽的辞藻给修改一下哈,我还要忙,有事再联系。”
很快的,玉兰策划的广告词真的被滚动播放了。
魏家俊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给金兰打电话,并去凌霄大酒店一店去应聘了。
特别是主管一职,底薪一千元,上不封顶,对一个工薪阶层来说,很有诱惑力。
因此,前来应聘的年轻人络绎不绝。
金兰不懂营销,只知道老式经营手段。她自然也没有好方法怎么去鉴别该留住哪些人。
紧急之下,金兰火速给魏家俊打过去电话,同时,也打电话请教了已经发展到市里的李金鹏。
李金鹏是那时候给县里的酒厂搞销售时认识的。
虽然以后金兰和他没有多大的交集,但始终留着联系方式。
他们换电话号码时,都会通知到对方。
李金鹏的公司就是专门给人搞销售推广的,听说金兰要招聘销售人员,立马道,“金兰妹子,你稍等,我这就去你那里,咱们可以联合干啊,你为啥要花那些冤枉钱去电视里招人呢?我这里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吃闲饭的?”
“哈哈,做完广告,有人来应聘时,才想起来,我认识你这个推销奇才啊。好,你尽快过来吧,今天下午还有几个来应聘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考校他们,是我大意了。”
李金鹏到时,魏家俊也到了。
魏家俊看着金兰道,“你是有钱没地方花了。我作为一个院长加厂长的身份都推销不出去的药品,他们几个年轻人能推广出去?”
第680章 看书那女孩来了
“家俊,你还别不相信你已经老了,不光身体,还有思想。你边别说话,且看李哥怎么说。”
李金鹏翻看桌案上那些人填的履历,有时摇头,有时点头。
李金鹏很快给划分出那些可以的来。
“金兰妹子,你看我打对号的这些人,你通知一下,下午可以让他们来复试,看看有合适的我们就留下。但是,留下的都需要经过我的培训,才能上岗。不然,刚入社会的大学生,和傻子无异。”
魏家俊嗤笑,“算了,我们还没挣到钱呢,就先让你们培训公司给扒去一层皮了。”
李金鹏也不恼,双手一摊,“金兰妹子,我想听听你的决断。”
金兰看到魏家俊潜意识里的反对,立刻道,“家俊,你去忙你的事情去吧,我和李哥再研究一下,大不了就白搭一个月的工钱呗。十个人,每个人三百底薪,不就三千块钱吗?我还出得起。”
魏家俊幽幽道,“还有李哥的培训费呢?”
李金鹏立刻有样学样,“魏院长,要不,我培训不要钱,我给你推广出去药品,我拿提成怎么样?”
魏家俊立刻拍手,“好啊好啊,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我把药厂的销售外包给你们团队了啊!”
金兰在一边摊手,感情人家两个人默契合作了,没她什么事了啊?
金兰也学着他们的口气幽幽道,“那——这些来应聘的怎么办?难道要跟着我开大酒店去?”
李金鹏笑了,“金兰妹子,你让我圈画的这些人来应聘,我下午来给你把关,然后让他们跟着我,我保证能给你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推广团队来!”
得!这家伙又转回来了,还是想赚培训费啊!
金兰正要调侃,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进!”金兰喊。
走进来一个女孩子,大约二十多岁。
她穿着一身白色雪纺面料纱裙,扎着高马尾,显得很干练。
金兰抬头看她,只觉得很眼熟,“你是?”
女孩得体地笑了一下,“赵总,我们又见面了,很感谢您在火车上赠送的两本书,让我完成了硕士研究生毕业答辩。现在,终于让我找到您了,真是感谢老天爷给我们的缘分。这是我的名片,我想应聘总管一职。”
金兰这才想起,去年去北京谈业务,坐火车软卧时,她就是她遇到的那个爱看书的女孩子。
世界还真是小,一转身就能碰到。
金兰拿起她的名片看看,女孩名叫裴妍,二十六岁,就读清北,经济学硕士学位毕业。
金兰起身,伸出手,“看你年纪不大,了不起啊!你已经是硕士了,比我妹妹们强。”
裴妍赶紧伸手握住金兰的手。
“大姐,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可以,你也可以叫我金兰姐。比我大的小的都这样叫我。”
李金鹏笑,“我可是叫你妹子的。”
“你是自己人,你是个例外。”
李金鹏得意地笑了。
金兰继续道,“小裴,请坐。你这么高的学历,我很好奇,你为啥要应聘到私企里来呢?”
裴妍笑了,款款坐下。
“大姐,您不知道,现在国企里官僚主义很严重,我刚出校门,应付不来。我就想上私企里,来实现我所学的专业,看看能不能创造出更多的经济价值。”
“好!你既然来应聘高管了,你有了解过我们的企业吗?”
裴妍从随身提包里拿出一大摞报纸,大多是涑河日报和晚报。
裴妍把报纸放在桌子上,“大姐,您看。”
金兰翻看那些报纸,有最近的,也有年代久远已经发黄了的。
金兰惊奇地发现,还有一张很多年前,她和魏家俊还没结婚时,武德江给他们照的全家照。
年代感扑面而来,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再深加回忆。一回忆,就让金兰湿了眼眶。
“你怎么搜集来这么多?”
“大姐,其实,为了能争得主管这个岗位,我提前做了很多工作。
您看这张报纸,是咱们金兰有限公司页岩厂开业典礼;这张是博爱医院的开业典礼;那张是水泥厂开业典礼。
我从你们的股份制投资模式,一直分析到现在的经营模式,发现很多优点,也发现很多缺点。
优点我就不用说了,至于缺点嘛——”
裴妍看看众人,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都是前辈,我本不该置喙的。
但要想当个合格的大企业主管,就得有前瞻性和果断的执行力和决策力。所以,我可有什么就说什么了啊。”
金兰微笑着点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裴妍四下里看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男人也正在全神贯注的在听她下回分解。
裴妍就满意地道,“作为学经济学的人来说,咱们企业里有很多需要改进的。比如:要优化定价与成本决策,按照需求来制定不同的价格。就像你们制药厂现在遇到的情况,无非就是利益驱使。要是价格合适了,让进药方有赚头了,会很好推广的。”
魏家俊作为过来人,最有发言权,立刻道,“不见得吧?有时候人情面子比价格更重要。”
裴妍轻笑,“一个人能有多少面子可卖呢?无非就是酒场上的算计,那又能算计人家多少呢?当,不可能一上再上,人家医院也是要讲利润的。”
魏家俊立刻红了脸。
“第二,要看清市场竞争格局,要随时关注对手的动向,估算出差距在哪里……
第三,要随时应对宏观经济的波动,经济上行时,咱们可以搞一些库存……
第四,合理调配内置资源。理财、并购、扩大再生产……里面有很多道道,可以大做文章。
第五,要随时了解政策,看准方向,图谋发展……”
听着裴妍的侃侃而谈,看着她的气定神闲,金兰艳羡的表情都快成浮雕了。
金兰在听裴妍说话时,心里在想,要是她有学问,是不是也能像裴妍一样,在闪闪发光呢?
“好,我的应聘发言就到这里了,请考试官评判!”
裴妍起身,礼貌地对三个人鞠躬致敬。
金兰率先鼓掌,“好!你这个主管我收了!家俊,你那边要是不要的话,我金兰有限公司可就要抢人了哈!”
第681章 应聘者
魏家俊也是听得热血沸腾。
虽然有些话有些空洞,理解起来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要真正执行起来的话,也有据可循。
这小姑娘的气场够强大的,就是不知道出去谈业务怎么样。
魏家俊也鼓起掌来,“好!就是不知道你出去谈业务的能力怎么样。”
裴妍疑惑,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魏家俊。
“这位先生,想必就是博爱医院的魏院长了,我在这些报纸里看到过。您所说的谈业务,是让我亲自去谈业务,下订单吗?”
“是啊,不然呢?”
魏家俊站起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是有销售科吗?销售应该是销售员的任务啊?主管只负责统筹和分配就可以的啊。”
金兰一听,这和表弟桂龙说的话对应上了。
她这么小的公司,且乱七八糟的,招工竟然招到了硕士生,也算三生有幸了。
因此,金兰决定冒险一试。
不就一个月一千块钱吗?十二个月才一万二,毛毛雨啦!
“好,我聘你为我们两口子的公司总管,月薪一千,一年为期。要是做得不好,一年后解除劳动合同,各忙各的,不再打扰。”
裴妍嬉笑,“大姐,要是我做出优异成绩来了呢?”
“那就给你奖励。去年的利润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不会搞混。今年的利润看看你能超出多少。每超出一百万,我奖励你一万,就看你的能力了!”
“好!一言为定!我就喜欢挑战我自己!”
“好,那就签合同吧!”
金兰从抽屉里拿出用工合同,互相签了字。
金兰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让酒店里出个招待餐。李哥,你也在这里吃,等下午咱们考校营销人才。”
“好!那我就陪着这位美女吃饭?”李金鹏笑。
魏家俊:“好,我也想听裴主管再讲讲管理企业的事。”
魏家俊暗忖,怪不得国外的资本主义发展那么快,中国的大企业都雇高学历人才呢,肚子里确实有料。
而且,是他们知道,却不敢把身家性命交付给外人的料。
不行,他也要接受新鲜事物,不能被小农思想禁锢了。
他才三十多岁,也不能让时代洪流给落下了。
他们下到一楼餐厅,边吃边聊。
金兰也了解了一些裴妍的家庭情况。
裴妍抿一口茶,“我家在苏州,我是家里的独女,我父母做的是丝绸纺织业。
我想在家里帮忙的,但我一说出现在我正说的东西,他们就嫌我太稚嫩,说我只会纸上谈兵,又说我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们不给我管理家族企业的机会,所以我就赌气出来了。
我要在这里大展才华,然后让他们高薪聘请我回去。”
金兰被这个率真的女孩逗笑了,“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和我的妹妹们一样,在我面前倒不做作。你这性格,我喜欢。”
“大姐,自从我们在火车上认识后,我就觉得你是个大好人。那时候我正缺资料答辩,你正好给了我书。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金兰想想也是,为啥她正好缺经济学的书,而她正好有带的呢?
其实,世上的事不好用科学来解释。
很多事情越是追根究底,越能迷茫人。
金兰只好答,“是很巧合的缘分啊。但愿咱们在未来的一年里,能让企业走上更高一层。”
四个人吃着饭,聊了很多,都对裴妍印象不错。
她长得好,口才棒,思路清晰,对经商讲得头头是道。
让他们听着很高大上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实施起来会怎么样。
金兰觉得,她捡到宝了。
一店店长郭婷婷早就给被李金鹏勾画出来的那些应聘者打去了电话。
金兰等人稍事休息,便有应聘者陆续登门了。
应聘者的资料,之前已经被李云鹏挑选了一遍,这次来的都是精英,挑选的速度就快了些。
招聘主要是李云鹏发问,然后确定要谁。
两个小时的时间,总共挑选出十名适合外交的营销人员。
他们形象好,气质佳,口才利落,适合做推销。
“金兰妹子,这些人我都带走了,等我给你培训好后,直接就去制药厂任职了。”
“好,你都带走吧。家俊,你也走吧,我和裴总说说话。”
待众人走后,办公室里只剩金兰和裴妍了,金兰问,“我看你一直在冷眼旁观我们的招聘,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裴妍笑了,“大姐,您要是把大权全部交给我的话,我会专门成立人事部的。
包括咱们医院、加工业、服务业,只要缺人,哪怕只缺一个人,都让人事部及时招聘过来。
也就是说,员工离职前,从他交辞职信那一刻起,人事部就在招聘了。
还有,他们可以管理员工的工资和保险等一系列杂物。”
“人事部,好像只有事业单位和企业才有吧?听着是挺好的,但是,得多开好几个人的工资啊?”
“大姐,你要这么想,虽然多开了工资,但是,你们得省多少事啊。
这些繁杂的事,交给他们去干。
人事部,名字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打杂的部门。
你要是筹备个什么活动,开个什么推广会,他们能从布置场地到接待来宾,给你料理得明明白白的。
大姐你想想,得多省事啊!再说了,您要是想再经营个什么项目,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干,不用再有后顾之忧。”
金兰一想,也是。她这些年来其实就充当了老妈子的角色,就像一块补丁,哪里需要去哪里。前几年为了让股东们多分红,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甚至都没领过工资。
现在,扔掉老妈子的角色,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总裁了,听着就让人兴奋。
“好,既然你是我们这里的主管,所有事宜,你大刀阔斧地去干就是,我全力支持。”
“那我还得先开一个会,让所有部门的负责人来,我需要全面了解一下各企业的财务、销售等真实情况。另外,我还需要一个秘书,我所下达的指令,让她来给我传达。”
金兰小迷妹一样,睁着懵懂的眼睛问,“为什么啊?”
要是后台添置那么多工作人员,只负责指挥下面的人干活的话,岂不多花很多钱?
第682章 微词
但自己请来的祖宗,就算是咬着牙,也要用一年试试。
“因为,我的大脑在想怎么经营,怎么往前冲,没时间挨个联系他们。大姐,你既然把所有权都交给我了,我会给你经营好的,放心。”
裴妍给金兰一个安定的眼神,金兰却在不安定中失眠了。
她在想,要是打破常规再亏损了怎么办?那么多股东都看着呢。
这么多年了,他们没赔过钱。
要是因为用人不淑赔钱了,她可怎么给股东们交代啊?
魏家俊听着她翻身的声音,知道她醒着。
“金兰,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既然放权给她,就由着她折腾几天试试。要是感觉不好,就抓紧把权力收回来,让她充当个你的秘书也不错。”
金兰在暗夜里苦笑,“我总感觉被人抄了后路、家里招了贼的感觉。”
“你那是信不过人家的原因,时间长了就好了。家族式经营长久不了的,趁着现在还没腐败,正是改革的好机会。”
“唉,咱先不管了,你先睡吧,我睡不着。”
“睡不着好啊,那咱们就运动运动?”
“运动就运动!谁怕谁。”
正好闲着没事,金兰也决定和爱人培养培养感情。
凌风和赵粉的小床早已挪到魏紫的房间里去了,这里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天地。
除了不能放肆地大声叫喊外,他们真的很放肆了。
所有姿势都演示了一遍,他们这才沉沉睡去。
早晨起来,金兰神清气爽。
金兰想,两个人的运动就是好啊,果然是治疗失眠的良药。
金兰早早起来,去凌霄大酒店一店,在她的办公室旁边,专门给裴妍拾掇出一间办公室来。
说白了,初期的裴妍,就是来自己创业的。
她从组建团队,到开始运营,都是自己一个一个去精挑细选人才。
为了不辜负金兰的信任,她挑的都是高校毕业,且有才华抱负,不得施展的青年才俊。
金兰不知道她自己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只看到她天天让她报账买这买那。
金兰有心想拒绝的,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索性让她放手一搏。
关键是,她也好奇现在的大学生都在学校里学了什么东西。
闲下来的金兰,就又去乡下走了一趟。
弟弟妹妹们还没放假,爹已经把冰棍厂又开起来了。
金兰去冰棍厂找爹时,发现除了去年那些工人外,还有周寡妇。
金兰心里一阵膈应,但那么多人看着呢,就没好意思说爹。
“爹,我给你买了两件汗褂子,你回家试试,看看能穿上不?”
赵大用接过金兰递过来的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两个短袖汗衫,在身上比量了一下,“大小正好,先放这里吧,我没空回家。”
金兰去砖厂的路上,越想越委屈,好想掉泪啊!
要是娘还活着,一定会欢天喜地地欢迎她回家的。
王数理在办公室,正和水泥厂厂长张启和一边扇风扇,一边喝茶聊天。
见金兰来了,赶紧起身让座,“金兰,我刚得了一罐铁观音,快来尝尝好喝不?”
“我是下来看看,你们对刚聘请的总管有没有意见的,不是来蹭茶喝的。
对于我这牛饮的喝茶方式,再好的茶也喝不出高级味儿来。
你们两人快说说,这个高管行不行啊?其实,我的心里也没底,这样的人才,我之前没用过。”
王数理和金兰最熟,率先发言,“我觉得吧,她让财会一月一报账,把多余的钱留在总部账上,这点不好,让人感觉她信不过我们的样子。”
张启和也道,“就是的啊,要是有个突发情况需要花钱,还得去总部申请,太麻烦了。还不如一年一结算来得省事。”
王数理笑了,“就是的啊,她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找麻烦。”
金兰沉下脸,“数理哥,裴妍和你闺女菲菲差不多大,你说话文明点儿!”
王数理立刻红了老脸,“是是是,我以后说话注意着点儿。”
张启和赶紧给王数理打圆场,“我们在农村待惯了,数理兄弟说话粗鲁在所难免。”
“你们且先忍着,我和她定的用工合同是一年,咱们先看看效果再说,万一让咱们多分红了呢?”
金兰辞别两人走到魏家庄去,去看了爷爷奶奶。
金兰没拿什么好东西,只是几样小吃。
奶奶高兴地接了,“金兰啊,你回来就已经很好了,还拿东西干嘛?”
“奶奶,我没拿好东西,只是来随便走走。你们要是缺钱花,就问我要。”
“过年时,你给的那二百还没花完呢,你不用挂牵我们,你爷爷有种的地,多少能收入点儿,我有种的菜园子,不用买菜。我们老年人又不馋,吃不了多少东西的。你走时,我给你拔些青菜拿着,没打农药,孩子们可以放心吃。”
以往,这些话都是娘对她说的,现在,换成奶奶对她说了。
金兰的心里翻江倒海一样难受。
“奶奶,我想去我屋里躺躺,有些累。”
“你床上的被褥我每隔几天都给拿出来晒晒,在你大衣橱里放着呢。”
“好,谢谢奶奶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哟。你不是爱吃我包的饺子吗?我这就割肉去,包饺子给你吃。”
“奶奶,别割肉了,我爱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您就给我包韭菜饺子吃吧。”
金兰去西屋里躺着,眼睛很疲累,大脑却睡不着。
不知怎的,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只要一回娘家,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就老想要睡觉。
她听着奶奶割韭菜回来了,坐在大门口,一边择韭菜,一边在和路过的人聊天。
她想起来给奶奶帮忙的,可就是起不来。
蓦然卸下浑身重担,金兰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了奔头。
她听见奶奶切韭菜了,也听见和面的声音了。
奶奶的银戒指碰在面盆上,叮当作响,
奶奶擀面皮了,一下一下,刚当刚当的,金兰仿佛能看见面皮在奶奶手里转圈的样子。
金兰在奶奶擀面皮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金兰,起来吃饺子了!”
一个小时后,门外响起奶奶的喊声,金兰这才睁开眼。
她伸伸懒腰,觉得精气神又回来了。
第683章 赵粉的去留
金兰打开门,不好意思地笑,“奶奶,我想起来给您帮忙的,可就是起不来,我觉得浑身散了架一样。这一顿,好睡!”
奶奶爱怜地摸摸金兰的头,“你没发热吧?”
“没。”金兰也自摸了一下头,确定道。
“你一回来,我就看见你没一点精气神。你这是怎么了,在城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奶奶担忧地问。
“没有,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我娘去世后,只要我一回到娘家,就没精气神了,浑身跟抽空了一样,好想睡觉,也不知道怎么了。”
爷爷干活回来了,听金兰这样一说,接话道,“你是在外面疲累后,回到熟悉的地方,精神放松了,自然就想睡觉了。没事的金兰,你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奶奶却大惊,“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你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吧?”
金兰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奶奶,你细说说。”
“大家都有个共识,要是家里老人去世了,他最放心不下谁,就会缠上谁。你天天去你娘家,家里又没有一个人,不会是被你娘的魂魄给缠住了吧?”
金兰听了,顿时感觉脊背上毛茸茸的,汗毛直炸。
爷爷咳嗽,“咳咳,你别胡说,金兰是党员,革命党人不信那个邪!”
“嘁!”奶奶撇嘴,“我咋听说渡江战役时,各处都是焚香叩拜的?现在建政府大院,都找风水先生看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金兰立刻道,“奶奶,有什么破解的法子没?”
“法子倒是有,得心诚。你找咱们村的那个神婆李嫲嫲,她会弄。”
“下次吧,等我下次再这样像抽了脊梁骨一样没精神,我就去找她给看看。”
金兰吃完饭,又走回涑源村。
她看着已经有了黄梢的麦子,忽然想起娘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割了麦子种了豆,闺女回娘家走一遛。”
金兰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那是娘心疼闺女,想让出嫁在外的闺女,在割完麦子,种下豆子这些操劳后,回娘家来歇歇找的借口吧。
唉,天下母亲,又有哪个不心疼自家闺女的呢?
金兰想得眼酸,便在大路边找个石头坐下来。
也许是心灵感应,金兰的电话响了。
金兰看看号码,好像是国外打来的电话号码。
“喂,是赵金兰吗?我是郭馨馨。”
金兰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很厌恶,无好气地质问,“你想怎样?”
“金兰姐,你别生气,我没有想把孩子争回来的意思,我只是想给孩子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赵粉也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你让她来国外上吧,能学双语,我全程伺候。”
“呵呵,你这又是傍上哪个大款了?不去忙着打工挣钱,怎么有时间来照顾孩子了?”
“金兰姐,你别先阴阳怪气的,放心,我的钱来得干净,我参演了一部电影,我闺女花着不亏。”
“得,以后你可别叫我姐,我受不起。也许,你比我的年纪还大,可别在我跟前装嫩!”
“俺不管,反正从你收养赵粉的第一天起,你就是俺亲姐了。以后,我的心里只有你这个亲姐。”
金兰感觉,她说的这些话怎么那么熟悉呢?简直是第二个素香啊!
她记得那时候在河坝边,她救了素香,以后无论她对素香怎么恶语相向,素香始终拿她当亲姐看待。
以后,她果然被素香感化,走到了情同姐妹的地步。
那也是素香软磨硬泡,拿出真心的结果。
可是,现在这个玩意儿,也像黏膘一样贴在身上了。
要是自己心软,被她感化了,难道要把养了两年多的女儿,拱手送给她吗?
郭馨馨的情况和素香不一样啊。
她和素香没有利益之争,更没有孩子所有权之争。
而郭馨馨,上来就是来争孩子的。
因此,金兰严厉呵斥,“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来了,你的钱就算像用洗衣粉漂洗过那么干净,我也不稀罕!我自己的女儿,我还养得起!”
挂了电话,金兰很为当时捡了这孩子感到后悔。
要是没有这个女儿,她会节省很多时间,也不错付母爱,更没有现在的糟心事件发生。
可是,在那个寒冬夜,要是他们没把赵粉捡回来,她会不会冻饿致死?她还有命在吗?
金兰心里发堵,起身慢慢走回娘家去。
见爹还是没回家,金兰便开着车去新庄镇大牛家去。
她这次出来没带孩子,纯粹就是自己一个人出来净化心灵的。
同时也看看,农村有什么新商机。
大牛正在村办公室里开村委会呢,听媳妇打电话来,说金兰来了,忙不迭地喊:“散会!”
有委员说,“书记,你还没讲完呢。”
“下次再讲,今天有重要客人进门!”
大牛夹起公文包就跑,生怕晚回去一步,金兰再跑走了。
小慧妈正和金兰说着俩孩子的事。
小慧妈用手比划一下,把右手搁到胸脯处,“你不知道啊,黑蛋已经长这么高了。他是1989年出生的,已经六岁了,在育红班里开始学aoe了呢。”
“那他的大名叫什么?”
“叫牛勤奋。姓牛嘛,就得勤奋点儿才能吃上饭。”
大牛跑进来,气喘吁吁,“金兰啊,你可算是有空来了,正好,今天是黑蛋的生日,你在这里给你干儿子一起过个生日吧!我去饭店定一桌酒席,等孩子们一放学,咱们就开吃!”
“啊?今天就是黑蛋的生日啊?我都忘记了,也没准备礼物,就给他二百块钱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就不在这里吃了,家里的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呢。我也就是没事出来兜兜风,放松一下。”
“怎么,你看不起你这个干儿子么?”大牛呛她。
金兰无奈扶额,“大牛哥,我什么时候要收黑蛋当干儿子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姊妹多,孩子也多,不想拜任何干亲。”
“随你怎么说吧,要是没有你,就没我这个儿子。所以啊,黑蛋当你的亲儿子我都愿意。”
金兰笑,“可别,你就那一个儿子,那可是你们的眼珠子,我可不敢争了来。好了,你就别客气了,我得回城了。看看你们过得安稳,我就放心了。”
第684章 去广州
大牛见留不住,只好道,“等哪天咱们闲着了,股东都来我这里吃饭。我们镇新开了一家杏花村酒店,在一片杏林里,很有意境。”
“好,我记住了。趁着这几天有空,我得多出去看看,也顺便休息一下。”
大牛知道公司里雇了高管,当时金兰是挨个股东征求过意见的,就道,“好,有主管看家,你也该出去放松放松了。”
回到家,金兰对魏家俊说了想去广州的打算。
“我要趁着裴妍在这里掌握着,去各地走走。我先去广州五店看看,虽然我没有投资,但挂靠在我的公司上,我就有责任给帮忙经营好,也好让股东们都挣到钱。接着,我再去三店,然后去北京的四店。总之,我要出差半个月或者一个月的,家里的孩子要是妈看不了,就让二丫来帮忙看着。”
“我也想和你一起出去。”
魏家俊祈求,“金兰,自从咱们认识后,就一直在创业的路上奔波着。就算是生病了,都得坚持。现在我也想放慢脚步,看看沿途的风景,别到老了留有遗憾。”
“好,那咱们就走着!”
“好,我这就给万能打电话,让他掌握着制药厂。我也得给两个副院长打个电话,让他们看好医院,那可是咱们的大本营。”
金兰嗤笑,“所有这些事,你只给裴妍说一声,然后让她往下吩咐就可。”
魏家俊挠头,“哈哈,是啊,我咋把我们的高管给忘记了?”
“你抓紧给裴妍说说吧,咱们明天就走!”
两个人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来了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晚,金兰对魏母道,“妈,明天我和家俊去南方出差,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您要是需要帮忙,就给二丫打电话。要是不想麻烦她,就把孩子们送去幼儿园。”
“你们怎么去那么久?”
“我们一个是去探看一下南方的商机,一个是去看看汉队长开的大酒店,探听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好,你们该走就走,我和孩子们在家里没事。要是真需要人帮忙,我就让你爸过来给我帮忙。他听了你们的话,也雇了两个坐诊医生,他现在天天闲着喝茶。”
“好,改变一下思想,咱们才能活得有忙有闲的。妈,我去收拾一下我们俩的行李,等明天一早就坐去南方的火车。”
魏家俊问,“金兰,你不给铃兰打个电话吗?”
“不打,我要来个突然袭击。”
“哈哈,好!总裁出击,让她们无处遁形!”
金兰立刻拾掇出两个行李箱,里面放上衣服,然后又出去购买了些好吃的东西拎着。
她这次要和心爱的人,来一次浪漫之旅。
金兰和魏家俊起了个大早,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这次两个人也是买的软卧,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和山川,金兰很兴奋。
这样自由驰骋的日子真好啊,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家俊,我咋感觉离上次去南疆,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呢?”
魏家俊不管同车厢里还住着两个人,揽着金兰的肩膀道,“咱家魏紫都那么大了,我离开南疆也有十年了,你说,人生还有几个十年呢?”
是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快去实现自己未竟的事去吧。
火车穿山越岭,他们吃了睡,醒了除了看书就是吃饭。
金兰买了很多好吃的,有烧鸡,有猪头肉,花生米,还有俩大猪蹄子。
金兰还备了一瓶酒,四个小酒杯,约着同车厢的两个男人过来喝酒。
经过聊天才知道,这弟兄俩是涑河市家电批发城的,他们这次去南方,是要批发一部分小家电来卖的。
金兰豪爽道,“刘家大哥二哥,来,喝一杯!”
刘大讪讪道,“那怎么好意思?”
魏家俊立刻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咱们在外面就是老乡,就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两个人这才过来,和他们一起喝酒、吃肉。
很快的,一瓶酒就喝完了。
大家谈的尽兴,也互相重新介绍了一下,刘家兄弟这才知道遇到了涑河市的大财阀。
刘大:“等再回涑河市,我一定去你们那里拜访取经。”
刘二:“怪不得我看你们面熟呢,原来是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们。”
金兰好奇,“你们家里的人就没头疼感冒过?就没去过博爱大医院?”
刘大笑了,“哈哈,我倒是去看过病,可魏院长的办公室我没资格进去啊,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四个人拉着呱,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他们不耽误处理家里的业务,手机一直开着,可艳羡了刘家兄弟。
“你们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们以后想要的生活啊。”
金兰笑了,“哈哈!其实,我们就是厌倦了我们的生活,才去南方看看的。”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广州火车站到了,金兰按照之前铃兰说的五店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们雇了一个三蹦子,穿过大街小巷。
当他们经过汉家大酒店时,两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牌匾,没有说话。
再走不多远,就到了凌霄大酒店五店。
可是,魏家俊看到的,是“铃紫大酒店”的牌匾。
其实,金兰早就把这里的酒店名字改成了无关凌霄二字,就怕引起汉队长的怀疑。
“铃”代表铃兰,“紫”代表魏紫。
金兰想的是,如果凌霄见到这个“紫”字,是不是会想起,他曾经有个妹妹叫魏紫?
铃紫大酒店就在眼前,金兰拉着行李箱就走了进去。
魏家俊稍加思索,也想到了铃紫这个名字的含义,也跟着走了进去。
宽敞的大堂里,站着两个迎宾小姐。
她们一见金兰和魏家俊来了,立刻迎上来。
“先生小姐你们好,请问是住店呢还是吃饭?”
“给我们找最好的房间,我们要在这里住三天。”金兰吩咐。
“请您拿出身份证和结婚证,我们好给你们办个总统套房。一夜可是五百块钱哦!”
金兰看着服务员眼里的不相信,立刻道,“好,我这就先付三天的款。”
服务员眼里的那丝不屑这才收敛去。
第685章 隔街观察
金兰暗暗记下这个女孩的工牌号。
金兰付了钱,跟着服务员坐电梯上了五楼。
金兰环顾着宽敞的带着卫生间的大房间,笑了,“有钱就是好啊,住得比在家里还舒适。”
魏家俊往床上一躺,“坐火车这三天可累死我了,金兰,你也过来躺躺。”
“不行,我先帮铃兰检查一遍大酒店再说。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金兰换上一双平底鞋,走了出去。
她从上到下,从服务员到餐厅,又上后厨、犄角旮旯看了个遍。
有机灵的服务员立刻给店长打去电话,说有个客人很奇怪。
具体奇怪到哪个具体地方,她又说不上来。
金兰刚回到房间,还没躺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金兰开门,以为是服务员或者铃兰来了,没想到,居然是白晴!
“您好……金兰姐!你们怎么来了?”
白晴抓着金兰的手又跳又叫,“金兰姐,你们这是在给我们搞突然袭击啊!”
金兰笑,“我们雇了总管这家里主持,这才能出来玩儿。想你们了,就来了。”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给铃兰打电话,让她过来请客!”
“别,我下一站就去她那里,先别惊动她,等我去突击检查。”
白晴捂嘴笑,“但愿铃兰机灵点儿,别被你检查出不合格来。姐,我是这里的店长,你们在这里的消费我包圆。”
金兰正色道,“ 别,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办,谁消费谁买单,不然,那么多股东,就乱了套了。”
“好。姐,您也检查了一遍了,给个意见呗。”
“我粗略看了一遍,卫生合格,餐厅合格……就是服务员有些看不起人啊。”
“哦?哪个?我去批评她。要是实在恶劣,我就开除她。”
“她是——算了,都还年轻,先给她个机会。你开会时,要教育一下她们,不要以貌取人,不能看不起任何一个消费者。就算是一个要饭的,进到这里来消费,他就是咱们的上帝,咱们也得给以足够的尊重。”
“是的,我平时也是这么教育她们的,为啥今天出了这样的状况呢?”白晴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你没从她们的眼神里看细节吧?只看表面是不行的。”
“嗯,我记住了。姐,我这就给你们安排大餐,接风洗尘。”
“别,家俊在里面睡觉还没醒,我也累了,没胃口。想休息一下。”
“好。您休息,我出去看看。您要是需要什么,随时打客房电话。”
“好。”
白晴出去,立刻开了全员大会。
她在会上明确指出,谁要是看不起进店消费的客人,要是再以衣貌取人的话,立马开除。
现在找工作不好找,大家一听见开除二字,都吓得瑟瑟发抖。
再接待客人时,他们就少了很多优越感,多了些真诚。
有总裁在楼上睡觉,白晴不敢大意,全天候值班。
金兰和魏家俊睡醒后,打电话给餐厅,叫了两个菜,要了两碗面。
他们坐在纱窗前,一边看外面的夜景,一边吃饭。
金兰看着很远处的一个地方,刚要挪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秀!
小秀穿着一身花裙子,站在那里,在迎接客人。
不一会儿,他们进去了。
金兰这才恍然,那里,原来是汉家大酒店啊!
金兰一指,“家俊,那里是汉家大酒店,等快过年时,派一个人在这里专门监视着,只要汉队长一来,就能抓住他。”
魏家俊有些为难,“除了你见过汉队长的真面目以外,包括我,只在远处看到过一眼,就怕没人认识啊。”
“这好办,我找人给他画个像。一进入腊月,就找个人在这里住着,专门监督。”
“好。”
魏家俊有心想给金兰败一下气的,但一想到那样会让她心情不好,只好答应下来。
吃完晚饭,金兰便拽着魏家俊各处去看看。
他们下到楼下,看到白晴坐在大厅里,一边喝茶,一边在看迎宾小姐怎么接待客人。
金兰知道白晴这是上心了,就道,“白店长,我们对外面不熟悉,你可否带着我们出去转转?”
“这个好办,你们是出远门呢,还是就近转转?”
“就近。”
大堂里的几个员工看到自己的店长,很顺从地跟着住总统套房的这两口子出去了,都露出惊讶表情。
其实,金兰就想进到汉家大酒店里去看看的,看看能否嗅到汉队长的踪迹。
可是,在还没找到儿子之前,她不能打草惊蛇。
转到汉家大酒店门口时,金兰特意往里看了几眼。
白晴觉察到了,立刻道,“您放心,里面我已经安插了眼线,只要汉队长一露面,我就立刻给您打电话。”
金兰拍拍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三个人漫不经心逛过去,前面是一家大型医院。
一看到医院牌子,魏家俊的眼睛立马亮了。
多亏临行前他多了一个心眼,在行李箱里塞了几瓶制药厂最新生产的药。
这药可是治疗心脑血管的良药,有很大的市场前景。
“金兰,等明天,我去这家医院推销一下药,看看能不能推销出去。”
“哈哈,咱们不是出来玩的吗?你这老毛病咋又犯了?”
“你用词不当,我给你纠正一下,我这是职业使然,就算是病,那也是职业病,和老毛病无关。”
白晴听着他们两口子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完全把她当空气了,心里很不舒服。
唉,要是她年轻时没干错事,也许自己也找到美好的归宿了。
金兰看出白晴的落寞,“白晴,你今年也有三十岁了吧?咋还不找对象呢?”
“不急,俺喜欢当单身贵族。”
“那可不太好啊,人家计划生育不是宣传了吗?女人的最佳生育年龄在二十三到二十九之间,别的时间生的孩子就不算优生优育了。”
白晴垂眸,“别听那些宣传的瞎说,我们村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生了个儿子,还考上大学了呢。”
“结婚宜趁早,你不要太挑,差不多就行。优秀男人都是在结婚后被老婆调教出来的,家俊,你说是不是啊?”
魏家俊撇嘴,“嘁!俺可是根正苗红,生性纯良,可不是你几句话就能调教出来的。白晴,你别信金兰的,好男人自带光环,并不是谁的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第686章 发现汉队长
三个人在大街上随便闲逛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南方五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金兰一回来就想洗澡的,但她还是坚持出去转了转,检查了一下夜晚的铃紫大酒店是什么样子的。
魏家俊回到房间,赶紧去行李箱里找带来的新型药品。
他把药品拿出来,找个精致的手提袋装起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去跑业务。
金兰回来,坐在窗口又看了很长时间的街景,这才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金兰一边梳头一边对魏家俊道,“今天咱们就去铃兰那里吧,很长时间没见她了,我很想她。”
“你稍等我一上午,我去去就来!”
“好,吃完饭你去推销你的,记住,别喝酒啊。”
“好。”
魏家俊答应着就往外走,金兰在身后叫,“吃完早饭再去,不晚。”
“不吃了,早晨没胃口。”
“唉!”
金兰摇头,这是他们自从结婚以来,第一次放松旅行的,没想到这家伙的职业病又犯了。
金兰就下到餐厅里去用餐。
早晨大米粥,两个叉烧包。
既然到了广州,那就吃点儿特色饭菜,才不枉来这一趟。
餐厅里的人各自吃着饭,神情匆忙。
也难怪,大家都是出差的,都有公务在身,表情焦躁也在所难免。
金兰吃着饭,想着自己的心事,便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时不时地瞟她。
金兰顺着感觉看过去,便看到有两个男人坐在角落里在吃饭。
他们桌上的饭菜,是涑河地区早餐经常吃的炸油条和小米粥,还有一碟辣疙瘩小咸菜。
金兰心想,他们爱吃沂蒙山区的饭菜,也许是老乡。
金兰去看他们时,他们迅即低下头去。
金兰不疑有他,继续吃饭。
吃饭的空儿,金兰觉得那俩人的目光很熟。
可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像谁?
金兰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一激灵,让她想到了汉队长和宋明哲!
可这俩人皮相很白,不像汉队长和宋明哲那么黑啊?
不对!他们当时是海盗,天天在海上风吹日晒的,肯定会黑啊。
现在他们在房间里待久了,又不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肯定很白啊?
金兰猛回头,却只看到桌子上还有半根未吃完的油条,和半碗小米粥。
金兰忙撂下筷子就追,一边追一边给魏家俊打电话。
“家俊,我发现汉队长和他那个狗头军师了,快来!”
魏家俊刚见到那个医院的院长,刚拿出药品放在桌子上,就接到了金兰的电话。
“什么?汉队长回来了?还有宋军师?不是!金兰,你没看错吧?怎么那么巧?”
金兰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家俊,我追不上他们啊!他们没进汉家大酒店!奔着医院的地方去了,你快出来截住他们啊!”
“可是,我的药……”
“不要了!儿子要紧!”
魏家俊挂了电话,对院长道,“抱歉,我家里临时有急事,我要回去一趟!”
“哎,你的药!”
“你们试用一下,好的话,联系我!”
说着话,魏家俊早已走出办公室,到了楼道里。
这里和汉家大酒店只隔着一个拐弯,魏家俊转过弯就见到了追来的金兰。
“怎么样?”魏家俊气喘吁吁问。
“你从那边来,没看到他们吗?两个男子,皮肤有些白?”
“我没看到啊?大街上这么多人!”
金兰大惊,“糟了,他们不会是奔火车站去了吧?”
“你傻啊,他们要去也是去飞机场啊?他们是海盗,反侦察能力很强,肯定是认出你了,想把你甩开的。咱们现在,只能在酒店里守株待兔,他们晚上一定会回到汉家大酒店睡觉的。”
金兰无力地往回走,忽然想起自己的干闺女小秀来。
“站在这里别动,我给小秀打个电话。”
魏家俊立刻听话地站住。
金兰摸出手机,拨通了小秀的电话。
“喂,干妈,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是想问一下,你老板最近回来过吗?”
“没有啊干妈。他现在在别的地方也开了大酒店,就算是他回来了,也不一定下榻到我这里。”
挂了电话,金兰的神情彻底垮塌下来。
“家俊,你说他这次回来是什么意思?为啥要上咱们大酒店里去吃饭?”
“也许……他发现那家大酒店和咱们有关,去探听一下底细的?”
“不可能吧?咱们又没用凌霄的名字,我也是第一次来。”
“是啊,是够巧的。金兰,下一步怎么办?”
“广州这么大,人流量这么高,要是找个人,比登天还难。算了,我们回酒店,咱俩二十四小时换着班地监视汉家大酒店门口。只要他一回来,咱们就立刻报警,让他跟警察说去。”金兰幽幽道。
“好!一定要报警,让他跟警察说起!走,回去!”
两个人迅速走回去,上了五楼,金兰给铃兰打过去电话。
“我本来想去你那里考察一下你的大酒店的,可我遇到了汉队长,可惜让他跑了。我得在这里监视他,就不能去你那里了。你要是有空,就来广州咱们见一面。要是没空,就忙你的去吧。”
“啊?大姐,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你就在那里别动,我今天就去你那里。”
魏家俊的电话忽然响了,是那个医院的院长打来的。
挂了电话,魏家俊道,“金兰,你先在这里监视着,我去和那个院长谈谈,他有意向进咱们的新药。”
“好,你去吧,记得别喝酒!”
“我明白的,我就说酒精过敏或者大病初愈。”
“别说大病初愈,不吉利,只说酒精过敏。”
“好唻!”
四个小时后,金兰看着汉家大酒店,脖子都看酸了,眼睛也都疼了,但就是不敢躺下休息。
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
金兰开门去看,是铃兰来了。
“大姐!”铃兰扑进金兰怀里,眼泪汪汪。
自从娘走后,金兰觉得,姊妹们的感情更深了。
“铃兰,你来的够快的,最近还好吧?”
“很好啊大姐。现在曹方也听话,除了他妈不省事以外,我公公对我也很好。”
“酒店呢?”
“今年营业额很高,就是你雇的那个主管前几天让我把账目发给她,好像她怕我贪污一样。”
第687章 抓捕汉队长
“铃兰,你别往那方面想,你要换个想的入口。我们不光做一个企业,也许在未来的时间里,我们会发展更多的企业。也一定会雇更多的店长、厂长来帮助我们经营。那么多人,鱼龙混杂,就算是咱们信得过店长、厂长,那下面的那些人呢?要是见到真金白银了,难免会有蛀虫发生。裴妍这样,是在防患于未然,我看是大家风范。”
实际上,裴妍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让金兰等人大开眼界,看到了经商天才所经营出来的财富神话。
金兰和铃兰说着话,眼睛也一直往外瞟。
忽然,两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汉家大酒店门前。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人影有些模糊。
金兰立刻站起来,指着那两道黑影,声音急促。
“铃兰!快看,汉队长和军师出现了!”
“姐,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下去抓他们,咱们电话联系!”
“站住!你一个弱女子,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我这就打110报警,你快给你姐夫打电话啊!”
“好!”
金兰立刻拨通了110,“喂,110吗?在汉家大酒店附近发现人贩子的踪迹!”
110接线员:“好!我们这就出击,请您不要挂断电话!要随时联系!”
“好。”
铃兰走到门外,也立刻给魏家俊打了过去。
“姐夫,你快回来,汉队长在汉家大酒店门口出现啦!”
“好!我这就回去!”
金兰和110的电话没挂断,铃兰打完电话,姐妹二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汉家大酒店门口那两个人。
那俩人似乎在等什么人,一直站在那里。
金兰感觉,那俩人的眼睛似乎在有意无意中瞟着这边。
耳朵边听到了警车的声音,金兰看见,那俩人迅速往大酒店里跑去!
看那奔跑的速度,完全看不出是将要五十岁的人的速度。
金兰立刻对110道,“看到没有,就是刚刚跑进去的那两个人!一个叫汉建国,一个叫宋明哲。那大酒店的负责人叫宋明理,是宋明哲的亲弟弟!”
从110里面立刻传出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在往下布置任务。
紧接着,110的接线员对金兰道,“我们正在实施抓捕,先挂断一下,如果有紧急情况,你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你们抓紧点儿啊,别让他们跑……。”
金兰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金兰的眼睛一直盯着汉家大酒店门口,看到三辆警车鸣着警报呼啸而来。
从车上跳下十几个干警冲进了汉家大酒店。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群女人被押着出来了,其中也有小秀。
忽然,房间门被砸响。
金兰和铃兰正全神贯注在看热闹,被吓了一大跳。
“谁呀?”金兰有些不耐烦。
白晴:“是我。金兰姐,快开门,出大事了!”
金兰开门,“出啥事了,着急忙慌的?都是店长了,一点也不稳重。”
“汉家大酒店被一锅端了!”
金兰把白晴扯到窗户前,“我早就知道了,正在看热闹呢。”
“可是,我的两个线人也被抓了,要是她把我咬出来怎么办?”
“没事的,只要她们不违法,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可是,这两个女人本来就是风流女,估计这次严查黄赌毒是跑不了了。”
“别为那些垃圾担心了,只要咱们不犯法就行。”
她们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看到汉家大酒店那些人都被赶上了警车。不一会儿,警车便呼啸而去。
待人员散尽,魏家俊这才在人群后面露面。
他看了一眼汉家大酒店紧闭的大门,才朝着铃紫大酒店这边走过来。
魏家俊一进门就嚷嚷,“金兰,这次事情闹大发了,估计汉家大酒店在这里再也开不下去了。警察在里面捉了很多风尘女,还捉了好几个嫖客。甚至我听一个警察说,在最上层楼里,还查获了一个赌博窝点,查获赌资好几百万。”
金兰咬牙,“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汉队长和宋明哲被捉住了吗?”
“我,我也不认识汉队长啊,那么多人,不知道哪个是。想要知道抓没抓住,上公安局里去问问就是。”
金兰火速起身,“走,我们去公安局!”
铃兰:“我也去看看,别让你们吃亏。”
白晴:“俺也去!”
金兰呵斥,“不行!你们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和汉家大酒店的人打照面,防止人家认出你们了,报复你们。”
“那——大姐,姐夫,你们要小心!”
金兰摆手,拉着家俊立刻坐上电梯,下到楼下去。
“家俊,离咱们最近的公安局在哪里?我打的110,应该是离汉家大酒店最近的公安局出的警。”
“在通常情况下,110接警的地点在公安局,然后再指挥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派出所去实施抓捕。咱先别管那些,这么大的动静,附近的人一定知道他们被抓到哪里去了。”
金兰和魏家俊顺着警车离去的方向走过去,他们一问,立刻就有刚才看热闹的人搭话了,“你们顺着这条路走,大约走一个公交车站牌就到了。”
果然,前面大约五百米处,就是一个派出所。
派出所大门口站着两个站岗的,看到他们来了,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魏家俊立刻向前,卑躬屈膝,“我想问一下,刚刚上汉家大酒店检查的警察,是您这里的吗?”
“啊,怎么啦?”那个警察很倨傲。
“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被抓来了,我想打听一下,怎么能把他捞出来。”
“你们静等消息吧。还没审完,是不可能让你们先见面的。”
“那得多长时间?”
“估计得三天以后吧?”
金兰立刻问,“汉家大酒店的幕后老板抓到了吗?”
那个民警立刻警惕起来,“等等,你怎么知道还有幕后老板?”
“呵呵,就是我报的警,我想要见他的幕后老板,他就是拐走我儿子的元凶!”
魏家俊一直扯金兰,怕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徒惹事端后,不好脱身。
金兰却一直在甩开魏家俊的手,嫌弃他的优柔寡断。
魏家俊拉着金兰的手要走,被民警立刻喝住,“你们先等等!”
第688章 没抓住!
金兰和魏家俊立定站住,便听见民警对讲机里的声音,“你让他们进来!”
