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第1章 穿越,公元618年 这是一部小说,一个故事。 作者会尽量按照当时的社会情况与背景来写,但也肯定会有一些纰漏,大家不要较真。 所以,请各位观众老爷暂时将脑子寄存在这里。(*?︶?*).?.:*? …… 齐州历城。 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中。 一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摆弄着一副奇怪的弓箭。 旁边的老仆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少年,他一把年纪了,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弓箭。 结构看起来很复杂,上面还有好几个轮子,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也不知道这个荒唐的小郎君又在发什么疯,前段时间自己关在家里画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图。 将家里多年积攒的所有的钱财拿去打造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两天一直就在那里拆了装,装了拆的在那里摆弄。大部分东西拆下来后,都被丢弃了。 哎,小郎君如此荒唐,难不成秦家这一房支脉就要这样败落下去了吗? 郎君在外面跟着嫡脉的家主在外征战,多年未归。 家里的娘子几年前病逝后,小郎君无人管束。从此便荒废了学业,书也不念了,整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棒,还沾染上了不少恶习。 秦家作为本地颇有名望的士族,一直以来都是诗礼传家的。虽说现在是乱世,但总归读书才更有前途啊! 只见那少年生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任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模样。 他现在手里的奇怪弓箭,是一把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一把复合弓。 复合弓通常配备有滑轮或凸轮等机械结构,这是它与传统弓的重要区别。 相比于传统弓箭,复合弓可以让使用者用较小的力量,射出更远更强的箭矢。 少年名叫秦时,是一名穿越者。 他本来是21世纪的一名顶级大学教授,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博通古今中外,号称人形百科。 一个半月前莫名其妙的就穿越到了这个叫秦时的年轻人身上。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在家里睡了一觉而已啊! 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大业十四年! 至于这把弓,前世他就是弓箭爱好者,而且射术极准。如果不是年龄太大了一些,去参加奥运会都不带虚的。 这个世界的制造水平也并不是后世想的那么差,毕竟连重型投石机,八牛驽这类大型器械都可以手搓出来,一把复合弓又算得了什么呢? 复合弓这种东西,主要难度在于原理,而不是工艺。前世的刘钊曾经仅凭借两根木质衣架,两组滑轮外加两根铁片和一根橡胶绳,做出的复合弓可以在三十米外射死兔子。 所以他只需要画出零件的图纸,就可以找工匠做出合适的零件,他自己再做最后的打磨组装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想要批量制造,还是不太容易的。主要还是在造价上,他手里这把弓,单单各种零部件的打造,用的是可以买到的最好的材料。 可是大部分零部件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导致精准度不够,成了废品。 这批零部件单单材料和加工成本就高达600余贯,这笔钱在这个时代可以买100头牛!威力自然也远远不是他用衣架做的那种简易复合弓可比的。 如果只是普通士兵的弓箭要求,当然花不了这么多钱,只是秦时需要的是一把真正的凶器。 对于他而言,现在这具身体,有两个点是让他满意的。 第一是脸,不管在什么时代,长得帅总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是身体素质,这副躯体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今年13岁,但是因为常年练武,营养也有跟上,所以有大概1米7左右的身高,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 天生神力,很能打!可以一只手轻松打十个那种! 除此之外,原主家世一般。说是出身世家,但是爹不在身边,娘去世多年,家底也不算太多。造一把弓,就已经掏空了几乎全部家底了。 而且原主名声还很差,整天和一群下三滥的地痞厮混。他穿越过来,就是因为原主喝醉酒呕吐堵住了气管,把自己憋死了。 他这一个半月来已经完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很多时候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秦时醉酒做了一个梦,然后梦醒了,还是后世之魂吞噬融合了秦时的记忆灵魂。 他,既不单纯是后世之魂占据了现在的身体,也不是秦时融合后世之魂复生,更像是两者灵魂融合后诞生的全新个体。 但他现在,就是秦时! 现在是隋朝的大业十四年年初,也就是公元618年,也是唐朝的武德元年。 只是李渊还要过几个月才会称帝。 隋末唐初,天下大乱的时代! 三十六路烟尘,七十二路反王! 这个时间点让秦时非常郁闷,哪怕是晚上几年,天下一统了。以他的一身所学,在这个时代还不是金山银山,只要不造反,想怎么舒服怎么舒服? 可是这个时间点,还是乱世啊!而且,可能还是最乱的时候! 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年神州大地上乱七八糟的年号就有二十多个,可见有多乱。 当然,乱有乱的好处。比如选一个人辅佐,凭借先知者的能力,加上这两膀子力气。封个侯爷,总不是太难的事情吧!? 在苟起来和拼一把之间,秦时经过深思熟虑以后,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他没有把命运交给其他人的打算。 按照历史的进展,正月,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李密先败后胜,击败了王世充率领的洛阳军主力。王世充十余万大军只剩了数千人逃回洛阳。 此时的李密拥兵三十万,还是中原群雄的盟主。洛阳近在咫尺,城内粮价一斗达到3000钱。 也就是两斗粮食的价格在其他地方能换一头牛! 一年时间,他带领原本只有几万人的瓦岗军,在这洛阳盆地,消灭了三十多万隋军精锐。可以说,隋廷最后的底蕴,全让李密给打光了。 攻下洛阳似乎只在弹指之间,手下纷纷上表请正尊号。 李密在这个时候达到了人生巅峰,似乎真的即将成为预言中的那个“天命李”了。 隋末霸王的名号,可谓威震天下! 这一仗让身在江都的大业帝也意识到了他的大业已去,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看美女,大有看一眼少一眼的意思。 喝醉了还摸着自己的头说,这么好的脑袋,不知道谁会来砍了去。 明明他这话是说给他老婆听的,不知道怎么被宇文化及听到了,觉得这种事情,舍我其谁。 于是在3月份,先是一刀剁了大业帝的爱子,年仅12岁的赵王,接着就把大业帝送过去父子团聚了。 可以说,隋朝真正的终结者是两个人,一个是大业帝杨广,另一个就是李密。 现在,秦时的老爹和本家的伯父秦琼,就在李密的军中。 秦琼还是李密最嫡系的内府军四大骠骑将军之一,按理说,他去辅佐李密是最好的选择。有他的帮助,只要李密能肯听他的话,改变历史不是问题。 但是,秦时还是决定选择李唐。 因为唐朝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太重了,那位太宗皇帝用事实证明了,他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可以容得下功臣的好皇帝! 至于李密,史书上记载,说他刚愎自用,而且多疑。辅佐他,最后能不能落个全尸都不一定。 秦时不仅不打算辅佐李密,还打算坑他一把,反正按历史进程,李密也就一年的寿命了! 他打算去瓦岗军里投奔自己的便宜老爹,然后将秦琼等一干猛将全都拐到李唐去。这样的话,可以得到李二的重视。 最关键的是,秦时要参加第二场浅水原之战,因为这是李唐的立国之战。第一战的失利,李唐的精锐部队被薛举打没了一多半。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李唐损兵折将的时候,带着瓦岗的将领精兵去投靠,并且立下战功。 秦琼等瓦岗系将领,立刻就能在李唐阵营站稳脚跟,并且得到不低的地位。 单凭这一战的功绩,秦琼就不会在凌烟阁上敬陪末座了,程咬金估计也能上升几个排位。 现在是正月,无论能不能说服老爹和秦琼。他都要在八月之前赶到长安,才能在浅水原之战的下半场得到上场的机会。 这一战乃是李唐的立国之战,其重要性不下于那场一战擒双王的封神之战。 李世民是因为打赢了这一仗,而且一举覆灭西秦,才在李唐阵营里有了抗衡李渊和李建成的影响力。 秦时希望可以借此进入李世民的视线,最好可以成为这位年轻秦王的嫡系。 秦时整理好了思绪,也将复合弓组装调试好,拿起一支他自制的羽箭,对准了百步之外的一个箭靶。 “嗖!” 第2章 去洛阳 “嗖!” 羽箭正中靶心! 秦时并没有停手,拿起一支羽箭继续瞄准。 连开十箭,皆中红心。 看来不用再做调试了,这一次组装调试后,准星很正。 一旁的老仆把下巴都惊掉了,射箭可不是什么不务正业,君子六艺就有射。 而且,这天下大乱之时,射箭射得准,绝对不是坏事儿。 可是,之前自家这位小郎君也没有这一手啊! 虽说舞刀弄棒,武艺也还算不错,但是射箭一道,向来不是小郎君所长。 可是今天,小郎君百步之外,百发百中,箭透木板,力道十足。可谓神射了! 而且,从箭矢威力来看,这把弓拉力不小,小郎君连开十弓,竟面不改色。如此能为,将来投身军伍,或许亦可有一番作为。 秦时给这把复合弓起名叫做“流霜”,有两个模块可以调节,分别相当于三石力和五石力。刚才用的是三石模式。 600贯,这如果全是铜钱,就是3600斤,用马车拉,都得拉好几次。不过,这钱花得值! “福伯,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去洛阳!” 秦时一句话将老仆拉回了现实,等反应过来秦时的话后,立刻出声阻拦,“大郎,不可啊! 洛阳现在可是在打仗,兵荒马乱的,你去那里干什么啊!? 如果有什么闪失,你可还没有成亲呢!等你阿耶回来了,我怎么交代啊!?” 这段时间的习惯,秦时现在也对“大郎”这个称呼适应了。 刚开始听到福伯这么叫他时,总感觉这货是不是想害他,毕竟他在这个时空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来,大朗,喝药了!” “现在攻打洛阳的就是瓦岗的魏公李密,本家阿伯现在就是他手下的大将,我阿耶自然也在。 我就是去找我阿耶的,你担个什么心啊?” 秦时用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可是大郎……” 福伯正要再劝的时候,门口一阵喧哗后,传来了敲门声。 福伯去开门后,看到几名牵着马,身披铠甲的军士。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但脸上却是陪着笑脸,“几位军爷,不知道有何贵干啊?” 为首的一名军士却是笑着说道,“福伯,您不认识我了?咱们可是见过哩!” “你…”福伯闻言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人,是感觉有几分眼熟,细细回想。军士,认识自己,“你是家主身边的……” “对喽,我叫樊虎,是二哥的亲卫,这次回来也是有事的。” 秦琼是家里的独子,但是有一个义兄秦安,是秦彝夫妇让他认秦安为亲哥哥,称其为“老哥哥”,秦琼自己也就成了“二哥”。但是在秦氏内部,秦琼作为嫡脉独子,自然是家主了。 “老朽眼拙,不知樊将军当面,真是失礼了。”福伯给樊虎见了个礼,“樊将军此次前来是……?” “我哪是什么将军,福伯您叫我樊虎或者虎子都行。”樊虎赶紧回了一礼道,“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是送三哥回来,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樊虎说这句话时,也是一副悲伤的神情,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生死袍泽,现在…… 不过他在这乱世厮杀这么多年,生死早已见惯了,很快就从这种情绪中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家郎君?” 福伯往后看去,果然看到一名军士手里捧着一个坛子,想来是装的骨灰了。 福伯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阿郎……”福伯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郎君还是意气风发,带着满腔的热血与抱负离家而去,追随在家主身边。 福伯记得郎君离开时的模样,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说是要去搏一个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可如今,却只剩下这小小的一坛骨灰。 “阿郎,您这一去,让这家里该怎么办哟……” 福伯老泪纵横,突然直挺挺的就要向后倒去。樊虎大惊之下正要去拉,福伯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掌,托住了他。 樊虎看去,却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长得一表人才。此时面露悲伤,愣愣的看着那个骨灰坛子,想来这就是他们要接的人了。 秦时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出来查看,正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难怪历史上关于秦时和他父亲一个字的记载都没有,原来在这618年的时候,父子俩都没了啊! 估计这位老仆一个人,在这乱世也没有活过多久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秦时看着这个骨灰坛子,身体不自主的一阵颤抖。 缓缓伸出双手,想要将坛子接过来。那名军士赶紧恭敬的将坛子递上,低声对秦时道了句“节哀”后,就退了回去。 秦时看着骨灰坛子,意识短时间陷入空白当中。樊虎与其他军士就这样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慎重。 不知过了多久,秦时回过神来,托着骨灰坛对着樊虎与众军士深深一礼,“多谢诸位将军送家父回来,小子无以为报,请诸位屋内一坐。” “这就是府上的小郎君吧!”樊虎回了一礼,并不因为秦时年幼而轻视他。 首先秦时的父亲和他有袍泽之情,更重要的是秦琼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子嗣,将秦时接到身边,恐怕也有将秦时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这是三哥去后,军中给的抚恤,还有二哥和我等的赙礼,还请小郎君收下。” “多谢诸位,请。” 秦时没有客气什么,示意福伯接过后,将众人请进了院内。 左邻右舍门缝里偷看的眼睛,也随着众人进入院子后,消失不见。 分宾主坐定后,秦时问道,“刚才樊将军曾言,此来有两件事,敢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三哥临终前将小郎君托付给了二哥,也就是小郎君你的伯父。 二哥有意将小郎君接到他身边,当然,我等来时二哥也曾言,去或不去,全看小郎君自己的意思。” “多谢诸位,小子愿意去洛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只是还请给我几天时间,处理家父的身后事。” 便宜老爹的死,让秦时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至亲也不存在了。但是,也给了他一个去投奔秦琼的最佳理由。 “这是自然,应该的。” 樊虎对于秦时的回答很满意,而且,刚才在院子里,他看到了放置刀棍的架子,还有那个靶心布满箭矢的箭靶。 这些都表明了秦时不是二哥说的那样是个酸腐的读书人,看他明显比同龄人高大强壮的身体,绝对是个练家子。 这样的人,就该来军中! …… 三天时间,秦时处理完了便宜老爹的后事。 第四天清晨。 将一个小盒子交给福伯道,“福伯,这里面是这间宅院的房契,还有城外一半田产的地契,你好生收好,留着养老!” “大郎,这不行,我就是一个仆役,我……” “好了,福伯,我懂你的意思。”秦时打断福伯道,“如果你再年轻几岁,我会带上你。但是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吃不了军旅之苦的。 家里的钱基本已经被我用光了,城外的田产我这几日发卖了一半,出门在外总是需要一些银钱的。 剩余的一半,我租给了隔壁的两家,嘱咐他们平日里多照顾你一些。每年的租金,加上家里的两头牛和几头驴,够你的生活。 辛苦了一辈子,就好好休息几年吧! 我问过樊虎他们,射死爹的那一箭,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射的。我会将他的脑袋带回来祭奠爹的。 在这之前,你就在这里,替我看好这个宅子。” 秦时说完,没有等福伯煽情,拍了拍福伯有些弯曲的后背。就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骑上马就走了。 马上,挂着一支他父亲曾用过的马槊。还有一把横刀,以及他的复合弓,一袋羽箭。 秦琼,等我来给你洗脑,带你建功立业去! 第3章 校场演武 此时李密应该正在攻打或者已经占据了金墉城,秦琼作为他内军的帐内骠骑之一,自然是跟着李密一起的。 金墉城距离历城大概1400唐里(650公里)左右,他们骑马正常每天全速可以走100唐里左右。 (不要和驿马比,驿马不用考虑马匹的休息,喂食等因素。骑兵长途快速行军每天也就80-100唐里。) 但是这个年月不太平,还没有马蹄铁,秦时他们为了爱惜马匹,每天只走60里左右。 所以路上需要20多天时间。 等一行人到达金墉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十四了。 经过一系列的通报确认后,秦时的马匹和兵器被其他亲卫带走存放了。樊虎则带着秦时来到了秦琼的营帐外。 通名后,里面让秦时一人入帐。 秦时进入军帐后,发现只有一个人,坐在营帐内拿着一卷竹简翻看。 这人身姿魁梧,肩宽背厚。浓眉似刃,目若寒星,高鼻薄唇,面色古铜。颔下三缕墨髯,英武中透着沉稳威严,尽显武将豪迈之气。 “小侄秦时,拜见阿伯。” 秦时双膝跪地,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秦琼看着面前的秦时,一时百感交集。放下手中的竹简,上前亲手将秦时扶了起来。 “来,快起来。” 秦时起身后,发现面前的壮汉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大概一米八出头的样子。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彪形大汉了,这个时代的男性,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六五不到。 秦琼拍了拍秦时的肩膀,发现这个侄子不仅比自己预想的高,还很壮,而且一表人才。心中甚是喜欢。 “好,好孩子!时哥儿,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只有十四岁。” “阿伯说的没错,小侄今年的确是十四岁。”(古人计虚岁) “好,看样子时哥儿你平日里,除了读书之外,也有习武。” “不敢欺瞒阿伯,小侄性格顽劣,自从阿娘去后,便不怎么读书了。 整日里想的是习得一些武艺,好来寻找阿耶,只是…… 现在想来,是小侄未能体谅阿娘的苦心,辜负了阿娘的期望,请阿伯责罚!” 秦时长揖道。 “不必如此,学文也好,习武也罢,只要不是荒废了时光便好。”秦琼宽慰秦时道,“只是你这次来到我的身边,对今后的发展道路,可有想法。” “小侄想跟在阿伯身边。”秦时恭敬说道,“如今天下乱世,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这些东西,上不能救国家以安社稷,下不能济苍生以解倒悬。 当初弃文学武,也有这方面原因。小侄愿追随阿伯左右,建立一番功业。” “好,有志气!” 秦琼对这个初见侄子的印象分拉满。 “来,我看看你如今的武艺如何。” 看到秦琼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带到了内府军的校场。 这,水都不给一口喝的吗? 那就看看吧,李密的内府军也是这个时代的强军之一了,正好看看素质如何。 内府军都是骑兵,共有8000人左右,分别由四位帐内骠骑统领,秦琼就是其中之一。 来到校场后,秦时看到很多正在训练的士兵。 有通过石锁、巨木等重物训练力量的,也有穿着沉重铠甲背负重物奔跑的,还有练习骑马挥砍的,当然也少不了练习刀枪和弓箭的。 “一路走来,有何感想?” 秦琼对身后的秦时说道。 “内府军不愧是魏公亲自训练的强军,人人皆是骁勇善战之辈。”秦时拱手道。 “那你打算先试哪一项?” “阿伯决断就好,小侄听凭吩咐!” “既然如此,那就先举石锁吧,看看你的力量如何。” 秦琼带着秦时来到石锁的训练地,领头的屯长立刻带着士卒行礼。 “将军!” “没事,你们正常训练,我带个人来感受一下。” “诺!”屯长恭敬的拱手,然后转身对自己麾下的士卒喊道,“不要偷懒,继续训练!” 秦时看着地上的古代哑铃,也是颇感兴趣,这些铁饼、石锁大的足有六七十斤,小的也有十斤、二十斤。 训练方法也是五花八门,玩的比后世的健身房里花多了。 石锁的训练有基础、悬劲、翻接、背花和盘腰等不同的训练方式。 拿最基础的训练来说,右手发力抖腕扔出,石锁跌落时左手接住并以右手之法向上抛出,两手配合腕力反复练习,每日三组,每组50次。 其他方式还要更加危险和复杂,是后世街头卖艺“耍石锁”的雏形,可以练习力量、眼力、反应力,抓不稳,就容易受伤。 这群士卒基本上也都是在用十斤或者二十斤的石锁在练习。 秦时也在秦琼的示意下拿起一个耍了起来,只是,他挑选的这个比这群士卒手里的,大了最少一倍,至少也有四十斤重。 这个东西秦时并不陌生,前身几乎每天都会用来练习。 “这……” 秦琼看到秦时直接拿起这么大的石锁耍了起来,也颇为吃惊。 那群士卒更是惊讶,将军带来的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多半还是个娃娃,竟有如此神力! “量力而行,不可强撑!” 秦琼担心秦时是少年心性,是想在他面前强出风头,出言提醒道。 这玩意儿抛起来,一个不慎落头上,立刻就是脑袋开花的结果。 “阿伯放心!” 秦时耍到一半,感觉手脚放开了,热身完毕。将手中石锁抛起的间隔,竟用脚勾起一个相同大小的石锁在手里,左右连环耍了起来。 看的秦琼眼神明亮,那群士卒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时最后双手将石锁抛起,又将两只石锁同时稳稳接在手中,然后将石锁放回原位。 “好!” “好!” …… 这一套耍完,周围的士卒们都叫起了好,连秦琼都不由抚起掌来。 “阿伯见笑了,小侄别的不行,唯独有这两膀子力气。” 秦琼心中欢喜,连拍秦时的肩膀,“干的好,不愧是我们老秦家的子孙!走,接下来,再试试你的箭术如何!” “阿伯,我的弓箭进营的时候都被樊将军的部下带走了。” 秦时的话就是想用自己的弓箭,别的弓箭用不习惯。这是实话,两辈子,秦时就没有用过普通弓箭,二者区别很大,仓促上手是很难发挥出正常实力的。 “呵,你还挺挑!”秦琼轻笑道,也不以为意,“无妨,我命人给你取来便是。” 秦琼带着秦时往弓箭演练的地方过去,这里训练力量的士卒都热切的看着自己的屯长。 屯长也很是犹豫,最后一咬牙,“走,咱们也去看看! 不过,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待会儿都给我回来加练一组!” 第4章 秦时之名 很快,秦时的马连同弓箭、马槊、横刀都被一并带了过来。 秦时背着自己的箭囊,拿着他那把在所有人眼里,都很是奇怪的复合弓来到箭靶之前。 他并没有在其他士兵训练的三十步和五十步的距离射箭,而是来到了一个最少百步的位置张弓搭箭。 “这么远,你们说,这个娃娃能行吗?” “不知道,看这距离,最少百步开外了。反正换我去,我是不太行的。” “废话,你要能行还跟我们一样做大头兵吗?” …… 这些议论声丝毫不影响秦时,校场开阔,有风,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风速后,略作调整,松手。 “嗖!” 羽箭正中靶心,箭头已经射穿木板。 “好!” “神射!” …… 一片喝彩声响起。 秦时面向箭靶,后退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开弓。 就这样,秦时每射一箭,便后退一步,连射十箭,皆中红心。 “好!” “好箭法!” “真乃神射也!” “这是什么人,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没见过!” “我知道,这是秦将军带来的,好像是秦将军的本家侄子。” …… 周围的士卒都被秦时的箭法所鼓舞,纷纷大声喝彩,激动不已。 这个时代,神射手在军中极受推崇,甚至可以小幅度影响军中的士气。 秦琼让人将秦时射的箭靶取来,发现连续十箭,其中九箭正好围绕靶心外围一圈,而最后一箭,正中靶心中心位置。 这可谓是百步穿杨了! 十箭都射穿箭靶,可见劲力十足! 压下心中的激动之情,将秦时唤到自己身边,夸赞道,“贤侄真乃我秦家之千里驹也!” 秦时拱手行礼,“阿伯缪赞,小侄愧不敢当。和您相比,小侄还差的很远!” “贤侄不必谦虚,至少在这箭术上,我是比不上你的!” 秦琼看着秦时,有心想把他手中那奇怪的弓要过来研究一下。其貌不扬,不想竟有如此威力。 但是一想如此宝弓,初次见面,就讨要研究,实在不妥,射术也的确不是他擅长的,也就放弃了。 “来人,把我的马和槊带来。”秦琼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又对秦时说,“阿伯要亲自检验一下你的枪法和马术。” 秦时赶紧认怂,这具身体虽然有那么两下子,但是基本都是靠蛮力欺负人,和秦琼比,比个der啊!?莫不是你个老登是想借机干掉我? “阿伯神勇之名天下皆知,小侄是万万不敌的?” “无妨,贤侄莫怕,你我去了枪头便是。” 秦时一听,心中稍稍放心,自己注意一点,应该不至于被秦琼用没有枪头的马槊捅了吧!? 秦时不知道的是,秦琼说去枪头也是心里没底,毕竟秦时刚才耍石锁和射箭都太过惊艳了。 而且,耍了一阵石锁后,再用劲弓连开十箭。竟是面不红,气不喘,气力之强,怕是比之裴行俨也丝毫不弱。 (裴行俨是裴元庆原型) 虽然他自信不会输给秦时,但也怕带着枪头会收不住手,真的伤了秦时。 他这个岁数了,还没有一儿半女,如今是真的有把秦时当作自己的继承人培养的想法了。 两人将马槊去掉枪头后,骑在马上挥枪互攻。 秦时力大,但技巧欠缺,坐骑也远远不如秦琼坐下的宝马。 交锋十余回合后,秦时的套路就已经差不多被秦琼摸清楚了。 秦时的基本功没有问题,但是招式死板,不够灵活,应该是没有好的师父教导。而且出招不够狠辣,明显是只打过架,没杀过人的,经验不够。 但秦时力量极大,基本功也相当扎实,有他的教导,很快就会是一员虎将! 到了二十合时,秦琼故意卖了个破绽。 秦时果然上当,被秦琼抓住机会,一记回马枪点在了腰上,败下阵来。 “好!” “将军神武!” “威武!” …… 周围的士卒们热血沸腾,挥拳高喊。 “阿伯神勇,小侄难敌万一,多谢您手下留情了。” “贤侄不必妄自菲薄,我在你这个年纪上,可没有你这身武力。你基础很好,但是有些过于死板,以后就跟着我学武吧!” “多谢阿伯,小侄一定勤加练习,不负伯父期望。” “好,今天先到这里,阿伯已经安排好了,给你接风洗尘!” 他们走了,但是校场内见到秦时武艺的士卒,立刻便有不少开始打听这是何许人也。有跟随去历城接了秦时军卒立刻开始吹嘘自己和秦小郎君如何如何亲近。 秦时之名,悄然在内府军中传开。 …… 秦琼将秦时带回自己的营帐,要给秦时摆酒接风。 现在是战时状态,平日里对饮酒的把控还是相当严格的。秦琼也是和李密请示以后,才获准可以饮上两坛酒。 为了避免钻空子,李密让自己的亲卫送了两坛酒过来。两个小坛子,一个能装五斤左右的酒。 这个时代的酒基本都是发酵酒,度数都很低,酒体浑浊,普遍在5至8度。 也就是一人几瓶啤酒的量。 但是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多出来几个人。 程咬金,罗士信,裴行俨。 正是李密内府军四位骠骑将军中的其他三位。 这三人都和秦琼关系极好。 程咬金就不说了,各位读者老爷多少都知道一些;罗士信也是历城人,早年就和秦琼同在张须陀麾下,后来两人一起随裴仁基投降李密;裴行俨则是裴仁基之子,也是同时投靠李密的,大名鼎鼎的裴行俭的亲大哥。 这三个家伙,都是听到有酒喝,便不请自来了。 秦琼作为主人,又是年龄最长者,自是坐在主位。 次位却不是今年29岁的程咬金,而是年岁小上一些的裴行俨。因为虽然大家军职相当,但裴行俨还是上柱国,绛郡公,地位要高出一截。接着才是程咬金和罗士信。 至于秦时,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只能敬陪末座了。 秦时来到这个时代后,最难受的就是吃饭了,这个时代肉类食材极少。 基本以羊为主,烹饪方法除了烤就是煮。没有辣椒、味精孜然等香料调味品,盐还有些微的苦涩味,烤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能吃。 至于煮,味道一般比较膻……因为香料太贵。 如果不是天下乱世,在和平年代,他高低要先把炒菜之类的弄出来,改善这个时代吃的水平。 今天这场接风宴,虽然人不多,但是吃也是秦琼竭尽所能准备的了。 一些粟米饭,几个面饼,一人一碗羊汤,一根烤羊腿。 如此而已。 第5章 李密 两小坛的酒,哪里够几个酒蒙子造的。 很快就被喝了个干干净净,秦时无所谓,对他而言,这个时代的酒确实没什么滋味。 所以他除了给众人敬了几杯酒之外,一直以自己年纪小,酒量浅为由,没喝多少。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都以为秦时是担心酒少他们喝不尽兴。虽然这点酒还不够他们一个人喝的,但是秦时有这份心,也让他们觉得这个小子的确懂事。 尤其是罗士信,今年也只有十九岁,感觉和秦时之间大为投缘。他当初参军时也只有十四岁,此时看到同样十四岁的秦时,感觉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裴行俨也只有二十五岁,程咬金二十九岁,秦琼稍微年长一些,也只有三十出头而已。拿到后世来说,其实都还是年轻人。 秦时酒虽然喝的少,但话却不少,来自后世的马屁,这几个人是第一次体验到的。 作为武将,他们都不太喜欢文人那套嘴上说着久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心里可能还在骂他们粗鄙武夫的虚伪嘴脸。 对于这几个人的大致经历,秦时都是如数家珍。 所以秦时不仅是光说久仰大名或者如雷贯耳,而是会在后面加上一段对方高光时刻,拿出来大肆吹捧一番。 这些战绩本来就是这几人最为得意的,现在一个刚从偏远老家来的小家伙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比自己吹的都好。 看秦时的眼神,那叫一个顺眼。 只有秦琼微微皱了一下眉,不经意的说道,“想不到贤侄身在历城,竟能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果真是消息灵通啊。” 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你一直待在历城,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秦时也是听懂了,面不改色的说道,“阿伯说笑了,小侄在历城哪里能知道的这些细节。 大部分其实都是樊将军和他的部下在来的路上给小侄讲的,只有小部分是小侄在历城的酒馆中听到的。”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等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回历城了。哈哈……” 罗士信则是搂着秦时的肩膀,开心的大笑道,历城也是他的老家,能够名传乡里,自然是高兴的。 秦琼一听是樊虎等人告知的,也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罗将军的名头,不止是历城,天下谁人不知?诸位将军都是一样的,魏公麾下四大骠骑将军皆是勇冠三军,天下无敌的人物。 这些话,小子在来的路上,听沿途之人谈论了无数次。” “偏是你说话好听。”裴行俨也笑着说道,“若不是你是叔宝的侄儿,我一定向叔宝把你要到身边来。别的不说,单是听你说话,都能让某心神愉悦几分。” “守敬,就算他不跟着二哥,也不应该跟着你。”程咬金笑着对裴行俨道,“你这人太过直接,这孩子还小,很多军中的规矩都还不知道。跟着你,恐怕光是军棍都得被你打废喽!” “义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适合跟着我,难道就适合你吗?”裴行俨立刻就知道程咬金打的什么主意了。 “相比于你,当然是俺老程更适合了!”程咬金咧嘴一笑,“俺老程向来是护犊子的,也没你那么多规矩,自然更讨少年郎们喜欢。” “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谁更适合带这小家伙,还是得问叔宝。”裴行俨转头看向秦琼,“叔宝,你说呢?” 秦琼看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都气笑了,“你们几人原是打得这个主意?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我秦家子弟自然是跟着我最合适!” “二哥,你可别扯上我,我就是来你这蹭吃蹭喝的。”罗士信将嘴里的羊肉咽下肚子,“不过,你要是太忙,照顾不来,可以让他跟着我。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当我亲弟弟看!” 罗士信也把他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你们想的美!”秦琼先是对想挖他墙角的三人表达了态度,然后直接对下首正啃着面饼的秦时喊道,“时哥儿。” “阿伯有何吩咐?”秦时一听叫自己,将嘴里的面饼嚼了两下就着一口水咽了下去。 “从明日开始,你就是是我帐下亲卫了,明日我亲自去魏公那里给你登记造册。你可有意见?” “一切皆由阿伯做主即可,小侄没有意见。” “好,那这件事就这般说定了。”秦琼直接拍板道,然后又对裴行俨和程咬金道,“守敬今日似乎还要巡夜,咬金你营里战马连续生病,士信上次冲阵受得伤,也还没有完全康复。 既然饭已经吃完了,那我也不留你们了。三位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哎,二哥,不至于……” “叔宝,有话好好说,不是不能商量,你别推我……” 秦琼连推带拽将三人推了出去。 秦时的文书还没下来,也就没有给他分帐篷。秦时便在秦琼的大帐内靠着角落睡了一会儿。 早上秦琼要去找李密解决秦时的offer,结果李密却没有批,而是拉着秦琼坐下扯了半天的闲篇,最后才说道。 “孤听闻昨日军中来了一位百步穿杨的神射,便是叔宝你这侄儿。孤有意让他到孤的身边担任亲卫之职,叔宝你意下如何啊?” “能得魏公提携,是这孩子的福气,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叔宝你觉得将侄儿交给孤,不放心吗?” “末将绝无此意,末将是担心这孩子刚从老家过来,年纪又小。怕他不懂规矩,若是冲撞了魏公或者惹下其他乱子,那才是百死莫赎之罪。” “叔宝,你这就多虑了。你我名为君臣,实乃兄弟,你的侄儿便是孤的侄儿。孤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怪罪他呢? 不过,你的担忧孤也是理解的。不如这样,去把他召来,孤亲自看看,你这侄儿是一个什么样的俊杰。” “末将遵命,这就去让人去将他召来。” …… 秦时看着面前来传命的樊虎,尤其是得知原因后,心里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李密居然想让我做他的亲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子如果给他做了亲卫,每天都要跟着他,别说给秦琼等人洗脑了,就他自己想一个人去投李唐都没有机会! 第6章 一年时间和第一次洗脑 秦时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推掉李密亲卫的offer,很快就想到几个可以用的借口,视情况来定吧。 李密这厮,现在已经有点飘了,觉得皇位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让将领们全都住军营,自己住大房子。 秦时跟着樊虎走了半个多小时,经过七八道通传才来到李密所在的门口。 进入大门后,秦时盯着地面,没有去看李密。走到房间中央位置,行礼道,“小人秦时,拜见魏公!” 李密先是笑着对秦琼道,“你这侄儿也不是你说的那样不知礼数嘛!想来也是,你秦家一直都是诗礼传家的,就算这两代都是修习武艺,但也不会出无礼之徒的。” “魏公缪赞了。”秦琼无奈道。 “秦时,你抬起头来。”李密又对秦时道。 秦时听话抬头,第一次看到了这位传奇人物。 这不是李洛克吗?这两道浓眉!还这么黑!难怪作为袭了爵的郡公,大业帝看了他一眼后,禁卫都不让他干了,直接就撵回家去了。 嗯……确实是面生异象! 秦时感觉一股枭雄之气扑面而来,不愧是将王世充打自闭的隋末霸王! 要知道王世充可不是后世电视里的那个废物,而是用区区数万新兵就在江南灭了几十万起义军的超级狠人。就是在和李二交手时,也数次差点就把李二给斩首了的人物。 作为新旧唐书中六十四路烟尘,反王列传排名第一位,并且是唯一单独列传的反王。李密这位隋末霸王,这个时期的中原盟主的身上,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甚至可以说,把他放到其他任何一个时代,他或许都能有一番作为。 可惜,现在是隋末! 是中华历史上,所有王朝崩灭时,反王们综合实力最强,水准最高,也最难最后出头的隋末! 想在这个时代做最后的赢家,除了实力,更重要的是运气!相比在关中称帝的那位大野渊,他徙何密的运气差了不止一个维度! 现在的李密正处于他人生的巅峰时期,如果按照乾卦六爻中所说的,九五至尊的卦象是“飞龙在天,大人造也”的话,李密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九四之象,“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跃过这道渊,就能飞龙在天;跃不过,就只能跌入渊中,沉入渊底泥潭。 李密是众多反王中,除了李唐之外,最接近九五之位的。可以说,他就只差了那么一点儿,可惜的是,这一点儿,就是天渊之隔。 如果秦时愿意真心辅佐李密,李密不是没有可能成功。但是,秦时不会辅佐他。 因为历史上的李密,是一个刚愎自用,心胸并不开阔的人。跟着这样的主君,随时可能会丢掉小命。 或许,史官的记载有一些主观因素或者差错,李密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但是,秦时不敢赌! 所以,秦时心中的主君人选很明确,连魏征那样的千古喷子都能容忍,会容不下自己? 至于面前的李密,秦时就只能说抱歉了,以后清明,他会给李密烧点纸的。 李密可不知道这一会儿功夫,秦时居然想了这么多,看到一表人才的秦时,心里很是喜欢。 毕竟谁不喜欢被一个长得帅,还年轻,懂礼仪的神射手护卫呢? 这样的人,瓦岗军除了秦时,只有一个,王伯当! 但是,王伯当能给他干亲卫吗?况且,秦时在自己身边,秦琼还不是被自己拿捏死吗? 于是,李密直接说道,“好,果然是一表人才。孤有意将你留在身边培养,先从孤的贴身亲卫做起,你意下如何啊?” 秦时也拿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魏公天下雄主,能够留在魏公身边,小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 “只是什么?” 李密听到前面半截还是很舒心的,但是听到这个“只是”后,就有一点不爽了,怎么又是只是,你们叔侄俩商量好的是吧!? “昨日夜里,阿伯给小人说起,想将带兵之道,兵法谋略传给小人。 小人想着,若是现在跟在魏公身边,终究只是一介莽夫而已。 但若是小人能够学得阿伯的用兵之道,哪怕只得十之一二。届时再到魏公身边,或许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更好的为魏公效力。” “哦,原来如此。”李密转头看向秦琼,“叔宝,这是真的吗?你要把你的带兵之道传给他?” “启禀魏公,确实如此!”秦琼拱手道,“末将已年过三旬,膝下并无一儿半女。我这侄儿曾经也是读书人,且天资聪慧,学习末将的用兵之道,很快便能有所成就。 因此便起了传他兵法的心思,万一哪天末将有什么意外,我秦家也能靠他传承下去。” 李密一听这话,便不好继续强逼,正在思考怎么两全其美之时,秦时主动说话了。 “魏公容禀,小人有话讲。” “说来。” “魏公抬举小人,小人不敢不受,但是伯父兵法的确也是小人心中所向。 因此,小人斗胆请魏公能够给小人一年时间。小人跟随阿伯学习一年,一年以后,若是小人还堪造就,想来也能略有所得。若是小人愚昧,再多时间,也只是徒费光阴。 一年后,小人一定到魏公身侧,为魏公鞍前马后。不知魏公能否俯允?” “好,你能有此心,孤深感欣慰。” 李密笑的很是开心,一个有勇有谋的将才,价值当然比一个莽夫大的多。 一年而已,他等得起! “你的求学之心,孤也是理解的,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那就一年之后,孤等着你。” “多谢魏公成全!”秦时拜道,心里越想着:一年?可惜你没有一年了! “多谢魏公!”秦琼也拱手道谢。 “不必如此。秦时,你也起身吧!” “多谢魏公。”秦时无奈,又拜了一下,才站起身来。 “叔宝,那便随你的意,秦时就先在你营中担任亲卫。等一年期满,再调到孤的身边。” “诺。” “诺。” “秦时,你这一年要跟着叔宝好好学,不可懈怠。若能学有所成,孤一定重用于你。” “小人多谢魏公知遇之恩!”秦时无奈只好又跪了下去。 “不必如此多礼,孤一向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快快起身。 令,今有士卒秦时,神射无双,于校场激励我军士气,赏千金!” “谢魏公。” …… 等秦琼带着秦时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有些不解的问秦时道,“贤侄你刚才为何要和魏公定这一年之期?你可知伴君如伴虎? 魏公近些时日,有些喜怒无常,在他身边当差,可不见得是什么好差事啊!” “阿伯宽心,小侄会如此,自是有所考虑的。” “哦?”秦琼疑惑道,“贤侄有办法一年后不去魏公身边?” 虽然营帐内只有两人,但是秦时却是看了看左右,没有说话。 秦琼会意,对门口的亲卫道,“所有人,退出大帐三十步以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口的亲卫们道了声诺后,就朝远处走去。 “说吧。” “阿伯放心,小侄一年后是不需要去魏公身边当差的。 因为,小侄估计,魏公已经没有一年的时间了!” 秦时自信的对秦琼说道! 第7章 不可调和的矛盾 “小侄估计,魏公已经没有一年的时间了。” “贤侄何出此言?莫非是魏公身上有什么暗疾?”秦琼眉头微皱。 “小侄对医术懂得不多,但魏公呼吸均匀有力,面色红润,想来身体是十分康健的。” “那你为何说魏公一年时间都没有了?” “小侄今日见过魏公后,心有所想,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阿伯恕罪。”秦时突然双膝跪地,对秦琼讲道。 “贤侄无缘无故,为何行如此大礼?”秦琼说着就要去扶秦时。 “小侄浅见,魏公虽有英雄之气,但实无天命在身。且为人刚愎自用,猜忌多疑,并非明主。 阿伯若想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而得史书传颂,还需另择良木栖身。” 跪在地上的秦时突然这般说道。 “放肆!” 秦琼低声喝道,看着秦时,手握腰间剑柄,“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你莫不是哪方势力的细作不成!?” 如果今天说这话的不是秦时,而是其他人,此时可能已是身首异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绝对是死罪! “阿伯恕罪,小侄这还是第一次出历城,又怎会是哪方势力的细作呢? 小侄会说此言,有两个原因。” 秦琼解下腰上的佩剑,摆在案机上。 “说。” 很明显,如果秦时的话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下场…… 这杀人如麻的悍将散发的杀气,寒冬时节,让秦时额头冷汗密布。 悄悄咽了一口唾沫,秦时强作镇定道。“第一是阿伯乃是隋臣,叔祖与高祖一生也只仕北齐一朝,我秦家可谓世代忠良。而今虽天下崩乱,然正统依然是隋! 而魏公,乃是叛贼! 阿伯您英雄一世,岂能屈身事贼?” 秦时的话让秦琼心有戚戚,但很快又一脸严肃,“哼!你懂什么?成王败寇,败了,才是贼!” “魏公如是明主,有容人之量,今日又怎会一定要将小侄留在他的身边? 他明知小侄目前是秦家唯一的血脉,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威胁阿伯您吗?这般心胸,这样的主君,能够得天下吗? 便是得了天下,又能够守得住吗? 早晚必败矣! 而正因魏公必败,小侄才会劝谏伯父。” “竖子,你懂什么?如今魏公势大,洛阳弹指可定,大事将成,怎么可能会败!?” “这就是小侄说的第二个原因了。 以小侄之见,魏公恐怕很难拿下洛阳城!进不了洛阳,什么王图霸业,不过梦话罢了! 王世充和小侄有杀父之仇,此生与他不共戴天!如果魏公没有能力攻破洛阳,小侄只能去投效有这个能耐的势力了。” 秦时这样说,一是告诉秦琼,李密他成不了事,趁早开溜;二是提醒他,我爹可是为了你才死的,你若对我下手,不亏心吗? 果然,秦琼一听这话,心里的杀意暂时退去,“天下早有传言,‘李氏当为天子’! 以如今的天下大势,魏公拥兵三十余万,又是中原盟主,洛阳乃是历朝都城,又是隋都,聚有天子之气。 魏公只需我军攻破洛阳,立刻就能正位称帝,那时,何人敢言天命?” “阿伯所言极是。”秦时捧了秦琼一句后又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魏公能够掌控洛阳! 如果,他,不能呢?”秦时看着秦琼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凭什么说这个话!” “原因有三。” “说。” “第一个原因,瓦岗军如今三十余万众,但大多乃是匪徒叛贼,天然就和天下士族与隋廷官员处于对立面。 魏公作为瓦岗之主,想要鲸吞天下,必须要得到士族和部分隋朝旧臣的支持,否则难不成靠这群只知道杀人放火的贼寇来治理天下吗? 士族清高,大多宁死不和逆贼为伍,魏公想得到他们的支持,需要打出‘隋’的旗帜,然若是如此,又置三十万反隋义士于何地? 那时军中必然谣言四起,军心不稳! 此乃死局,无解! 因此,魏公现在的实力有多大,最终那个‘天命之李’,都不可能是他!” “继续说。” 秦琼面无表情,表面看起来不置可否,但是很明显,他是明白秦时的话是有道理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魏公太穷了!” “穷?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兵器铠甲,粮草辎重无数,何来穷字一说?” “魏公虽有辎重,但无府库啊。小侄来的路上军士说起过,如今军中已经一年多没有发过饷银了! 今日魏公赏赐我千金,也就是1000文钱,敢问阿伯,1000钱能做什么?我听闻如今的洛阳城里的粮价,已经到了4000钱一斗! 将士们拼命厮杀,可不是为了这两颗粮食! 更何况瓦岗军出身大多不是流民就是土匪,没有什么远见,更没有所谓的大局观。饿肚子的时候自然以吃饭为目的,但是吃饱了以后,大家就会想怎么捞钱了! 可是,如今军中连饷银都发不起,将士们心中能没有意见? 如今军心尚可,只是因为连战连胜,洛阳又近在咫尺,人人都不愿意自己的付出化作流水。 将士们知道洛阳作为隋都,城内金山银山。并且,城破后,魏公绝对会在洛阳正位称帝,届时必定会封赏群臣。 那时大家都是开国功臣,高官厚爵在望,自然都舍不得了! 可是一旦局势僵持下去,城破不了,魏公又迟迟拿不出钱来,则军心必溃!” 历史上的李密就是有粮无钱,又攻不进洛阳城,导致军心不稳。城内的王世充则是有钱无粮,于是提出重金向李密买粮。 正常来说,李密多看王世充一眼都算他输! 等到你们全饿死了,什么都他喵是老子的! 这点道理李密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有这样的见识,不代表士卒们也有这样的见识。 底层的士卒们大字不识一个,看不到那么远,他们只知道当下里,你魏公他喵的光画饼,实际的东西是一点儿都没有啊! 近两年的时间,发不出钱来,大家把脑袋拴裤腰带上陪你玩命,你就这么糊弄我们? 饼画了太多,又迟迟不能兑现,大家伙不买帐了!李密的信用即将崩溃,士气也面临崩溃瓦解的边缘。 李密迫于无奈,只好答应了王世充的交易。涉及到生死攸关,王世充买粮食上还是舍得出钱的,很舍得出钱! 本来洛阳城每天都有几百人逃出来投降李密,毕竟李密有吃的。但是交易以后,就没有了。 虽然李密人多,虽然李密看起来强的多。 但是,只要有口吃的,人家就不会跟着你李密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洛阳,是都城!这里的兵和民都是骄傲的,自负的! 你李密是逆贼!你李密手底下的人,全他喵的是土匪,强盗,叛贼! 被这样的人,攻破洛阳城,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因此洛阳城中有名望的士族清流们,会自发地组织百姓来反抗你。 事后李密也后悔,怎么没有咬牙在坚持一下,万一在士气崩溃之前,是王世充先饿死了呢? 只是,这个游戏里,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个正统和叛贼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秦时说的第一个原因。 在这一点上,李密就比继承了隋朝政治资本的李渊差远了!别管人家心里怎么想,又是怎么做的,但是人家口号喊出去了,流程,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这样,唐朝多少年,那些士族门阀也只是表面上归顺朝廷,一直就没有消停过。 连伟大的天可汗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相比而言,你李密又算哪根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有被生擒的隋将宁愿死,都不愿意给李密下跪,人家说朝廷之臣不拜贼! 第8章 埋钉子 “魏公手里确实没有多少钱财,但是洛阳作为隋都,他杨家剥削天下得到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在洛阳。 我们只需要攻下洛阳,所欠将士们的饷银立刻就能发放,有功将士们的军功也能得到封赏。” 秦琼对秦时说道,在他看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攻破洛阳之后得到解决。 秦时心里叹了一口气,秦琼这怕不是还想着做李密开国功臣呢!的确,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攻破洛阳后得到解决,这是真的。 但是,真进不去啊! 就是——没那个命! 老天给咱们这位隋末的霸王,开了最大的一个玩笑就是,给了他能力,给了他智慧,也给了他野心和胆略,但是,唯独没有给他运气。 在这洛阳战场打了近两年,直到最后结束,幸运之神一次都没有眷顾李密,一次都没有! “阿伯,这就是小侄要说的第三个原因了。 如今的局势是洛阳的杨侗、王世充等人手里还有兵马十几万。咱们这边虽然拥兵三十余万,但是大部分都是新招收的,没饭吃的流民! 这批人无论是素质还是战斗力都差了点意思,只能打顺风仗。什么持久战,苦战、血战能指望他们?最后还是只能靠之前的十来万老兵。 此外,已经拿下关中的李渊,拥兵不下二十万。他现在遥尊杨广为太上皇,立了代王为帝。他随时都可能派人来掺上一脚,打着救援洛阳的名义来摘洛阳的桃子。 其他如北边的窦建德,江都的杨广,手里都有十几万兵马。 尤其是江都,骁果军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强军,他们如果来了洛阳,这滩水可就彻底浑了。 洛阳城高池坚,城内军民一心之下,急切之间是拿不下来的。如果进入多方乱战之后,想要进洛阳只怕更是遥遥无期。” 秦时说秦琼分析着目前的局势,他也明白今天一次想说服秦琼是不可能的,主要是想给秦琼心里埋一根钉子。只要局势发展是和他“分析”的一样,秦琼一定会考虑他的建议的。 “李渊那边确实对洛阳出兵了,但十多万人一直驻扎在芳华苑,没有什么动静。洛阳也知道他们的目的,这两拨人不会是一条心。 而且李渊刚刚拿下关中,后方不稳,他虽然派人来了,大军也不敢长时间待在这里,迟早是要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窦建德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现在的局势明朗,他也不会轻易来趟洛阳的浑水。 至于江都的…隋帝,他手里的十几万骁果军是他最后的本钱。被酒色侵蚀的他,已经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了。 他不会来的,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我猜一定会学陈叔宝。” 秦琼说到杨广时,顿了一下,最后用隋帝来称呼他,说到杨广会学陈叔宝时,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似乎是对杨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也为被他祸害的天下百姓感到心酸。 “小时,你有想法是好的,但这天下局势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见识,已经超过我对你的预期了。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琼这是第一次称呼秦时为小时,他也不愧是名将,对李渊、窦建德和杨广的分析都很准确。只是,他没有考虑到人心。 “阿伯慧眼如炬,对各方的分析鞭辟入里,小侄佩服。”秦时先是肯定了秦琼的观点,接着说道,“可是,小侄坚持自己的想法,骁果军一定会来的。无人可以阻挡,包括杨广。” “哼!”秦琼对于秦时的纠缠有些不满。 “阿伯息怒,且再听小侄一言。”秦时拱手一礼向秦琼告罪,“诚如阿伯所言,杨广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带着他最后的家底,御驾亲征。 还有一条,就是阿伯所说的迁都丹阳(今南京),学陈叔宝,并且这个概率更高。但是,他如果这么选了,他的气数也就彻底尽了。” “你说什么?!”秦琼惊怒的看着秦时。 “阿伯,小侄听闻,裴柱国曾经不赞成攻打洛阳。而是提出进军关中,然后顺势拿下川蜀,这样就可以据险而守,以待时变。 此乃上上之计,魏公也是认可的,但为何没有这么做,最后让李渊轻易拿下了关中和川蜀?” (裴柱国指裴仁基,是裴行俨的父亲,也是秦、程、罗三将的老上级。) “这……” 秦琼也挺郁闷,他们在洛阳和隋庭的各路兵马拼杀,包括关中的精锐都被他们拖在了洛阳,结果却是让李渊把桃子给摘了。 “因为瓦岗所部,尽是关东之人,这些人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都在关东。关中虽好,秦汉之龙兴之地,然东都未定,将士们又怎么会愿意去关中? 魏公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得不在洛阳战场和隋庭大军死磕,只有拿下洛阳才能展望关中!” 秦时对秦琼解释道,“同样的道理,骁果军大都是关中之人,又怎么会愿意跟着杨广去丹阳? 如果杨广这么选了,他就离死不远了。司马德戡虽然是杨广的亲信,但为人还算正直,对杨广的穷奢极欲本就不满。 若是杨广再想迁都,就表示再也不打算回关中了,骁果军必反!” 秦琼被秦时的话惊到了,细细想来,虽然秦时的话有些骇人听闻,但的确有一些道理。 “阿伯您想想,一旦杨广死了,隋庭的那些官员们立刻就会各自站队,为他们自己的未来找出路。 这个连锁反应才是真正可怕,这些人几乎都是士族出身,要顾及名声,不会愿意和叛贼为伍。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和魏公手下的大多数人,天然就是对立的关系,这中间数百上千年来根深蒂固的矛盾是几乎无法调和的。 同时,洛阳城内一定推出一个新皇帝,多半会是越王杨侗。这样,洛阳就能有大义的名分,想攻入洛阳将会更加困难。 也就是,未来不久,我们会多出很多潜在的敌人的同时,洛阳城内的防御还会增强。 等到骁果军到了洛阳附近,这滩水就彻底浑了。我们想进洛阳城,可就不知猴年马月,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也说不定!” “骁果军是关中人,司马德戡如果弑君,不去关中,怎么会来洛阳?” “阿伯,关中现在在李渊手里!他会放骁果军回去吗?如果您是骁果军的统帅,您会在背负着弑君之名的情况下。 去和同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拿捏着你麾下士兵家眷的李渊拼命吗? 相比于关中,洛阳这边有数个大粮仓,洛阳和咱们打了这么久,已经半残了,洛阳的府库之丰也不是长安可比。 小侄斗胆猜测,他们最后一定会来洛阳!” 第9章 初战 “想不到小时你竟有如此见识。”秦琼将佩剑挂回了腰间,“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而已。我不可能因为你这三言两语就背叛魏公的。 况且,我已经叛了隋廷,若是再叛魏公,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看我秦氏? 如今的局势,大势仍在魏公身上。你今日对我说的,我就当不知道,你也不要再想这些。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好生学习兵法便是。 千万不要再和其他人说起这些事,一旦营中谣言生起,阿伯我也保不住你。” “多谢阿伯爱护,小侄省的。”秦时对秦琼长揖一礼,“小侄今日所言,还希望阿伯记得,若是顺利,我等自然皆是魏公之臣。 但若是天下局势如小侄预料,还请阿伯早作考虑,小侄告退了。” 秦时面向秦琼后退两步,转身向帐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的秦琼突然开口,“小时,你有如此远见,为何不直接言与魏公?若能得你相助,魏公大事何愁不成?” “阿伯,以您对魏公的了解,如果我将才能展示。魏公事成以后,可能容我? 若魏公今日没有提出要将小侄留在他身边,小侄还会考虑是否要全心辅佐他。 您再想想翟让的下场,待到魏公功成之后,恐怕你我叔侄,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吧!” 说完,秦时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这也对秦琼表明了,他迟早是要舍弃李密,去投靠其他势力的。 翟让的死是瓦岗诸将心里的一根刺,李密这件事做的,让瓦岗众将大部分都与他离心。 尤其是为了保命向李密跪地磕头的单雄信,和脖子都被砍伤,差一点被砍死的徐世??两大重将。 秦时不信这件事秦琼心里没有意见。 他的身份文书现在已经下来了,直接去找樊虎给他分帐篷就行了,这点小事,不需要秦琼。 就这样,秦时开始了他在瓦岗军的职业生涯。每天除了日常的训练之外,秦琼也会时不时安排樊虎带着他做一些简单的任务。 此外,一有空就要跟着秦琼学习兵法与统兵之道。 这个时间段,王世充被打出了心理阴影,暂时还没有缓过来。只做防御不敢出战,洛阳的其他将领同样也不敢再出城作战。 西边的李建成和李世民也还在路上,一点点的靠近。 李密知道洛阳城里缺粮,麾下的部队也需要休整。所以除了在一月份以及二月初有过一阵比较猛的攻城,但是被元文都配合王世充守了下来。 这段时间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只有一些零星的小规模战斗。 总之,攻城没有任何进展。 对于秦时而言,这段时间秦琼教了他如何行军,如何列阵,如何分析地形,以及行军中如何宿营、侦察、警戒等。 他就多次就跟着樊虎,出去侦查敌情。 然后他秦时的名声,在李密内府军秦琼这一营中,初步有了一些名声。很多人都知道将军的侄儿是个神射手,百步穿杨,指哪射哪。 最后,秦时和罗士信的关系非常好。许是因为秦时年纪小,两人又是同乡,这位年仅十九岁的猛将很喜欢秦时。经常来找秦时,教给他很多马上和步战时的功夫,和作战技巧。 时间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此时秦琼所部奉命列阵北邙山。秦琼命令奉命樊虎统领一屯内府军,去接应粮草辎重,秦时也在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李密手下的重要谋士房彦藻,被李密派出去招抚各州县。在回来的路上,在卫州被翟让旧部王德仁给杀了,王德仁拿着房彦藻的脑袋就去投李渊了。 这对瓦岗军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也让秦时心里暗暗有些羡慕。 洛阳城内缺粮,他们不敢出城和瓦岗军大战,但是派遣小股精锐偷袭李密的运粮队却是家常便饭。 成本低的同时,既能拖延李密的进攻,又能缴获一些粮食,性价比简直不要太高。 秦时他们刚刚和辎重队会合,就遭遇了洛阳骑兵。 对方兵分两路,从两面包抄过来,每面大概有两三百骑兵。而瓦岗军这边,有樊虎率领的一屯百来名内府骑兵,辎重队有百余步卒和二百左右的民夫。 从战斗力来说,瓦岗军处于绝对劣势。 “列阵,防御!” 经验老道的樊虎立刻指挥众人列队防御,否则乱糟糟的,一个回合就会被对面的骑兵杀光! “烽火传讯,不出一刻钟,我们的援军就会赶到!不要慌乱,否则粮草被夺,全部都是死罪!” 樊虎大声指挥,并且稳定辎重队内军心。内府军是由李密亲自带出来的精锐,除了秦时是个新人外,都是杀出来的老兵,且人人披甲,自然不会被吓到。 可是这群步卒和民夫就不一样了,辎重营的步卒披甲率低,民夫们更没有战斗力,现在不说点提升士气的话,绝对会一触即溃。 秦时看着樊虎的指挥,暗暗点头,樊虎的反应是多年军旅的经验反应。他平民出身,认识的字不到十个,能到现在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 樊虎的反应很迅速,在隋军骑兵抵达之前稳住了局势,指挥辎重营列好防御阵型,并且点燃烽火发出了求援信号。 骑兵需要跑起来才有战斗力,所以他们也需要跑起来,采用游骑骚扰的方式,来破坏隋军的进攻节奏,以拖延时间。 “时哥儿,你待会儿一定要跟紧我。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带你杀回去。”樊虎骑着马来到秦时身边,小声的说道。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没有底,隋军这次劫粮的骑兵多达四 五百,比正常多了一倍。而且是兵分两路呈包夹合围之势,他自己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活着等到援军到来。 但是,秦时在秦琼心中的地位,樊虎多少知道一些,会尽力保护秦时,他也是真心的。 “多谢军主关照,属下正要见识一下隋廷的骑兵成色如何” (军主是隋末时,士兵对统领自己的低级军官的称呼。) 说完,不等樊虎阻止,秦时纵马向着距离更近的一队隋军跑去。 樊虎无奈,只能带着身边的二十余骑跟上去接应秦时,让屯副率领其他骑兵去牵制另一路骑兵。 秦时这边,双方相距二百余步时,秦时开弓搭箭,只一箭就将领头的隋军射落马下。 秦时不作停歇,连射三箭,隋军打头的三人尽皆应声落马。 这些骑兵虽然也都有甲衣在身,且工艺更好,但是架不住秦时这个老六专射脖颈。 三箭之后,双方距离较近了,秦时立刻调转马头,并且招呼樊虎等人也赶紧掉头。 开始放风筝战术。 秦时已经把复合弓切换到了五石模式,射程比对方手里的弓箭长的多。 就这样,秦时他们在前面跑,隋军在后追击,秦时时不时回头射一箭,每箭必定让跑在最前之人惨叫落马。 数箭之后,隋军的马速就降了下来,没有人敢跑在最前面,甚至有少部分人停了下来,不敢继续追击。 开玩笑,谁跑前面谁死,一个月就几百文钱,玩什么命啊!? 有人带头,所有的骑兵都渐渐的不敢再追击。 领头的校尉,还有副尉,刚才都被秦时一箭射死了,现在也没有人指挥他们。 第10章 军功 秦时这边,一看身后的骑兵都停了下来,再次调转马头,远远的又是一箭射倒一名骑兵。 这支骑兵立刻有人用弓箭朝着秦时还击。可是因为距离过远,大都偏的离谱,有一些保持了准头的,也没有什么威力了,被秦时轻松躲掉。 这不是无赖吗!?他能射到你,你却射不到他,又不给你近身白刃战的机会,这还玩个鸡毛啊!? 秦时不慌不忙,再次开弓,又是一人落马。这下子,距离秦时较近的几名隋骑终于胆寒,分别向后退去。 他们一后退,其他隋骑也乱了起来。随着秦时再次开弓,又是一人殒命,隋军终于开始溃逃。 于是,离谱的一幕出现了。 两百余隋廷骑兵在前方溃逃,秦时带着樊虎等二十余骑在后追赶。不时射出一箭,立刻就有一名隋骑落马。 这样一来,这支隋骑一点喘息之机都没有。一些小军官想要再次组织部队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路溃逃。 秦时追出五里左右,便示意樊虎等人回马,和他一起去支援另一队人。 另一边,副屯长连明带着剩余的八十余骑去牵制另一路来劫粮的骑兵。 连明和樊虎一样,是秦琼早年在衙门里任职的同僚,一直跟随秦琼。 这些出来劫粮的都是隋军中的精锐,他们出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粮草,而不是斩获。 在看到这支粮队居然有百来名骑兵守护的时候,就有些打退堂鼓了。 这支队伍是隋将段达所率领,他对两名校尉下令,这次若是空手而归,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并且定下了这兵分两路,合围包抄的战术。 没有想到贼兵居然只分出了一小部分骑兵去牵制另一头的队伍,大部分贼兵向着段达亲自率领的这边来了。 段达三岁袭爵县公,此时官拜左翊卫将军,善骑射。但是这人怕死,不久前面对李密时临阵脱逃,导致隋军大败,和他一同出战的韦津阵亡。 此时他虽然兵多,但是看到对面的内府骑兵军容整齐,气势如虹,再次露怯。 他对身边的校尉说道,“我们虽然人数占有优势,但是并不能形成碾压的态势,还是先牵制对方。 我们另一支队伍在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等他们突破小股骑兵后,贼军为了保护粮草一定会回援的。 我们再趁机追杀,不仅可以将贼军全歼,还可以得到大批的粮草,这都是我们的功绩。” 校尉觉得段达说的很有道理,心里赞叹难怪人家做大官,打了大败仗也没有受到处罚,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直接信了他的鬼话。 于是下令不要直接冲杀,牵制贼军即可。 双方骑兵就这样不约而同的都没有采用直接冲杀,而是远远的相互用弓箭对射,在不远的距离上吊着对方,以达到牵制的效果。 一回合下来,双方是互有伤亡,各自有数人中箭落马。 段达也不愧以骑射闻名,他一人就射杀了两名瓦岗骑兵,让隋骑士气一振。 就这样,双方相互牵制之下,几回合下来,各自付出了二三十名骑兵的伤亡的代价后。 段达发现被他寄予厚望的另一路骑兵居然败退了。 这让段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二百多名精锐铁骑,居然在被二十来名骑兵追杀。 此时一支羽箭射在段达胸前的铠甲上,因为距离原因,箭矢没有能射穿铠甲。但是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痛,这让段达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在做梦。 他看了一眼北邙山的方向,已经有大股的烟尘升起,这表明贼军已经有大批骑兵支援过来了。 段达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另一路人马会被区区小股贼军击退,现在已经事不可为,我们先撤退吧! 回去之后,我一定会严惩他们,如此怯战,导致大好的机会丧失。” 段达说完就带领隋军开始撤退,连明这边人少,也不敢追击。见到隋军退走,就要回马去支援樊虎这边。 结果一眼望去,却看到另一路隋军已经远离,而一小撮黑影正在追击,似乎正是樊虎等人。 这……现在隋军都已经这么废物了吗? 等到秦琼亲自率领骑兵来接应时,发现隋军已经全部退走了。 打扫战场和清点伤亡后,瓦岗军骑兵阵亡17人,伤12人;隋军则留下了29具尸体和8名落马的伤员,其中有一名校尉军官以及一名副尉军官,都是被秦时射杀的。另外还有11匹战马,其余的战马有的被射死,有的被隋军带走,还有跑散的。 这一战,秦时一共射杀隋军16人,包括一名校尉和副尉。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射杀了一路隋军的主要指挥官,加上强大的箭术威慑,才让一路隋军溃退。 这也导致了另一路隋军虽然占据优势,但也不得不退兵。秦时毫无疑问是这一战的最大功臣。 其他人也都有功劳,樊虎作为指挥官,只要仗打赢了,那就必定有他的一份功劳。 并且,他冷静指挥,稳定士气,建立防线,及时下令用狼烟报警。本身也是指挥得当的。二十余骑兵虽然没有斩获,但也有协助和牵制之功。 另外连明率军成功牵制隋军,也是功劳。 但是最大的功劳当然还是秦时和樊虎的。 秦琼听了樊虎的汇报后,眼里也露出惊色,随后便兴奋地连声叫好,“好,想不到时哥儿初次上阵便有如此表现,但真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你也不错,沉着冷静,我回去就向魏公给你们请功,人人都有赏赐。”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一行基层军官向秦琼行礼告谢,但如樊虎、连明等人并没有太多兴奋之色。 他们大多不认识多少字,到现在的位置就混到头了。至于钱财,瓦岗军现在哪来的钱给他们? 多半又是开白条,说是攻下洛阳兑现。可是,他们打败了一波又一波的隋廷大军,这洛阳到底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秦琼也看出来自己这群老兄弟的失落,“你们啊,进了洛阳城后,我一定给你们找个夫子教你们识字。 以你们几个的能力,只要能静下心学,很快就能识文断字了。” “别了,二哥,你还不知道我们几个吗?让我们上阵砍人的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是让我们认字,哥几个看到那字就头晕,你还是饶了我们吧!” 樊虎几人很是无奈,以他们的军功,早该升上去了,但是无奈不认字,前途就到这里了。总不能统领几百上千人的军官,连军报都看不懂吧?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羡慕的看向秦时,年纪轻轻,文武双全(在他们看来,武力获得他们的认可,文上能认识大多数字,就是文武双全),还得到二哥传授的兵法,以后的前途肯定不是他们能比的。 单就今天这一仗,秦时不仅有杀敌、退敌之功,还有斩将之功,想必升职是肯定的。 第11章 屯长 果然,李密看了战报之后,非常开心。 这个秦时果然是一个将才,将来一定会有大用!此时他少年心性,我只需要表现出对他的重视,想必就会对我死心塌地了。 李密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亲自召见了秦时,勉励了秦时一番。秦时明白李密这是想收自己的心,但是有着后世中年灵魂的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对李密死心塌地。 表面上虽然是毕恭毕敬,感动不已,心里却是古井无波。对于自己一直在算计李密这件事,也没有丝毫负罪感。 你李密想踩着天下人的尸骨当皇帝,我算计你又怎么了? 最后,秦时凭借这一战的功劳,被提拔为了屯长,麾下有了百十号人。 等到秦时离开后,李密身边的祖君彦对李密说道,“魏公,秦时虽有军功,但年岁毕竟太轻。这便迁为屯长,是否略显迅速?” 李密明白祖君彦的意思,笑着回答道,“孤观此子年虽少,但文武兼备,欲收其心为肱骨。 今予他一屯之众,若他真有才能,自然有御下之力,若不能,便将他再熬炼一番,也是成长。” 祖君彦明白这是李密想提携秦时,一屯之众就是李密给秦时的考验,遂拜服。 除了官职之外,李密还赏赐给秦时一匹上等的战马,以及那名校尉的甲胄也被李密赐给了秦时。 这套铠甲重近四十斤,算是上等战甲了。 至于其他人,也都有一些封赏,但是基本上都是打的白条。 没办法,李密是真穷啊!他手里没有真金白银,可是瓦岗军已经在这里前后干翻了几十万隋廷大军,还都是精锐。为了稳定军心,只能继续打白条了。 这样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立了功的士卒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不满的情绪已经积攒了很多。 他们已经逐渐发现了,不管他们多么努力的拼杀,立多少战功,都只能拿到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白条而已。 既然拼命也拿不到好处,那自然就会出现消极怠工的情况,这种消极在非李密嫡系的军队中已经比较明显了。 将领们为了安抚手下的士兵,也是费尽心思。比如罗士信,他甚至将自己的战马和铠甲都赏赐给了手下立功的兵卒。 对将领们而言,打了一年多的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看到。加上之前翟让事情,绝大多数人在心里对李密都是有意见的。 最少,他们不会再全心全意信任李密了。翟让的事情,让他们对李密多了敬畏的同时,更多的是多了戒心。 李密手下的大将有封爵的只有四个人。 裴仁基,河东郡公;裴行俨,绛郡公;王伯当,琅琊郡公;翟让,东郡公。 其他没有了,什么徐世??、单雄信、秦琼等等等等的一大帮人,没有都没有封爵(史书里面没有记载,本书中就设定为没有了)。 王伯当是李密最重视的嫡系将领。 裴氏父子是因为他们的投效,极大的增加了瓦岗军实力的同时,也具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并且他们父子无论是实力还是能力也的确很强,属于是不能不给的。 翟让就更不用说了,他李密老大的位置本来都是人翟让的,是人家主动让给他的。结果还让李密找了个机会给杀了。 现在有封爵的人就只剩3个了,李密不是不知道手下人要想的是什么。 但是,他现在不能给,也给不了! 就拿爵位来说,首先,原则上讲勋贵是只能由皇帝来封的,那才能名正言顺!但是现在洛阳城都没进,李密称不了帝。 其次,李密如果现在给手底下的大臣将军之类的,如果现在全都给封了爵了,那还怎么打洛阳啊?进了洛阳城之后又该怎么封?天下都打下来后,又该怎么封? 所以,李密现在除了给大家画饼之外,能给大家的实惠真的不多。 这让将领们的感觉是,我给你李密出生入死,结果你这边是不升官、不发钱、不封爵。 一个不好,还可能死在你手里! 这种情况下,不离心离德才怪! 比如秦琼等人,为什么被俘虏后,二话不说就投降了王世充?单雄信带着几万人,直接就投了当时只有几千嫡系部队的王世充。 为什么? 因为你李密让弟兄们觉得跟着你,没有奔头了! 言归正传,这一仗打完,大部分人手里拿到的还是白条。他们也都习惯了,可以说是早有预料,但是心里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秦时安慰了樊虎、连明等人一番,自己掏钱,买了一些吃食分给了大家,算是给兄弟们告个别。 他现在升职的同时,也从亲卫营调了出来。当然还是在秦琼的麾下,只是他头上多了一个李君羡。 内府军不设校尉官职,但是有都尉一职,相当于骠骑将军的副手,秦琼手下的都尉中就有李君羡。 以前他是秦琼的亲卫,直接归属于秦琼统帅,现在他的顶头上司则变成了李君羡。 这需要去拜码头。 秦时牵着李密赏赐的战马来了李君羡的营帐,将战马交给门口的亲卫后,通名入帐。 “属下秦时,拜见李将军。” 秦时之前因为秦琼的关系,也和李君羡见过几次,算是混了个脸熟。 这次是秦时以屯长的身份和顶头上司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礼仪各方面自然是要慎重的。 “秦屯长来了,快请起,坐下说话。”李君羡对秦时的印象还不错,没有给秦时摆脸色。 “多谢李将军。”秦时在旁边跪坐下来,笑着对李君羡拱手道,“李将军,以后我就在您的手下效命了,还请您关照。” “你有魏公看中,又有秦将军照拂,加上你秦家大郎神射无双的名头,哪里还需要我。” 李君羡却是不接这个话头,秦时入营不过半月,加上年纪实在太小,他也担心秦时镇不住手下那群人。 到时候秦时如果坐不稳这个屯长,或者被手下人给架空了的话,李密和秦琼脸上都不好看。所以,这种情况不能出现。 如果他现在应了,这个“奶妈”的差事估计就要落到他的头上。没有好处还麻烦的事情,他自然不能轻易答应。 “您说的哪里话?我阿伯常与我言,营中智勇双全者,首推李将军您,让我一定要多向您请益。若能学得十之一二,便可受益终身了。 再说属下既然在您的麾下,您的话就是军令,属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一定要完成的。” 秦时先是拍了下马屁,之后又表示我还需要多多向您学习,是需要您关照的。以后我在您的手下,我一定听您的。 李君羡没想到秦时的态度这么好。 本来他担心的是,秦时年轻气盛,又有一些真本事在身,加上还是个关系户。这在自己手底下会是一个刺头,没想到这孩子还挺上道。 这样的话,便是做个顺水人情,提携一二又有何妨? 第12章 部下 上 李君羡起了真心提携秦时的想法,他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作为,会给他的悲惨结局带来一丝转机。 秦时自然是知道李君羡是一名有勇有谋的良将,但是结局悲凉。 如果李君羡今天对秦时就只是简单的上级对下级的关系,以后秦时也不会去管这个闲事。但是若是这中间有了其他的情谊在,秦时多半也会投桃报李。 “贤侄你可莫要取笑于我,我这点能耐,在这军中比我强的可多了去了。”李君羡先是自谦了一句,但是对秦时的称呼已经变了。 “你今日新晋一屯之长,我麾下各屯,如今屯长有缺的只有一屯。 之前的屯长因为在作战时手臂被斩断,因此被转去了后勤,这一屯的屯长职能便由副屯暂代。” 这话是告诉秦时,你现在这个屯长,属于是空降的。 之前的屯长虽然调走了,但是还有一个代理屯长,人家就等转正了。你这一来,相当于是把别人的位置占了,人家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你呢!自己要长点心啊! “多谢阿叔提醒,想来这位副屯应该是不太欢迎小侄了。”秦时拱手笑道,“只是不知此人性情如何?” “这个人叫张猛,在瓦岗军的资历比我还老,军功立了不少。他出身关东的一个小士族,虽然不喜文墨,但却是识字的。 之所以一直在这个位置升不上去,就是因为这个人是个刺头,惹事生非的能耐不小。 而且,前任屯长是他的结义大哥,以前他还能安分一些。现在他领这一屯军卒已有月余,一直得不到正式任命,便是因为时常惹祸。 旬日前,和单将军麾下因为口角纷争起了殴斗,被打了十军棍。 刚消停没几天,前两日,又在营中偷偷饮酒,让我拿了现行。按军规要罚鞭刑,因其旧伤未愈,暂且给他记着呢!” 李君羡提到这个张猛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秦时明白,这个人应该是有一些能力的,同时作战上应该也颇为英勇,是比较受上司喜欢的类型。 但同时,这家伙有一些刺头属性,老是惹祸。属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那种,让李君羡对他有些又爱又恨。 “多谢叔父告知,小侄心中有数了,这便去会会这位张屯副。” 秦时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打算起身告辞。 “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否则你自己一个人去,恐怕会有麻烦。” 李君羡本来是不需要亲自带秦时去上任的,这个死人是家常便饭的时代,他手下的屯长换了好几茬了。 只需要派遣一名亲兵和秦时一起过去宣读任命就可以的了,他提出要和秦时一起去,一是帮秦时镇镇场子,二来也可以拉近和秦时的关系。 李君羡也看出来,以秦时的能力和后台关系,只要秦时不中途陨落,迟早会有一番作为的。 在秦时成长起来之前,和秦时打好关系,不会是什么坏事。 “既如此,多谢叔父了。” 两人走出营帐,亲卫将那匹战马给秦时牵了过来。 秦时接过缰绳,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对李君羡施礼道,“魏公今日赐给我一匹战马,但是此马野性难驯,过于凶戾。 属下实在难以降服,今日还是牵着它过来的。听闻将军有一手驯马绝技,不知能否将这匹烈马留于此地,请将军训上一训?” 李君羡的本来有两匹战马,但都在战斗中被杀死了。李密又赐给他一匹,不久前也中箭受伤了,一时半会好不了,急切之间还没有找到合适战马。 旁边的亲卫迷糊了,这匹战马高大健壮,的确是一匹良驹。但是他感觉这匹马很温顺啊?应该是从小就被训练用作战马的,怎么就野性难驯了? 李君羡脸色变换了一下,他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正打算拒绝,秦时又说道,“说来惭愧,将军对属下已经颇为照顾,此事本不应再烦劳将军了。 但此马的确也颇为神俊,若是就此闲置,有些可惜了。” 李君羡现在的确需要一匹良马,也不再推辞,“既如此,便将这马就留在此处吧!我有时间,会训它一训的。” “属下多谢将军。” 秦时赶紧道谢,这让李君羡有些不好意思。我收了你的东西,反而是你来谢我? 但是这件事这小子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做了,理由还如此的冠冕堂皇,明明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但又让人找不出纰漏。 两人走了几步后,老实人李君羡还是小声的对秦时说道,“贤侄,战马的事,多谢了。” “叔父说的哪里话,您帮小侄驯马,是小侄应该谢您才对。”秦时却是面不改色的回复道。 这小子,真不像是只有十三岁,说他三十岁,李君羡也信! 李君羡不知道的是,秦时身体里的那个灵魂,远不止三十岁。 两人到了分属秦时的屯营后,此时张猛正在组织屯兵训练马术劈刺。他自己挨了军棍,伤还没有完全好,但站着指挥还是可以的。 看到李君羡后,张猛以为李君羡是来对他实施鞭刑的,身体抖动了一下。然后露出热情似火的笑容,迎了出来。 “李将军,自从您上次教训了我之后,我可是洗心革面了啊,这不是带着兄弟们训练呢! 我这旧伤确实还没有好,您看这鞭刑能否再缓上几日啊?” 秦时看着这个张猛,低腰塌背,嬉皮笑脸,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透露出精明与谄媚。 这确实是一个老兵油子,他一眼没有看跟在李君羡身后的秦时,但在李君羡面前,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在讨好献媚。 “训练暂停,全屯下马集合。” 李君羡早就对张猛的样子习惯了,没有接话茬,面无表情的对张猛下令道。 “诺!”张猛立刻叫了声诺,然后对着训练中的士兵们下令,“停止训练,下马集合。” 骑兵下马后,一旁的辅兵立刻就去将战马拉走,士兵自己则是按照平时的列队排列整齐。 秦时大概计算了一下,列队共计83人,从开始列队到列队整齐,用了1分钟左右的时间。 士兵列队的时候,张猛这边,心里也开始打起了小九九。 他一看李君羡的样子,就知道今天不是来抽他鞭子的。这个架势,不是有作战任务,就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屯里上次出战,是啃硬骨头。屯长都断臂重伤,普通士卒更是伤亡过半,补充的新兵大部分还没有形成有效战斗力。 以现在的局势,不太可能让他们出战。 那么,就是有事情要宣布了! 难不成,魏公给他们指任了一名新的屯长的消息是真的!? 第13章 部下 下 难不成,魏公给他们指任了一名新屯长的消息是真的? 想到这里,张猛用不善的眼神看向了秦时。李君羡身边的亲卫他都认识,这小子却是个生面孔。 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敢抢老子的位置? 秦时这边也在观察士兵列队,虽然感知到了张猛的视线,但并没有理会他。 张猛看到秦时那张稚嫩的面孔时,心里更是觉得愤怒,这么一个小屁孩也想骑到老子头上来? 张猛心里暗自决定,如果新屯长真的是这个小东西,一定让这个小屁孩知道厉害。如果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这个屯长看他还能不能做的下去! “李将军,弟兄们都在这了,您有什么吩咐?”