金兰大喜。
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把汉队长和宋明哲给抓住了。
眼看就要见到霸占儿子的仇人了,金兰激动得手直抖。
魏家俊拉着她的手晃晃,以示安慰。
“你们顺着最前面那趟房子走,最中间那个大房间就是我们所长的办公室。你们记住,进去后,不可多看多听多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
“是是是!”魏家俊很狗腿地弯腰答应着,拉着金兰就往里走。
别看他现在这样卑躬屈膝,要是真让他见到了汉队长,他非得揍他一顿,出出这么多年的恶气!
他们顺着第一排房子,找到最中间那间房,门楣上有个“所长办公室”的牌子,魏家俊敲门。
“请进!”里面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魏家俊拉着金兰,推门进去,便看到有三个干警正在那里讨论着什么。
为首那个抬头,“刚才站岗的小张说,汉家大酒店案件的报警者是你们?”
金兰肯定地回答,“对,就是我。”
那人闪出疑惑的眼神,“你是怎么知道汉家大酒店里有赌博和卖淫等犯罪行为的?”
“啊?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无意中看到当年拐走我儿子的那个人进了汉家大酒店,据说那家酒店就是他开的。我祈求你们严查,一定要把我儿子给追回来。”
另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这是我们阚所长,你们请坐,请喝茶。”
阚所长也喝一口茶,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歪打正着?可是,汉家大酒店是一个叫宋明理的人开的啊。里面的人我们都审问遍了,没有姓汉的。姓韩的倒是有两个,是正经做生意的人。我们审问后,就把他们给放了。”
“哦?你们当时有没有拍的新闻图片?我记得我们那边公安局的人执法时,都是随身带着相机的。”
“当然有,为了显示执法的公正和取证,也保证以后上新闻稿的真实性,我们去每个房间里执法时,都有拍的照片。”
“那我想指认拐我儿子的罪犯!”
阚所长看了看那俩干警,那俩人点头。
“好吧,小邢,给她。”
那个给他们倒茶的小警察立刻拿来一摞厚厚的照片,放在金兰面前。
金兰一张张仔细翻看,在里面看到了小秀和宋明理,剩下的人她都不认识。
金兰摇头,“里面没有汉建国和宋明哲,那俩姓韩的是哪两位呢?”
“是这俩。”年轻警察指。
金兰仔细看了又看,摇头,“我确定这俩姓韩的,不是我要举报的那个姓汉的。”
阚所长道,“你们这次举报有功,别管抓的是什么罪犯了,总之,缴获了六百多万赌资,就有你们的提成。这也是为了严厉打击黄赌毒设置的一条奖励政策。”
金兰立刻摆手,“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想要回自己的儿子。”
阚所长道,“你们家儿子被拐的事,你先跟小邢说。让他记录一下,万一有人举报别的,再牵连出拐卖人口案呢?”
小邢站起来,“两位,这边请。”
小邢打开一个旁门,里面露出一间小屋。只一张桌子,几条板凳,一把椅子。
小邢习惯性地坐进椅子里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日记本摊开。
“说吧,说说你儿子是怎么被拐的。”
于是,金兰把儿子凌霄如何被诱拐,又是如何被卖掉,如何被海盗给抢走的过程说了一遍。
小邢一边记录,心里一边在演大电影。
这比电影还要精彩啊。
新中国了,居然还有海盗,难道是从索马里过来的越洋大盗?
“你们先等等,我去给我们头儿汇报一下。”
不一会儿,小邢又走回来。
“我们所长给涑河市公安局打了电话,确实证实了你们所说。至于你儿子的案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在涑河市立过案,在这里就不立案了。但是,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一旦有人贩子的踪迹,我们就立马通知你们前来辨认。你们先留下联系方式,等有信儿了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好,那就多谢你们了。”金兰道。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你们从这个门出去吧,我们所长在开会。”
“好。”
小邢领着他们,从这间屋子的另一个门走出去。
再回头看这间小屋子,金兰蓦然发现,门楣上的门牌写的是——审讯室。
金兰平生寒意,只觉得后背都在发凉。
大热天里,金兰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两人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汉家大酒店门前。
他们看到酒店大门紧闭,金兰满脸疑惑。
“我和铃兰亲眼看着他们俩人走进去的,紧接着警察就扑进去了,他们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呀?家俊你说,他们是怎么逃走的呢?难道有密道?”
魏家俊也看看紧闭的大门,幽幽道,“也许,他们插翅飞了呢?”
“别废话,咱们快围着这个酒店看看,到底哪里还有出口!”
金兰火速围着汉家大酒店转了半圈,但在酒店前面,没发现有别的小门。
金兰又走了很远,跑到汉家大酒店后面那条大街上去。
金兰看见另一面都是沿街商铺,没看到出口。
金兰比量一下汉家大酒店正后的位置,是一家大药房。
金兰看看魏家俊,他立刻领会,两个人走进大药房里去。
魏家俊看着这个中西医结合的店铺里,只有一个坐堂老医生和一个年轻女护士坐在店里看书,没什么病人。
他们见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迎接。
护士道,“你们哪里不舒服?快让我们医生给你们诊诊脉。”
这个时候,魏家俊挺身而出,“我有些嗓子不舒服,您给我把把脉吧。”
魏家俊坐到老医生对面去,伸出手腕。
老医生给魏家俊把了脉,皱眉,“你这身体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郁结有些上火。嗓子有炎症了,喝些胖大海、薄荷啥的就行了,我去给你配点儿中药泡水喝。”
魏家俊从褂兜里掏出一瓶含片递给老医生,“您看这药管用不?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第689章 倔医
老医生拿过瓶子看看上面的说明书,又倒出一粒药闻闻气味。
“嗯,是纯中草药制剂,我闻到薄荷的香味了,应该能管用。”
“那您再给我开点儿药吧。”
魏家俊心说,他要跟他打听事情,不生成买卖关系怎么能成?
谁知那老医生脸色一沉,“你当吃药是吃饭呢?你已经有治疗嗓子的良药了,为何还要再拿药?小伙子,你要记住,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魏家俊立马对这个老中医感兴趣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竟然出现一股清流,不为金钱所动,只为患者考虑。
“其实,我也是医生,叫魏家俊,在涑河市工作。老前辈,您为啥不多卖药,多挣钱呢?”
老医生笑了,“我倒是想多挣钱啊,可是患者吃最少的药能把病治好,我难道要强卖给他们很多药啊?我可办不到。”
“您没看见那些大医院里,给病人开药都开好几大包药,一次轻微感冒都得吃十几片药,还不一定管用呢。”
“哈哈,是啊。要是我遇到轻微感冒的人,我都会说,你们回家把厨房里的大葱根切下来,再切几片生姜,一起煮水喝,一分钱都不用花。二位医生,你们是来这里出差的吗?”
金兰立刻接话,“老前辈,我儿子被人贩子给拐卖了,我们是请假出来找儿子的。”
“啊?有线索了吗?”
金兰立刻道,“那俩人贩子就住在您前面那个汉家大酒店里。刚才大酒店被警察查抄,但没捉住他们。您看见有两个个子很高的人,从这里出去过吗?”
老医生大惊,“我们和汉家大酒店邻着,刚才是好像有两个人从这个门里出去了。我只顾着低头看书了,以为他们是从门口进来,借厕所上的。上完厕所就走了,我也没注意啊,谁知道他们是人贩子呢?”
魏家俊立刻道,“老前辈,你们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没有啊。”
临走,魏家俊从随身包里掏出几瓶药,“这是我们厂研制的新药,证照齐全,您老试试管用不?这是我的名片,要是需要药,随时可以和我联系。”
“这几瓶药多少钱啊?我得付给你钱。”
“看您为患者考虑那么多,这药就不要钱了。以后你们要的需要,我给您算最便宜的价格。”
“不行,你说出个价格来,我好给你钱。你要是不要钱,你这药我也不能收。”
魏家俊知道他是个犟老头,只好报了最低价格。
老医生赶紧从抽屉里往外找钱。
金兰看到,抽屉里的钱都是成块的成毛的,没有大票子。
但金兰看看老头穿的衣服,没看出寒酸,也就放心了。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也许,人家就想当一个大隐于世的高人呢?
和老医生交涉完,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了。
而这座不夜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说不失落是假的。
眼看就要抓住汉队长了,没想到他翻墙去了后街,这搁谁能想得到呢?
“金兰,咱们得抓紧把凌霄找到了。要是他跟着汉队长学会黄赌毒了,那就坏菜了。”
“唉,尽力而为吧。在寻找凌霄这条路上,我也是累了,这孩子该着有这一劫。”
“金兰,我饿了,你饿了吗?”
“那咱们就去街上吃好吃的去,也换一下心情。”
金兰给铃兰打去电话,“我不回酒店吃了,我们要在外面吃大排档!”
“姐,大排档不卫生,吃了容易拉肚子,你们要找干净的摊位哈。”
“好,我知道了。”
金兰和魏家俊一路走下去,也在暗中观察着附近的动静。
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估计汉队长都逃出省去了。
他们沿着街道走,便看到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大排档里吃饭。
招徕生意的吆喝声,夹杂着天南地北的俚语方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息。
“家俊,我要吃这个!干炒牛河,我没吃过,你吃过吗?”
“我也没吃过,那就一人一碗。要不咱们再炒个田螺,再来个蒜蓉粉丝蒸扇贝,你还想要啥?索性咱们都品尝一下。”
“不要了,就这两种吧,吃不了浪费。”
金兰找个地方坐下,魏家俊立刻去给大厨说了。
不一会儿,炒田螺上来了,还给他们配备了牙签,方便挑出螺肉。
金兰吃了一个,麻辣鲜香,很入味。
紧接着,蒜蓉粉丝扇贝端上来了,她竟然吃出了大酒店的味道。
干炒牛河也端上来了,满满两大碗。
金兰品尝着嫩滑的牛肉,吃着里面配的清脆豆芽,还有河粉的软糯爽滑,真是极致的享受。
他们快吃完时,金兰无意间往外一瞥,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去。
金兰猛地站起来大喊,“站住!”
吓得四周的人都往金兰这边看。
魏家俊也向外看时,金兰早已蹿出去老远了。
魏家俊没看到她让站住的人,但金兰已经跑出去了,就说明一定有情况。
魏家俊也要跟着跑的,被小二一把抓住。
“你们别想吃霸王餐!像你们这样的,老子见得多了!”
魏家俊忙从随身包里掏出五十块钱,“不用找了!”
小二却不撒手,“别先走,我得先验看一下钱的真假。”
小二收了钱,去找老板验证去了。
魏家俊站在那里,看到那么多人在朝他看,他浑身如火烤一样难受。
要是他出去晚了,金兰受了伤可咋办?
不一会儿,小二把剩的钱找回来了,“我们老板可不敢贪图你的便宜,喏,这是找你的钱。”
金兰也从大街上回来了,一头的汗,“唉,认错人了。”
魏家俊拉着金兰重新坐下,“还没吃完呢,吃完了再出去看。”
“嗯。”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
他们路过大酒店时,看到一群人围在汉家大酒店门口在议论着什么。
“你们也是来赎人的吗?”一个男人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金兰立刻随机应变,“额,我干闺女在这里上班。”
“你干闺女犯了什么事?”
金兰故意回答得高深莫测,“她一个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能犯什么事?”
第690章 新见识
那个男人冷笑,“呵呵,在金钱面前,女人还要什么面子里子,还管是不是姑娘小媳妇的,统统都会拜倒在大款的脚下。”
金兰反问,“难道你家里的……那啥……也……”
男子义愤填膺,“是的,我媳妇也被抓走了。你说她好好的一个人,为啥非要来干酒店服务员啊?凡是干大酒店的,就没一个好人!”
“你以点带面,以偏概全了啊。”魏家俊搭话,“无论干什么,都有两面性,比方那边那个铃紫大酒店,就没你说的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服务。”
“呵呵,你没在里面住,你怎么知道?”
“我们就是在那里住着才知道的。以后要是你老婆还想干服务员,就上那里去应聘。”
“嘁!她这次出来了,看我不把腿给她打断!”
金兰嬉笑,“我说大哥,您可不能这样,那是家暴,她会和您离婚的。”
“离婚又怎样?我不稀罕要个破鞋!”
金兰沉下脸,“她也是为了生计啊大哥,要是您能养得了她,她还能出去工作,去铤而走险吗?大哥你记住,媳妇这种生物还有一个名字,叫‘撒手没’。”
“撒手没?啥意思?”
“世上只有剩下的光棍,没有剩下的女的。只要你一撒手,就立刻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啊。嘁,这都不懂!”
男人被金兰一阵奚落,脸上红一阵黑一阵的,但就是没话堵金兰。
金兰拉着魏家俊,愉快地走向铃紫大酒店。
魏家俊使劲抓着金兰的手,走进大酒店里还是不撒手。
金兰:“哎,你倒是松开手啊,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魏家俊低笑:“我不撒,撒手没。”
白晴站在大堂里正在等他们,听见这话,也插进来,“金兰姐,什么是撒手没?”
“哈哈……”金兰便把刚才和那男子的对话说了一遍。
“哈哈哈哈!”白晴笑得直不起腰,“金兰姐,你真幽默!铃兰还在你们房间里担心着你们呢,快上去看看吧!”
等金兰和魏家俊一进入电梯,白晴这才长出一口气。
唉,有老板监督的日子,是真心累啊。
生怕哪里一懈怠,就会出岔子。
铃兰在房间里睡了一大觉,抬腕看看手表,已经到了夜里十点,但大姐还没回来。
她担心起来,不会是他们两个人迷了路,回不来了吧?
听见钥匙开门声,铃兰忙起身跑到门边去。
门开处,果然是大姐。
“大姐,这么晚了不回家,真让人担心啊。快说说,见到汉队长了吗?他说凌霄在哪里了吗?”
“唉,没有啊!”
金兰把自己撂倒在大床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捉住他了。没想到这俩老小子身手挺快,跳到汉家大酒店的墙那边去了。他们是从一个药店门头上跑出去的。”
“唉,该到凌霄这孩子多灾多难啊!大姐,这次怕是打草惊蛇了,汉队长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来了。要不,等明天你们就去我那里看看吧?”
“好吧,你先去歇着,明早叫我。”金兰疲惫地闭上眼睛。
“大姐,我就住隔壁,有事喊我。”
金兰摆手,铃兰这才走出去。
魏家俊去拉她,“懒猪,洗澡去。”
“我不想洗,你去洗吧。”
“乖,洗洗歇得快。”
金兰伸出手去,魏家俊伸出脖子,手成功勾住了脖子。
金兰被魏家俊半拖半抱着拉进浴室里去。
翌日,金兰果真神清气爽地起了床。
有时候她在想,要是多年后,只剩她一个人了怎么办?
铃兰也起床了,过来敲门,“大姐,走了!”
金兰开开门,“你去叫早餐,让服务生给送来,咱们就在房间里吃。我先拾掇一下行李箱。”
铃兰出去安排早餐去了,金兰和魏家俊火速拾掇好了行李箱,并快速洗漱完毕。
不一会儿,铃兰亲自推着餐车进来。
“大姐,我要了你们没吃过的鲜虾蒸饺,还有几个小凉菜,咱们吃完就去坐客车。”
“好。”
三个人很快吃完,坐电梯下去,去前台结了账。只住了两晚,前台退给金兰五百元。
铃兰领着他们坐公交,转客车,四个多小时后才到深圳,他们就又坐上公交车。
一进入深圳,金兰的眼睛就不够使了。
她记得两年前来时,深圳还呈现出半渔村的景象。
而现在,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柏油马路宽敞明亮,路边绿化树葳蕤茂盛,完全颠覆了金兰之前的认知。
“怪不得说南方发展得很快啊,果然!”金兰感叹。
“是啊大姐,年轻人在这里,大有可为。”
铃兰给他们介绍,“看,那边是工业园区,里面有成千上万的从全国各地来的打工者在那里上班。看这边,是集商贸休闲于一体的商贸区。还有那边,是富人集聚区,他们都住着大别墅,开着国外进口的豪车。”
“哦,真是开了眼了,比咱们涑河市发展的还要快。”
崭新的城市里,到处都是年轻人。
那种昂扬向上的气氛,金兰能感觉得到。
公交车一边走,铃兰一边给金兰介绍。
“那里是世界之窗,有全世界的景观,一到星期天,人满为患。”
“那里,是深圳最高的大酒店,他们的管理模式很先进,我正打算派个卧底进去学习一下。”
“还有那里,百花公寓,附近都是学校,房价都已经炒到全国最高峰了。”
金兰看着铃兰的侧颜,一阵恍惚。
铃兰的脸型是长得最像娘的。
娘一辈子没出过省,到的最远的地方是涑河市。
要是娘有文化,是不是也像铃兰现在这样,神采奕奕,浑身都在发光呢?
金兰忽然道,“笑笑都已经四岁了,你就不打算再要一个孩子?”
铃兰正说到兴头上,听到这话一噎,“大姐,咱别说败兴的话好不?你看看咱娘,生了十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呢?临到死时,没有一个在身边。”
是啊,生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呢?
貌似她们出嫁的这姊妹四个,就她孩子多啊。
“再说了,孩子多了也不能替生死,还得管着他们的吃喝拉撒。一个孩子多好,就像养宠物一样就能养大了。”
第691章 铃兰的新商机
“好好好,只要你婆家不嫌弃,我也无话可说。生孩子的事,你一定要征求曹方的意见啊,千万不能一个人当家,那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大姐,这些你就不用管了。现在我们家里,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金兰很为铃兰迅速成长起来而欣慰。
在公交车的带领下,大半个城市很快转完了。
“铃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里,你可以再找别的商机,并不一定非要去开大酒店。”
“嗯嗯,我也在寻找别的商机。”
三人到了凌霄大酒店三店,金兰的职业病犯了,又是从最底层检查到最上面一层。
金兰看到层层过关后,这才放心。
“铃兰,我和你姐夫这次出来就是散心的,顺便也出来看看有没有新商机。我们住在酒店里,只是落脚点,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们。”
曹方现在是酒店里的保安队长,天天穿着保安服,带着大盖帽,在酒店里转,很威风。
曹方听说金兰和魏家俊来了,赶紧整理一下大盖帽,去了301。
“大姐,姐夫,可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们说想吃啥,我请客!”
看着曹方志得意满的表情,金兰很欣慰。
他既然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就说明很佩服铃兰,夫妻关系就一定很好。
金兰有个心愿,就是让她的妹妹们家家富裕,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晚上吃饭是曹方请的客,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
他们点了当地的各色美食,吃得很尽兴。
特别是笑笑,从幼儿园回来后,一直黏着金兰,让金兰在异乡很慰藉。
蓦然离开孩子们,还真想他们了。
正吃着饭,赵万能的电话打来了。
“大姑,你有纸笔吗?记一下我大姑家的表哥赵尽忠的电话号码。”
“等等,那次见面,我好像留他的联系方式了。”
金兰翻看通讯录,念出一串数字。
赵万能立刻道,“是他的。你给他回个电话,我已经说了你在广州深圳了。”
“你得先告诉我,他找我想干嘛,我才有话说啊?”
“我表哥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各个国家的生意都做。你在那边,看看能联系到想出口的家用电器工厂吧?要是有,大姑,你就发大财了。中间人的提成很丰厚哦。而且不用花一分钱垫付资金。”
“好啊,这个活好,我这就给你表哥打电话,等明天去外面给他找货!”
赵万能的表哥之所以也姓赵,并不是因为他父亲姓赵,而是他妈跟着丈夫去了台湾后,被那男人给甩了。
她后来又找了个男人,就让儿子随了自己的姓。
她和二婚男人没过几年好日子,结果那男人病死了。
她受前窝孩子排挤,只好出来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
好在赵尽忠争气,做生意发了大财,这才让自己的妈妈享尽清福。
金兰拨通了赵尽忠的电话。
“尽忠吗?我是你大姨赵金兰。你想要什么型号的家电,我明天去给你找。”
“大姨,别来无恙!你拿笔记一下,我说什么型号,你就记上,别管懂不懂,按我说的记就行,你去家用电器厂问老板,他懂。”
“好。”
金兰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一边听一边记。
末了,金兰又给赵尽忠推荐铃兰,“我家四妹妹铃兰在这边,你以后要是想找什么货,她会给你找的,你记一下她的电话号码。”
“好的,谢谢大姨,祝您工作愉快,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哈哈,同祝同祝!”
翌日,金兰吩咐铃兰,“走,和我一起出去找家用电器,按尽忠说的这些,凑齐应该不难。”
魏家俊道:“你们去找家用电器,我去推销我的药品。”
魏家俊说着,又从行李箱里掏出好几瓶药品来。
金兰调侃,“你什么时候塞进去这么多药品啊?你说,是让你出来旅行的?还是出来工作的?真没情调。”
魏家俊笑,“彼此彼此。”
铃兰和曹方看着他们的互动,内心很触动。
大姐和姐夫之所以事业蒸蒸日上,就是因为夫妻同心啊!
曹方立刻道,“你们都忙去吧,这里交给我,保证让大酒店能多挣钱。”
三个人分道扬镳,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铃兰,赵尽忠做的是进出口贸易,你也可以跟着他学习一下。等他来了,我介绍给你认识。你在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货源,以后可以弄个配货市场,赚些中介费啥的。”
“好,我会跟他学的。”
姊妹俩去了工业园区,很快找到了货源。
金兰给赵尽忠打过去电话,赵尽忠立刻道:“我这就飞深圳,你们且等着,下午咱们一起过去验货!”
下午,铃兰和金兰雇了个轿车,去黄田机场接机。
赵尽忠和他的私人秘书一出安检大厅,就看到了金兰。
也难怪金兰那么显眼,接近一米七的个子,在南方人堆里,甚至比男人还要高。她长得又漂亮,想不注意到都难。
赵尽忠不好意思地叫,“大姨,让你们久等啦,这位是?”
金兰拉拉铃兰,“这位是我四妹铃兰,你得叫她四姨。铃兰,这位就是赵尽忠了,是咱们赵家的大外甥。”
赵尽忠看看比自己女儿还小的铃兰,礼貌笑笑,“四姨好。”
听着老板这样叫,那个秘书几乎要憋笑出内伤。
“大外甥好。”铃兰一本正经,绝对没有调侃的腔调。
金兰:“尽忠,以后你要是在这里配货,你四姨会全力配合的。至于佣金的事,你们自己谈。”
赵尽忠立刻懂事地接话,“大姨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四姨提成的。”
铃兰摆手,“嗐!一家人讲什么钱不钱的?我现在只想跟着你学习一下进出口贸易。”
“进出口贸易其实很简单,你先在国外找到接收的人,然后回国内进货。还有双方打定金啥的,以后我会教给你。”
金兰又指着那个年轻人问,“这位是?”
“他是我的私人秘书皮特。”
皮特弯腰,“两位老板好!”
金兰和铃兰:“皮先生好!”
皮特气恼,他什么时候说姓皮了?
四个人坐上轿车,司机带着他们去了上午之前订货的那个厂子。
第692章 陶枝求救
厂老板是个中年人,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一看就是个早期步入小康的人。
赵尽忠看看满仓库的家用电器,用手摸一下包装箱,又去参观了工厂,很满意。
只是在谈到先交押金时,出了点儿小状况。
胖老板:“你们不交押金怎么能成呢?你们要是不交,我们不可能给你留货的,除非你现在就装货。”
赵尽忠微笑,“三天后装货,晚吗?”
胖老板:“不晚。可是你要知道,商场如战场,卖货也是瞬息万变的。要是你不交押金,来了客户,我们会把货物卖出去,就不给你留了。要是交了押金,我们会给你留货的。”
赵尽忠笑了,“老板,咱们坐下来再谈谈价格如何?”
胖老板拧眉,看金兰,“中介不是已经报好价格了吗?”
赵尽忠:“正如你刚才所说,商场是瞬息万变的,就在刚刚我来的路上,有个商家打电话过来,报价比你的便宜10%。”
“天!10%?你不会是忽悠人的吧?那样连本钱都不够!”
“可是人家就是报的这样的价格啊?信不信由你。”
胖老板思忖半天,“好吧,你也不用交押金了,货,我给你降百分之五咋样?我只一个要求,装完货后,货款要立即付清。”
赵尽忠气定神闲道,“我赵某,从来就没欠过人家一分钱,我的两个中介也可以给我做保证。”
铃兰立刻接话,“对对对,我敢给我老板保证,他经商这么多年,从不坑蒙拐骗。老板,您就放心吧。”
“好,看在凌霄大酒店老板的面子上,我就相信你一回。”
这就是寻找当地人当中介的意义所在。
谈完业务,在回程车上,金兰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
“尽忠,别人给直降百分之十的货款是真的吗?”
赵尽忠满眼含笑,捻一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温声道,“做生意,要善于观察细节。我看了他仓库里的货物,上面积的灰尘至少有两三个月那么多了。生产资金链肯定跟不上了。所以我就杀了价。”
金兰大长眼界,“啊?原来还可以这样啊?铃兰,你以后要是做配货中介了,一定要跟着尽忠好好学。”
赵尽忠又捻一下戒指,微笑,“里面的学问多了去了,我会尽力教我四姨的,大家共赢才是商战最强王道。”
回到凌霄大酒店,铃兰给赵尽忠和他的秘书安排好了住处,便开始在餐厅里安排大家的饭食。
魏家俊没回来,金兰和铃兰便陪着赵尽忠和皮特吃饭。
聊着生意场上的话题,每个人都畅所欲言,氛围很愉快。
就在快吃完饭时,金兰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金兰接起,“喂,哪位?”
“请问你是赵金兰吗?”里面传出一个生硬的声音。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广州市……派出所民警,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陶枝的女人吗?”
“认识,她怎么啦?”
“她涉嫌卖淫,罚款五千,需要你来交一下罚款,才能放她回去。”
“啊?我和她非亲非故的,而且她还是拐走我儿子的仇人,我为啥要赎她出来呢?是欠抽吗?”
“据她交代,她说只有你才能来交罚金,她没有别的亲人了。”
“我没钱,就算是有钱,也不赎她出来。社会的祸害,就让她在里面待着好了!您要是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啊。”
金兰挂了电话,还是义愤填膺。
“你说这个陶枝咋这么会膈应人呢?出狱后就好好做人吧,为啥还要知法犯法呢?”
铃兰拍拍大姐胳膊,“大姐,别生气,也别给她交赎金,就让她死在里面好了。”
赵尽忠一边吃饭一边微笑着听金兰在那边处理事情。
金兰生气归生气,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既然求到她头上了,要是不施救的话,良心上过不去,毕竟都是一个城市里出来的。
金兰立刻拨通了老金的电话。
要是老金想救远志的亲妈,那她就给帮忙救。
“喂,金院长,陶枝犯事被广州公安局给抓住了,需要交五千块钱的罚金,她求到我这里了,你说交还是不交啊?”
老金沉默半晌,“她犯的什么罪?要是能让人忍受的罪,就捞。要是不能,就别理。”
金兰立刻道,“在大酒店里卖淫。”
“啊?这女人不可救药了,狗改不了吃屎,咱们不救!”
“好!”
金兰放下手机,立刻满脸灿烂如霞,“咱们说到哪里了?”
晚上,魏家俊回来了,兴奋地诉说着这个城市的新变化。
“金兰你不知道啊,这里的医院里也有很多改革,并不遵循药品配送制度,可以大部分自由采购药品。我又定了好几个大单,已经打电话让制药厂加急生产了。”
金兰笑道,“就你能干!你难道忘记了,李云鹏正在给咱们培训营销人才吗?就算你是百爪蜈蚣,又能抓多少钱呢?”
“他们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读书都读傻了,我总信不过。”
“咱不先说生意的事了,目前有一件事我举棋不定。”
“哦?还有我们金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拿出你的杀伐果断来啊?”
“别闹!我说的是真事。陶枝在汉家大酒店卖淫被抓了,今天广州那边的派出所给我打电话来,说陶枝想找我把她赎出去,我直接拒绝了。”
“拒绝了就拒绝了,还有什么举棋不定的?你难道忘了她拐卖咱们儿子、前几天又撒泼打滚的事了吗?对于这样的人渣,就得在里面好好受受罪!”
“好,那咱们就睡觉!”
金兰得到了爱人的支持,立刻上床睡觉。
在南方,气候湿润,夏季更是大雨不断。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雷鸣,闪电,轮番登场,雨水顺着窗户玻璃奔涌而下。
金兰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捅捅即将睡着的魏家俊,“家俊,不会是天塌了,天河水倒灌下来了吧?”
“别闹,睡觉。奔波一天,挺累的。”
魏家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金兰彻底睡不着了,又找不到可以聊天的人,心里很憋闷。
陶枝这个让人讨厌的女人,为啥一直在她心里萦绕不去呢?
第693章 汉家大酒店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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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小秀失落
那样的话,很多钱就不用等着再过年,分红了再去找项目投了。
“好!等家俊回来了,我给他商量一下,然后我回去开所有股东大会。要是投票过半,咱们就实施新办法。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再实施老办法。”
“好!那我敬候佳音!期望您能给我一个展示我才华的机会!”
金兰笑,“咱们有缘,你就像我的一个妹妹一样。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最大程度地展示你的才华的。”
和裴妍说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赵尽忠起身告辞。
“大姨,我和四姨再去检查一下货物,防止他以次充好。”
“哦?他们都这么不守信用的吗?”
赵尽忠笑得意味深长,“呵呵,还有比这更恶心的呢,等以后空闲了再给你说。四姨,咱们走吧。”
铃兰作为中介人,只好跟着赵尽忠而去。
中午的时候,小秀领着陶枝来了。
陶枝一见到金兰,就要抱着金兰痛哭一番。
“金兰——!”
金兰忙往一边躲,“咱们关系还没熟到那一步,说吧,什么情况?”
陶枝看看小秀,金兰忽然想起,她和汉队长之间的牵扯,小秀还不知道。
金兰索性敞开心扉对小秀说,“小秀,你信干妈吗?”
“我信啊,您能在我将要陷入泥沼中拉我一把,犹如再生父母。所以干妈,您比我亲妈还要亲。”
金兰忽然觉得,是自己太老奸巨猾了些,辜负了小秀的一片敬爱之心。
“好,那就让我来说说我和你们老板的故事……”
金兰从凌霄最开始被陶枝诱拐说起,又说到被人贩子卖给一个南方制作花儿团的人。
那人乘船时,不知什么原因激怒了海盗们,被抛入大海里喂鲨鱼去了。
汉队长抢了凌霄,并当了儿子。
“小秀你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明知道在哪里,却找不到的那种煎熬吗?有时候我都想用头去撞墙!
小玲为了弥补看孩子不利的后果,她亲自去海盗岛里去营救凌霄。
后来,我去海盗岛上去找汉队长,但他听信宋明哲这个狗头军师的话,说凌霄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他就始终不放手。
再后来,他们老巢被海警端了,他们逃亡海外。
小玲为了能让汉队长尽快有自己的儿子,舍身取义成为他的生育机器。
唉,也许命该如此,小玲连生两胎都是女儿。
你们见到的那个年轻老板娘,就是我的侄女魏小玲。
这几年过年时,我们天天去他老家汉家庄去蹲守,却没抓住他。
就在前天,我下榻铃紫大酒店,意外发现,汉队长和宋明哲回来了!
我自知一个人是捉不住这个悍匪的,我就报了警。
唉!也许是报应不爽啊!没想到捉他居然查出酒店内有黄赌毒!
所有这些,我都给你坦白了,你会怪罪我吗?”
小秀听着金兰的叙述,先是惊讶,继而愤怒,再是不甘,最后表情悲戚。
“也就是说,您拜干闺女是假,让我接近我老板是真?”
金兰看出她脸上的绝望,但还是温声安慰,“小秀,我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我也是真心喜欢你这孩子。这样吧,为了弥补我的私心,从现在起,你去做铃紫大酒店的副店长。等再开了新店,让你去当店长。要是干得好,过年时有奖金。”
“好。”小秀明着答应,但心里犹如吃下去一个苍蝇,很恶心难受。
陶枝轻哂,“呵呵,小秀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被赵老板派去监督的一员。”
金兰立刻呵斥,“你住嘴!我让你去监督汉队长的动向,让你去卖淫了吗?让你去勾搭宋明理了吗?你儿子都那么大了,你还能不能要点脸?”
小秀的脸上五彩纷呈。
难道,干妈就那么不信任她吗?居然又派了别人去。
要是她早说了和汉队长的过节,她也可以帮助她的啊,为啥还要拐那么多弯呢?
小秀低头不语。
金兰看出她的不快,从随身包里取出六千块钱递给小秀。
“五千是还你的,那一千是我给你压惊的。”
“我没功劳,不能要你的钱。”小秀推辞。
金兰硬塞给小秀,“咱娘俩就不用客气了。”
小秀只好拿了。
金兰又转向陶枝,“说吧,你发现汉队长什么了?”
“那天我正好探头往大厅里望,正看到他和宋明哲匆匆进来。无意中,我看到宋明哲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很古朴的那种。它上面印着‘上海欢迎您’五个红色字。我觉得吧,他在上海肯定还有老巢。你说我这条信息,能值五千块钱吗?”
金兰苦笑,“你说的话是金子做的吗?这都合多少钱一个字了?我手里的书包上面还写着北京两个字呢,难道就一定是在北京买的?你这垃圾信息不算,你还是以后打工挣钱还我钱吧。”
陶枝眼睛咕噜乱转,“那我也当个店长怎么样?我就当这个酒店的副店长吧!”
金兰拍一下她的头,“做梦娶媳妇,想得倒是美!别说是当店长了,就算你想当一个普通服务员,我们连锁店也不敢用!”
“为啥?”
“怕你带坏小姑娘。”
有些人的坏,是刻入骨子里的,她不能因为一时善良,去用一个劣迹斑斑的人,让更多的小姑娘受害。
“那个宋明理甩了我跑路了,连赎金都不给我交,我恨死他了。其实,我当初不想当卖淫女的,可他非要让我试试,并给我介绍好多大款,出手阔绰。一见到钱了,我这才感觉,一个男人看不上我,我可以看上很多个男人。而且,还能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啊!算了,我再给你二百块钱当路费,你爱上哪里就去哪里吧。”
“呵呵,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了!”
陶枝抓起金兰给的二百块钱,飞速走了出去。
金兰见小秀情绪不高,拉过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小秀,你是好孩子,你刚入社会,还不知道人心险恶。
好了,你别为这点小事纠结了,无论是我利用你也好,真心对你也罢,往后你自然会分辨清楚的。
现在,你鼓起勇气一直往前,不指望那些干妈干爹的,一样能活出万丈光芒来。”
第695章 直飞北京
金兰给写了封举荐信,“你拿着它,去铃紫大酒店找一个叫白晴的店长,她会安排你怎么做的。”
小秀立刻接过信,告辞而去。
她现在也不想和金兰待在一起了,她的思想到现在还没转过弯儿来。
关键是,她也想离汉家大酒店近一点儿,看看它的未来会是怎样。
毕竟,她在那里付出了两年的青春,还是很有感情的。
下午,魏家俊推销药品回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
“金兰,我告诉你啊,要不是咱们的家安在了涑河市,我都想上这里来定居了。这里的人思想先进,不被过去的那些条条框框所束缚,医院里看中了药品就能进,真好!”
“既然这里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咱们再飞北京吧?去看看五店后,然后返回家去整治股份去。”
“啊?股份还用整治?”
“哈哈,我用错词了,那个词叫整合。也就是说,咱们所有的企业的股份都归拢到一起,财产也合在一起,然后让所有的股东按股份均分。”
魏家俊惊讶,“怎么可以均分呢?有的企业里的股份值钱,有的不值钱。那时候的投资,都是需要看个人眼光的。眼光差了,自然挣的就少了呗,能怨谁?”
“你别用小农思想在这里瞎猜了,人家一个硕士生还不如你?她肯定想到了应对之策,才让我专门从中调停的。”
“好,我历来都佩服你的经商眼光,那咱们就订去北京的机票吧。”
“我让小曹拿着咱们的身份证去订。现在啊,咱们也要充分利用一下人力,当个大老板试试。你没看见皮特吗?可是尽忠雇的私人秘书呢。我看你以后也雇一个,谈业务可以当助手,当跑腿。”
“我正有此意。你说是雇一个男的好呢,还是雇一个女的好?”魏家俊促狭问。
“哈哈,那就雇一个女的好了。”金兰调侃。
金兰拨了室内电话,小曹在值班室里正吹大牛呢,见是大姐召唤,赶紧接了。
“大姐,啥事?”
“麻烦你拿着我们的身份证,去飞机售票处给我们买两张去北京的飞机票。”
“好,我这就去办!”
“就是麻烦你了。”
“在我们酒店,我们经常给旅客代买机票和车票的,不麻烦。”
曹方现在热情洋溢,比之前的情商高了很多。
曹方上来,拿了两个人的身份证和钱,立即打车前往。
一个小时后,买来车票。
三个小时后,金兰和魏家俊辞别铃兰和曹方,坐上了去北京的夜间航班。
金兰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笑道,“没想到夜晚坐飞机很好啊,只看见下面的灯火在慢慢移动,却感觉不到飞机在动。”
“金兰,我真想天天这样在外面漂着,不去管那些闲杂事等,多安静啊!”
“哈哈,好啊,前提是,你得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有就是,你得是个光棍汉,不用牵挂家里,也没人去牵挂你。”
“嘁!不和你说了,睡觉!”
魏家俊把眼罩盖住眼睛,开始睡觉。
金兰却没有睡意。
今天下午在宾馆里补了一大觉,现在不困。
临上飞机前,她给小花打去电话,让她去飞机场接机,不知道她现在睡没睡觉。
现在被要求全程关机,金兰没法和她联系,就拿起一本书来看。
隔着一个过道处,也有一个中年男子在看书,他看的也是有关经济方面的。
他看看金兰的书,又看看自己的,笑了。
金兰看的还是之前给裴妍的那本。
那本书后来被裴妍还回来了,并要求,等她想看时,再要回去。
金兰笑着答应了。
能看进去书的人,一般都是心思深沉,品德不坏的人。
金兰想。
金兰一边神游,一边看书,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四个小时后,金兰和魏家俊才走出安检大厅。
小花和李京生赶紧跑过来,帮他们拉着行李箱。
“金兰姐,姐夫,你们累了吧?走,咱们去大酒店休息去!”
金兰握着小花的手,“这么晚来接机,你们辛苦了。”
“嗐!辛苦啥,干大酒店这行的,白天睡觉,日夜颠倒。”
“那就更辛苦了。大酒店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北漂很多,天天爆满。”
“那就好。”
“只是,酒店这个位置,高端客人太少,大多都是来打工的北漂,没什么钱。要是大通铺没地方安排了,就让他们住单间,有些浪费啊。”
“笨!你可以把双人床换成单人床,在里面多加几个,也能增加收入啊!”
小花一拍脑袋,“瞧我笨的,这么简单的事,我咋没想到呢?”
金兰也笑,“就是啊,这都不用动脑子的事,亏你还是老师出身呢!”
深夜不好打车,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四个人坐上车,直奔凌霄大酒店五店而去。
金兰趁着没睡觉的空儿,检查了一遍深夜中的大酒店。
大酒店在静谧的夜里,没有一丝声响。
小花小声道,“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吃的。”
金兰摆手,“在飞机上吃饱了,我这就去休息。明天检查一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了。”
“好,您先休息,明早我让厨师给您安排当地美食。”
“别麻烦他们了,我还是自己看着好吃的自己点吧。”
金兰和魏家俊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天大亮后,两个人才起床。
金兰刚洗漱完毕,小花就来了。
“金兰姐,有人想约你喝茶,你去吗?要是不去的话,我回绝了哈。”
“谁?”金兰皱眉,“这里好像除了你们一家,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啊?”
“你还记得那爷吗?他想约你喝茶。”
“哦?他怎么知道我来了北京?”
“他早就约了我公公今早喝早茶的。可能昨天我说你要来,我公公给他说的吧?所以啊,他听说你来了,就立刻给我打电话,今早他要请你们喝早茶,我公公也去。”
“你去吗?”
小花为难,“你也知道我公公那脾气的,受红色教育太深了,对什么都看不惯,我不想听,也不想去。”
“好,正好,我也很想他们了。这两个有脾气的老人,说话一定会妙语连珠,很风趣的。家俊,你去吗?”
第696章 再见那爷
“正好我也想去外面兜兜风,咱们一起去。在哪里?”
小花立刻答,“就是我和金兰姐上次去的那个聚福茶楼,离这儿不远,溜达着就到了。”
“还在二楼是吧?”
“是,你们去吧,我要忙了。”
“好,各自忙,咱们下午再聊。
北京的早晨很有烟火气,买的,卖的,都拉着长腔在吆喝,很是热闹。
金兰穿行在大街小巷,感受着北京人的慢节奏,慨叹,“家俊你看,南方别管大人还是小孩,走路都是脚步匆匆。而北京的人,除了年轻人走路快以外,很多人都是迈着四方步闲逛的,好像他们没有时间观念一样。”
“是啊,改革就像一把皮鞭,抽到哪里,哪里的速度就加快。这里就像老式火车,无论你给它怎么加碳,它还是那个速度。”
两人感叹着,来到聚福楼下。
站在骑楼底下,他们回望街道上熙熙攘攘上班、上学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来这里,仿佛就在昨天。
今天,她在这里也有了产业。
吃,有自己的餐厅可以做。
睡,有自己的酒店可以栖身。
他们并不比这些人差什么,为啥还要那么忙碌呢?
也许,就像这次出游一样,一边谈生意,一边出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也算心灵的救赎吧?
那爷提着鸟笼子晃晃悠悠走来。
“嘿!两位小友,又见面了!”
金兰忙走向前,扶住他的胳膊,“那爷,早安!”
“哈哈,学会请安了,我喜欢!”
“家俊,我陪那爷上去,你在这里等着李将军。”
那爷笑道,“别介,我也在这里等等这个老家伙。他不是说他时间观念很强,从来不迟到的吗?今天有贵客来了,他反而迟到了,看我怎么笑话他!”
不一会儿,老李也是慢悠悠走来,奇怪的是,他一身旧军装上,竟然有星星点点的泥。
那爷笑道,“老李,你迟到了,今天罚你请客!”
老李哈哈大笑,“我不算迟到,我去为人民服务去了。”
“哦?怎么服务的?不会是去帮寡妇浇园去了吧?”那爷调侃。
老李脸一沉,“在孩子面前,瞧你说的什么话!你们别听他瞎咧咧。我在路上遇到浇绿化带里花草的环卫工,扯不动管子,我帮了下忙,就弄成这样了。”
金兰赶紧打招呼,“二姐夫好!”
魏家俊也伸手和他握手,“老首长好!”
“哈哈,你这俩孩子,不用客气。以你们的气质,不应该和老那搅在一起啊?”
金兰笑了,“二姐夫您不知道,我和那爷投缘,我爱听他讲过去的故事。”
魏家俊也笑,“我爱听过去的故事,但更爱听抗日故事。”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上了二楼。
那爷照例把画眉放在廊下,和别人的鸟儿一起唱歌。
“各位请!”那爷很优雅地略微弯腰,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进入包间,有跑堂的进来上了早点和一壶茶水。
“今儿早上还是龙井茶,各位,请!”
老李看着魏家俊的残手若有所思,“家俊,你上过战场是吧?”
魏家俊笑,“哦?老首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以前的光荣历史都是隐藏起来的,他这几年韬光养晦,几乎没人知道他当兵的历史。
“看你手的这个伤势,很像炮弹的炸伤。”
“老首长说得没错,我在老山前线当过军医,在抢伤员时受了伤,当时屁股炸去了一半,到现在我的坐姿还不直溜。我的脊柱也受伤了,瘫痪了很长时间。多亏金兰照顾,多亏老廖和那位外国医生给我做的神经再造手术,我这才有今天。”
“是个好小伙子!说实话,你们所经历的那场战争,比我们经历的解放战争要好很多。我们那时候缺医少药,缺枪缺炮。唉,我们每解放一寸土地,说用尸山血海来推进的,一点都不为过。”
两个人说起战争,金兰和那爷竟然插不上话。
等他们说完了,那爷这才问金兰,“小丫头,快说说在外面的轶闻趣事给我听。”
金兰便把生活中遇到的一些好笑的事情给那爷说了一遍。
那爷慨叹,“唉!现在物质丰富了,精神却匮乏了。那时候一台好戏,百听不厌。
现在电视连续剧一个接着一个,却不想在家里看。
还是外面好啊,每个平民故事,远比电视里演的还要精彩。”
“老那你说的不对,我们那时候是有信仰的,而且还很坚定。
我们坚信共产党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向新社会,不再挨饿,不再饥寒交迫。
事实证明,我们做到了。这就是我为什么信仰坚定的理由。”
“得!今天孩子们在,我今天不和你抬杠。”
一顿早茶,在那爷和老李鸡飞狗跳的谈话中结束。
金兰站起身道,“二位,你们该回去休息了。我们也要开始工作了。”
“好,你们都去忙吧,我和老李下一盘棋再回去,反正回去也没事!”
老李却站起身来,“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我可是有孙女的人!今天是星期天,我要陪着我的大宝贝孙女去公园玩儿。”
那爷气地一甩手,“嘁!你有孙女了不起啊?我也有!”
老李惊讶,“哦?你儿子都没有呢,又上哪里去找孙女?”
“我,我没儿子,可我有孙女!金兰,你快给老李说说,咱们是不是定了一个身后财产赠与合同?你给我送终,我给你身后财产?”
金兰笑,“是的。您老放心,您以后要是能用到我,我一定会给您找一个青山绿水,能养老的地方,慢慢度过晚年时光的。”
“好,你们快去忙你们的,别耽误我和老李下棋。”
“我不下,我要回家陪孙女。”
“下一盘就放你走。”
“不行,我要回去陪孙女。”
那爷彻底生气了,“就你那臭脾气,你孙女看到你就躲,她才不稀罕你陪呢!你在这里臭显摆啥?”
老李顿时气馁,“好好好,我就陪你下一局。”
听着二人的斗嘴,金兰和魏家俊走了出去。
其实,人到老年,能有一个陪着斗嘴的朋友,比什么都强。
出了茶楼,魏家俊的职业病又犯了,“金兰,我去找药店和医院谈业务,你自己回去吧。”
第697章 乌烟瘴气
“好,咱们就在这里待一天,明天一早就回涑河市。”
“好。”
两人分手,金兰赶回大酒店。
这时候,小花也忙完了早晨的事情,金兰便找她谈话。
金兰把裴妍关于股份重新分配的事说了。
小花沉吟良久,“我觉得可行。那样执行的话,能充分利用闲置的钱,咱们的生意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这见解可以算作年轻人的前卫思想了,我就怕那些年纪大,思想固执的股东转不过弯儿来。等我回去,股东投票时,你就投同意一票。”
“好,我会支持咱们公司往长远处发展的。”
“我们打算明天回去,你一会儿派个人去给我们买两张回涑河市的火车票,我们明早就走。”
“好,我让京生去给你买。”
金兰把身份证和钱交给小花,小花推辞,“我有钱。”
金兰笑道,“你就别客气了,我要是走到哪里就像官们刮地皮一样,和贪官有什么区别?你可别让我犯错误哈。”
小花笑着接了,“哈哈,我姐是大财主,那我就不让你犯错误了。”
小花出去安排去了,金兰出去转了一圈,正看到京生在小花的催促下出门。
“哎,你别推我,你把我的灵感都打断了!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把我当作家看了!作家作家,就是坐在家里,不出门的意思!”