张猛点头哈腰的对李君羡说道,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也站进去。”李君羡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猛也不动声色地站进列队之中,眯着眼睛又看了秦时一眼。 “将士们,之前王屯长受伤后,屯长一直都是由副屯长张猛暂代的。 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屡犯军规,现在还欠着军鞭没受呢!没有主官,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所以魏公今天给你们钦点了一位新的屯长。” 李君羡说到这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将目光看向了秦时。 这娃太小了吧!毛长齐了吗?就当俺们屯长,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是大部分士兵在看清楚秦时长相时的第一想法。 “这位,就是你们的新屯长,秦时,秦屯长。”李君羡大概也能猜到这些士兵心里的想法,给他们介绍起了秦时。 “秦屯长虽然年轻,但是魏公钦点他做你们的屯长,也是因为立下了实打实的战功! 想来你们有不少人已经听说了,军中来了一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就是你们的秦屯长。 他昨日奉命去接应粮草,遭遇隋军骑兵劫粮,秦屯长连发十六箭,射杀包括领军校尉和副尉在内十六人。 几乎以一人之力,将隋军逼退,因此战功,被魏公钦点为屯长。” 李君羡将秦时的战绩给士兵们简单的说了一下,可是大部分士兵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秦时,剩余少部分士兵则完全是不相信。 只有张猛神色一凛,他知道李君羡的为人,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看来,这个小屁孩还真有几分本事在身。 好在李密的名头,在这个时间点还是很好使的,至少没有人公开出来提质疑的。 李君羡说完后,士兵们却没有什么反应,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张猛立刻带头说了句,“欢迎秦军主。” 士兵们稀稀拉拉有一些声音也跟着喊了一声,让尴尬的氛围有了些许缓解。 “李将军,多谢你送属下过来。既然属下已经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属下自己来吧。” 秦时看出李君羡有些为难,这些人都是身经多战的精锐,不是刚刚入伍的新兵。就算李君羡用自己甚至李密的名义强压下去,只要秦时不能自己建立威望,转个身,这群兵痞照样对秦时阳奉阴违。 “你……”李君羡有些犹豫。 “将军放心,您公务繁忙,属下就不送了。”秦时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好,既是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多谢将军美意,您慢走。”秦时一脸笑容的躬身一礼。 目送李君羡带着两名亲卫离开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自己这群部下。 张猛和士兵们也开始打量秦时,刚才这个小子主动让李将军离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时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队列面前,微笑着说道,“诸位,李将军已经离开了,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就是秦时,你们的新军主。当然,按照年纪来算,你们都是我的兄长甚至叔伯。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在想,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才来了几天啊?凭什么做到这个位置!” 秦时说完后,用看箭靶的眼神看着这群兵痞,尤其是张猛,被他重点照顾。 秦时明白不管在哪个时代,军队都是一个讲资历的地方。自己的确是刚来,而且年纪小,这些问题必须要摊开了来说。否则,这群人一定会在背后使坏。 一旦谣言传开,再想收服这群人就难了。 这,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张猛和士兵们都被秦时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秦时昨天连续射杀十六人,晚上还做了一晚上射箭杀人杀鬼的梦,泛着血丝的眼睛里,已经真正有了杀气。 “秦军……”张猛心下明白,秦时这是要立威,刚刚露出假笑想要说什么,立刻被秦时强势打断。 “你们心里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因为本军主年纪小,资历浅是事实。 魏公让我来做这个军主,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毕竟以前也没做过。 诸位都是上过战场的,相信大家或多或少,身上都是有军功的。咱们以前杀过多少隋军,包括我昨天的事,都不提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对,好汉不提当年勇!以前,谁谁谁有多厉害,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军伍之中,一向都是用实力来说话的。既然诸位有很多人心里对我不服气,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用你们的实力来打败我! 无论是拳脚、兵器、弓马,无论你们中任何人有一项能胜过我,这个军主的位置我就让给他,或者给他指定的那个人。 魏公和将军那边你们不用管,我去说!” 秦时说到这里,下巴上扬,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怎么样,有人敢站出来吗?” 他的话立刻就让人群炸开了锅,有不少人看秦时的眼神有所改观,认为秦时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 当然,更多的还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兄弟们,全都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小瞧了的愤怒。 俺们兄弟在战场上砍隋军脑袋的时候,你个小屁孩还不知道在哪里用尿和泥玩呢! 秦时一看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又给他们添了一把火,“先说好,我要是被你们揍了,那是我本事不济,活该! 你们站出来的人,要是被我揍了,也不要哭鼻子去告老子的黑状!大家伙都看着的,谁要是输不起,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秦时的语气透露出一股对他们实力的不屑,以及调侃的意味,立刻就有脾气暴躁的人受不了,跳了出来。 第14章 立威 秦时的语气挑衅意味十足,立刻就有脾气暴躁的大汉忍不了了。 只见一名身披两重铠甲的壮汉越众而出,“你这娃娃,好大的口气,便让某家来试试你的斤两。” 秦时抬眼一看,这人身量不高,比自己都要略微矮上一点,但是长得极壮。古铜色的肌肉疙瘩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隆起的肌肉似蕴藏着无尽力量。 “莽夫!” 秦时在心里给这人打上一个标签后,脸上的表情也慎重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想和本军主比什么?” “某家孙铁,就和你比试一番兵器。先说好,刀剑无眼,若是某家收不住手,伤到你,你也不要怨某家。” 大汉说到自己名字时,将自己的胸甲拍的“哐哐”响,显得豪气冲天。立刻就有平日里和他关系好的人给大汉打气。 “铁哥,让这个娃娃知道你的厉害。” “铁哥,狠狠揍他!” “既然是本军主提出来的,莫说你伤了我,就是杀了我,本军主也不怪你! 不过本军主希望你不要只是嘴上厉害,手上的功夫也能跟得上。” 秦时现在是要在部下面前立威,自然不会让孙铁在气势上压过自己。 秦时一招手,立刻就有一名在亲卫营时的同僚,牵着秦时的战马走了过来,战马上还有秦时的全套装备。 “谢过周大哥了,改日我请你吃酒。”秦时笑着对这名亲卫拱手道谢。 “秦军主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在下就先回去了。”亲卫也赶紧还礼,将战马的缰绳递给了秦时。 “今日小弟有些许琐事缠身,就不送周大哥了。” “秦军主客气,在下告辞。”亲卫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开。 秦时取下自己的横刀,招呼一名辅兵过来将战马牵至一旁。 横刀出鞘,耍了一个刀花后,对着孙铁勾了勾手指。 孙铁哪里受得了这个,同样抽出横刀,直挺挺的朝着秦时冲了过来。 近身后,孙铁一声大喝,然后力劈华山朝着秦时当头劈下。 秦时身体一偏,轻松闪过这一刀后,自己手里的横刀斜上,朝着孙铁没有铠甲保护的手臂划去。 孙铁连忙回刀格挡,但是预料中的两刀相击并没有到来。疑惑之时,握刀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声痛叫,手里的横刀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时,秦时的横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原来是秦时一看孙铁的路数,就知道了他的后续反应,划向手臂的一刀是虚招。在孙铁回刀准备格挡时,秦时一刀背打在了孙铁的手上。 胜负分的如此之快,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几乎是一瞬间,他们中以悍勇闻名的孙铁就被秦时将武器击落,输的那叫一个彻底。 一阵阵惊疑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 “怎么样,服气吗?”秦时收回横刀,轻笑着说道。 “你耍诈,某家不服,敢不敢和某家硬碰硬的试试?”孙铁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说道。 “耍诈?可笑!”秦时早就知道孙铁会这么说,“兵不厌诈,听说过吗,难不成你在战场上也能对隋军这么说吗?” 秦时的话让孙铁脸色通红,不敢去看秦时,没想到秦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既然你不服气,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这次你要是再输了,就给全屯倒上三天的夜香,怎么样?” “好,军主你可不要反悔。”孙铁大喜,对秦时的称呼都变了。 “那就把刀捡起来。”秦时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些距离,让孙铁捡刀。 孙铁弯腰将横刀捡起,刚刚作出一个准备的姿势。秦时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孙铁冲了过来。 孙铁见状,同样上前一步,双手握刀,一刀朝着秦时劈了过来。 秦时天生神力,在力量上从不畏惧任何人,两柄横刀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锵!” 火星四溅中,一把横刀高高的飞起。 孙铁感觉自己全力的一刀,好像是斩在一座铁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里的横刀顿时脱手而出。 看着再次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横刀,孙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又是一招! “这回服气了吗?” 秦时的声音让孙铁回了神,他看着自己开裂的虎口,苦笑一声。恭敬的对着秦时深深一礼,“军主神勇,孙铁服了!” “哗!” 人群哗然,大家没有想到,以力量闻名全营的孙铁,在这名年轻的军主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看向秦时的眼神再也没有了轻视,反而多了一些敬重。 这个时代,无论是在哪里,有真本事的人自然受人尊敬,更何况是推崇武力的军队之中。 “既然服气了,那就下去。以后要是敢阳奉阴违,莫怪本军主不客气! 记住,给全屯倒三天夜香。” 秦时也没有给孙铁好脸色,反而呵斥道。孙铁不敢再说什么,拱手道了一声诺后,捡起自己的横刀,一言不发的站进队列中。 “孙铁服了,你们当中还有不服气的吗?有的话都可以站出来,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来挑战我,赢了我,就可以取代我来做这个军主。” 秦时看着众人大声说道,看众人没有什么动静,又大喊一声道,“还有吗?可不要说没有给你们机会!” “我来!”一看众人都被秦时震慑住,张猛终于坐不住了。 “在下张猛,向秦兄弟讨教一番拳脚。”张猛以右手在上朝着秦时拱手道。 古人以左为尊、为吉,以右为卑、为凶。右手是拿武器的,象征着武力和攻击,右手在上代表着“凶拜”,一般只在丧礼或者吊唁才用。 除此之外,就是代表着挑衅了。 秦时收刀回鞘,将刀递给辅兵。然后看着张猛,一个字没说,只是伸出右手,手掌朝下,勾了两下手。 这个动作,一般来说只有大人逗小孩时才会用。 张猛本来还想压一压秦时的气势,没想到秦时会给他羞辱一般的回应。 脸色涨红,大喝一声后,朝着秦时攻了过来。 不得不说,张猛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刚才看到以力量闻名的孙铁被秦时轻易碾压后,明白自己如果也硬碰硬,那绝对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一直都是避实击虚,和秦时游斗起来。这样一来,在场面至少他没有和孙铁一样一触即溃,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第15章 大棒加胡萝卜 秦时很快察觉到了张猛的心思,这老小子是个练家子,知道硬碰硬不是对手,想要玩以柔克刚这一套。 可惜,你叫张猛,不是张君宝! 秦时手上的动作加快,每一招每一式都刚猛无比,打得张猛心里叫苦不已。 张猛感觉和秦时的每一下接触,虽然他都避开了力点,但是没过几招就感觉手脚发软,接不上力了。 这他喵的是什么力量!?你是小屁孩还是我是小屁孩? 很快,张猛因为后力不济,速度慢了下来。让秦时找到一个机会,一拳对着张猛胸口轰了过去。 此时张猛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交叉胸前格挡,硬接这一下。这也是两人交手以来,张猛第一次硬接秦时的攻击。 秦时一看对方的动作,暗暗收了几分力,一拳轰出。 张猛立刻就体会到了孙铁的感受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疾驰的马车撞在身上,整个人犹如一片树叶似的飞了出去。 张猛被秦时这一拳轰飞数丈距离,双手像是灌了铅似的,一丝都抬不起来。躺在地上,感觉胸口一片麻木。 张猛努力低了下头,看到自己胸甲上那个清晰的拳印后,心里所有的不服气全都烟消云散。 这他喵的真的是人吗? 张猛这样想着,然后直接昏了过去。 “张屯副这是怎么了?辅兵快来人,将张屯副送去营帐休息,再让随军郎中看一下。 我想着张屯副身上有伤,只出了三成力,没想到还是用力过重了。” 秦时看张猛居然晕了过去,假惺惺的说道。 辅兵们将张猛给抬走后,秦时又看着队列露出笑容,“这两场也算是热了下身,下面我们正式进入主题吧! 接下来是谁来挑战本军主啊?无论是弓马、拳脚、兵器,马战还是陆战,本军主无有不允。” 这……还打个毛线啊! 这些人里,就孙铁和张猛的实力是最强的,现在一个被碾压了,一个只抗了一下就直接被打晕过去了。 谁还敢再站出来?这不是纯纯欠揍吗? 没有人再敢直视秦时的双眼,秦时视线所及,纷纷低头。 这群跟着李密在一年之内干掉了三十万隋军精锐的内府骄兵,暂时被震慑住了,秦时算是初步建立了些许威望。 一名站在前列的什长看到秦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不动了,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立刻做了一个拱手礼,腆着笑脸道,“军主武艺高强,属下不是对手。服了,您坐这个位置我服气! 跟着您这样前途无量的少年英雄,属下们也可以有个奔头了。” 秦时就等着有人说这话呢,“和蔼”的拍着这个什长的肩膀,在人群里左右扫视着道,“哦,你服了?那其他人呢?” 他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主动避开。 “服!”孙铁首先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这个军主的位置就该是您的,以后俺们就都在您的麾下效命了,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有人带头,其他人被秦时看过来,顿时齐刷刷跪了下去。 “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看着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大头兵,秦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这群骄兵服了软,秦时却是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的对着人群开口道,“你们既然认我来做这个军主,那咱们有些话就要说在前面了。 首先,你们刚才说的但有所命,莫敢不从,这可不能是口号,而是必须要做到!如果有谁敢违抗军令,我一定会用他的脑袋来祭旗! 谁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里来找我,咱们可以关起门来把话摊开了说。但谁要是敢给我表面上服从,背地里搬弄是非,在营屯里胡说八道。 本军主把话放在这里,老子一定会弄死他!” “军主您说的哪里话,兄弟们既然承认了您的身份,又怎么敢不听您的话呢!”还是那名站在第一排的什长出来打圆场,“以后您的话就是军令,大家又不是第一天当兵,违抗军令是什么下场,都是知道的。”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秦时发现这个人很会来事,脑子很活。 “多谢军主夸奖,属下钱浩。”钱浩闻言大喜,知道自己这回赌对了。 这个新来的军主年纪轻轻,能直接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是进了魏公的眼的。而且人家不仅有后台,还有真本事,这样的领导现在不巴结,以后想巴结也没机会。 “钱浩,本军主记住你了。”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让人群里不少人都面露后悔之色。 “这是属下的荣幸,以您的能耐,以后肯定是要封侯拜将的。只希望您到时候别忘记咱们这帮从一开始就跟随您的老兄弟就好。” 钱浩明白在军队里,不能什么好处都独占,这句话让不少人都对他大有好感。 “这是当然,本军主从来不会辜负自己的兄弟。今天来之前,本军主自己掏钱,买了二十只羊,待会儿就会送过来,晚上给兄弟们加餐。 辅兵的兄弟们也一起,咱们烤羊肉,喝羊汤!” 秦时这话一出,立刻让所有人都面露喜色。他们平日里难得有荤腥,二十只羊,算上今天没有来训练的12名伤兵,也就是十来个人分一只羊。这种待遇,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尤其是辅兵们,他们平日里都是做脏活累活,但是待遇却是比内府军的正规士兵差远了。不少人是自从进入军营,就没尝过肉味的。 听到新军主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肉,一个个看秦时的眼神发亮。他们在乎的不是这一顿肉,而是尊重! 这个时代,不少军官直接把辅兵当奴仆看待。秦时让他们他们一起吃肉,表明是将他们和内府军的骑兵们是同等看待的。 “多谢军主,您拿俺们当兄弟,俺们以后就跟着您了。您让俺们做什么,俺们做什么。”孙铁大声喊道,继续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今天上场挑战了秦时,虽然最后被狠狠碾压了,但是他担心这个年轻的新军主认为自己不安分,所以努力挣着表现。 “多谢军主……” “多谢军主……” 这群人一听有肉吃,在孙铁的带动下,纷纷表起了忠心。 “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大家起来吧!各自去把战马安顿好,准备吃肉!” “多谢军主!” 众人齐整答谢道,然后欢天喜地的去安顿自己的战马去了。 “孙铁,钱浩,你二人跟我来一下。”秦时叫住了刚才表现积极的两人。 这两人对视一眼后,心有灵犀的露出一抹笑容,然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屁颠颠的追着秦时去了。 第16章 班底 屯长是可以有自己的独立营帐的,但是秦时刚刚上任,属于他的营帐现在还被张猛占据着。 张猛现在还不知道醒没有,就算要给他腾地方也需要时间,所以秦时带着孙铁和钱浩找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二位都是军营里的老人了,从年纪上算,我应该叫你们一声兄长。以资历来说,我的确资历尚浅,不免经验不足。 所以,以后这屯营里的工作,还需要两位哥哥帮我啊!” 秦时笑着对两人说道,这两个人在屯营里都有自己的小群体,且具有一定的威望。 尤其是孙铁,在秦时来之前,他无论武力还是军功,都不在张猛之下。之所以会被张猛压一头,只是因为张猛是前屯长的结义兄弟而已。 “军主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 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和那些绣花枕头不一样。俺孙铁佩服您,以后俺们一定尽心辅佐您,绝不敢有二心!” 孙铁赶紧表态道,他以前不服张猛,是因为他并不认为张猛哪里比他强。嗯,虽然他是文盲,张猛却是认字,但是,他认为认字和当屯长并没有关系。 但是秦时是凭真本事光明正大赢了他,所以他服。 “对,对,以后我等一定全力辅佐您。军主您有什么吩咐,交给我们就是了。”钱浩也跟着道。 秦时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以他在后世的经历当然明白。看人不能看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刚刚这两个人就一直在想办法配合他,让他顺利的在士兵中初步建立了威望。所以,秦时感觉这两个人是愿意向自己靠拢的。当然,更多的东西,他还需要再继续观察。 “那好,以后我就是和你们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尤其是孙铁,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不过现在屯营里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还请两位哥哥一定要不吝赐教。” 秦时接下来就屯里的情况仔细询问了两人,两人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回答,让秦时对自己这批手下有了初步的了解。 目前全屯连他在内有98人,除了今天到场的83人外,还有14名轻伤兵,因为有伤在身,没有参与今天的训练。 之前的战斗,屯里减员一半,现在有一半人是从其他部队里新补充进来的。 对于这批人,秦时恩威并施之下,应该很快就能建立起威信。其他孙钱二人作为什长,也有跟随他们的老兄弟。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张猛,他是副屯长,在秦时来之前还是代屯长。加上之前的屯长还是他的义兄,战场上生死杀出来的关系,肯定会有一批死忠分子。 也就是说,秦时现在只需要搞定了张猛,很快就能做到令行禁止。毕竟包括新人在内,都不是新兵,只要没有人带头搞事,士兵们的服从性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秦时让两人各自先回去,留意营中将士的反应。如果有别有用心的,说一些带引导煽动的话,第一时间向他报告。 秦时在原地又沉思了一会儿后,朝着屯长所在的独立营帐而去。秦时想要将这些人打造成他自己的班底,张猛是绕不过去的。 秦时进去后,一张简易的床榻上,张猛似乎还没有醒过来。帐内有一名二十来岁的军士正在照顾他。 “张老哥这是还没有醒过来吗?”秦时一脸和善的对那名军士问道。 “回禀军主,张军……呃,张屯副一直都在昏迷中,但是军医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过来。” 这名军士明显是张猛的嫡系,当然知道猛哥已经对这个屯长的位置志在必得。现在上面突然新派来一名,猛哥自然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他们这些人当然也对这名新来的小孩军主是不服气的。 可是今天,这位新军主当着全屯官兵的面,轻而易举的将屯里两名武力最强的存在击败。不仅胜的堂堂正正,还自掏腰包请大家伙吃肉。 现在又亲自过来看望猛哥,好像,似乎,这个新军主也不错啊! 这是小兵黄小黑的心声。 “行了,这里有我,你先出去吧。”秦时笑着对黄小黑说道。 “这……”黄小黑有些犹豫。 这里是军主专用的营帐,秦时是正儿八经的军主,他说的话就是军令,黄小黑是必须要遵守的才对。可是,猛哥和这位新军主有些不愉快,现在人还昏迷着,这样直接离开,他有些不放心。 “怎么,你不放心我?”秦时觉得这名年轻士兵挺有意思,心里的想法,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像极了他前世大学里的那些学生。 “如果我要是想对他做点什么,你在这里就可以阻止我吗?再说了,这里是军营,我无缘无故伤了他,谁也保不住我。 我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跟他换命,我亏不亏啊我?”秦时笑着打趣道。 “啊……”秦时的话让黄小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就是一个大头兵,没念过一天书。兵荒马乱的年代,爹妈还有哥哥姐姐都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为了活命,才来这里当了兵。面对秦时的话,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好了,逗你的。我给你们买的羊已经送过来了,你出去看看吧!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晚上咱怎么吃。 我在这里等张老哥醒过来,有些话要跟他这个屯副聊聊,你在这里不方便。”秦时看着黄小黑的样子失笑道。 “诺!”黄小黑恭敬的弯腰行礼道,“属下就告退了,您有什么需要,在帐里喊一声就行。” “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军主,小的贱名黄小黑。”黄小黑说起自己的名字有些脸红,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好听。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都是父母取得,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以后不可再这样说。”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黄小黑,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是,那小的就先告退了。”黄小黑没有想到秦时竟然这么没有架子,对秦时的态度在悄然间有了一些变化。 “这些古代人,真是朴实啊!我就说记住他的名字,就能感动起来。”秦时看着黄小黑的背影,在心里想到。 这个时代的阶级鸿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巨大的多! “张老哥,既然你已经醒了,咱们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黄小黑走后,秦时对着“熟睡”的张猛轻声道。 第17章 便宜老爹留下的关系 “张老哥既然已经醒了,咱们两人便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可否?” 随着秦时的话落,刚刚还昏迷不醒的张猛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想怎么谈?” “张老哥看样子对我成见颇深,毕竟是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老哥你心里不痛快,这很正常,可以理解。 小弟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 秦时一边说着一边对张猛拱手行了一礼,这让张猛有些懵圈。他开始还以为这小军主是来敲打他的,没想到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您说的哪里话?军中无戏言,和您的比试是我输了,以后您就是咱们屯的军主。” 张猛作为一个老兵油子,在不清楚秦时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当然也不会轻易对着“上官”上嘴脸。 “老哥不必如此,我没有恶意,真的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而已。” 秦时说着在张猛身边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 “我来之前就听李将军说起过你,李将军告诉我,老哥虽然身在行伍,但也能识文断字,想来是有一些出身的。不知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猛闻言却是双眉紧皱,正在想应该如何拒绝秦时,那段往事他是真的不想再提。可身边的秦时却没有等他回答,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起来。 “其实我和老哥你一样,小时候被我阿娘逼着学那些四书五经,想让我以后做官。 但是我阿娘自打生了我以后身体就弱,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结束了她短暂的生命。 然后这天下就乱了,刚开始我还是遵从阿娘的遗愿,好好读书,希望成为一个她所期望的人。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这个世道,是一个吃人的世道。朝廷只知道横征暴敛,百姓们的生活水深火热,可他们依然会被那些税吏收走他们最后一粒粮食。 然后要么饿死,要么病死。 我曾试图为他们求情,但是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学的那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锦绣文章到底有什么用?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也谁都救不了! 然后我就弃文学武,既然讲道理没有用,那我就用拳头来和他们说话。” 秦时说道这里,偏头看着张猛,“所以,也就有了今时今日的秦时。 我没有打算和老哥你争什么,我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和阿伯学些本事,二就是给我阿耶报仇。”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为什么弃文学武那段的确是真的,只不过那是前身了。现在的秦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带着秦琼等人去投靠七世纪最强的碳基生物。 “报仇?” 张猛有些奇怪,天下间超过一半的人都和隋廷有仇,包括他自己也一样,这不稀奇,可是怎么就千里迢迢非要来瓦岗军? “你父亲也是瓦岗军的?” “家父单名一个迁字,之前也在内府军中,不知道老哥是否有听过?” 张猛闻言却是大惊失色,“你……你竟是秦大哥的儿子?” “这么说来,老哥是认识家父了。” 秦时也有些意外,之前还在想,张猛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应该是认识的。 毕竟同在内府军,又都在秦琼帐下,一个屯长一个副屯长,两人认识不奇怪。现在看来,似乎关系还不一般的样子。 “你真的是秦迁大哥的儿子?”张猛看着秦时又说道。 “这还能有假?家父是秦将军的堂弟,我是樊军主亲自从历城带回来的。” “既然你是秦大哥的儿子,那这个军主的位置我自是不会再跟你抢了。” 张猛盯着秦时的面庞,在眉宇间的确看到了他口中的秦大哥几分影子,认真的说道。丝毫没有刚才在李君羡面前时的无赖样子。 “听起来,老哥似乎和家父关系不一般的样子。” “秦大哥义薄云天,我和大哥的命都是他当初救下来的。没有他,我现在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张猛口中的大哥就是他那位结义兄长,也是前一任的屯长。 “是吗,那不知老哥能否给我讲讲关于他的事情?”秦时也没有想到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他就外出跟随阿伯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也没有回一次家。说实话,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 “这……”张猛也是一个糙汉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秦时一下,这了半天,最后只是说出一句“节哀”。 “老哥不必如此,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他在我心里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当初走的时候,抱着我说,要给我和我娘博一个封妻荫子。 其他的,我对他已经没有印象了。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年还是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书生……” 张猛把自己当初是如何与秦迁相遇,怎么被秦迁救了一命。又是如何与秦迁在这瓦岗内府军中再次相遇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秦大哥是一个有抱负有追求的人,他这些年虽然没有回过家,但是他心里面是念着你们的。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对不起你和你娘,只是因为这些年一事无成,实在没有脸面回去……” 等到张猛讲完,秦时对着张猛拱手道,“今日多谢老哥了,听老哥说起来,家父也算是一个热血男儿,是我心中父亲的样子。 如此,我心里也没有遗憾了。” 秦时这话还真不是诓骗张猛,听张猛说完这番话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轻了许多。对身体的掌控比之前更轻松了,就像是挣脱了一道无形枷锁一样。 “秦大哥自然是一名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 军主请放心,我和弟兄们都会同你一起,攻破洛阳之后,将那王仁则全家的脑袋拿来祭奠秦大哥!” 张猛拱手对秦时说道。 “那小弟就多谢张老哥了。”秦时也拱手还了一礼,“不过有件事情必须要先说清楚,在军伍里大家都是兄弟,所以你和我爹是兄弟相称,和我同样也是兄弟相称,咱们各论各的,你可别想占我便宜!” “呃……哈哈哈哈!”张猛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好,从今以后,我们也是兄弟,各论各的!” 这时,黄小黑在帐外说道,“启禀军主,羊汤和烤羊已经弄好了。” “好,既然如此,老哥,咱们吃肉去?” 秦时笑着对张猛说道。 第18章 江都兵变、帝崩 上 618年3月14日,就在秦时忙着收拢人心,在自己部下中建立威望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都,正在发动一场政变! 隋二世大业帝杨广先生在这一天彻底走下了历史舞台,结束了他那充满着传奇与混账的罪恶一生。 事情的起因是,杨广在江都的主要力量是骁果军,这支部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超级精锐,号称天下第一强军,最开始是一万人。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经历数次扩编,人数也增长到了十多万人。但其主要战力核心还是最开始那一万人,有一个独立的番号叫骁果卫。 这一万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关中人,从关中跟着杨广先是到了洛阳,然后又到了江都。 人家大老远的当兵,为的是什么?上阵杀敌啊! 既能实现自己的报国理想,又能杀敌立功,立了功就能顺理成章的升官发财封爵。可以说既体现了社会价值,又实现了人生抱负,可以光宗耀祖,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可是,杨广这厮因为怕死,从来都是把骁果军放在自己的身边,丝毫不给他们真正表现自己的机会。 各地叛贼横起的时候,杨广把所有能派出去的兵都派出去了。尤其是洛阳与瓦岗李密的战场,可以说是把隋廷所有的精锐全都投入了进去,唯独骁果军没有动一兵一卒! 不是,虽然广哥你福利待遇整的确实是不错,但是兄弟们千里迢迢跟着你,图的可不是你这除开福利待遇之外一个月就只有几百文钱的固定死工资啊! 结果杨广到了江都以后,洛阳就被各方叛贼给盯上了。加上各地到处都有人造反,以及杨广宠臣虞世基不停的神助攻,叛贼是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导致杨广干脆就不打算回洛阳了,他打算迁都丹阳,打算保一个托底的划江而治,命人开始去丹阳建宫殿去了! 这他喵的明显就是不打算再回洛阳的节奏啊! 洛阳都回不去,关中就更别提了。 怎么滴,你一个月几百文,就想要大家伙跟着你背井离乡、抛妻弃子啊!?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嘛! 而且丹阳那地方,气候十分的潮湿,关中人去了就水土不服,根本住不惯。 所以从去年开始,骁果军中乃至一些朝廷的官员就开始出现逃跑的情况,而且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骁果军甚至已经到了人心不稳,人人想逃的地步。 大业帝对此非常的重视,听从了裴矩的建议,让骁果军的将士们在江南结婚,以安定人心。 下令将江都待字闺中的少女和死了男人的寡妇全都叫出来,让骁果军的将士随意挑选。 这倒是起到了暂时的安定作用。 首先,这个时代的人基本都有思乡情结,讲究落叶归根。 其次大家伙的亲人财产还有祖坟都在关中,跟你杨广去了丹阳,就意味着关中的财产不知道会便宜了谁,而且还要落一个客死异乡的结局。 这么一算账,他喵的亏大了啊! 所以骁果军又开始出现了大规模逃跑,大业帝对此的应对是:抓回来的一律砍了,营级军官还要负连带责任! 结果就是甚至出现了全营人从军官到士兵一起当逃兵的现象。 这是大业帝无法接受的,因为他的半壁江山,他以后的荣华富贵,都还要靠这些骁果军呢!都跑了,他怎么办?手里没有刀,谁还会认他?他给谁当皇帝去? 于是大业帝派了自己的心腹司马德戡去统领骁果军。 司马德戡的生平就不细说了,这哥们儿也是比较传奇的存在,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和张飞一样,杀猪的。 司马德戡上手后发现,骁果军早就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几乎人人都在计划着怎么能顺利的逃回关中,不被抓回来。 这让司马德戡感觉人都麻了,直接告诉大业帝,估计他会被愤怒的士兵们大卸八块。不告诉大业帝,士兵们肯定会继续大批逃跑,他会被大业帝大卸八块,全家估计都得死光光! 面对这种情况,司马德戡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于是找来虎贲郎将元礼和直阁将军裴虔通商量应该怎么办。 商议出来的结果是:我们跟着士兵们一起跑路! 之后又联合了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等数十名官员,大家准备一起逃回关中或者洛阳。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以司马德戡为首的集团并没有打算造反,更没有弑杀大业帝的想法。 他们最多就是打算在走之前抢一些钱财作为路费,最后再捞一把而已。 但是计划进行了一半的时候,虎牙郎将赵行枢和勋贵子弟杨仕览把消息泄露给了宇文家,他们也打算掺一脚进来。 赵行枢本来就是宇文家的走狗,杨仕览更是宇文化及的外甥,所以他们把消息通知了宇文智及。 宇文智及就找到司马德堪说: 皇帝虽然无道,但是威信还在,你们如果选择逃跑,多半还是会被抓回来处死! 而且长安现在已经易主,你们就是逃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有这么多人都想着逃跑,在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为什么不干一票大的呢? 司马德戡出身不高,职位也不高。让他带着骁果军抢劫财物然后逃跑,他的地位和号召力可以一呼百应;但是让他带着骁果军兵变,干掉大业帝,他做梦都不敢想! 司马德戡虽然是个武夫,但也不蠢,以他的地位,就算干掉了大业帝,那个位置也绝对轮不到他。 这个时候,赵行枢和薛良向司马德戡推荐了宇文化及来当这个带头大哥。 宇文化及虽然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但是他出身高贵,是宇文述的长子;官职也够高,时任右屯卫大将军,并且是大业帝的近臣,足以服众。 然后,他们也没有先问一问宇文化及是否愿意。反对也没用,直接就赶鸭子上架,半强迫的让宇文化及来当了这个带头大哥。 然后司马德戡让医官张恺在军营里散布谣言,说大业帝早就知道他们准备当逃兵的事情了,所以让人准备了大批的毒酒,准备把他们全部毒死。 于是骁果军就找到司马德戡,想向他求一条活路,司马德戡就说只要大业帝不死,他们迟早都会被大业帝弄死! 于是这些骁果军就答应跟着司马德戡一起把大业帝先给弄死。 (因为主角现在的目标只是将秦琼等人拐走,历史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因为主角的出现发生太大的变化。 所以,在脱离瓦岗之前,历史基本都是按照正常前进的。为了让那些对这段历史不是太了解,又占了大多数的观众老爷们能够看懂。 作者只能在保障历史基本真实的情况下,将一些重要的事情和节点写的清楚,也有意思一点。 但是这种情况会在主角脱离瓦岗后发生改变,请各位读者老爷们稍微有一点耐心,故事很快就会进入真正的主题。) 第19章 江都兵变、帝崩 下 这个时候其实大业帝完全可以绝地翻盘,把司马德戡连同宇文家族全都一脚踩死。 因为司马德戡的保密工作做的实在太烂,他联系密谋逃跑的人实在太多。这些人一看自己一伙的人竟然这么多,居然在公开场合就开始讨论怎么抢劫然后怎么跑路。 首先是江都县令张惠绍提前一天就查觉到了有人要谋反,并上报给了御史大夫裴蕴,裴蕴又和张惠绍制作了一个计划,打算先直接抓了宇文化及再说。 可是他们把计划报给内史侍郎虞世基的时候,这位大业帝最亲爱的猪队友再次送上神助攻,虞世基把消息压了下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和补救措施。 第二是有一个宫女听到了骁果军的将士商量着集体逃跑的事情,通知了皇后,又被皇后派去通知了皇帝,结果被皇帝以宫女干政为由杀了。 所以漏洞百出的临时造反计划,居然出奇的进行的很顺利,在宇文家族以及其他人的里应外合之下,骁果军顺利的拿下了江都,控制了皇城和禁宫。 讽刺的是他们都已经杀到了大业帝的面前了,大业帝才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即使之前千牛卫背身独孤开远带着数百卫士砸宫门,大业帝也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如果这个时候他肯出面安抚人心,不是没有力挽狂澜的可能,但是得不到半点回应的禁卫们以为皇帝已经死了或者落到了叛贼手里,直接就地解散了。 当打头的令狐行达和裴虔通带着人将钢刀架到大业帝脖子上的时候,大业帝看着令狐行达问了一句,“你是要杀朕吗?” 弑君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做的,令狐行达当场就怂了,不敢看大业帝的眼睛,低着头说道,“臣不敢,只是想奉陛下西还长安而已。” 大业帝又看着从他在东宫时期就跟着他的裴虔通伤感的说道,“卿难道不是我的故人吗?是什么怨恨让你选择谋反?” 裴虔通也低着头回答,“臣不敢谋反,也只是想送陛下返回京师罢了。” 大业帝便说,“朕其实也早就想回去了,只是之前长江上游的运米船一直没有到。现在我就跟你们回去吧!” 但他心里清楚,他回不去了,这些人也没有打算让他回去。 上午,裴虔通让人把大业帝看押起来,然后命人出宫迎接名义上的造反总司令宇文化及。这货还骑着高头大马在宫外等着呢,但子兴个人怀疑,他是为了见势不对可以第一时间逃跑。 因为这厮骑在战马之上,怕的全身都在发抖,一脸紧张之色,汗流浃背。每次有人来通报造反进程,他都会闭着眼睛说,“罪过罪过。” 要知道这货平时可是欺男霸女的主,除了好事不会之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作为世家长子,其文化水平在当时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小学二三年级的水平,单纯的认识字,仅此而已! 但是名义上的总司令也是总司令,进宫之后,宇文化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封为丞相,将军政权力都抓到了自己手里。 文武百官集合完毕后,裴虔通就让大业帝去慰问,但是被嫌弃他的马鞍破旧,换了一副新的,大业帝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上去。 在大殿上,大业帝看着自己昔日的臣子们,问道,“朕有什么错?要落到这样的下场?” 马文举第一个说道,“陛下您置社稷宗庙于不顾,对外频繁征战,对内穷奢极欲。” 大业帝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说道,“朕的确是对不起老百姓,但是你们这帮人都是跟着我的受益者,同样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背叛我?谁是主谋?” 司马德戡恨怒的说道,“全天下的人没有不怨恨你的,哪里只有一个人?” 然后就是宇文化及和封德彝出来历数大业帝的各种罪状,将皇帝打成了反革命。 大业帝愤怒的指着封德彝骂道,“封德彝,枉你还是读书人,怎么也干起了谋反的勾当?” 封德彝羞愧不已,直接一溜烟跑了。 眼看大业帝就要重新化被动为主动,裴虔通上前,一刀砍死了吓得一直哇哇大哭的赵王杨杲,这位年幼的皇子年仅十二岁。 然后批斗大会继续,群臣当着骁果军的面,给大业帝各种扣罪名,将皇帝打成了反革命。即使大多数罪名其实都不沾边,但是大业帝已经没有了反驳的余地。 不说话就是默认,说话就是狡辩!看着儿子已经冰凉的尸体,大业帝明白:这些人要的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清楚自己命运的大业帝还是彰显出了自己的帝王气度,“天子有天子的死法,你们作为臣子,要有最后的底线,不能用刀砍朕。来人,取鸩酒来。” 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于是大业帝接下自己脖子上的白色绢巾,宇文化及示意令狐行达去完成了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大业帝死后连副棺材都没有,是萧皇后让宫女拆了几张床板给皇帝还有赵王打造了两副薄棺。然后这两副棺材就这样孤零零躺在离宫西苑的流珠堂里,一躺就是半年多,才有人给他们下了葬。 皇帝死了,但是杀戮并没有停止。 宇文化及最开始打算让杨广的四弟蜀王杨秀做傀儡皇帝,这是杨广兄弟中,当时唯一还活着的一个,但是遭到了一致反对。 这当年可是和杨广争过太子的人,虽然已经被软禁了十几年,但到底是个成年人,而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当皇帝大家伙还能睡得着觉吗? 连最基础的政治嗅觉和理解都没有,这家伙真的有资格当大哥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怀疑起了宇文化及的眼光和能力。 好在宇文智及推出了和他交好的秦王杨浩,这是杨广三弟杨俊的儿子,还是未成年。 宇文化及当时就同意了,反正只是一个傀儡,皇位迟早都是他自己的。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再玩一把禅让的游戏而已。 既然皇帝有了人选,其他人就不再需要了。 于是杨秀以及他七个儿子,杨广次子齐王杨暕还有他两个儿子,燕王杨倓还有其他隋宗室的所有王爷以及外戚全都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38年前,杨坚让人拿着户口本,将宇文氏也几乎杀绝种了。如今这一幕是何其相似?或许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 其他杨广的心腹重臣,如虞世基、裴蕴、来护儿、萧矩、袁充、宇文协、宇文晶等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孙子,同样全被屠杀一空。 此时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理百官,二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裴矩为右仆射,三弟宇文士及为内史令。 而司马德戡等人则是被封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官爵,看似升迁,实际上手里的权力都被宇文化及夺走了。 此时的宇文化及牢牢的将江都所有的军政权力都抓在了自己的手上,和杨广还在时没有区别。 实际上,宇文化及的各种待遇以及他的行为,全部都是按照皇帝的规格来进行的,连住都是住在杨广的后宫里。 这场政变的目的是为了返回关中,宇文化及在成事后立刻就开始准备返回。 无论是江都的政变,还是骁果军即将北上,在洛阳这边除了秦时之外,没有人知道。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而秦时也在等着这个惊天巨变的消息传回到洛阳的时候。 第20章 洛阳的反应与第二次洗脑 江东兵变后的10天左右,陆续有消息传到了洛阳这边。 这几天瓦岗军和洛阳的留守军基本上属于一个相安无事的状态。 李密知道洛阳难打,不能硬来,周围等着看戏摘桃子的人不少。 比如长安的李渊派了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俩儿子,带着十万大军从长安出发来支援洛阳。 如果以正常的行军速度,以长安到洛阳的距离,最多也就20来天的时间。 可是长安这边是正月二十二出得兵,这他喵的都三月底了,这俩货都还没有到呢! 难不成李渊是让这十万人出来郊游的吗?这老小子打得什么主意,无论是李密还是洛阳城里,都清楚得很! 所以,李密和洛阳方面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正面交锋。 李密想的是老子坐拥所有的粮仓,把你围起来,饿也饿死你们! 洛阳打得主意则是,皇上得知洛阳被围,一定会率领骁果军回来的。届时两面夹击,贼可破矣! 结果皇上率军还都的消息没有等到,等来的是皇上连同所有的宗室都被反贼送上了西天的消息。 唐僧用了14年才走完的路,他们一天就到终点了。 江都兵变,皇帝被杀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疯传天下,各地的军阀与反贼们各有不同的反应。 总而言之,基本上隋朝官僚掌权的势力,或者有远见的草头王们都是选择了为隋炀帝举哀挂孝。同时表达了对宇文化及为首的叛军的指责,发誓总有一天要宰了他给皇帝报仇! 这些势力的代表有长安的李渊、洛阳的杨侗、幽州的罗艺、河北的窦建德等。 这些人除了杨侗之外,对大业帝当然都没有什么感情,哪怕是表哥李渊在心里也把屁眼都笑开了花。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姿态,完全是为了获得隋朝剩余力量的认可,以及士族们的支持。 目的是要将杨广留下的最后遗产,最后一滴利用价值全部榨干! 而如李密之流虽然也想这么做,但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允许他们这样干! 比如瓦岗军,三十万人,绝大部分不是被隋廷祸害的家破人亡的流民,就是山贼、土匪、强盗以及反贼聚集起来的。 打得旗号就是要推翻隋廷的统治,围攻都城两年,打秃了几十万朝廷精锐。 现在你说你是朝廷的忠臣?好意思吗?手下的人能服气吗? 所以这批人只能保持沉默。 除了宇文化及之外,没有谁公开宣称杨广死的好的,因为没有谁愿意做众矢之地! 这话其实宇文化及也没有说,但是皇帝死于兵变,而你是兵变的司令员兼最大受益者。 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做这个众矢之地,宇文化及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几乎整个天下都表示宇文化及是乱臣贼子,也为他最终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李密很想和李渊一样,走同样的道路。他明白,隋廷其实已经亡了。但是只有继承了隋廷的政治遗产,才有机会成为继隋廷之后,新的天下主宰! 李密心里应该是有些羡慕李渊的,大家都是西魏八柱国的后人,你继承了唐国公,我也袭爵蒲山郡公。 凭什么你就能一帆风顺,从河东到关中到太原,杨广全让你干了一遍一把手? 没有这个政治资本打底,你能兵不血刃就拿下整个关中?更离谱的是连带着天下未乱蜀先乱的益州就这么直接归附了!? 而老子就得年纪轻轻被杨广从禁军里赶了出来,然后被全天下追捕,好不容易隐姓埋名娶了个老婆,也被杀光全家。不得不投靠反贼,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才有今天? 所以李渊进军关中时给李密写信,向他说好话、赔小心,推他为中原盟主时,李密才会那么高兴。因为他感觉自己这是逆袭了! 超越了那个曾经因为运气好,让他嫉妒的人,爽! 在这个时候,李密再次羡慕死了李渊的运气。他做梦都想继承隋朝的政治遗产,因为纯靠造反打下天下真的太难了!就是打下了,难道用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民强盗来治理天下吗? 五千年,也只出了一个朱重八! 这个时候,政治敏感度极高的李密,敏锐的感知到了一个走向和李渊同样道路,继承隋廷政治遗产的机会。 托宇文化及的福,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头号反贼了,同样也不再是隋廷的头号大敌。 以杨侗为首的洛阳方面,以及其他忠心隋室的人,比起恨他李密,现在应该更恨造反弑君、淫乱后宫、杀尽宗室的宇文化及才对。 而骁果军造反是因为想回关中,关中现在是李渊的地盘。宇文化及带着这么多人,会老老实实千里迢迢去关中,还是来洛阳分一杯羹? 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大概率会来洛阳。因为洛阳城外有数个超级大粮仓,而洛阳城内则有无数金银财宝和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宫殿! 如果是他,也会在关中和洛阳之间选洛阳! 所以,李密和洛阳城里的杨侗、元文都等人玩起了暧昧。 反正我有粮食,洛阳没有,我大不了陪你们拖下去。 宇文化及来了,我本来也要先灭掉他才能安心攻打洛阳;如果他不来,拖下去我也不吃亏! 就这样,不久前还在打生打死的双方,却开始悄悄眉来眼去了。 而秦时又抓住机会,劝了一次秦琼弃李密,投奔长安。 当然,再次失败了。 不过,秦时看的出来,秦琼没有最初时那么坚定了。 秦时再次经过一通分析后,告知秦琼。 第一,皇帝死了,洛阳这里一定会扶立一个新皇帝,以稳定人心。 第二,魏公想要接受隋廷招安,以宇文化及作为投名状来换取进入洛阳的机会。 第三,洛阳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双方极有可能达成一致。因为魏公曾经是西魏贵族后裔,和隋廷这些官僚们有共同语言。 洛阳的大官们可不会看不清天下形势,他们只是在考虑怎么把隋廷卖一个好价钱,让他们的利益最大化而已! 第四,骁果军虽精锐,但经过这场大变后人心动荡,而宇文化及只是一个草包。 瓦岗军可以战而胜之,但也会付出极大代价。 第五,洛阳军和瓦岗军苦战两年,双方已是血海深仇。洛阳将领如王世充之流,在瓦岗军入洛阳后,必定没有好下场。 他们不会束手待毙,极有可能学江都,再发动一次兵变。主和的文官玩笔杆子行,玩刀子哪里会是武将的对手? 所以,这场兵变极有可能成功! 结果就是,瓦岗军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灭掉宇文化及和骁果军后,依然进不去洛阳的门! 那个时候,诸将各生心思,军心动荡,距离失败就不远了。 我们没有理由要给他李密陪葬,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这一次,秦琼在沉默良久之后,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大郎,若是真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你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你不到弱冠之龄,初来乍到,便能在一日之间,收服一屯骄兵;兵法学习,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时局分析,战略眼光,更是远在我之上。 你乃是天生的将才! 你如今是秦家唯一的血脉,记住,万事一定要先保全自身!时局不利之时,可自去投长安便是!” 秦琼虽然没有答应,但很明显,他已经动摇了! 真正让他犹豫的,不是对李密的忠心,而是背主的名声! 秦时的爷爷乃是庶子,且早就分家单过。按理说作为嫡脉当家人的秦琼,是不会对他用“大郎”这种自家人才会用的称呼的。 这是真正一家人才会用的,比如秦时老家守宅子的福伯,在秦时爷爷幼时就跟着他们这一脉了。 秦琼这个时候称呼秦时为大郎,除了对秦时的认可外,还有将秦家托付给他的意思。 第21章 兵变与兵变,洛阳局势的转机 没有任务,秦时也就相对清闲下来。每天开始了训练、学习兵法、习武这样无聊又有趣的循环。 3月27日,宇文化及下令收集扬州所有船只,带着大业帝在江都收集的所有美女,刮地三尺抢来的财宝,从水路踏上了北上返京之途。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傀儡皇帝杨浩与萧皇后,以及10万骁果军。 排场之盛大奢靡,全部都是向当初的大业帝看齐的。 宇文化及真不是什么好领导,他之前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骤然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底下人能服他才有鬼呢。 北上的当天晚上驻扎在显福宫,一伙骁果军坐在一起商量。 大业帝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给兄弟们的福利堪称顶级,平日里奖金也给的不少。可是宇文化及是个什么东西?兄弟们陪他造反兵变,成功后他一个人吃下了所有,兄弟们连根毛都没有分到! 就在大家伙越想越气的时候,虎贲郎将麦孟才和虎牙郎将钱杰跑到骁果军这里串门,他们是来找折冲郎将沈光的。 结果一来就发现气氛不对,心里暗自高兴。 因为他们是来找沈光一起发动兵变,打算干掉宇文化及这个缺德玩意儿。 沈光是杨广从微末之中亲手提拔起来的。据说在第二次伐高句丽的时候,杨广还和沈光同吃同睡。 在这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时代,这是多么大的恩情?而此时,沈光统领着精锐给使营。 所以这两人觉得,找沈光一起干,沈光绝对不会拒绝。 果然,沈光答应的很干脆,他也早就想剁了宇文化及! 三人决定,在凌晨带兵向宇文化及的大营发动斩首行动,直接干掉宇文化及。 可惜,不知道是三人的哪个手下怕死,将消息提前告知了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吓的当即带着心腹们逃离大营,找了个地方猫了起来。 同时下令给司马德戡,让他带人围剿沈光等人。 沈光这边还没有发动呢,就发现动静不对。大半夜的怎么人喊马嘶的?猜测有人走漏了消息,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人冲击大营去了。 当然,宇文化及早就跑了。结果碰到了江都兵变的策划者之一,元敏。 沈光感叹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虽然没有宇文化及,有这个家伙自己也不算亏了,一刀把元敏给剁了。 此时司马德戡已经带人把他们团团包围,虽然明知必死,但三人和其麾下数百人无一投降,全部战死。 兵变平息,宇文化及更飘了。 大军到达彭城时,因为水路不通,改走陆路。 宇文化及就派兵抢夺百姓的牛和车,共计两千多辆,装载抢来的珍宝和宫女。 但是沉重的武器和铠甲却要求士兵自己背着走,致使士兵们对宇文化及更加不满。 可宇文化及才不管这些呢! 这个时候他过的可都是之前杨广的生活,骁果军的大部分军权,包括那号称无敌的一万骑兵,都已经抓在了他自己手里。 睡皇后,揽美人,坐拥无数财宝,妥妥的人生巅峰! 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心里对扶他上位的司马德戡很感激。 但是感激归感激,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没办法,你不是我的心腹啊!这么多年,咱俩是一点都不熟啊! 所以,江都兵变后司马德戡被封为了温国公、光禄大夫、礼部尚书。 看起来是加官晋爵了,但是最重要的兵权没了啊! 司马德戡也不傻,宇文化及对自己这是明升暗降。自己一个武将,没了兵权,也就没有了价值,指不定哪天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祭天了。 之所以沈光等人还是司马德戡率兵剿灭,那是因为司马德戡将自己这么些年搜刮来的所有家底,都用来贿赂了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 条件就一个,我还想在骁果军接着干! 所以司马德戡才得以重新掌握一部分兵权,负责统领后军一万余人。 其实宇文化及刚刚上台,以司马德戡为首的一批人就后悔了。这个废物草包骄奢淫逸玩女人比谁都厉害,实际上屁大点能耐都没有! 百官进奏的时候从来放不出一个屁,因为他压根听不懂! 他本来就是一个纨绔,正常流程是混吃等死,你让他处理朝政?他拿着奏折字都不一定能认全! 大家把脑袋绑裤腰带上发动兵变,就推举了这么个玩意儿? 司马德戡非常不爽,就埋怨赵行枢说,“我们是需要一个同时兼具才能和德行的人来领导我们,完成中兴大隋的事业,结果你就给我推荐了这么个玩意儿!? 把我们全都害惨了,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行枢也没想到宇文化及这么不堪,同样看宇文化及很不爽,面对司马德戡的埋怨感觉不好意思,就说,“骁果军还是听咱们的,把他废了换一个人就是了。” 个人猜测司马德戡会如此不爽,不仅是宇文化及烂泥扶不上墙,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感觉自己亏大了! 兵变前他统领十几万骁果军,兵变后就统领一万人了,还搭上了他几乎全部家当! 这换谁来心理估计都不平衡。 这个时候司马德戡等人实际上能够动用的兵力相当有限,靠手里的一万人硬碰硬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们派人去联络反王孟海公,想邀请孟海公一起干,司马德戡觉得自己怎么也比宇文化及强,打算自己来当大丞相。 但是孟海公迟迟没有回应,时间一久,消息再次泄漏,司马德戡等人还没有起事就被抓了活的。 最终司马德戡等19人被吊死在了辕门外。 而在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的时候,李建成和李世民哥俩经过两个半月的游山玩水,终于抵达了洛阳附近。 此时洛阳方面和长安方面虽然都是打着拥隋的旗号,看起来是一家人,共同的敌人是李密,但实际上双方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洛阳现场的局势,也随着李家哥俩儿的到来,出现了转变。 第22章 明君贤臣的第一次碰面 长安的李渊此刻还没有自立,打出来的也是隋的旗帜,派兵来洛阳也是打着救援东都的名义。按理来说,双方应该属于友军。 但是洛阳的老爷们也不傻,知道李家这哥俩儿来洛阳的目的就是指着想捡便宜摘桃子来的。 真要有心来救洛阳,怎么也不至于十多天的路程走两个半月啊? 所以李家的十万人马到了以后,无论是李密还是洛阳城,态度都是一样的。 防着他们,但也不能主动去招惹他们! 洛阳的局势从瓦岗和洛阳的双方对峙,一下变成了三足鼎立。 三方相互牵制,局势一下就微妙了起来。 正常来说,洛阳城看到“援兵”来了,最少也该派出一个等级足够高的领导去交流一下,这样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们士气也会提升一些。 可是洛阳城最开始就是把关中军当敌军来看待的,既没有派人出去,更不敢让李家哥俩进城。 其实洛阳的官老爷们是可以向李家投诚的,这些人不是看不到隋廷的结局。他们虽然会誓死抵抗李密,但并不代表他们对李渊的抗拒程度是相当的。 毕竟大家都是士族出身,又有这么多年的同事关系。虽然可能不在一个单位,但也都是体系里面混的,彼此之间不说很熟,但也绝对不会太陌生。而且,至少在名义上,大家也都还是隋臣。 简单的说,洛阳和长安之间,两边是存在相互妥协的可能的。毕竟大家有共同语言,属于同一个阶级,有共同的利益。 李密不一样,几千里之外的农家小孩都知道,他的目的就是单纯为了自己当皇帝! 而且手底下的人基本由瘪三流氓、土匪强盗、反贼叛军为主,这些成分的人,和洛阳的老爷们天然就是死敌。 被剥削了一辈子的贱民们,如果有向这些剥削他们的老爷们报仇的机会,会有多残忍,这些老爷们比谁都清楚。 李渊在长安拥立的皇帝是杨佑,洛阳里面名义上的老大是杨侗。我相信洛阳的老爷们绝对是考虑过带着洛阳跟着长安混的,但是他们缺少一个合理的政治理由,以及足够的利益分红。 反过来,长安也是一样的! 这才是双方没有尿进一个壶里的原因。 当然,李渊虽然也是新定关中,但是处境肯定比现在的洛阳强多了,至少目前没有倾覆之危。 洛阳城和关中军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是瓦岗军派出去的侦察骑兵却是时不时会和关中军爆发摩擦。 但是规模都比较小,双方的高层都很克制。 李密也知道李渊的后方不定,陇西的薛家父子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冲下陇山,占据关中大地。 这10万人在洛阳找不到机会,很快就会回去。如果瓦岗军真的和关中军撕起来,对他没有好处。 李家哥俩也明白他们来洛阳只是看能不能有机会捡个便宜,可不是来啃硬骨头的,所以双方摩擦得都很小心。 李密是要让关中军知道他的实力,让对方不敢打他的主意。关中军则是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啥也不干就回去吧?总要试试瓦岗军的成色,以及有摩擦才能看有没有机会。 关中军这边的斥候侦查基本都是李世民负责的,而且这位经常亲自出来做侦查的活儿。 在一次奉命外出侦查时,秦时偶遇了这位未来被评价为唯一拿到皇帝考卷满分的千古一帝。但他并不认识李二,李世民更不会将几名瓦岗军斥候放在眼里。 所以,秦时和他想要辅佐的明君第一次碰面的场景是,两人各自带着两三名骑兵展开了一场骑射的生死对掏,都想将对方变成自己的军功。 作为“以弓矢定四方”的马上皇帝,李世民的射术还在秦时之上。也就是复合弓“流霜”比传统弓箭强出一大截的属性,让秦时在场面上勉强和对方分了一个五五开。 一番游斗之后,双方带着的骑兵都死在了对方的箭下,场面变成了一场一对一的“单挑”。 但秦时的坐骑只是普通的战马,而李世民的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双方都是箭术高手,但是骑术上秦时比李世民差了好几个档次,加上战马的差距。秦时身上已经被射中两箭,幸好身上这副铠甲防御还算不错,伤口并不深,只能算皮外伤。 而李世民胸口同样中了秦时一箭,但是同样没有造成实际伤害。 只见秦时又一次张弓一箭射出,再次被李世民险险避开后,不等他再次张弓搭箭,就被李世民一箭射中了马屁股。 战马吃痛之下,变得不受控制,秦时被甩了下来。 “嘭!” 这一下摔的可不轻,秦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位移了。幸好这具身体足够强悍,在李世民赶来之前缓了过来。 “卧槽,难不成今天要壮志未酬身先死了?”秦时在心中想道。 他没有想到关中军的斥候骑兵居然这么厉害,还没有建功立业,就要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了?两世为人,秦时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死亡的接近。 现在他失去了战马,又受了伤,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这难道是老天爷发现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想要修正历史进程吗? 不过看对方的意思,似乎是想过来查看自己摔死没有,说不定还起了活抓自己的想法。 虽然就这样投降李唐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是被一个小兵俘虏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受到重视。 加上自己不是关中人,受伤被俘过去,更加无法得到信任,说不定就直接被杀了祭旗了。 想到这里,秦时心里涌起不甘心的情绪,“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秦时落马后,复合弓和原本手上的一只箭矢就掉落在手边。与其把命交给对方,他打算等对方靠近后,拼最后一把! 很快对方到了距离三十米左右的位置,但并没有继续靠近的意思,似乎是在观察秦时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战斗力。 秦时的箭术同样让李世民惊讶,想不到区区一名瓦岗军斥候,竟然能开五石强弓,并且在箭术上不输给他。 隐隐作痛的胸口告诉他,他今天真的差点就亲自去西天取经去了。 相隔两百余步,当胸一箭,还能破开重甲的防御,这一点除了他自己,他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要知道不管什么铠甲,胸口的防御力绝对都是最强的地方。如果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在里面多穿了一副轻甲,现在可能已经是死人了! 如果秦时没有摔死的话,爱好收集各类人才的天可汗,打算将秦时也变成自己的收藏之一。 这样的人才,居然被李密当做斥候来使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第23章 李济安 秦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不时身体会抽搐一下。在李世民看来,秦时这一下坠马,虽然侥幸没有摔死,但也几乎失去意识了,没有了威胁。 于是便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准备骑马缓慢靠近秦时,再查看一下情况。 可就在他战马起步的一瞬间,本来倒在地上濒死的秦时突然翻身而起,手里的弓箭已经拉开。 “嗖!” “咴~咴……”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但秦时仓促之下也失了准头,这一箭没入了战马的胸膛。战马一声悲鸣后,重重的跌倒在地,李世民也被摔了下来。 和秦时不同,秦时是在战马的急驰中坠马的,而李世民的马才刚刚起步,摔的也比秦时要轻一些。 所以李世民虽然摔得头破血流,但其实都是皮外伤,实际伤势比秦时要轻得多。但左边肩膀落地,虽然没有骨折,但也收到一些挫伤,稍微一动便感觉疼痛难忍。 即使这样,李世民在落地后仍然迅速一个翻身站起,抽出腰间的宝剑,一脸戒备的看着秦时。 秦时现在手上除了一张弓,并没有其他武器,连箭矢都没有一根。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惊疑不定,似乎对自己也颇为忌惮的样子。 “阁下好本事,不过今日你我已经是两败俱伤,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秦时知道自己脏腑受伤不轻,和眼前的唐军再打下去胜算不大,便开启嘴遁模式,“阁下一身武艺,宝马、宝弓、宝甲,定然是出身不凡之人,也不差我一个小卒的军功。 既然如此,一个月几百文的俸禄,何必玩命呢?” 李世民没有想到这名让自己吃了大亏的瓦岗斥候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本来就有收对方为己用的想法。现在看来,对方也没有拼命的打算。 “你说的不错,你我的确没有必要分个生死。” 李世民刚才坠马是磕伤了头,现在感觉有些头晕。对方和自己一样,身披重甲,身手不凡,自己现在左臂受伤,真的拼起命来自己不一定稳赢,便放弃了主动出手的想法。 “我观壮士你年岁不大,但武艺不凡,而今天下大乱,正是我辈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 但壮士在瓦岗军中,却只能做这些斥候之事。可见并不受上官重用,何不和我同归唐营,我必定向元帅鼎力推荐!” “元帅?你是唐王世子的人?”秦时没有想到这名唐军竟然想招降自己。 关中军这次东征,元帅是唐王世子李建成,秦时可没有投靠这位的想法。 “不,我说的是右元帅,大王次子赵国公。”李世民当然没有给自己大哥做嫁衣的打算,但也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万一眼前这家伙知道自己是唐营右元帅,想拿自己的脑袋回去换官爵就不好了。 “我与右元帅自幼相熟,壮士若愿意和我同归唐营,我愿向右元帅保举壮士,最少也会有校尉之职!”李世民开出条件道。 嗯,自幼相熟,没毛病! (注:唐军刚刚进长安的时候,李世民初封秦国公,年底被李渊从秦国公改封为了赵国公。 因为李渊当时只有三块地盘,太原、关中、蜀地。 太原是晋,再往前推就是唐,关中当然就是秦了。这其实就是李渊在打压自己这个有能耐的二郎,因为他李渊是唐王,如果李世民是秦公,那这个政治资本就太大了。 托表弟大业帝的福,他李渊如果没有关中、河东再到太原这一路的政治资本的积累,能有今天?在这一套里面玩了一辈子的李渊太知道里面的门道了。 他这个时候已经对这个能干的二郎不放心了! 改封赵国公就是告诉能干的二郎,我是你爹,爹就是拿捏!你给我老实一点,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同时也有另一层意思,爹知道你能干,能干就多干一点,赶紧帮爹把河北(赵地,此时归属窦建德)给拿下来啊!) 可没想到秦时却是一声嗤笑,“阁下莫要框我,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在唐营中只是一个斥候而已? 你自己都不一定是校尉,怎么保举我做校尉?” “壮士不信?”李世民又好气又有些好笑,“大丈夫生于世,岂能虚言妄语?壮士今日随我归营,若不能保你校尉之职,我愿将首级奉上!” 秦时看这唐军说话时自信非常,且身上透露出一股英武豪迈之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贵族子弟,还是很看重自己的信誉的,心里也信了几分。 秦时略微思考后说道,“阁下的条件在下的确心动,但请恕我无法答应。” “为何?难道你真的以为洛阳城是那么好进的吗?”李世民以为秦时是觉得李密打下洛阳就会称帝,到时候自会有高官厚禄,看不上一个校尉的承诺。 “当然不是,洛阳的局势很复杂,瓦岗军能不能攻破洛阳还是两说呢!”秦时说道,“不瞒阁下,在下也听闻赵国公少年英雄,心中甚是仰慕,早有投效之意。但今日不能答应阁下!” 李世民听到秦时说仰慕自己,愿意投效时,心里还很高兴。但听到后面时,又有些疑惑,“这又是为何?可是嫌弃官小?” 秦时摇头道,“和官职大小没有关系,而是我阿伯还在这瓦岗军中,我今日若和你一起回了唐营,岂不是平白害了阿伯性命?” 这个时代,重视孝道,伯父、叔父与侄儿的关系要比后世亲密的多,如果父亲不在了,伯父和父亲也没有多大区别。 “原来如此。”李世民闻言也表示理解,“那不如你带着你阿伯一起来唐营可好?若是你阿伯也有才能,想必右元帅定然重用!” “阿伯在瓦岗军中并不是普通士卒,想要脱离并不容易。”秦时摇头说道,“瓦岗军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并不齐心。 并且终究是反贼叛军,注定不能长久,我有信心能够说服阿伯带领部分心腹弃暗投明,但需要一些时间。” 秦时说到这里,将手里的弓放下,以表诚意,“在下秦时,山东历城人,现于瓦岗内府军效命。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陇西李氏,名济安。”李世民答道。 他不能说实话,又不屑说谎,就没有报自己的官职。他名字的世民出自“济世安民”,便自称济安。 “原来阁下出身名门望族,真是失敬了。”秦时远远做了一个拱手礼,“你我二人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还请李兄帮我带话给右元帅。” “壮士请说。”李世民道。 “最迟半年之内,我一定劝服阿伯,届时会带领一支精锐至长安投效,还请元帅收纳。” “好,我记住了。”李世民脸上被鲜血染红,看不出表情,“这话我一定带到,还望壮士莫要忘记今日之约。” “李兄放心,秦某也绝非背信之人!”秦时说道,“若违此约,天人共弃!” “好,如此我便静候足下佳音了!”李世民心中疑虑稍减,对秦时说道,连称呼也改了。“我观足下也是好弓马之人,这枚玉韘便赠予足下,权作你我相识一场。” 第24章 约定 李世民将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用右手扔给秦时。 秦时接住后直接收进怀里,看着李世民说道,“李兄厚赠,秦某却之不恭。但今日却是身无长物,无法还礼。 待到你我再见之时,秦某必然送李兄一份大礼,以还今日之情。” 秦时在听到李济安这个名字时,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再加上玉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普通人不说买不买得起,就是买得起也没有资格用! 韘(shè),又称诀,即扳指。但并不是后世常见的那种装饰造型,这个时代的韘并不是装饰品,而是一名弓箭手的必备装备之一,用于保护拇指不被弓弦摩擦受伤。 如李世民的玄甲军,李密的内府军等精锐,韘乃是标配装备。普通士兵大多用的是兽皮、木制的韘,不值什么钱。中低级军官一般用青铜、牛骨等材料制作的韘。高级军官可能会用檀木、犀角等材料制作的韘。而金、玉、象牙等材料则是专属于皇室成员或顶级门阀贵族。 秦时自己手上戴着的就是一只青铜韘,价格也就几十文钱。而玉韘,少说也要数十贯,一些极品的,甚至价格不会低于他的“流霜”弓。 “好,那我便等着足下这份大礼了。”李世民并没有将秦时说的大礼放在心上,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既如此,你我山高水长,来日再见了!” 此时的李世民想不到秦时给他的这份回礼,会给他多大的一份惊喜。 李世民说完就对秦时拱了拱手,秦时也还了一礼,但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世民见状却是露出了笑容,这人不是那种有勇无谋之辈,说不定来日真的能收获一员良将。 想到这里,李世民先向着远离秦时的方向而去。他选择的路线很刁钻,远离秦时的同时,也远离了不远处的战马尸体。 在走到距离战马尸体三十步的距离时,李世民转身看向秦时,不再动了。 秦时见状拱手对着李世民一礼,然后转身迅速远去。 两人会有这样一番动作,是因为战马的尸体上有李世民的马槊和弓箭。秦时如果直接就走,担心拉开距离后,会成李世民的活靶子。 虽然李世民因为左臂的伤很难开弓,但秦时并不知道。 李世民主动远离战马尸体三十步,这个距离和秦时距离马尸相当,保证了秦时无法抢先他跑到马尸这里用弓箭攻击他。 等他再次回到马尸这里,秦时已经跑远了,而他的玉韘已经在秦时手里,没有办法全力开弓。否则他那把五石弓的弓弦摩擦力,有让他拇指残废的风险。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字的沟通没有,便围绕着战马尸体上的弓箭做出了自己的退让和妥协,以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遭遇战。 秦时沿着自己战马中箭后的血迹前行,还好这头畜生在受伤后并没有跑出太远,在秦时力尽之前,将它找到了。 咬着牙爬上马背后后,秦时强提的这一口气终于卸了。趴在马背上,勉强将弓挂好,便昏睡了过去。 还好老马识途,这匹马虽然不算什么良驹,但秦时已经养了数年,硬是拖着一条伤腿,将秦时带回了营地。 秦琼听说秦时重伤归营,跟随的两名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惊的立刻带着军医赶了过来。 秦琼三十出头,没有任何子嗣,极有可能因为打仗受伤不能生育(他自己认为)。他又是独子,就是偏房也目前也只有秦时这一根独苗。 如果秦时再出什么事,老秦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此时秦时略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看到自己已经归营,张猛、孙铁为首的几名手下正围着自己,想把自己从马上扶下来。 一直悬着的心神终于落了下来,秦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口鲜血喷出,意识也跟着陷入黑暗之中。眼看就要落马,还好孙铁眼疾手快托住了他。 这一幕恰好被赶过来的秦琼看到,以为秦时人没了。心中懊悔不已,连忙跑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纷纷向秦琼行礼,扶着秦时的孙铁在探了一下秦时的鼻息后,对秦琼说道,“启禀将军,军主这是昏过去了。应是遭遇了敌军,跟随军主出去的两名兄弟都没有回来。” 秦琼听到秦时只是昏迷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至于遭遇敌军,这不是废话吗?身上还插着两根箭呢!还有另外两名斥候,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快快将他扶进帐中,军医好好诊治,药材不用担心,务必要救他性命!”秦琼下令道。 孙铁、张猛几人合力将秦时扶进秦时的营帐中,但营屯里的其他士卒与辅兵们没有办法进去营帐,听说秦时重伤归来,纷纷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虽然秦时统领他们的时间还不长,但这名少年军主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而且从不苛待士卒,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 其自创的集合出操、列阵等方式,虽然没有提升多少战力,也让全屯上下信心高涨。 以前他们单单一个集合列阵就需要数十息时间,现在却只需要几息时间。 