小花笑着推京生出门,“谁说我不把你当作家看的?我还指望你出名呢!乖,先给姐买回来车票,然后再坐家里写。人家不都说,灵感来源于生活吗?指不定你这次出去,能激发出很多灵感呢!”
“好吧,我听老婆的。”
小花把京生像哄小孩子一样给哄走了,这才抬头看见,金兰站在拐角处偷笑。
“哎呀,金兰姐,你就别笑话我们了。他就那样,小孩子脾气。为了家庭的和谐,没办法,我就得天天哄着他。”
“哈哈,这样也好,京生心思纯净,不给你添加乱七八糟的麻烦,也是一种幸事。”
“哎呀,让姐见笑了。”
“我回房间收拾一下,你去忙去吧。等裴妍出来了新的经营方案,我再给你说。也或者,等开股东大会时,你也回老家一趟?”
“我真的可以?”小花惊喜。
“你是股东,当然可以了。”
“好!我过年时忙得都没时间回家看我爹娘,这次趁着开会,我就回去一趟。”
金兰忽然感悟,很多人都有一个回家梦啊。
在外工作的分公司人员,就像在外漂泊的孩子一样,想回总部,想回家,也是人之常情啊。
傍晚时,魏家俊回来了,喝得醉醺醺的。
金兰生气了,“不是不让你喝酒的吗?你那胃病好了?”
“我,我又谈成了一个大订单,金兰,你要为我感到骄傲。”魏家俊舌头根子都硬了,说话打结。
“家俊,以后咱们是要在一起过一百年的,你要是身体不好了,我可就不要你了啊!谁让你不听劝的呢?”
“金兰你放心,我以后全部听你的话,你要我去打狗,我绝不去撵鸡。”
京生敲门,“大姨,我给你们买来火车票了!”
金兰开门,“咋买了这么长时间?”
“嗐,别提了,火车站上人山人海,光排队就排了整整四个小时。多亏一个认识的人给我提供了一个马扎,要不然啊,站着得累死。再说了,我这腿也不得劲儿。”
“辛苦大外甥了,我让厨房给你加餐。”金兰笑,也像小花一样哄他。
“哈哈,大姨,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呢,不用加餐的。不过,我倒是体验了一下平凡人的生活,我现在正文思泉涌呢。算了,我不跟您说了,我要去写诗去了!”
还没等金兰再客套,李京生飞奔出去,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金兰照顾魏家俊喝完水,便开始躺下休息。
回涑河市的火车是早上五点,金兰吆喝着魏家俊,三点半就起床了。
魏家俊宿醉,揉着发胀的头皮道,“金兰,以后我是得听你的,不能再喝那么多了。就算是挣再多的钱,要是没命花,也没用。”
“别啰嗦了,快洗漱一下出发!”
魏家俊一边洗脸一边问,“小花两口子呢?还等他们来送咱们吗?”
“呵呵,你以为你是大老爷呢,还得有人送。这里离火车站不远,咱们步行过去就行。”
魏家俊火速拾掇干净,拉起皮箱,跟着金兰出了门。
他们走到一楼大厅时,值夜班的服务员正在打盹。
金兰轻轻叫了一声,“退房。”
服务员认得金兰是这里的幕后老板,就站起来,给他们办完了退房手续。
金兰和魏家俊走进黎明里去,和黎明前的黑暗混在了一起。
晚上,金兰和魏家俊回到家,三个孩子立刻扑过来齐叫,“妈妈!妈妈!”
金兰蹲下身,挨个抱抱,“乖,你们在家里,都听奶奶的话了吗?”
魏紫:“我过了暑假就是二年级学生了,我可不会讹人,我听话着呢!”
凌风:“我也听话,没哭。”
赵粉擦擦刚冒出来的眼泪,“我也不哭,我听话。”
金兰把这几个小可爱一把搂进怀里去,“你们怎么这么可爱呢?妈妈太稀罕你们啦!”
魏母在一边笑,“要是他们天天在你身边,你就感到厌烦了。”
“妈,这几天您辛苦了,您先回大药堂歇几天吧,这几天我自己带孩子。”
“别,我不累。你看孩子我不放心。”
“好吧,我们饿了,有好吃的吗?”
“知道你们这些日子在外面奔波劳累,肠胃里很干巴,我就给你们熬了小米粥滋润滋润。还有炒的小青菜和辣椒炒肉。”
金兰去厨房拾掇出来,大家在客厅里坐下吃晚饭。
吃到最后面时,金兰看见,魏母把孩子们剩下的所有的肥肉和饭菜都吃了。
也难怪,老一辈人节俭惯了,也不嫌弃被孩子们咬过,就都拿过来吃了。
这就给魏母后期的高血压留下了隐患。
翌日,金兰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她和裴妍的工作地点在凌霄大酒店一店三楼上。
金兰一上三楼,就发现了不对劲。
楼道里怎么那么多人呢?
第698章 改革内部
之前除了她的办公室,剩下的都是客房的,现在怎么听到里面的喧哗声,不像房客说话呢?
金兰听到一个声音最大的房间,她敲门。
“谁呀?”里面传出一个男音。
“我,赵金兰!”
门开了,是个很倨傲的小伙子。
“请问你有什么事?”
金兰朝里望望,看到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外面围着一圈年轻人。
里面乌烟瘴气的,随着门开,烟也往外跑。
很显然是有人在抽烟,而且,还不只抽一颗。
“你们这是?”
“我们是销售部的,请问您找哪位?”
金兰皱眉,“你们负责人是谁?”
“我们负责人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年轻人豪横地反问。
“你们这是要干嘛?”
“我们在开晨会啊,还能干嘛?大姐,您要是没事,别打扰我们今天的进度啊!”
里面一个更为精瘦的男人喊,“快关上门!和她一个老娘们啰嗦啥?她又不懂什么叫销售!”
青年还算客气的,在关门的一瞬间还关切地道,“大姐,您要是想应聘保洁阿姨,左拐第三个门,上面挂着人事部!”
金兰还想再聊几句的,一听到“老娘们”“保洁阿姨”,瞬间就不愉快了。
她并不是看不起保洁这个职业,但他哪只狗眼看她像个保洁阿姨了?
金兰气呼呼走到自己办公室里去,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庞大的后勤机构,会不会拖垮企业?要是股东们因为她的一个决定,都挣不到钱咋办?
金兰索性走出自己办公室,挨个办公室看过来。刚刚这个门楣上果然钉着一个牌子“销售部”。
金兰再望向另一边,有财会部,很显然是管理账目的,以前可都是她一个人在管账目。
还有人事部,以前招工也是她和魏家俊在把关。
此外,还有企划部、研发部等,都是金兰没听说过的新名字。
金兰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内部电话。
尽管裴妍就在她隔壁,但她今天就想装一下老总。
裴妍不是在搞等级分明,倡导个人干个人的活的改革吗?那——下级觐见上级的礼数,她应该懂吧?
“裴高管,我回来了,你来我办公室里一趟!”
“赵总,您稍等,我开完晨会就过去!”
金兰更生气了,这小妮是越来越大胆了啊。
这里是她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不是她什么阿猫阿狗耀武扬威的地方。
金兰立刻很不客气地走出门去,敲响了隔壁门。
金兰心想,我都赶到你门上了,看你还见不见我?
立刻有人开了门,是个年轻女孩,面生。
“请问您找谁?”女孩出来,顺带关了门。
金兰决定不说出自己的身份,暗查一下这些人到底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她才出去几天,难道就鸠占鹊巢了吗?
“我是来找裴总管的,麻烦您给通报一声。”
“您稍等,晨会大约半个小时,这就快结束了。”
“好,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站着等。”金兰的犟脾气上来了。
“您可以上大会议室,我送您过去。”
“不用你领,我知道地方。”
“那我去开会了。”
“哎,你先别走。你在这个公司里是什么职位?”
女孩得体一笑,露出标准八颗糯米牙,“我是裴总的秘书,您叫我小夏好了。”
“好的,小夏,你去开会去吧。我去大会议室里等。”
大会议室是之前股东开会的地方,有三间房子那么大。要是有公司开年会、周年庆时,可以用这个大房间,且租金不便宜。
大会议室里也站着一名侍应生。
他见金兰来了,立刻过来招呼,“您好,请这边坐。”
金兰按照他指点的地方坐下,侍应生立刻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您请喝茶。”
金兰便开始慢慢啜饮。
她不时看表,看看裴妍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
在她自己的公司里,见一面高管,难道很难吗?
或者是,她不在的这几天,公司已经被裴妍掏空了,只知有她裴妍,而不知有她赵金兰?
金兰在心里冷笑,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待表的指针指到九点整,晨会才算开完。
她听到走廊里的说话声,和走路的踢踏声。
金兰站起来, 走到门口去看,便看到裴妍去敲她的办公室。
敲了一会儿没人回应,就看到她又拨打了她办公室的电话。
裴妍确定里面没人后,这才缓缓向着这边走过来。
蓦然看到金兰站在那里也在看她,立刻笑颜如花地飞奔过来,宛如一个小女孩见到母亲一般要扑进她的怀里去。
金兰很为她的眼神震撼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避开了她的飞扑。
“金兰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我一个人组建公司团队,可累死我了!”
金兰看看乌泱泱的人进了各自的办公室,又乌泱泱地出去了一部分,觉得心里也乌泱泱得没有一点空闲地方。
“你铺下的摊子很大啊!走,上我办公室里给我细细说!”
金兰似笑非笑,表情平淡,让裴妍猜不透她是欢喜还是厌恶。
“好。”
走到金兰的办公室门口,金兰赫然发现,门楣上也钉着一个小牌匾“总裁办公室”。
“姐,等下午推销团队都回来的时候,咱们再给您开认识大会,顺便您也听听他们这几天来的战绩。”
“可我看到销售部里乌烟瘴气的。那样不自律的人,能做出什么成果?”
“哈哈,姐,您不知道,”裴妍给金兰倒一杯茶递过去,“推销这项活是最难干的,为了应付各种各样的客户,他们得系统地学习抽烟、喝酒、跳舞、打牌、泡女人等等技能,抽烟只是一项最简单的技能。”
“啊?咋还泡女人了?”
“姐,您不知道啊,很多客户都是约在酒吧或者舞厅见面的。他们要是什么都不会,怎么能融入进去呢?”
“反正我看着乱糟糟的,没有之前清爽安静舒服。”
“我的姐姐欸,咱们是要做大公司的,是要做世界五百强的,您就得容忍这份吵闹,让咱们的小公司彻底告别过去的小打小闹,然后成功上市,让世界上的人都能买咱们的股票,助力咱们的企业走向世界前列!”
第699章 股东之争
“你雇这么多人,不会把我们的家底都用来给他们开了工资吧?”金兰眼神里透着不确定。
“我的大姐欸,他们才多少工资啊?底薪一个人一千,他们请客都是从这些钱里面出的。他们请客,咱们不报销,光那点儿工资都不够请客送礼的。其实,他们真正的工资就是纯拿提成。我这就去给您拿这个月的各行各业的报表去!您看了,保准满意!”
裴妍走出去,不一会儿折返回来,递给金兰一本厚厚的账册。
“大姐您看,这里是最新企业制药厂的,这些都是每天统计的每个人的推销数据。哎呀,您别看细账目,只看最后结果就行。”
金兰细数一下,推销团队竟然有二十人之多!
她眼睛跟住其中一个叫林傲天的业绩数据,一直往下看,结果看到,他的成绩在滚雪球一样在翻着个儿往上涨。
金兰指着林傲天的销售数目道,“他这个月已经推销了十万块钱的药品了,他能拿多少提成啊?”
“我是按百分之三的提成给他们提的,他这个月算上基本工资,能拿四千多块钱。月底了,要是勤快点儿,能挣五千差不多。”
金兰挑眉,“这收入不错,都赶上国家厅级干部的收入了。”
裴妍眼尾染上笑意,“所以啊,他们恨不得天天在外头跑。要是哪天我开会的时间长了,他们都会躁动不安的。”
“你每天都开晨会吗?”
“是啊,每天早上开晨会,少则半个小时,多则一个小时,能让我了解到他们昨天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好及时解决。给他们鼓舞一下士气,让他们走得更远!”
“你细说说股份的事怎么安排,我好给各股东通知到位,然后开个股东大会,正式发起改革。”
“金兰姐,您也是知道的,现在改革开放中,想要做成国际大企业,就必须和国际接轨。我细给您说说国外大企业是怎么经营的……”
金兰听着也算靠谱,也能给股东们解释的清,就道,“你去忙吧,我给股东们这就打电话。先摸一下情况,咱们再做应对。”
“好。”
看着裴妍出去了,金兰觉得年轻真好。
不但靓丽青春,而且思想先进。
金兰把所有股东的名字写了一遍,然后按顺序开始打电话。
“万能啊,我给你说说并股的事。”
金兰还没说完,赵万能立刻搭话,“大姑,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我同意!”
万能痛快的回答,让金兰猝不及防,只好道,“哈哈,那等三天后,咱们开股东会时再讨论。”
“好,大姑,我正在忙,回聊!”
挂了电话,金兰独自笑了很久。
这小子,是又找到适合自己干的生意了。
只要是他喜欢干的事,就算是不眠不休,他也不分昼夜去干。
他并不在意并股后,他会损失多少,而是充分信任金兰这个人。
金兰又分别给老于、大牛、银兰、玉兰、铃兰、小花、姚贵、赵大用、赵抗战、王数理、张启和、二丫、小任和石头两口子打过去,他们都同意并股,并许诺,要是自己的股份不够,他们愿意补钱。
小花那边,让小萍当了副店长,她脾气直爽,一直催小花快回来。
铃兰接了电话,立马去买了飞机票,她也想直面这次改革。
金兰知道,下面这三家怕是不好说服了,那就是王大壮、李天明和小琴。
这三个股东,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但也得硬着头皮打过去啊。
“喂,大姐夫,现在咱们公司多,股份太乱,不好管理,我想把股份合并一下。”
王大壮的声音有些冷,“你要怎么合并?是把高分红的企业和低分红的扯平吗?那我可不干。”
“这么给你说吧,把每一个企业的分红都计算出来,多退少补。”
“听着怪公平的,可是你想过没有?在以后很多年里,是不是投资高分红的人,会少分了钱?”
“我们就是为了统一管理嘛,以后要是弄成了,就没有闲钱了,会一直在发展中创造价值的。”
“我不同意。一直好好的,你们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找费事吗?”
“那好吧,等三天后你来开股东大会,你也和大嫚姐商量一下。到时候咱们会在大会上进行举手表决的。”
和王大壮打完电话,金兰长出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给小琴打了过去。
“什么?你们要改革为啥没先通知我?我不同意!说实话,我都想抽股很久了,就是觉得咱们姐妹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好意思。你们要是再胡作,我可就不顾姐妹情面了!”
小琴没有她爹好说话,一辈子争强好胜惯了,根本不管金兰面子上下不来台。
金兰红着脸听她废话,最后还是劝道,“咱们都做出这么多成绩了,你现在退股,是不是不值得?”
“呵呵,退股也得先算一下所有我投资的企业的总价值,然后才能给我钱吧?别以为我投资了多少,就给我那些本金就可以!”
金兰嗫嚅,这些细节,她还真没怎么研究过。
看起来,小琴早就想离开了,并且蓄谋已久。
金兰只好道,“三天后,开完股东大会再说,到时候你来啊!”
“呵呵!”小琴冷笑,“关于钱的事,我自然早早到场!”
挂了电话,金兰又是平复一阵心情,才给李天明打过去。
“金兰啊,我不是不理解你,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老婆啊,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算了,等她回来我给她商量一下,然后再给你回电话。”
“其实,你也不用回电话了。三天后,咱们就开股东大会,到时候你去凌霄大酒店一店三楼大会议室就可。”
“好,那天我和媳妇一起去。”
金兰打完所有电话,浑身抽了筋一样酸软。
她走到里间去,躺在那里休息一下。
三天后,将是一个打硬仗一样的存在。
裴妍敲门,金兰这才起来给她打开。
“总裁,怎么样了?”
“我已经通知到位了,只三个大股东难缠。王大壮、赵小琴和李天明。这三个人在所有厂子投的股份,你都给算出总价值。要是他们抽股不再入了,就让他们拿钱滚蛋!”
第700章 大洗牌
金兰很生气,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她自己又对公司付出这么多,最后还得听他们的废话,她这是图什么啊?
“好!这才是总裁应该有的样子,我这就去执行!”
“另外,你把所有人的所有股份都算出来,也把每个厂子的价值都算出来,防止他们闹事时,让他们立刻拿钱走人!”
“好!”
裴妍下去,立刻执行去了。
她就喜欢金兰的杀伐果断,才打算长期追随的。
三日后,所有股东来到,就连瘸腿的姚贵都来了。
铃兰和小花也从外地赶来了。
大家热闹地说着话,倒是忘了一会儿将要面临的抉择带来的痛苦。
小琴和李天明的媳妇凑到了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要是有人走到她们面前去,她们就立刻停止说话,倒是显得那个人很尴尬。
金兰在办公室里和裴妍又对了一遍账,这才在约定的开会时间前十分钟,走进了大会议室。
她们手里分别抱着厚厚一摞本子,是每个企业的账目明细表。
看众人坐下,金兰开始讲话,“各位股东,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咱们都不是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每个公司,走到每个阶段,都需要跳跃成长一下。所以,现在,改革的事让咱们的裴总给大家说说。你们要是有意见,也可以提出来。但是,最后的决策权在大家的投票中,赞同和不赞同的,最后看票数做决定,是不是需要并股的改革!”
金兰讲完,是裴妍讲话。
裴妍条分缕析地把国际大形势说了一遍,又讲了这些股份怎么平均,然后又讲了很多并股的可行性,还讲了做大做强的愿景。
“最后,我希望各位股东支持我的工作,争取让咱们的公司更上一层楼,早日做到上市公司!”
小琴在和李天明媳妇嘀咕,“嘁!讲得美,指不定要怎么侵吞咱们的财产呢!”
金兰拿出一个本子,继续讲,“现在,我把所有企业入股的名单念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博爱医院股东名单:赵金兰,入股140万;我公婆,入股二十万;赵万能,入股七十万;大牛,入股十万;赵小琴,入股十万;王大壮,入股十万;李天明,入股十万;赵玉兰,入股十万。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没有。”大家齐声回答。
金兰继续道,“咱们的页岩砖厂和水泥厂,是继医院的分红复投的,但是里面有一些小股东,如姚贵、赵大用、赵抗战、王数理,都是原有的投资者。张启和是技术入股。另外,大酒店除了我、老于和万能以外,还有赵小花、赵二丫、小任等人投入到不同的酒店里去。现在,咱们全部合并了重分股份,具体怎么操作,让裴总管给你们解释。”
裴妍笑着站起来,“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都有丰富的经商经验。在这改革的春风中,光那些小农经济的经商策略是不行了,咱们要和国际接轨,才能做出大企业,直至成为上市公司。”
王数理小声打岔,“能有多大?”
裴妍笑道,“是你们预想不到的。到那时,咱们无论办什么事,都不用为钱发愁。钱,只是大家伙儿生活中的一个数字而已。”
小琴撇嘴,“吹牛不用掀牛尾巴。”
裴妍继续笑道,“大话我就不吹了,我只想让你们看看后续结果。你们且等我操作十年,再来质问我是否吹牛。”
李天明媳妇揶揄,“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要是老了,不能享受了,要那么多钱干嘛?还不如年轻时攥着一大把钱,想吃什么买什么。”
李天明媳妇此次作为李天明的嘴替,也参加了这次股东会议。
裴妍继续道,“这次并股,本着自愿的原则去办。要是想退股的,可以把他入股的企业,每一股按照这个企业现在的价值计算出来,退给他。现在,大家举手表决!同意并股的举手!”
小琴和李天明媳妇这次是抱着退股的决心来的,没有举手。
王大壮看看每个人的表情,举手的人,是那么的志得意满。
他也只好举起了手。
看着他的那份不情不愿,全在金兰的预料之中。
裴妍拍手,“好!大家把手都放下!现在,清算赵小琴和李天明的股份价值!”
裴妍拿出两个早就计算好的本子,分别递到他们面前,“你们要是看看没有什么问题,就在下面签上字,然后给你们算钱。”
小琴在签字时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自己拥有这么多钱了,上哪里投资不是投?再说了,就算是自己去经营个店铺,资金也是绰绰有余啊。
李天明还想坚持一下的,被他媳妇抢过来签了字。
裴妍给财会部门打过去一个室内电话,很快的,有一名会计一名出纳走过来,给他们支付了钱。
看着面前的一大堆钱,小琴笑逐颜开。
以前的每个日夜,她都会担心金兰和魏家俊经营不善,让她血本无归。
现在,这么多钱在怀,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赵抗战咳嗽一声,“咳咳!小琴啊,你目光太短浅了些!”
小琴兴奋地直晃爹的胳膊,“爹,你也退股吧,你看这么多钱,足够你养老的了。”
“我才不退!我要把股份留给你弟弟。你弟弟这就大学毕业了,等他回来了,要是跟着金兰干,他也是这里的主人了。”
小琴蓦然觉得,她老爹好偏心。
李天明的媳妇更是兴奋莫名,这么多钱,足够她两个儿子娶媳妇的了。
裴妍继续道,“好!现在,无关人员立刻离席!”
小琴和李天明夫妇的脸顿时拉得老长。
还真是现世报啊,刚一脱离关系,连听的资格都没有了。
小琴拿出书包,把几十万块钱都装进去抱在胸前,赌气出门,把门关得咣当响。
此时,她完全忘了,这么多钱,都是怎么聚集起来的。
李天明夫妇也赶紧拿钱走人。
临走,李天明道,“金兰,家俊,对不起啊。”
金兰挥手,“走吧,走吧,哪天去北蒙山找你喝酒。”
魏家俊起身送他,“天明,咱们做不成生意伙伴,但还是好同学,好朋友,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路上注意安全!”
第701章 周寡妇当家
“走了,欢迎你们去我那里爬山玩儿。”
李天明落寞地走了,他不想离开这群有干劲的年轻人,更不想得罪老婆。
唉,男人之所以能成为男人,就是难为人!
送走李天明,裴妍继续道,“今年各公司的分红已经攒了半年,我们正打算投资丝绸纺织生意,大家有什么意见?”
金兰奇怪道,“那个行业我们都不懂啊,你是怎么想起来投资丝绸业的?”
“赵总,您不需要懂,你们只知道以后在咱们的企业里,有丝绸纺织业这块就行。”
金兰高兴道,“好!以后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咱们这些股东,可以闲下来喝茶喽。”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一定每年过年时都分红。咱们也可以三年一分,五年十年一分,都行。那样的话,能让利润最大化。”
王大壮立刻道,“那不行。我每年就指着这些分红活着呢!”
金兰打圆场,“我看这样吧,每年给每个股东十分之一的分红,用于维持生活,剩下的进入资金链滚动。你们看看可以吗?”
“可以!”大家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王大壮还想力争的,但看看那么多人都同意了,好像他不同意,就不行似的,也就默认了。
王大壮之前也是抱着和小琴一样的思想,想抽股的。
他回家给大嫚一商量,大嫚是个大愚之人,反应慢,就道,“我相信金兰,以咱们的智商,要想玩过她,很难。要是成为合作伙伴,却能给咱们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王大壮想想也是,这才在开会中,支持了他们的决定。
大会圆满结束,餐厅里也备好了酒席,大家入座,开怀畅饮。
金兰给大家倒酒,“今天是咱们公司更上一步台阶的大喜日子,大家敞开了喝!喝醉了就开房住下,所有费用从我这里出!”
因此,男人们喝得东倒西歪后,还在继续喝。
女人们吃完后,则聚在金兰的办公室里闲聊。
金兰的三个妹妹,加上小花、小任等人,挨挨挤挤一屋子。
铃兰:“大姐,这样合资后,我觉得我更有信心了。公司要是想扩展业务,要想着第一个去深圳发展啊!你们这次也看到了,国外的销售商都去我们那里采购商品了。”
小花:“我们北京哪里差了?虽然节奏慢了点儿,但是能找到人脉啊!”
银兰笑了,“你们争你们的,我还要回去搞研究呢,我先走,铃兰玉兰,你们别走,等晚上我请客。各位要是晚上都不走的话,我也请客。”
玉兰:“我看咱爹和姚叔都喝醉了,我还是先开车送他们回去吧。”
小花:“也带着我,我回去看看我爹娘,然后就返回北京了。唉,我真羡慕你们,想回娘家就回,不用天天想,夜夜盼。”
金兰红了眼眶,“可是,我娘早已经去世了。唉,我那个爹……”
铃兰懂事地揽着金兰的肩膀安慰,“大姐,别伤心,还有我们……”
金兰拍拍铃兰的手,表示没事。
“他们应该喝完酒了吧?走,咱们去看看。”
她们走进餐厅,看到赵大用和赵抗战还在拼酒,金兰就道,“爹,您别再喝了,要是想喝,我给您拿几瓶回家喝去。天色不早了,您的冰棍厂不经营了吗?”
“冰棍厂……有你周婶……经营……我……不用管……我要在这里,住下!”赵大用大着舌头道。
“玉兰送您和姚叔回去,大家都忙,您就少喝点儿吧!”
“我喝你……的了?我喝的是,是……咱们股东的酒!你们都没时间,没时间陪我,就都滚……一边去!”
金兰向魏家俊和赵万能使眼色,俩人立刻一人一只胳膊把他架起来。
“你们,你们这帮不孝顺的玩意儿……”
但很快的,他就被架着消失在了楼梯口。
“大家去楼下集合,看看怎么安排送你们。要是想住下的话,我给开房间。”
大家一看金兰的爹都走了,也立马站起来往楼下走去。
金兰、魏家俊、赵万能和玉兰都有车。但魏家俊和赵万能喝酒了,不能开车。
金兰和玉兰只好把他们送回去。
玉兰拉着大牛、王大壮、姚贵和小花。
金兰去送爹、王数理、张启和和赵抗战。
剩下的那些人都有人带。
金兰开车到了老家,在她家门口都让他们下车。
赵大用一下车就吐了一地,“你这车不好……太颠……”
金兰吩咐,“数理哥,你负责把他们送回家,我照顾一下我爹。”
金兰这次学精了,专门配了一把家里的钥匙,直接就把门打开了。
金兰去院子水缸里舀水,端给爹漱口。
“让你少喝点儿你还不信,看看,醉了吧?难受吧?”金兰有些幸灾乐祸。
“不用你管……你快回去吧……”
金兰扶着爹回到屋里,让他躺在沙发上,从暖壶里倒出一杯茶,喂他喝上。
金兰走出去等玉兰,刚到大门口,却看到周寡妇来了。
自从周寡妇在金兰面前示弱后,又加上素香有意为好,金兰就不那么讨厌她了。
周寡妇伸头往院子里望,金兰立刻道,“周婶,您有事?”
“我看见别人都回来了,你爹回来了吗?”
金兰皱眉,语气里含着不耐烦,“我爹喝醉了,您找我爹有事?”
“喝醉了就不能离人了。金兰你不知道啊,邻村有个人喝醉了,他老婆生气不管他,到晚上不给他水喝,渴死了。”
“谁让他喝酒的呢?越劝他,他越喝。都是成年人了,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儿代价。”金兰说着气话。
“男人喝醉,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是想有爹,就在这里守着,等他醒了再走。冰棍厂还没放工,我得去监督着点儿。”
周寡妇说完,扭着大屁股走了。
金兰发现,周寡妇似乎比之前水灵了很多。虽然五十多岁了,但风韵犹存啊。
金兰想等玉兰送大牛回来一起回城,就把车停在家门口,步行去冰棍厂里看看。
那里,有六个手脚麻利的男人和女人正在干活。
周寡妇很熟练地指挥着,一回头见金兰来了,立刻抱着一箱装好的雪糕走过来,“金兰,你带回家放在冰箱里,孩子们想吃的时候就拿一个吃,解暑又解渴。”
金兰很厌恶周寡妇在这里给她家的生意当家,就道,“我不吃。”
第702章 赵大用借酒发疯
冰棍厂里的人都认识金兰,互相打着招呼。
有人趁着周寡妇不备,悄悄给金兰道,“你爹现在把这里的账目都交给周寡妇管了,就算挣再多的钱,你们也收不到喽!”
金兰很心疼自己曾经投资的两万块钱还没收回来,就让爹给送了人。
她看到有人来提冰棍,就守在那里看周寡妇收钱。
周寡妇看到金兰一直盯着钱匣子看,就搬过来,“金兰你看,这些都是今天收的,我不会记账目,只能在这张纸上画杠。一个杠代表一块钱,半个杠代表五毛。”
金兰看看周寡妇记的账,气笑了。
“周婶,那边的杠是收的钱,这边的长杠是什么呢?”
“这边长杠是十支冰棍,后面对应的是一块钱。前面两条长杠,就是二十支冰棍,后面对应的就是两块钱。”
金兰看看钱匣子里的零散钱,便没有了想收走的欲望。
算了,就当讨老爹一个高兴吧。
弟弟妹妹们也快放假了,他们会好好经营这个冰棍厂的。
金兰返回家,看到玉兰的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就走进院子里去,听到屋里传来玉兰的呵斥声。
“不让你喝那么多,你非喝,看看,尿裤子了吧?”
金兰走进屋里去,闻到一股尿骚味直冲鼻子。
“怎么啦玉兰?”
“大姐,你看看咱爹,尿裤子了,怎么办?”
金兰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因为,她们从没伺候过娘一天,也没伺候过爹。不知道大人在不能动时,她们需要怎么做。
再说了,爹是男人,当女儿的怎么能给脱裤子换衣服呢?
金兰恨恨道,“真不想管你的事!我去找裤子,你自己快去把裤子脱了!”
金兰进里间去,翻找出爹的一条裤子,扔在他面前,“我们出去,你快换上!”
“我不……换!你们……别打扰我……睡觉!”
赵大用穿着尿湿的裤子,又躺倒在沙发上。
“大姐,怎么办啊?你看沙发上也有尿渍了。”
“那咱们就强行给他扒下来。”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要是银兰在,她一定视若无睹的。现在,咱们就当是医院里的医生,不把他当男人看,就当是病人。”
两姐妹去解父亲的皮带,赵大用猛地睁开眼,“滚!”
两只手死死抓住皮带不松手。
金兰和玉兰只好作罢。
“算了,酒是他喝的,裤子是他尿的,衣服不干他就暖干吧。”
“大姐,咱们要是都走了,爹渴了咋办?”
“这样吧,你回去,我在这里伺候着,等他醒了我再回去。”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得等到半夜才醒。姐,咱们一起搭伴吧。”
“好。你饿吗?饿的话,我去做饭。”
“刚吃了大席,不饿。大姐,咱们坐下说说话。”
“那就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然后再拾掇一下家里。你看看咱爹摆摆的,就像个猪窝一样。”
“嗯。弟弟妹妹们也快放假了,咱们得抽出一天时间给打扫一下卫生。”
她们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晚一些回去。
挂了电话,姊妹俩就开始收拾。
脏衣服拿去河沿边给洗了,家里的卫生给打扫了。
“玉兰,等你有空时,咱们来给弟弟妹妹们拆洗一下冬天的衣服和被褥吧。现在这个季节,阳光正好。”
“嗯,也把我二姐叫来,她不能光研究药品,没有家庭责任啊。”
“算了,你要是没空也别来了,你不知道你二姐的重要性吗?”金兰很为玉兰的不懂事而烦恼。
玉兰这才想起,二姐现在在为他们整个公司在挣钱。她的时间,是真的用金钱来衡量的。
“好好好,我就不攀二姐了,就咱们姊妹俩来。”
眼看日头西斜,她们的奶奶赵老婆子颠着小脚来了。
“金兰啊,我给你商量个事,我和你爷爷都年纪大了,养兔场那么一摊子,我也弄不了了。你看看我们,天天不是腰疼就是腿疼的。要不,把养兔场承包给别人吧?”
“奶奶,喂兔子和薅兔毛都雇人干,你们只管指挥就行,也不难啊?一年收入好几万呢,您舍得包给人家吗?”
“不光找人干,自己也得干,需要备草料,和精细料,很麻烦的。我们都年纪大了,想享几年清福了。说实话,你娘一死,我们都败气了,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唉!人死无常啊!你说她干那么多活,又有什么用呢?”
金兰想说,要不是你一直逼着娘不见儿子不收兵,她又哪里能生那么多孩子,干那么多活,死得那么年轻呢?
于是,金兰赌气道,“奶奶,你和爷爷不用管事了,我找人包下养兔场吧。养兔场这一年的纯利润是多少呢?”
“现在饲料都贵,一年纯利润也就三万五万的。”
“那咱们就一年要两万块钱的承包费,什么都不管。现在谁在那里给您帮忙的?”
“就你杨嫂子和姚婶两个人给帮忙。这俩人要是不帮忙,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您看包给谁好呢?”
“我觉得还是包给杨嫂子吧,她年轻,干活利落。”
“好,我这就去养兔场问问她。她现在在那里吗?”
“她们早就喂完兔子回家了。”
“那我去她们家问问。”
奶奶看到沙发上尿了裤子的赵大用,喊一声,“造孽哟!你媳妇死了,你难道也跟着去吗?你喝酒时,就不想想你还有六个儿女没完成事吗?”
金兰不想听奶奶的鬼叫,她就走出去,打算找养兔场承包人。
金兰刚走出大门,便看到外面墙角处站着一个人。
金兰借着惨淡的月光细看,原来是周寡妇站在那里。
周寡妇见金兰看她,便道,“我去卫生室里拿了一包葡萄糖,你给你爹喂上吧,我听别人说能解酒。”
“你自己进去吧,我没空。”
“我刚看见你奶奶进去了,我不敢进。”
金兰在心里哂笑,自己做的孽,居然还怕别人知道。
“那你就先放院子里的锅台上,等一会儿我回来再喂我爹。”
金兰大步走出去,她先上了杨嫂子家。
杨嫂子正在吃饭,听金兰让她承包养兔场,立刻摆手,“我去挣个小工钱就行,那么大的养兔场,我可管理不了。再说了,我儿子在城里安家了,我得去给看孩子。你让姚婶承包吧,她干活利索,账目清楚。”
第703章 奶奶与周寡妇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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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裴妍父母
金兰感觉,头又痛起来。
回到家,魏家俊已经睡了。听到金兰的动静,勉强睁开眼,“金兰,给我倒杯茶喝,渴死我了。”
金兰忽然就想揍他。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个的男人,除了会喝酒,还有什么用处呢?
金兰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给他倒了茶,喂他喝下后,这才去睡觉。
公司正在裴妍的带领下,正夜以继日地飞奔,朝着既定目标发展。
金兰抽出空来,去乡下给娘家洗洗涮涮了两天,这才把弟弟妹妹们过冬的衣服和被褥给整理出来。
她和玉兰从各个床上揭下席子,铺在正堂屋的地上,然后把洗好的被里铺上,放上棉花被套,又铺上印着凤凰牡丹的被表,开始套被。
往年这个时候,金兰回来,要是恰逢娘套被,她就会一边给娘帮忙拽被表被里,一边躺在被上打个滚儿,往往惹得娘笑骂。
如今,她们成为娘的角色,再也没有了想在被子上打滚的欲望。
她们只想把手头的活计赶紧做完,好离开这个压抑的家。
陆续的,弟弟妹妹们都放暑假了,小七领着三个弟弟,继续干冰棍厂。
招娣则在涑河市找了个家教的活,给人家孩子上课。
盼娣也没闲着,亲自上市公安局联系了下学期实习的地点。
她们上的都是大专,已经上了两年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实习了。
金兰隐隐觉得,兄弟姊妹将要各奔东西了。这里,也许只能成为过年时,回来看一眼的地方了。
金兰去公司里检查,裴妍做的事情,无可挑剔。
可是,在临近八月十五的时候,裴妍的父母却登门了。
金兰当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报表,忽然听到隔壁裴妍的办公室里起了争吵。
她以为又是那帮热血推销员在热烈讨论怎么卖出去货的,就没有在意。
想着那些年轻人桀骜不驯里透出的意气风发,金兰的脸上就升起了微笑。
忽然,“啪”地一声,有茶杯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有女人的哭泣声传来。
难道,那些男青年在为难这个年轻的女孩?
金兰忙站起来,飞奔出去,一下子拉开了隔壁的屋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中年男女。
看那中年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中年男人看到金兰,也是一愣,紧接着,他皱着眉头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有些威压。
“您好,您就是裴妍的老板吧?”
金兰看到裴妍缩在墙角,两眼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金兰以为他们是来找事的,几步跑过去,把裴妍护在身后。
“我就是老板,咋地?你还要吃了我不成?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里谈,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女人穿着华丽,一身丝绸旗袍,穿出了中年女性美。
女人走到金兰跟前,声音有些卑微,“您就是赵老板吧?我是裴妍的妈妈,他是裴妍的爸爸,我们来接她回去过八月十五的。”
这回彻底把金兰整不会了。
要是来打架的,他们尽可以放马过来,她不怕他们。
可是,他们是裴妍的父母,她要怎么说?
看裴妍的情形,是不想回家啊?
金兰转身,对上裴妍泫然欲泣的眼。
从她的眼睛里,金兰看到了她的不愿意和倔强。
金兰咬牙,“你们说是她的父母就是了?我还怀疑你们是人贩子呢。要是裴主管不走,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带走人!”
男人扒拉一下女人,意思是,让他来说。
“呵呵,赵老板,我们就这一个独生女,我们有偌大的企业,又供她上到硕士学位,难道就是让她给你白白出大力的吗?”
“你这叫什么话?你别以为一个大男人就能控制着我们女人说话!你的企业要是能容忍自己的女儿,裴妍能出来应聘吗?还不是你做的不够好,伤了女儿的心,她这才出来应聘的?什么叫白给我们出大力?我们没开工资吗?”
“你们是开了工资,但是,她要给自己家的企业经营的话,赚的岂不更多?”
金兰想想也是。
要是自己有本事,肯定得先让自己家的企业多挣钱的。
金兰回身望着裴妍,“你别怕。你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已经是个独立的人了,要是不想回去,谁也不能强迫你!”
“金兰姐!”裴妍扑进金兰怀里,呜呜哭了。
金兰轻抚她的后背,“乖,别哭,我这就让保安上来,请他们出去!”
“别!”裴妍抽噎一声,“我先回家过个中秋节,看看家里什么情况,我再回来。”
金兰有些担忧,要是她父母把她软禁起来怎么办?
那她的企业是不是要陷入瘫痪的境地?
这次换裴妍安慰金兰了,“大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到做到。”
金兰知道,裴妍庞大的商业帝国梦还没有实现,她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可家庭里的事,谁又能猜得透呢?
要是他们用父母的身份,道德绑架她留在家里怎么办?
但是,裴妍在这里已经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从没回过家,就算是普通打工者,该回去的也得回去啊?
从古至今,中秋节就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又有什么理由阻挠人家回家团圆呢?
于是,金兰果断地道,“给你十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整个公司的员工,盼你再次归来!”
女人忙伸出手去,拉着裴妍,眼泪哗哗掉落。
“闺女啊,要我怎么说你好呢?有福不享,干嘛来这里受这个罪啊?”
裴妍一甩高马尾,“俺乐意!”
裴妍用的是标准的涑河地区的语调,让女人又生气了一回。
“她爸,你说你当初撵她出来干嘛?你看到她现在的本事,后悔了吧?”
男人看看金兰,欲言又止,“走,咱们回家再说!”
看着三个人走出去,下了楼梯,金兰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
心情不好,数据是看不下去了,她就拿起一本书来看。
金兰赫然看到,在她之前借给裴妍的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裴妍”二字。
这也难怪裴妍署上名字,她曾听妹妹们说过,在学校里,就算是衣服和鞋子,她们都得写上自己的名字。不然,会有不要脸的同学给穿走不还。
第705章 裴妍想入股,有才想辍学
金兰蓦然想起,她和家俊坐飞机去北京时,过道对面坐着的,就是这个男人。
晚上回家,金兰给魏家俊说了自己的担心。
魏家俊满不在乎地道,“别担心,全国每年那么多大学生毕业后都找不到工作,大不了咱们再雇一个学财经的。你那俩表妹桂花和桂朵不也快大学毕业了吗?她们受她哥哥影响,不也学的财经专业,可以雇她们来啊?”
“其实,我不想让亲戚们跟着我干,不好管理,也怕一句话不恰当,得罪人。”
“那就雇别人,你忘记裴妍是怎么被咱们雇到的吗?你现在也可以大肆在电视和报纸上招聘啊?”
金兰想想也是。
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那就随行就市吧!
一旦裴妍不回来上班,她和公司有订的入职一年的合同,怎么着也得拽着她,让她在这里待满一年,带完新人再放她走。
不然,那就起诉她违约。
商场如战场,谁也怪不得谁。
眼看八月十五就要到了,还没去给爹送节礼。
金兰便找一个星期天,玉兰和银兰不上班的时候,约着她们去走娘家。
三姐妹在大商场里又是一阵大采购,这才驱车前往乡下。
金兰开车,三个人坐在同一辆车里,顺便聊聊生活和工作中的事。
这条回家的路,金兰已经跑了无数次,熟到不能再熟,只和姐妹们说几句话的空儿就到了。
家里还是空无一人,金兰用自己配的钥匙进了家门。
玉兰道,“你们往家里搬东西,我去冰棍厂找爹去!”
“好!”
金兰答应着,和银兰往家里拎东西。
周寡妇在河沿的方向过来了,看到金兰姐妹,立刻道,“你爹去山上割谷子去了!”
金兰知道爹还有种的地。
她曾劝他不要种的,爹却说,“老农民不种地吃什么?那还叫农民吗?”
金兰也曾怼他,“我们在城里不种地,也没饿死!”
可是,每到秋收完了时,娘都会把谷子用石碾磨去外皮,磨出金黄的小米送给她们喝。
其实,金兰也没那么反对爹种地的,只是看到娘劳碌,她就想劝爹。
现在娘没有了,他爱种就种吧。
周寡妇见金兰没回答,就又说道,“你们家的地不就剩山地了吗?你爹割谷子去了。”
金兰答,“好,我知道了。”
周寡妇见金兰讪讪的不热情,就知趣地走了。她走的方向却是冰棍厂相反的方向。
玉兰回来了,还带来了小七。
小七一见金兰就叫,“大姐,咱爹去地里割谷子去了,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小七麻利地挽起袖子,就要去挖面和面,金兰忙阻止。
“自家办饭怪麻烦的,中午我请你们去赵家大饭店去搓一顿可好?”
“好!那我就去冰棍厂帮忙去了,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去吗?”
“我们就不去了,你们今年的经营情况怎么样?”金兰问。
“一年比一年好。现在的人都比前几年富裕了很多,天热时,大人也舍得吃一块冰棍解暑了。”
“那就好。你们经营冰棍厂,学业没落下吧?明年可就该考大学了。”
“我们老师说了,由于我们年龄偏小,可以考少年科技大学的。可我不想搞科技,我想学财经。”小七放下面盆道,“我会烙油饼了,你们确定不吃?”
“不吃。你想考什么学校,姐都支持你。等你上完财经大学,就去咱们公司当总管,就不用雇别人了,省得受人家的气!”金兰意有所指。
小七微笑,像个大人一样矜持,“我知道的姐,冰棍厂上午最忙,有提货的,我去忙了。”
“等中午十二点时,你喊着弟弟们去赵家饭店吃饭!”
“我知道了大姐!”
玉兰在一边偷笑,“姐,你忒啰嗦了,和小七说话,你不用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她不傻,能举一反三。”
“就你多嘴!还不快帮忙打扫卫生?”
银兰却道,“大姐,我去山上迎迎爹。”
金兰正要接话,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裴妍打来的。
金兰的心扑通跳了一下,生怕听到她不来的话。
“金兰姐,我决定了,把我们家丝绸厂折算一下价值,我带着公司入股!咱们正在做丝绸生意,也就是说,以后我也是咱们公司的股东了,更可以把我家的企业一块经营了!”
“哦?那要怎么操作?”
从内心里,金兰生出要上当的感觉。
可对于裴妍外表的真诚,她又无力反驳。
“具体操作步骤,等我回去跟您说。您现在只要知道有这回事就行。”
金兰犹豫道,“新加入股东,我是不是要事先征求一下各位股东的意见?”
“嗯,是的,需要股东过半同意才行。唉,要是大家都不同意的话,我也只能在家里经营我们家的丝织厂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八月十六回吧,到时候我再把具体情况给你说。”
“好。”
金兰现在在犹豫,这个裴妍,不知道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家里有公司,却不去好好经营,为啥非要并入她的公司呢?
玉兰幽幽道,“大姐,她不会是在弄仙人跳,想把咱们公司的钱都给套走吧?”
金兰皱眉,“是啊,我就担心企业从内部出蛀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就去苏州她的家乡去考察一下啊?我觉得人的本性,只有在家乡才能显现出来。”
“好,后天是八月十五,明天我就和你姐夫出差一趟,去苏州过十五去。”
正说着话,爹推着一胶车子谷子来了,金灿灿的谷穗像狼尾巴一样好看。
其实,金兰也不反对爹种地,只是怕他累着。
她怕父亲成了第二个娘。
看着黄灿灿的谷穗在眼前闪耀,那种粮食丰收的喜悦,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
金兰等人帮爹把谷子卸下来,就去冰棍厂喊着弟弟妹妹们去赵家大饭店去吃饭。
赵大厨照例忙活,赵婶子照例既当助手又当服务员。
只是她在看到这群没娘的孩子时,在心里叹息一声,随即换上笑颜给他们上菜。
听着妹妹弟弟们的聊天,金兰心里在想着裴妍的事,就有些走神。
第706章 去苏州
直到有才说不想上学时,金兰这才注意到,她神游去了。
“你说什么?不想上学?有才,你看到没文化的人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吗?”
“大姐,你看咱爹就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给他做饭,没人陪他说话,多孤单啊。我作为两个弟弟的大哥,就应该做出表率,为家里人着想。”
“爹,你什么意见?”金兰故意问赵大用。
“我遵从孩子们的意愿。”
玉兰气不过,吼道,“爹,这时候你不应该说,‘没文化,真可怕’的吗?”
“你大姐五年级没毕业,还不是照样比你们都有出息?所以啊,不要把文化看得那么重。也许在学校里学的知识,在地里都用不上呢?”
“爹!”金兰拔高声音,“你为啥认为农民就非得种地呢?有才还那么小,你让他下来能干啥?一胶车的谷子他能推得动吗?”
“大姐,我可以锻炼,可以学,一定能推得动的。”
“不行!你们别以为我没有文化也能闯出一片天,就想着跟我学!其实,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学习当中。你们每个人扔在家里的课本,我都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你姐夫给我的本草纲目,我都看了不知多少遍。就算是现在,我的床头上还常备一本字典,一本词典,一本经济学的书。我走过的弯路,不想让你们再走一遍。你们在学习的年纪里一定要好好学习,才能不负韶华。”
“可是……”
“没有可是!有才,你要是不上学,除非等我死了!”
有才见大姐生气,嗫嚅着不再说话,只闷头干饭。
银兰也道,“咱家又不是没钱供你上学。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因为想上医专,不知道忍受了多大的屈辱。你看看,现在我凭着学识走出来了。”
路远最调皮,说话也刻毒,“可是二姐,你不是也被国外那个医学团队给套路了吗?要是没学问,在家里蹲着,还能欠大姐那么多钱吗?那得猴年马月才能还上啊?”