从精神面貌上就给人一种“精锐”的感觉,加上秦时会不时自掏腰包给大家改善伙食,也让他们屯的士卒们有了一些比其他营屯强的自豪感。 尤其是辅兵,对秦时更是死心塌地。因为秦时不像之前的军主,对他们动则打骂,还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改善伙食的时候,只要骑兵们有的,他们也有! 所有人都知道,军主不仅深受魏公看中,还是秦将军唯一的侄子,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将来一定能封侯拜将的。 跟着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缺少立功的机会! 没想到只是一次简单的出门侦查敌情,竟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难不成是遭遇了大批的敌军骑兵? 不管如何,希望军主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他们并不希望再换一个军主,不是因为舍不得改善伙食的机会,而是舍不得军主这个人! 不久后,远在中军的李密得知消息后,都破天荒的派人来慰问了一下。 第25章 招抚 秦时身上的箭伤有铠甲保护,并不严重,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但是坠马造成了脏腑有些位移,受了内伤。 虽然并不致命,但如果不想加重或者留下后遗症,只能静养。因为缺少药材的原因,至少需要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这还是秦时体质异于常人的缘故。 “时哥儿你安心静养,营屯里的事情交与屯副便是,阿伯我也会让人帮你看着,你不用操心。”在秦时醒后,秦琼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里毕竟是在军营中,这么多人看着,秦时勉强对秦琼拱手道,“属下无能,有劳将军挂心了。” “不必如此,战场凶险,你已经尽力,何罪之有?”秦琼宽慰了一句,又说道,“时哥儿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不说勇冠三军,一般人绝不是你的对手。 加上你手里的五石强弓与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只是侦查唐营动向,怎会伤重至此?难道是遭遇了大股敌军?” 秦时的五石弓能在两百步外精准射杀敌军,一般骑兵手里的弓箭根本无法在这个距离造成有效杀伤。可是秦时却自己身中两箭,战马也中箭受伤,可见秦时遭遇的敌军定不简单。 不是难得一见的神射手,就是有一定规模的敌军。所以在看到秦时受伤的时候,秦琼就第一时间派出了更多的斥候,可是回复的消息都是没有发现关中军有大规模的异动。 “启禀将军,属下并没有遇到大股敌军,只是和几名敌军的斥候遭遇了而已。” 秦时认真答道,这个时候李密的人说不定就在关注着这里,如果回答不好,让李密对他起了疑心就不好了。 略作停顿后,秦时继续说道,“那队唐营的斥候里,同样有一人箭术厉害,手里拿的也是五石弓。 我等与他们一番游斗,虽然将除此人之外的其他人尽数射杀,但同我一起的两位兄弟也不幸中箭。 最后我和那人各自一箭射中了对方的坐骑,双双落马。属下受伤颇重,醒过来时已不见那人踪影,只好独自回营。 若不是侥幸在路上找到了受伤的战马,恐怕便回不来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唐营中竟还有如此人物。”秦琼感叹了一句,又安慰了秦时一番,让军医好好照看,便先行离开了。 …… 不久后,金墉城内。 李密坐在自己的帅案前,听着一名内府军模样打扮的士兵跪在他面前,讲述着秦时和秦琼之间的对话。 等到士兵讲完后,李密也不置可否,挥手让士兵退下后,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觉得那小子说的是真话吗?” 李密下首处,祖君彦对他拱手道,“回禀魏公,在下认为秦时没有说谎。从他和战马身上的箭痕对比来看,对方没有留手,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秦时因为坠马内腑受伤也是千真万确的,军医说稍晚一点或者秦时的身体弱上一点,就没救了。他一个十四岁的娃娃,岂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那两名同行斥候的尸体也已经找回,确定是被同一人射杀的。对方的箭矢特殊,比普通箭矢长出近一半,明显不是普通的弓能够使用的。” 这时,一名亲卫将一根箭矢双手高举的低头呈了上来。 李密看着箭矢点头道,“确实,这样的箭矢必须要配合巨弓才能使用,很有可能是五石弓!看来是孤有点多想了。” 贾闰甫又谏言道,“魏公,秦时此子别的不论,那一手神鬼莫测的箭术,在战场之上,可建奇功。 听闻他还在向叔宝将军学习统兵之道,且进境极快,可见其确有将才,将来或又是魏公麾下一员大将。 此子如今少年心性,这次受伤,正是魏公施恩收心的好机会。” 李密闻言终于露出笑容,“善!来人,派人前去慰问一下秦屯长,库里治疗脏腑的药材,也给他送上一点。” “诺!” 一名亲卫答应后,立刻退了下去。 “好了,琐事已了。”李密再次恢复威严的样子,“如今洛阳局势复杂,隋帝被杀,宇文化及率领十余万大军正在北上。 说是要返回关中,但关中现在早就换了主人,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也是洛阳。西边还有十万关中军虎视眈眈。 洛阳现在有要招抚我们的声音,诸位乃是孤之肱骨,孤想听听诸君对此有何见解。” 一干谋士轮流阐述自己的观点,基本上都是赞同答应招抚的。 …… 秦时这边打发走了李密的亲卫后,从怀里拿出李世民给他的玉韘,他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件礼物。 玉韘通体由顶级的青玉制成,为保护不被弓弦损伤,在边沿包上了一层赤金。 赤金上雕琢着繁复的花纹,呈祥云状,玉韘主体上雕琢着一只神骏的麒麟,内部刻着“云麟”二字。 以这只玉韘的材料和工艺来看,它的主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贵族子弟! 当时生死一线,来不及去细想,但是现在,秦时对赠予自己这枚玉韘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秦时虽然不知道这只玉韘值多少钱,但是他明白在这个阶级固化的时代,有些东西不是有钱买得起就能用的。 比如再有钱的商人也不能穿绫罗的衣服,平民结婚如果聘礼中有金玉之物,属于死罪等等。 能够用金玉为材料的韘,除了皇族之外,最少也是公侯才有资格。 作为融合了后世灵魂的秦时,知道唐营里有一位重要人物,喜欢自己亲自做侦查工作。 就是那位未来天策封神的李二凤! 几乎每次大战,这位都会带着小股骑兵深入侦查。 或许也这是他能够对战场态势的变化了如指掌,能够多次完成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战果的原因之一。 看着手里的玉韘,想到对方那高绝的箭术。关键是,五石弓不说能不能掌控的住,这样的宝弓也就这么多,不是谁都能有的。但传闻那个人就有一把名为“巨阙”的五石弓。 再联想到他的名字,济安,与世民合在一起正好就是“济世安民”。 秦时心里有八成把握,李济安,其实就是李世民! 心里苦笑,他在心中想了一万种,自己和这位传奇帝王初次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自己和心目中最佳主君的初次见面,互相差点要了对方的命? 第26章 李渊称帝,李唐建国 在秦时养伤期间,瓦岗军和关中军之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 双方的伤亡人数,积累起来也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而且总体来说,是瓦岗军吃了不小的亏。 李密一怒之下,派遣了一队骑兵去骚扰唐营,并且和关中军发生了交锋。还好双方的将领都很克制,意思了一下就各自回家去了。 有趣的是,洛阳这边看关中军频繁和叛贼交战,居然又认可了关中军。 李密是洛阳的敌人,也是关中军的敌人,所以关中军真的是来救援东都的援军?关中的李家和杨家好歹是亲戚,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一个盟友,选择长安肯定比李密更加靠谱。 于是洛阳派遣出使者,邀请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带领主要将领进城,商议共同破贼的大计。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在传达善意,但在别人看来你肯定是别有用心。 杨侗让李家哥俩进城应该真的没有起什么坏心的,但是李家哥俩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命交给洛阳。 而且,洛阳不仅有李密带着30多万瓦岗军虎视眈眈,还有不知道多少势力在暗中觊觎。 于是李家哥俩一商量,洛阳这个情况肯定是拿不下来了,而且就是拿下来,多半也守不住。所以,咱们回去算了,陇西的薛举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关中军觉得洛阳的局势太复杂,这趟浑水不好趟,于是在四月初真的退军了。 洛阳这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你早不退晚不退,偏偏我让你进城的时候退,觉得被落了面子。 于是派段达率领一万多精锐去追击关中军,我们打不过李密,还打不过你李渊的儿子吗? 可是关中军负责断后的可是李世民,他早有准备,提前设伏。洛阳的一万多精锐被砍了四千多,李世民一口气追到了洛阳城下,才重新回撤。 回军时在洛阳的西南和西北分别设立了新安和宜阳二郡,留下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镇宜阳,吕绍宗、任瓌镇新安。 这场意外之喜,让唐军占据了洛阳西边的战略要地,整个豫西通道的精华都被唐军所占据。 这两郡将成为唐军以后夺取洛阳的跳板,进可以此为根基,和李密争夺洛阳;退可等待各方鹬蚌相争,他们再来捡便宜摘桃子。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天命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或许真的存在。 这次退兵,对于李世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因为他走之前还打了个胜仗,拿下了战略通道。 可是对于李建成来说,属于失去了一次巨大的机会! 因为洛阳城里的段世宏一系一直在谋划着怎么响应关中军,可是关中军退军了。 不得已段世宏又去联系李密,这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和李密约定好在己亥夜里(4月25)迎接瓦岗军入城。结果因为时间拖太长,事露了,段世宏等人都死在了王世充的手上。 如果关中军不退,段世宏发动的时间应该是可以提前的。只要打开了城门,洛阳也就改姓了。 对于李建成来说,他失去的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压过他弟弟的机会。 因为这次长安出兵,李建成是主帅,李世民是副手。并且作为唐王世子,此时的李建成是有开府之权的。 也就是说,如果拿下洛阳,李建成可以自设僚属,直接在洛阳安排他的人来做人事安排和战略布局的。 如果成了,李建成不仅可以得到攻破东都的巨大政治声望,还可以将整个洛阳盆地变成他个人的自留地。 这个时期的洛阳,无论是城防坚固、宫殿繁华、城市规模、城内人口、宫廷府库,都比长安高出不止一筹。 可惜,因为退兵,他错过了这个机会。而命运,将他错失的东西,留给了下次率兵再来的李世民! 关中军退兵了,洛阳和李密的关系又变得暧昧起来。 ?正如李密所想的,相比于他围攻洛阳的罪责,以洛阳杨侗为首的隋廷残余势力更恨的是兵变弑君,屠尽宗室的宇文化及。 洛阳城里招抚李密的声音已经占据了上风。 也是这个时候,大业帝的死讯传到了长安那边。 把个李渊伤心的都笑出猪叫声了! 这真的是亲表弟啊!比亲弟弟还亲的亲表弟! 否则怎么可能对他李渊这么好?之前是在恰当的时间给了他李渊最恰当的官职。现在他李渊只差这最后一步的临门一脚,表弟用自己的命来推了表哥一把! 大业帝对李渊这个表哥是真的好,连死的时间都是这么的恰到好处,让表哥最后一道束缚被解开。 关中和巴蜀已经到手了,李渊再想进步就只能自己当皇帝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亲亲表弟被表弟自己的卫队弄死了。 李渊没有自己动手,给了他恩典的皇帝就没了! 他没有弄脏自己的手,可以干干净净堂而皇之的称帝了,将隋廷留下的遗产继承过来。 不得不说,这就是命! 李密在洛阳大小百余战,做梦都想要却不可得的东西,在李渊这里,直接就被老天爷给他喂到嘴里了。 五月十四日,杨佑“心甘情愿”的将皇位禅让给了唐王李渊。 五月二十日,53岁的李渊在太极殿登基称帝,建国号为“唐”,改元武德。 李渊称帝之后,六月初七,封李建成为太子,赵国公李世民晋封秦王,封地重新回到了关中。 没办法,二郎太过能干,不久前将陇西的薛举打的满头包,现在又立下新的战功。 大儿子已经是太子了,不能再领兵。那为了增加二儿子的权威,李渊不得不把李世民的封号改回“秦”。同时,也是对能干的二郎的一种安抚,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爹肯定亏待不了你! 但是,鸡贼的李渊担心这个能干的二郎太飘。赐下王号后,虽然给了全套的亲王仪仗,但是没有举行正式的册封典礼。(典礼是8月李二第二次去浅水原之前办的。) 加上没过两天薛举再次入侵,这事儿就拖下来了。这就有点恶心人了,你说你是合理合法的秦王,这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人非说你还不算,好像也没有问题。 李渊的意思很明显,胡萝卜加大棒。 二郎你要弄清楚,甭管你是什么王,你爹我要收拾你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如果你不听话,爹给你的也可以收回来! 第27章 李密降隋,军心动荡 六月十二日,就在杨佑担惊受怕好多天,随时都在害怕下一秒李渊的屠刀就会落在他的身上时。 李渊突然将隋恭帝杨侑封为酅(xi)国公,并下诏书道,“近世以来,时运迁革,前代亲族,莫不诛夷。兴亡之效,岂依人力?其隋蔡王智积等子孙,并付所司,量才适用!” 这让快要被吓死的杨佑松了一口气,不仅是他,隋廷所有的宗室子弟全都不用担心。李渊不仅不杀你们,还会对你们量才适用,让你们都能拿到新政府的编制! 这意味着,自东晋结束,南北朝开始。由刘裕牵头开启的宋、梁、陈、魏、周、齐、隋整整七个政权在建立时,都会将之前的皇室血脉斩尽杀绝的时代被终结了! 要知道,都说杨坚是好皇帝,后世不少人甚至将他排入十大帝王之一。 但是他当皇帝时,同样让人拿着“户口本”,将前朝皇室的血脉杀了一遍。只要有名字的,新生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这跟刘裕的情况还不一样,刘裕之所以开了这个头,主要是因为他起家实在太晚了!他代晋自立时,他最大的儿子也才15岁,而他自己却已经快死了。 所以刘裕这么干,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后代能把江山坐的更稳一些。其他的政权更迭时,可不是这样! 所以宇文化及还没当皇帝呢,刚刚兵变成功,就把在江都的隋廷宗室杀了个干净!算是为他在38年前被屠杀的亲戚们报了仇。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新政府建立时,将旧政权斩尽杀绝已经成了“惯例”。 李渊能够终结这种情况,除了他和隋廷有亲戚、要立自己“厚道”的人设,还要以此进一步吸收消化隋留下的政治遗产之外,也的确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 洛阳这边,在李渊称帝的三天后,即农历618年5月23日,洛阳的文武官员拥立越王杨侗为帝。 并于次日,5月24日在洛阳宫正式登基,改年号为皇泰,史称其为皇泰主。 同日,杨侗任命段达与王世充为纳言(即门下侍中),段达封爵陈国公,王世充封郑国公。另外元文都与卢楚为内史令(即中书令),赵长文为门下侍郎,郭文逸为内史侍郎,与尚书省掌握兵权的兵部尚书皇甫无逸共掌朝政,史称洛阳七贵。 大家都升官受爵了,但是洛阳的局势更加微妙起来了。 因为洛阳这边来了一个新客人,就是带着骁果军北上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一路北上,嘴里说着是打算借道黄河南,回关中去。可是,李密敢信他吗? 十几万人啊!一路北上,他们的粮食还有多少?如果让他们看到洛口仓的粮食,他们真的会走吗?已经快要山穷水尽的洛阳城,他们就能这么放弃了? 李密不信!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李密派人卡死了虎牢关等关隘,不打算让他们进洛阳盆地。要回关中,你们渡过黄河,走黄河北的豫北通道去,别来我这! 结果也和李密想的一样,宇文化及进不来洛阳盆地,也没有丝毫要过黄河的意思。而是率兵去了东郡,东郡通守王轨不敢抵抗,直接投降了。 李密生气了,你他娘的不是说回关中吗?关中在西边,你怎么朝东边去了?同样的距离你都该到河东了! 宇文化及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冲着粮食去的! 因为黄河对面有黎阳城和黎阳仓! 宇文化及留辎重于滑台,自己带兵渡过黄河攻打黎阳城。 黎阳的徐世绩不敢守城,带兵弃城西保黎阳仓去了,这个仓可比城重要多了。 因为黎阳仓是河北的最大粮仓,如果宇文化及能够拿下黎阳仓,就可以在东郡黎阳一线,建立自己的大本营,并且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 但是这个地方,李密也是不可能放弃的。因为这是李密拿下洛阳之后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北上河北就指望这里输血了! 而且一旦宇文化及在黎阳立了足,他还能安安心心打洛阳吗?无时无刻都得防着宇文化及趁机摘桃子。 可是现在如果去救黎阳,洛阳在后面捅他屁股怎么办? 李密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个时候洛阳、李密、宇文化及三方的局势非常微妙。 洛阳城内此时还有十万之军,城防坚固,而且手里有的是钱。打赢了,可以给手下发奖励,打输了,可以发钱提升士气。并且,宇文化及手下很多人的家属亲眷都在洛阳城中。 李密这里,一个人占据了3个超级粮仓,不缺粮,但是没有钱。而且这么多粮食他也吃不完,只能派人去守。虽然他人数最多,有30万人,可是真正的精锐很少。 而且位置夹在洛阳和宇文化及中间,打洛阳,担心宇文化及背刺,打宇文化及,担心洛阳捅他屁股。 而宇文化及,虽然骁果军很厉害,但是宇文化及手里的粮食不多,根本不敢让手下吃饱。这大大削弱了骁果军的战斗力,迟迟拿不下黎阳仓。加上士兵们思乡心切,士气非常低靡。 三方势力就这样僵持下来了。 时间到了六月底,洛阳最开始有了动作。 首先是盖琮向杨侗上书,希望杨侗可以下旨招降李密,再让李密去对付宇文化及。 元文都和卢楚等核心大臣也说,洛阳城内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两大反贼。如果能够招降李密,赦免他的罪行,让他戴罪立功去对付弑君的宇文化及。 两贼相互攻击,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等到宇文化及败亡,李密也一定会元气大伤。我们再用官爵赏赐离间李密手下的将领,李密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别看这些文官说得好听,他们其实就是在杨侗和李密这里两头下注而已。 如果计划顺利,他们就是隋廷的中兴之臣,流芳百世。如果计划不顺利,那以后洛阳就是李密当家了。 李密,可也是他们迎进来的! 李密毕竟也是关陇贵族出身,和他们也是有共同语言的。就算李密真当了皇帝,还是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的。 到时候,他们摇身一变,就可以从隋廷的亡国之臣,变成李密的开国元勋! 年轻的杨侗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听从了文官们的建议,让盖琮带着皇帝的诏书去招降李密。 刚好李密这个时候也是在为腹背受敌的事而头疼,加上朝廷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别的不说,就单单“击败宇文化及后,入洛阳辅政”这一条,就是李密梦寐以求的! 如果他可以入洛阳辅政,就可以和李渊一样,逐渐继承消化掉隋廷在洛阳的政治遗产。占据大义的名分,从头号反贼摇身一变成为朝廷的代言人! 所以李密立刻就向洛阳上了降表。 李密的态度让洛阳方面非常开心,鱼儿上钩了! 杨侗下旨赦免李密在此之前的一切罪过,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魏国公、行军元帅,洛阳用兵机度,一禀魏公节度。意思是以后洛阳军队的军事行动,都听他李密的! 命他为朝廷剿灭宇文化及,事成之后,率领麾下将士入洛阳辅政! 李密接受了杨侗的圣旨后,洛阳的文官们居然产生了错觉。最厉害的反贼头子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走狗,天下迟早会在他们的带领下重新一统。 为此元文都和段达等人在洛阳的上东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要不怎么说,隋朝的官僚体系已经烂到根了呢? 这是什么时候? 洛阳已经被李密围了两年,城内这个时候一斛米售价已经达到数万钱。老百姓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开party? 李密接旨后很开心,这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在意洛阳的偷袭,将所有的精锐拿出来,专心对付宇文化及了。 李密开心了,但是瓦岗军中99%的人都不开心,不是不开心,而是惶恐了。 此时休养了近两个月时间,伤势已经痊愈的秦时也终于等到了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这两个月,他因为受伤,一直专心学习秦琼传给他的兵法谋略,统兵之道。 随着李密接受了洛阳的册封,瓦岗军中也出现了无数不和谐的声音。 上到将领,下到普通的士卒,可谓是人心惶惶,军心动荡。 在这个时候,秦时再次找到了秦琼,他要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洗脑游说了。 第28章 秦琼决心,脱离瓦岗! 李密对洛阳上了降表,接受了杨侗的册封,为什么会让整个瓦岗军集团都军心动荡呢? 李密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宇文化及,同时在成功后获得正统的承认,提升自己的政治高度,方便以后做第二个李渊。 但是这些东西只有你李密和少数几个幕僚知道,下面的将领和普通的兵卒可理解不了。 这些人都是什么成份?土匪流氓、山贼地痞、叛军反贼,和隋廷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之前跟着你,是跟着你造反推翻隋廷的统治。 结果现在老大带头投降了? 这些人想不了这么多,也别指望他们能理解你李密的战略思想。 他们只知道你现在向打了一两年的洛阳老爷们投降称臣了。“我们的血和无数兄弟的命,成了你李密给洛阳老爷们的投名状了!?” 最关键的是,你自己接受了洛阳老爷的册封,那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官衔,你是高官厚禄了。 我们呢? 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呢? 之前承诺的封赏还有吗? 说的话还算数吗? 你和洛阳老爷们一起规划的未来,还有没有我们的位置呢? 瓦岗军军中派系林立,你李密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把跟你不和、关系不好的人一道收拾了,用我们的脑袋换你的光明前途呢? 所以,军心动荡了,人心惶惶了! 军营中的变化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的,李密的统治基础已经不稳了。 这个时候,秦时借着请教兵法的名义,再次找到了秦琼。 秦时还没有开口,沉重的氛围就已经让秦琼知道了他的真实目的。 之前秦时所说的一切都应验了。 洛阳打不进去,宇文化及带着骁果军来了洛阳。 魏公向洛阳称臣了,连秦琼这样的将领都难免心有不安。 因为秦琼之前是隋将,但是又投靠了反贼,以后朝廷追责怎么办?圣旨说赦免李密的一切罪过,可没有提到其他人啊! 洛阳老爷们如果看自己不顺眼,铁了心要搞自己,你李密已经功成名就了,真的会为我出头,和洛阳的老爷们翻脸吗? 况且,秦时还说了,打赢了宇文化及,也进不去洛阳。如果真的是那样,瓦岗军的军心一定会彻底崩溃,再和李密一条道走到黑,离败亡就真的不远了! 不需要秦时说话,秦琼其实就已经在考虑秦时所说的率兵脱离瓦岗,去投靠李唐的事情了。 所以,秦琼在秦时之前就开口说道,“魏公接受洛阳的册封,肯定有着他的考量。但是如今军心不稳,难道我们真的会失败吗?” 秦时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要么战死,要么成为洛阳的俘虏。” 秦琼闭上眼睛,有些不甘心的说道,“你之前说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洛阳的王世充会发动兵变,如果我们现在提醒洛阳,让他们提防王世充,或许干脆直接杀掉他呢?” 秦时叹了一口气,再次摇头道,“没有机会的。魏公和洛阳之间的谈判不是一天两天了,王世充可能早就做好了兵变的准备了。 他现在没有动,也只是在等我们和宇文化及两败俱伤而已。 而且他掌握着洛阳城内大部分兵权,那些摇笔杆子的文官可不是他的对手! 一旦我们现在提醒,逼迫他提前发动,我们立刻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地步。现在这样,至少后方暂时是安全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提醒,王世充发动兵变失败了,洛阳那些人真的就和我们成一家人了吗? 那些文官的心眼子可是一个赛一个脏! 现在的瓦岗军已经是一盘散沙了,我想那些人一定会使用离间分化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用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财宝美人的诱惑,很容易就可以离间一部分瓦岗军的将领。 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像现在让我们去对付宇文化及一样,让瓦岗军内部陷入自相残杀的状态。 最后,将我们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 秦琼闻言,脸色也苍白了起来,他和李密也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而已,可没有要跟着李密一起死的打算! “既然这样,看来真的只有去投靠李唐这一条路了。”秦琼说道,“可是现在想走,恐怕没有什么机会。” 秦时点头,“现在的确没有机会,就算有机会,最多也就是我们自己走而已。 如果不能带一支队伍过去,别说受到重用了,恐怕还会受到轻视。” “那贤侄以为,我们该当如何?”秦琼知道秦时这样说,一定是已经有了主意,欣喜的说道。 “等到和宇文化及的大战结束之后。”秦时答道,“这将会是一场血战,那个时候离开。 一者,将和魏公之间的情分做个了结;二来,大战之后,我们可以借着整顿兵马的名义率兵离开。” 秦琼大喜,连连点头,“好,就这样做!” 秦时又接着说道,“阿伯,我们要脱离瓦岗军离开,除了我们二人,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几个月来,我发现程将军和罗将军其实都和阿伯有一样的想法。您可以找机会给他们试探他们一下,如果可以拉着他们一起。 除了可以壮大我们的队伍,得到更高的待遇之外,到了长安,我们也可以相互帮扶,不至于完全孤立无援!” “不用你说,我也正有此意!”秦琼笑道,“我与义贞(程咬金字义贞),士信都是多年的生死袍泽,有信心说服他们。只是守敬那边?” 秦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裴将军英雄豪杰,乃万人敌,为人也讲义气,小侄甚是崇敬。可是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裴柱国在军中。 我们和宇文化及大战时,不出意外将由裴柱国负责防范西线的洛阳。 我们届时都在东线作战,没有机会和裴柱国沟通。要想说服裴将军一起去长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亲眷都在洛阳城中,现在只希望在攻破洛阳城后,与妻儿早日重逢,怎么会轻易和我们去长安呢? 我等的计划若是被他们知晓了,不阻拦我们还好,万一要是欲取以我等首级以正军法,那可就不妙了!” 第29章 第一次浅水原之战,投唐倒计时 一 裴仁基之前乃是隋廷驻虎牢关主将,按规定,这样的高级将领家眷必须留京。所以裴家父子的妻小都在洛阳城里,这也是他们一心想要协助李密入主洛阳城的原因。 这些事情不是秘密,秦琼也是知道的,“那便这样了,先不告知守敬了。” 秦时又说道,“阿伯,除了程将军和罗将军外,内府军能拉拢的其他将领也需要试探拉拢。如李将军(李君羡)就是一员良将,不可错过。 还有就是,魏公的心腹,尽量让他们在和宇文化及的大战中光荣捐躯吧!” 光荣捐躯?这个新词汇让秦琼略微一愣,但马上理解过来是什么意思。点头说道,“贤侄放心,我心里有数。” “后续事宜,就烦劳阿伯了。”秦时见该说的都说了,便起身躬身一礼道,“如此,小侄便先回营屯整顿了。” 走出秦琼的军帐后,秦时终于露出笑容。 看来之前的两次洗脑工作效果很好,本来以为这次要费一番功夫的,没想到还没有等自己开口洗脑,秦琼就主动松口了。 不过,这也是秦琼自己明白现在的瓦岗军,和几个月之前的瓦岗军相比,早就不一样了。 再加上秦时几乎可以看作预言的准确推测,秦琼想不生起脱离的心思都难! 年初的瓦岗军挟大胜之威,洛阳似乎弹指可定,大家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自然万众一心,士气高昂。 现在嘛,瓦岗30万众,就有30万颗心! …… 与此同时,陇西的薛举经过了半年的休整,伤疤好了,忘了疼了。趁着李唐刚刚建国的时候,又想下陇山,和李渊争夺关中的地盘来了。 在半年之前,薛举吞并了扶风的“唐王”唐弼的十万人后,势力大增。觉得西秦霸王(薛举自封)天下无敌,打算带人继续去长安转两圈。 李渊派出来和薛举对线的是自己的二儿子,赵国公李世民。 一对线薛举就发现,对面那个十九岁少年猛的像开了挂! 他是怎么打怎么输,毫无招架之力。 薛举被揍的怀疑人生,甚至郁闷的问自己的手下,“自古以来,有没有皇帝投降后,得到善待的呢?” 他的黄门侍郎褚亮回答说,“南粤的赵陀,蜀汉的刘禅,他们的家族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像这样转祸为福的事情,自古就有。” 这货明显是看出了残暴不仁的薛举走不了多远,想要趁机给自己换个老板。 但是卫尉卿郝瑗打破了他的计划,郝瑗对薛举进言道,“打仗本来不是赢就是输,怎么能因为一次没有打赢,就想着要亡国了呢?” 这句话让薛举醍醐灌顶,自己怎么能问手下这种问题呢?赶紧说道,“我只是想试探你们一下而已。” 但是薛举的信心已经被李世民打碎了,不久就带兵灰溜溜的回自己的老窝去了。 过了半年,六月初十,薛举再次率兵下陇山,兵锋直指径州,紧逼高墌城。同时,派遣散兵劫掠岐州和豳州。 这是打算找李渊掰掰手腕,看谁更有资格做关中地区的话事人。 薛举这次下陇山和上一次可不一样,他是做了准备的。 他这次不是孤军作战了! 他提前就找到了当时真正意义上的大哥突厥,以及突厥的代言人梁师都,约定三方伐唐。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李渊在突厥面前同样也是小弟。当初他从晋阳起兵的时候就说了,只要大哥你不掏小弟我的屁股,我拿下长安后,地盘归我,财宝归你。 所以,当时突厥500骑兵在长安大肆抢掠。李渊不仅屁都没有放一个,还好吃好喝把这群强盗拱了起来。 之后很长时间,突厥人在长安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这个时候突厥的话事人还是始毕可汗,这老小子比狐狸还狡猾。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建牙五原(在五原建牙开府)的莫贺咄设做他的代表,他自己保留最终解释权。 虽然唐的确也是他的小弟,但是他不会只扶持其中一个,而是好多个! 突厥希望看到的是,北方的各个小弟是分散一块一块的,而不是被一个势力逐渐统一起来威胁到自己。 当年杨坚带给始毕可汗的威慑力,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所以,始毕可汗现在对付北方各个势力的手段,就是当年杨坚父子对付突厥的手段。始毕可太知道这一套的厉害了,因为他领教过。 薛举这么大的动作,李渊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他派宇文歆北上给莫贺咄设送了重礼,又将五原、榆林等实际上被突厥掌控的地方正式割让给了突厥。 以此换取了双方以灵州为边界,突厥和梁师都对薛举这次入侵的不插手。 而灵州这个时候实际控制在窦氏的手中,而李渊的皇后就姓窦。突厥过不了灵州,就没有办法和薛举控制的地盘接壤,所以薛举在事实上被孤立了。 搞定了北方的不安定因素后,李渊大手一挥,再次派出了自己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来和薛举对线。 你俩都是秦王,要不碰一碰? 于是,李世民率领着唐军八路总管带着唐军几乎全部精锐,打算好好给薛举上上强度。 本来李世民是想按照他的老套路,先坚守不出,等待敌军的锐气消磨殆尽露出破绽,再一举灭之。 因为薛举的军粮必须要翻越整个陇山运过来,而李世民背靠永丰仓这个大粮仓,还有泾河可以利用,运粮的成本和压力都远远低于薛举。 所以李世民到了高墌城后,立刻就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只等薛举军粮耗尽后,一路平推干掉薛举。 双方对峙到了七月初,李世民生病了。(具体啥病不知道,有的说是疟疾,有的说是瘟疫) 病的挺严重,都起不来床了。 李世民就把军队的二把手长史刘文静和三把手军司马殷开山叫一起开了个高层会议。 在将指挥权交给刘文静的同时,也嘱咐他道,“薛举大军远来,粮食是他们的弱点。他们必须要速战速决,我们没必要现在和他们拼命,他们来挑战也不需要理会他们。 等过段时间,他们的粮食吃完了,我的病也好了,那个时候再收拾他们就容易了。” 刘文静当时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心里却是不以为意的。 第30章 李唐的危机,投唐倒计时 二 刘文静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李世民的吩咐,但是心里却不以为意,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三把手殷开山。 殷开山一出门就对刘文静说道,“大王生病了,又担心您不是薛举的对手才会这么说啊!我们应该找机会破贼才行,怎么能把贼寇留给大王呢?” 刘文静虽然也觉得李世民的战术太怂了,但还是摇头答道,“大王下了命令,咱们除了遵守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过了没几天,殷开山又对刘文静说,“大王这身体这么久也不见好,我担心薛举知道后会更加嚣张。现在应该露一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打消他们的气焰。” 殷开山说的,其实就是刘文静心里想的。 因为这个时候唐军的力量是要强于西秦军的,在他们看来,直接硬碰硬就可以把薛举打的哭爹喊娘了,根本没有必要和薛举拼消耗。 这两人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一年前刘文静率领唐军的二线部队,就在硬战、血战中击垮了屈突通率领的隋军一流精锐。而现在手底下的,全是唐军真正的精锐,战力不知道高出多少! 而且半年之前,西秦军才在唐军手上被打的手都还不了。 以前我老刘带着二线部队,以少战多可以打赢隋廷的精锐。现在手下全是主力精锐,以多打少还能输给你们这群泥腿子? 说到底,这个时候的李世民还是年轻了,天策上将的威望不是生来就有的。这要是两年以后,给他刘文静和殷开山十个狗胆,他们也不敢私自出兵! 刘文静和殷开山敢背着李世民出兵,除了他们想趁着李世民生病的时候,抢夺战功之外。 更多的是他们都是晋阳起兵时的功勋元老,他们的年龄都比李世民大得多! 总结一下,他们之所以敢违抗李世民的命令。 第一,没有把你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后生放在眼里,我们带兵的时候你还在用尿和泥玩呢! 第二,就是想抢功,出兵只要打赢了,大王还在生病,功劳都是他们俩的。他们心里只想着自己刷功绩了。 第三,万一输了,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都是有着李唐原始股的元老级人物。对他们的惩罚只会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已。 刘文静和殷开山的作战思路是,既然主帅生病了,薛举肯定不会想到唐军敢绕道偷袭他们。所以他们就派出精兵绕后,来个前后夹击。 然后在七月初九这天,刘文静按照这个思路分别给八位行军总管安排了任务,准备要去干薛举了。 谁知道薛举和他们想到一起去了,只是薛举的动作更快一些,提前就绕到了唐军的背后。 唐军仗着人多装备好,根本就没有设防御。阵都没有列好,就在浅水原被薛举从背后突袭。 唐军虽然人多且精锐,但是没有任何准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就是,唐军八路总管,皆败! 且有七路都是溃败之势! 只有李世民的铁杆心腹刘弘基为了拖时间,让领导们有时间撤退,率军苦战,最后因力竭被擒。 这一仗败到了什么程度呢? 史书记载,唐军死者十六。也就是超过60%的人当场战死!战死就超过60%了,那受伤的有多少?被俘的有多少?还能剩多少? 这可是唐军几乎全部的精锐!侥幸活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人还能有多少士气? 另外行军总管左武侯大将军慕容罗睺战死;右武卫大将军李安远被俘;殷开山重伤逃亡;左屯卫大将军窦琮重伤突围,所部大溃;刘文静、唐俭、长孙德顺分别败退。 李世民无奈,在亲卫的护送下,放弃了高墌城,撤军退回长安。 这是李世民一辈子唯一一次败仗。 初生的李唐政权立国的第一战,却打出了一场覆国级的惨败! 主力基本被歼灭,大将要么战死,要么被擒,要么重伤,活下来的得担责。唐军的军械还基本落到了薛举的手里,薛举再进攻长安的话,该怎么办? 刚刚立国一个多月的李唐,面临着亡国的威胁! 薛举的军师郝瑗也的确建议薛举趁势攻取长安,薛举也答应了。一边派儿子薛仁杲进攻宁州,想打通和突厥的联系通道。一边休整兵马,准备进攻长安。 …… 第一次浅水原之战唐军惨败,就在几天之后,李密和宇文化及也迎来了他们之间的决战。 在李密接下了洛阳的诏书后,便亲率两万步骑精锐去救黎阳。 此时宇文化及占据黎阳城,分兵包围黎阳仓的徐世绩,李密率军到了之后立寨于清淇县。和徐世绩互为犄角,都是深沟高垒,绝不主动出击。 李密还是老套路,我有粮食,你没有,我他喵拖死你! 每次宇文化及进攻黎阳仓的时候,李密就率兵去断宇文化及的后,捅宇文化及的屁股。宇文化及一回兵,李密就撤,把宇文化及恶心的不行。 在秦时的授意下,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狼狈为奸。将危险的任务都派发给自己麾下那些忠于李密的人,让军中李密的心腹渐渐减少。 宇文化及被李密恶心得很郁闷,就找李密理论。双方隔着河摆开架势,准备开喷! 李密首先开口,“宇文兄远道而来,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宇文化及回答,“都知道你的口才好,我想听听你要怎么说。” 李密也不客气,“你的祖先不过就是匈奴的破野头(破落户的意思?),父兄子弟都是因为隋廷的恩典,才能享受累世富贵,这样的恩宠,全天下都没有第二家。 皇帝有不对的地方,你不用自己的性命去劝谏皇帝改正,反而把他杀了想自己篡位。 不学习诸葛瞻的忠诚,反而学习霍禹叛逆的恶行,天地都不能容你继续活下去,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还不快点向我投降,我还能保全你的子嗣能够传下去!” 这一番话把宇文化及说懵了,不是因为李密骂他,而是因为他好多地方都没有听懂。 前文就说过,宇文化及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根本没有念过什么书。 估计他连诸葛瞻和霍禹是谁都不知道,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宇文化及羞愧的低下了头。 双方老大对话,他连对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懂,实在是太丢脸了。 (第28章发漏了,已经补发了。) 第31章 李密VS宇文化及,投唐倒计时 三 说实话,李密的建议对宇文化及这帮人来说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也是唯一的生路。 你们因为弑君这件事,已经成了全天下的公敌了,不管是李唐、洛阳还是窦建德等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唯一能接纳你们,并且有能力保全你们的,就只有这个你们之前的头号反贼李密了。李密接了洛阳的诏书,目前也没过几天,宇文化及应该还不知道。 本来就是雇佣兵,有一个能卖高价的机会还等什么呢!? 但是宇文化及连话都听不懂,又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些呢? 而且自己当了几个月的大哥后,这种感觉太爽了,他已经回不去了,现在还沉溺在自己当皇帝的美梦里呢! 所以,宇文化及憋了半天,回了李密一句,“我们现在是在打仗,你别跟我扯那些书本上的东西!” 李密只能无奈的对身边的人说道,“就宇文化及这样的智商,居然也想当皇帝?我拿根木棍都能干掉他!” 当然,木棍只是说笑。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还是得重视! 李密不仅不能轻视宇文化及,还必须要集中自己的全部精锐主力来防着他。 双方没有谈拢,于是就继续打,继续拉扯。 过了几天,李密得到确切消息,宇文化及的粮食快吃完了。这老小子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划。 李密写信给宇文化及说:丞相大人,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打仗,将士们都已经身心俱疲了,还是先停战吧!为了体现我的诚意,我先给你送一批粮食。 正在为粮食发愁的宇文化及接到李密的信后感动的都哭了,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就信了李密的鬼话。 当天,宇文化及就下令,全军将士可以放开肚皮吃,不用再减廪了。 骁果军的将士们也开心了,毕竟吃不饱肚子的感觉可并不怎么好。就这样过了几天,宇文化及发现自己好像又被李密给耍了。 因为李密答应给他的粮食,他是一颗都没有看见,而且这几天的大吃大喝下来,他的军粮储备已经见底了。 直到一名犯了错,害怕被李密惩罚的亲卫逃到了宇文化及这边。为了保命,就把李密的全盘计划作为投名状告诉了宇文化及。 就这样,宇文化及知道了李密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给他一颗粮食。而是想等到他的粮食吃完以后,可以轻松的干掉他,并且接手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骁果军。 要知道宇文化及在这几天时间,心里一直是把李密当成一个好人的,对李密满是感激。 现在突然得知自己是遭了算计,从头到尾都是被李密愚弄的对象! 活这么大,他宇文大少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你可以嘲讽我文化水平低,因为这是事实;但是你不能羞辱我的智商,因为把我当傻子糊弄的后果很严重! 愤怒至极的宇文化及当即下令,全军渡过永济河,向童山的李密大营发起攻击。 几天的吃饱喝足,骁果军的士气有一定回升。宇文化及又拿出大量的财宝发了下去,进一步提升士气,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李密的大营攻来。 而李密为了一口吞掉宇文化及,也调集了重兵过来。 这场恶战从一开始就是白热化的血战,双方合计超过二十万人厮杀在一起。场面血腥至极,头颅滚滚,鲜血汇聚成小溪,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所有人的耳边都是其他人的呐喊、惨叫以及濒死的哀嚎声。 秦琼将2000铁骑分为4队,除他自己亲率一队之外,李君羡、王当仁、周文举三名猛将各领一队。 这4队铁骑分别冲锋,将骁果军的先头部队冲的是七零八落,给大部队争取了大量的反应时间。 裴行俨、程咬金、罗士信三人迅速集结麾下部队,分别率军反击,堪堪挡住骁果军的主力进攻。 因为有秦时的提醒,秦琼严令他部下的所有人全副武装,睡觉都不能卸甲,随时做好决战的准备。 所以战端一开,3000余有战斗力的辅兵守住中军,2000精锐铁骑从侧面攻击,将骁果军先头部队切断为几节。 秦时作为瓦岗军内府军的屯长,麾下共计有百名骑兵,以及有作战能力的辅兵百余人。 但是辅兵被统一安排集中调配了,所以秦时能够指挥的只有这百名骑兵。 为了确保秦时的安全,他被秦琼调到身边,跟着秦琼连续冲杀数次,方才击退骁果军的进攻。 王当仁、周文举皆是李密心腹,此战中也处于骁果军的主要进攻点上。 骁果军不愧天下强军之名,以李密号称“可挡百万众”的内府军之强,且早有准备之下,王当仁、周文举两员猛将仍旧力战而亡。 击退骁果军前部后,秦琼收拢王、周残部,又与李君羡合兵一处。加上李密抽调自己的亲卫精骑五百,奉李密将令,进攻骁果军左翼。 此刻宇文化及麾下,除了那一万骁果卫之外,只有两万多骁果军精锐。其余的都是沿途强征的新兵,或者归附的地方豪强与流寇这样的杂牌军。 李密敏锐的发现了,宇文化及的左翼兵团,几乎都是这样的杂牌军所构成,所以派出秦琼率领一支精锐,想要击溃宇文化及的左翼。 同时,又让裴行俨、罗士信、程咬金率领其他内府军,正面抵挡骁果卫。 此刻秦时马上的箭壶中已经只剩7支箭矢,战斗中他已经射杀了数十名骁果军,其中校尉及以上的军官就有5人以上! 此刻秦时手持马槊,跟随在秦琼身后,率领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迂回之后,直插宇文化及部将孟景所部军阵的侧后方。 秦二爷是真的猛,只见他身先士卒,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在他身后的将士自然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奋勇向前。 三千人的军阵犹如纸糊似的,瞬间被冲散。 相比于刚来的时候,秦时的马术与武艺都有了巨大的进步。只见他手持马槊左扎右刺,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了。 只感觉杀人就像已经成了本能,看到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敌军,还来不及思考,手中的马槊就已经刺了过去…… 一阵血肉横飞中,孟景被秦琼冲到面前,一枪捅死。敌军见主将被斩,迅速溃败。 另一边,裴行俨、罗士信率军直面骁果军主力,号称天下无敌的骁果卫。程咬金则率游骑在侧面呼应,致使骁果卫无法集中全力解决正面之敌。 第32章 童山血战,投唐倒计时 四 裴行俨不愧是瓦岗军双花红棍之一,同样猛的不行,率领铁骑直面骁果卫。 面对这支号称天下无敌的强军,也同样占据上风。裴行俨同样身先士卒,一杆马槊在他手里出神入化,在他面前的隋军没有一合之敌。 罗士信也不甘落后,率军紧随裴行俨身后,和骁果卫杀的难解难分。 内府军虽然精锐,且有超级猛将率领,士气高昂,发挥出了120%的实力。但是骁果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确是精锐中的精锐,丝毫不比内府军差,且人数比内府军多的多。 而且,作为大业帝最为看重的超级精锐,骁果卫的装备极为精良,比内府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即使士气并不是太高,也没有如裴行俨和罗士信这样的猛将,但是场面上仍然是占据上风的。 如果没有程咬金的牵制拉扯,说不定内府军已经败下阵来也说不定。 …… 战场左翼,秦琼率军阵斩孟景后,将他的首级斩下,挂在了旗杆之上,然后继续向后突击。 斩将陷阵之后,所有人像是疯魔了一样,秦琼枪尖一指,他们就不要命的往前冲。 一路上的敌军都是一触即溃,这些杂牌军相比骁果军来说,不管哪方面都差了不知道多少。 左翼军副将鹰扬郎将令狐行达听闻孟景战死的消息,命王薄率领山东义军三千前来支援,不想却被败兵冲散了阵型。 秦琼率铁骑趁势追杀,王薄大败,丢盔弃甲扮作小兵而逃。 宇文化及左翼军的主力是陈智略率领的一万两千名岭南军。 这些败兵逃到后方,将秦琼所率领的这支部队描述成了“数量过万、刀枪不入、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这让敌军左翼的主力还没有打,就已经没有了战斗意志。先不管这些败兵说的是真是假,他们这些披甲率极低的步兵,怎么抵抗全副武装的骑兵? 在秦琼率军出现的时候,这种恐战情绪达到了极致。 对面的骑兵个个都是满脸杀气,手里的家伙都还在滴血,浑身上下就像被血泡过一样。就连马的眼睛,好像都是诡异的红色…… 所以岭南军的前阵还没有开打,就出现了大量溃逃。前军的都尉连续砍杀几名逃兵,试图阻止这种情况,但却没有什么用。 就在这名都尉还想再做什么的时候,一支急如流星的箭矢如同开了锁头一样,直接将他的脖颈贯穿。 都尉的死如同助燃剂,岭南军的前阵直接崩盘。 “贤侄真乃李广在世!”秦琼激动的夸赞秦时道,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战机,大吼道,“敌阵已溃,诸君随我冲杀!” 所有人都看到了岭南军的溃散,秦琼话音一落,纷纷朝着岭南军的军阵冲杀而去。 岭南军主将陈智略就是一个没骨头的,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意思,直接就阵前投降了。为表达诚意,还将令狐行达绑了,作为投名状交了出来。 而李密在得知秦琼率军势如破竹,连破数阵后,立刻下令总管孟让,率军两万,攻击敌军左翼。 结果孟让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秦琼接受陈智略引军投降的一幕。 什么鬼? 你一千多人,连破数阵就算了,为什么一万多人的军阵就直接向你投降了? 虽然仗是秦琼打的,但是看押降兵的事情他们这点人可做不了,还是只能让孟让来做。 孟让当即分兵五千,将这些降兵分散看押起来。 至此,宇文化及的左翼军团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开始全面崩盘。 孟让当即率军继续扩大战果,直接朝着宇文化及后方的粮道去了。 骁果军负责押运粮草的是内史侍郎王轨,这个人同样看宇文化及不怎么顺眼,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就带着所有的粮食投降了。 而且,这家伙还做了带路党,带着孟让直接就朝着负责运粮的张童儿的水军去了。 在王轨的劝说之下,还有孟让那一万多把明晃晃的大刀威胁下,以及已经彻底绝粮的事实下。张童儿同样带着自己的8000水军投降了。 至此,宇文化及和他就在东郡那为数不多的辎重彻底断绝联系。 得知左翼军崩溃以及粮道断绝的消息,骁果军高层震动。右翼军主将虎贲郎将裴虔通阵前投降,右翼军溃散。 正面战场,骁果卫和内府军杀的难解难分,突然接到虎牙郎将马文举(中军总指挥,实际上为骁果军副帅)撤退的命令。立刻大乱,原本势均力敌的战事瞬间变成了一面倒。 裴行俨、罗士信、程咬金率军紧追不放,骁果卫大败。被杀、投降者不计其数! 裴行俨一马当先,率百余精骑直插宇文化及中军。 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兄弟引兵仓皇逃窜,中军护卫的右备身将军独孤盛率军奋力抵挡。被裴行俨生生将其中军凿穿,于乱军之中,一枪将独孤盛刺死,中军大溃。 此时瓦岗军已经取得胜势,但骁果卫骑兵都尉孟秉于混战中率千余骁果卫骑兵突破内府军防线。 骁果军已经全面溃败,想要反败为胜唯有擒杀李密这一条路。远远看到代表主帅的大纛从敌军大营出来,李密竟然在这个时候出营了!? 李密是看到骁果军已经全线败退后,第一时间就向宇文化及的中军赶去。他太需要宇文化及从江都带来的那批宝贝了,怕动作慢了,财物会被士兵们全都瓜分了。 孟秉大喜之下,便率领这千余骁果卫直奔李密大纛而来。 此刻李密的亲卫经历大战之后已经折损过半,加上又调给了秦琼500精骑,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不到300人,守卫力量十分薄弱。 李密原本以为骁果军已经全面溃败,没想到迎头碰到了孟秉向他杀来。 李密也不是吓大的,虽然敌军数量要多的多。但是他只需要率领亲卫坚持一时片刻,大营的支援就会感到,这支孤军便是插翅难飞! 但是李密低估了孟秉的勇猛,也低估了骁果卫的战斗力,他竟然连片刻都没有抵挡住,就中箭落马了。 身边的亲卫已经战死过半,连扛旗兵都战死了。 在古代,夺旗乃是四大军功之一,因为士兵们寻找自己主帅唯一的方法就是看帅旗。此刻李密的帅旗倒下,无数瓦岗军将士都以为李密阵亡了。 主帅阵亡了?已经取得极大优势的瓦岗军顿时方寸大乱,无数人不顾军官的命令,开始了后退。骁果军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反攻,拿回了战场的主动权,瓦岗军有崩盘的征兆。 眼看李密就要死在骁果骑兵手上的时候,一支铁骑突然从这支骁果卫身后杀出。 当先一员猛将手持一杆马槊,于乱军中犹如无人之境,杀开一条血路,将已经昏迷的李密救了下来。 第33章 发战争财,投唐倒计时 五 这员猛将正是秦琼,他在受降了陈智略后,一剑把令狐行达捅了一个透明窟窿,算是为大业帝报了仇。 然后就带着令狐行达的首级,领着李密的亲卫骑兵一起向大营而来。 没想到在半路上发现李密被骁果军突袭,立刻率军杀了进来。秦琼见到李密中箭落马后,只带着身边二十余骑就杀到了李密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李密救了下来。 秦琼救下李密后,命亲卫护住李密便再次回身杀入阵中。 不久秦琼在乱军中遭遇了孟秉,只一枪便将孟秉刺死。斩下首级后挑在马槊上大喊道,“尔等主将已被斩杀,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秦琼身边的樊虎等人也跟着大喊,骁果卫看到孟秉的首级后,立刻大乱。 此刻大营中的救援也终于赶到,残余的骁果卫纷纷下马投降。 李密的大纛也被夺了回来,帅旗被重新立起。 瓦岗军的士气立刻就稳定下来,将骁果军最后的反扑打退后,骁果军彻底溃败。 …… 秦时知道历史上李密在今天会中箭落马,是被秦琼所救。所以便在陈智略投降后,对秦琼说,“敌军左翼已溃,但我们毕竟只有千余骑,无法继续扩大战果。 不如将战事交给孟将军,魏公将他的亲卫精骑派给了我们,身边的护卫过于薄弱。我担心会出事,还请阿伯带着此贼的首级回去交给魏公。 这弑君之人的首级,想来足够魏公给洛阳老爷们一个交代了。” 虽然不知道秦时有什么深意,但秦琼现在已经对秦时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当着陈智略的面,一剑杀了令狐行达,然后带着首级朝大营赶了回来,正好救下了李密。 而秦时自己则是和李君羡各引一支骑兵,直奔宇文化及的中军而去。 他也是冲着宇文化及的财报而来的,反正马上就要脱离瓦岗军了,走之前当然要想办法捞上一笔了。 在裴行俨阵斩独孤盛,攻破宇文化及中军后,实际担任副帅的虎牙郎将马文举为报宇文化及的知遇之恩,让宇文兄弟有时间逃走。亲自率领数百名亲卫营抵挡裴行俨的进攻。 马文举身先士卒的行为,让亲卫营保持着相当的战意,裴行俨一时之间也无法突破。 秦时和李君羡分兵突袭宇文化及大营,李君羡在半途中遭遇了携带着大量财宝逃跑的右翊卫大将军元礼。 李君羡舍不得元礼的人头,元礼舍不得财宝,双方激战在一起。 秦时被秦琼临时任命为都尉,也率领五百余骑兵绕到大营后方,只见门户大开,营中一个人都看不到。 秦时给张猛和孙铁二人使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各自带着二十余骑兵冲入大营之中。 片刻后,孙铁先行返回,对秦时说道,“将军,大营之中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人了。” 然后孙铁又下马走到秦时身边,小声禀报道,“属下在敌军大营里,发现两个箱子,还需将军亲自处置。” 秦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孙铁会意,骑上马背,大喊道,“属下这就回去向大将军汇报此事。” 然后一招手带着刚才和他一起进入大营的骑兵扬长而去。 不久后张猛也带人回来,对秦时说道,“启禀将军,大营中已经没有贼军,但是大营正门外还有贼军在负隅顽抗。” 然后也和孙铁一样,走到秦时身边小声说道,“属下发现了一个仓库,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大半,剩余部分需要百余骑才能带回去。” 秦时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容,下令让张猛率两百骑兵守住敌军大营。又大声说道,“看来贼军溃败,主将已经弃营而逃了。虽有小股敌军仍然不知天数,却也不足为患。 只是李将军那边与我等同时出发,却迟迟不见人影,我心中不安。大家随我前去接应李将军。” 秦时连大营都没有进,便带着余下的三百骑兵朝着另一边离开了。 结果在半道上真的遇到了不敌李君羡,只带着几个人仓惶朝着自己这边逃过来的元礼。秦时也不客气,张弓一箭射死元礼。 远处追来的李君羡见到这一幕,郁闷的直拍自己大腿。 秦时却是开心的笑了,和李君羡简单沟通后,得知这人竟是元礼后,也吃了一惊,明白李君羡为何会这种表情了。 这时,李君羡一名亲卫过来说道,“将军,敌军已经被杀散,他们带着的那些马车里全是各种奇珍异宝。” 秦时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让亲卫带路,一起去看看。这明显是要踮着脸分一杯羹了,丝毫不管旁边的李君羡已经翻到天上去了的白眼。 众人赶到之后,看到数十辆马车,上面一层是粮食,下面却全都是金银玉器,象牙玛瑙等价值高昂的东西。 “我还奇怪,这群人区区三百步卒,为了这点粮食不仅不跑,还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 这时秦时手下的什长钱浩和李君羡的亲卫各自带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来。 秦时打开钱浩捧着的盒子一看,发现是一盒三扁四不圆的玻璃珠子。一斜眼,却看到李君羡亲卫手里那个更大的盒子里,却是一盒各种各样的宝石。 秦时看到钱浩一脸得意洋洋地样子,气的差点给他一刀。又发现李君羡看自己那一脸艳羡的表情,还有李君羡亲卫愤愤不平的样子。 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玻璃又叫琉璃,乃是佛门七宝之一,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秦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拿过钱浩手里的盒子,满脸热情的对李君羡说道,“这些都是李兄的战利品,李兄仁义,愿意分我等一二,便也满足,怎么能拿这般珍贵的东西呢?” 李君羡心里怒骂秦时无耻,以前叫我叔父,现在刚刚提了代都尉,就叫我李兄了? 但是看到秦时真的将手里装着琉璃的小盒子递了过来,心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宝物有缘者得之,竟然已经到了贤弟的手里,就该是你的。” “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这琉璃可是佛门七宝之一,虽说对你我这般满手血腥的杀伐之人,有消减罪孽之用。 但小弟乃是福薄之人,实在消受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只有哥哥你才配得上啊!”秦时不管身后钱浩那一脸焦急的神色,一脸真诚的说道。 “可是……”李君羡虽然心里对琉璃甚是渴望,但还是觉得不太好。 “哥哥何必同小弟这般客气,你我乃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这也是小弟的一番心意。”秦时直接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李君羡手里,又看着那盒宝石说道,“若是哥哥觉得不好意思,便将这盒宝石给小弟如何?” 第34章 瓦岗军乱,投唐倒计时 六 李君羡听到秦时这么说,看着秦时那热情的笑容,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发寒。在看秦时的眼神,却又满是真诚,对自己手里的琉璃没有半分不舍。 心想这秦时虽然有些贪财占便宜,但毕竟年少,又是读过书的,骨子里还是厚道的。 他也不在意秦时讨要那盒宝石,宝石的价值无论如何是无法和琉璃相比的。 最后,李君羡半推半就的答应了秦时的交换提议,双方各取所需。 秦时达成目的,心情十分舒畅,看到脸色难看的钱浩。小声安慰他道,“好了,不要苦着脸了。我告诉你,那盒琉璃其实就是垃圾,送我我都不要。 现在你不要问,以后你就知道了。过几年,这玩意儿你要多少就有多少,你拿琉璃球给孩子弹着玩都没人在意。” 钱浩心里只当是秦时在框他,这琉璃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多少就有多少? 秦时自己拿了好处,当然也不能忘了手下的兄弟们。为了不因为他们分走一份,而让李君羡的部下产生怨气,秦时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道。 “诸位兄弟,这几十车财宝,如果按照规定上缴,落到我们兄弟手里的没有多少。别说回家盖房子娶媳妇,恐怕回家的路费都不够! 我和李将军商议了一下,不能让大家辛苦打了这么多年仗,却还是一穷二白。咱们兄弟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 升官只是形式,发财才是目的! 所以,今天这些东西,见者有份。也只会有我们这些人来分。 但这样做,如果被上面知道了,我们所有人都只得掉脑袋! 所以,为了大家既能发财,又能保住性命。我提议,这些财宝我们以缴获的粮草名义悄悄带回去。 秦将军作为我等长官,我们能有发财的机会也全靠秦将军的带领。虽然他今天不在这里,但是这些东西需要拿出两成孝敬他。他拿了,我们才能拿! 我和李将军各占一成,其余军官们共分一成,余下的五成兄弟们分了。 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些钱足够所有人回去之后买个宅子,以及数十亩良田,再买上几名仆役,娶两三房娇妻美妾了。 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啊!大家觉得如何?” “好!” “好!” …… 众人听了人人激动,一片叫好声。 秦时和李君羡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秦琼早就试探过李君羡,李君羡出身赵郡李氏,严格来说和李渊也是亲戚。再加上对瓦岗军现今情况的不满,同样有脱离瓦岗去长安的想法。和秦琼是一拍即合。 只要这些内府军今天拿了这些钱,那就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去关中了。 李君羡派人悄悄将这些马车送回自己的营中。又和秦时合兵一处,再次朝着宇文化及的大营而来。 此刻大营已经被裴行俨攻破,马文举也死于乱军之中。 但张猛等人却是早已不见踪迹。 等到秦时回到瓦岗军的童山大营后,第一时间让人给晕阙中的李密喂了一碗药,最少在两天内李密都会是昏昏沉沉,清醒不了。 秦时第一时间先找到孙铁,发现宇文化及大帐中的两个箱子里,一个装满了整整一箱的金锭。 另一个箱子中则是数个大小不一的檀木盒。其中一盒极品的东珠,一盒各式宝石,两盒珠宝,还有四套女性的饰品。 尤其是四套饰品,一看就知道出自隋朝的宫廷,都是头、颈、手、腕、腰一体的极品。每一套都由九类不同饰品组成,正好是礼制规定的九件核心金玉器的上限。 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绝对不是花钱就能得到的东西! 秦时想了想对孙铁道,“这箱珠宝我收下,那箱金子我取三成,剩下的,你和那二十多名兄弟分了吧!” 孙铁闻言大喜,对秦时大礼道,“多谢将军!” “先别急着高兴,让他们管住自己的嘴。谁要是多说一个字,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秦时看着孙铁,眼中闪烁着森寒的杀气。 孙铁在秦时的眼神下,感觉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脖子上凉飕飕的,随时都会没命,赶紧趴在地上说道,“将军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漏一个字出去。谁要是在外面多嘴,属下亲自杀了他全家!” “下去吧,把张猛给我叫来。” 张猛来了之后,秦时得知那个仓库里大概剩余了一百多箱的金银玉器、各式珠宝、绫罗绸缎等。 秦时考虑了一下,自己拿了三成,让几名军官分了两成,余下部分让两百名骑兵分了。 分完赃的秦时心情大好,这下到了长安后,他暂时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这些钱他拿的心安理得,历史上不知道是便宜了谁,反正没有落到李密的手里。 …… 仗打完了,各营清点战损伤亡。 这一仗从早上七点,一直打到了傍晚,双方伤亡超过十万人! 骁果军的确名不虚传,数次攻破瓦岗军的军阵。如果不是骁果军因为数次兵变,大量优秀将领被杀,指挥系统有些混乱,恐怕瓦岗军真的会输。 就算赢了,其实也是惨胜而已。 内府军的8000铁骑,现在只剩下不到3000,还有一半人身上带着伤。名辅兵,只剩下不到7000。其中能上战场的多人,死的只剩4000来人了。 要知道这些人在内府军是辅兵,但是在其他地方,都是绝对的精锐。 其他各营精锐,同样都是伤亡过半。 李密中途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气的一口血喷出。只留下一句让徐世绩继续守黎阳,全军东还洛阳,又晕了过去。 听闻李密吐血后,秦时心里冷笑,这就受不了了,你要是知道现在洛阳城已经落到王世充的手里了,会不会直接气死? 李密的死活秦时管不到,他趁着李密昏睡这两天,将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人叫到一起,正式商议了一下脱离瓦岗去长安的事情。 趁着李密昏睡的这两天,秦时以秦琼的名义,弄来了数百辆马车。大部分马车装的都是粮食,中间有特殊标记的马车里则是他们这一战昧下的财宝。 这些马车由李君羡、牛进达和樊虎、张猛、孙铁等人,率领500内府军和5000多名辅兵先一步悄悄向着关中而去。 战前秦琼一营就有3000余名能够上阵杀敌的辅兵,现在除开纯粹的木匠、裁缝、马夫等,三营加在一起,能打的辅兵也就3000人,折损超过3分之2。 李密醒后,为了补充瓦岗军损耗的实力,大量选用骁果军的降兵填充各部。 为了稳定这批人的心,李密将自己库里最后的钱财发给了这群降兵。这让原本的瓦岗军将士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极度不满的情绪。 凭什么! 这些人昨天还是敌人,杀了我们不知道多少兄弟。被我们打败了,为了保命才投降的。 凭什么他们有钱拿?而我们这些跟着你李密打了这么多年仗的老兄弟,一场血战之后,毛都捞不到一根? 这个时候,这些刚刚经历过大战,身心都疲惫至极的士兵们,对李密不仅有怨,可能还衍生出了恨! 李密的想法其实是想等进了洛阳之后,以洛阳城内天下最大的府库,奖励瓦岗军的将士。同时,也可以兑现之前的一系列军功。 结果第二天,传来了洛阳兵变,王世充掌权,再次将李密打成了反革命。 洛阳城进不去了! 进不去洛阳,没有洛阳的府库,怎么安抚手下这群人? 瓦岗军中,一股股恐怖的暗流在涌动着。 第35章 洛阳兵变,投唐倒计时 终 洛阳这边,早在杨侗刚刚有意招安李密的时候,王世充就是明确表示反对的一个。 因为如果李密来了,还节度洛阳的一切用兵机要,那他王世充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从最开始,他王世充从江南到洛阳,就是为了干李密。 虽然他很多次都没有打赢,但是也是因为有他,李密才会一直被挡在洛阳的城墙之外。 他王世充没有功劳,苦劳总有吧!? 可是现在杨侗居然想卸磨杀驴,用李密来替代他,这让王世充很不满意。因为李密的到来,让他失去的不仅是权利,很可能还包含他的性命! 因为他和李密大战这么多次,好几次都差点要了李密的命,他不相信李密进入洛阳掌权后能放过他。 虽然李密有保证,说他进洛阳城后,洛阳的勋贵们秋毫无犯,全都保持现状不变。 但是他王世充是什么人?那是司马老贼都要给他比一个大拇指的人! 司马老贼指洛水为誓当放屁让人骂到现在,连同洛水的名声都不怎么好听。而王世充也是在寺庙里对着佛像发誓,同样当放屁的狠角色。 就这样一个人,你能指望他相信李密的鬼话? 所以,在王世充听说杨侗给李密下了圣旨,李密还已经接受了的时候,在心里就已经决定要造反兵变了! 王世充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了对朝廷招安李密的不满。 什么“朝廷的官职怎么能给一个贼呢?”,“国家居然把太尉这样的官职给了一个小毛贼,真是可悲!”这些话都是他在公开场合说的。 李密在和宇文化及交战时,每次获得胜利,都会派使者通知洛阳。这让洛阳从上到下都很兴奋,整座城都充斥着快乐的氛围。 只有一个人不高兴,王世充! 因为一直都是他在和李密死磕,他在和李密拼命。 可是,突然之间,天下最大的反贼,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武装。这是不是充满了讽刺意味? 很早的时候,王世充就对手下说,“元文都这帮人都是刀笔吏,不会是李密的对手。我们和李密打了太多次,杀了他们太多人,李密坐大,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件事被元文都知道后,认为洛阳城现在的状态,无论是面对李密还是宇文化及,都远远不如对手。 王世充既然反对李密,那他肯定就是想把洛阳献给宇文化及。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不仅因为宇文化及是弑君的逆贼! 更重要的是,宇文化及手上还有一个皇帝——杨浩。 他们这帮人在洛阳拥立的可是杨侗,如果杨浩来了,他们这些人不仅会死无全尸,还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这对重名的文人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元文都打算联合洛阳城内的其他权贵,先下手为强,干掉王世充! 计划是提前布好伏兵,在王世充上朝的时候,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是他找的刀子是段达,前文提到过,这个人的特点是很怕死。 段达听了元文都的想法后,觉得这帮玩笔杆子的不会是天天刀口舔血的王世充的对手。而且现在城内的兵权和防务,大部分也都是控制在王世充的手里,怎么看都是王世充的胜面更大一些。 所以,段达后脚就把元文都给卖了。他派出自己的女婿张志去王世充家里,将元文都一伙的计划全都告诉了王世充。 谋杀这种事情,全靠一个“谋”字。 如果计划书都放在了谋杀对象的面前,还有一个专业人士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成功率也就无限趋近于零了。 王世充看完计划书后,冷笑道,“一群耍笔杆子的,居然敢和我玩刀子,真是不知死活!” 所以,在7月15日夜晚三更。得知李密已经和宇文化及决战,瓦岗军惨胜的王世充,发动了这场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兵变! 得知王世充派人攻击洛阳宫的元文都第一时间入宫,政变这种事情,首要的就是皇帝! 控制了皇帝之后,元文都以皇帝的名义下令各个宫门的将领进攻王世充。 可是,王世充打不过李密,还打不过这群看大门的?洛阳城里真的有能匹敌王世充的将领,还会一直靠王世充抵挡李密吗? 所以这些人统统都是有去无回! 这时,段达矫杨侗诏命,抓了元文都后直接给王世充送了过去。杨侗得知后,立刻派人去试图救元文都一条命,但是他的使者到达的时候,元文都已经被处决了。 据说元文都死前的上一刻还在骂段达是“无耻小人”。 王世充进入洛阳宫后,先将宫城的所有人守卫都换成了自己的手下,这才去觐见杨侗。 年仅十五岁的小皇帝面色惨白,对王世充说道,“你没有通过奏报,就擅自诛杀大臣,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吗?难道你借着自己手里的兵权,想连我也杀掉吗。” 王世充先是给杨侗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才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说道,“臣蒙受先帝的拔擢大恩,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但是元文都和卢楚等人包藏祸心,想让李密这个贼首进洛阳危害社稷。 因为臣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就深深的猜忌臣,想要臣的命。因为情势危急,臣才没有来得及奏报。 如果臣对陛下有二心,辜负了陛下,请天地日月为证,那就让王世充满门死绝,一个不留!” 这毒誓发的,就是司马老贼当面,也得倒吸一口凉气,给王世充喊“六六六”。 这也就是杨侗对王世充的过往不了解,王世充指着佛像发誓都当放屁,你杨侗和佛比,又如何? 情况就是,杨侗信了王世充的鬼话,将洛阳城内的一切大权都交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也不客气,先是血洗了洛阳城,然后又将所有要害部门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亲族或者心腹。 此次兵变,元文都、卢楚、赵长文、郭文逸被杀,皇甫无逸趁乱,舍弃了全家老小,径直出城去投靠长安去了。 不久前的洛阳七贵,五个文官,四个丢了性命,一个逃走;只剩下阴险狡诈的王世充,以及胆小懦弱的段达这两个武将。 第36章 告别,归唐 上 洛阳一场兵变,李密的所有美梦都应声破碎。 和宇文化及的大战中,无数战死的士兵拿不到抚恤,受伤的得不到医治,立功的也没有奖励。 秦琼、裴行俨、秦时、罗士信、程咬金、徐世绩、孟让等等立下大功的将领们,别说封赏,连酒都没有摆一桌。 这换谁心里没有意见? 可是李密知道洛阳的事情后,精神恍惚,加上箭伤,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晚上,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率领着他们麾下剩余的内府军主力1700余人,带着李密新缴获骁果卫的战马。一人双马,悄悄离开了营地,朝着西面而去。 但是没走出多远,就被一队二十余骑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正是裴行俨! 月光下,裴行俨身披重甲,手中的马槊寒光凛凛。冷漠的看着最前面的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在后军压阵),“叔宝,义贞,你们这么晚,要带兵去哪里?” 程咬金见状心中一凛,他清楚裴行俨的性格,暗忖恐怕难以善了,正要下令准备厮杀的时候。秦琼伸手将他拦下,独自一人越众而出,“守敬,我们要去哪里,想必你也猜到了。 我们兄弟一场,就算真的要刀兵相向,总要先把话说清楚再说。” 他们都没有怀疑,哪怕身边只有二十骑,裴行俨也不会缺少向他们发起冲锋的勇气! 裴行俨脸色复杂,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好,你们跟我来。” 说完,裴行俨催动战马,向着路边而去。 秦琼、程咬金立刻跟了上去。没走两步,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回头一看,却是秦时。 裴行俨看到秦琼等三人而来,虽然秦琼是和他齐名的猛将,程咬金和秦时武力值也相当强横,但他却没有丝毫惧色,“你们这是想率军叛逃吗?打算投靠谁,王世充吗?” 不等秦琼两人说话,秦时抢先说道,“不,我们要去关中。” 秦时在这个时候插言,属于非常无礼的行为,裴行俨眉头一皱,一脸不善的盯着秦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时却是毫不在意,轻声说道,“本来的确是没有的,但是这次离开的计划,以及去投靠长安的想法,都是在下提出来的。 所以,对于裴将军你的问题,我是最清楚的人,由我来回答是最合适的。” “呵,想不到你竟是李唐的细作,当真是藏的好深啊!”裴行俨冷笑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以为我杀不了你了吗?” “你现在当然杀不了我!”秦时一脸认真,“不过我并不是李唐的细作,否则之前又怎么会因为侦查唐军差点丢了性命? 之所以去关中只是因为觉得瓦岗军已经没有未来,不想以后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而已。” “你再怎么狡辩,也改不了你背主的事实!”裴行俨看着秦时的眼神带着浓浓的不屑。 “嗤,背主?”秦时嗤笑出声,“我又不欠他李密什么,凭什么说我背主?如果要这么说,我记得裴将军原本是隋臣吧?” 裴行俨色变,指着秦时就要呵斥,秦时却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继续说道。 “我在瓦岗军出身入死,他李密给了我什么? 童山一战,我一个人就杀了超过10名校尉,都尉以上的敌将3人,这还不包括大将元礼! 我得到了什么? 伯父与我等领着一千多骑兵,就破了左翼四阵,破敌数万!伯父还救了他李密的命,可是他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来瓦岗军不过半年,先后在战场上斩敌数十近百人!别说他李密对我没有恩,就是有,也早就还完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裴行俨脸色泛红,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认同这种投敌的行为。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秦时说道,“魏公的确有枭雄之资,但天数不在他。否则他为何迟迟进不了洛阳城? 这一仗打完,军心成了什么样子,裴将军心中想必也是清楚的。明明打赢了,军中的士气却低落却比一场惨败还厉害! 人心已经彻底散了,诸将皆是各生心思,想要再凝聚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我明白裴将军家小皆在洛阳城中,所以一心想要打进洛阳城,也不过是为了和家人团聚而已。 但人各有志,我等也只是不愿跟着他李密一起去死而已,还请裴将军行个方便,莫要让所有人都难做!” “守敬,这些将士也都是自愿随我离去的,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你就当作今日没有见过我们,如何?”秦琼在心里叹了口气,朝着裴行俨拱手道。 “即使洛阳城如今落入王世充手中,但他多次败在我们手里。现在我们占尽优势,拿下洛阳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为何就不能留下来?” 裴行俨不明白为什么秦琼等人如此决绝的要离开。瓦岗军心不稳,可是洛阳城里刚刚经历兵变,难道人心就稳了吗? 这么长的时间都过来了,只要再坚持几天,等到攻破洛阳,爵位、官职、财富,不是应有尽有吗? “长安现在的情况恐怕比洛阳也强不了多少,你们现在去也只是自投死路而已!”裴行俨说道,“旬日前,西秦大破唐军于浅水原,唐军大将与精锐尽皆损失殆尽。现在西秦说不定已经兵临长安城下了。” “多谢裴将军。”秦时拱手表示感谢,“只是这件事我等早就知晓。锦上添花哪里比的了雪中送炭? 我等这个时候前去,不是更能体现出诚意吗?同时,长安自然也会对我们开出更高的价码。” 裴行俨听秦时如此说,便知道他们已经是铁了心要走了,摇头叹息道,“看来,我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秦琼再次拱手道,“今日,还请守敬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行个方便!” 裴行俨再次沉默,良久后才道,“我不过二十骑而已,纵是想拦你们也是拦不住。你们走吧!” 顿了一下,又再次说道,“你们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绝对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的。只是再见之时,我们恐怕真的就是敌人了。” “若真有那天,守敬不必手下留情。”秦琼说道。 “多谢了!”程咬金也拱手道。 看到秦琼和程咬金都已经离开,秦时却还在原地没有动,裴行俨不耐的说道,“怎么,你还有事吗?” 秦时在马上对裴行俨微微躬身,笑着说道,“今日谢过裴将军让道之恩,小子无以为报。这里有两个锦囊,赠予将军。” 秦时说着拿出一黑一灰两个锦囊,交给了裴行俨。 第37章 告别,归唐 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行俨看着手里的两个锦囊疑惑道。 秦时轻声答道,“我知晓裴将军担心和洛阳交战时,王世充会以家人的安危来胁迫你们。 裴将军回去后可先打开灰色锦囊,若按照锦囊中所行事,或可在与王世充决战之前,将家人从城中接出来。” “你说什么?”裴行俨冷峻的脸色大变,“你可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是真是假,裴将军回去一看便知。若是觉得无用,对将军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吗?”秦时对裴行俨的态度不以为意,“至于黑色的锦囊,是交给裴柱国的。 请将军转告裴柱国,待到和王世充决战之时。若是战局不利,便打开锦囊,不敢说能反败为胜,保全自身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说到这里,秦时不等裴行俨回复,便一拱手道,“言尽于此,还请裴将军保重。李密这人,疑心很重!我们都走了,他肯定会对将军父子疑心。 待接出家眷后,还是早做打算为好。若是有缘,在下希望可以有和裴将军同殿为臣之日。” 说完,秦时便打马而回了。 秦时回到队伍中,对秦琼和程咬金道,“阿伯,程将军,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今晚必须要加速行军了。只要过了新安,便不用担心会有追兵了。 早在一个月前,我便派心腹借外出侦查的名义,拿着我的信物悄悄去往长安了。 新安的守军已经得到命令,会直接放我们过关的。现在李将军带着辎重,已经进了新安了。” 一个月前,秦时便让黄小黑拿着他的书信,以及李世民给他的那枚玉韘去长安等着。只要听到秦王返回长安的消息,便拿着信和玉韘去求见。 当时李世民刚刚带着败兵返回长安,正是朝野动荡的时候。 听闻瓦岗军的大将愿意带兵前去投靠,不止李世民,就连李渊都感觉惊喜。立刻就派遣永康郡王李神通引兵至新安,接应秦琼等人。 行至距离新安二十里时,前方出现一支军马。遥遥看到秦琼等人后,几名骑兵越众而出,为首一人问道,“来者可是秦将军?” 秦琼跃马向前,“正是秦某,不知贵军可是新安吕将军部下?”(新安守将乃是吕绍宗) 骑兵答道,“见过秦将军,我等非是吕将军部下。乃是永康王奉陛下之命,在此接应秦将军!” 昨日李君羡和牛进达率领的前军辎重就已经进了新安城。 内府军的铁骑以及辅兵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血战。活下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彪悍嗜血的气质。 