金兰一拍桌子,“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少管!让你们学好习,就是让你们来逞口舌之快的吗?你们一个个的,要是不好好学习,看我不起你们的皮!”
路远小声嘀咕,“我说的也是实话啊,大姐怎么不讲理呢?”
银兰听路远这样说,并不觉得羞愧,却笑起来,“有时候科研成果不是用金钱能去衡量的,也不能去计较当时的得失。
比如我现在,在制药厂里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预计今明两年,我相信,我的外债就能还完了。
你们细想想,就咱爹种的那几亩地,除去交提留和公粮的,还够化肥种子钱吗?
你们的学费,还不是爹投资分红的钱交的?
分红的钱又是谁给你们经营来的呢?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吧!”
赵大用小声嘀咕,“自家种的粮食不打账,你们要想吃新鲜的,在粮食市场上可没有。他们都是今年新粮吃不了,明年才卖的。”
金兰厉声道,“爹!我不管你出于什么想法想把有才拽下来种地,但我明确告诉你,即使有才考不上大学,我也绝不会让他在家里种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有才听大姐凶父亲,更是羞愧地低下头去。
因为他无心一句话,让父亲没有面子,这让有才很难受。
吃了一顿不愉快的饭,让金兰很生气。
临回城前,金兰嘱咐小七八月十五需要做什么饭。
又拎着有才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要是他敢辍学,她就把他的狗腿给打断,然后再撵出去让他去当叫花子。
有才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金兰回到城里,说了有才想下学帮爹种地的事,魏家俊立刻道,“这事你就别管了,有才最听我的话,等哪天我去和他谈谈。”
金兰又道,“裴妍不知道打什么癔症,非要带着她家的丝绸厂入股咱们公司,你说可以接受吗?”
“啊?她是疯了吧?一个大型丝织厂投资至少也是千万级别的啊。她这是想当大股东的吗?”
“也是,当了大股东能有话语权。”
“金兰,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金兰嗤笑,“你既然都讲出来了,干嘛还含着一半说一半呢?说吧。”
“我都想独立出来,用咱们自家的钱,去干自己的事业。你看看那些股东,除了投资的那点儿钱,又没出力,还整天事事怪多。”
“家俊,你不能这么说,你细想想咱们初期创业时,要不是有别人的投资,哪个企业能起来呢?咱这就是用坷垃砸坷垃,废物资金再利用。”
“好吧,你说的对,是我眼光短浅了。”
“你这话让我想到,是不是咱们的眼光都短浅了呢?要是裴妍说的都对呢?她这样的经商人才,不可多得,咱不能让她跑了。”
“那你说怎么办?”
“明天是八月十四,全国厂矿企业都放假,咱们直接开车去苏州,找裴妍谈谈去。她要是耍心眼,咱们当时就把她给辞了。她要是能说出个让咱们信服的理由,那我就给股东们打电话,让她入股分红。”
“行,反正今年咱们的公司就是搞实验的,要真不行,大不了就分家,各干各的。”
金兰嬉笑,“看看,你的思想就像猪八戒啊。”
“哦?快说说,我怎么像猪八戒了?”
“西天取经时,每遇到困难,猪八戒不都是分行李,然后要去高老庄找媳妇的吗?”
“哈哈,是的,我现在就是猪八戒,就来找媳妇了!”
“哎哎,别胡闹,明天咱们还要出门呢!”
“俺不管,俺今晚非要找媳妇!”
“哎,你轻点儿……”
翌日,金兰和魏家俊不天明就起床了。
金兰去洗漱,魏家俊在客厅桌子上给妈留了张字条,说他们去苏州出差去了。
他们拾掇好行李箱,拉着下了楼。
外面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他们驱车直奔苏州吴江区,那里是全国闻名的四大绸都之一。
四大绸都指苏州、杭州、湖州和吴江的盛泽镇。
吴江丝绸很有特点,主打真丝绸和化纤。
就是不知道裴妍家的厂子主打什么产品。
他们从早上四点出发,一直开了八个多小时,直到下午一点,才到达吴江。
第707章 金兰的前瞻性
越往南走,金兰越觉得心情舒畅。
在自己的家乡,已经到了秋收季节,哪里都是庄稼和树叶发黄的样子,没有一点生机。
而在南方,到处都是青枝绿叶,繁花点点,一点都没看出秋天颓败的景象。
金兰慨叹,“这里的风景好,风也温柔。果然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都感觉,我的前世就是在这里生活的。”
魏家俊笑了,“哈哈,不用等前世,等咱们挣足了钱,退休了,就在这边买个房子,长久地享受南方的风光。”
“唉,咱们才三十多岁,离退休还早来。再说了,咱们是自由职业,没有退休一说,想干到七老八十也行。”
“进吴江地区了,你抓紧给裴妍打电话,看看在哪里和她会面好。”
金兰拨过去电话,裴妍在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喂,姐,有什么事吗?”
金兰从手机里,听到那边有机器声,很吵。
她只好大声喊,“我和我爱人来苏州了!想见见你!”
“啊?你们来得这么快!咋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不用你迎接,我们开车来的,你只说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好去找你!”
裴妍在那边报出一个地址,金兰立刻展开地图搜了搜,指着吴江地区,“在那里!”
吴江县已经在1992年撤县改市。
吴江市周围是大片麦田,但也有很多厂矿企业林立其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有很多农民已经洗脚上岸,来到市里打工或做生意。
裴妍的父母就是其中一批。
他们也和金兰一样,分田到户后,看到种地虽然能解决温饱,却不能让腰包鼓起来。
他们就洗脚上岸,从最初的卖成品衣服起家,走到现在的丝绸加工一条龙服务。
他们有自己的丝绸纺织,也有自己的服装加工。
但在这些年里,他们由于经营不善,又不让裴妍插手,公司里面的家族关系严重,导致那些帮着管理的亲戚们贪污后,他们也不敢得罪,这才到了濒临破产的境地。
所有这些,都是裴妍坐在一个小饭馆里,对金兰和魏家俊说的。
“姐,魏院长,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想用我的本事加上你们的资金,来盘活我家这个企业。你们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也只能辞职,来经营我们这个企业了。”
“你辞职,可是有违约金的。”金兰提醒。
“唉,我总不能眼看着我爸妈日夜啼哭吧?”
“那——你先介绍一下你家企业的优势,稍后,你安排我们去参观一下,彻底了解一下这个企业,看看有没有并购的可能。”
裴妍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沓早就打印好的纸张递给金兰。
“姐,你看这些资料,都是介绍我家工业园的。”
金兰一张张翻看,从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到占地多少亩,又到里面的产业,每年能生产多少米绸布,能制作多少件衣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金兰皱眉,“你这页面上介绍的都是优点,但我想看到你们里面的缺点,才能确定是不是能改进,并能让我们确定能不能合并到我们的公司里去。”
“我明白的姐,我这就领着你去我们新妍工业园去参观。你们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就出发!”
“走吧。”金兰背起随身包,跟着裴妍出了小餐馆,坐上了金兰家的轿车。
由裴妍开车,直接驶入吴江市的工业园区里去。
老远的,就能从打开的车窗里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车子滑行在园区里,看着进进出出的拉货车辆,听着刺耳的噪音,金兰这才感觉到了大工业的火热。
裴妍在一处工厂前停下车,“这是我家的新妍工业园。前面是生产布匹的丝织厂,后面是一家女装加工厂。目前衣服不愁销售,最愁的就是各种绸缎的销售了。”
金兰临进新妍工业园时,回头便看到一辆刚过去的汽车上,拉着一捆捆花花绿绿的布,就问,“他们拉的是绸缎吗?”
裴妍回头只瞄一眼,“是化纤。”
金兰看看自己身上和魏家俊的身上的衣服,问,“你看看我们身上的衣服呢?是什么材质?”
裴妍连看都没看就回答,“化纤。”
随着裴妍的脚步和介绍,金兰大致了解到了欣妍公司的概况。
里面管理混乱,环境脏、乱、差。
里面负责管理的人吊儿郎当。
他们进入到制衣车间时,正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斜躺在车间后面的竹椅上,一边听录音机,一边和附近的一个缝衣女孩撩闲。
像他这样摸鱼上班的班长线长,在整个园区里比比皆是。
裴妍把他们领到一座三层楼前,走进二楼办公室,给他们二人倒上茶。
“姐,具体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是另一个股东的儿子,他天天在那里泡妞,我管也管不了。”
“那你想怎么改革呢?”金兰问。
裴妍打开一个她记的日记,上面是她统计的自家公司的账目表。
金兰挨个翻下去,脸色沉重。
“就这样的破公司,要是贴到我们公司里去,会拉下我们每年的成绩的。”
魏家俊也接过账本看了看,皱眉,“这么大的企业,按理说每年能创造出很多利益啊,要大利益没有,创造个百八十万的利润,应该能行的吧?”
“是的。”裴妍笃定回答。
“但是出了蛀虫,我能咋办?另一个管账目的股东做了很多假账,贪污了很多钱,我们已经起诉了,但要回来的希望很渺茫。
全公司要是把全部的货价都算上,去掉工人的工资和银行的贷款,基本上就不剩什么了。我们这里,只是一个空壳了。”
金兰立刻道,“那就报破产吧。要是这么大的累赘加入到我们公司里去,会把我们也拖垮的。
等你把公司里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你要是想建新型公司的话,咱们就一步步慢慢来。
新公司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好管理。”
“可我父母这关过不了啊。我爸说,要是公司报破产,还不如要了他的老命。我妈也说,在富人圈里要是出了她这个公司破产的太太,她就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第708章 好话劝不动该死的鬼
“他们的意思是?”
“用我在你们公司的任职,要挟你们收留我们,给我们注入新的资金,让这个苟延残喘的公司再活几年。”裴妍老实回答。
金兰苦笑,“呵呵,你爸妈也是公司里的毒瘤啊。他们作为公司里的高层管理人员,不知道励精图治,却天天知道享受,公司不垮才怪。我只想知道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裴妍的脸上透出犹豫和不确定,“我想死马当活马医。”
金兰哂笑,“呵呵,你回来这几天,医得怎么样了?”
裴妍就像被人当面剥光了衣服一样,满脸羞窘,“没成效,我连我父母都说服不了。”
金兰色厉内荏,“他们这是在道德绑架你呢!以为把你拉巴大,又供你读书,就有功劳了,就把你当成为他们挡灾的物件了,然后利用你的人际关系,去喝别人的血!
要是我们被你绑架成功,我们公司以后所亏欠的,可就都背负在你身上了呀傻丫头!
即使你摘干净跑路了,但你的良心会一辈子受谴责的。
我说话不中听,但我是真诚和你交谈的,你年纪轻,虽然有一股子闯劲儿,但也不能医好病入膏肓之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金兰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让裴妍这个被亲情绑架无数日的年轻女孩彻底惊醒。
裴妍眼睫染上泪意,“那要怎么办?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入泥沼吗?”
看到裴妍的可怜样儿,金兰的母爱瞬间泛滥,决定要救裴妍于水火中。
“你父母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找他们谈谈。”
裴妍站起来,“我领你们去。”
金兰也站起来,对魏家俊使眼色,魏家俊立刻领会。
那是他们惯常领会的破釜沉舟的眼色。
要是劝不动,那就撒手,让他们赔付裴妍任职不够一年的违约金。
走到三楼中央那间大房间前,裴妍敲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夹杂着一声长长的哈欠,“请进!”
裴妍推门进去,“爸,我的老板来了。”
裴父认得金兰和魏家俊,立刻起身,伸出手去,“可把你们给盼来了!妍妍,快给赵老板和魏院长倒茶!”
魏家俊伸出残手与他交握,他吓了一大跳。
“魏院长,你这手是?”
“我这手是在战场上被炮弹给炸去的,呵呵,俺也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了。”
魏家俊抚摸着自己的残手,丝毫没有自惭形秽的样子,反而觉得很自豪。
金兰则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你先去一边歇着,我来跟裴总谈。”
魏家俊和裴妍都听话地走到一边坐下,金兰和裴父坐了个面对面。
金兰率先开口,“裴总,对于你们的情况,裴妍已经给我们说了,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思。”
裴父挠一把花白的大背头,似乎又想起什么,赶紧找个镜子照一下,这才开口说话。
“妍妍说,你们公司正在整合股份,扩张公司,我们这个公司面临倒闭,正是你们吃下它的好时候!”
“哦?我们吃下后,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切实的利益呢?”
“你们不是已经让妍妍在丝织行业开始动作了吗?又不缺这一个公司。”
裴妍立刻插话,“爸,我们是依靠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推广团队,只做中介人去推销产品,我们不想当生产者。”
“你个死丫头给我闭嘴!我在和赵老板谈合作,没有你插话的份儿!”
金兰看到这位将要拖着女儿陷入泥沼的父亲,只觉得好笑。
“我这么跟您说吧,我们公司不可能和你们合作的,收购更不可以。”
裴父眯起细长的眼睛,满脸不悦,“哦?为啥?可否指教一二?”
“我这么跟您说吧,就算是破产重组,你们这个企业也没有重组的价值了。
您要真心想为裴妍着想,就想办法弄些钱,让她开一个全新的公司和我们合作。
您懂老牛拉破车的意思吗?不但累死老牛,小牛也会被扒一层皮的!”
魏家俊听着金兰称呼别人为“您”时,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插嘴道,“裴总,父母之为子女,则为计之深远。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我只想知道,一旦公司崩盘,您会为您唯一的女儿留下什么?”
金兰紧接着接话,“是啊,您会给裴妍留下一大笔财产呢,还是留下一堆债务?让她在今后的生活里,背负巨债生活一生?”
裴妍的眼睛几乎要燃起火来,“爸,您都听听了吗?人家是怎么当父母的,您又是怎么当的?这么优秀的老板,我能不跟着干吗?”
“很好!”裴父站起身来,“那你就跟他们去吧,你爸妈的死活,以后就关系不到你了!”
“爸呀,您就听我一句劝吧,这个企业的命运,不是你我所能扭转的。
凡是能贷款的地方都贷了,凡是能借的地方也都借了。
要是现在报破产,兴许还能剩个厂房和机器。
要是不报破产,就怕资不抵债了啊爸!我的学经济学的,我懂!
您把这么个烂摊子交给我,即使我是经商奇才,也会被那群蛀虫拖垮的!”
金兰站起来,“言尽于此,老魏,咱们走吧。”
金兰挽住魏家俊的胳膊,径直走了出去。
裴父在他们身后怒吼,“你们别走,你们要是让裴妍去上班,就必须带上我们这个公司!否则,我就让裴妍留在家里,不再去给你们帮忙!”
金兰转身,说得云淡风轻,“呵呵,我和裴妍可是订了就职合同的。你们要是违约,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金兰和魏家俊走了出去,听到身后传来裴妍的声音。
“爸啊,你以为人家离开你女儿就得垮台吗?我去之前,人家就已经很优秀了!
实在是女儿离不开他们啊!经商也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那里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你们这里能给我什么?让我去偷人家的钱给你们补窟窿吗?打死我也做不到!”
裴父也是暴跳如雷,“你个死丫头,心眼咋就转不过弯来呢?他们是外人,拿外人的钱来救自己的企业,有什么错处?你不向着自己的亲人,为啥胳膊肘老是往外拐呢?”
第709章 魏母的病情
“爸,我也是有尊严的。您再这样说,咱们就各走各的,看谁干出来的事业更长久。”
裴父也许是走投无路了,猛地在女儿跟前跪下。
“妍妍,求求你,你就别把我这张老脸摁在地上使劲踩了。要是公司倒闭了,我和你妈就都活不了啊!”
金兰下到楼下,裴妍在身后也飞奔下来,满脸泪痕。
“姐,我决定了,跟你们走!咱们这就回去!”
“好!”
金兰拉着裴妍迅速钻进车里去,“你不回家拿几件衣服,过个八月十五再走吗?”
“我到涑河市现买,也不回去让我妈逼着我留下了。快走,别让我爸追上我!”
魏家俊把车子启动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裴父踉跄的身影。
他的年纪也不算大,顶多五十岁的样子,怎么就颓废到成了公司的傀儡,一有挫折就想死,就想甩锅呢?
看到他可怜追车的样子,魏家俊好一阵不忍。
“那个——裴总,你确定不停下看看你爸爸?”
裴妍往后看一眼爸爸,咬牙,“不回去!”
魏家俊只好开着车,径直往回返。
晚上路上人少,又加上三个人轮流开车,在天明时,他们进入涑河市。
魏家俊把车开到凌霄大酒店一店门外,金兰和裴妍下车。
金兰扶着裴妍的肩膀安慰,“裴总,别伤心,我相信你爸爸很快就能想通的。咱们静观其变,到时候能拉你爸爸一把就拉一把。听话,快进去,好好洗漱一下,睡一觉就好了。”
“金兰姐!”裴妍扑进金兰怀里,把压抑好久的情绪释放。
“呜呜……姐,多谢你还挂念着我爸,帮助我,我要怎么谢你啊?”
金兰轻拍着她的后背,“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上去休息吧。”
“嗯。你们也快回去休息,明天见!”
金兰坐进车里去,哀叹一声,“唉!你说我这命是命运多舛好呢,还是很幸运呢?咋天天遇到这么多奇葩事?本来还想着去苏州抓个大项目回来,顺便在那里过一个不一样的八月十五,没想到啊,竟然成了败笔。”
魏家俊发动轿车,向前驶去。
“呵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两个人回到家,倒头就睡。
连日来的奔波,光坐车就累得腰酸背痛。
直到傍晚时,魏母这才敲门,“俩懒猪,今天是八月十五,要吃团圆饭的。你们快起来看着孩子,我好做饭!”
金兰赶紧爬起来,魏家俊则在床上像懒猪一样不想起来。
今天反正也是要放假的,那就索性再懒一会儿。
金兰拍拍魏家俊的屁股,“嘿!懒猪,该起床了!你看着孩子,我和妈炒菜。”
其实,金兰也想赖床,但在婆家,始终不是娘家那么随便。
一想到这里,金兰的眼睛又泛酸了。
她仰仰头,将眼泪咽了回去。
魏家俊见金兰忽然变脸,赶紧起床。
“好好好,我起床还不行吗?亲爱的,别生气了。”
魏家俊抱着金兰亲了一个,金兰这才走出去。
魏母把赵粉推过来,“你先给她系一下鞋带,我去和面。”
魏母往厨房里走,脚步趔趄了一下。
金兰蹲下身,去给赵粉系鞋带,余光瞥见婆婆在进厨房时,脚步停了,猛地扶住了门框。
“妈,怎么啦?”
金兰赶紧起身,跑过去扶住她。
“我咋感觉有些头晕呢?可能坐时间长了,腿麻了,让我坐坐就好。”
“您在家看着三个孩子,许是累着了。您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我去做饭!家俊!你看着孩子,让妈好好休息一下!”
“好唻!”魏家俊从自己屋里出来,看到魏母涨红的脸色,不像正常老人面皮那样黄白的颜色,便觉得有些异常。
魏家俊的左手搭上妈的脉搏,脉搏跳得很快,而且,拧绳一样在皮肉里翻滚。
魏家俊又找来温度计给妈试了试,没有发热。
“妈,让金兰在家里看着孩子,要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不去,今天是八月十五,去医院不吉利。”
“哎呀,妈,你信那些干啥。让魏紫看着弟弟妹妹,我自己做饭没问题。”
其实,最开始结婚时,金兰憷头做饭,不想干家务活,认为太麻烦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挣钱来得痛快。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世界上所有的活计,就挣钱最不容易。
要是不为经济操心,她倒是愿意沉下心来,当个贤妻良母。
围着一家老小吃喝,闲暇时去逛逛商场,约三五朋友喝喝茶,倒也自得其乐。
魏母想起身去床上躺着,头晕得差点摔倒。
魏家俊忙扶着她,果断道,“妈,别捱和了,走!去医院看看,我严重怀疑是高血压。”
“啊?高血压有什么不良后果吗?”不懂就问,是金兰一贯的优良作风。
“得中风的机率很大。中风你知道什么样子吗?后期就是瘫痪、偏瘫。”
“啊?这么吓人!妈,您快去医院治疗去!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你帮我扶着妈送到楼下去,我去开车!”
金兰立刻吩咐,“魏紫,看好弟弟妹妹,我送完你奶奶,几分钟就上来!”
魏紫小大人一样,一手搂着一个孩子,防止他们跟着。
“嗯,我知道啦!”
金兰把婆婆送下去后,便回来做饭。
婆婆早就捋好炒什么菜了,金兰只要放上油盐佐料炒熟就可。
金兰一边想着娘的猝死,一边想着婆婆那吓人的脸色,拿铲子的手直发抖。
她很担心婆婆,但现在打电话也不行啊,估计各项检查还没做完。
金兰炒完十个菜后,公公也来了。
金兰实在忍不住,就给魏家俊打过去电话。
“喂,咱妈咋样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血压高了些。以后注意别累着,得不能断药。以后吃饭也得注意着点儿,需要清淡饮食。”
“你说你呀,我都在这里担心死了,你还在那里云淡风轻的,出来结果了,就不会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
魏家俊看看妈,笑了,“对不起老婆,我一忙就给忘记了。你等着,我们这就回家团圆饭!”
魏母紧急吃了一片高血压的药,这会儿心里舒服了些,听到金兰这么关心她,心里美滋滋的。
第710章 高血压的来历
有哪家的儿媳妇有自家的好啊,这么关心着婆婆。
“家俊,走吧,咱们回家吃团圆饭去。”
“妈,我给您说一下注意事项。根据我们这几年的研究发现,高血压几乎都是从饮食上得的病,也有一部分是精神压力太大得的。咱家又不缺钱,没有经济压力。我觉得是您的饮食习惯不好才得了高血压。以后啊,您要低盐低糖低油脂的吃饭方式,才能避免血脂厚和糖尿病。”
“我懂,可是……有些饭食不自觉地就吃了。”
“妈,金兰已经做好饭炒好菜了,咱们回家吧。”
魏家俊拿起一瓶治疗高血压的药,揣进兜里去,搀扶着妈妈往外走。
魏母吃的药得了力,头不晕了,也能站稳脚跟了。
“不用你扶,我好像好了。”
晚上吃饭时,金兰听家俊说了婆婆吃饭的注意事项。
金兰看看满桌子的鸡鸭鱼肉,有些为难,“这——要怎么忌口啊?”
“我只喝点儿粥,吃点炒藕片就可。你们该怎么吃就怎么吃,别管我。”
大家落座,尽情吃着好吃的,魏母只吃了那一盘素炒藕片。
为了能保证藕片的脆度,炒菜时是要放醋的。
魏母知道,多吃醋,对平稳血压也有一定的帮助。
当吃完饭拾掇桌子时,魏母看到孙子们碗里剩的菜,又像往常一样,不自觉地拿起往嘴里扒拉。
魏家俊一把抢过去,“我可算是知道您患高血压的真凶了。您吃饱了,然后看到孩子们剩的饭菜和零嘴扔了可惜,就都拾掇起来吃了,这就是您高血压的元凶啊!”
金兰猛然想起,她娘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尽管弟弟妹妹们很节俭,但看到冰箱里的食物快过期时,娘也是一直在狠吃的。
娘经常说,吃了不疼瞎了疼,好像放在肚子里就不算浪费了。
谁承想,会过日子也成了得高血压的元凶。
金兰吓出一身冷汗,可见,不缺东西吃的年代也有坏处啊!
容易得三高!
“妈,以后孩子们的剩饭剩菜扔到下面垃圾桶里去,您可不能再吃了,太吓人了。”
魏母垂下松弛的眼皮,“我知道了。就算是以后再心疼,一口也不吃了。咱们才刚过上好日子,不能为了一口吃的毁了我下半辈子。”
金兰记住了这个细节,在以后的日子里,曾经劝过无数老年人,在给儿女家看孩子时,别为了怕浪费粮食,而吃出病来。
八月十六,金兰正式去上班。
其实,以她现在的收入,就算是不去上班,也饿不着的。
但要是真正在家里和柴米油盐打交道了,金兰又觉得和废物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她把孩子送进幼儿园后,赶紧去上班。
魏母白天没什么事,就回家给魏爱国做饭洗衣服,总之,即使有高血压了,她也没停下操劳的脚步。
现在,还有一件事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悬在金兰的头顶上。
她知道,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裴妍家的公司也一定会在一天天的时间中,走向灭亡的。
金兰不知道裴妍以后会怎样,她只知道,她的志向很高远,不一定能在他们这里长栖。
她想拴住她,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上他们这样小的公司。
金兰在平时上班时,就去她办公室里跟着她学习先进的管理技术。
裴妍并不排斥金兰,她会尽力去教。
刚进入腊月,裴妍家的新妍有限公司就宣布破产了。
压垮这个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发工资。
他们已经大半年没发工资了,眼看就要过年了,工人急等着拿钱回家过年。
可公司内部的蛀虫们,都知道大势已去,到了谁的手里的货款,都不轻易放出来,财务上根本没钱去发工资了。
这就引起一场罢工。
工人们围坐在办公大楼里堵裴父。
裴父被堵在公司楼上,好几天没吃没喝的,差点儿饿死,这才宣布破产。
当时金兰在裴妍的办公室里,为了书本上的一个经济学名词在请教她。
裴妍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看看那个熟悉的号码,闭闭眼,接了过来。
“喂,爸,我都说了无数次了,我不回——”
“呵呵,我的好闺女,你不想回就再也不用回来了,你不肯援手,咱们家的公司终于倒闭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裴妍听了,不伤心,反而笑了。
“哈哈,爸,我欢迎您来参观我们厂子的风气!您公司那辆破车,我可拉不动!”
“算了,我就不去给你添乱了。我经营不好,怨我没有狠心,失职啊!我还有二十万现金,你要是想投资,我让你妈给你送过去,我还要处理后续的事情。”
裴妍惊喜,“真的?我太爱你了爸爸!没想到你居然还有钱,我都以为你为了能在你那些股东面前撑面子,把家底都赔掉了呢,简直出乎我的预料啊!”
“那些都是我这些年当总裁的工资,我可没贪污一分钱,为啥到最后要填补他们呢?我还不如给了闺女,以后还得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那——你们二老就奔我来吧,在这里,咱们买个房子,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多好!”
“好,我和你妈妈商量一下。说实话,在咱们这里,我真没脸见人了,真想出去躲几天。”
“好,我在涑河市欢迎您!”
裴父终于恢复正常了,金兰很为裴妍高兴。
“裴总,你告诉你爸爸,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上咱们公司上班。但前提是,要跟着你从头学起。”
“好,我知道了姐。”
金兰忽然长叹,“唉!明天是我娘一年的忌日了,我要回去给我娘上坟,公司里的事,就劳烦你操心了。”
“姐放心,这里就像我的第二个故乡,我一定会给你守好这个家的。”
金兰回到自己办公室,分别给妹妹们打去电话。
铃兰还是不能回来,她现在已经吞并了汉家大酒店,让小秀当店长。
她还有兼职,给赵尽忠当中介。
她现在是分秒必争地在挣钱。
铃兰有个小目标,一年内翻身,二年内超过她的同学们,十年内超过大姐。
金兰只好道,“你给我一桌菜的钱,我替你买东西给咱娘上坟。”
第711章 娘死一周年
“好,要多少?我邮寄给你。”
金兰解释,“别先邮寄,先记着,等咱们再见面时,你再给我。也不是我出不起这个钱,是我听老人们说,只有自己花钱买的贡品,才是自己孝敬的。所以啊,我不能替你孝敬咱娘,各人的东西是各人的孝心。”
“好的大姐。那些俗礼我都不懂,你要勤提醒着我点儿。尽忠今天还要来装一车货,我不和你说了,再见!”
听着铃兰语音里的急促,金兰知道,四妹的生活,已经步入到挣钱的行列里去了。
金兰又给玉兰和银兰打过去电话,两人很快回复,“可以。”
金兰又给弟弟妹妹们的班主任打过去电话,让他们回来给娘上坟。他们的班主任也利索地答应了。
很快的,到了桂芬去世一周年纪念日,除了铃兰夫妻没来,所有人都到齐了。
小廖因为在这边工作,还带来了父母和女儿潇潇。
金兰一家也都来了,魏爱国和魏母也来了。
玉兰一家除了武局长没来以外,林县长带着孙子菠萝孙女米粒也来了。
二婶一家也都来了。
二叔和金宝早已跟着魏家俊干了,二叔稳重,被选为生产厂长,负责生产。
金宝好动,被选为销售科科长,天天领着一伙年轻人全国各地跑。
大家见金兰一家来了,都围上来说话。
二婶拉着金兰的手,笑意盈盈,“金兰啊,没想到老了老了,我还沾了你的光了。我们家的日子啊,这才刚好过!”
金兰也笑了,“二婶,我们小的时候,您也没少帮过我们。所以啊,咱们这是互帮互助,不叫沾光,这才是一家人应该有的样子。”
金兰被大家簇拥进去,蓦然看见娘的遗像摆在堂屋正当中的桌子上,她还是那么慈爱地看着她,看着众人。
金兰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猛地跪下,“哇”地一声大哭。
“我的娘欸!这么好的日子,您咋就不多活几年啊?等我弟弟妹妹们都成家了,我们会买好多好多东西孝敬您,您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呀……”
众人一听金兰哭,所有人都掉下泪来。
玉兰和银兰,更是一边一个陪着金兰哭。
直到金兰哭够了,才在二婶的劝慰下站起来。
“您大姐,你也别太伤心了,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该上那边去报道了。等咱们都老了,你想想,那边都是亲人,咱们就不会惧怕死了。你们当儿女的多烧纸钱,你娘在那边不会受委屈的。唉!有子孙孝敬着,那边一定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啊!”
“可是,世人只见过活人受罪,没见过鬼享福啊!”金兰又要哭了。
“得!你先别哭了,快看看怎么张罗一下大家吃饭,吃完后,还要去上坟。”
金兰这才想起,这么多人,都还在等着她来张罗吃喝呢。
她没心情办饭,再说爹也没提前准备食材,就道,“大家先去赵家大饭店坐席,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赵大用领着众人去了饭店,金兰停下来,站在屋子里,和娘对视好一阵。
唉,要是有娘在,吃饭的事还用她操心吗?
直到身旁有一只小手在拉她,她这才看见,是赵粉。
在赵粉身后站着的,是小七。
赵粉这孩子贴心,很有眼力见儿。
只要她看见哥哥姐姐们挨熊,她就会静静地偎进金兰怀里去,用柔软卖萌去软化金兰暴怒的心,且屡屡奏效。
小七也是暖妹一枚,她从小被大姐搂着长大,对大姐有恋姐情结。
潜意识里,她觉得大姐就是她的娘。
“大姐,你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都要向前看。”
小七小大人一样,脸上虽然挂着泪珠,但还是伸出手去,把大姐脸上的泪给擦掉。
她不管大姐愿不愿意,拉起她就往外走。
她知道,在最伤心的地方待久了,会更伤心的。
所以,她和弟弟们在家的日子,都是在冰棍厂里度过的。
好像劳累一天,光想着休息了,就不那么想娘了。
吃过午饭,照例是金兰结账。
大家回到家,都不想进屋,就在院子里,晒着冬天里的暖阳闲聊。
魏家俊、武德江和小廖闲不住,就一起去涑河岸边玩儿。
金兰看着他们有些兴奋的脚步,心里在想,不是自己的亲娘,感觉不到那来自内心的痛楚。
下午三点刚过,大家挑着、抱着各自买的供品去上坟。
铃兰的供品是金兰帮着置办的,就让几个弟弟给帮忙拿着。
桂芬的坟上已经长满草,透着一片凄凉。
赵大用围着坟包转了转,发现后面有一个洞,就搬来几块大石头给堵上。
新坟三年内不能添土,就这样先忍着吧。
二婶哀叹一声,“唉!人死了快,活着也过得快啊!”
金兰一看到娘的坟子就在眼前,又哭了。
魏家俊抱着她的肩膀,给她安慰。
二婶幽幽道,“唉,金兰啊,人死不能复生,大家都很难过,想娘的滋味不好受啊!金兰啊,你要零碎着想。”
二婶用最普通的道理劝着金兰,但是不管用。
那些小姐弟一看到大姐哭,也都嗷嗷哭起来。
想念了一整年的娘啊,到这时只能用眼泪冲刷去那丝丝缕缕的思念。
痛哭一顿,金兰觉得积聚了一年的郁气这才释放出去,心里舒服了些。
给娘上完坟,大家又开始了各奔东西。
赵大用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只剩他和桂芬的遗像对望,心里的难受程度要撑爆整个身心。
忽然,院墙外,周寡妇喊,“大哥在家吗?”
赵大用擦擦眼睛,站起来往外走,“我在,大妹子,你从门口进吧,孩子们都刚走。”
周寡妇扒着墙露出头,递给赵大用一个白色包袱,“趁热吃,我就不进去了,防止别人看见了又嚼舌根子。”
“怕啥?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现在要不享受,还能等到孩子们赏赐吗?”
“那也得避避嫌。”
赵大用接过来,拿到屋里开吃。
死人有死人的享受,他不能为了死人饿肚子。
金兰又返回来想叮嘱爹要记得吃饭时,便看到爹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热油饼了。
“你怎么回来了?”赵大用含混不清地问。
第712章 年来了
金兰只好找个借口,“那个,我去屋里拿件衣服。”
金兰假意走进之前自己住的屋里去,翻找出一件很久之前不穿的衣服,拿着出来。
看到赵大用审视的目光,金兰解释,“我看着还能穿,回家改改给魏紫穿。”
赵大用不管金兰,又一个劲儿啃油饼,好像油饼跟他有仇似的。
那明显就是别人给他的油饼,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周寡妇送来的。
晚上睡不着时,金兰也想过爹今后的生活,也想过爹的再婚问题。
可是,一想到别人给她当娘,且在她一手打造起来的家里当家作主,她就忍受不了。
有时候她恨恨想,谁让爹不关心娘的死活的,他现在受孤独终老的罪,也是活该!
人都是容易健忘的,悲伤过一阵子也就自愈了,大家就又回到过去的生活轨迹里去。
裴妍的父母来了,金兰让他们先去住在她之前买的用来培训的房子里去。
裴妍千恩万谢地谢了,又和金兰商量着用二十万块钱入股的事。
原则上,金兰是不反对的,就怕那些股东们反对。
裴妍笑道,“只要您不反对,我有能力说服那些股东。”
“好,那就还是定在腊月二十六分红吧。”
“可是姐,今年除了投资制药厂需要大量资金外,我们的丝绸生意也在扩张,今年分红只给一成吧?我需要扩大再生产。另外,我还想进军房地产,炒地皮。”
“好,你先准备好说辞,到时候我再帮你说说话。”
两个人商量好了对策,年前的事务做得差不多时,股东们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就又开始了。
照例的,老家的和城里的股东们都到齐了,只小花和铃兰没来。
金兰照旧主持会议。
“各位股东,我有个新的提议,咱们的总管也打算投资咱们的公司了。其实,她家在苏州,那里的生活条件很好。她为啥要来工作呢?是奔着咱们的经商环境来的。她为啥要投资呢?是看咱们公司有前途才投资的。她是经商奇才,为了能留住她,让她为自己真心实意地干活,所以啊,我同意她入股。你们呢?大家举手表决。”
多二十万的投资不算多,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只王大壮没举。
金兰问,“大姐夫,你什么意思?”
王大壮气哼哼道,“你们这是西瓜皮擦腚,没完没了了。为了这个裴总管,小琴和李天明都退股了。既然我理解不了你们的真正用意,那我也退股吧!”
裴妍立刻拿出所有人的占股比例,看看王大壮的股份,立刻给他办理了退股,让他拿着一袋子钱走人。
王大壮临走前,对金兰道,“金兰,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话说。”
金兰看看魏家俊,他没翻眼皮。
也是,她和王大壮只是年轻时提过媒,两人之间这些年,就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样,没有感情纠葛,根本引不起魏家俊的嫉妒。
金兰只好跟着王大壮走出去,站在走廊里说话。
“姐夫,您说。”金兰客气道。
王大壮看看金兰,说得意味深长,“金兰啊,咱们是一路走来的好朋友,我才对你说真心话,我发现你被这丫头迷惑心智了。这么大的公司,你都交到她手里,就不怕她卷款走了坑你吗?”
金兰笃定道,“我看人没错的,她不会坑我的。我让她入股,就是想拴住她,让她能安心的长久的在这里干下去。”
“呵呵,我只劝你一句,南方人都很精,你小心别被她套进去就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王大壮一甩大袋子,一大蛇皮袋子钱背在身上,很满足。
多亏跟对了人,才让他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挣到百万身家。
现在公司里换当家人了,及时收手,才是上上策。
金兰望着下楼梯的王大壮的背影,好一阵怔忡。
其实,她对裴妍,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可是,凭着直觉,你就觉得裴妍是个不可多得的经商奇才,能干大事。
唉,先不管了,先按照自己的心思走,暗中多观察观察再说。
要是她真出幺蛾子,她也不是吃素的。
金兰返回会场,每个股东给分了一成红利,然后又是会餐。
赵大用没怎么喝酒,他大概还记着之前那次醉酒尿裤子的事,很丢人。
第二日,金兰和妹妹们又回娘家送了节礼。
姊妹几个做了一顿丰盛的饭吃了,赵大用又喝了很多酒,这次却没醉。
因为姑爷们没有一个喝酒的,也都没劝他。
吃完了饭,他们在各处走走,看看村里的变化,和乡亲们说说话,就又回了城里。
腊月二十九,魏家俊把爷爷奶奶接来过年。
爷爷奶奶老了很多,爷爷走路也不利索了。
三十这天,魏家俊去医院里看了一圈,便回来打算过年。
奶奶和金兰包饺子,魏爱国在看医书,爷爷则给几个孩子讲战斗故事。
期间,魏家豪打电话来,说大年初二要回来。
魏母听了很高兴。
尽管她不能吃大鱼大肉,但也吩咐魏家俊,“你快趁着商店还没关门,去多买些鸡鱼肉蛋回来,你弟弟最爱吃这些了!”
魏家俊嘟囔一声,“偏心!”便走了出去。
金兰笑着逗魏母,“那您知道家俊爱吃什么吗?”
魏母笑了,“哈哈,你觉得我天天做那些好吃的都喂猪了吗?”
一家人听到这些,都哈哈笑了。
看着热闹的家,金兰觉得,这才是岁月静好。
吃年夜饭时,照例是边吃边看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
金兰没看完就去睡觉了,这一天天的,实在是太累了。
大年初一,在小区里放完鞭炮敬完天,金兰和魏家俊照例送爷爷奶奶回去。
老远的,看到大榆树下有一群人在玩儿。
魏家福和他媳妇也在。
家福看到魏家俊的车子来了,赶紧迎上前,“家俊,今天咱们再去汉家庄的祖林上看看吧,你嫂子惦记着小玲,都念叨大半年了。”
金兰看到,家福嫂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魏家俊痛快答应,“好,咱们这就去!”
爷爷奶奶下车,魏家福两口子立刻钻进来,魏家俊把车掉头,向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第713章 有才出事
四个小时后,他们来到汉家庄。
魏家俊照例把轿车停在卫生室门口,老中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你们又想去看汉家祖林是吧?今年怕是让你们失望了。”
家福嫂:“为啥?”
“因为我没看到汉建国回来。我闲着没事,也去他家祖林上看了,谱碑上没有新添的名字。”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回来再和您聊天。”魏家俊礼貌地挥手。
一行四人走向汉家林地。
金兰和魏家俊已经来了很多次了,熟门熟路地来到汉建国的祖林前。
果如老中医所说,这里没有一点变化,上面还是之前刻的那些名字。
四个人说不失望是假的。
金兰现在无比后悔在广州汉家大酒店打草惊蛇了。
要是没有惊扰他,他一定会回来给他的祖宗上坟的。
要是看到他来了的痕迹,就知道凌霄和小玲也平安了。
金兰在心里哀叹,唉,小玲呀,你肚子争点儿气,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呀!
四个人没看到想要的信息,怏怏而回。
一过了年,盼娣就在市公安局正式实习了。且实施抓捕了好几次犯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招娣也开始在魏紫上学的那个小学里开始实习。
招娣经常辅导魏紫的学业,魏紫学习很突出,经常受到老师表扬。
今年也是小七他们考大学的日子,金兰一直在盼着他们成才。
公司在裴妍的带领下,也走向了正轨。
金兰曾请裴父裴母吃过几次饭,话里话外意思是,他们要是想工作,她可以在公司里给他们安排职位。
无奈,南方人的思想和沂蒙地区的不一样。
他们认为他们已经老了,到了该享受的年纪,别人啃老,他们打算啃女儿。
裴妍曾经守着金兰吐槽过,但金兰一直在劝她,“等你结了婚,把孩子和家务事都扔给他们管,你只专心负责挣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哈哈,我就爱听姐姐说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能从反面找到安慰人的话。”
金兰哀叹,“是啊,我的阿q精神学得还不错吧?”
金兰有限公司在一路高歌猛进中,企业扩张了数倍。
就在金兰认为选对了人,有些得意忘形时,有才出事了。
就在预考时,有才感冒了。
小七给他拿了药,在学校里吃了,他也坚持参加完了为期三天的预考考试。
在那个年代,没有三模考试,只有预考好的,才有资格进入高考的考场。
期间,有才的体温一直上上下下的,就没当回事,忍忍就过去了。
预考成绩出来后,小七和路明路远的成绩都很好。
有才有些拉,但也能说得过去。
老师说,考个二本或者大专,也是可以的。
预考过后一个月,才是正式高考。
就在高考前夕,有才出事了!
金兰接到小七用传达室电话打来的电话,里面传出小七带着哭腔的慌乱。
“大姐,你快让姐夫派救护车来救有才啊!他在学校里昏倒了!”
“啊?你别慌,我这就给你姐夫打电话!”
金兰也不啰嗦,立刻给魏家俊打过去电话,让他火速安排救护车去涑县一中去救有才。
魏家俊也慌张起来,随着救护车呼啸而去。
他把这个小舅子是当儿子来养的,天知道他为有才付出过多大的心血。
那不止是一场医学的奇迹,更是给所有患自闭症的患儿开创了恢复先河。
他一直在关注着有才的智商变化,生怕他的自闭症还没除根,再倒回去,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
难道,他发病了?这才是魏家俊所担心的。
好在,在魏家俊的监督下,一圈检查做下来,有才只是重感冒转成了慢性肺炎,没有发生智商变化,更没有痴傻。
金兰吓得一直跟着他做检查,直到魏家俊宣布,是感冒迁延时间太长导致的慢性肺炎导致的昏迷后,金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才考大学的梦想破灭了。就在他检查完的第二天,小七和两个弟弟已经踏入高考考场。
有才艰难地翻动眼皮,咳嗽好几声才叫,“咳咳,大姐,对不起,我今年不能参加高考了,辜负了你的期望。
金兰看看这个虚岁才十六岁的少年,抚摸着他的一头扎人的短发,幽幽说道,“没事,你好好养着,等明年恢复了,咱们再去参加高考。姐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
有才闭闭眼,心底已经有了打算,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魏家俊忙完,也走进病房里来看有才。他检查一下挂的吊瓶,再看看进水情况,问有才,“怎么样?好些了吗?”
“咳咳……好些了,多谢大姐夫关心,只是,我不能参加高考了,让您失望了。”
“瞧你说的什么鬼话,说的好像我们只关心你的成绩,不关心你的健康一样!你身体棒棒的,就是你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有才撇撇嘴,想哭。
果然,只有大姐夫才懂他。
书上都说了,行行出状元,他为什么只能死靠着考上大学才有出息呢?其实,他更喜欢广阔的农村生活。
他有好几次试图融入到城市里的人群中去,但他觉得太吵,太乱,太杂,他还是想回到农村里去。
家乡的人也有不讲理的,也有蛮横的,但一出门就能看见山水的那种开阔心情,不是逼仄的城市所能比的。
他好几次曾向大姐表达过回农村发展的这种思想,他爹也给大姐说过的,可大姐就是转不过来那个弯,非要他们都成为大学生不可。
好像考不上大学,在农村就活不下去似的。
这下好了,一场重感冒遂了他的心愿,却凉了大姐的心。
他觉得心里无比愧疚。
金兰却没觉得有什么,也没感受到有才的心理压力,一直在那里说复读什么的。
魏家俊看出有才脸上的不耐烦,扯一把金兰,“你回家照顾孩子吧,有才这里有我照顾着就行。”
“好,你就多辛苦了。”
金兰走出去,魏家俊也追了出去,“你先等等,我有事要和你说。”
金兰站定,“在里面你咋不说,还非要追出来说?我弟弟又不是外人。”
“我怕弟弟敏感。金兰啊,他的体质和别人不一样,你别逼他,要是再把他逼自闭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第714章 有才的心愿
“啊?有那么严重?我以为他的病好了就是好了。”
“我这也是猜测的,但也得防患于未然啊。你想想,是要他一辈子健健康康的好呢,还是要他在高端位置上操劳一辈子好?”
“可是……”
“没有可是。对于有才的教育,你交给我就好,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金兰没法儿,只好答应,“好,有才以后的生活就安排给你了。就算是他一辈子不工作,咱们也能养他一辈子。”
“其实,有才志向远大,只是咱们不理解而已。算了,一个人一个命,你只要管好别的弟弟妹妹就好,有才就交给我了。”
金兰很感激魏家俊,没拿她的弟弟当外人,一直以一个最亲的人的面目出现在有才的生活里,将他从茧壳里释放出来,就已经是对他们家最大的恩惠了。
有才在医院里住了半个多月,慢性肺炎这才好。
金兰留他在她家里休息,好随时观察病情变化。
无奈,有才一直想回家,金兰便开车送他回去。
金兰知道,家里的冰棍厂又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她就把车直接开到了冰棍厂。
小七和两个弟弟,还有爹,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
小七刚招待完一个来提冰棍的,一抬眼,就从小窗户里看到大姐从大门口走来了。
小七高兴地从里面出来,扑向金兰,“大姐,有才好了吗?我们都快瘿死了,就是家里忙,出不去。”
有才讪笑,“七姐,我已经好了,我这就去里面干活!”
金兰一把拉住他,“你肺炎刚好,怕冻,可不能进去!”
“人家都干活,我总不能闲着啊?”
小七一瞪眼,“你去复习去!”
“可我已经跟大姐和姐夫说好了,我不想复读了。”
有才说的很小声,听在耳朵里可怜兮兮的。
“那也学习去!看什么书都行,就是不能进冰棍厂!你怕冻,听见没有?”
周寡妇也在里面干活,还穿着大棉袄,出来拿纸箱子时,看到小七在训斥有才,心疼道,“小七,他刚大病初愈,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你可别吵他了,他的病要是再犯了可咋办?”
小七听了,没再说有才,继续和金兰说话,“大姐,我听我们同学说,很多人接到录取通知书了,我报了省里的财经大学,等我毕了业,就去给你帮忙!”
“路明路远呢?他们报了什么学校?”