李神通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见到前军的500铁骑和3000悍卒时,便知道这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真正精锐。此时唐军精锐损失惨重,有这支军队的加入,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并且,那2000不能打的辅兵,也让李神通流口水。 这个时代,一名合格的技术流辅兵,那妥妥的技术骨干。想成建制的招募培养,太难了! 得知今天晚上秦琼等人会带着主力骑兵前来,李神通便亲自带人出城二十里接应。 秦琼和程咬金听闻李唐竟然派出一名郡王来接应自己,都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秦时也有些惊讶,他猜到李渊这个时候会很重视他们,应该会派出一名重要人物来接他们,没想到会是这位大人物。 永康郡王李神通,不久后会转封淮安郡王,乃是李唐的宗室之首。 虽然没什么亮眼的战绩,但是地位极高。官拜右翊卫大将军,绝对是实权人物,明年还会加山东道安抚大使。难怪会是此人来接应他们。要知道他们这批人里,山东、河北人可占了多数! “多谢陛下!”秦琼先是感谢了一句,又对骑兵问道,“不知大王何在?” (这个时期,只有太子一人可称“殿下”,亲王、郡王、嗣王(王爵继承人,王世子或嫡长子)都称大王。 因为“爷”是父亲的意思,所以也没有诸如“王爷”、“公爷”、“侯爷”这类称呼。王爷的意思和父王一样,但是基本上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称呼父亲都是“阿耶”。) “我在这里。” 一个厚重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只见一行数十骑朝着这边走来,李君羡和牛进达也赫然在其中。 当先一人,身着明光铠,胸前巨大的护心镜以及镜上的狮虎花纹表明了此人宗室郡王的身份。 (这个时期,宗室郡王平时自称为我,书面或极正式场合自称吾,不存在“本王”这样的自称。) “老夫李神通,蒙皇恩赐为永康郡王,今奉陛下之命在此接应诸位。” 随着李神通的靠近,秦琼、程咬金带着几名都尉将领纷纷下马。 “拜见大王。”众人施礼道。 “诸位将军不必客气,快快免礼。”李神通大笑道,“今日我大唐能得诸位将军之助,实乃我大唐之福啊! 陛下听闻诸位将军愿意归附大唐,欣喜万分,特派老夫前来接应。然此地尚不安全,诸位请随我进城再说。” “多谢大王。” …… 等到进入新安城后,李神通径直将众人带到提前准备好营地处。秦琼命各屯营自行安置后,与其他主要将领随李神通去往大帐。 大帐中,李神通坐在主位,其他人依次而坐。 “此处只是临时营地,所以有些简陋,还请诸位海涵。待到了长安以后,陛下会亲自设宴,欢迎诸位将军。”李神通拱手说道。 “大王太客气了,我等俱是行伍中人,到了这军营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得很。”秦琼首先回答,“蒙陛下恩德,愿意收留我等,多谢大王千里迢迢从长安来接应之恩。” “秦将军言重了,你与诸位将军皆是智勇双全,勇冠三军之名。老夫远在关中也是如雷贯耳啊!”李神通笑道,“说来惭愧,老夫虽久闻诸位将军之名,但之前却是无缘一见,不知秦将军可否愿意引见?” “是在下疏忽了,这就为大王介绍。”秦琼再次向李神通施礼,然后从程咬金与罗士信开启介绍道,“大王,这位是程咬金将军,字义贞。这位是罗士信将军,字元恭,他二人与在下同列帐内骠骑之职。” “拜见大王。”两人对李神通行礼道。 “原来两位就是程将军和罗将军,老夫久仰大名。”李神通也抱拳还礼。 “君羡和进达想必大王已经认识了,这位是秦时,这位是吴黑闼,字玄表。他们四人同任都尉之职。” “拜见大王。”秦时等四人向李神通行礼道。 “四位将军不必多礼。”李神通这次没有说太多,只是微笑着一抬手道。等到四人重新坐下后,才又问道,“老夫来时,曾听秦王言与,诸位之所以率部归诚,皆因一名秦姓少年之功。 不知是否就是秦都尉?” 李神通看着秦时笑道,眼里却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第38章 前往长安,李密的反应 上 “大王言重了,归附之举乃是伯父与诸位将军一起决定的。盖因大唐乃是天命所归,将来必定一统四海八荒,威震寰宇。我等归顺也是顺应天命而行!” 秦时不知道李神通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些古人心思都深得很,自己现在还太嫩,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小子不过是遣人向秦王送了一封书信罢了,不敢居功。 全赖陛下恩德,秦王引荐,诸位将军英明,我谈何功劳?” “果然是秦都尉。”李神通心里暗道这小子倒是会说话,神态转为和蔼,笑着说道,“秦王亲口对老夫说过,秦都尉一手箭术堪称百步穿杨。 老夫心中可是与你神交已久了,今日相见,果然如同秦王所言。 秦都尉小小年纪,不仅武艺超群,还能料事于先。一个月之前便派人到了长安,时间还能估算的如此准确。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夫佩服!” “大王缪赞。”秦时赶紧否认。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提前一个月就精准预判出李密和宇文化及决战时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李神通果然是老狐狸,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点。昨天李君羡率辎重进城后,想来消息已经在传回长安的路上了。长安那帮大佬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至少自己想要低调发育的想法,估计有点困难了! 只是,李神通这个老狐狸当众说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欣赏?亦或是捧杀?! 秦时已经感觉到营帐内不管是李神通的人,还是瓦岗旧将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秦时否认后就不再言语,自己现在人微言轻。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什么都不说,反而能让这些老狐狸拿不准。 “哈哈哈哈……”李神通先是一阵大笑,缓解了一下气氛,“秦都尉太过自谦了!这虽然是好事,但是少年郎总该有一些年轻人的朝气才好。” “多谢大王教诲,小子谨记。”秦时打定主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接茬,听着就是。 李神通深深的看了秦时一眼,但是秦时低着头,他看不到秦时的表情。 “哈哈哈……多亏秦将军介绍,老夫才能得识诸位将军。”李神通再次笑道,“老夫也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安镇将吕绍宗将军。” 众人都是一惊,包括秦琼在内,没人想到李神通身边这个黝黑矮小,一路上一言不发的人竟然就是新安守将吕绍宗! 要知道这位除了军职之外,还挂着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衔。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品级够高,宰相才三品的时代,从一品的品级能吓死普通人!可见吕绍宗的地位。 “吕某见过诸位将军。”吕绍宗对众人拱手道,“今日时间太晚,容吕某明日再设宴款待,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吕将军客气了,还要多谢将军收容我等。”秦琼还礼感谢道。 “多谢吕将军!”瓦岗众人齐声道。 “诸位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大家便是同僚了,都是一家人。”李神通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对吕绍宗身边一人介绍道,“这位是新安副将兼长史任瓌将军……” 李神通一一将新安守将与他自己的副将等都介绍了一遍。 一番繁文缛节的客套之后,秦时拱手拱的手都酸了。但又不得不做,因为这是礼数,这个时代的人很看重这个。一旦被打上了无礼之徒的标签,基本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第二天,镇守府,接风宴上。 “那西秦蛮夷不过是趁着秦王生病的机会,小胜了我军一场罢了!”李神通的副将崔弘昇“醉醺醺”的对瓦岗众将说道,“那薛举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扬言进攻长安。等他来了,定叫他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些人喝了酒后,就开始口不择言。不知是谁将话题从童山大战聊到了浅水原那边,就有了崔弘昇这番话。 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浅水原那可不是什么小败,而是差点连底裤都输掉了! 崔弘昇说这话必定是有深意的。现在他们被轮番敬酒,都喝了不少,感觉有些晕。他们都是新投之将,在这种话题上,更不会轻易说话。 要知道崔弘昇出身顶级门阀清河崔氏,且是嫡系成员,还是李神通的副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口不择言的人?这必定是李神通授意的。 就在场面尬住之时,只见秦时也“一脸醉意”的起身对着秦琼几人这边说道,“几位将军,嗝……这可真是天赐的功勋啊!我听闻那薛举~嗝……不过是一匹夫,在大唐兵锋之下,不过反手可灭耳! 想不到~嗝……我等刚刚归顺,就有这样的机遇,却是我等的造化了。 末将觉得,我们要尽快赶到长安才行,否则这泼天的富贵,咱们连汤都分不到一口……嗝……” “时哥儿这是醉了!”秦琼配合秦时道,又对着李神通和吕绍宗等人告罪道,“还请大王、吕将军恕罪,我这侄儿年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吃多了酒后有些口不择言了。秦某回去之后一定会严加管束,还请见谅。” 李神通等人当然不可能真的计较,纷纷表态不在意。但除了李神通这个老狐狸外,吕绍宗等人表情都略微有些不自然。 秦琼突然又话锋一转道,“大王容禀,我等此次入关,虽然早有准备,粮食还算充足。 但是马匹的饲料却是颇为紧缺,无法坚持太久,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前往长安觐见陛下?” 李神通听闻秦琼这话,却是心中狂喜,脸上也露出笑容,“原本老夫想着诸位刚刚大战一场,想在新安城多修整几日再说。却没有考虑到这些,是老夫所虑不周了。 既如此,那我稍等便书信发往长安,等明日天明,便拔营入关,可否?” 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着李神通一拜道,“多谢大王体谅,我等无异议。” 李神通见状神色更见欢喜,吕绍宗和任环等人也都是喜形于色,对待瓦岗众人更加热情几分。 一场宴席最终宾主尽欢。 第39章 前往长安,李密的反应 下 第一卷终 崔弘昇作为李神通的副将,说的那番话明显就是试探瓦岗众将的一个态度。 李唐刚刚惨败,精锐几乎丧尽。薛举的大军正对着长安虎视眈眈,李神通作为一名宿将,又是李唐最有权势的宗室王之一。 无论从哪个身份,他看到瓦岗众将和他们麾下这2000多精锐铁骑以及3000多精锐步卒,还有2000技术人才,那是眼红的不得了。 恨不得立刻带着他们去长安,好对付薛举的陇西大军。 要知道这7000多人,能打的5000人,可是人人带甲的!而且,都是百战余生的真正精锐,别说5000人,就是1000人,在战场上用好了,都足以改变战局! 尤其是2000的多内府铁骑,在最初的8000人刚刚成军时,李密就说这8000人可挡百万军!现在虽然只有2000多人,但是经历无数实战的血与火的洗礼后,比起最初成军时要可怕的多! 无奈人家刚刚投奔,李渊的面都没有见过,在李唐政府里,也没有任何的官职。 李神通无论是为了政治影响,还是人心安定,都不能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所以,李神通让自己的副将,以醉酒胡言为由,试探一下秦琼一行人的态度。 秦琼三人不好表态,因为他们三个人作为最高领导团,代表着整支队伍。 所以才会由秦时表达了他们愿意为李唐建功立业的想法。 秦时不是最高领导,还是一个小字辈,而且同样是“酒后失言”,既代表他们表了一个态,但是最终解释权还是在秦琼三人这里。 所以秦琼为秦时解释后,李唐的将领们才会不太高兴。而在秦琼同样表示想尽快去长安的意愿后,即使李神通也是喜形于色。 因为秦琼是这批人的最高领导三人组之一,还隐隐是第一人。 哪怕他的理由是草料不足,但他的话是能够代表这7000多号人的! 李神通也没有指望这帮人现在就能表态为李唐鞠躬尽瘁,这不现实!人家带着整个团队脱离旧公司,投奔你新老板,就是奔着升官发财来的! 想要人家答应帮你砍人,得等到长安的李渊李董拿出足够的魄力,开出符合双方身份的价码再说! 不过这些和李神通都没有关系,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人尽快且不出意外的带到长安而已。这就是大功一件了,凭这个功绩,想来他转封淮安郡王的阻力就会小很多了。 虽然都是郡王,但是淮安王还有一个特殊意义,宗室之首! 第二天,秦琼等人终于在李神通的监视与陪同下,迈出了入关的脚步。 …… 就在秦琼等人开心的喝酒饮宴的时候,李密却是在发脾气。 原因是秦时离开之前,又给李密下了一次药。等李密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得到的是他们叛逃李唐,且已经进入新安城的消息。 李密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因为几天之前,秦琼等人还在为他和宇文化及血战,甚至秦琼还救了他的命! 怎么会突然就集体叛变了呢? 但当他听到众口一词,并且亲眼看到内府军空了一大半的营地时,立刻就是一口血箭喷出!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秦琼留下的一封信。 这封信是由半拢袖袍所写,被挂在一杆大旗上。 内容大概就是他们为你李密浴血奋战,立功无数,还不止一次救了你的命。可是在你李密这里得到的待遇,连刚刚投降的俘虏都不如。 钱是一分没有,官是一点不升! 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的同时,更感觉继续给你卖命很不值当! 所以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脱离你,去其他地方奔个前程。之前的知遇之恩,他们已经用一场场浴血奋战报答了,不欠你李密什么! 在这里和你李密割袍断义,从此再无瓜葛! 李密看到这封信后,气的又是一口血喷出,差点当场归天! 除了信的内容是指着他李密的鼻子骂他赏罚不公以外,更多的是秦琼几人带走80%剩余的内府精锐,以及“割袍挂书”的行为对整个集团造成的巨大震动和负面影响! 要知道内府军可是李密亲自训练出来的,是瓦岗三十万大军最精锐也最核心的部队!属于李密嫡系中的嫡系,乃是李密震慑集团里其他股东们的最强力量! 这样一支部队,居然在一场胜仗之后,被几名主将带着集体叛逃! 他们都不愿意再跟着李密,其他跟着李密的人还有谁能安心? 换句话说,李密还敢相信谁? 剩下的人,会不会同样有二心?或者干脆就是已经叛变,只是留下来做内应的? 为什么其他三人都带着手下跑了,裴行俨却留了下来? 李密可是知道的,这四个人平日里一起出生入死,相互能为了对方豁出命去,关系好得很! 一下跑了三个人,还带着全部手下走的干脆利落,明显是早有预谋。那为什么偏偏唯独裴行俨没有走?是那三个人商议此事的时候将他排除在外了吗? 李密是绝对不会信的! 秦琼等人预谋叛逃这件事,裴行俨事先绝对是知晓的!可是,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向自己这个老板透露! 所以裴行俨在李密的心里已经不能信任了! 只是,现在内府军已是十不存一,只剩下了区区数百人,四大帐内骠骑只剩裴行俨一人。 他李密维持统治的核心根本已经快要立不住了! 这才是李密这么着急上火的原因。 他现在已经把秦琼等人,全部恨到了骨子里! 这种时候,裴行俨暂时动不了。而且,裴仁基还控制着洛阳那边的西线军团。 军中对李密的不满声本来就大,出了内府军大规模叛逃的事情,各营对李密的不满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了。这种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密更不能轻举妄动! 李密在生气之余,立刻下令抽调骁果军降军精锐,重新扩编内府军。 只是,因为战马缺少,精兵难求。李密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是抽出了2000人,新编了一营,由新降的张童儿率领。 裴行俨那一营只得到少量的军官补充。 很明显,这是李密在往裴行俨麾下掺沙子。在关键位置填入自己的人,慢慢削弱裴行俨的权威。等到一定程度,就是李密换将的时候了。 李密做的如此明显,裴行俨当然也是明白的。 李密明显已经不信任自己了! 不仅自己,还有父亲裴仁基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暂时不敢动他们而已,一旦让李密重新掌控局势。他们父子最好的下场就是被边缘化的徐世??,要是给了李密理由,翟让就是他们的榜样! 独自坐在自己帐中思考的裴行俨突然想到了秦时临走之前和自己说的话: 李密生性多疑,出了这样的事,绝对会怀疑他们父子。如果能接出家眷,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接出家眷?对,锦囊!虽然他不信秦时那个小子有本事让王世充放出他们的家眷,但是看一眼总没有损失不是? 第一卷结束 单章说一下李密,这个人确实可惜了 之所以说李密可惜,是因为他或许是整个中华历史上最接近九五至尊,但是在九四之时没有跃过那道渊的人。 乾卦六爻,九四是“或跃在渊,进无咎也”。关键不在进,而是跃! 这个跃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去跃的。你需要蓄势,需要积攒你的能量、威望等等。 跃过去自然就是金麟化龙,九五至尊。跃不过去,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密率领的瓦岗军,在洛阳几乎把当时隋朝所有还能指挥的动、成建制的军团全给打光了。 他在洛阳大小百余战,大部分都是赢。 在巅峰时,他的威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李渊刚刚进长安的时候,毫无疑问,他也是想当皇帝的。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李密也知道。 但李渊写给李密的信,那也是相当小心的,甚至于“谦卑”的说出了,“我以后能在您手下做个侯爵我就满足了”的话。 虽然用后世的眼光去看,很多人会说这是李渊对李密的骄兵之计。 但是,咱们都知道,有一句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 此时的李渊已经53岁了,正是需要立威望的时候,但他向37岁的魏公“认怂低头”了,当时的人都还觉得正常。 可想而知,李密在当时的声望有多高。奉表劝进,请他正位称帝的各地老大就有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等等中原及北方区域的反王们。 可以说,那个时候的李密,是把整个隋廷乃至其他反王都打服了的。 骁果军来到洛阳后,本来应该是李密的机遇,是助李密扶摇直上九重天的那阵风的。 可惜,李密的运气就是这么差! 因为这个时候司马德戡那批人被宇文化及杀了,骁果军的指挥权是在宇文化及手里。 宇文化及,这是一个没有多少能力,也没有多少骨气,甚至没有多少文化的草包。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完全就是因为司马德戡觉得自己的威望不够。所以他手下的人给他推荐了具有显赫家世,以及威望的宇文述长子宇文化及。 在刚刚被推举为首领要造反弑君的时候,宇文化及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直发抖。 就这么一个货色,如果在他刚刚干掉杨广的时候,或者司马德戡等人还活着的话,又或者司马德戡找的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来做首领。 李密或许一句话,就把这十几万骁果军收入囊中了。 因为这是这群弑君者唯一的出路,他们弑杀了自己的主君后,已经为天下所不容了。唯一能接纳他们,并且有能力保住他们的,就只有李密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宇文化及真的太过草包,看不透这一点。还是是当了几个月的大哥,回不去了。 毕竟他的一切规格待遇都是向着杨广看齐的,那种感觉可想而知。 并且,宇文化及的身边还没有人去提醒他。 总之,李密的提议被宇文化及拒绝了。这股本来应该助他乘风破浪的风,不仅没有助他,还成了阻挡他前行的最大绊脚石。 就这样,无论是势还是能量、威望都积累到了极点的李密,在即将跃过那道渊的时候,被原本应该把他往上推的风,往下狠狠的拉了一把。 这让李密军中所有的问题全部集中性的爆发了出来。 李密在打败了宇文化及后,因为这些原因,他已经有些指挥不动手底下的将领和士兵了。 翟让的旧部不用多说,巴不得看李密倒霉;右武侯大将军徐世绩被李密排挤,率领自己的部卒去了黎阳;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阳奉阴违,和投降了李密那批骁果军不和是摆在明面的;最重要的是,他李密自己的核心力量,骁将劲卒,损失惨重,他失去了震慑集团内部其他高管的实力。 童山大战后,李密用手里最后的钱财奖励了骁果军的降兵,以此稳定降兵的军心。 对于自己手底下那批刚刚经历血战,之前也跟着他大小百余战的老兄弟,李密的安排是进入洛阳后,立刻兑现之前的所有军功和封赏。 他已经击败了宇文化及,可以进洛阳城了,洛阳城里有的是钱! 可是,因为王世充的兵变,洛阳进不去了! 李密手底下的老兄弟们,一根毛的实际好处都没有拿到!反而给那些杀了他们无数袍泽的骁果军降兵发了钱,这让这些士兵们怎么接受? 凭什么!? 这个时候,集团内部的奖惩体系已经彻底崩盘了。包括他李密以个人信用透支的信用贷款,在士兵那里失信了太多次,再说什么“破城之后,大索三日”之类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这些士兵心里的怨气早就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上了。 所以,李密和王世充的粮食买卖是不得不进行的。 当时的情况,如果李密硬扛着不答应,恐怕手下随时都有兵变的可能! 就这样,李密用粮食换了钱,暂时稳住了军心,也给了王世充喘息的机会。 可是,这个时候的李密威望已经大大削弱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让将领和士卒们对他归心了,甚至有可能已经使唤不动他们了。 和王世充的最终战前,裴世基和魏征等人都给李密提出了很好的战术。甚至可以说,只要按照这样的战术去做,李密是绝对不可能打输的。 但是这些战术需要频繁调动士兵,这个时候的李密对军队的掌控力已经很弱了。他担心一旦分兵,会出现大量的逃兵,带动更多的士兵逃跑,可能还没有打就溃了。 而且王世充手里有的是钱,他可以用钱收买分化瓦岗军。 所以李密没有答应这些人的方案,他有自己的考虑。 那就是:不打,就是拖! 拖几天王世充自己就没了,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应对措施。毕竟,王世充手里的粮食数量是非常有限的。 可是,李密在单雄信等人的裹挟下,最后是不得不战! 史书上说是李密看不起王世充,连防御工事都不做。但作者个人认为,李密很可能是指挥不动士兵去做这些事情了。 要知道李密和王世充打了这么多次,虽然赢多输少,但他也不是没有吃过亏,好几次差点都死在王世充手里了! 王世充什么水平他心里不清楚?怎么可能轻慢到基础防御都不做? 一支士气低落,将帅离心,不听指挥的疲惫之军怎么能打胜仗呢? 结果就是李密一把就输掉了所有,单雄信带着几万人干脆利落的投降了王世充,裴仁基、裴行俨、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一干猛将全部投降王世充。 为什么这些人降的这么干脆?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只能说李密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他真的就只差一步,只差一点点! 他可能是真的没有天命吧! 李渊手叉着腰就进了长安,还躺赢了巴蜀之地,称帝都称的没有政治包袱;作为对比,李密身上插着刀,干翻了30多万精锐隋军,却死活进不去洛阳! 就连投降李唐,时间都是那么的尴尬! 李密没有赶上第二次浅水原之战,所以在李唐过的不顺心,他就会回想自己曾经的高光时刻。 他还沉溺在自己大小百余战,歼敌数十万的过去;他没有见识到李世民那一战灭国的恐怖,他看到的只是李渊那各种在他看来,上不了台面的阴招,以及自己受到的各种刁难和羞辱! 所以,他不认命! 他又反了。 然后,他死了。 只能说,李密,真的是有枭雄之资的一个人。李渊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占了李密的便宜,在太多的关键节点上,但凡有一个如果,历史可能都会不一样。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 历史没有如果,小说可以有! 所以,从这里开始,因为主角提前带着秦琼等人脱离瓦岗军。 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蝴蝶效应下,洛阳一战的结果也会有所改变。 李密,这个出身高贵、命运坎坷、被隋廷逼出来的隋末霸王,他不应该这么快就退出舞台。 毫无疑问,李密比长安的李渊更有资格,做那不惧艰辛、不畏生死、敢于直面命运挑战的武川代言人! 只是,他不像李渊有一个好儿子罢了! 所以,作者想给李密一个和历史上不同的结局。 一个与他枭雄身份更相符的结局,更对得起隋末霸王这个名头的结局。 所以,在我们这个故事里,李密,不会降唐! 请各位观众老爷敬请期待第二卷,山河一统,也是我们故事的真正开始。 看主角如何在浅水原崭露头角、雀鼠谷随秦王破阵、虎牢关一战擒三王、玄武门…… 第40章 家眷和交易 裴行俨拿出灰色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封用绢布写的信。看着绢布上的字迹,裴行俨的眼神越来越明亮。 看完后,更是激动的一拍面前的案机,发出“嘭”地一声。 守在营帐门口的亲卫赶紧进来,“将军,可是有何吩咐?” “无妨。” 裴行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摆手示意没有事。等到亲卫出去后,才将锦囊和绢布小心收起,又铺开一张藤纸,提笔写了起来。 信里写着两个锦囊的来历,以及作用。并告诉裴仁基,自己目前的处境,希望父亲也要早做打算。 信写好后,裴行俨拿出装军报用的函匣,将书信和两个锦囊全都放了进去。又在接口处灌上蜡封,留下一个他和裴仁基父子之间才知道的特殊符号后出了营帐。 装作巡视军营的样子来到辅兵营后,裴行俨又不着痕迹地将几名辅兵头头叫到身边来。这几人都是他的绝对心腹,李密的手也暂时伸不到辅兵中来。 拿出函匣后,裴行俨慎重的表示,让这几人想办法避开其他人,务必将函匣亲手交到自己父亲手里。 安排好后,裴行俨又去了训练场地看了一圈,才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 于此同时,洛阳的王世充重金贿赂了瓦岗军的右长史邴元真,希望他能帮忙促成洛阳和瓦岗军之间的粮食交易。 邴元真,是瓦岗集团前董事长翟让的心腹。翟让被李密做掉后,李密为了快速拿下原本翟让那部分兵权,并没有诛连其他人。 但是邴元真对李密一直都是怀恨在心的,历史上李密能败得这么彻底,邴元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而洛阳此刻已经快要到弹尽粮绝了,城内的粮价已经到了一斛粮八九万钱的地步了。 这是什么概念? 120斤粮食的价格在其他地方能买15到20头牛! 洛阳现在已经到了,平均几斤粮食就能卖出一头牛的价格的地步,近乎是山穷水尽了。洛阳城每天晚上都有几百人扔绳子,下城墙来投奔李密。 这个时候卖粮食给王世充,除非李密脑子不正常! 老子把你们全饿死了,洛阳城里的好东西全是老子的! 可是,邴元真有办法让李密答应。 因为瓦岗军内部的军心已经相当不稳了,秦琼等人的叛逃带来的连锁反应,让瓦岗军对李密的不满与愤怒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就像是一个膨胀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来个大爆炸! 邴元真先是独自找到李密,谏言道,“现在军心不稳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府库,导致长期无法为将士们兑现军功。这些人没有什么见识,无法体会您的良苦用心,才会说您赏罚不公。 但是军心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危险了。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安抚住将士们的军心,否则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东流的风险。 我听说洛阳城内的粮食已经快要吃完了,王世充的处境和我们同样的困难。但是洛阳城内有全天下最大的府库,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靠着发钱也能让洛阳城内的军心稳定。 这样相持下去,对我们是不利的。因为现在如果让将士们去攻打洛阳城,他们恐怕都不会愿意。 所以,属下建议,我们可以考虑和王世充做一笔交易,让王世充出高价来我们这里购买粮食。当然,数量必须控制。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安抚住有功的将士,稳定住军心。虽然也会让洛阳有了喘息之机,但大局是没有变化的。” 这种建议李密当然不可能答应,但是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自己还要再考虑一下。 这也没有出乎邴元真的预料,要是李密直接答应了,他才会觉得不正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他的推波助澜,李密答应只是时间问题。 不久后,邴元真暗中联系了很多将领,一起给李密施压。李密更加动摇了,但还是咬着牙没有答应。 这个时候,瓦岗军的上柱国、河东郡公、右线统帅裴仁基让属下秘密联系到了王世充。 表示我知道你现在缺粮食,急着想买一批粮食。也知道你联系了邴元真帮你达成这件事,但是过了这么久,邴元真那边虽然有动作,却没有实际效果。 只要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3天之内就搞定这件事情。 裴仁基提出的条件很苛刻,除了要求将自己和儿子的家眷全部放出来之外,还开出了一个高的有些离谱的价码。甚至,强硬的表示王世充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 王世充并没有考虑一天,他只考虑了一小会儿。 裴家父子的家眷他拿在手里没有什么用,不仅不能杀,还要管他们饭!因为一旦动了这些人,城内其他人会人人自危,引起更多的麻烦。 而且,一旦杀了这些人,裴家父子发疯带人攻城怎么办? 洛阳虽然有10万守军,但是这些人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只有一点,只是把命吊住而已。一个个饿的站都站不稳,还打仗? 至于钱,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用两名反贼的家眷和一点钱财就可以拿到购买粮食的机会,稳住洛阳的局势和统治地位。在王世充的角度来看,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否则,一旦李密进了城,他和他全家的脑袋都会被挂在城墙上去! 当天,裴仁基就收到了王世充的回信,答应了他的全部条件。 为了表示诚意,王世充派来送信的人就是裴仁基的堂弟。 信里表示今天晚上就会将一半的裴家人以及一部分钱财送出来,让裴仁基派人接应。剩下的会在双方的交易正式达成后到位,也表示如果裴仁基3天内做不到,剩余的裴家人的脑袋就会在第4天被挂到城墙上。 裴仁基见信以后大喜,立刻派人到了信中的约定地点,果然接到了人和东西。 第二天,就在邴元真又一次带人给李密上压力的时候,裴仁基突然带着西线众将又加了一把力。 李密这下再也挺不住了,现在除了他自己的嫡系,以及远在黎阳的徐世??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这笔粮食交易必须要做了。 现在,他要么答应下来,先暂时稳住这帮人,以及手下人的军心。要么死扛着不答应,那就要接受这帮人随时可能兵变叛乱的风险。 而且,这件事情,就算李密死咬着牙不答应。邴元真这帮人,很有可能还是会瞒着他偷偷做的。 那个时候,他的处境将会比现在危险N多倍! 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李密无奈的答应了卖粮食给王世充。 为了出一口心中的恶气,李密的要价很黑。但是财大气粗的王世充根本不在乎,大手一挥,表示就这个价,你卖多少我就买多少! 就这样,在秦时等人跟着李神通到达长安郊外驻军,等待李渊宣召的时候。 洛阳城外,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本来双方应该打生打死的瓦岗军和洛阳守军其乐融融的做起了粮食买卖。 一方抱着粮食,一方抱着钱财布帛,双方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兴奋笑容。 而裴仁基也成功的接到了自己和儿子的全部家眷,并拿到了一大笔钱财珍宝。没有了后顾之忧后,他们也为自己的将来开始做出谋划。 第41章 李渊对李二的试探 时间来到七月底,洛阳那边李密和王世充在做生意,双方也算是各取所需。 长安这里,秦时他们已经到了3天,但是李渊却一直没有宣召他们。 想来,李渊这是故意想要晾他们一下了,应该是西秦军已经因为薛举生病的原因,退回了折墌城。长安的威胁暂时已经解除了的原因。 李神通回到长安的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李渊,将自己一路上对这支军队以及秦琼等将领的看法向李渊做了详细的汇报。 首先让李渊头疼的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的确都是难得的精锐。如果让这3000多步卒还是作为骑兵的辅兵来使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如果给他们正式的编制,除了怎么安置是一个问题外。还有就是,由谁来统领呢?换成他的人,这些降将会答应吗? 如果还是由瓦岗将领统帅,自己这么做不是增强这批人的实力吗?万一他们膨胀了,觉得唐军现在实力大损,不好控制怎么办? 还有,这3000人如果成正式步卒了,那他就要再给那2000多骑兵补上3000的辅兵。可骑兵的辅兵需要做很多事情,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行的。 马匹需要饲养、护理、治疗,装备需要维护、协调,后勤管理、调配、输送,战场救援等等。 这些人的培养不仅费时费力,还很费钱,并不是一件容易安排的事情。 第二个让李远头疼的就是,给秦琼等人的待遇安排。李神通背书,这几名将领都很不凡,不仅武艺高强,在行军调度也甚有条理,都是难得的将才! 正常来说,这种带着军队来投奔的,官职本来就不会太低。人家跳槽过来可不是真的因为你英明神武,你得拿出诚意来,才能证明你是真的英明神武,才能留得住人! 而且,现在新生的大唐正处于一个受到重创的状态,这支精锐的加入可谓雪中送炭!同时还是建国后第一支成建制加入的军队,不知道多少人看着,这是需要树立一个典型作为榜样的。 可是,如果官爵给太高了,晋阳起兵的老人会不会不满?毕竟还什么功劳都没有呢! 怎么在这中间去平衡,这是需要有大智慧,才能做好的。 而且,李神通明确表示,这批将领他最看好的并不是秦琼三人,而是秦琼的那个侄子秦时。 秦时是联系李世民,说服秦琼等投奔过来的关键人物。能让秦琼等人在这么关键的决定上听他这么一个娃娃的话,可见秦时在这支队伍中的影响力。 这就更让李渊心里不舒服,这意味着这批人很可能已经是二郎的人了! 作为在隋廷的官僚系统里混了四十几年的超级老油条,李渊的政治敏锐非常高。在这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防范和打压自己家里这个能干的二郎了。 李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身边的内侍说道,“去把秦王给朕叫来。” “臣世民,恭请圣躬万福。”李二来了以后,解剑于殿外,脱履跣袜登阶后,行至御座七步外叩拜道。 “朕安,二郎近前说话。”李渊笑容满面地抬手道。 (注:君臣大于父子,所以无论是太子还是秦王,都只能自称臣,唤李渊陛下。除非李渊说出“此非庙堂,可依家人礼。”这样的话。 否则,绝对不会有自称儿,唤李渊阿耶的情况。这只会让政敌弹劾自己僭越!李渊可以叫他们大郎、二郎,但他们只能躬身叫陛下! 连集李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裴寂,都因为在宴会上失仪被贬过官!) “不知陛下唤臣前来,有何吩咐?”李二恭敬道。 “你的病还没有大好,不必如此,随意一些就好。这里也不是朝堂,更没有外人,你我依父子之礼就可。”李渊见李世民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态柔和的说道。“来人,赐坐。” “多谢阿耶,儿谨问阿耶安好?” “我很好,不必多礼了。”看李世民坐下后,李渊又问道,“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多谢阿耶关怀,儿已经大体恢复,如有需要,现在就可以上战场为阿耶效忠。” “好,二郎你有这份心就很好。”李渊闻言哈哈大笑几声,“因为薛举生病,西秦军已经退了回去。但是泾州之围还没有解除,这始终是个麻烦,二郎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作为主帅,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战败,都是难辞其咎。还请阿耶治罪!”李二以为李渊是看自己病刚好一点,就打算翻旧账了。 “战败并不是你的错,主帅病重,把军权交给副手,这是无可厚非的。更何况你已经下达了坚守的命令,是刘文静私自出兵,又大意轻敌才导致的。”李渊安抚李世民道。 这件事在李唐内部高层已经定性了,不管到底是谁的锅,这口锅都由刘文静背了。 这个时候刘文静已经被革职下狱好多天了。当然,作为原始股持有人,以及李世民头号马仔,葬送唐军主力精锐这种小事还扳不倒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已。 李二知道李渊这么说,就是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了,赶紧谢道,“儿多谢阿耶,阿耶如此恩典,儿一定整军抹马,荡平薛举以报厚恩。” “好,好,这才是我家二郎!”李渊再次开心大笑,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想要上阵杀敌,也要等身体养好了再说。今天叫二郎你过来,是有其他事情想和你商讨一下。” 李二心知肚明,但还是装糊涂道,“敢问阿耶,可是要再调集兵马,平定薛举?” 李渊心中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是要调集兵马平定薛举,但是在这之前,瓦岗的秦琼已经到了几天了。 他们是你联络过来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他们才好?”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李渊这几乎是明着问李世民,这些人投过来后,兵权是给你还是我自己收着? 李二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波澜就翻车?只看他不慌不忙地对李渊一拱手,“这些降将归附的官职,当然全由阿耶做主,儿不敢僭越。” 接着立马话锋一转,“但是,儿有一些浅见,或可供阿耶参考。” 李二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话,就这样看着李渊,意思是“我真的只是建议,如果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让我说,如果说的不合你的意,你也别找我麻烦。” 李渊心里叹气,觉得这个二郎真的比狐狸还精,想找他的破绽太难了。 “无妨,这只是你我父子闲聊而已。就算说的不对,阿耶也不会怪罪你。” 李渊这话的潜台词是:你还是说吧,但是不要太过分! 第42章 封赏 “儿听闻瓦岗所归附之降兵共计7600余人,其中能战之精锐骑兵2300余人,步卒3100余人,辅兵2200余人。”李二先是询问了降兵人数,见李渊点头后,又继续说道。 “儿的建议是,将能战之精锐步卒编成一军。这样一来,这批瓦岗军的精锐便都可为我大唐所用。 5400余人的管理并不容易,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中低级的军官将领可用。阿耶可以安插我们的人进去,提高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他们也没有话说。 至于他们的官职,阿耶定然是犹豫若是给的太高想来朝中大臣们定然会有意见。但也不能给的低了,他们此次投诚可谓诚意十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不错,这的确是让我颇为烦恼的问题。”李渊面无表情的点头。 李世民这时一脸认真地对李渊拱手拜道,“儿的建议是,将瓦岗降将作为典型,给予他们高官厚禄。 首先,我们安插人手的行为,多少会让他们不安,担心有一天会被架空。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安抚。 