“他们才十五岁,正是上少年科技大学的好时候,所以啊,他们就都报了。”
“好好好,但愿你们的志愿都能如愿。说,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大姐你就歇歇吧,我们已经雇了周婶儿给全厂的人做午饭,你就在这里玩会儿,等一会儿就能吃上热饭了。”
潜意识里,金兰觉得,弟弟妹妹和爹,都被周寡妇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可是,每个人喜欢什么人,恨什么人,不是她所能决定的。
她看见了周寡妇最不堪的那段时光,恨她勾引爹。
而小七他们,看到的却是周寡妇最温柔的这段时光,她对他们没有恶意,只有善良和无私付出的母爱,要他们怎么去恨她呢?
中午,周寡妇在家里做了一锅鸡蛋汤,又炒了有荤有素六个菜,用担子挑了来。
她还用水洒了一摞煎饼,折叠得板板正正的,包在笼布里防止变干。
院子里有个石台子,小七打扫一下卫生,便和周寡妇一起把饭菜端上石台。
十几个人围着坐定,纷纷开吃。
周寡妇在围裙上擦手,满眼都是笑,“金兰, 你吃着我炒的菜,盐味可正好?”
金兰点头,让出一个空位,“你也吃。”
尽管她不喜欢她,但她在全身心的为她家做事,那就值得她尊重。
“不了不了,等一下你们吃剩的,就够我吃的了。”
金兰一听这话,忽然就想起婆婆的高血压和娘的死来。
金兰不想说,但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就站起来让位,“我吃好了,您吃。”
周寡妇看金兰脸色不好,就没敢再僵持,就坐下来,卷了个煎饼开吃。
小七很贴心地给周寡妇盛上一碗鸡蛋汤,“周婶,您喝。”
周寡妇赶紧接过来,“小七,不用管我,你也快吃。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干这么多的活,就得多吃饭,才能长大个子。”
金兰看看小七一米七的大高个,嗤笑周寡妇话都不会说。
小七要是再长个子,能长到多高?
看着小七吃完饭,金兰让有才帮周婶收拾东西,帮忙送回家,金兰便叫着小七去涑河岸边走走。
七月的涑河岸边,风光旖旎。
杨柳的叶子已经铺展开来,覆盖在河水上,遮出一片阴凉。
水里偶尔有小鱼小虾窜上青苔吐泡泡。
大片的铜钱草开着米粒般大小的白花。
金兰看看河里没有男人在洗澡,就拉着小七坐在一个弯进河面的柳树干上,赤脚入水,一片冰凉。
“大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听着呐。”
看着大姐一脸凝重,小七就知道大姐有心事了。
“小七啊,家里的这几个弟弟就交给你多照顾了。特别是有才,你一定要多加关照,别逼他读书,也别逼他多干活。你姐夫说,就怕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再回到小时候的茧壳里去,把自己给封起来。”
“啊?我一直以为有才是个健康的孩子。之前听你们说他自闭过,我还不相信呢。”
“总之,你听我的话,照做就好。咱家现在不缺钱了,只要你们都健健康康的,我挣一年的钱,都够你们花一辈子的了。”
“我知道了大姐。您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干活了。”
“好,咱们一起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金兰就又问出自己的担心。
“你说,要是爹和周寡妇结婚的话,你会怎么办?”
金兰本以为小七听见这话,会眼泪汪汪地寻求她的答案。
但小七坚毅的神色,吓了金兰一大跳。
她说出的话,更是把金兰给震惊到了。
“大姐,婚姻自由法都普及这么多年了,它不仅只针对年轻人,还支持老年人婚姻自由。哎呀,大姐,您就别管他们的事了,他们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
第715章 弟弟妹妹的录取通知书
金兰只好道,“其实,我也不是老思想的人。我就是觉得,娘用生命创下的家业,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要是爹愿意给她,我们也没办法。算了,爹的财产由爹当家,我们想花钱,自己去挣。”
难得的,这么小的孩子,心思竟然这么通透。
姊妹俩走到村口时,看见围着一群人。人群里有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穿着邮政特有的墨绿色制服。
小伙子问,“各位叔叔大娘,赵姚黄住在哪家?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有人便指,“她住那家!”
小伙子又问,“赵路明和赵路远呢?”
好几个人齐声回答,“也是那家!”
年轻人挠头,“一门出了三个大学生,简直是大奇事啊!”
金兰心想,要不是有才有病,他们家就能出四个大学生了。
小七冲他招手,“我在这里!”
同时,小七对金兰道,“姐,我准备改名字了。我以后就叫赵小七,不叫什么姚黄了,太难听了。反正以后我是会孝顺干爹的,他现在有了儿子,也不管我姓什么了吧?”
“好,我支持你。不过,你可以起个更好的名字,叫什么丽啊什么晓的,都很好听。”
“我还是叫小七吧,我的同学都知道我叫这个。”
那个送信的年轻人听到小七喊他,挤出人群走过来,“你就是赵姚黄吧?这是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年轻人擦一把汗,小心翼翼地取出三个大信封,递给小七,“还有你家另外两个的,看看,都是名牌大学,真羡慕人。”
赵抗战也走过来,看着小七手里的三个录取通知书,笑道,“你们姐弟真给咱们村争光。为了鼓励学生,以后咱们村凡是考上大学的,村里一律都给五百块钱的奖励!”
金兰知道,村里的页岩砖厂和水泥厂这两个支柱产业,村委是拿着土地入股的,每年能分很多红。
“好!取之于民,用之于学生,既鼓励了学生好学之风,又能给社会培养人才,叔,您真是给咱们村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金兰大声夸赞,引来一阵掌声。
有人赶紧附和,“是啊,我赶紧回家,督促臭小子学习去!这还没去上大学呢,就拿到村里的奖金了,真好!”
金兰从小七手里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仔细收好,眼里染上泪花。
唉,要是娘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好啊。
“小七,把录取通知书好好收着,找个箱子锁起来,别让老鼠给咬了。”
“嗯嗯,我一定会收好的。”
小七从裤兜里掏出家里的钥匙,小心收进自己的衣橱里去,锁上橱门。
“我给你的姐姐们打电话报喜去!”
金兰兴奋地给银兰、玉兰、铃兰、招娣和盼娣打过去,只盼娣出任务去了没有接,那些姐妹接了后,纷纷要求小七他们上大学前,聚在一起庆祝一番。
特别是铃兰,过年时没有回来,现在听说三个弟弟妹妹都考上大学了,兴奋之情更是在电话里听得真切。
“大姐,要是庆祝的话,一定提前给我说啊,我要带着笑笑和曹方沾沾喜气去!”
“好,落不下你。”
金兰又给魏家俊打去电话报喜。
魏家俊高兴之余,有些担忧,“真的?那太好了!唉,就是可惜了有才了。”
小七就算是再老成,多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也是喜不自胜,高兴地跑去冰棍厂给爹和弟弟们报喜去了。
金兰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有些害怕,就走出来坐在大门外,挨个给曾经关心过小七姐弟学习情况的人报喜。
不知怎的,自从娘去世后,只要金兰自己一个人在家,她的后背就会汗毛倒竖,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曾问过奶奶,奶奶说,去世的亲人最放心不下谁,就会对谁最亲近,谁就会最怕她。
最后,奶奶哀叹一声,“看起来你娘就是放心不下你啊!”
金兰刚给所有人打过电话,就有一个小媳妇站到了她的面前。
金兰看着她面熟,就是忘记了是哪家的媳妇。
“你就是赵金兰吧?”
那媳妇颐指气使,很显然没把金兰放在眼里。
金兰心想,这是哪根葱啊?
自从她二十岁创业成功后,全村的人见了面,就没有一个不尊敬她的。
金兰站起来,身材比她高,立刻把她的气势碾压。
说话的声音也是冷到刺骨,“我就是,请问阁下是谁,有什么指教么?”
媳妇哼了一声,“我是素强的媳妇,周素强你知道吧?现在已经是计生委主任了。”
金兰眯眼,带着嘲讽,“哦,我知道了,是之前巴结吴玉高起来的那个素强啊?怎么,他现在还在做逼人去流产,扒人家房子的勾当么?”
素强媳妇一听,立马变得气急败坏,“你别不尊重他,小心我们告你个诽谤罪,让你大牢里蹲几天!”
“我们家现在没有要超生的,你别在我家门口狗叫!”
“我不是找你说计划生育的事的,我是找你说说我婆婆和你爹的事的,你别打岔!”
金兰有心想拒绝这个话题,但又想听听她怎么说。
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当下的人对老人再婚是个什么态度。
“请说!”金兰大度挥手。
素强媳妇干咳两声,“我的意思是,我婆婆嫁给你爹可以,但是你家得出彩礼钱。”
“那你家要多少钱呢?是打算把老骨头帮子卖个好价钱么?”
素强媳妇说话不好听,金兰说话更不好听。
“咳咳!”素强媳妇一噎,“还大企业家呢,说话咋那么难听。”
“呵呵,你快说说要多少钱吧,不然,还有更难听的话在后面等着呢。”
“怎么着也得给个三千吧?”
“呵呵,现在大姑娘的彩礼才六百块钱,你这还真是来卖棺材瓤子的!”
“你别先抬杠,你听我说。你想啊,你家雇个保姆一个月给一百五的话,一年得多少钱?我婆婆在你家十年的话,不得给开一两万了?”
“呵呵,看起来你真是拿婆婆来卖的。三千这个价格是买断价格吗?”
素强媳妇见金兰上道了,喜道,“是啊,是啊,你不愧是做大买卖的,一说就通。以后要是我婆婆病了,你们负责给看。以后要是她死了,你们给殡送,和我们无关。”
第716章 金兰找茬
“呵呵,我听素香说,你家两个孩子都是你婆婆给看大的,你们这就卸磨杀驴了?”
“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谁卸磨杀驴了?我家地里的活以后还得指望他们老两口子给干呢!以后用到他们的地方多得是。放心,是卸不了磨的。”
“你说这话,也是素强和素香的意思吗?我听说你家素芳也大学毕业,现在在县医院工作了吧?你也征求她的意见了吗?卖婆婆,家里的人都同意才行。要是有一个不同意的,等你们拿了钱,再把你婆婆给要回去了可咋整?”金兰戏谑。
“我婆婆只有我这一个儿媳妇,小姑子大姑姐结了婚就是泼出去的水,管不了娘家的事,我问她们的意见干嘛?我在周家,就是当家的!”
“呵呵,以前素香在我跟前一直夸你懂事呢,怎么,穷疯了吧?居然想起卖婆婆了?”
素强媳妇也听出金兰话里的讽刺,气恼地指着金兰。
“赵金兰你给我听着,我是让婆婆安度晚年的,那三千是彩礼!不是卖!别说得那么难听好吗?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素强媳妇你也听好了,你家婆婆就算是烂到地里,我也不会同意她进我家门的!你的如意算盘打错地方了。快滚开,以后别骚扰我的家人!”
金兰把板凳扔进家里去,稀里哗啦锁上门,朝着冰棍厂走去。
金兰好好的心情,被素强媳妇给破坏了个殆尽。
她打算这就回去,约见素香,问问她心里的想法。
金兰走到冰棍厂,正遇到周寡妇从里面出来,面上带着惊慌。
估计是她和素强媳妇吵架的事,早已经传进她的耳朵里。
“金兰,你别生气,我儿媳占高枝占惯了,你别理她就是。”
“呵呵,我倒是不想理她啊,你瞧瞧她说的什么话!你出嫁,她作为儿媳妇的还收三千块钱的彩礼。而且,你生老病死,她一概不问。这还是你的儿媳妇吗?你之前帮那么忙,是给狗帮了吗?”
“我,我这就回家说她。”
“快走开,别挡我道!”
金兰推一把周寡妇,走进院子里去,气得浑身打颤。
赵大用估计也听到了风声,也赶紧跑到金兰跟前漂白自己。
“金兰你别信她儿媳妇的!我和你周婶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只是老年人之间的互帮互助罢了。”
“我才不管你们的破事!爹你给我记住,咱家的财产是留给弟弟妹妹们成家用的,不是给你娶媳妇的!”
金兰说完,也不管门里门外有人偷听偷看,启动轿车离去。
走到自家大门口时,看到素强媳妇站在那里,一脸的嫌弃。
周寡妇则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谁让你出来败坏我的?我的名声才刚好一点点,你咋又给我抹黑了啊?你还让我活吗?”
金兰才不听她们的闹剧,狠按喇叭,周寡妇这才爬起来,躲到一边去。
金兰愤愤进城,直接把车开进博爱医院里去。
金兰爬上门诊二楼,进入魏家俊的办公室。
“可气死我了!”金兰端过魏家俊面前的凉白开喝了。
魏家俊笑了,“怎么,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姑奶奶了?”
金兰气得大叫,“你把周素香给我叫来!”
魏家俊又给她倒一杯水,轻声安抚,“金兰,素香可是咱们医院的儿科主任。她可给咱们医院创造了很多价值。你先消消气,给我说说什么情况,咱们再叫素香过来不迟。”
“呵呵,你认为我现在不够冷静吗?”金兰又把一杯茶喝了下去。
魏家俊按住她的肩膀,“老婆大人快坐下,你快给我说说,除了弟弟妹妹们考上大学以外,又发生了什么激动人心的事?”
金兰被魏家俊的话成功气笑,“还激动人心的事!我遇到的,是比吃了屎还恶心的事!”
“那就更得和我先说说了。你作为公司总裁,不能因为家里的破事就找员工的麻烦啊?公泄私愤,要是传出去,谁还跟着咱们干啊?你说是吧老婆大人?”
魏家俊很狗腿地给金兰捏肩膀,金兰指挥着,“这边,我是说的那边!靠近脖子的地方!对对对,使劲捏捏!”
金兰很享受地闭上眼,心情平和了不少。
可她的背部却又痒痒起来。
“快给我挠挠背!”
魏家俊便把那只好手伸进金兰的褂子里,按照她的要求一下一下挠着。
魏家俊问,“舒服吗?”
“舒服。”金兰闭眼答。
“你说,要是你爹背部痒痒了,谁来给他挠?”
金兰迅即睁开眼,是啊,是人都会背部痒痒的,特别是年纪大的。
人年纪大了,手臂僵硬,总有够不到的地方,要是爹的脊背痒痒了,难道还要跟牛羊猪一样,找个拐角的地方去蹭痒吗?
金兰一想到爹找地方蹭痒的画面,就笑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商场给爹买个痒痒挠去!”
“唉,你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魏家俊说着,手绕到金兰胸前摸了一把,金兰大惊,“这里可是你的办公室!”
“我知道。我摸我老婆,犯法吗?”
“法倒是不犯——你等等,别给我打岔!我这就找素香谈谈!我也不用你给打电话了,我有她的电话!”
金兰说着,冲了出去。
魏家俊紧跟在后面叫,“金兰,别冲动,冲动是魔鬼!你还没告诉我遇到了什么恶心事呢!”
金兰冲他挥手,“放心,山人自有分寸!”
魏家俊始终不放心,跟下楼来。
金兰站在大院里,给素香的办公室打去电话,素香很快接了。
“喂,姐,有什么事吗?”
“你快下班了吗?我有事找你。”
“我这就下班,正在和医生交接的。”
“好,我等你。”
不一会儿,便看到素香穿着一身鹅黄色裙子来了,看上去仙气飘飘的。
素香见到金兰,跑过来,“姐,你经常上医院里来,怎么不来找我玩呢?我都想死你啦!”
素香习惯性地去抱金兰的胳膊,金兰一闪,带的素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魏家俊怕金兰徒惹事端,让他痛失一个好儿科医生,就赶紧推着金兰走。
“素香,走,去我办公室里谈谈!”
第717章 素香的意见
关键是,他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起,要是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浇灭,他会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的。
金兰被魏家俊半推半抱着进了办公室,素香也紧跟着进去,并关上了门。
凭她多年的观察力猜测,一定是她娘得罪了金兰,她才有这么大的火气要往她身上撒。
金兰坐下后,示意素香也坐下。
素香赶紧乖顺地坐到金兰对面去。
既然是娘得罪了金兰,那就让她这个当女儿的来承受人家的怒火吧。
“姐,是不是我娘得罪你了?”素香小心翼翼问。
“你娘?素香,我只问你一句话,要是你娘想再嫁,你心里会怎么想?你要说实话。”
素香老实回答,“唉,我娘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她要是想再嫁,我不拦着。”
“那你会问人家要彩礼吗?”
素香就像被蝎子蜇到一样蹦起来,“我结婚都没要彩礼,我娘都多大年纪了,咋还要彩礼啊?不行,我这就回家说说我娘去!”
“你先别激动,坐下!我还没问完呢!”
素香小心地坐下去,只感觉气短,“姐,您问。”
“要是你娘再嫁后,生病了怎么办?”
素香几乎没有考虑,直接道,“那就接到我这里,让我来伺候,谁让我是家里的老大呢?”
“要是你娘死了,你也不给她殡送吗?”
素香惊地张大了嘴巴,“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吧?”
“我是说的如果,如果你懂吗?”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是我弟弟不管,我也会把我娘送到地下去的。”
听着素香的话,金兰的心情平和了些,就没有刚才那么气了,倒是为素香考虑起来。
金兰继续追问,“她都已经嫁人了,就是人家的人了,你为啥还要管她啊?你傻不傻?”
“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亲娘啊,她的错就让我来承担。姐,你说实话,是不是我娘问你家要彩礼了?我这就回家说她去!”
其实,素香什么都懂。她娘和赵大用的关系,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是你娘要的,是你弟媳要的。”
“啊?她问你家要了多少彩礼钱?我这就让她还给你。这玩意儿,仗着生了两个儿子,没人敢管她,她还反了天了?!”
“你弟媳今天找到我,说要三千块钱,还说病了不管,死了不埋。”
“这玩意儿,就是欠收拾!天天不干活,还打骂我娘。这次又欺负到姐的头上了,我是一万个不愿意!”
素香说着,摸出电话,给素强打了过去。
“素强,你管管你媳妇……”
素香把一通泻火发泄出去,素强在那边连连保证,“大姐,你别生气,我这就回去修理这个虎娘们!您也劝劝金兰姐,别让她生气,别和村里大字不识一个的粗糙娘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金兰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才把心底的气平息。
“对不起啊姐,她以后再这样气你,你就直接给她扇嘴巴子。你放心,我们没有一个向着她的。”
“好了,你家的破事你们自己去处理吧,你娘和我爹的事,我是不同意的。”
素香讪讪,“嗯,我知道啦。”
其实,从内心里,素香是支持赵大用和娘能走到一起的。
她能理解当寡妇的孤单,也能理解老人再婚。
老了有个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回家路上,魏家俊说出心里话,“金兰,其实,老年人在一起就是个伴,你不要把话说的那么绝对,也要为爹今后的生活着想。”
“俺才不管那些,爹要是再婚,除了周寡妇,谁都行!”
“你呀,就是犟。你想想,他们的心里都有彼此,你们做子女的,也都互相了解。真要是再弄个陌生女人来你们家,就算是把你们的家产都拐走了,你们都不知道上哪里找去。”
金兰恨恨道,“你为他说话,你也不是好东西!还说什么天长地久,要是我哪天死了,你恨不得立马就找个女人填补进来!你别坐我的车了,快滚下去!”
魏家俊嬉皮笑脸应对暴怒的金兰,“你的就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等量代换,这就是我的车,我才不下去。”
金兰把车停下,魏家俊哪里肯下去,在大街上又不好像泼妇一样撕扯,金兰又只好启动了车子。
魏家俊是知道金兰脾气的,就不再说话,只能在心里为老丈人默默点了一根蜡。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学生快开学的日子。
金兰给定了个姐妹聚会的时间,也让铃兰过来参加弟弟妹妹们的升学宴。
铃兰一家坐飞机火速赶到,金兰开车去家里把弟弟妹妹和爹都接了来。
招娣成了正式教师,闲暇时做家教。
她早早就跟雇主请了假,提前去凌霄大酒店里拾掇一番。
盼娣当了警察,被分配到涑河区当了派出所长,接到大姐电话后,在百忙之中来也了。
她一身警察服,个子高挑结实,显得她更是飒爽英姿。
有才也早就来了,他在帮招娣布置会场。
裴妍想让行政上的人过来帮忙的,被招娣婉拒,她不想因为家事,占用公共资源。
银兰和玉兰一家也来了,金兰数了数,算上她的公公婆婆,总共28口人,足够开三桌的了。
金兰在餐厅里定了三桌上好酒席,然后按辈分大小落座,开吃。
金兰望着爹,没看到爹一点笑模样,全程拉着脸,想喝酒又不敢喝的样子。
金兰觉得好笑,就给爹倒上一杯酒,“爹,您的三个儿女出息了,您作为家长,应该感到很光荣啊,您就讲两句呗?”
赵大用喝一口酒,咳嗽一声,“唉,要是他们现在不上学了,三五年内,我都让他们结婚,我就完成任务了。要是他们再上四年大学,我完成任务就遥遥无期了啊!”
金兰沉下脸,“他们考上大学了,您就没有一点高兴?”
赵大用看金兰脸色不虞,立刻改嘴,“高兴是高兴,就是忒费钱了,我怕我一年老去一年,支撑不下来啊。”
“爹,您别怕,我们姊妹都有工作,总能供得起弟弟妹妹们的。”玉兰善解人意替爹着想。
第718章 有才被骗
林县长也道,“老弟,不是我说你,我们比你年纪大还没败气呢,你咋这么衰了?要不,我作为长辈,讲两句吧?”
金兰立刻欢迎,“大家欢迎林县长讲话!”
林县长很久没有当着众人面讲话了,有些紧张。
她清清嗓子开口,“咳咳,我就这么说吧,教育是国之根本,城市里的人都意识到孩子考得好,将来找工作不愁,才能有个好前程。
而乡下人学习意识淡薄,成才的人就凤毛麟角了。
多亏了金兰的真知灼见,才能让你们家屡屡出大学生。
在此,我代表我们家,祝福你们前程似锦,心想事成,马到成功!我也建议,在你们考上大学的大喜日子里,敬你们大姐一杯!”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武局长都道,“对,你们的未来,都在你大姐骑着自行车收兔毛收药材的辛苦里。要是没有金兰,也许你们早就辍学在家务农了。”
小七、路明和路远站起来,给金兰倒上一杯酒,他们以果汁代酒,敬金兰。
凌霄大酒店的所有分店里,用的都是石头和石连长那个山楂加工厂里生产的山楂汁和山楂果酒。
小七:“长姐如母,要是没有大姐,就没有我小七的今天。要是没有大姐的救赎,我到现在还在后山上放羊喂鸡。大姐,我敬您一杯!”
金兰听得满眼泪花。她心疼的小妹妹长大了。
路明:“大姐,是你带领咱们家致富,才能让爹娘供得起我们上学,我也敬你一杯!”
金兰眨巴一下眼睛,强忍眼中泪花,“路远,你呢?”
路远眨巴一下调皮的眼睛,“反正这个家里,我除了惧怕老爹的鞋底子,就是惧怕你!所以,我也敬大姐一杯!”
金兰拍一下他的肩膀,“又调皮了是吧?我有什么可怕的?好!我就接受你们的敬酒,大家一起干了!”
大家喝完这杯酒,银兰站起来道,“说实话,大姐如同我和小廖的再生父母。要不是你和姐夫,我们到现在还在国外监狱里待着呢。小廖,咱们敬大姐一杯!”
玉兰也站起来道,“大姐为了咱们这个家,操了很多心,我也敬大姐一杯!”
铃兰也拉着曹方站起来,“俗话说,长姐如母。大姐,要不是你,我的日子还陷在鸡毛蒜皮里出不来,我和曹方现在过的富裕日子,多亏了大姐,我们也敬你一杯!”
金兰笑了,“你们这是要灌醉我啊。其实,在座的各位都得敬。咱爹,给了咱们生命,第一个要敬的就是他。”
赵大用听金兰这样说,内心很是震惊。、
他觉得,在子女的眼里,他就是个废物,让他们看不起。
特别是在金兰面前,他更觉得自己无能。
甚至,在看到金兰嫌弃的眼神时,他感觉到了害怕。
现在听金兰带头感谢他,说他给了他们生命,他激动的手微微颤抖,酒杯里的酒都撒了。
姐弟们一起举杯,齐声道,“谢谢爹给了我们生命,敬您一杯!”
“好,这酒我喝!”
养育孩子,就算是父母做得再不好,也比子女对父母孝顺的多。
金兰又道,“在这里,我要特别谢谢林县长和武局长,是他们帮助我,让我挣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才让咱家的生活彻底改变,才有了现在的公司。来,弟弟妹妹们,让我们敬他们一杯!”
紧接着,金兰又敬了老廖,是他给了魏家俊二次生命,让他站了起来,才有了他们现在的幸福生活。
其实,无论金兰再能干,要是没有魏家俊和魏母在背后支持,光看那些孩子,都能让她在家庭里耗尽奋斗的勇气。
“最后,我谢谢在座的各位,能陪我走到今天!”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看着热闹的场景,有才的眼神暗了又暗,他也不知道他选择的路,是对还是不对。
但是,看到大家祝福小七和弟弟们时,他又艳羡到不行。
魏家俊看出有才的渴盼,对他及时疏导,“你岁数不大,又是大病初愈,今年要是想休息,就休息一年,看看在农村能实现你的目标不?要是实现不了,等明年就赶快复读去。至于复读手续,我会托人给你办好。”
“好,多谢大姐夫了。”有才只好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小七和三个弟弟就在金兰家里住着。
金兰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买了一个行李箱,又给他们每人置办了好几件秋冬穿的衣服,甚至连裤头和袜子,都给他们备齐。
到了开学的日子,金兰分别送他们上了火车。
小七去济南,路明路远去安徽,不在一个方向。
送完他们,金兰又看看在家里和孩子们一起玩的有才,哀叹一声,“有才,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呢?农村里大部分男人都不种地了,都在城市里打工。”
“我最近看到一个信息,我想试试。”
“哦?什么信息?”
“就是先听课,然后推销产品,一个人拉两个人,然后你拉的这俩人再每个人拉两个人。以后你下面的人成倍增长,你以后就站在最顶层纯拿提成就行。”
“哦?听起来好像推销一样。行,无论你学什么,姐都支持你。”
就这样,有才进入到一家公司,专心给做起拉人头的事来。
为了能扩展业务,他对大姐说,“你入一股吧,不多,就二百。”
金兰支持有才的事业,就给他二百块钱,权当哄他玩了。
有才对玉兰说,“三姐,你也入一股吧,不多,就二百。”
玉兰也以为有才就是闹着玩的,认为挣不挣钱的不重要,图的就是他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创业精神,就给了他二百。
有才又问魏家俊要,引起魏家俊的警惕。
“你们的公司在哪里,我也没看到你推销产品啊?”
“大姐夫,我们公司就在小区对面,我们有产品的,我们打算做到上市公司,到时候你下面的人越来越多,会给你贡献很多提成的。你看看我大姐下面,都让公司给放了人,开始往下传了。”
魏家俊不是心疼钱,他觉得有才这么小,怕他上当。
“好,等明天星期天,我去你公司转一圈再说。要是真如你说的那么好,我就让我的所有员工都入上一股。”
第719章 有才深陷传销中
“那感情好!姐夫你看我的提成,都有好几百了呢!”
魏家俊看见,有才已经挣了五百块钱了,就对他说的信了几分。
翌日,魏家俊晃醒正在沉睡的金兰,“你今天也别去上班了,咱们一起去小区对面,看看有才上班的地方。”
金兰揉揉惺忪睡眼,“也好,他毕竟太小,我也是不放心。”
两人立刻起来洗漱,然后让魏母看着孩子,他们去有才的公司看看。
走过马路,走进对面那条逼仄的小巷,在小巷尽头,有个很小的大门。
金兰打量,一个带院子的小院,正堂屋是三间瓦房。
这就是一家普通的住户啊,哪里有即将上市公司的气派?
有个看大门的青年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金兰答,“我弟弟赵有才是在这里上班吧?”
“你问的是我们的副经理啊,他不在,听说去他老家跑业务去了。”
金兰一听,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自己的弟弟满打满算虚岁才十六,居然坐到了副经理的位置上,真是值得表扬。
金兰的优越感上来了,立刻问,“哦,我们是他的线下,也是他的姐姐和姐夫,我们能进去吗?”
“能啊,来者都是客,请进。不过,里面正在讲课,你们不能大声喧哗。”
“好唻。”
金兰拉着魏家俊走进去。
这是一座普通民宅。
不大的院子里,爬满爬山虎,清幽里显得有些阴森。
堂屋里,传出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各位朋友,你们想不用出大力就能发财吗?想让你的妻子儿女衣食无忧吗?这里,就是让你实现财富自由的地方……”
金兰在外面听着那个男人铿锵有力的话语,感觉浑身汗毛孔都在叫嚣,“跟他做,跟他一起投资赚大钱!”
金兰看看魏家俊,小声嘀咕,“难道,这又是新型赚钱模式?难道我们固步自封了?我听他讲话,听得热血沸腾,好想跟着他们干啊!”
魏家俊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别说话,听他讲啥。”
只听屋里那人又道,“你们这次回老家,让亲戚朋友们都来投资,他们再发展亲戚朋友成为你的下下线,你们的提成就会越来越多。谁最先加入的,就会占领先机,就会分到更大的蛋糕!朋友们!还等什么,快冲啊!现在,咱们喊口号,拼一次!富三代!”
下面的人跟着喊,“拼一次!富三代!”
“今天拉人头!明天当领袖!”
下面的人也跟着疯狂喊。
金兰吓得一哆嗦,“这都是什么鬼啊,咋就像那年大运动时的暴动场面啊?”
魏家俊也觉得不对劲,拉着金兰走出大门。
大门口那个青年笑着喊,“多下去发展下线哈,争取咱们都能当大老板!”
他们走出大门很远了,在逼仄的小巷里还有口号的回音在追着他们跑。
“想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
“金兰,你有没有也想干的冲动?”
“在那样的氛围里,我也感觉很冲动,很想加入进去呢。”
“我听他讲课,没一句讲产品的。我看最近的新闻上说,在大中城市都出现了一个违法行业,叫传销。传销就是在没有产品的情况下,靠拉人头经营。给拉人的只给少量提成,等他们的资金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传销的头目就跑路了,坑的还是投资者。”
“啊?有才这样做,不会是给犯罪者当了帮凶吧?”
“有这个可能。你还是问问盼娣是不是传销吧。”
要是弟弟犯了罪,就有了案底,对子孙后代都不利。
关系到弟弟以后的前程,金兰立刻给盼娣打过去电话。
如今盼娣在区派出所里当了副所长,天天除了出去巡查一下,基本没什么抓捕任务,她都闲的想申请进入刑警大队了。
现在听大姐一说情况,立刻道,“大姐,这就是典型的传销啊!你快报一下具体位置,我这就领着民警去抓他们!”
金兰犹豫,“他们真的是在搞传销?”
“是的大姐!你快告诉我地址啊,我好去解救有才!”
“他这样,算不上是犯罪吧?”
“他只是个上当的孩子,还没满十八岁呢,你放心,我们口头教育一下就放他们走了,连钱都不用罚。”
“好,他们在……”
金兰给报了一串地址后,和魏家俊一起就在小巷口蹲着,监视着有没有出来的人。
陆续的,从那个大门里走出很多人来。金兰看到,少年居多。
这也许真的是在搞诈骗吧?欺负少年们没有辨识能力,稍加诱惑,让他们上当很容易。
但也有四五十岁的人,估计他们都想快速发财吧。
金兰有些撒急,心里埋怨盼娣,平时速度那么快,现在咋这么慢呢?
金兰急忙道,“家俊,伸开胳膊,拦着他们!”
魏家俊立刻心领神会,拉住金兰的一只手,两人伸长胳膊,便把小巷给拦住了。
小巷很窄,那些人走到金兰跟前想过去,但两口子伸着胳膊拦着,他们就过不去。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大叔,“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魏家俊立刻答,“我想让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有话说。”
“你说。”大叔一摆手,众人停下脚步,静听魏家俊怎么说。
“咳咳,各位,我是博爱医院的院长,现在正在做健康大检查,免费的,你们去吗?”
大叔一瞪眼,“我看你是故意来捣乱的。我们这么健康,要是你们故意检查出我们有病,又得坑我们的钱去。你们快走开,别耽误我们回去挣钱!”
金兰立刻接话,“我家有开的大酒店,还有制药厂,家政啥的,你们要是想就业,我也可以介绍你们过去。”
“不需要,滚!”中年大叔骂。
听见这里闹哄哄的,小巷深处的那个守门人进去报告了头,适才那个讲课的人立刻往这里跑来。
他扒拉开众人,和金兰魏家俊站了个面对面。
“你们怎么回事?是要惹事吗?我们这么多人,可不怕你们!”
魏家俊忙陪笑,“我看这里人多,就是想做个推广医院的业务,没有别的恶意。”
那个头是个青年,块头很大,走到最前面去,“我们不需要,你们快让开!”
第720章 实施抓捕
金兰慢悠悠道,“别急嘛,你们要不要再了解一下再下定义?”
那个头吓唬他们,“你们再这样拦着不让我们过去,我可报警了啊!”
他身后的那些人立刻喊,“就是啊,他们在耽误我们挣钱,王总,快报警啊!”
金兰立刻变软了声音祈求,“王总,别报警,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互相成全一下吧。”
但金兰内心在想,你们快报警啊!不报你们就是孙子!
“弟兄们,别管这俩神经病,快冲出去!你们记住,三天后再回来!”
也许是那个王总嗅到了危险气息,立刻让人去推金兰和魏家俊。
魏家俊紧紧拉着金兰的手不放松。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金兰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盼娣时,盼娣终于带着一群警察姗姗来迟。
金兰喊,“盼娣,我没看到有才,你快带人进去找!”
盼娣却不先进去,掏出警察证一晃,大喊一声,“警察!你们都给我听着!双手抱头蹲下!要是有一个敢逃跑,按逃犯处置!”
那些人见警察来了,刚想撒丫子跑路,被盼娣一嗓子,立刻双手抱头,蹲到墙根去。
他们都是老实人,从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现在看到荷枪实弹的一大群警察凶神恶煞往那里一站,有人就吓得尿了裤子。
王总被捉住,当重点罪犯给上了镣铐。
盼娣这才带着几个人往传销老巢走去。
一场抓捕行动只几分钟就完成,金兰佩服得五体投地。
“家俊,你看咱家盼娣多威风,还真有警察的样子,干得这么漂亮!”
王总等人却看着金兰两口子直瞪眼。
金兰才不怕他看,既然犯了法,那就承担相应的后果去!
不一会儿,盼娣回来了,只带回来个看大门的那个青年。
那青年被两名警察别着胳膊往前走,他不断嘶吼,“我只是个看大门的,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金兰刚想张嘴问,看到盼娣冲她直摆手,这才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看着盼娣带着一群人走远,金兰立刻给爹打过去电话。
现在冰棍厂已经停工,赵大用正在古墓前和人闲聊天,接到金兰的电话后,很不耐烦。
“喂,什么事?”
金兰在心里呵呵,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但她忍住冲口而出的话,放软了语调。
“爹,有才回家了吗?”
“没有啊,我今天早晨吃饭时,他还没回来。”
金兰心里画了魂儿,“这傻小子,不会迷糊在外面了吧?爹,你快沿村找找,他在涑河市,涉嫌搞传销,您要是见到他,可别让他再拉投资啥的。他上班的那个地方,是有人在利用他们搞诈骗!”
“好,我这就回家看看!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让你抗战叔给在大队喇叭里吆喝一下。”
“好,您尽快!”
回到家,金兰坐下休息,嘴里不断埋怨,“要是早知道他这么不省心,还不如硬押着他到学校里去上学了。无论他以后考成什么样,能在大学里多拦几年也让咱们省省心啊。”
“你别生气,也许他经过这次事件后,思想转弯了,就会自动回到学校里去了。”
“但愿吧!唉,这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
很快的,赵大用打来电话,“你弟弟又拿着你二婶的投资去城里了,你们拦截一下!这个小龟孙,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好!”
金兰立刻跳起来,“家俊,你先在家里歇着,我去那个巷口等着,等他一回来,我就把他给逮回来。”
“好,我一会儿去换你,咱们守株待兔!”
金兰立刻“噔噔噔噔”下了楼,引得魏母出来喊,“金兰!你弟弟还小,别吓着他!”
“我知道了妈!”
魏母也是知道有才的病的,这才嘱咐了金兰一句。生怕这个虎儿媳,因为冲动,害了有才。
金兰又走到小区对面去,走近传销老巢,看到大门上已经被贴了封条,金兰只好返回去,蹲在巷口等有才。
两个小时过去了,回城的客车早就进站了,也没见有才回来。
金兰慌了,有才会不会半路上出事啊?
正在金兰慌张时,魏家俊过来换班了。
“家俊,你说有才不会出事吧?他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别慌,也许他临时有事没过来。你先回去在家里等他,我在这里蹲守。”
“好。”
金兰走回去,简单吃了午饭,躺在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魏母也回仁慈大药堂去伺候魏父去了,家里只金兰一个人。
金兰沉不住气了,给盼娣打电话,盼娣立刻回话,“大姐,有什么事快说,我现在在审案子。”
“咱家有才不见了。他是早上十点坐的客车,到现在还没回来。传销窝点那儿也没有。他去投案自首了吗?”
“没有啊。大姐别急,我审问一下那个姓王的,看看他知道有才的下落不?”
“好,你抓紧啊,别再像去抓捕时一样,磨蹭那么长时间才去!”
“唉,大姐你不知道啊,我们每次实施抓捕,得需要审批手续。我向上级申请后,要不是我一直在催,他们也不会那么快给审批的。”
“好,我就不打扰你了,要是有才有了信儿,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说。”
“好,大姐再见!”
金兰躺在沙发上想着事情,不觉睡着了。
睡梦里,他正看到有人拿着皮鞭在抽有才,金兰刚想阻止,电话铃响了。
金兰激灵一下醒来,摸起就接。
“喂,大姐,我是盼娣。据王总供述,有才跟着他们的上线坤哥跑路了。这个时间点儿,应该是坐上了去外地的火车。”
“啊?你快问问他,到底去了哪个城市,咱们利用自己的人脉,先截住他!”
“我正派人去火车站售票处查。大姐你别担心,该吃吃,该喝喝,这么多人在咱们手里,谅那个坤哥也不会为难有才。”
“好。我这就让你姐夫回来,他还傻傻的在外面等着呢!等有才回来了,看我不狠揍他一顿!”
金兰挂了电话,又给魏家俊打过去,“家俊,你回来吧,据王总交代,有才跟着他们的上线坤哥跑了,你说可咋办啊?”
第721章 敲诈
“你别急,我这就去火车站打听一下他去了哪里。”魏家俊立刻道。
金兰阻拦,“你别去,盼娣已经安排警察去办了,咱们只能在家里干等着了。”
“你别管我,我用我的人脉追踪一下他们!”
魏家俊挂了电话,回到小区楼下,开车直奔火车站而去。
魏家俊经常出差,他也和赵万能一样,认识很多火车站上的人。
魏家俊立刻通过熟人,查到坤哥和有才的车票是去河南郑州的,且已经发车了。
魏家俊立刻给在河南医学界的朋友们打过去电话,说了有才的长相和年龄,让他们暗中巡查一下。
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就立刻报警。
魏家俊又给金兰打过去电话,金兰道,“真不行咱们就亲自千里追踪,非把这些害人精逮住不可!”
“郑州那么大的地方,咱们去了,等于大海捞针。你还是让盼娣利用职权去那边找吧。”
金兰想想也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比门外汉效率要高很多。
金兰立刻给盼娣打过去电话,显示占线。
金兰知道盼娣在处理案件的,也就不急着打了。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金兰翻开一看,是短信:别报警!报警我就撕票!给我准备十万块钱,送到火车站附近的那个公园里去,那里有人接应。
金兰立刻意识到,是遇到绑匪了啊!
金兰才不管他的警告,立刻给魏家俊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金兰,我们去公安局报警!你换一身不经常穿的破旧衣服出门,注意,别让人盯了梢,我这就去小区外面接你!”
“好!”
金兰立刻从婆婆柜里翻出婆婆经常穿的花不溜秋的破旧衣服换上,还围了一个老太太围的那种灰头巾。她对着镜子照照,又把额前的头发揉乱,这才走到楼下去。
金兰站在小区里,感知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眼睛盯着她,就大方地向着外面走去。
她站在小区外面等车,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朝她这边望,她这才放下心来。
魏家俊很快开车来了,金兰立刻用超出老年人的速度奔到车边,上了车。
魏家俊没有熄火,直接启动车子跑了出去。
“金兰,咱们别去盼娣那里了,直接去市公安局报案,那样的话,能节省审批时间。”
“好!”
金兰真的很庆幸找了个这么理智的男人当丈夫,在生活和工作中,给予她最大的帮助。
两个人开车到了市公安局,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厅。
她之前因为招娣盼娣见义勇为的事来过,又因为陶枝的事来过好几次。
他们刚踏进门,便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是盼娣的声音。
一位高个警察站在那里,眼睛里透着笑眯眯。
盼娣则像个斗鸡一样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为什么不给我批抓捕公文?我弟弟要是在郑州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得了吗?”
男警察把盼娣指着他的手扒拉下去,依旧笑眯眯。
“赵盼娣同志,不是我们不想实施抓捕,实在是证据不足,又加上经费不够……”
“你身为刑警队长,别说那些没用的!你置人民生命安全于不顾,还算什么人民警察?你就说你去不去河南吧?”
高个警察立刻换上严肃表情,“不去!小赵同志,我也得遵从命令听指挥,这么大的公安局,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金兰见他们争执,立刻跑过来,“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高个警察立刻露出和蔼表情,“走,上办公室里去说!”
盼娣看到大姐,则惊讶地问,“大姐,你咋穿成这样了?是有消息了吗?”
“你别管我穿成啥样了,有才确实有消息了,是坤哥绑架了有才,约着明天在火车站公园里见面,他要敲诈我十万块钱!”
金兰打开手机,调出短信给盼娣看。
盼娣看着高个警察,有些尴尬,“孔副队长,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高个男人一笑,“丫头,干这行,你还嫩了点儿。大姐,跟我来!”
金兰跟着孔队长走进办公室,孔队长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
孔队长记录完,立刻站起身,“赵大姐,你去准备一个书包,里面塞上衣服,去火车站附近那个公园接头,等绑匪一出现,我们立刻实施抓捕!”
金兰立刻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盼娣则在孔队长跟前磨蹭着不肯走。
“怎么,你也想去?”
盼娣立刻笑得像花儿一样,“绑匪绑的可是我弟弟,抓捕怎么能少得了我?”
“好,算你一个!你先给你们所长请假去!”
“是!”
在回来的路上,金兰对魏家俊道,“我得准备真钱,防止警察没抓住他,他得了真钱后,也会放了有才的。”
“是的,你想的很周到。博爱医院里有现金,咱们先动用一下。”
“别!那样裴妍不好入账。我这就回家取存折!”
“好。”
两个人回去,看到魏母正在翻自己的衣橱,她回头看到金兰的形象,立刻笑了,“我想把这些旧衣服送给小区外面那个讨饭的老太太穿的,我说怎么就找不着了呢,原来被你给穿去了,你们这是要演忆苦思甜的大戏吗?”
金兰苦笑,“妈,我这叫乔装打扮。不和你说了, 我们有事。”
金兰没给魏母说弟弟被绑架的事,怕吓到她。
她赶紧去自己屋里,穿上自己的服装。
魏家俊也找到存折,装进兜里去。
他们去银行取了钱,找个破书包装了。
金兰又给盼娣打电话,告诉她,他们这就出发去火车站公园了。
盼娣回复,“大姐,我们已经布局好了,就连火车站里也派了人监督,防止他们抢了钱后逃跑。另外,我们也派了一名狙击手,你们要是听到枪响,不要害怕。现在,你们就放心地去吧。”
“好。”
金兰的心提拎起来。
“家俊,有才有没有危险啊?警察不会把他们都杀了吧?”
魏家俊低笑,揉一把金兰的头发,“傻丫头,放心,不会的,他们会在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动手的。”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指定的公园,金兰立刻给那个号码发过去短信:我到了,你们在哪儿?
第722章 逃离
那边也立刻回复:听着,把钱放在你前面那个石台旁,然后走开,别回头!
金兰立刻恢复:我弟弟呢?不见我弟弟,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不一会儿,就又收到短信:大爷我说话算话。你要是不抓紧走,小心我撕票!
金兰到底是心疼弟弟,赶紧按照他说的去做,找到石台子,放下书包,然后转身离开。
因为书包里放的是真的十万块钱,金兰也怕丢失,就故意走得很慢。
而四周的干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公园里,有很多锻炼的老头老太太,也有看孩子的家庭妇女。
金兰慢慢往公园门口走,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擦肩而过。
金兰没有在意,她以为,绑匪应该就像电影电视上演的那样,蒙着黑丝袜,人高马大的。
她快走到公园门口时,听见后面传来盼娣的声音,“干什么的?”
女人尖叫一声,“你们是干嘛的?吓着我的孩子了!”
“请把那个书包放下!”
“这是我捡的,为什么要放?”
金兰回头看,便看见穿着便服的盼娣和孔副队长挽着胳膊,在装情侣。
金兰蓦然觉得,他们都飒爽英姿的,还真是绝配。
孔队长温和地笑,“你不知道拾金不昧,捡到钱了要交给警察叔叔吗?”
那女人冷笑,“我要说这些钱是我丢的呢?”
盼娣刚要辩驳,被孔队长一把捂住嘴。
盼娣呜呜有声,孔队长却道,“我说还是我丢的呢。这样吧大姐,既然你不能证明是你的,我也不能证明是我的,那咱们就报警吧。”
那女人立刻道,“要报你报,我可拿着我的钱走了!”
女人怀里的小女孩有两岁的样子,长得萌萌的,一直在怯怯地看着盼娣,眼神里透着委屈巴巴。
要不是知道这钱是大姐刚放在这里的,盼娣都以为这娘俩是真的丢了钱。
“你别走,还是我来报警吧!”
盼娣说着,一把抓住那个书包,一边拨打了110。
其实,早就有外围的警察开始收网了。
他们接到出警信息,立刻跑步过来,把女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警察道,“麻烦你们都去市公安局走一趟!”
那女人立刻松了手,“我不去,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那也不行,事关巨款问题,不是小事!”
金兰和魏家俊站在公园门口,看到警察押着女人走后,一队一队身着便装的警察也在撤离。
“家俊,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认出他们是警察吗?”金兰小声嘀咕。
“为啥?”
“因为他们眼里的光!你快看看,他们左右四顾,就像贼一样!”
魏家俊嗤笑,“你这傻瓜,瞧你用的形容词!那是贼光吗?那是机灵,是侦察兵的眼光。”
“你快看那个背着破布袋的人,我猜布袋里装的是狙击枪。”
魏家俊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吗?公园里这么多人。”
金兰立刻道,“咱们走吧,也去看看审问的怎么样了,有才到底去哪里了。”
公安局里,盼娣和孔副队长正在审问那个女的。
女孩在女人怀里不哭也不闹,只是闪着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盼娣。
盼娣一拍桌子,“说!你把赵有才绑架到哪里去了?”
女人吓得一哆嗦,“我,我没绑架啊?”
“你看看这一书包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抱着女儿去公园玩,在石台子上捡的呀。哪家法律也没规定,捡钱犯法吧?”
“拣了钱就得上交,你为啥说是你的钱呢?”
“我哪里知道你们是警察啊?我以为也是来捡钱的呢!”
“说!是谁派你来取钱的?”盼娣色厉内荏。
“同志,我就是去公园和孩子一起玩的,哪里知道能捡到钱呢?更没人通知我是谁掉的钱啊?要是人家看到这么多钱,早就自己藏起来了,还能告诉我来捡?”
孔副队长把记录本往盼娣跟前一推,盼娣立刻接了继续记录。
她知道这个学长厉害,审案子惯用诈,推理性特强。
孔队长看着女人的眼睛道,“你丈夫回家了吗?”
女人一愣,想说在家的,又怕他们去抓。想说不在家的,又怕他们起怀疑。
孔队长瞬间明了,“你丈夫参与了传销,你再参与绑架的话,你的女儿以后谁来养?”
女人看看怀中已经熟睡的女儿,脸上还挂着泪痕,喘息声里还带着委屈音,就心疼到无以复加。
女人哭了,“我没参加绑架,只是他们让我去拿钱。我以为只是入股的钱,就去帮忙拿了。我丈夫去外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所有事情我都交代了,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娘俩回家。”
孔队长立刻站起来,“我先通知你们小区,看看有没有人能保你出去。至于你丈夫坤哥,要是他投案自首的话,会轻判的。”
“我明白的,等他回来了,我就劝他来投案自首。”
没想到,女人居然答应的很痛快,这出乎盼娣的预料。
同时,盼娣也很佩服这位学长。
出了刑讯室,盼娣问孔队长,“她坐牢后,您用女儿被谁来照顾让她害怕,这点我能理解,攻心为上。但是,您是怎么知道她丈夫也参与传销的呢?”
“很显然啊,那么多钱,不派自己嫡亲的人去拿怎么行。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我真怀疑你的推理课是怎么学的。”
“要是你使诈失败呢?”盼娣不为他的讥诮所动,继续套他的学问。
“当然还有别的突破口。”
“你展开来说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说着话,走到大厅里去,便看到金兰和魏家俊,正在大厅里不停地走动。
“大姐,已经确定那个女人就是坤哥的媳妇了,他的老婆孩子在咱们手里,他不敢对有才下毒手的,放心。”
金兰就怕绑匪撕票,这半天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那就好,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孔队长立刻道,“大姐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的,我这就出发去河南,就算是翻遍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把坤哥抓获归案!”
“辛苦你了孔队长。”
“你们聊,我这就布置任务去!”
第723章 有才受苦
看着孔队长走远,金兰一阵感叹,“年轻真好啊,热情洋溢,干劲十足。盼娣,你要是能找到这样的对象,那该多好啊。”
盼娣抓着金兰的胳膊直摇晃,“大姐,起猛了吧?梦该醒了!”
金兰刚想接话,盼娣紧接着道,“大姐,我也要去布置任务了,刚接到上级命令,全城搜查传销窝点!”
“好,你去忙吧。要是有才有了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明白的大姐,我走了!”
看着盼娣挺直的脊背,迈着坚实的步子走远,金兰又是一阵慨叹。
“年轻真好啊,青春四溢,活力十足,好想回到年轻时候啊。”
魏家俊揉一把金兰的头,“别羡慕人家的青春了,想当年咱们也没虚度。虽然苦了点儿,但也给咱们积攒下了基业。现在,咱们要想想怎么营救有才吧。”
“咱们还能怎么营救?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谁知道他们这会儿蹽到哪里去了呢?”
“可是,让我什么都不做,我会心跳不安的。”
“家俊,你也别着急了,咱们只能打电话去找了。”
金兰蓦然想起,“有才还有电话!我咋把这茬给忘记了?”
金兰立刻拨了过去,那头立刻接通。
“喂,是有才吗?你现在到哪里了?大姐挂念……”
那边的人,立刻打断金兰的絮叨。
“我不是有才,是他的领导!凡是来我们这里的人,一律没收手机,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来帮忙转达。”
“你就告诉他——”金兰眼珠乱转,找理由撒谎,“爹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住院呢!你就告诉他,家里人让他抓紧回来见爹!”
“好,我一定转达。”
挂了电话,魏家俊问,“你为啥说爹出事了呢?他听到会回来吗?”
“你还记得那次他不上学时,说过的话吗?他说,看着爹一个人在家里太孤单了,他才下学陪着爹的。也许,跟他小时候的孤独有关,他见不得别人孤独吧。他既然那么挂牵爹,就让爹当诱饵呗。”
魏家俊笑,“哈哈,要是爹知道你咒他,肯定会骂死你的。”
金兰反驳,“他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看起来,也不怎么关心有才啊。为了能让有才平安回来,我咒他一下咋啦?”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走吧,回家。”
魏家俊拉着金兰的手,出了公安局,有些心酸,这个大姐,为了弟弟妹妹们,还要操心到什么时候。
他们自己本身就三个孩子,就够金兰操心的了。还有一个在海外,天天提心吊胆的。
这么多弟弟妹妹,眼看都要成才了,结果有才又来这出。
一连几天,没有有才的消息,金兰急得上蹿下跳。
金兰天天给有才的手机打电话,却再也没打通过。
金兰打电话问盼娣,“我听说通话过程中,能定位那边的打电话位置,是真的吗?”
“是的大姐,是刚兴起的高科技。但是,那些高科技的定位技术,是专门针对国家安全去做的。像这样的小案件,光审批手续都能让人发疯。大姐,你别急,我们的人在郑州当地公安局的配合下,正在摸排。”
“你们尽快把有才救回来吧,我真的太担心了。”
“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样的大姐,别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金兰没有心情工作,就索性趁着星期天,让婆婆和孩子们,去乡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已经进入阴历九月天气,车窗外的树叶转黄,一阵风吹过,道边杨树的叶子飘进车窗里几枚,引得三个孩子争抢。
赵粉:“是我先看见的,给我!”
凌风:“我也先看见了,是我的!”
魏紫:“咱们三人一人一枚,谁也不准抢!”
金兰在后视镜里看着孩子们在茁壮成长,魏紫有了当大姐的模样,心底的快乐却始终放大不起来。
她想到了有才,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凌霄,初丢孩子时的那种嗜心疼痛虽然减弱了些,但每每她在高兴的外表下,一想到凌霄,还是会钻心蚀骨的疼痛。
娘家只有爹一个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金兰只好把孩子们和婆婆送回魏家庄,她则沿着后面的路步行去页岩砖厂。
路过小玲的家时,看到锁着大门,心里好一阵怅惘。
唉,这俩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走到古墓附近时,金兰吓了一大跳。
临近古墓的地方,居然又搭起了好几个大棚子。
看那样子,又有人在考古了。
赵大用也在进进出出地给他们帮忙,见到金兰来了,眼里放出光来,这是他平时见到金兰时所没有的。
“金兰,你来得正好,你快去看看,又有出土的好物件了!”
金兰的脸沉下来,“爹,你知道有才现在怎么样了吗?他安不安全,有没有挨揍?所有这些,你都不关心,你只关心有的没的!”
赵大用嘀咕,“都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用我天天拎着耳朵和撒牙吗?他们要是都死了,我还不过日子了吗?”
“你——”
金兰气了个仰倒!
他的心里还有谁啊?!
这样的爹,还怎么让他们爱戴?
家福嫂子也在看热闹,看到金兰来了,也往这边凑,想和她说说话。
见金兰将要歪倒,紧跑几步上前扶住。
“金兰妹子,你咋啦?快上我家去坐坐歇歇。”
金兰扶着家福嫂子,好一阵才喘过气来,“嫂子,我没事,我就是被我爹给气着了。”
赵大用看到金兰气得浑身哆嗦,也觉得理亏。
但他是发现这个古墓群的发现者,上面给他奖励了五百块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关键那是荣誉。
现在见金兰打扰了他的好心情,也是气得不轻,说话就没轻没重了。
“金兰,你是当大姐的,关心弟弟是应该的。但是,他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了,我相信他找的工作能挣钱。他都挣到一部手机了,还是骗人的吗?你去看看咱们村,又有哪个孩子在十六岁时能挣到这么多钱?所以啊,你该忙你的去忙你的,别瞎操心!”
赵大用心说,他的事情都没人关心呢,他把他们养到这么大了,也算仁至义尽了。
第724章 有才有危险
那就孩子走孩子的路,他走自己的路去。
那么多人看着,金兰嫌丢人,便不再和爹抬杠,就走进页岩厂厂长办公室里去。
自从有了裴妍培养出来的推广团队,页岩厂和水泥厂夜以继日地在生产,还是不够卖的。
金兰走进办公室里去,王数理没在里面。金兰就独自坐下,倒了一杯茶喝。
喝完一杯茶后,王数理这才急吼吼地跑来了。
“太忙了,太忙了!金兰,你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你这样干坐着,多怠慢你啊?”
金兰苦笑,“都是一家人,客气啥?数理哥,你没听说我弟弟有才再来村里找人投资吧?”
“没有啊,我好像听说就你二婶和周寡妇投资了,你爹都没投呢。”
“啊?还有周寡妇的投资?我这傻弟弟欸!”
他们家想和周寡妇撇清都还来不及呢,他这是想干啥?
“出什么事了?我看有才干得好好的,前几天还打电话让村里的孩子们跟着他干呢,说每个人交二百投资,就能做个上市公司出来。”
“他被骗了!数理哥,你见到想投资的,一定劝他不要跟风有才,切记切记!”
王数理惊讶了,“啥?被骗?是他被人家骗了?还是他想骗乡亲们?我也听他在大队院里讲课了,讲得人热血沸腾的,我都在想,他要是让我投资,我都想多投几股呢!”
“你先忙,我去找抗战叔,让他在大喇叭里喊喊,不要跟风有才!”
“好,你处理完事情,我有事和你商量,你一定要回来啊。”
“好。”
金兰出去,向着古墓人群里看去,便看到赵抗战也站在那里看热闹。
这次古墓群很大,牵扯到魏家庄的地,地上面有坟墓,地下面有古墓,这样的地方俗称风水宝地。
因此,魏家庄的人阻止挖他们祖先的坟,就算是给再多的拆迁费也不同意,只有涑源村的地方才让考古人员去挖。
金兰不去管那些,扒拉开人群去扯赵抗战的袖子,“叔,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您说。”
“金兰啊?你啥时回来的?”
赵抗战回身,见是金兰,紧缩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跟在金兰身后走出人群。
走出人群,金兰才答,“叔,我刚回来。有才遇到了些事,我想回来处理一下。”
“啊?我看那孩子不错啊,有出息了,没想到看着闷声不语的一个孩子,讲起课来头头是道。”
“叔,那是传销组织,你别信。现在咱们市公安局都立案侦查了。我细给你说说具体情况……”
金兰把在有才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赵抗战说了一遍,末了又吐槽了一下爹的冷漠态度。
“叔,你说,家里就算是有再多的孩子,关乎他们的性命安危了,大人也一定要做点什么啊。您看看我爹,刚才说的什么话,太让我伤心了。”
要是在城里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是烂到肚子里,金兰也不会对别人说爹的坏话的。
不知怎的,在老书记面前,她竟然有了想倾吐的愿望。
“金兰,需要我怎么做?”赵抗战开门见山。
“您只需要在大队喇叭里喊喊,有才的投资项目有风险,凡是投了资的,抓紧上大队院里找金兰退款就行。唉,我能给善后的尽量善后吧,争取让有才减轻罪责。”
“好,咱们去大队院!”
赵抗战在大喇叭上一喊,全村的人立刻传开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管投资的还是没投资的,都过来看热闹。
有人嘀咕,“听有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用咱们做什么,咱们线下的人就会一直拉人头,咱们就有提成。”
还有人说,“一个人拉俩人,我多拉了好几个,有才都按提成给我返现了呢。”
金兰听着他们的议论,立刻道,“这是传销,是违法的。对不起,我弟弟不懂事,我向你们赔罪了。”
金兰对着众人深深鞠躬。
周寡妇立刻道,“金兰,不关你事,你不用道歉。但是,我很相信有才。这孩子别看着外表傻乎乎的,心里是真的有才!”
周寡妇这样一说,那些人更是坚定不移地相信有才能带着他们挣大钱,就都拒绝金兰的赔款。
“我不要,我要跟着有才发大财!”有人入迷了。
“我也不要,只投资了二百,又不多,就当是掉了。”
更有人说,“挣钱咱们分红,要是有才赔了,咱们也不问他要了,就当投资失败。”
金兰扶额,这些人怎么不开窍呢?
金兰见没有一个想退款的,只好道,“让抗战叔先记上所有投资人的名字,也包括你们拉的亲戚邻居啥的都记上。等以后有才回来了,我让他给你们亲自交代。”
赵抗战拿出笔和本子,给所有投资的人记录在册。
并不像王数理说的只有二婶和周寡妇,而是不下三十个人,都上了有才的当了!
刚走出大队院,想问问王数理让他回去干嘛的,有才的手机号码忽然打来了电话,金兰赶紧接起。
“喂,你是有才的大姐是吧?有才这里遭遇车祸了,急需你打钱救命!”
“啊?”金兰大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把手机给他,我来和他说话!”
“他昏迷不醒了,我是路人,我在他身上捡的手机,翻手机才看到你和他的通话记录备注是大姐,就知道你们是姐弟了,所以才给你打的电话。”
“谢谢您!麻烦您先给报个警,再打个急救电话,恩情后补。我弟弟位置在哪里,麻烦您给我说一下,我好去看看。”
那人报出一串地址,金兰立刻记下。
又嘱咐那人,“好心人,救命之恩,我会记您一辈子好的。我现在在山东,一时半会儿走不到,麻烦您全程跟踪一下,您花费的钱和耽误的工资,我会加倍赔给你的。”
那人却道,“我不要钱,我只看着这个孩子躺在路边太可怜了,麻烦你们快来吧,我先送他去医院,随后联系你!”
金兰吓得腿都不会走路了,赶紧给魏家俊打去电话。
“你别先问什么事,你先准备一下,要多准备钱!咱们这就去郑州接有才回来!”
第725章 营救有才
金兰又给盼娣打过去电话,详细说了刚才的情况和地址。
“你抓紧让那边的人去看看有才,到底怎么样了啊?”
“好,我这就派那边的同事前去!大姐,别担心,有我在!”
“我在老家的,这就回家和你姐夫去郑州看看,你去吗?”
“我申请一下,争取咱们一起去!”
金兰停了好一会儿,这才平复一下心情,跑回家去,完全忘了王数理还找他有事的约定。
奶奶见金兰来了,扎煞着一手白面,“今天包白菜猪肉水饺,你最爱吃的……”
还没等奶奶说完,金兰喊,“妈,妈!咱们抓紧回去!有才有信儿了!”
魏母没听金兰说过有才的事,就埋怨,“咱们才刚回家,还没坐热乎呢。你说你都三十多的人了,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金兰立刻对她们说了有才跟着人家搞传销被骗,又受伤的事。
“奶奶,我们不吃饺子了,这就回城,我要和家俊去郑州接有才回家!妈,孩子们呢?”
“让你二婶家的孩子领着出去玩儿了,我这就去找他们!”
一个小时后,金兰把婆婆和孩子们安全送到家,魏家俊也准备好了两个行李箱,还买了些熟食留作路上吃,还专门提了十万块钱,用来救有才。
“金兰,走吧,路上说。”
金兰来不及换衣服,和魏家俊上了那辆新车。
金兰给盼娣打电话,盼娣立刻接了,“大姐,你们上区派出所来接我,我也去!”
接上盼娣,三人一路疾驰,一千里的路程,三个人轮换着开车,六个半小时就到了。
盼娣给蹲守的同事打过去电话,那边回复,“赵有才目前正在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你们直接开车来就可以了。”
金兰想让盼娣问问有才现在怎么样了,那边却挂了电话。
“大姐,别担心了,这就到了。”
金兰的心又提拎起来。
这个有才啊,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魏家俊开车很稳,不一会儿就到了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早有盼娣的同事在大厅里候着了。
这是个健硕的警察,穿着便衣,眼睛却炯炯有神,看那块头,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上来和盼娣握手,“对不起领导,我没保护好弟弟。”
盼娣抽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小曾,没事的。无论谁在社会上混,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即使未成年人也一样。我弟弟现在在哪里,你带我们过去。”
小曾看看金兰和魏家俊,盼娣赶紧给他介绍,“这是我大姐和大姐夫,也可以去看。”
“大姐,姐夫好!”小曾一点也不见外。
小曾领着他们进到住院部一层,101房间。
小曾在门口站定,“他刚醒,大脑还不清醒,我去问问医生,看看他现在能不能见人。”
“好,快去快回!”
“是!”
金兰看看小曾宽阔的脊背,又在心里画起了小九九。
要是盼娣能找个这样威武的对象,也不错啊。
小曾很快回来了,“大姐,你们可以进去,但不能说话太多,他现在怕累。”
“好。”
三人进去,小曾依旧站在外面状似无意地溜达着站岗。
金兰看到有才躺在雪白的被单下,脸也雪白。
看着有才毫无生气的样子,金兰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有才,”金兰轻叫,“我是大姐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有才听到喊声,勉力睁开眼皮,“大姐……”
听着柔弱如小猫一样的声音,金兰再也忍不住了,背过身去擦眼泪。
盼娣和魏家俊也酸了眼睛。
“对不起……大姐……可是……我也救出一部分人了……”
魏家俊忙制止他说话,“有才,你体质太虚弱,不适合多说话。你先歇着,等略好一些,再给我们说怎么回事。”
魏家俊去摸有才的脉搏,果然脉细数。
“好……我困了……”
有才缓缓闭上眼,又陷入半昏迷中。
金兰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个比他小十七岁的弟弟,就好像她的孩子一样,是从小被她疼到大的,看到他头上的纱布还在渗着血,怎能不让人心痛呢?
魏家俊拉着金兰走出病房,“咱们今晚还得找地方住宿。”
“就在车上迷糊一下吧,外面有我们的警车,放开座位可以躺好几个人。”小曾殷勤介绍。
盼娣伸手,“好,把钥匙拿来。”
金兰走出去,开了自家车门,“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就行,这么远的路奔波来了,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魏家俊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吃的喝的,有面包、火腿肠和牛奶。
三个人站在车旁吃了,盼娣又给小曾带进去一份,小曾欢天喜地地接了。
“谢谢老大!说实话,我晚饭到现在都还没吃,那些战友出去抓捕了,没人来换班,他们今晚大概能出成绩。”
“好好干!希望咱们那个派出所今年能当全市行业标兵!”
“是!”小曾孩子似的笑了。
金兰吃完,便看到了他们亲切互动的一幕。
金兰又趴在玻璃上看有才,点滴在寂静的夜里很有规律地滴答着,隔着门玻璃,仿佛能听见声音一样,滴答滴答进入有才的血管,在为他止痛疗伤。
盼娣拍拍小曾肩膀,“让姐姐替你站岗一会儿,记得十二点后来换岗。”
“是!”
小曾三两口把俩面包啃完,又喝了一瓶牛奶,这才打着饱嗝出去了。
金兰悄悄问,“他是你们所里的?”
“嗯,是我学弟,来实习的。别看他是师弟,可是全国散打冠军。”盼娣很骄傲地道。
“这么好的小伙子,你一定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盼娣突然靠近金兰的耳朵,“我们公安系统里帅小伙多得是,大姐,你要不要再来一个?”
金兰一拍盼娣的头,“正经点儿,别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说的是真的。”
盼娣捂头,“大姐,我可是你亲妹妹哎,就不会轻点儿打?”
“打的就是你!你作为公安人员,说话做事一定要板板正正的,别天天嬉皮笑脸的!”
“我是公安人员,可我更是你的亲妹妹啊,和自家姐妹嬉戏着玩儿,难道不可以吗?”
第726章 有才受伤
“不可以!”金兰斩钉截铁回答。
“我就不明白了,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不要把我们想的那么高大上可以吗?”
“你在我心里,就是高大上的存在,要不为啥我们有困难了,都第一时间找警察呢?”
“不和你抬杠了,大姐,快抓紧休息一下去,我也寻思一下下一步怎么布局。”
“晚上天冷,你要是冷,就进病房,我看里面还有一张闲床。”
“我知道了大姐,操心不撑老,你快去睡美容觉去吧。”
成为大姐眼里高大上的人,盼娣很骄傲。在路上困得连连哈欠的人,现在被大姐一句话支撑着,精气神又回来了。
金兰和她对话,也是心累。
这些孩子都长大了,再也不是她说一,他们不敢说二的年纪了。
金兰觉得,以后的他们,更是难以掌控。
金兰出去,找到警车,敲响了车门。
小曾打开车门,眼睛有些惺忪,“大姐,需要什么帮助?”
“你有之前送有才来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吗?有才的手机还在他手里吗?”
“嗐!别提了,那人做好事不留名,亲自把有才送来,还给第一时间交了二百块钱的住院费,才没让有才的伤情耽误。有才伤到头了,医生说,要是晚送一会儿,淤血会把脑袋灌满,会死人的!”
“那他的钱还给他了吗?”
“我们正忙活间,他就走了,现在还没来得及找他。”
“你把有才的手机还给我吧,我看看上面到底都有什么人,他都交了些什么样的朋友。”
“大姐,有才的手机被我们孔副队长拿走了,他这次亲自联合当地警察来实施抓捕。”
“哦,打扰您了,休息吧。”
小曾打个大大的哈欠,钻进车里去,“大姐再见!”
金兰就是喜欢这些年轻人,办事麻利,不做作。
金兰返回自己车里去,看到魏家俊已经放平了前面驾驶座,半躺在那里休息了。
金兰也立刻放开副驾驶座椅,躺了上去。
金兰一闭上眼,有才头上渗血的纱布就在眼前闪现。
还有刚才小曾说的那个送有才来,还垫付了二百块钱的男人。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做好事还垫钱,这样的人要是找到了,值得深交。
夜深人静,又加上连夜开车,金兰也是累到了极致,一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半夜时,小曾和盼娣换了岗。
下半夜时,金兰醒了,听到警车那边来了很多人,在和盼娣悄悄说话。
金兰借着灯光看向车窗外,便看到一群警察围在那里说话。
看家俊还在熟睡,金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孔队长欣长的身影站在亮光处,对暗影里的盼娣道,“这次实施抓捕,总共解救出九十八口人,抓获五个讲师,一个传销头子,查抄现金一百二十万元,真是一场硬仗啊。你不知道,那个头目有两下子,我差点没打过他!嘶,看我嘴角,都被他给捶出血来了,疼!”
和盼娣站在暗影里的,还有三个当地警察,都在那里憋笑。
这点儿伤,在刑警面前,算得了什么。
看起来,这个孔队长,想在盼娣面前讨个可怜啊。
果然,盼娣立刻紧张了,使劲拉低孔队长的身高,和他平视,“是破了皮,牙没伤到吧?走,去让医生做x光照照!”
孔队长不好意思起来,“这点伤没事。就是我们抓捕了一晚上,有些饿了。这大半夜的,找不到开门的饭馆,唉,只好饿着肚子眯一会儿了。”
金兰忽然道,“你们能吃山东大煎饼吗?是机器煎饼,好咬。”
孔队长看看那三个河南的战友,“你们吃吗?”
为首那个老警察道,“吃,怎么不吃?自古山东河南是一家,在我们这边不光喝面条,也吃煎饼的。”
“好,我去给你们拿。”
金兰打开车后备厢,拉出一个行李来,从塑料袋里往外掏煎饼、大葱和火腿肠。
“一个煎饼卷上一根火腿肠和一棵大葱,外加辣疙瘩咸菜,这是我们出门必备!”
金兰给分发煎饼,盼娣给帮忙卷,不一会儿,四个警察都吃上了饭。
他们又去医院里接了开水,虽然吃的简单,但能管饱。
盼娣抱着金兰的脖子直叫,“大姐就是大姐!什么都想的周到!”
“嘘!”金兰把手指放在唇边,“这里是医院,别喧哗。你们先吃,我去看看有才。你也让同事们帮忙找找送有才来医院的那个好心人,我想把他垫付的住院费还给他。”
“大姐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找。”
金兰走到住院部,趴在玻璃上看有才,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金兰立刻推门进去,吊针已经拔了,有才的手果然在抽动。
金兰小声喊,“有才,有才。”
有才睁开浮肿的眼睛,见是大姐,咧嘴笑了一下,“大姐,我梦到你了,你果然来了。”
“傻弟弟,那不是梦,是上半夜时,咱们确实见了一面,而后你又睡着了。”
“不是的大姐,我梦见你嫌弃我,不要我了,我伤心了。”
有才伸出手去,金兰握住,“傻瓜,我怎能不要你呢?即使你做了坏事,只要你回头,大姐始终在你身后等你回来。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抖?是哪里不好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别,我就是看到大姐激动的。”
“你才刚做完手术,别说话,等你的伤口愈合几天,咱们就回家养着。你记住了,等你一好,就去上学,可别整这些幺蛾子吓人了。你再这样,大姐会被你吓死的。”
“大姐,我再也不会了。我姐夫呢?”
“他在车上睡了,你咋啦?看你脸红的。”
“我想尿尿,大姐,让姐夫来帮我一下。”
“我伺候你也行啊,你是我弟弟,有什么可害羞的。这里有尿壶,你拿着尿,我去厕所里给你倒掉就行,还用麻烦你姐夫?”
金兰伸手从床底下掏出尿壶,递给有才。
有才接了,却始终尿不出来。
有才憋红了脸,“大姐,你先出去。”
金兰只好开门出去,“这孩子,我让你姐夫来伺候你。”
门外站岗的小曾看见金兰出来了,立刻道,“大姐,你别去叫姐夫了,让他休息吧,我来伺候有才就行。”
第727章 寻找恩人
小曾说着,推门进去,把尿壶拎出来,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唉,还是人民警察为人民,真好。”
金兰一边由衷赞叹着,一边走到自己车旁去。
魏家俊也出来了,正和那些人拉呱。
“你们说的那个传销团伙居然那么大,真是可惜了,要是都培养成了推广人员,那得有多大的推广威力啊!”
盼娣立刻反驳,“大姐夫说的不对,传销和推销是两码事。传销是无实物,靠拉人头增值,实际上没有可增值的物价部分,类似集资骗人和赌博。再说了,那些人都懒散惯了,只要能拉到人投资就有提成,他们根本干不了又累,又不是快钱的推销。”
魏家俊被盼娣提点,有些尴尬,“是我欠考虑了,忘记他们都是做梦天上掉馅饼的人了。说实话,我只要一看到有能力变现的人,就想拉着让他给我推销药品。”
金兰走到跟前,拉一把魏家俊,“别先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现在只想找到恩人,还他的钱,再请他吃一顿,好好谢谢他。”
几个警察吃饱喝足了,爬上警车暂时休息。
孔队长最后一个爬上去,还不忘回头叮嘱金兰和魏家俊。
“你们别急,等天亮了我们就去审问那些搞传销人,会有人知道救有才的人的。”
金兰爬上自己的车,继续休息。
魏家俊却睡不着了,去看有才。
见有才又沉沉睡着,他就躺在空闲的那张床上去,陪着有才。
魏家俊看着有才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疼到哀哀叹息。
要是有才不被那场重感冒耽误,现在早已走进大学校园,让青春恣肆飞扬了。
唉,好事多磨啊。
但愿经过此次重创,能让他多长长心眼,别天天钻在钱眼里出不来了。
魏家俊思想着,也在有才沉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翌日,警车开走了,只留下盼娣在医院里蹲守。
他们也怕有漏网之鱼,会对有才报复。
坐在医院走廊里的连椅上,盼娣对金兰和魏家俊说了有才经历的事情。
“大姐,你不知道有才在里面受了多大的罪!要是没有拉到人头,就得饿着,最后捡人家不想吃的馊饭吃。
大冷的天,还扒下来棉袄让他们冻着,直到有人打来钱才算完。
也就仗着有才聪明,受了几次罪后,把自己手里的钱全部入了股。
头目见他头脑清明,就让他当了讲师。
后来,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趁着头目去别的点上讲课,他带出来一些人,谁知在逃跑的路上,被车撞了。
那辆轿车肇事逃逸了,具体也不知道是不是传销那伙人干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
“唉,我可怜的有才啊!”金兰听得掉泪。
盼娣揽着金兰的脖子安慰,“大姐,只要有命在,一切可以重来。我看有才恢复得很快,估计三五天就能回家了。”
“嗯,盼娣,我和你姐夫在这里伺候有才,你可以撤岗了。记住,你一定要去找有才的救命恩人啊,咱可不能欠任何人的人情。否则,多少年后想起来,会觉得亏欠的。”
“大姐请放心,最迟一二日就能找到恩人的。郑州虽然大,但大街上的目击者应该不少,只要我们去走访,一定能找到人的。”
“交警那边没留下那人的任何信息吗?”
“同事问过了,人家只说叫雷锋。”
“盼娣,你也去参加审问吧,毕竟关系到你弟弟的罪责问题,你尽量给中间调停一下,别留下案底,就算是多罚钱也行。”
“青少年上当的事,顶多就是口头教育,罚两个钱,大姐不要想得那么严重。”
“我和你姐夫在这里看着,你快去忙吧。”
“好,”盼娣临走前一再叮嘱,“大姐,要是遇到歹徒来杀有才,你就让姐夫缠着他,你一定要赶快打电话报警啊!”
金兰看看外面维持秩序的有好几个保安,就道,“放心,跑不了他。”
“千万别硬扛。”
“知道啦!”金兰不耐烦地挥手,“你快走吧,要是每个警察都像你一样啰嗦,还用办案吗?”
盼娣想想也是。大姐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事没遇到过,哪能被几个蟊贼吓到呢?
见盼娣走了,金兰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丫头,长大了,心思也变得细腻了,是好事。
晌午的时候,医生吩咐金兰,“可以给赵有才吃流食了。”
金兰便去医院对面的小饭馆里去买来小米粥。
等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101病房前往里窥探。
金兰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粥给撒了。
金兰避到一边去,给魏家俊发了短信。
魏家俊在那个床上躺着,听到信息声音,掏出手机,看到短信显示:家俊,门口有鬼!
魏家俊佯装不知,起身伺候有才,并说了两句话无关痛痒的话,便慢腾腾看似无意地往门口走。
眼看到门口了,魏家俊猛地从里面拉开门。
外面的男人没有防备,一下子被诓进屋里去,被魏家俊一把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说!你鬼鬼祟祟的想来干什么!”
那男人看着高大,但在魏家俊钢铁一般的手里,成了豆芽菜。
“好汉饶命,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孩子怎么样了?我昨天送他来时,满头满脸都是血,身体软趴趴的,我以为他要挂了呢,我还给他垫付了二百块钱住院费,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魏家俊这才松手。
金兰也听明白了,不用自己去找,是恩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金兰跑过来,忙用一只手帮忙扶起那男人,“同志,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快进来坐!家俊,你也太莽撞了些,看谁都是坏人。”
魏家俊心说,要不是你说有鬼,我能掐他吗?但他面上不显。
魏家俊扶着那个男人的另一边拉起他,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来害我弟弟的贼人呢,我手劲儿大,没伤到你吧?”
那人抚摸自己的肩膀,“你这手法,挺专业的啊。也就是你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然的话,我不会输给你!”
魏家俊见他眼里有不一样的光,心头微动,“你也当过兵?”
第728章 有才悔悟
要不是当兵的,在这个没人敢扶的年代,他是不会施以援手的。
“是的,所以我才觉得你这擒拿手特熟,你也是当兵的出身吧?”
“是啊是啊,我在某某师军区医院里服过役。”
“啊?要这样算来,你是不是也上过老山前线?”
“对啊,你看我这只手,就是在那里光荣下岗的。”
“哎呀,彼此彼此啊,你看我的手。”
那人把一只残手露出去,只有小胳膊,没有手掌。
两人倒吸一口冷气,对对面的人都肃然起敬。
金兰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二百块钱,双手递过去,“恩人,这是您给我弟弟垫付的医药费,我也不多给您了,我们只想结识您这个朋友。”
做好事的人,是不图回报的,金兰知道,就算是她现在给他一万块钱,他也不会收的,不如尊重一下人家。
那人也不推辞,用那只好手接过钱,装进挎兜里去。
“好,看你们衣着打扮,也不是穷人,这二百你们也用不到,我就去帮助能用到的人。”
金兰看他穿着一件灰黑色老棉袄,上面还沾染了些油渍,就问他,“大哥现在在哪里高就?”
“唉,我残疾着,回来也没安排上工作,就在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打打零工,帮忙端盘子擦桌椅,挣不了几个钱,就是不想做饭,饭馆里管饭。”那人不好意思地笑。
魏家俊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跟着我干怎么样?我让你在河南成为最大的药材经销商。”
“啊?我能行吗?你看我这手……”男人看着左手残肢,不自信起来。
“你看我的手,再看我的屁股,到现在还缺一半呢。”
“好,那我跟着你干,挣不挣钱的不要紧,能学习发财经验就行。”
金兰扶起有才,慢慢给他喂饭。
听着魏家俊和那男人的聊天了解到,他叫王大力,由于残疾,挣不来钱,对象散了,目前只剩孤家寡人一个。
大力?金兰失笑,让她想起那个在涑县县城收药材的贾大力。
孤身一人,又迫切想着能改变命运,这样的男人才有拼劲儿。
王大力最后苦笑,“我要是有老婆孩子,见到血呼啦的一个人躺在那儿,恐怕也是要退避三舍的吧?”
魏家俊感激地看一眼金兰,要不是金兰在背后支撑,恐怕在他瘫痪时,就已经自杀了。
不行,得拉着王大力喝一杯,给他讲讲他和金兰的爱情史和创业故事,也让这个热血青年有个盼头。
“金兰,你在这里照顾有才,我去和王兄弟喝一杯去。”
“行,我给你钱。”
金兰从随身包里摸出二百块钱,递给魏家俊。
魏家俊很自然地接了,并没有看出有多尴尬。
要知道在九十年代,男人问女人要钱,是很没面子的事。
王大力看在眼里,没有嘲笑,只有敬佩。
一个早餐要给二百块钱,也算是富豪了吧?
不行,他得抱紧这条大腿,好好和他唠唠,争取多挣钱,也娶个像金兰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去。
看着两个男人像久别重逢的老战友一样勾肩搭背走远,金兰失笑,还真是天大地大,到哪里都能结交到好朋友啊。
有才的伤势一天好起一天,终于,在第五天时,可以出院了。
缝线没拆,打算回去再住几天院,等彻底恢复好了再拆。
因为是涑河市发起的这个案子,很多重要的传销头目被押解回去受审。
盼娣早就随着大部队走了,现在车上,只剩下魏家俊、金兰和有才。
有才坐在后排,累了就半躺着,也很舒服。
魏家俊这几天带着王大力跑遍整个郑州的大小医院和药店药铺,熟悉了一下推销药品流程,又嘱咐他,等他学会了轿车驾驶,再上涑河市去找他。
王大力很感激魏家俊,没想到一次举手之劳,竟然认识了这么一位励志的值得尊敬的四好青年。
他发誓,一定要干出个人样儿来,才能对得起他这几天对他的栽培。
轿车一刻不停地往北奔去,路边麦田里,已经有新苗在茁壮成长,有才看着来时的路,感慨万分。
“大姐,我决定了,一回去就去复读,再也不自己闯了。”
“好,大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回去后,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我们托人去做。”
“对不起大姐,对不起姐夫……”有才哽咽了。
无论他作成什么样,大姐和姐夫都不嫌弃他,让他觉得无比惭愧。
魏家俊从后视镜里看到有才哭了,心疼了一瞬,“有才,你过了年就十七了,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别动不动就哭唧唧的,给我们丢人。快把眼泪擦掉!”
有才立刻擦了眼泪,“姐夫——”
有才委屈地撒娇叫姐夫,金兰的心都要被萌化,这孩子,还有的救。
回到涑河市,他们先去博爱医院,给有才做了个全面检查,没发现异常,就让他在医院里挂两天吊针,然后再拆线。
有才很听话地配合,金兰每天给他送营养餐,并专门上老家给他带来课本。
魏家俊也没闲着,跑了几家关系后,终于把有才安排在盼娣和招娣之前读高中的那个学校里复习。
有才重新走进校园,看着嘻嘻哈哈的同学们,竟然像获得重生一样感慨。
要不是大姐紧着教育她,紧着追,他也不会改变的那么快。
现在,他要以百倍的努力,去实现人生理想,争取考个好大学。
金兰也是累了,安排完有才后,打算休息一下。
她刚躺到床上去,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扰。
金兰摸起手机,看到是王数理打来的。
“喂,数理哥,啥事?”
“那天我有事想问问你的,可你因为有才的事就耽误了。现在,有才的事处理完了吧?”
“已经可以了,他又去上学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咱谁跟谁啊,磨叽啥?”
金兰就怕王数理的磨叽,没有一点企业家应该有的雷厉风行。
“我,我……我要怎么说呢?说起来丢人啊!”
“啊?你别吓唬我,是你做什么错事了吗?”
“嗐!不是我,是我家菲菲。你作为她的领导加上她姑的身份,去帮我考察一个人吧。”
第729章 王菲菲的婚事
“哦?是什么人能惹得你这么心神不宁呢?”金兰问。
王数理长叹,“唉!菲菲现在也二十五岁了,谈了一个对象,她给我看过照片,孩子长得五大三粗的倒是不错。就是身上纹的龙啊虎的,很瘆人。我严重怀疑他是黑社会上的地头蛇,我怕菲菲吃亏。”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给你打听去!”
金兰一想,菲菲的婚事重要啊,就不打算休息了。
菲菲是她看着长大的,个性张扬,办事能力很强。
自从她当了凌霄大酒店二店的店长后,她管理水平很好,做事雷厉风行,又不喜欢下属的阿谀奉承,很正义,因此,小姐妹们都喜欢她。
她在业余时间跑业务,还给发展了好几个小酒店跟着她来学习。她只收个培训费,供应个菜品啥的,就能给公司多赚一部分钱。
她还组织了几场同行业饮食大比拼,看看谁做的饭菜更得人心。
因此,很多大小酒店和饭店,只要一提到王菲菲的名字,都会竖起大拇指。
王菲菲在涑河市的同行业中,就是大姐大的存在。
金兰一边起床一边想,这么优秀的女孩,不能毁在婚姻里。
一定要择好婿,才能嫁。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魏母早已回到仁慈大药堂给魏爱国帮忙去了,金兰没有牵绊,赶紧穿上棉袄往楼下走。
她去之前,没给王菲菲打电话。
她要突袭。
金兰开车来到火车站附近的凌霄大酒店二店,进了门,看到很多服务员面孔陌生。
金兰知道,服务这个行业,社会流动人口大。
金兰问站在吧台后面的那个满脸稚气的小服务员,“你们店长呢?”
女孩不认识金兰,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她在楼上办公室里,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
“我是她姑,找她有事。”
“好的,您可以先打电话预约一下,等她同意了再上去。”
金兰失笑,这丫头够认真的。
金兰给王菲菲打过去内部电话,王菲菲立刻接了,“大姑,您回来了?有才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有才很好,已经上学去了。你在三楼办公室吗?我上去找你。”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菲菲,你内裤该洗了,要不我给你洗洗?”
菲菲赶忙在电话里答应,“好。”便挂了电话。
金兰听到里面的男人声音,立刻猜到是菲菲的对象了。
听他给她洗裤头,金兰笑了。
这孩子,知道疼媳妇,可交。
金兰继续问那小服务员,“我听她办公室里有人,是谁?”
“是她对象吧?”
“她对象怎么样?凶吗?”
小服务员笑起来,“他很好啊,一来就给我们买好东西吃,可和蔼啦。”
金兰真心笑了,仿佛一个暖心的大男孩就站在她面前。
结合王数理和小服务员的描述,让金兰想到弟弟妹妹们初中课本上学到的一篇文言文《黔之驴》。
其实,长个吓人的外表,有颗柔软的心,能保护家人不受伤害,也挺不错。
金兰想着事情,就爬上了三楼。
菲菲早已在办公室外等候了。
见金兰来了,立刻扑上来,“大姑,我这几天就等着你回来呢,您老可算是回来了。”
“哈哈,你不会也找我有事吧?”
“是啊,人生大事,就等着您老给做个裁决了。”
“走,上你办公室里说。”
菲菲有些为难,但还是很爽利地开了门,“大姑,请进!”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年轻人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个年轻人长得真好,大大的眼睛双眼皮,一个直挺的鼻子恰到好处。棱角分明的嘴唇很性感,等等……他的唇下,居然留着一撮黑乎乎的小胡子!
金兰没看到纹身,却看到了胡子,心里膈应了一下。这么年轻,为啥要留老气横秋的胡子呀?
王菲菲见金兰眼光不善,赶紧拦在中间作介绍。
“大姑,这是我对象小韩,你看可好?小韩,这是我们老板赵金兰女士,也是我大姑,快来见过大姑!”
小韩听王菲菲一说,知道老丈人派的大人物来了,就赶紧礼貌地站好,“大姑好!”
金兰神情淡淡,开门见山。
“小韩,请坐。我身为菲菲的长辈,有理由关心一下你们的关系,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大姑您说。”
小韩手里早已捏着一把汗了,这是提前见家长的节奏啊。
“你是什么学历?家里几口人?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菲菲立刻插话,“等等!大姑,你一个一个的问题问,这么多,要他怎么回答啊?”
小韩立刻笑道,“无妨,我就把我家里的情况给大姑介绍一下。我家是做生意的,我学习不好,很早就混社会了,我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妹妹。我爸妈平时忙,不怎么管我。”
“既然他们忙,你为啥不去给他们帮忙,却在菲菲上班的时间来找她呢?”
金兰言外之意,是上班时间禁止谈恋爱。
菲菲刚要辩解,金兰一瞪眼,“我在问小韩呢,他有嘴。”
菲菲立刻噤声。
小韩并不怯场,坦然道,“大姑,您一定是受菲菲爸妈的嘱托,来考察我的吧?咱们都是生意人,您就直接说,他看我哪里不满意,我改了就行,不用来做坏人,棒打鸳鸯的。”
“呵呵,那我问你,你这胡子可以不留吗?”
小韩惊讶道,“这多漂亮!看我这胡子,标准的是龙须,还有这个小辫子,是凤尾,您看!”
小韩转过身,金兰赫然发现,在他的棉服连体帽下,居然还藏了一条小辫子!
金兰属实被恶心到了。
这都什么朝代了,竟然还留着小辫子。
金兰不动声色继续问,“听说你还纹了龙虎斗?”
“那有什么,我是用贴纸贴的。大姑,您看我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了那么多针刺呢?俺可不纹身。”
菲菲终于插言,“大姑,您别看小韩的奇异打扮,要看他的内心。其实,他待我极好的。”
看着菲菲绯红的脸色,金兰就知道她已经坠入爱河了。
这桩婚姻,想要再阻拦是不可能的,那就在小韩身上找缺点,让菲菲讨厌他。
“小韩,你爱菲菲吗?”
第730章 菲菲定亲
小韩挠头,没想到金兰会问得这么直白。
“我……爱她。”
“你能为她做出牺牲吗?”
“能!上刀山下火海都能!”
“得!我没让你去要死要活,你只把我们这个年纪看不惯的行为改掉就行。”
“哦?您说,我哪里不合适,这就改。”
“第一,把你的龙凤头改成小平头或者大背头都可以。”
“这个,我考虑考虑。”
“第二,把你身上花花绿绿的纹身洗掉,干干净净地去见菲菲的家人,能做到吗?”
“我尽量。”
金兰又转身对菲菲道,“结婚看似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其实,还关系到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的事。并不是你们情投意合那么简单。能得到双方父母祝福的婚姻,那才是幸福的开始,你们要好好想想我这些话的意思。”
金兰说话言简意赅,让菲菲和小韩陷入沉思。
金兰忽然笑了,“我也年轻过,我到现在还保留着扫地抹布一样的一条喇叭裤呢。我不是老封建,你们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可是,你们要考虑一下双方父母和亲戚的感受。他们在亲戚面前,要是听到有人讲咕你们,心里也是不好受的。菲菲,你是个孝顺孩子,改不改变的,你们自己拿主意。”
金兰走后,菲菲陷入沉思。
她很欣赏小韩的前卫,和他在一起,干什么都很有激情。
可是要把他改变成普通人的样子,那就不是她所喜欢的样子了啊!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还想着让大姑劝劝我爹改变一下思想呢!”
小韩一脸郑重地从书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看着自己精心蓄养起来的小胡子和小辫子,就像自己生养的孩子一样亲切。
“菲菲,你能不能给你爹讲讲,只剃小辫子,这胡子不剃啊?”
菲菲摩挲一下他的小胡子,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好,我打电话和我爹确定一下。要是他一直要求你剃胡子,你又不愿意,那我就跟你私奔了算啦。”
金兰刚走出去,就给王数理打了电话。
“数理哥,那孩子不错,身上的纹身是假的,是用贴纸贴的。只是他那什么龙须凤尾头倒是真的,我劝他剃了去,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要是菲菲看着好,你也别阻拦了,新时代就有新追求。现在的孩子,最大的反抗就是私奔。你看咱们村那么多私奔的,到最后还不是抱着孩子回来认亲了?”
“是的,阻拦是没用的,只要那孩子心地纯善,对菲菲好,其实我也没那么封建的。”
可是,当菲菲亲自告诉王数理,小韩要留着龙须凤尾头时,王数理气炸了。
“爹,留着胡子和小辫子怕什么,他家是做生意的,又不耽误我们吃喝,您管那么宽干什么?”
“好,你们愿意那样就那样吧,我管不着。”王数理咬牙。
“我爷爷还留着那么长的胡子呢,你们不也没人敢管吗?老不管少事,少的也不会管你们老人的事的。”
王数理本来觉得金兰说的对,他也不打算管了,只要女儿觉得行就同意吧。
可是现在,她拿着爷爷和她那乳臭未干的男朋友比,他怎么能受得了?
她男朋友算个什么东西!
“你个臭丫头,你知道古代男人蓄胡子的来历吗?只有自己的亲爹死了,儿子才能蓄起胡子当家做主人。他家的爹也是个不懂事的,难道就没看出来这个儿子蓄胡子在诅咒他吗?”
那时候的手机不隔音,王数理说出的话,吓了小韩一大跳。
想想自己父亲这几天老是喊腰疼,难道是被自己给诅咒了?
于是,在万般委屈中,让菲菲摸了又摸他的胡子和小辫子,这才去理发店里剃了去。
菲菲的事情妥善解决,年前就订了婚。喝定亲酒时,是金兰当的媒人。
小韩的父母都是和善人,在市里做着房地产生意,家里生活很富裕,双方父母都很满意。
定亲宴就在凌霄大酒店二店举行,小韩穿着一身西服,干净的头面,让金兰耳目一新。
这么帅的小伙子,谁见了不喜欢呢?
特别是小韩的妈妈,见了金兰一个劲儿夸,“我那个臭儿子,谁劝都不行,非得弄出个异常来不行。也是被我们惯的没有个正型了,多亏遇到菲菲,遇到你们这么多好人,才能让他有了个人样儿!”
金兰握着她的手大笑,“哈哈哈哈!韩夫人,年轻人勇于追求时髦,也能充分体现出他的年轻啊,不是坏事。要是像咱们这个年纪,想那样做,还没那个勇气呢!”
“他大姑就是会夸人,怪不得事业做得那么大,以后咱们要横向联合一下呀。”韩夫人由衷夸赞。
“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合作那是一定的。”
涑源村老王家来喝喜酒的人,看到王数理的亲家这么有钱,贵客这么帅气,也是很羡慕,纷纷祝福两位新人。
一桩让人祝福的婚事成了,菲菲也很高兴,特地拉着小韩的手来给金兰敬酒。
“大姑,多亏了您,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哈哈,菲菲,你们以后过得好,能继承起家里的产业,那才是对老人最大的孝敬。俺可不用你们孝敬,俺还年轻。”
“哈哈,大姑,您就装一下老人嘛。来,您喝酒!”
一顿酒席,在热闹中吃完。
金兰往家走时,看到大街上的行道树上,已经挂起了很多红灯笼。
已经进入腊月了,唉,又该给娘上二年坟了。
金兰给众姊妹打了电话,小七和两个弟弟得等腊月十八才能到家。
金兰决定,推迟几天给娘上坟,先等等他们。
铃兰接到电话后,决定自己飞回来,顺便也等着开完股东分红大会再回去。
招娣就在本市教小学,一到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她就来金兰家里辅助孩子们学习,顺便也给大姐家帮忙整理一下家务。
这个星期招娣没来,打电话来说,她去教育局了,得帮忙出试卷,做考题。
招娣做事沉稳也实在,在学校里很有人缘。要是有老师请假,她作为一个没有家庭的单身狗,经常给人替班。
第731章 年要来了
这次抽调上去出试卷题,也是看中了招娣积极向上的品格。
盼娣则是除了天天领着一帮小弟在各个社区巡逻外,还经常被抽调到市公安局里外出抓捕罪犯。
盼娣要求了好几次,想调到公安局刑侦科里去,和孔副队长一起战斗,无奈上面不允。
因此,只要盼娣和大姐一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骂孔副队长是白眼狼,也不帮她说话,真是白叫他这几年的师兄和学长了。
金兰算了一下招娣和盼娣的年龄,都已经23岁。等过了年也24岁了,都该找婆家了。
金兰打算,等给娘上完坟,公司分完红,她就把妹妹们的人生大事提上日程。
要是招娣和盼娣的婚事成了,那就只剩下小姐弟四个人的婚事了,那就简单好办了。
腊月十八,孩子们都放学了,铃兰也回来了,他们决定,给娘去上坟。
这次魏家俊的父母没去,林县长和武局长也没去。老廖两口子也没去,只几个年轻人带着自己家的孩子,去给桂芬上坟。
金兰只是到了娘的坟前哭了一会儿,感觉心里的痛没那么重了。
果然,人都是有自我疗愈伤痛的天性的。
上完坟,姊妹们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
金兰问小七,“你们在大学里怎么样啊?”
小七回答,“比在高中时轻松不少,但我不能松懈,我要学好经济知识,像裴妍大姐那样来帮助大姐。”
路远也说,“大姐,我们少年科技班可好玩了,天天做实验。你们不知道,在咱们县里上高中时,想多做一个实验都没钱买原材料,我们老师经常被我们逼的自己掏钱去买原材料呢。”
路明也道,“是啊,在大学里,我感觉能放飞自我,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比上高中时强多了。”
有才听着他们意气风发的发言,心里五味杂陈。他也暗下决心,好好复习,等明年一定也要考个大学去上。
铃兰则说着和赵尽忠合作的事,“大姐你不知道啊,我光给他和他的朋友组织货源,今年就挣了十万之多!”
玉兰羡慕地看看铃兰,“你这丫头可以啊,简直比我们有正式工作的人活得还好!德江,咱们是不是也停职留薪出去闯闯呢?”
武德江早已褪去年轻时的张狂,现在变得内敛深沉。
“玉兰,咱们不需要活得那么累。只要咱们投资,让大姐给经营就行。我觉得吧,咱们还是玩文字比较顺手些。”
“嗯嗯,那我就争取多写,多发表些。”
看着弟弟妹妹们的斗志昂扬,金兰很欣慰。
金兰抬头看看坐在一边的爹,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小物件,像茶壶,他正在手里盘它。
铃兰一直在娘家和金兰家住到分完红才回去。
由于今年的扩大再生产,每个人的分红又多了一些。
裴妍更是高兴,散会后,对金兰道谢,“大姐,我得要好好谢谢你,能让我们入股,并分得一杯羹。另外,也告诉大姐一件喜事,我要结婚了!”
“啊?对象是谁,咋没听你说起过?”
“是我大学同学,他已经追了我五年了。”
“好,你们是准备去老家结婚,还是在这里结婚?”
“他的家乡在外地,去他们老家结婚。不过,等结婚后,他要来咱们这边工作。”
“哦?他是公务员还是老师?”
“是大学老师。咱们市里的师范专科学校不是升级为全日制涑河大学了吗?他应聘到那里当老师了。”
“好!那样,你们就不会两地分居,就能安心干事业了。说,结婚需要什么东西,我好给你准备。”
“大姐,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因为我对象是被引进的高端人才,学校里有给分配的房子。至于您的房子,等我们结完婚就搬。这么长时间没给您交一分钱的房租,真的是太谢谢姐了。”
金兰一拍裴妍的头,亲昵地揽着她的胳膊,“你这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瞧你说的外气话,快收回去!”
分完红后第二天,裴妍就结婚了,金兰给她准备了一个两千块钱的大红包,算是贺礼。
裴妍表示,等过完年再来上班时,再请同事们喝喜酒。
1996年如期而来,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似也透着不同。
过了年,大年初二又回娘家,看到的还是爹的那张不开褶的脸。
金兰和小七几个孩子玩了一会儿,便领着他们走砖厂这条路去魏家庄。
村里,地里,到处都是人。
刚过了年没事,人们都在外面侃大山、去看地。见到金兰领着三个孩子来了,还带着她的四个高材生弟弟妹妹,就都驻足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有夸孩子漂亮的,有夸弟弟妹妹们争气的,一片赞扬声,这让金兰很是骄傲。
是啊,财富算什么呢?只有领着孩子们炸街,得到的夸赞才是最好听的。
他们在麦地里玩了一会儿,金兰便让小七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她要独自去小玲家一趟。
今年还是没接到小玲的信,也没去汉家林地去看,她今天纯粹就是想和家福嫂子聊聊,宽慰一下她的心的。
刚到魏家福大门口,就听见家福嫂子和大玲在大声吵架了。
“你说你找的什么对象?老实木讷,三棍子砸不出个屁来!以后还怎么给你帮忙卖货啊?”
“娘,人家不会说话,并不代表肚子里没有墨水,等他再锻炼几年就好了。”
“你这不是找了对象,是找了个未成年的孩子啊,还得天天让你教育,累不累啊!我看你们还是散了吧!”
“不行,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不能听你的!”
“你个死丫头哟,娘都是为你好,你咋就不领情呢?”
“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来破坏我们的关系了,娘,我不接受!”
金兰在大门口听了老半天这才敲门,大玲很快来给打开。
“婶儿,你咋来了?”大玲眼里还含着泪花,可怜兮兮的。
家福嫂子一见金兰,立刻诉开了苦,“她婶子,你是不知道啊,这个死丫头不听话,媒人给介绍的哪个对象都比她谈的这个强一百帽头子,人家都是要个子有个子,要人有人的。
她谈的这个倒好,个子比她还矮,闷声不说话的就像个锯嘴葫芦,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第732章 大玲的对象
“嫂子,你别急,慢慢来。”
大玲忙搬了个板凳放在院子里,让金兰坐下晒太阳。
“婶儿,你也劝劝我娘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能分开。”
大玲说着,眼睛里蓄满了泪,仿佛她娘已经把他们给拆开了似的那样委屈。
金兰坐下,慢条斯理地问家福嫂子,“嫂子,你见过大玲的对象了是吧?”
“嗯,见过,问他什么,他都一问三不知,还脸红。你说都多大的男人了,见了生人还脸红?他难道就不知道脸皮厚,吃不够,脸皮薄,吃不着的道理吗?这个社会,都不喜欢老实人了。”
“我的嫂子欸,虽说你的思想在与时俱进,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有的人天生就有廉耻心,有的人到老都是恶心人做着恶心事。你难道要找一个只知道赚钱,连羞耻心都没有的女婿吗?”
“可是,也不能太老实了吧?老实人容易吃亏。”
“嫂子,虽然咱们不讲吃亏人是福的老道理,但是,吃亏的人没有一个犯法的。相反,天天赚便宜的到最后却都是吃了大亏,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也是,可是……”
“你也别可是可是的了,你要看长远,不能因为人家老实,你就武断人家做生意不行。”
大玲本来都要哭了,现在经婶子这样一说,顿时来了底气。
“还是我婶子懂得多,娘,您看婶子事业做得那么大,也没见赚过谁的便宜。相反,每年过年时还给咱们村的孤寡老人送来米、面、油。”
这是事实,金兰不但帮助他们发家致富,还想着回馈乡亲们,家福嫂彻底没话说了。
金兰却道,“那算什么,前几天经过裴妍介绍,我都开始给上不起学的困难学生助学了呢。在更早时期,我还给咱们市里的图书馆买书捐书。嫂子,发财不是讲态度好、会说话这一条的,还要讲天时地利人和,里面学问大着呢!”
家福嫂对着大玲一瞪眼,“还不去拿你对象的照片让你婶子给掌掌眼?”
大玲听娘称呼“你对象”了,立刻高兴地去自己屋里去。不一会儿,拿来照片,不好意思地递给金兰。
“婶儿,其实他不上相的,他本人比照片还俊。”
金兰看见,一个温婉的大男孩站在阳光下,身后是大片田野。拍摄角度很低,显得男孩高大、阳光、帅气。
“这孩子,很懂艺术,看这照相角度,掌握得很好。”
大玲听了,立刻高兴起来,“婶子真是好眼光,他说他热爱艺术,正在攒钱开照相馆呢。”
“嗯,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嫂子,你就答应了吧。以后的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谈的对象有共同语言,即使遇到了小矛盾,他们也会化干戈为玉帛的。相反,要是经过相亲认识的,就不想容忍他的小缺点了,以后就会有很多矛盾发生。要是他们天天咯吱着闹仗,你的心里堵不堵啊?”
“嗯嗯,我知道啦。她婶子,你来是要告诉我小玲的事的吗?唉,女大不中留啊!”家福嫂长叹一声。
“嫂子,我就是过来走走,小玲和凌霄的事,咱们就随缘吧,我也不紧着追了。省得追得急了,就怕到时候连唯一的信息都得不到,那样咱们会更着急。”
“唉,算了,就当咱们白白十月怀胎一回,一切向前看吧。”
人生最大的豁达,就是和生活和解,和命运妥协。
家福嫂继续道,“我托你个事,我听说年前你给帮忙考察了王菲菲的对象,说那孩子不错,大家觉得果真很好。我也想让你约见一下大玲的对象,给掌掌眼。”
“这个好办,等大玲去城里上班时,约我去见见他就行。大玲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到了晚婚年龄,早结完婚,你也省事了不是?”
“我就是这样想的,就拜托她婶子了。”
出了大玲家的门,金兰便在魏家庄里走了一圈,很多老年人都站起来和她恭敬地打招呼,金兰知道,是她先尊重了他们,然后才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走到自己家,看到奶奶爷爷在大门外和邻居们在拉呱。
奶奶见金兰来了,赶紧站起来,“金兰,今天中午在家里吃饭吧,我去包白菜猪肉水饺。”
“不了奶奶,我得回家照顾孩子们吃饭去,孩子们都在娘家,小七照顾不了。”
“你婆婆没来吗?”
“她想来的,听说佳佳一家要回来,她在家里等着他们的。”
“啊?佳佳要回来了啊?太好了,好几年没见她了,挺想她的。”
金兰顺着南山根的大路往涑源村走去。
她每年好像不回家乡走一走,就觉得好像没过年似的。
金兰回到娘家,看到小七已经和了一大块面,“大姐,咱们包饺子吃!”
“好,我来调馅子。”
金兰想起奶奶要包白菜猪肉水饺的,她也赶紧去调馅子。
大白菜是爹种的,比娘之前种的个头要小,但一棵也足够包一顿水饺了。
猪肉馅子是铃兰来时,她早就剁好的,用酱油养着放在冰箱里,很有酱香味儿。
要不是大过年的,金兰真不想去费劲包水饺吃。
看看弟弟妹妹们渴望吃饺子的眼神,她就知道,过年这几天,爹没张罗包饺子。
一顿饺子,费了两个小时,这才吃上。
金兰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小七却得意地吃着自己包的饺子,嘴里不断说,“大姐,等以后咱们聚餐时,别去赵家饭店了,咱们自己在家里办,热闹还实惠。”
看着小七的热情洋溢,金兰只好答,“再说吧。”
回到家,只佳佳自己回来了,给孩子们买了很多好吃的。
佳佳一见金兰,就扑到她怀里去,“嫂子,可想死你了!”
金兰抚摸着她的头笑了,“你这丫头,都是当娘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稳重?”
佳佳在金兰怀里蹭蹭,撒娇道,“长嫂如母,在你跟前,我就是个孩子,咋地?”
佳佳工作忙,来住了两天,大年初四就坐火车回去了。
临走,金兰给孩子买了衣服,还买了很多好吃的让佳佳带上。
佳佳为难道,“嫂子,这比我买来的还多,多不好意思啊?”
第733章 招娣的婚事(一)
金兰挥手,“你别管,又不是给你买的,这是当舅妈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就是,火车又不问你多要票钱。”
正月初六这天,大玲回来上班了,她约金兰去她的五金装饰店里去看她的对象。
金兰立刻把孩子们运送到仁慈大药堂里让婆婆给看着,自己开车去了大玲的店铺。
大玲现在已经买了一间很大的店面,是几个房间打通的,里面的五金和装饰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
“婶儿,抓紧进来!”大玲在门口迎接,站在她跟前的还有一个个子不太高的青年,但长得确实比照片里要灵动好看一些。
男青年见金兰来了,也大方地叫,“婶儿,快请进!”
金兰进去,大玲正式向她介绍,“婶儿,这是小罗,在斜对面那个小学里当体育代课老师,他打篮球可好呢!”
“小罗啊,你的理想是弄个照相馆是吗?”
说起自己的理想,小罗侃侃而谈,完全没有魏家福媳妇形容的那种脸红与扭捏。
“是的婶儿,我从小就有个梦想,想当摄影家……”
金兰知道,他这是对感兴趣的话题产生了想说话的欲望。
也许对不感兴趣的话题就懒于回答了吧?亦或者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就脸红了吧?
“小罗,你的理想以后再实现也行,当今之计,是先解决你和大玲的终身大事,你是怎么打算的?你们家里人又是什么意见?”
“我,我想和大玲结婚。可是,她妈不让我们在一起。”
说起两个人的事,小罗果真脸红了。
“没事,只要你们想真心在一起,剩下的事,让我来跟大玲父母说。”
“我是真心的!”小罗大声表白,“大玲,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经过金兰对小罗的了解后知道,小罗是独生子,他们家世代种地,没有特殊的家庭背景。当然了,也是干干净净的人家,没有像打架、斗殴、坐牢等黑历史。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给大玲爹娘打电话,让你们尽快定亲。”
就这样,金兰又当了一回媒人,且当得很成功。
当金兰给家福嫂说了小伙子的情况后,家福嫂是觉得自己的眼光短浅了。
“好,我答应了。她婶子,咱们就是想要个家世清白的,没有复杂人际关系的孩子当闺女婿。麻烦你给从中间调停一下,当个媒人。我总觉得,自由恋爱中间没个媒人,和亲家当面谈条件很尴尬。”
“哈哈,好,我就勉为其难地给大玲当媒人了。”
正月十五前,大玲定了亲,查了日子,等二月里就结婚。
看到又完成了一桩婚事,金兰觉得,她都能开个婚介所了。
这期间,裴妍也结婚了,他们一家也搬到大学城里去居住了。
正当金兰想问问招娣和盼娣有没有谈的对象时,有流言传进金兰的耳朵里。
正月十六学生开学后,金兰在送魏紫去上学时,在学校大门口听到几个学生家长在讲咕一个老师。
“你们听说了吗?二年级一班那个班主任,都快四十了吧?又谈了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听说就是二年级一班带语文的赵老师!”
“是吗?怪不得有一次我去开家长会,因为有事去办公室,看到他俩眉来眼去的。”
“哦?那个班主任好像有个儿子吧?在二年级二班。你们说,那么好的大闺女,为啥要跟个半乎子老头子啊?”
金兰听后,略一寻思,就知道那个赵老师就是招娣了。
金兰的心咯噔一下,要是招娣找个岁数相当的,就算家里穷点,弟兄姊妹多点儿,她都不嫌弃。
可要是找个比招娣大很多岁,去了就当后妈的人,她是一百个不乐意。
金兰不管招娣上不上课,火速打过去电话。
招娣当时正在看备课本,一会儿就得去讲课了,今天可是全校的领导都来听她的课。
见是大姐的电话,有心想不接的,但怕大姐生气,就顺势接了。
“大姐,啥事?长话短说,我这就要上课了。”
金兰想,招娣这事要是真像传言一样,她们肯定得吵两句。
但一听她就要上课,金兰立刻道,“没事,晚上我包饺子,你过来吃。”
“好的大姐,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招娣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金兰心里的话没有出口倾诉,很憋得慌。
又送完两个小的去上幼儿园后,金兰便去凌霄大酒店一店办公室去上班。
现在的裴妍很能干,下面每个部门都有专职人员在干活,其实,根本用不到金兰在这里上班了,她已经实现财富自由,可以找任何人喝茶聊天逛商场。
可金兰觉得要是不干点儿事,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得劲儿,她就自己给自己找活干。
最多时候是趁着裴妍不忙时,金兰会向她请教经营之道,多学些东西。
晨会开完,裴妍这才有空坐下来喝茶。
金兰见她闲着,就蹭过来想和她八卦几句。
“裴总,问你个问题。”
裴妍抬头,“您说。”
“你说男人女人相差十几岁,会有真爱情吗?”
“应该有。人家不都说了吗?爱情不分年龄、国界和种族。”
“那要是强行给拆撒呢?会出现什么情况?”
裴妍抿唇笑了,“大姐,你不会要当王母娘娘,拆散七仙女和董永吧?”
“我……我可不做那恶人。你说,岁数差距那么大的两个人,是怎么吸引到一起的呢?”
这让金兰想起银兰和她的教导主任来。
那是邢主任主动抽离出去,要是他坚持想娶银兰,以银兰那个犟脾气,她应该阻拦不了。
银兰那时候急需要人保护,有男人关心她,自然就想和他结婚,寻求他的保护了。
但是现在,招娣不缺钱,又有工作能力,完全不需要长辈似的男人来关爱啊,她为啥就要自甘堕落和那样的人交往呢?
不行,她要阻止她。
裴妍幽幽回答,“世上的事真的很难说清,特别是爱情。怎么,大姐,你不会是喜欢上比你大的男人了吧?你有家庭,我姐夫又那么好,可不能那样做。”
“嗐!你这丫头,都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想,要是年龄差大的夫妻,岁数大的那个人早早死了,剩下的那个人可怎么过呢?岂不可怜死了?”
第734章 招娣的婚事(二)
裴妍立刻纠正,“我的大姐欸,也就约定俗成的婚姻还讲究年龄相当,你细想想,又有哪一对两口子是一起死的?不还是差了三五年或者三五十年,各人死各人的?谁先死都不一定呢,还在乎当初差那几岁吗?”
金兰气馁,“唉,我知道生死路上无老少,但也总得讲究个般配啊。你想啊,要是你正年轻,而你的对象已经头发雪白了,走出去也不般配的啊?”
“大姐,我觉得你还是给当事人沟通一下吧,要是他们情投意合的,你可别当那个恶人,招人恨。”
“哈哈,放心,我不做那个恶人。”
金兰想和裴妍探讨这个问题,是想听听高学历的人是怎么来对待这样的婚姻的。
可是,听了她的话后,金兰心里更没底了。
她见过魏紫的班主任,姓饶,好像叫饶富有,很土的一个名字。
她去开过两次家长会,饶主任长相一般,身高也不出挑。
听他讲话语速很快,走路生风,一看就是个急脾气的人。
金兰预估他的岁数,觉得他比家俊还老。
金兰没有心情再上班了,就去菜市场买了芹菜,割了猪肉,打算晚上以吃饺子当诱饵,把招娣叫过来审问一下。
要是等他们真的谈成了对象,想要再去阻拦,就太晚了。
下午时候,魏母来了。
魏母虽然不天天来大儿子家,但也经常回来看孙子孙女。
这三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金兰,下午你去接魏紫,我去接两个小的。两天没见孩子们了,怪想得慌。”
“好。妈,咱们晚上吃饺子吧,多包一些,你走的时候给爸爸带过去一碗就行。”
“好,我来给摘芹菜叶子,你力气大,去剁馅子。”
金兰一边剁馅一边和魏母聊天。
“妈,您说要是男人比女人大十几岁,他们的生活会幸福吗?”
“以我过来人的眼光看,婚姻就像吃饭,吃的哪口入可,无关食材。只要自己觉得吃得好吃得饱,自己觉得好就是好。”
“哈哈,妈,您说得好深奥哦。您不妨这样想想,如果佳佳现在还没找对象,她谈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同事,而那个男人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您会同意吗?”
魏母立刻条件反射地反对,“不行!大太多了,又当后娘,我不同意!”
“您不是刚才还说,婚姻就像吃饭,吃到肚子里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吗?这临到自己头上了,咋又变了?”
魏母尴尬咳嗽,“咳咳,我是说,岁数大点儿没关系,会疼人儿就行。可是,要是去当后娘,我一百个不同意!金兰你是不知道啊,后娘就算是当得再好,也没人夸你好。”
娘俩说着话,不觉间已经包好了饺子。
然后,两人分头行动。
金兰骑摩托车去接招娣和魏紫,魏母则步行去小区幼儿园里接凌风和赵粉。
等魏家俊下班后,金兰已经把饺子煮好,端上了桌。
魏母不敢吃太油腻的东西,就只吃了几个饺子,然后看着他们吃。
招娣则满嘴都是饺子,“大姐,你没叫盼娣来吃吗?”
“她天天忙得不着家,以前我每次叫她来家吃饭,她都没空,所以啊,今天我就不叫她来了。”
“哈哈,大姐,她不来,我咋感觉我好像吃独食一样呢?大姐的独宠,就是不一样,能大开食欲。”
“快吃吧你,有饺子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金兰心说,等一会儿有你好看的,你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吃完饭,招娣道,“大姐,你去忙,我去辅导魏紫做作业。”
“孩子们的学习热情来自他们自己,你不用天天盯着他们做作业,那样当家长很累,学生也没有自主学习的习惯。就像你弟弟妹妹们,哪个也没用咱们监督啊。”
“可是,大姐,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孩子们生活好了,都不知道上进,都认为学习是给大人学的,所以啊,都得家长催促着才能写好作业。”
“你先别管魏紫,咱们先拉拉呱。咱们姊妹俩已经很久没有交过心了。”
招娣麻利地拾掇桌子,“大姐您说。”
魏母瞬间知道做馅时金兰问的话里的意思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招娣呢。
魏母立刻拾掇起一碗饺子,“你们玩儿,我回家了。”
金兰:“妈,您慢点儿。”
招娣:“大娘,您怎么回去?我送您。”
“不用了您姐,我坐公交车回去,很快的。”
送走魏母,金兰便对魏家俊道,“你去看着孩子们,我和招娣聊聊。”
魏家俊也感觉到了金兰的奇怪行为,知道人家姐妹俩要说悄悄话了,就知趣地招呼孩子们,“走,去你们的屋,爸爸陪你们玩儿。”
爸爸天天忙得不着家,现在要陪着他们玩了,都很高兴。
凌风:“噢!爸爸陪我们玩儿喽!”
赵粉扯着魏家俊的衣角,“爸爸,快走!”
好像不快些走,爸爸就反悔似的。
金兰轻轻关上孩子们的房间,走到沙发前坐下。
招娣笑,“大姐,你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姐夫说?你这严肃的样子,我觉得我刚才吃的是鸿门宴。”
“别嬉皮笑脸的!说!你和那个饶班主任是怎么回事?”
招娣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大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才刚刚开始。”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事不密,难道还怕别人知道吗?”
“我,我们……”
招娣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快说!好好的一个大闺女,为啥要找个老男人,为啥要去当后娘?”
“我,我没当后娘。”
“别狡辩,你快说说是怎么个情况?你要是说不好,可别怪我棒打鸳鸯!”
招娣嗫嚅半天,知道是瞒不过大姐了,就讲了饶主任的故事。
招娣是二年级二班班主任,饶富有是二年级一班班主任。饶主任带二年级数学,招娣带二年级语文,两个人又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办公,交集自然多了些。
饶主任有个八岁的儿子,在二年级二班,调皮捣蛋的不受招娣管教,招娣就经常给饶主任告状。
饶主任身为班主任,明知道宠孩子会害了他,但还是不忍心去管这个没娘的孩子。
第735章 招娣的婚事(三)
招娣看得心急,“饶主任,你这样会害了孩子的。要是你舍不得管,那就让我来帮忙教育。”
就这样,他们因为孩子的事,交流越来越多,逐渐产生了感情。
“大姐,其实,是孩子的一句话触动了我。他说,‘你又不是我妈妈,为啥要管着我?’
我就和老饶商量着,要假扮他的妈妈,让他走上正道。
他家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住,和我邻墙。
我就充当起他的妈妈,来教育他。
谁能想到我会爱上比我大十岁的男人呢?也是我自己没有预料到的。
大姐,你说我要怎么办呢?眼看着孩子改好了,我要是这个时候抽离出来,他会不会又变回去啊?”
金兰听着招娣讲的故事,沉思良久,“老饶怎么说?”
“他听我表白后,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他说假扮孩子的妈妈就是假扮的,做不得真。可我被他精湛的讲课而着迷,又为他伟大的父爱而敬佩。大姐,不是他缠着我不放,而是我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就算是做梦,我都能梦到他。”
招娣有些痛苦地搅着手指头,让金兰的心痛了一瞬。
“要是我不同意你去当后妈呢?”
“那我会遵从你的意见,因为,你是长姐如母的存在。可是,大姐,那样我会痛苦一辈子的。您会忍心看着您亲爱的小妹,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吗?”
事关妹妹的幸福,金兰拿不定主意了,那就看看饶主任的态度。
“好吧,我不能听你在我跟前表深情,我要看看饶主任的态度,备不住你一厢情愿呢?你帮我约一下他,我要亲自和他谈。”
“姐,他胆小,你别吓着他。”
“放心,姐又不是老虎,不吃人。我都当了这么多媒人了,看人还是很准的。”
星期天,招娣约饶主任在一个小饭馆里见面。
招娣也想陪在旁边听听的,被金兰呵斥了出去。
饶主任当了十几年的老师,说话不扭捏,个子虽然不高,但很有当老师的气场。
饶主任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魏紫的家长,请进。”
金兰瞬间觉得,她这个学生家长身份,被当老师的气场给控制住了。
但金兰哪能被他所控制,就主动出击,占领主动权。
“饶老师,我不是以学生家长身份来见您的,我是以招娣大姐的身份来的。论招娣,你还得叫我一声大姐。”
饶富有也不扭捏,“好,大姐请坐。我也是个敞亮人,您有话就说。”
二人找个小雅间坐下,有服务员进来让他们点菜。
金兰只随便点了一荤一素,便将菜单递给饶主任。
饶主任把菜单从上扒拉到最下面,又看了看反面的广告,这才返回来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
“呵呵,大姐,囊中羞涩,不能请您吃贵的,四个菜两个人吃,也够的。”
“嗯,民以食为天,不浪费就行。我找你来是为了招娣的事,你们俩的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啊——”男人眼里的光在犹疑,“我和招娣心心相印,志趣相投,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有差异,可我就是忍不了去想她,大姐,你说怎么办?”
“你说实话,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了?”
“我三十三岁。”
“你儿子八岁,你三十三,也合理。只是你比招娣大了九岁,而且还带着一个儿子,你看你鬓角都有白头发了,我觉得你和招娣太不般配了。您觉得呢?”
饶主任正在喝水,听到金兰的话,被水呛住,不断咳嗽。
“你也别急着辩解,我知道你们当老师的,都善于雄辩。我只想知道,你和招娣结婚后,你能给她带来什么幸福?”
饶主任捂住嘴,强忍着咳嗽,听金兰说完,陷入沉思。
是啊,他比招娣大,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他又有什么资格爱着如花似玉的招娣呢?
可是,那种源于内心深处的爱,那种对完美家庭的渴望,让他觉得,不能被金兰的气势所吓到。
他得争取。
“那个,大姐,婚姻就像穿鞋子,舒服不舒服的,只有当事人知道。我和招娣是真心相爱的,只要招娣不退却,我就迎难而上,绝不撒手。”
“好,我知道你的态度了,我想了解一下你的老婆是怎么没的。你们是打离婚了呢,还是去世了?”
饶主任挠头,“招娣没给你说?”
“没有啊,怎么啦?你不好意思说吗?难道你有家暴倾向?”
金兰的语言犀利,就像针尖一样直刺饶主任。
“其实,我没结过婚,儿子也不是我亲儿子。”
“哦?难道是抱养的?或者是——”这让金兰想到了老金的儿子。
“嗐!大姐,你别瞎猜了,我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后来发奋读书,考上师范学校后,才在这里教书。
有一次我去孤儿院做公益时,看到一个男孩小伟,被大一点的孩子欺负,他那不服输的眼神,像极了小时候的我。所以,我就决定扶助他,天长日久,他就管我叫爸爸。
后来,他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就正式收养了他。谁承想啊,就算我教学再优秀,别人一看到我有个儿子,就都不敢给我介绍对象了。
大姐,您现在反对无效,我要看招娣的态度。”
饶主任态度强硬,仿佛他对面坐着的,就是魏紫的家长,而不是招娣家长似的大姐。
“好吧,我让招娣进来和你谈。”
金兰打电话给招娣,招娣在外面路上正如走兽一般狂走,听到大姐召唤,赶紧跑进来。
“大姐,饶主任是好人,您别为难他……”
“呵呵,女大生外向,你就这么了解饶主任吗?我看他性格很冲动啊。”
饶主任见招娣来了,满眼都是光,给她擦板凳,递筷子,殷勤备至。
“饿了吧?有好菜,快吃。”
招娣却不坐,脖子梗梗着,“反正俺就看着老饶好,你不同意,俺就自己领结婚证去!”
金兰一拍桌子,“你敢!我曾经说过多少次,不受亲朋好友祝福的婚姻,就是不幸福的,你难道不懂?”
招娣被大姐的气势所吓到,满眼含泪,却不敢再说话。
饶主任牵着招娣的手坐下,满眼都是心疼。
第736章 盼娣出事了
良久,饶主任抬头,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大姐,您也别为难招娣了,我这就申请调到家乡小镇去教书。离开招娣,也许她会遇到更好的。”
“不行!大姐,不能让老饶走,他是多年的优秀教师,离开这里,会毁了他的!要是只能选择一个人留下,那——我走!”
招娣不管不顾地走出去,金兰在身后喊也没喊住。
“这丫头,就是拗!饶主任,不是我看不起你,相反,我知道你收留孤儿后,反而更敬佩你。你们只是年龄差问题,只要你对招娣好,我不反对。”
“啊?大姐你说话大喘气啊,那我这就告诉招娣去!”
“别先告诉她,让她先冷静两天,也顺便考验一下她的耐性。你也是知道的,这么大的女孩子没定性,我不希望等你们结婚后,双方都后悔,你们的婚姻,也不会是冲动后留下的苦果。”
“我明白了大姐,以一年为限,要是那时候我们还深爱着彼此,我们就结婚。”
“好,一言为定。你比他大,你要掌握好分寸,别伤害招娣。”
“我懂得。谢谢大姐。”
解决完招娣的婚事,金兰神清气爽地回家,晚上和魏家俊说了招娣的事。
魏家俊一竖大拇指,将金兰抱在怀里摩挲,“我老婆就是聪明,你做得对。”
“哈哈,你老婆我是谁,我可是金牌媒婆啊!”
“好好好,小媒婆,也让咱们的婚姻步入幸福的行列吧!”
两人正待深入一步,金兰的电话却响了。
金兰嘀咕一声,“谁啊,大半夜的,影响心情。”
金兰拿过手机,见是招娣打来的,就道,“这丫头,这么晚了,还没想开吗?”
“大姐,我下午申请了去西部支教,明天就走。我和老饶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带着孩子,要是回到乡下,不说别的,光工资就得少一大半。现在,我先退出,你就别去找老饶的麻烦了。”
“我!我什么时候找过他的麻烦?”
这老饶,难道没回去和招娣好好沟通沟通?
“好了大姐,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准备行李了,另外,你要督促魏紫好好学习,这孩子聪明,但学习不积极,要多督促一下。”
“我知道了。你别先忙着走,等明天我给你买些东西带着,西部穷,不好买。”
“不用了。”
金兰还想叮嘱几句的,但招娣迅速挂了电话。
金兰打算,一大早就去商场给她买几件衣服带着,再给她买些吃的喝的,留着路上吃。
哪一个弟弟妹妹出门,她都心挂两肠的。
可是,等她买了东西送到学校时发现,招娣早已经走了。
老饶告诉金兰,“她走得急促,我也没来得及送她。”
回程路上,金兰暗暗生气,她这难道是棒打鸳鸯了?
招娣的事还没完,盼娣又出事了。
她被借调到市公安局去外地抓捕罪犯,那罪犯是学过武术的,在近身肉搏时,盼娣被划了一刀。
要不是孔队长在关键时刻护着盼娣,恐怕她的小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金兰接到盼娣住院的消息后,心急如焚。
“家俊,快,咱们快去看看!你身为医生,能帮忙的尽量去给帮忙!”
“你一直说去看盼娣,上哪里去看啊?”
魏家俊一边穿衣服,一边跟着金兰往外走。
“我刚才一直担心盼娣,忘了问!”
金兰不知道盼娣伤得怎么样,她颤抖着手又拨过去刚刚那个电话,是盼娣同事的。
“大姐,你别急,他们现在在省城济南正在治疗。赵盼娣同志伤口不深,缝合一下就好了,只是伤到了脸,怕毁容。至于孔队长,伤得就很厉害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盼娣!”
金兰的心简直要操碎了,“家俊,你来开车!”
魏家俊听话地坐进驾驶室里去,这么好的小姨子,可不能破了相,他要尽最大努力保住盼娣那张明艳至极的脸。
从涑河市出发,一路向北,六百里的路程,四个小时就到了。
轿车直接驶进省立医院,按照盼娣同事的指点,他们直接来到盼娣住的病房前。
金兰听见病房里传出盼娣嘹亮的声音,“孔队长,咱们都是革命战友,不就接个尿吗,害羞啥。”
“盼娣,你住手!”
魏家俊立刻推开门,便看到盼娣在掀孔队长的被。
“盼娣,我来帮忙。”
盼娣吓了一跳,继而是满脸惊喜,“大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金兰一见到盼娣活蹦乱跳的,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她捉住盼娣的手就哭开了,“呜呜,你这死丫头,怎么和你五姐一样,不叫人省心啊?”
“啊?我五姐怎么了?难道我们是双胞胎,有感应,她也受伤了?”
“她的事以后再说,我只问你,你这脸上的伤重不重要,有没有破相啊?”
盼娣忙捂住侧脸上的白纱布,“大姐,没事的,常年从事危险行业,哪有不挂彩的?”
“那还怎么找对象哟!那么丑,怕吓到人家。”
“大姐,你就别担心我这些了,咱们出去聊,好让姐夫帮孔队长解决个人问题。”
此时,孔队长都感觉膀胱憋炸了。
这虎丫头,不出去叫人,非要伺候他解决。
即使他们关系很好,但男女有别,再说盼娣还是大姑娘,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不堪。
“好,咱们出去聊。我听你姐夫说,最近他们制药厂里生产出一款化妆品,能淡疤祛疤美白,到时候你拆了纱布,也问你姐夫要几瓶试试。”
“嗯,好。”
姊妹俩坐在走廊的连椅上,金兰对着盼娣的伤看了又看,“好像没洇出血来,似乎也不严重的是吧?”
“是的大姐,多亏孔队长为我挡了一刀,不然的话——”
盼娣做了一个把她劈成两半的手势,吓得金兰一哆嗦。
“你是说孔队长——”
“哎呀大姐,没那么严重。孔队长在保护我的同时,踢了那个歹徒一脚,他的也是划伤,只是划到了背部,比我的厉害一点点而已。”
“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以后要机灵着点儿,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知道吗?”
“知道了大姐,你刚才说我五姐怎么啦?”
第737章 盼娣的心思
“唉,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金兰便把招娣的事说了,又道,“这丫头和你二姐一样,也是个倔的,她现在去西部支教去了。不过也好,也让她有个冷静期。几年后等她回来,要是还想和老饶结婚,那咱们就祝福她。”
盼娣忽然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金兰,“大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和孔队长结婚,你会反对吗?”
“我为啥要反对呢?你们两个年龄相当,志投意合,我应该支持你们才对啊。”
“好,等他好了,我就追他!”
“什么?你追他?哪有女人追男人的,你羞不羞啊?”
“大姐,这都什么时代了,看着好的就追啊,还管他什么男人女人?”
金兰笑着摸摸盼娣的头,“好吧,大姐承认眼光老了。不过,你也要长长心眼,看看他的家庭情况怎么样,摸摸他的人品怎么样。别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我知道了大姐,我会好好考察他的。”
魏家俊接了尿,出门送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里去。
魏家俊回来,走到她们面前站定。
“金兰,我看孔队长的伤也不太严重,伤口看着吓人,但只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倒是盼娣,你这伤在脸上,一定要好好养。记住,别见阳光,别吃发物,小心落疤。”
盼娣一向听大姐和姐夫的,就道,“我可是听大姐刚说完,你们制药厂有专门治疗疤痕的化妆品,姐夫,你得多给我几瓶,以后我和孔队长身上的疤,就是你们宣传产品的最好明证。”
“这个好办,先给你们的疤痕拍照,然后监督用药,整个去疤过程用照片记录下来,以后有疤的人看了,能给他们信心,也好推销。”
“那——”盼娣眼睛咕噜乱转,“我们警察穷,没有多少钱,听说医美得花很多钱呢。”
“放心,自家人用药不花钱。”
“那,孔队长呢?他不是自家人啊,他得花很多钱吗?”
“这……”魏家俊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有心想开句玩笑的,但看看金兰,就忍住了。
金兰立刻会意,“你不会让孔队长也变成自家人吗?那样就不花钱了啊。笨丫头!”
盼娣这才高兴起来,“是哦。大姐你等着,年前我一定让孔队长上咱们家提亲!”
“你这丫头,也不知羞。我看你的伤也没什么大碍,我和你姐夫都忙,你现在是跟着我们回去?还是在这里住院?”
“哈哈,我当然是在这里住院了。我和孔队长住一个屋,我的伤虽然不碍事,但孔队长的伤得等几天才能出院。他是为了救我才负伤的,所以,我得在这里伺候他。你们先走吧,不用挂牵我们。”
金兰知道盼娣那点儿小心思,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孔队长培养一下感情。
金兰也看中了孔队长这个人,人长得帅,办事果决,就不再劝盼娣跟他们走。
“好,我们走了。”
金兰和魏家俊往外走去,盼娣送到门口就被魏家俊给撵回去了。
“盼娣你记住,你这伤口不能见风,不要吃发物,等你们拆了线,一定要去博爱医院系统地去疤痕!”
盼娣止步,“我记住了姐夫。大姐,祝你们一路顺风!”
金兰走到车旁,看到还在住院部门口往外看的盼娣,挥挥手,和她道别。
金兰在心里祝福盼娣,祝她心想事成,能和孔队长走到一起。
魏家俊启动车子,金兰忽然想到,他们两个人都从事危险工作,也都经常出差,要是以后他们有了孩子怎么办?要是出了危险可咋办?
金兰想着想着,手心攥紧,表情严肃起来。
魏家俊似乎看穿金兰的紧张,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拍打着金兰的手背,以示安慰。
一转眼,又到了高考的日子。
早早的,金兰去学校那边看。
太阳伞下,卖各种吃食的和雪糕的比比皆是。
阳历七月的天气,一出日头就很毒了。
有才就在本校考试,没到校门口来。
金兰没见着有才,却看到外校的学子拥挤着往这里走。
金兰感受了一下高考氛围,也就相当于见过有才了。
同样紧张的还有玉兰和银兰。
等三天高考一过,她们姊妹仨就约着一起给有才庆祝一下。
尽管还不知道考的好不好,只要有才撑过了这一关,就算是专科也让他去上。
晚上聚餐只她姐妹几个,加上有才和盼娣。
盼娣脸上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看到只她们姊妹五个,就道,“大姐,你这安排不合理,你应该叫上姐夫们,我也顺便叫上孔队长,人多才热闹。”
金兰想想也是,有才很小的时候,就是魏家俊的掌中宝,现在有才要成才了,总得感谢一下人家。
于是,各人给各人的男人打去电话,不一会儿,他们都到凌霄大酒店一店聚齐。
有才很不好意思,挨个和姐夫们握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我还没来录取通知书……”
魏家俊拍拍有才的肩膀,“别紧张,会有学校录取你的。”
盼娣则在酒店门口站着,脖子都伸成了仙鹤,还是没见孔队长来。
金兰扯一把盼娣,“他要是不来,就说明在忙,走,进去吧。咱们只是自家姐妹热闹热闹。”
“他也不是外人啊,大姐,你先进去,我给他打个电话催催,第一次见你们,咋就迟到了呢?”
金兰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发展到了哪一步,就走进酒店里去,去了餐厅。
姐妹们好不容易相聚,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儿。
但是,每个人见了金兰,都像学生见到家长一样,规规矩矩地汇报着自己这半年来的成就。
银兰:“大姐你不知道啊,咱们制药厂从今年开始,生产的药品级化妆品,甚至比药品还好卖。你看盼娣的脸,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疤了。”
“嗯,是不错,等秋风老树皮时,也给我整一套搓脸。”
“哈哈,制药厂是我姐夫当家,你还能缺了化妆品使?”
“男人粗心,再说他们不用化妆品,认为女人也不需要。”
魏家俊正和连襟们说着工作上的事,听金兰点乎他,接话,“金兰,你且等着,等我们生产出美白养颜的产品来,第一个让你试用。”
第738章 有才及第
“得!我可不敢试用,还是你们这些老树皮用吧,我怕毁容!”
大家哈哈大笑,盼娣领着孔队长正走进来,惹得他们很懵。
“不是,姐姐姐夫们,你们可不要笑话孔队长啊,我们都是战斗在公安一线,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金兰笑着站起来,“孔队长,有才之前的事多亏了你,就让我们敬你一杯,表示感谢,快请上座。”
孔队长挠头,笑道,“我坐下座就行,数着俺小。”
“你是有才的救命恩人,理应上座。”魏家俊站起来让座。
盼娣接话,“哎呀,各位姐姐姐夫,孔队长能到这里来,是看我的面子,他是我师兄,又是我对象,所以,他就是最小的,理应坐在下座。要是你们纯粹是因为有才的事请他客,他是不会来的。”
孔队长也道,“是啊,我是专门为盼娣而来,哥哥姐姐们不要客气。”
金兰立刻发话,“好!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现在就不要客气了,你们抓紧按大小排座。”
有才和盼娣坐到最下首,负责端菜,金兰和魏家俊坐到最上面,俨然家长的存在。
他们在酒席上也没多问有才考的咋样,只是一个劲儿劝他多吃,用以缓解等分数的压力。
聚完会后,金兰觉得心情很放松,在回去的路上表示,“今天聚会太开心了,盼娣也有了对象。以后咱们经常举办这样的家庭聚会,能到几个算几个。”
魏家俊开车,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是的,经常聚,间或也拉上咱们的股东参加聚会,用来维护人际关系。”
“说真的,赵万能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我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他了。”
“他啊,现在可会享受了,除了帮忙推销药品外,他和洪果果一起出去旅游。祖国的大好河山几乎都被他们走了个遍,他们真正成了神仙眷侣。”
“哈哈,那得多亏我这个媒人慧眼识珠啊,把不可能的一对撮合成了让人羡慕的一对。”
陆续的,学生们都放假了,金兰去火车站接完这个接那个。
如今,乡下的冰棍厂交给爹管理,她要让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在城里找暑假工干。要是实在找不到,大不了跟着她开拓市场去。
小七却道,“大姐,我想提前跟着裴妍姐姐实习,我要学以致用。”
“好,我答应你。”
路明路远是学高科技的,他们表示,要跟着二姐学做实验。
金兰也抓紧同意。
有才等分数等得焦急,就道,“大姐,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回家给爹帮忙。我觉得吧,只有农村才是我大展宏图的地方。”
“好,依你。但是,你不准再去做危险的事!”
“我知道了姐。”有才小声道。
第二日,金兰拉着小姐弟四个回乡下一趟。
他们在外久了,难免思乡。
果然,一到老家,四个孩子就像撒了欢一样,瞬间不见了踪影。
金兰看看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有些心酸。要是娘在,一定会抓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金兰也走出去,去看看爹在不在冰棍厂。
四个小姐弟早都到冰棍厂了,一人一根大雪糕吃得正欢。
如今这里是周寡妇当家,她见金兰来了,忙挑拣出一根雪糕给金兰递过来。
金兰不接,“周婶儿,我不吃凉的,我爹呢?”
“你爹去看考古的了,这里暂时交给我管理着。”周寡妇有些局促。
不知怎的,周寡妇谁都不怕,就怕金兰。
“那您忙去吧,我去看看爹就回城了。”
金兰顺着路走到页岩砖厂去,看见王数理正在指挥人装砖。
王数理一抬眼看见了金兰,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就往这边跑。
“大妹子,我给你嫂子说,想专门去城里感谢你的呢,你却来了。”
“哦?无功不受禄,为啥要感谢我?”金兰眼睛亮亮地看着王数理。
“多谢你给菲菲找了个好对象啊,别看着凶,对菲菲却是极好的,对我们家里人也很好啊!”
“哈哈, 那是菲菲自己谈的,可不是我介绍的哦,我是拾了一个媒人当。”
“反正里面有你考察的功劳。他们打算秋天要结婚了。”
“那感情好。数理哥,今年的砖厂怎么样?”
“今年的行情实在是太好了,天天加夜班,整得我和张启和连在一起喝茶的空都没有了。”
“哈哈,就是要忙起来才挣钱啊。数理哥,您去忙吧,我去看看爹就回城了。”
“你爹现在太吃香了,魏家庄的坟地都是你爹从中间给调停好的。”
“啊?我爹还有那本事?”
“是啊,给钱多了,自然就有人愿意挪坟了。他从中间讲价,魏家庄的人得了实惠,考古队得以继续考古,两全其美。”
“嗯,我知道了。”
金兰辞别王数理,走到考古现场去。
这里搭了很多钢筋框架,拉上了防水布帐篷。
金兰看到,赵抗战坐在一把椅子上,在那里值班。和他坐在一起的,有姚叔。
“叔,姚叔,你们看见我爹了吗?”
“我没看见啊。”姚叔答。
赵抗战却道,“金兰啊,你也别去找了,他肯定下矿了,里面不让人进去,你也就别进去了。”
“好,那我就回城了。”
赵抗战想和金兰交流几句的,但看金兰很忙,就没作声。
他儿子王磊磊今年大学毕业,想自己先找找工作看。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让他跟着金兰干。
金兰走回去,到了冰棍厂,给小七交代了些事情,嘱咐他们玩够了就抓紧去城里实习去。
小七痛快地答应了。
阳历八月中,有才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对金兰说,“大姐!我被外省的农业大学录取了!”
“啊?你为啥报农业大学呢?学农业有什么出息?”金兰很惊讶。
“中国是农业大国,我相信,等我学成后,一定有用武之地的。”
金兰一想,只要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不能对有才期望太高,就立刻高兴地道,“只要你能考上就行,等过几天,我来安排升学宴!”
“大姐,还是不了吧,我不想招摇。”
“行,那就依你。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在城里给你买了送回去。”
第739章 周寡妇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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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婚事
能随时去看自己的女儿,这也算是达到了郭馨馨的预期。
打完官司,在法院门口,金兰故意抱着赵粉在郭馨馨面前招摇过市,郭馨馨恨得直咬牙。
但是自己官司输了,也没办法。
她只好腆着脸凑过来,“大姐,让我抱抱她好吗?等过几天我又得回美国了。”
“不行!你要是没告我们时,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是,你做得太绝了,我就没有理由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了。”
赵粉已经五岁了,但她不懂什么的亲生,什么是抱养。
但看着郭馨馨,就有一股莫名的亲近。
赵粉问金兰,“妈妈,她真的是我亲妈?”
金兰见瞒不住了,只好道,“大年夜,她把你扔在寒风里,要不是我们把你捡回来,早就冻死了。”
郭馨馨见金兰这样说,辩驳道,“那不是我的本意啊,那是她舅舅见我养不活她,把她给扔了的。赵粉,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不要!”赵粉躲进金兰怀里,“妈妈,我想回家。”
在法院里时,她听到大人们的谈话,头都是懵的。现在,这个女人要来抱她,她可不让陌生人抱,她可是听话的好孩子。
金兰抱着赵粉走进车里去,魏家俊立刻启动。
郭馨馨在汽车尾气里站了好久好久。
“孩子,不是妈妈不要你,而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且等着,妈妈给你挣很多很多钱回来。等我有了钱,你就会认我这个妈了。”
快过年了,大玲结婚了,金兰作为媒人,又帮忙忙活了好几天。
金兰从乡下回来后,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
一看,她都认识。
一个是白晴,一个是在郑州救有才的那个王大力。
他们怎么凑到一起来的呢?金兰脸上挂满疑惑。
白晴一见到金兰,立刻凑上去,“金兰姐,我和大力要结婚了,我们是来给你送喜糖的。”
王大力憨厚地笑笑,递过去一袋糖果,“赵老板,一向可好?”
“大力,白晴,你们咋凑成一对了?”金兰好奇。
白晴在广州,王大力在河南,他们是怎么谈的对象呢?
白晴故意卖关子,“千里姻缘一线牵,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裴妍推门进来,“白店长,该你来报业务了。”
白晴做个鬼脸,“你们聊,我去去就来。”
金兰拿眼去看王大力,“说吧,你们天南海北的,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你们互相了解吗?”
金兰不是有意扒媒,而是担心王大力知道白晴不堪的过去后,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嫌弃她,难为她。
她也怕白晴没看见大力藏在袖子里的残疾,怕她知道后,也会嫌弃他。
王大力喝一口茶,幽幽道,“各取所需。我们也谈不上爱还是不爱,就都觉得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该找个人成家了。”
“你们不后悔就好。你们要婚前多了解一下彼此,等结了婚后,才不后悔。”
“她把她之前的情况都说了,我也把我的身体状况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能理解。所以,趁着上公司汇报年终情况时,通知你们一下,我们要结婚了。”
金兰笑了,“哈哈……你们不用打结婚报告的,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你还不知道啊?我在河南是咱们医药公司的总代理。她现在是河南凌霄大酒店第二十分店的店长,我出差经常住在那里,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金兰忽然感觉,凌霄大酒店分店已经遍布全国了,这就是裴妍的能力呀!
“好,祝贺你们!结婚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给你们办好的。”
“我们现在不缺钱,我只是想让你们去河南老家帮我主持婚礼,可以吗?”
“哦?为啥要我们去主持婚礼呢?快过年了,公司里挺忙的。”
“主要是,我们两个人都是公司里的员工,而且,我是背靠着你们才发财的。所以啊,我想让你们给我主持一下婚礼,让我的客户都认识一下你们,是对我的支持,也是为了给公司制造更大的影响力。”
“好,你们定在哪天结婚?”
“定在腊月十八吧。”
“好,我记下了。”
腊月十三是娘的三周年祭日,等她给娘上完坟后,就可以着手操办妹妹们的婚事了,也包括白晴和王大力的。
西北部一进入八月底就开始下雪,招娣很早就回来过年了。
金兰看着又黑又瘦的招娣,很是心疼。
金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特别是在节约用水方面,招娣会把水龙头拧到最小,还会把洗手洗菜的水收集起来,当拖地水用。
“招娣,你们那里很缺水吗?”
“是啊,有时候一整个月都不见一滴雨,我们当老师的走上十几里路去拉水回来给学生们吃。缺水最厉害的时候,我们都是十几天不洗脸不刷牙,只把水当救命水的。要是下雨了,所有人都拿出盆子碗等所有容器接水。”
“你回来后,联系过老饶吗?”
“没有,大姐。经历过西部锻炼,我忽然觉得,在生命面前,什么情啊爱的,都是奢侈。”
招娣的感悟,让金兰很欣喜,同时,也让她隐隐有些担忧。
“你打算支教几年呢?”
“最起码三年吧。那里的孩子太可怜了,地理环境恶劣,没有一个支教老师能撑过去一年。有时候来了沙尘暴,宿舍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早晨起来时,我们满嘴满鼻子都是沙子,很崩溃。”
“我同意你和老饶的婚事了,你还是回来吧。”
金兰生怕招娣在西部待久了,会待出心理毛病来。还不如答应了他们的婚事,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安稳。
“呵呵,大姐,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在生命面前,婚姻算得了什么。”
“好吧,咱们拾掇一下,给娘去上三年坟吧。”
铃兰也回来了,只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她要给娘上完坟后,等分了红再回去。
那四个大学生还没回来,金兰决定她们姊妹六个先去给娘上坟。
他问了魏家俊,魏家俊说要参加一个省里的行业大会,怕是回不来。
第741章 盼娣的显摆
金兰就决定,不让贵客去了,她们姐妹去。
每到过年时节,金兰就忙得脚后跟能踢到后脑勺。
姐妹几个准备好了三牲五礼,又上扎彩铺给娘扎了两身衣服,这才去给娘上坟。
金兰觉得,她这次伤心得更轻了些,果然人都是健忘的。
这难道就是人类对抗自然灾害,产生的自我修复功能吗?
金兰无从得知。
金兰掉了一会儿眼泪,然后就跪在那里给娘絮絮叨叨地说,说着兄弟姊妹的成长,说着村里的变化,说着他们企业的壮大。
六个姊妹最后给娘磕了头,然后把东西挑着、抱着回了村。
赵大用没去坟地,他正在家里烀猪头。
每年一进入腊月,赵大用就在踅摸着买猪头、烀猪头了。
人生在世,光会过日子有什么用?他手里那么多钱,即使孩子们不馋,他也馋这口了。
“你们姊妹别先走,等我烀完猪头和下水,给你们盛些回去,好冷猪肉冻吃。”
“爹,城里有的是,我就不拿了,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我得抓紧回去处理公司里的事情。”金兰第一个表态不要。
银兰和玉兰也不要。
她们知道家里弟弟妹妹多,等他们都放假了,恶狼一样,得很多东西吃,才能填饱缺油水的肚子。
招娣和铃兰陪着父亲烀猪头,金兰、银兰、玉兰和盼娣返回城里去。
腊月十七,金兰和魏家俊开车去了郑州,第二天给白晴和王大力主持了婚礼。
婚礼在凌霄大酒店第二十分店举行,王大力所有的关系户都来了,魏家俊和他们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这让他们更增加了用他们药的决心。
腊月二十,孔队长正式向盼娣提亲。
金兰和姊妹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回了一趟娘家送节礼。
赵大用看着冰箱里塞得满满登登的鸡鸭鱼肉,笑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盼娣拉着孔队长的手,走遍村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在显摆她的对象。
尽管孔队长没穿警服,但那长期锻炼出来的好身材,是衣服掩饰不住的。
有人见到他们会问,“盼娣,这是谁呢?”
盼娣很大方地回答,“是俺对象!怎么样,帅吧?”
人家只好回答,“帅呆了!”
但人家心里会嘀咕一句,这女孩子,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显摆对象,咋不害臊!
盼娣才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她只要高兴就好。
倒是孔队长脸皮有些薄,拉着盼娣的手,逃也似的回了家。
新贵客上门,金兰和妹妹们赶紧操持着做饭炒菜。
铃兰还没回去,和二姐三姐一起炒菜,金兰做饭,不一会儿,小院飘香。
魏家俊、武德江和小廖都来了,还叫来二婶家的大儿子金宝和银宝。
金宝现在是制药厂里的销售总监,天天跑的业绩不比普通业务员差。跟着魏家俊干,也算挣得盆满钵满了。
银宝自从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县里当了初中老师。他戴着一副宽边眼镜,一身老学究气息。
二婶的三儿子玉宝学习不好,早早就出去打工了。他现在在广东那边,曾经给金兰打过电话,说那边发展很快,希望金兰也去那边开公司。
金兰曾笑着回答他,“我们在那边早就开了好几个大酒店了呀,这你都不知道?”
二婶家的小四叫铃宝,也去当兵了,且在那里已经当到了连长的位置。
小五叫赵小宝,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刚考上了医科大学,目前已经放假。
但他和同学们约着逛市里去了,现在没在家。
金兰看着一屋子男人陪着孔队长说话,孔队长大方地和他们说话,没有一点儿忸怩,金兰觉得,盼娣的对象算是选对了。
看着盼娣已经有了对象,且大家都夸好,招娣的心思动摇起来。
她为啥要嫁给一个老男人呢?等她领着他出去闲逛时,全村的人会不会在背后戳她脊梁骨?
招娣不敢肯定。
她的心,在摇摆。
腊月二十二,全公司分红。
以往是腊月二十六分红的,金兰给提了个意见,“我们为啥要腊月二十六分红呢?因为那时候都是本地的股东。现在为啥要提前分红呢?因为出现了北京、上海、广东等地的股东。早分红,好早让他们回去过年。”
裴妍笑道,“大姐,其实,我有个建议,咱们明年以阳历的时间来分红。等阳历年时分红,不耽误咱们过年。”
“好,我记住了。等明天分红时你给股东们通知一下。”
今年的大酒店已经深入到好几个城市当中。
为了激励后来者,裴妍允许让每位店长买百分之一的原始股,参与分红。
因此,这次来的股东有三四十人,还来了很多销售骨干,他们都是等着来领奖的。
赵万能也回来了,帮着裴妍操持这次分红盛典。
洪果果也来了,她抱着金兰的胳膊直叫,“大姐,我告诉你啊,你抽空也多出去走走。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啊!”
“我知道了,你先帮忙招待着股东,我和裴妍商量一下今天的会议!”金兰有些忙,说话有些急促。
“好,等分红结束后,我再给你介绍上哪里旅游好。”
分红之前,裴妍早就让人备好了现金,裴妍和金兰还得讲些全年总结的话,才能分红。
裴妍分析了今年的大好形势,金兰讲了很多鼓励人的话。
裴妍:“到今天为止,咱们一共发展凌霄大酒店三十二家,合作医院五个,制药厂一个,建筑公司一个,丝绸营销……为了公司能发展壮大,咱们还是实行之前的只分百分之十的红利,剩下的资金,留做下次资金流转……”
裴妍讲完,一片掌声。
金兰也咳嗽一声,开始讲话,“我这么跟你们说吧,要是咱们都实现财富自由了,可以领着家人一边逛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边挣钱。我有个建议,咱们可以每年夏天组织一次公费旅游。比如说,去海边玩儿,去北京看升国旗、爬长城都可以。公司出钱,你们只管放松玩儿,你们有没有反对意见?”
大家立刻议论纷纷,“旅游?那都是有钱人烧的,去人家待腻的地方去扔钱。”
第742章 年的春天
也有年轻人说,“太好了,边干边玩,这样的公司氛围好,俺喜欢。”
金兰看看大家犹豫的眼神,知道他们还没从小农经济里走出来,觉得耽误一天,就能损失很多。
金兰立刻给他们灌输享乐加赚钱的思想模式。
“你们别看只那几天的修整,那也是和同行探讨经验的时刻,到时候我和裴总全程跟随,随时解答你们遇到的问题,这也是一个互相学习的好机会。”
裴妍也接话,“赵总说的组织公司的优秀人员旅游的模式,其实在国外早就有了,叫素质拓展。诚如赵总所说,可以放松身心,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一边工作一边旅游,这样的好事上哪里找去?就这么定了。”
在金兰和裴妍的鼓动下,所有股东和精英都同意了这一方案。
“大会进行第三项,给销售精英和优秀店长分红和奖励!”裴妍主持会议。
每个领到奖金的店长都喜气洋洋。
“好,你们可以去餐厅等着用餐了!”
等他们走后,裴妍又喊,“大会进行第四项,原始股东分红!出纳,把钱倒在桌子上!”
看着桌子上堆得小山一样的钱,今年算是企业大爆发了。
分多少在那个年代不便透露,反正就连赵大用那么不开褶的脸也都终于放晴了。
那么多钱,谁不见钱眼开呢?
他觉得,他的大闺女就是天神,就是福星,能领着他这么大年纪的人发家致富。
姚贵也喜出望外,“您大姐,我投那么少,却分这么多,是不是你们计算错了啊?”
“没错啊姚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一定要存到银行里,让它利生利,别放在家里,当心有小偷。”
“好,小七大了,我要给她准备嫁妆,还要供瑜儿上大学,这下好了,现在有了这么多钱,再也不用发愁了。只是,存银行不如投资赚钱多。您大姐,等咱们公司还有要投资的项目时,一定记得通知我啊。”
裴妍接话,“大叔, 等以后咱们公司要是上市了,你们可以用多余的钱去买股票,股资进了公司,一个是能支持咱们,让公司有更多的资金去开拓市场。一个是,你们也能挣到钱,两全其美。”
“好,那我就等着咱们公司上市了。”
其实,姚贵不懂股票、上市这些新名词的,但年轻人说好,那就是好,不需要懂,只需要跟对人就可。
分完红后,大家去餐厅和销售精英和店长们吃饭,金兰又是一顿鼓励。
在欢乐的气氛中,大家纷纷表示,一定好好干,让公司更上一层楼,争取分得更多奖金和分红。
上海分店的店长是魏家豪的媳妇卢楠楠。她这次下了狠心停薪留职,要跟着金兰闯出一番事业来。
这次她也分了一万块钱,还有百分之一的分红,很高兴。
她表示,等她回去后,争取在上海辖区内,多开几家分店。
因为,改革的春风早已在沿海城市刮得猛烈,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上海将是一个热闹又富有活力的城市。
去那里旅游的人,和做生意的人,都是需要住店和消费的。
铃兰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现在已经在广州和深圳发展了好几个店铺,甚至,她用自己的钱,还做了个服装加工厂。所做的衣服,沾赵尽忠的光,出口海外。
她觉得,有朝一日,她的财富一定能超过大姐。
吃完会餐,大家各奔东西。
他们踏着安心的步伐来,又迈着意气风发的脚步回,铿锵有声,活力十足。
大家走尽,只剩洪果果和赵万能。
“大姑,这一年来,咱们都没怎么见面,你就不想我吗?”
金兰一推他腆过来的脸,“想你干啥?你这孙猴子,天天就想往外跑,要是换了其他媳妇,肯定得说你不务正业。”
赵万能哈哈大笑,“还是大姑有远见卓识啊,能给我配个果果这样的好媳妇,真是我的福气!”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气。
就比如一开始武德江和洪果果是一对的。
现在玉兰和武德江过得也很幸福。
“大过年的怪忙的,要想表深情,回家对果果说去!快说,你还有什么事情?不说我可要回家忙年了。”
“我的大姑哟,没事情就不能找你聊天了吗?我告诉你啊,我发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赚钱方法,你干不干?”
“要是有好方法,恐怕你早就行动了,还用等到我?”
“瞧大姑说的,就好像我发财忘过你似的。我实话给你说吧,要是小项目,投个十万八万的就能干的,我就不找你了。这实在是一个投资的大项目,前期不挣钱,但后期能保管稳赚不赔。”
“你快说吧,就别卖关子了,我忙着呐!”
“我这么给你说吧,现在人富裕了,在假期时没地方逛,就想去旅游区转转。现在政府部门的人,也经常组织官们去旅游,美其名曰‘考察调研’。要是能和官府挂上钩,办个红色旅游基地,一定不缺生意的。”
“我懂了,你是想建旅游区是吧?可咱们附近没有可旅游的地方啊?”
“我就看着咱们那几个村的南山套比较好。有风景,有解放战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还有一个古代土匪的黑风寨,所有这些,都能串联出一个红色教育基地来。我算了算投资,大约一千万就够了。”
“啊?你小子狮子大张口啊?瞧你说出一千万时,那轻描淡写的样子。你有那么多钱吗?咱两家都绑上也没有啊?”
赵万能讪笑,“所以啊,我这才找大姑您啊。您和裴总说说,看看能不能投资?要是不能的话,我就找朋友们帮忙。等建起来后,我就回老家守着景区去养老了。”
“好,我记住你的建议了,等我们忙过过年这节,一定开个股东大会,商量这事。”
大年三十,魏家俊一家正在准备过年。
魏母和金兰在厨房里忙活着炒菜,奶奶和魏家俊正在包饺子,爷爷和魏爱国在闲聊,三个孩子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爬上爬下玩儿,魏家俊的手机忽然响了。
魏家俊拍拍手上的面,打开手机,是汉家庄的老中医打来的。
第743章 小玲连生俩女儿
已经两年多没去汉家庄了,汉队长难道又回来了?
魏家俊带着疑问接了电话,“喂,汉医生,过年好!”
“过年好魏大夫。”里面传来汉医生苍老的声音,“我去上坟,就留意了一下汉建国家的谱碑,我看到上面又多了两个名字,一个叫汉冰,一个叫汉凌,具体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汉医生。”
金兰在厨房里听见了,立刻跑了来,“家俊,要不咱们再去汉家庄看看吧,备不住能遇见小玲和汉队长呢?”
“唉!”魏家俊长叹一声,“别去了,要是小玲生了儿子,早就衣锦还乡了。看起来啊,汉冰和汉凌还是女孩。”
金兰落寞地坐进沙发里去,是啊,以小玲的初衷,要是生了男孩,早就给汉队长讲条件,要么放回凌霄,要么给她写信了。
本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准备着吃年夜饭的,被这个不是坏消息的消息冲淡了兴奋,一家人默默吃饭。
大年初二,弟弟们来叫金兰回娘家,金兰便和魏家俊开两辆车拉着弟弟和孩子们回乡下。
每到过完年还没开工这几天,是人们最快乐的时光。
金兰一边开车一边想,唉,要是凌霄在,娘还活着,她就是人生大赢家啊!
但,人生的无常谁又能预料的到呢?
金兰不敢往下想,一想就头痛,索性就不想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金兰和魏家俊把孩子们送回家去,见玉兰和银兰一家也来了,就把孩子们托付给他们照管,他们就去魏家福家里走一趟,去给他们说说小玲的情况。
大玲结婚了,初二也被哥哥叫来走娘家了。
金兰看见,大玲的肚子已经隆起,很显然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
家福嫂见魏家俊两口子来了,赶紧让座,“我正想着和面包饺子呢,正好,您叔,您婶子,都在这里吃饺子,过年了,咱们也热闹热闹。”
金兰立刻摆手,“嫂子,孩子们还在俺娘家呢,就不在你这里吃了。你先坐下,我有话给你说。”
大玲给娘搬来凳子,家福嫂赶紧坐下。
“您婶子,看你这表情,是小玲又有信儿了?”
魏家俊接话,“嫂子,那个汉医生三十晚上给我打电话来,说汉队长的谱碑上又多了两个名字,一个叫汉冰,一个叫汉凌,应该是小玲又生了俩孩子吧?”
家福嫂一拍大腿,声音尖利,“俺滴个娘哟!这丫头,不会和你娘一样,犯了七女星吧?”
金兰腹诽,我娘招谁惹谁了?不就多生了几个丫头吗?还传得附近庄上都知道了。
还没等金兰安慰家福嫂,她就哭开了,“我苦命的二丫啊,你咋就不往人心眼里生呢?你要是早早的生个儿子出来,咱们就不亏欠你叔你婶了,想见你一面也随时能见了啊!”
大玲也哭了,拉着娘的胳膊劝,“娘,不能怨我妹妹不会生,人家科学上都说了,生男生女都是男方决定的,备不住汉队长就是没儿子的命呢?”
金兰看着娘俩哭,心里难受到了极点,硬憋着没哭出声来。
魏家俊心疼地拍拍金兰手背,对家福嫂道,“嫂子,要是以后再有了什么消息,我再来通知你。孩子们都在我岳父家,我妈没跟来,我不放心,我们走了。”
“好,你们慢走。”
走在去砖厂的路上,金兰的心里五味杂陈,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家俊,我决定了,以后小玲的事就不要再给家福嫂说了,除非是找到了小玲。让她们母女见面时,再给她说,省得好好的一个年都过不好。”
“好。”
因此,在以后的第三年里,汉家墓碑上又多了汉凝和汉小小两个名字,金兰也没再告诉魏家福一家。
第二年,大玲生了个儿子,这才平复了一下家福嫂的心情。
回到娘家,金兰的心情还是没有平复过来。
玉兰和银兰已经做好了午饭,金兰无滋无味地吃着,想着心事。
忽然,手机响了。
金兰拿过手机,是赵万能打来的。
“大姑,我在大门口看到你们的车回来了,我想出来喊你们的,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哈哈,你这小子,怎么用形容词的呢?快说,有什么事?”
“你们现在在吃饭的吗?我听见吧唧嘴了。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找你们!给我留点好吃的啊!”
“快来吧,不来就拾掇桌子了!”
“马上!”
挂了电话,五分钟的功夫,赵万能就到了。
金兰早就给他找好了碗筷,魏家俊还给他倒了一杯酒等着他。
孩子们都吃完了,金兰吩咐,“小七,你领着外甥们出去玩儿,我们再喝一会儿。”
小七知道大姐天天忙,知道万能找大姐一定有重要的事,就赶紧答应,“放心吧,我从小就是看孩子的料!米粒、菠萝、潇潇、魏紫、凌风、赵粉,都跟我来呀!小姨领着你们捉迷藏!”
孩子们吆喝着跟着小七走了,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大用还没喝完,见赵万能来了,也立刻招呼,“大孙子,我就稀罕和你说话。来来来,快陪我这老头子喝一杯!”
“好,我就陪着大爷爷和各位姑父喝一杯!”
赵万能坐下,端起酒杯一口饮了,惊得众人赶紧让,“吃菜,快吃菜压压。”
金兰笑,“你这孩子,咋老了老了,还玩起小青年的行径了?”
“哈哈,大姑,感情深,一口闷,我只喝这一杯,代表我和你们的深情厚谊。你们快吃,吃完了我领你们看风景去!”
魏家俊已经听金兰说过赵万能想建风景区的想法,但别人不知道啊,玉兰就问,“万能,什么风景区?在哪里建?我也要入股!”
现在他们这些人,只要一有什么新项目,最先想到的不是赔钱,而是想着怎么最先加入,分第一杯羹。
“大家都别先想着投资,要先去看看我说的那个地方,能不能建风景区?”
“好,等吃完饭,你领着我们去看看。”金兰果断做出决定,“要是真行,咱们公司就直接投钱。要是不行,万能你想自己干又没有钱时,就问我们这些人借。”
第744章 山巅之上
“好!”
赵万能叨起几筷子菜吃了,“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好!”大家齐答。
现在有了新项目,谁还稀罕那点儿酒和饭菜啊?挣钱要紧!
看见大家都走了,赵大用好一阵怅惘。
这刚来一个陪着喝酒的,还没怎么喝呢,就逃跑了。
周寡妇从大门外走进来,看到赵大用独自在喝酒,就道,“大哥,要不我陪你喝一杯?”
“好,大过年的,上谁家吃不是吃?您婶子,等着,我给你找好酒!”
金兰等人跟在赵万能身后,先从涑河南岸出发,沿着涑源村的南山往西走,走到和魏家庄搭界的山体间。
“在哪里?”金兰气喘吁吁问。
“快了大姑,等咱们爬上山顶,我指给你看!”
小廖天天在博爱医院里当主治医生,欠锻炼,落在众人身后。
银兰摇头,只好返回身去拉着他走。
武德江和玉兰天天在外面采访,早就练就了一副好腿脚,他们紧跟着赵万能爬上山巅。
站在冬日的山顶上,山风格外大。
他们的衣服飘飞起来,随着山风猎猎作响。
感受着冬天独有的凛冽山风,让金兰有了恍然的感觉。
她恍惚又回到十几年前,那个驮着药材,翻山越岭去交货的时代。
金兰去看魏家俊,魏家俊也同时感受到了,便拉着金兰的手,表示感同身受。
赵万能则站在最高处,抚摸着古人留下的旗杆窝,幽幽开口。
“各位姑姑姑父,此时此刻,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武德江端着脖子上的相机就是一阵咔嚓,难得的又显露出青年时期的调皮。
“此时此刻,我只想吟诗一首,祖国啊,母亲!”
看着下面的山峦起伏,像一条长龙蜿蜒向远方没有尽头。
看村庄叠叠,炊烟袅袅,玉兰也是一阵感慨。
“都出去找美景,其实,美景就在自己的脚下啊。不行,我得回去写一篇散文,歌颂美丽的家乡去!”
在众人的夸赞声中,赵万能彻底迷失了自我,开始给大家上洗脑课。
他从去年的旅游开始说起,说南方的民俗,说北方的建筑,又说有的地方建的红色教育基地。
最后,他鼓励大家,“你们都来投资吧,让咱们附近的美景展示在世人面前。
同时,也把这里古老的历史底蕴传达给别人,让他们受到熏陶。
你们看,山北陡峭,在大山弯处,发生过抗日战争的地方,建个纪念馆,具有教育意义。
在山顶土匪寨旧址,就建个山大王寨,也能吸引人。
在山南平展的地方,也可以建个游乐场,让游人在缅怀先烈的同时,可以放松身心。
同时,也让投资者赚一部分钱……”
大家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可行。
“最重要的是,景区就在自家门口,可以让附近的村民进来卖土特产和特色美食,能增加他们的收入。”
金兰忧虑道,“里面涉及个人的山场和土地,需要和个人交涉,还需要上级审批,手续繁杂,怕是不好弄吧?”
“大姑,只要公司同意投资,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好,等我回去和裴妍商量一下,然后再去几个景区考察一下,再做打算。万能,你别先急着推进哈。”
“哈哈,放心吧大姑,我沉稳着嘞。”
大家围着古代草寇留下的旗杆窝转了一圈,又在山寨倒塌后的石墙间走了一下,金兰看到,有散碎的绫罗还没有腐烂,有生活用品残破不堪。
所有这些,都是历史的痕迹,都可以保存,并开发出具有旅游意义的休闲圣地。
回到城里,金兰也不管还在春节假期,给裴妍打去电话。
“裴总,过年好!”
“大姐,过年好!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姐?”
“小妍啊,确实有点儿事想给你说,赵万能看中了旅游行业,你觉得可行吗?”
“等等,姐,现在全国上下旅游热,咱们可不能跟风啊!别看着风景区外表光鲜亮丽的,其实也有赔钱的。”
“啊?那行,等明天我就和万能出去考察,做出数据来看看!”
说干就干,金兰当晚就给万能打去电话,问他哪个景区红火,他们要最先去考察。
“大姑,离咱们不远的邻县,就有个山谷,也是因为一场战役而闻名。作为红色教育基地,每天都游人如织,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撂下电话,见魏家俊站在她身后,金兰便道,“你去邻县旅游吗?我带着你。”
“我当然去了,我辛苦工作了一年,比打仗还忙,怎么着也得奖励我一次放松身心的机会吧?”
“那行,咱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你再问问爸妈,他们要是去的话,咱们就开两辆车去。”
魏家俊给妈打过去电话,魏母说不去了,过个年挺累的,趁着他们看着孩子,她想在家里歇息一下。
金兰又给万能打去电话,“我带着你姑父和三个孩子去,你也带着果果和两个孩子去啊!也让他们进行一次红色教育。”
“哈哈,大姑,我那俩孩子,只要一听到旅游,比吃了蜜还甜。行,咱们都带着孩子出去玩一天,也顺便计算一下春节期间人家的客流量。”
翌日,两家人一起出发去邻县红色教育基地。
邻县是很近的距离,只半个小时就到了。
老远的,就看见在山谷口有个大门,两边柱式门框修得巍峨壮观。
在门侧,有个大厅,门楣上写着:售票大厅。
赵万能让他们先在外面等着,他去里面买票。
金兰便打量景区外,有一片空地,被开发成了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着旅游大巴,有轿车,有摩托车,还有自行车等。
万能从售票处出来,递给金兰两张票,“孩子不超过一米二不收费,魏紫最高,我觉得还没一米二。”
金兰看看万能的儿子千能,又看看魏紫,千能确实比魏紫矮了一些。
也难怪,女孩发育的早,高一些也正常。
但金兰把魏紫拉到怀里比量了一下,觉得有些悬。
“万能,还是给魏紫买一张票吧,不就二十块钱的事吗?我还出得起。”
万能走到魏紫跟前,“魏紫妹妹,你听我的,进景区门口时,你的膝盖略微弯曲一下,别抬头,就到不了一米二了。”
第745章 旅游区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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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招娣和盼娣的婚事
同时,万能让赵大用帮忙买一些解放前用的老物件,以后充作博物馆里的宝贝。
赵大用提醒万能,“涑源村和魏家庄里都有古墓,等考古队发掘完后,也可以把古墓争取过来,当旅游的一部分。”
“好!我大爷爷很有经商头脑,我这就去跑关系!”
万能真的很能,在古墓遗址还没完成发掘时,就已经把它们办在金兰有限公司的名下了。
一转眼,又到了腊月,孩子们都回来了,金兰让有才领着两个弟弟去给娘上了坟。
父母死三年后,闺女就不用年年去给上坟了。
她们只有在一年、两年、三年时去上坟。后面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样的大年份才去上了。
赵大用也陪着儿子去了,他坐在坟墓门口,抽完一袋又一袋烟。
有才看爹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不聚焦,也不知道爹在想什么。
他们想娘,估计爹也在想娘吧?
招娣从遥远的西北部回来后,最先来到大姐家。
招娣又黑了好几个度,瘦弱的身体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大姐,俺回来啦!”
金兰看着招娣,未说话,泪已先流。
金兰心疼地一把搂过招娣,“小五,你咋把自己糟践成这样了?是姐错了,不该阻拦你和老饶的婚事。你就别再惩罚自己了,快申请回来吧!”
招娣却眼睛亮亮地看着金兰,“大姐,别揽我,多难为情。我不是惩罚自己,我是在做伟大的支教。等明年我把这届毕业班送走后,再申请回来。”
“那你和老饶的婚事呢?他的年龄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哎呀,姐,我们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饿了,快去做饭!”
晚上吃饭时,招娣接到了老饶的电话。
招娣看看吃饭的人,便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金兰都吃完饭了,还没见招娣回来。
金兰对魏家俊道,“你照顾一下孩子们,我出去看看招娣。”
金兰在楼道里没找到招娣,便走下楼梯。
金兰看见,招娣蹲在小区的花坛旁边,肩头一耸一耸地在哭泣。
“傻丫头,这么冷的天,你咋蹲在这里啊?你是想冻感冒吗?”
金兰去拉招娣,招娣擦一把眼泪,顺势起来,“大姐,我没事。”
见招娣擦眼睛,金兰心疼地问,“怎么啦?老饶说了啥?”
“姐,他结婚了!”招娣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呜呜……姐,你说恋爱时说的那些山盟海誓,都是骗人的吗?他咋就不再等我一年呢?”
金兰轻拍招娣肩膀,“没事的,我妹这么优秀,值得更优秀的他!”
“可是,那是我付出的三年感情啊,就这么没了。”
金兰揽住招娣轻拍,“没事的,有姐在,一定给你介绍个更优秀的对象。”
“姐,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呢?说实话,中间我是犹豫过,但为了我们的爱情,我从没变过心。”
“也许,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才导致这么多年没有对象的。招娣,你振作起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姐放心,去了一趟大西北,在自然灾害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我能想得开。”
金兰拉着招娣走进楼道里去,“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你花季一样的年纪,会有优秀小伙喜欢上你的。相反,老饶都那么老了,他能娶个啥样的?我觉得吧,要么丑,要么年纪大,没有小姑娘愿意嫁给他的。”
“姐,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这个人了,我会很快把他抹除掉的。现在想想,我似乎也没多悲伤了。”
金兰又想,人果然是健忘的。
前一秒还要死要活的爱恨情仇,下一秒也许就会从记忆里抹除。
其实,招娣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她觉得老饶不配拥有她。
可在潜意识里,他和她相处时的音容笑貌,又让招娣抓心挠肺地想他。
金兰以为招娣会很快忘记老饶的,第二天她吩咐招娣在家里帮忙带孩子,腾出魏母回大药堂去拾掇一下,也帮金兰准备一些年货。
金兰去了公司。
现在裴妍更不方便了,大大的肚子几乎和胸口齐平。
要不是金兰曾陪她去博爱医院做过b超,她都以为裴妍怀的是双胞胎。
所以,很多跑跑颠颠的活,金兰就和裴妍的助手小夏干了。
今年的分红早在阳历年时就分了,由于投资了旅游区,分的比去年少了些,但股东们都没有怨言。
盼娣给金兰打电话,“大姐,我和孔队长想等过年放假时定亲,他妈说,等一过了年,就让结婚,可我觉得有些草率。”
“既然想和他过一辈子了,结婚是早晚的事,你听大人的安排就是,姐支持你们!唉,要是你们姐弟都结婚了,我的心事也就了了。”
“哈哈,大姐,你就不挽留一下我吗?”
“那多虚伪。我只想着你们能成家一个算一个。只是你五姐——”
“大姐,我五姐的事咱们就别操心了。我发现,自从我五姐去了西部支教后,坚强了很多,也有主意了很多。以前她是我的跟屁虫,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和她聊天,我发现她很有主见了。她已经成长起来了,不用咱们过多关注了。”
“是啊,每个人都在成长中,人啊,一生是需要经历很多痛苦,才能蜕变成蝶的。”
金兰收拾一下桌案,准备回家,裴妍也想起身走。
在她站起的那一刻,肚子忽然坠痛,“不好!姐,我要生了!”
“啊?我给家俊打电话,让他们速来救护车!”
“姐,你也给我对象打个电话吧,生孩子时,我想让他陪同。”
裴妍把手机递给金兰,金兰立刻拨了裴妍对象的电话打过去。
“妹夫,我是赵金兰,妍妍发动了,你抓紧去博爱医院!”
“啊?这么快!好,我这就去!”
金兰又给开救护车的小萍对象大山打过去,大山立刻报告给了妇产科,赶紧带着医护人员,开车来了。
金兰把裴妍扶进电梯,下到一楼,“走,上外面去等。”
“可是姐,我下不去台阶了,肚子太疼了!姐,你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吧,也让他们去医院,我怕。”
第747章 裴妍生子
金兰迅速给裴妍的妈妈打去电话,又扶着裴妍往台阶下走,“我扶着你下台阶,多活动一下,能顺产!”
金兰此时化身经验传播者,拉着裴妍慢慢蹭下台阶。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她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时,裴妍摸着肚子上的刀疤还会埋怨金兰,“大姐,你说的顺产,到哪里去了?”
救护车来到的时候,她们已经下到台阶以下。
从车上下来一名医生一名护士,把裴妍扶上了车。
金兰也紧跟着裴妍上了车,她要去给她打气,护她们母子周全。
裴妍进入产室两个小时还没生下来,金兰急得在外面急走,“怎么会这样?不会是难产吧?”
魏家俊在外面陪着金兰,劝慰她,“可能是骨缝还没开全吧?你可别晃悠了,晃得头晕!放心,科技这么发达,裴妍一定会没事的。就算是难产,还有剖腹产在后面兜着,会母子平安的。”
裴妍妈一把抓住金兰的手,“赵总,你说小妍没事吧?”
金兰只好停下脚步安慰她,“阿姨放心,妍妍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裴妍的丈夫范老师也像金兰一样踱步,犹如困兽找不到出口。
金兰又抓住魏家俊的手,“家俊,你快打电话给妇产科的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啊?进去了这么长时间,咋还没生下来啊?”
“金兰,别激动,谁生孩子也不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事,总得经历宫缩和骨开十指的痛的。我现在打电话进去,只能添乱。”
金兰想想也是。
裴母却不愿意了,去拍打产室门,“医生,护士!要是我女儿生不下来,就赶快给她做剖腹产啊!她最怕疼了,你们可不能耽误她啊!”
范老师上去把岳母拉过来,“妈,产妇生不出来孩子,医生护士就够紧张的了,咱们可不能给她们添乱啊。您安心坐在那里,或者您和爸出去给妍妍准备点吃的喝的,等她生完孩子后,好给她补充体力。”
裴母忽然醒悟,“对对对!妍妍生完孩子后,肚子空下去一大截,是得好好补补!老头子,走,咱们回家熬鸡汤,煮鸡蛋去!”
金兰见他们要走,赶紧嘱咐,“阿姨,我记得我坐月子时,我妈天天给我做小米饭,喝小米粥,说大补。你们家要是没有小米,我这就回家给你拿。”
“你别说,老母鸡和鸡蛋我都提前准备了,就是没准备小米。瞧我这糊涂劲儿哟!”
“没关系,我拉着你们去我家拿小米,然后送你们去大学城。等你们做完了,妍妍这边估计就能吃了。”
金兰知道,裴妍是他们的独生女,对她付出的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全部。
他们要是在这里看着裴妍受罪,会很难受的。
还不如让他们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裴妍不急,他们也不急了。
金兰拉着裴妍父母,回家拿了小米,又把他们送往大学城。把一切做好后又回来,却看见只剩范老师一个人蹲在地上抓自己的头发了。
“范老师,你怎么啦?”金兰轻声问,“妍妍呢?出来了吗?”
范老师抬头,满眼含泪,“大姐,我刚签完字,妍妍去做剖宫产去了。看人家生孩子都不费劲,她怎么会这样呢?”
金兰回忆一下裴妍自从怀孕后的所有日常,发现她每次上班时都会说,我妈又办了什么好吃的,我吃撑了之类的话。
“唉,你岳母心疼妍妍,让她吃得太好,估计胎儿过于肥胖了,才导致不好生的吧?”
“唉,疼女儿害人啊!”
“范老师,你也别想别的了,咱们只能在这里祈祷,让她们娘俩都平安出产房吧!”
十几分钟后,一个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被。
“谁是裴妍的家属?”
范老师赶紧走上前,“我是裴妍的家属,医生,裴妍怎么样了?”
“恭喜你,你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喏,你先抱着,裴妍正在缝合伤口,一会儿就出来了。”
“多谢多谢!”
范老师抱过来孩子,手臂小心翼翼到变形。
一看就知道他没抱过孩子,金兰赶紧接过来。
金兰坐到连椅上,扒开包被角,一张粉红色的小脸露了出来。
小孩子也许对光过于敏感了,眼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睁开。
范老师看着自己的儿子,热泪盈眶。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打开,医护人员拖着疲惫的身体,推着一个产床走出来。
“走,去裴妍的病房。”一个护士道。
范老师紧紧握住裴妍的手,“妍妍,你怎么样?快说话呀,你到底怎么啦?说话呀,你可急死我了!”
女医生立刻制止,“她目前还在麻药中,听不到你说话的。”
金兰也抱着孩子赶紧跟了进去。
腊月二十,姐妹们回娘家,顺便也商量一下盼娣定亲的事。
“大姐,孔队长的妈妈说了,二十六定亲,到时候让老赵家的人都去他老家去吃喜酒,我也想让姐姐姐夫们都去。”
金兰苦笑,“我们虽然是赵家人,但出了门子的闺女,是没有资格去喝妹妹的定亲酒的,我就不去了吧?”
“大姐,咱们都是共产党员,还能在乎那些?以后每家的孩子都少了,孩子们定亲时,一定会有很多亲戚参加的,也包括姊妹和姨们。咱们不在意那些,看谁还敢在意?他们家要是在意,我立马悔婚,让他们后悔去!”
“哈哈,看你能的!好,那就通知你婆婆,让她多准备一桌酒席,我和你二姐三姐都去沾喜去。记住,你们三个姐夫也去。”
“好唻,我这就给老孔打电话。”
定好了日子,腊月二十六很快来临。
一大早,金兰安排魏母来看着孩子,她和魏家俊去参加盼娣的定亲宴席。
金兰一开始想安排他们去自己家的凌霄大酒店里去坐席的,但盼娣的婆家在农村,那么多人,要是都来城里,很费劲。
孔母就安排在自己老家举办定亲宴。
反正每个村庄里都有民间大厨,给大厨二斤肉,一条毛巾,就能把酒宴办完。
金兰姊妹的三辆车,一大早就回到涑源村,她们要拉着老赵家的人去定亲。
第748章 年来了
车里坐不下,又动用了小强的二十四马力的拖拉机。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翻山越岭,来到孔队长的家乡。
这里也和涑源村没多大区别,山清水秀,乡亲们热情爽朗,他们被迎进孔家。
金兰看见,孔家是三间瓦屋,孔母笑着对她们介绍,“这是我三儿的婚房,你们看着还算满意吧?”
金兰皱眉,继而舒展开,“还可以。咱们农村不都这样吗?”
孔母则自豪地继续显摆,“也不是啊,在我们村,还有好多家苫草的草屋。啧啧!娶儿媳都拿不出门。”
金兰笑了,“我看到也有盖二层小洋楼的。”
孔母一个睥睨的眼神打过来,“你们家也盖了吗?”
盼娣轻扯金兰衣角,“大姐——”
金兰拍拍她的手,表示她心里有数。
她是代表着娘的那个角色来的,绝不能让妹妹还没进门就受婆婆小看。
看那婆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难道小孔没对他娘说,她们赵家的实力?
盼娣把金兰拉到一旁,“姐,我们是要在城里买房的,这里只是结婚暂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宴席准时在新房里举行。
赵家来了二十口人,孔家也有二十多口。
大家正举杯畅饮间,孔队长和盼娣同时接到了电话。
“大姐,你帮忙照顾一下赵家人,我得出勤了!”
“啊?这大过年的,又是你们定亲,你们领导就不能放假的吗?”
“姐,事出紧急,走了!”
孔队长也对众人抱拳,“对不起了各位,我们得出勤了,来日再陪各位喝!到时候我和盼娣自罚三杯!”
金兰把他们送到大门外,孔队长骑上公安局特有的三轮摩托车,载着盼娣离去。
年三十时,盼娣出勤还没回来,金兰有些担心,但也不敢打电话,就发短信问。
盼娣回复:姐放心,我们很安全。
过年了,招娣在家里照顾着老爹和弟弟妹妹们过年包饺子,金兰是出嫁的闺女,只能在自己家里过年。
大年三十夜,照常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看春晚。
金兰担心着盼娣,却高兴不起来。
魏家俊拉起金兰,“让爷爷奶奶陪着孩子们看电视,你快回屋休息。”
金兰进自己房间,魏家俊拥住她,“金兰,别担心,我相信他们两个,都是机智勇敢的好警察,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金兰拍拍魏家俊的手,“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单独休息一会儿。”
“别介,咱们很长时间没干那事了,你男人我想得慌。”
“不要脸啊你,他们都还在外面看电视呢。”
金兰去推魏家俊凑过来的脸,被魏家俊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别吱声,我会很小声的……”
“唔——你个坏蛋……”
金兰躺在魏家俊的臂弯里,累得光想睡觉。
“乖,你睡吧,我出去陪着孩子们看会儿电视。”
魏家俊出去了,金兰临睡过去前在想,这一年年的,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她都三十七岁,家俊已经三十九岁了。
回想过去的时光,就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滑过……
金兰疲惫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只要金兰焦虑时,魏家俊就会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入睡,且百试不爽。
大年初一,赵万能约着他们去邻县景区玩儿,魏家俊拒绝,“大过年的别各处去跑了,我们还要回老家给各位长辈拜年呢。”
赵万能却道,“我可不想回去拜年,我只想和我大姑去旅游区里再转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学习的。”
“好,你们去吧,我送爷爷奶奶回去,也让孩子们去老家看看。”
金兰不想和家人分开,也不想大年初一就加班。
“万能,咱们景区什么时候开放啊?要不,咱们回老家看自己的景区去?”
赵万能一拍脑袋,“好!你不说,我还把自家有景区这茬给忘了。”
赵万能也开车跟着去了魏家庄。
他们把孩子们撂给正在家过年的二丫,就去了南山弯。
围着三座山头,建了盘山车道,开着轿车,能直接上去。
他们没开车,一边步行,一边指点江山。
“大姑,看那里,我已经建起了一座凉亭,里面石墩石桌都有,走,咱们先去那里坐坐,看风景去!”
三个人爬到半山腰上去,走进亭子里,坐在石墩上看风景。
金兰听着赵万能的规划,陷入沉思。
家门口就能挣钱了,外出打工的人应该会减少,这也给家庭和睦创造了条件吧。
“大姑——”
万能刚想说什么,金兰的手机却响了,里面传出盼娣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孔,你挺住!我在给我姐打电话……你别……”
金兰呆住。
难道孔队长出事了?
“喂,盼娣,有话好好说,你们在哪里?”
“姐,我们去配合缉毒队抓捕毒贩,孔队长被人打了黑枪,现在正在返回的路上。你抓紧给我姐夫说,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做取弹手术!”
魏家俊也听到了盼娣的话,抢过金兰的手机,“盼娣,你们多长时间能到市里?我这就安排手术!让你二姐和小廖亲自去做手术!对,让老廖也进手术室给盯着!”
“半个小时就到!谢谢姐夫!”盼娣带了哭腔。
“不客气,挂电话!我去安排!”
魏家俊把手机还给金兰,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安排起来。
“1号手术室火速拾掇出来!”
“是!”
魏家俊又给银兰打去电话,“赵银兰同志,我命令你,拉着小廖和廖老,火速去博爱医院1号手术室里待命!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做取弹手术!”
银兰没有追问,只是脆脆答:“是!”
不一会儿,魏家俊便安排妥当。
“走,咱们也回城!”金兰起身,率先走下山去。
自己的妹夫出了事,金兰怎能坐得住?即使去了帮不上忙,但也能给盼娣安慰不是?
今天是1998年第一天,却是个不吉祥的日子。
金兰等人火急火燎地刚一进医院,盼娣就扑了上来,“大姐——”
金兰拍着她的背安慰,“进手术室了吗?”
“进去了,老孔流了很多血,我担心他……”
金兰拉着盼娣的手,随着魏家俊的脚步走到手术室外。
第749章 孔队长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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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盼娣的恶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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