同时,也可以让天下人都可以看到阿耶的恩德,对于投效大唐的人是不吝封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也会因此很快归附到阿耶的麾下。 至于大臣们的不满,主要矛头还是会放在这些瓦岗降将们身上。 也因此,在我们征讨薛举时,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对得起阿耶给他们的恩典,打消其他人的敌意,也一定会为阿耶效死力的!” “嗯。”李渊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二郎你认为,是否应该赐予他们爵位呢?” 李二答道,“阿耶要彰显您的恩德,自然是需要给他们赐爵的,这样才能显示阿耶您求才若渴的决心。 同时,这些人也都是参与了对抗逆贼宇文化及的战斗,赐予他们爵位也能说的过去。 但他们毕竟刚刚归顺,还没有为大唐立下功劳。所以,儿建议给他们一个虚封的爵位就可以了。封邑的事情,可以等到他们在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劳再说!” “好,我已经知道二郎你的想法了,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李渊听完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轻描淡写的说道,“二郎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后面阿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用到你,你还是快些回府休息吧!” “是。”李二赶紧起身恭敬道,“儿谨退,维伏阿耶珍重圣体。”然后躬身退行三步后,才转身离开。 等到李二走后,李渊就陷入沉思中。 别看李渊两个月前开国时,封了一堆郡王、公爵。实际上整个武德年间,活着得到爵位的人并不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虚封的空头爵位! 后世的人总感觉好像这个时期随便一个谁,百度一搜,不是什么公就是什么侯。但其实几乎都是死后追封的虚爵,还是不能世袭的! 李渊对于非宗室人员的爵位,其实是比较谨慎和抠门的。 李渊想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来人,传命,让瓦岗归附诸将明日入宫觐见。” 李渊的近侍宦官张忠立刻复述确认,“大家敕召瓦岗归附诸将明日觐见,臣谨受命。” 中书舍人颜师古当场拟写《召见敕书》,然后送三省检验加印。 (其实这个时期还叫内史省,但是唐初时,内史省和中书省的名字换了好几次,太过麻烦。所以以后统一叫中书省,官员也都以“中书”抬头。) 不久,兵部的令史就出了长安城门,至郊外的临时营地中宣读了诏书。 (这时候叫“敕书”或者“诏书”,没有“圣旨”的说法。) 接到敕书后,诸将心里都暗松了一口气,秦琼连夜写下了明日觐见李渊时的奏表,众人当晚纷纷沐浴更衣。 第二天辰正(大概早上8点),诸人被引至承天门,由监门校尉检验敕书原件后。由宦官引至两仪殿偏阁,进“朝参食”,统一标准,两个胡饼,一盅羊肉羹。 而后大概巳初(早9点左右),经过殿中少监唱名后依次入殿。 向着李渊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后,通事舍人转呈秦琼昨天晚上写的奏表,陛见正式开始。 秦琼和秦时等人全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李渊。 最后,李渊一番安抚和拉拢之后,众人在秦琼的带领下,向李渊下跪宣誓效忠。 李渊也给众人开出了待遇: 秦琼,骠骑将军(职事官,正四品上)、壮武将军(散官,正四品下)、翼县侯(从三品,虚爵,无实封)、骑都尉(勋官,从五品,因斩杀弑君者令狐行达)。 程咬金,车骑将军(职事官,从四品下)、定远将军(散官,正五品上)、宿县侯(从三品,虚爵,无实封)。 罗士信,爵封威县侯,其他同程咬金。 秦时,别将(职事官,正五品下)、游击将军(散官,从五品上)、历城县侯(从三品,虚爵,无实封)、上轻车都尉(勋官,正四品,因斩杀元礼)。 (注:元礼官拜右翊卫大将军,从一品,还是兵变发起者之一,不管从哪个角度,比令狐行达值钱多了。) 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无爵,无勋,其他与秦时相同。 (职事官,指实际职务;散官,指实际工资待遇;勋官,表彰功勋,终生制,可以额外享有一些特权,如额外永业田、免部分税赋、门荫入仕等。) 其他张猛、孙铁等屯长级以及普通将士,皆有封赏,由兵部送至营寨。 另外,诸将皆赐府邸、金银铜钱、仆役若干。 听闻具体封赏后,秦时心里暗想:果然,在这个李唐最虚弱的时间点,带着这群精兵悍将归顺是正确的。 历史上秦琼等人是在浅水原之战后打完了,才带着几十个人投靠过来的。这和现在李唐最虚弱的时候,带着数千精锐来投,可谓天渊之别! 李渊在这个时候为了拉拢他们,也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给出的官爵待遇相当之高! 虽然所有人的散官都比实职低一级,但这并不重要,本来也没有打算靠李渊发的俸禄过日子! 要知道历史上的秦琼,到了武德四年时,职事官还是秦王府右三统军,正五品上、散官是骁骑尉,正六品上。 程咬金更惨,到了武德九年还是正五品上的秦王府左三统军、散官也是正六品上的骁骑尉。 所以,他们能够在这武德元年,就能得到这样的官爵,已经比历史上要强出不知多少了! 当然,如果他们身上没有李世民的标签,李渊给他们的待遇肯定还要高得多! 官职越高,手里的权利就会越高,在之后平定天下的战争中,立功的可能就越大。 想来等打完几仗之后,他们只需要跟在那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身后,想不升官都难! 秦琼、程咬金等人的历史地位,恐怕也会跟着上升好几个台阶! 第43章 特殊的府宅 编制上,李渊给他们赐名定西卫。不入长安十六卫,属于独立编制,归秦王世民所节制。 也没有将他们手下的士卒打散重组,只是安插了一批中下层军官进去。当然,还有3000名骑兵的辅兵。 秦琼总领镇西卫的一切事务。 程咬金领骑兵,秦时、牛进达为其麾下部将;罗士信领步卒,李君羡、吴黑闼在其手下效命。 品级待遇上,可以说是让所有人都出乎预料的惊喜。只是,被小小年纪的秦时压了他们一头,不仅得了勋官,还被赐了封爵,这让牛进达与吴黑闼心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李君羡倒是心平气和。作为秦琼麾下的都尉,秦时在这次西归李唐里发挥了什么作用,他不说一清二楚,也能猜到大半。 他们归顺大唐,能搭上秦王这条线,全是秦时的功劳!这次能够获得这么高的官爵待遇,想来也有秦王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秦时是怎么和秦王联系到一起的,但是李君羡这个人好就好在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一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秦时没有时间去管牛进达和吴黑闼的想法。出了宫门后,各自带着等在宫门外的随从,由小吏引着先去领取李渊赏赐的奴仆。 首先要到主管封赏资格的吏部司封司核对了勋爵品级,确定了仆役类型、标准。签发《赐奴牒》,注明“赐口二十,依制授官奴婢”。 然后到掌管官奴婢档案的刑部都官司调取人员,来源一般为战俘或者罪臣家属。按照李渊的赏赐,秦时点了10名30岁以内的仆役以及10名18岁以内的婢女。 再然后到负责财政配套的户部度支司,拨付这些奴婢第一年的安置费用。每人粟12石(720公斤左右),冬夏衣服各一套。 然后,由刑部差役带着武侯卫兵一起押送仆役至宅院。 有意思的是,秦琼三人的宅邸都在亲仁坊,皆是8亩左右的三进宅院,而李君羡等人皆是位于宣阳坊的小宅。(唐初一亩约540平米) 这不奇怪,亲仁坊历来都是李渊安置降将的区域,宣阳坊则是以小宅居多,适合中低级官员。 可独独秦时的宅邸处于颁政坊,而且面积达到了20亩之巨,还是核心区域! 对于这种情况,秦时不仅没有感觉欣喜,反而感觉毛骨悚然! 首先,20亩的面积或许放在贞观年间不起眼,但是现在是武德初年啊! 江国公陈叔达的府邸也不过20亩,人家可是黄门侍郎!三省之一门下省的二把手,位同副相,乃是整个大唐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我何德何能跟他一个待遇!? 其次,颁政坊的位置! 颁政坊位于皇城正西,紧邻皇城顺义门,与皇城仅仅一街之隔,乃是高级官员的集中地!而且毗邻西市,兼具政治中心和经济便利。 虽然不如宫城前的“翊善四坊”,比之朱雀大街的“黄金三里”也稍逊半筹,但也是长安的顶级黄金地段! 这是哪个鳖孙出的馊主意?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吗?一个不好,不仅那些开国功勋们会看自己不顺眼,连瓦岗一系的将领们都会对自己有意见! 最关键的是,太子一党集中在崇仁坊、永兴坊,这颁政坊和延寿坊就是秦王党的聚集地! 我是打算认你李二当大哥,甚至有和你一起去玄武门掏了你大哥和四弟的觉悟。但不代表我想这么早就明牌出来啊!? 秦时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李二的影子! 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他李二的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子现在只是一个刚满13岁的孩子!?哪怕在这个时代,老子也还是一个未成年好吗? 你让我现在就去面对你大哥还有你那个黑心肝的老爹,以及那些心眼比蜂窝还多的阴谋家们的联合压力,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的吗!? 看着身边的小吏,秦时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这位差大哥,在下不过是区区五品别将而已,这也是初临长安。 陛下怎会赐我这般宅邸?莫不是弄错了?最好还是再核对一番为好!” “将军说笑了。”小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这种大事都是反复确认过的,绝对不可能出差错的! 此处宅邸也并非是陛下所赐,原本乃是秦王的私宅别院。 听闻将军到了长安,大王甚是欢喜,说与将军乃是性命相交的好友。便亲自向陛下请命,将这套宅邸转赠给了将军! 大王还命小人给将军带话,说将军果是守信之人,他对将军的回礼甚为满意!将军对大唐的功绩并不是区区一座府宅所能偿抵,将来必有后福。” “嘶!”秦时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身后一群押送仆役的刑部差役和武侯卫兵。想来这名小吏的话,很快就会传出去! 李二这家伙,这是生怕玩不死我吗?!“原来如此,那真是多谢大王赐给臣的深恩厚德了!” 小吏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一般人要是有这种待遇,早就感动的跪地磕头了。可眼前这个年纪小的不像话的将军,听他谢恩的语气,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黑着脸带着人跟随小吏走进了这座府邸。 不得不说,不愧是李二的别院。 无论是位置、环境、装修、构造,都是顶尖的! 嘉木葱郁,曲径通池。池畔有亭,雕梁映水;岸侧叠石,飞瀑漱鸣。亭台楼阁,游鱼戏藻;青石铺路,清雅秀丽。 四时花木不绝,风过铃音清越。入夜灯辉与星月共辉,宛若画中。 要是放在后世,这样一所府邸,他就是在大学里教100年的书,也买不起里面一个小院子! 府邸的管家叫老吴,乃是李二的家生奴仆。除了他之外,还有门卫6人,厅堂侍应(传话奴、掌灯婢)6人,厨房的庖丁、采买14人,园丁、花匠8人,车夫、马奴8人,府医1人,内宅起居婢女6人。 算上老吴一起,共计仆役49人,其中除府医与园丁、花匠、门卫之外的所有人,都属于签了卖身契的私奴。 这35人的卖身契都在府邸之中,也是李二给秦时赠礼的一部分。 库房之内,还有金珠、玉器若干,铜钱800贯。 不得不说,李二这份礼,真的很重! 小吏与老吴完成交接后,这间宅邸以及里面的一切,就都是属于秦时的私产了! 小吏和刑部差役、武侯卫兵们的任务都算是完成了。秦时让随从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些赏钱后,这些人说了一通好话后,千恩万谢的告辞而去。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后,秦时身后一名独臂壮汉道,“郎君,听闻这位秦王年纪虽轻,但统兵作战极为厉害。 今后我等都要受他节制,他对您这般看重,想来您想在他手下建功立业,也要容易许多!” 第44章 拜码头 “建功立业当然不难,但也绝了其他道路!”秦时脸上肌肉抽动,又很快换上温和的表情,“老吴,介绍一下。这是老许,以后府上的杂事就由他和你一起管理。 这边的是我之前营里的兄弟,因为受伤或者年纪上来了等原因卸甲归田了。我看他们没有一个去处,便让他们跟着我,以后在这府里负责大家的安全。” “是,家主。”老吴脸上都是职业化的笑容,“老奴一定将诸位壮士安排妥当。许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吴兄客气了,小弟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吴兄指点。”独臂的老许向老吴还了一礼,表面上两人还算和睦。 老许就是张猛的那位结义大哥,曾经和张猛一起受过秦时老爹的救命之恩。在战场上丢了一只胳膊后,从屯长变成了一名辅兵。 这次西投长安,秦时就让他带着一部分信得过的老兄弟,从营里退出来,做他的家将。连同老许自己在内,一共20人。在长安,秦时也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手才行。 “这些,是陛下赐给我的官奴婢,两位管事,就看着安排吧!”秦时指着李渊赐给他的20名仆役道,“另外,府里有了新的护卫,就不需要其他人守大门了。 之前门房的人,给他们一笔钱,打发他们回去吧!” 算上秦时带来的人,现在府里的人数已经有点多了,那几名门房留着没有意义。不是自己人,秦时也信不过,反而府上如果这样有武力在身的人多了,很容易被猜忌。 至于其他人,比如管家老吴。虽然卖身契在他这里,但是人家真正的主人肯定是李二。 这就是李二明牌放在他身边监视自己的,而且这样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其他人里,包括李渊赐下来的奴仆,也一定会有皇帝陛下的耳目! 不过这些秦时都无所谓,他又不打算造反。现在身上也已经被打上了秦王党的印记,也不需要考虑站队的问题了。 不过,如果有其他人安插的耳目,比如太子李建成、裴寂之类的,还是必须要清理干净才行! 李二可以监视我,他是自己选择的主君;李渊也可以监视我,谁让这鳖孙是皇帝呢? 至于其他人,如果敢把手伸到他身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自己被秦王如此优待,惹了不知道多少人不舒服,这长安鱼龙混杂,万事安全第一! 比如带自己过来的小吏,虽然表面上恭敬。但他看秦时的眼神里,那隐藏起来的深深嫉妒,还是被秦时敏锐的捕捉到了。 新主人到来,按流程是需要给仆役们立规矩的,有的还会给一些见面礼。 秦时也不小气,直接让管家从府里拿钱,给每个人都做上3身衣裳。让所有人对秦时一阵千恩万谢的表忠心,这个时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布做上一件新衣服。 至于规矩,目前这府里鱼龙混杂。秦时初来乍到,加上很快就要去陇右和西秦交战,便暂时没有动这些人的想法。 只是立了一条,所有人必须每天洗澡,每3天洗一次头的规矩。 这些人对此不明所以,但是违者杖二十的惩罚还是让他们决定乖乖听话。 安排完府内的事情后,秦时让老许先带人去城外的大营里将他在宇文化及那里得来的宝贝都带回来。 当然,表面上只是一些粮食之类的东西。 近百辆马车,镇西卫出动了99名骑兵一同护送至长安城外。入城后,是由武侯派遣了一队人送进了秦时的新府邸中。 秦时自己则是和其他人一样,初步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一同聚集到了秦琼的府上。 秦琼这所宅子,虽然是除秦时外最好的,但是两者相差了明显不止一个档次! 这次碰头的目的,就是商议定西卫未来的规划! 从规矩上来说,他们这次西归,是走了秦王的门路。现在皇帝又把他们划归秦王节制,应该是属于秦王一系的人,现在应该先去找秦王拜码头才对。 但是,秦琼等人来这几天,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首先,二十多天前,浅水原之战,大唐败得的确很惨。 其次,这位秦王虽然素有善战之名。但上次面对西秦,大唐的主帅就是这位秦王。这样一场大败之后,这位秦王会不会失势? 如果秦王失势了,他们再跟着秦王混,估计日子不会太好过。 第三,他们现在刚刚归附,正是需要战功立足。所以,必须要在未来和薛举的战争中有所表现。 如今大唐的精锐部队折损严重,一定会派遣他们出战。可是,怎么避免不会被当作炮灰消耗? 秦时作为已经被李二绑上战车的人,自然是只能站在李二这一方了。同时,作为穿越者,也知道未来的赢家会是谁。 对于众人的疑虑,秦时一一作出回复。 “大唐的陛下不太相信外人,所以外出带兵的主将几乎都是宗室之人。为了平衡,很大一部分兵权是需要给到自己的儿子们身上的。 嫡长子已经是太子了,太子作为国本,是不能领兵出征的。而且,历代皇帝也往往不放心给太子太多的兵权。加上这一战还是立国之战,更不能让太子去了。 打输了,有亡国的风险;打赢了,太子的威望就有些过高了! 所以,陛下要么御驾亲征,要么还是会派遣一个儿子领兵出征。 如果陛下要打压秦王,上一次战败的责任就不会全推到刘文静和殷开山身上,而让秦王被摘的这么干净! 而且,战败的原因也的确是因为秦王生病,刘文静和殷开山擅自出兵造成的。秦王如果不生病,肯定是输不了的。 这一点,朝堂里很多人都明白,陛下肯定也明白! 太子比秦王大了10岁,未来,为了平衡太子的势力,陛下应该都不会太过打压秦王。而且,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唐的对外战争,都需要依靠这位秦王! 所以,秦王不会失势。我们跟着秦王,也不需要担心前途渺茫。否则,节制我等的会是到新安接我们的永康王,而不会是秦王! 至于会不会被当作炮灰的问题。 无论是陛下亲征,还是秦王挂帅,实际的指挥肯定都只会是秦王。 以秦王过往的所有战例来看,从来没有和敌军硬碰硬的!都是找到机会后,或以强击弱,或以多击少,从而获得战争的胜利。 现在大唐的精锐大部分都折损了,我们这支定西军将会是平定薛举的核心主力。 之所以让秦王节制我们,除了我们西归是由秦王引荐之外,更大的原因也是陛下已经决定由秦王继续统兵解决西秦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做给天下人看,还是为了大局考虑,都不可能将我们作为炮灰平白消耗掉的!” 秦时的话有理有据,将众人心里的阴霾消除大半。 牛进达和吴黑闼两人,这才明白,秦时虽然年少,但却是定西卫真正智囊般的存在。对秦时的品级待遇都比他们要高的那点芥蒂,也消除了一部分。 既然疑虑已经解开,他们当然就要按照规矩,主动去找他们这位顶头上司拜码头。 如果所有人都一起去,实在有些太扎眼。无论是对秦王,还是对他们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经过商议之后。决定由秦琼、罗士信、秦时三人作为代表,派人前去秦王府下拜帖,拜见这位秦王。 第45章 再见李二 秦琼领着罗士信和秦时,来到秦王府找顶头上司李世民拜码头。因为提前下了拜帖,李二估计也有安排,没有受到丝毫的刁难,就顺利入府见到了李二。 虽然上一次见面时,李二因为磕破了头,脸上都是鲜血所染,秦时没有真切的看清楚李二的长相。 但是,当他们进门后,看到李二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未来的太宗皇帝就是在洛阳和自己差点拼了个同归于尽的“李济安”! 好在对于这位的身份,秦时心里早有预料,只是眼里惊异之色一闪而逝,就恢复正常。同秦琼、罗士信一起叩拜李二,感谢秦王大王的恩德。 李二同样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秦时,对于秦时一瞬间的异样也是看在眼里。见到秦时居然在瞬间就恢复平静,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样,心里对秦时的评价再次拔高一个台阶。 秦琼和罗士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秦王后,这两位杀戮无算的猛将,也被这位的气质所震慑! 李世民的长相带有一些明显的鲜卑特征,高鼻深目,身资挺拔,185左右的身高,气宇轩昂;目光犀利,犹如鹰隼,似能直视人心!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以及身居高位的贵气! 这就是史书上所记载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体貌奇伟,姿容神异。”? 秦时也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历代帝王中的超级明星!单单这第一印象,就给人“英明神武至极”的感觉。 而这,这还是他病体并没有完全康复,状态并不算好的模样。可想而知,全盛的李二,会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难怪那么多比他年龄大出二十岁、三十岁的能臣猛将都会对他死心塌地! 这次拜见的前半段就是一套标准流程。 三人以秦琼为首,表达了对大王引荐之恩的感谢,以后他们就是大唐的臣子,同时也是您秦王麾下的小弟。但凡有需要的地方,绝对指哪打哪等等。 他们表完忠心后,李二也表示,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们了。在心里已经是神交已久,现在见到真人后,也感觉心中甚是欢喜! 然后,高度赞扬了他们及时脱离叛贼李密,顺应天命归顺大唐的行为! 最后,承诺了现在大唐正是用人之际,你们都是难得的人才,以后会有很多建功立业的机会。 一定要好好表现,为大唐贡献自己的力量。咱们这里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只要立下功劳,高官厚禄就一定不会少了你们的! 至此,一套正常的下属到上级这里拜码头的流程完成。 按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 这个时候,就是他们识趣的自己滚蛋,不耽误领导的时间。领导再给他们一些赏赐,表示自己收下了他们,也就结束了。 可是,在秦琼提出告辞后,李二却单独把秦时留了下来。 秦时也迎来了他和李二这次见面的下半段! 秦琼和罗士信离开后,李二一挥手,让周围伺候的婢女奴仆都退了出去。大堂里只剩下了李二和秦时两个人,他们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臣秦时拜见大王,大王此番对臣前有引荐入朝之恩,又有赐宅赏仆之德。 臣却不识真龙,于数月前致大王贵体伤损,每思及此,便心中惶恐,请大王治臣之罪!” 秦时非常干脆,直接向李二跪地请罪,表达自己臣服的态度。 李二对秦时的上道也感觉非常舒服,亲自将秦时扶了起来,“披时孤与卿乃是各为其主,战场之上自当全力以赴,卿何罪之有? 不过当日孤却是不曾察觉,卿竟是这般年少,真是让孤意外。 此次卿能依诺前来,还携带这支百战精锐,已经是为大唐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了。这次有了你们的帮助,孤一定可以生擒薛举! 至于区区府宅,更是不足挂齿的事情。相信以卿的能力,不久之后就可以拥有更加豪华的府邸,孤给你这一套,不过是过渡而已。” (注:亲王在自己的封国内,可以自称为孤。) 秦时连忙表示,“不敢,不敢。臣不过一介匹夫,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性命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当不起大王这样的称赞。 大王对臣的恩德,臣感念于心,万死难报,今后一定惟大王马首是瞻!” 李二听懂了秦时的意思:以后我只认您秦王一个老板,什么唐皇、太子,统统靠边站! 对于秦时的上道,李二甚是满意。重新让秦时坐下后,拿出他之前送给秦时那枚玉韘,似笑非笑道,“孤不曾对卿透露身份,卿是如何得知孤就是大唐秦王的?” 这枚玉韘是李二上次与秦时分别之际给秦时的,又被秦时作为信物,命黄小黑和他的书信一起送了回来。 秦时实话实说道,“回禀大王,当今天下,虽豪杰四起,但能开五石之弓者,并不多见。 似大王这般,能开五石神弓,且箭术堪比李广在世者,全天下都没有。因此,大王的身份也就并不难猜了。 说起来,臣还要多谢大王上次的不杀之恩! 臣让下属以此玉韘作为信物,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大王恕罪!” 李二虽然知道秦时是在拍自己马屁,但是听着却感觉神清气爽。因为射箭乃是李二最自信的一个技能,而拍他马屁的秦时,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厉害的神射手! 秦时这么说,就是变相承认了:射箭这一块上,您才是大哥,我不如您!要不是您手下留情,饶了我一命,我早就被您弄死了。 “卿不必谦虚,你的箭术,孤也是见过的,同样拥有百步穿杨的能力。”李二哈哈大笑,也称赞秦时道,“这枚玉韘之前已经给了你,当然就是你的,也算是你我相识的见证。” 李二说着将玉韘给秦时递了过来,秦时跪地双手高举接了过来,口里喊到,“臣谢过大王恩赐!” 前言结束之后,就要进入正式话题。只见李二突然说道,“卿等此番西归,原本官爵封赏不止于此,乃是因为陛下疑心尔等早已投效于孤。 以致卿等所得官爵待遇大减,说来也是孤拖累了你们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秦时差点魂飞魄散,赶紧表态,“若无大王之引荐,恐怕臣等还犹如孤魂野鬼在外漂泊,大王对臣等乃是再造之恩! 陛下的封赏臣等万分满足,只有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哪里敢有丝毫不满? 况且臣等本来就是大王的人,这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大王乃是陛下嫡子,陛下对大王也是万分看重。在臣看来,效忠于大王,便是效忠于陛下,效忠于大唐!” 第46章 初入秦王府圈子 “孤不过随口一说,秦卿不必如此!”李二对秦时的回答和反应都颇为满意,伸手将秦时扶了起来,“秦卿放心,孤没有其他意思。” 才怪! 我他喵信你,我就是猪! 秦时在心里吐槽了李二两句,但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大王之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 “好,秦卿的忠心,孤已经感受到了。”李二露出自信却不张扬的笑容,“孤听永康王叔所言,秦卿胸中自有韬略,乃是智囊之才。 孤现在有件事情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臣只是幼时读过几年书罢了,不敢当永康王智囊之称。” 秦时知道因为那套府邸的原因,现在明里暗里盯着自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是想尽量低调不惹人嫉恨,免得不知道什么被人给阴死了。 但又不能直接拒绝领导,只好委婉的表示自己其实能力有限,领导你别对我抱有太高期望。“臣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相比于大王与朝堂诸公的大智慧,还差的很远。” “秦卿不必妄自菲薄,永康王叔并不是妄言之人,孤相信他的眼光。”李二对秦时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笑着说道,“想必秦卿也知道,之前我大唐于浅水原大败于西秦薛举,致使长安都处于薛举兵锋之下。 虽然现在西秦大军因为薛举生病退回了折墌城,但泾州仍然被西秦军所围困,宁州也时刻受到威胁。所以,我大唐与西秦必将还有一站。 但主帅人选迟迟未定,陛下在御驾亲征以及由孤继续挂帅之间,似乎有些犹豫未决。 不知秦卿认为,孤是否应该向陛下谋求这主帅之位呢?” 秦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历史上李二第二次出战西秦,仅仅两个月就将这个雄踞陇右,拥兵数十万的势力彻底覆灭。 这样的猛人,怎么会对自己出任主帅这种事而犹豫呢? 看到李二有些挣扎的眼神,秦时突然明悟:这个时候的李二,还不是那个一战擒双王,虎牢封神的天策上将。更不是那个威震寰宇,四夷咸服的皇帝天可汗。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名虚岁20,实际年龄连19岁都不到的少年而已。 (李世民是12月出生的,这个时候虽然虚岁20,但是实际年龄其实也就18岁。) 即使他再怎么厉害,相比同龄人有多么优秀,在这种国家的核心抉择上,心中还是会有一些波澜的。 更何况,不论因为什么原因,上次他挂帅出战的结果是惨败!想必朝堂里对让他再次挂帅的反对声音并不小,他感受到了压力! 想到这里,秦时神色肃穆的对李世民一礼道,“在臣回答大王这个疑虑之前,还请大王先解决臣的一个疑问,否则请大王恕臣无法回答。” “哦?有意思!”李二没有责怪秦时无礼,反而感觉有些有趣,笑道,“秦卿有何疑问,说来无妨。” 但秦时的表情依然严肃,躬身道,“臣斗胆,敢问大王心中之志!” 李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虽然一言未发,但眼神如同刀子一般,直刺秦时内心。秦时瞬间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秦时知道,今天如果回答不好,自己就会彻底从李二心腹名单中被剔除。但要是回答好了,就将真正走入李二的视野之中。 “大王息怒。”秦时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非臣僭越,实乃臣不知大王之志,不知如何回答。 若大王只求天下大定之后,守藩一地,则主帅之位万不可求。此乃立国之战,胜则威望无匹,败则遗臭万年! 胜败于大王本身,皆是万劫不复。 若大王心中有四方之志,则主帅之位必求!自古起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 待王师凯旋之日,大王之威望,则绝不会弱于东宫!” 李二闻言,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对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选择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的老父亲,没有要御驾亲征的意思,还是想要让他去顶薛举。否则,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将定西卫的军权给他的! 所以,这个主帅的人选,其实早就定了。也意味着,他李世民没有守藩端拱的选择。 秦时所说李二不是不知道,但也正因为他自己也想到了,被秦时说破之后,才会更加难以接受。 他的父亲没有给他留后路。 他,只能去拼! “孤知道了。”李二不愧是李二,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孤的身体还没有大好,今日有些累了,你便先回去吧!” “是。”秦时心里松一口气,总算能走了,“大王珍重贵体,臣告退。” 秦时躬身退行三步后,转身退出殿外。 这边才刚刚回到自己的府宅不久,秦王府的记室参军薛收就带着李二的赏赐到了。 对待这位李二早期的核心谋士之一,秦时相当恭敬,一口一个“薛大人”、“薛先生”。薛收也因为老板对秦时超规格的赏赐,明白李二对秦时的看重,因此对秦时同样十分热情。 等到薛收从秦时的“历城侯府”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兄弟相称了。 临走时,薛收小声在秦时耳边说道,“大王让我给秦老弟带话。” 秦时闻言拱手鞠躬,以示恭敬。 “秦卿之谏言,孤会慎重考虑。卿所言字字珠玑,不愧‘智囊’之名。此次平定西秦之乱,还需卿鼎力相助!”薛收以李二口吻说话时,看秦时的眼神也透露着惊讶。 此子也不知道和大王说了什么,竟能得到大王如此评价。不过此子如此年轻,不仅手握兵权,竟还有智谋之才,大王必定重视。吾当与之交好。 “大王缪赞。”秦时谦虚的说道,“还请伯褒兄替小弟向大王回话。 ‘臣虽智短才疏,然必以死力报大王知遇之恩。’” “贤弟放心,为兄必定原话带给大王。”薛收笑道。 “那就多谢伯褒兄了。”秦时一脸笑意,“小弟初入长安,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但昔年曾随一异人习得一种酿酒秘术,以此秘术所酿之酒,醇香四溢,酒劲甘洌绵长。 绝不是凡俗之酒可比,过两日小弟得空之后,就先酿上一些。届时还请伯褒兄赏脸光临寒舍,共品佳酿。” “哦,不想贤弟竟还有如此手段!”薛收也是好酒之人,虽然不知道秦时酿的酒到底如何,但并不妨碍他先夸了再说,“实不相瞒,为兄也是好酒之人。 待得你佳酿问世后,你若敢不请我,可别怪我与你翻脸!”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 第47章 热火朝天的改造 李二给秦时的赏赐是玉璧一对,绢百匹,陇右良马两匹。 这些都只是添头,真正值钱的是,长安郊外田庄一座! 虽然只是一座小型田庄,仅仅200亩地,但却都是良田。以长安此时的地价,市值在3000贯左右。 秦时看着那张盖着长安县官府印章的契书,心情也是有些激动。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当地主的感觉。这和他在历城老家的田产不同,田庄除了田地之外,还包含房产的,部分还有林产和水产在内。 房产就会包含正堂、寝堂、书斋、仓廪、作坊、佃户宿舍、牲畜厩院、祠堂或家庙等。 单单这些房舍的价值,就不是老家那些单纯的薄田可比的。 虽然以秦时现在职位,也会得到官授的永业田。按品级来说,他五品官职可得田6顷,侯爵爵位可得田20顷,上轻车都尉的勋官可得田12顷。 也就是说,理论上讲,秦时现在的官爵可以领到38顷,也就是3800亩田。 但是实际上,关中因为地狭人稠,官员与宗室勋贵众多。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得到足额的田地发放。 而且就算他们身份特殊(手里有兵),再怎么加急手续,户部的田分下来也是一两个月以后了。也就是说,打完薛仁杲之前不可能拿得到。 秦时实际上大概率能得到的只有五品官职6顷的50%,侯爵20顷的30%,上轻车都尉12顷的30%左右,一共到手12至16顷地。 剩余部分,官职部分按照每顷100匹绢一次性补偿,一次结清;爵位部分按照每顷40匹绢一次性补偿,分1至3年结清;勋官部分如果李渊没有圣旨,没有补偿。 而且到手的田地很有可能都是未开垦的荒地,更别说什么房产、林产、水产了! 李二赐给他这座小型田庄,正好解决了秦时安置手下和酿酒场地的问题。 嗯,暴利的生意不能吃独食,这座庄子就算是李二的入股吧,到时候分他一份。也把李二绑在这条利益线上! 庄子上现在做工的都是李二的奴仆,这批人很快就会被李二给收回去。秦时决定让老许再找30名信得过老兄弟,由钱浩率领去庄子上守着。 钱浩是秦时做屯长时,那个机灵的什长。在童山大战中,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也因此对无止尽的战场厮杀有了抵触心理。 这人聪明,有眼力劲儿,秦时便打算让他退下来跟着自己。 明面上是佃户,实际上就是秦时的部曲。前期秦时不打算大规模酿酒,这些人足够保护他的酒坊了。 接下来,秦时安排了各种杂事之后,终于能够腾出一些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 首先,高粱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称为蜀黍。这里的“蜀”是高大的意思,而不是指蜀地。 高粱原产地是在非洲东北部,在2600年前左右的时间,已经传入了印度。但后世最早有关于高粱记载的文献,也是南宋时期。 当时是作为战马饲料,被蒙古人带回来的。中原人有水稻、小麦等更好的种子选择,并不会吃这种口感较差的粮食。 但并不代表在隋末唐初时绝对没有,就和辣椒被当作观赏植物传入中国一样。高粱这种造型奇特且容易种植的植物,同样很有可能作为观赏植物被带入长安。 或许在某个大户人家的的花园里,就有这种最佳酿酒原材料的身影。 目前的长安虽然没有贞观、开元时期那么繁华,但西市中同样已经聚集着大量的西域胡人。其中来自中亚、波斯的商队并不在少数。 印度的商人虽然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而且,昆仑奴们也是长安贵族喜欢购买的奴隶的一种。非洲的人都可以到长安,高粱为什么不可以? 秦时在纸上画出高粱的样子,让老许亲自带人去西市询问那些胡人。同时,也让厨房负责采买的仆役留心一下。 说到厨房,这也是秦时目前的重点整改项目,他已经无法忍受大唐除了煮就是蒸、烤的做菜方式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贵族们还流行吃脍。就是各种生鱼、生肉片,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肉质的鲜嫩同时,也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肉里的各种寄生虫。 秦时没有英年早逝的想法,所以对这种吃法没有丝毫兴趣! 他现在第一时间就是要把铁锅弄出来,然后做出炒菜来! 画出图纸,让人去找铁匠造大铁锅去了。这种行为,让仆役都觉得秦时败家!因为这个时代的铁,是属于非常贵的东西,造这样一口锅的价格,都能买上一头牛了! 而秦时居然一口气就命人定做了整整十口! 连铁匠都吓到了,差点报官! 因为从造型来看,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几分像是盾牌。 这种东西,他哪里敢私自打造。还是仆人抬出了侯府的名头,告诉铁匠他们家主就是统兵的将军。如果要造军械,哪里轮得到他来做。 才让铁匠接下了这一单生意。 整改家里灶台的同时,秦时也让管家老吴去街上寻找适合做酒楼的商铺。现有的,打算出手的也可以。 他既然又是酿酒,又是弄新菜式,如果不自己开个酒楼,岂不是亏大了? 还有,这个时代还保持着跪坐的习惯,室内起居也以低矮家具为核心。 直接就是在地上铺上一张草席就算坐具了,讲究一点的再加一层软垫,免得跪久了膝盖疼。 马扎这种东西都属于稀罕物,仅限于军营或者野外会有用到,正式场合也没人用。至于食案、书案一类的东西,都是一些相当低矮的东西,只能让人跪在地上使用。 睡觉也是宽不到一米的单人窄榻,大一点屏风床也不超过一米五宽。 而且,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低于半米高的,这让秦时感觉极度的压抑! 所以,他将府里、以及庄子上的老兵们,所有会做木工活的人都集中了起来。 画出图纸,让这些人按照他所画的,打造一批家具出来。 家里的花园、庭院里,也让人去做几套石桌、石凳,好摆过去。 尤其是躺椅这种东西,秦老爷下令,谁要是第一个做出让他满意的躺椅,赏钱10贯! 这比一名普通的九品官一年的俸禄还多! 立刻就让那帮会做木匠活儿的人疯了,他们一眼就看懂秦时画的躺椅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在心里赞叹自家郎君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怎么会这般聪明的同时,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先把东西给做出来! 一时间,整个历城侯府里都是热火朝天,鸡飞狗跳。 得到安插在秦时身边眼线回报的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搞不清楚秦时到底想干什么。 秦时自己没有闲着,他面前这时候放着糯米粉、麸皮、辣蓼草这三样东西,以及几个硕大的竹编簸箕。 他这是要制作酒曲。 这个东西,是酿酒的关键。至少目前,秦时不愿意假手于人。 第48章 八月初九,薛举之死 虽然元代后辣蓼草会被复合药曲所替代,但目前的情况,辣蓼草是秦时最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的人酿酒也是会用到曲的,但用的是普通的水蓼草,只能起到抑菌的作用,对发酵引导没有任何帮助。 制作酒曲的目的,实际上是培养根霉菌和酵母菌。根霉菌是主要的糖化剂,会将糯米中的淀粉转化为糖;再通过酵母菌的发酵,这些糖就会转化为酒精。 麸皮的作用是为根霉菌提供营养,让根霉菌更好的繁殖;辣蓼草则是可以促进根霉菌和酵母菌的生长,还可以抑制其他杂菌的繁殖,并且能够疏松曲粒,让其充分发挥作用。 将三者按照一斤糯米粉兑3两麸皮以及一两半辣蓼粉混合,加水搅拌至揉成面团状。 在竹编簸箕底部均匀撒上一层麸皮粉,再将揉成的小球均匀放在簸箕上,最后再撒一层麸皮粉。 最后找一个大木桶,将小球和稻草间隔,一层一层放在木桶里。封闭木桶后,制作酒曲的过程就完成了。 酒曲需要持续发酵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木桶需放在避光通风的地方。 制作完酒曲后,秦时去厨房查看了一下现有的调味品。 咸味的有盐、豆酱、豉汁;酸味的醋(这个时候写作酢)、梅酱;辛味的除了常见的葱、姜、蒜之外,还有胡椒,但属于奢侈品;甜味就是蜂蜜、饴糖(麦芽糖)。 “没有酱油和味精。”秦时看完之后,自言自语道。 酱油好说,味精稍微有点麻烦,不过也不算什么。 大规模制造不容易,小规模做一些,满足家里自用,以及酒楼还是可以的。而且,也可以成为他秦府和名下酒楼的秘方。这东西,其他地方都没有! 至于香料上,本地就有的有花椒、茱萸、桂皮、橘皮等;胡椒、丁香、肉豆蔻也可以确定存在,但是价格极为昂贵;至于八角和孜然,现在叫大茴香和阿拉伯茴香,比胡椒更加稀有昂贵。 至于香叶和草果,秦时暂时没有头绪。不过这类东西一般来说和丁香一样,如果存在也不会在香料铺子里售卖,而是作为稀有药材,可能会在药店里。 辣椒这种东西秦时不知道是否存在,毕竟历史上有关辣椒引入记载都是明代的时候了。还是因为它的小白花可爱,作为观赏植物引入的。 这个东西秦时暂时并不奢望,等到李二上位以后,大唐的国力强盛起来了,他的地位也高了。只要放出话去,自然会有胡人巴巴地想办法把辣椒送到他面前来! 现在,茱萸这种东西,也可以勉强替代一点辣椒的作用。 心中有了计较以后,秦时让仆役去西市和药店将他写下的东西尽可能的买回来。 等到他的铁锅造出来后,他就可以吃到一顿接近后世的饭了。一想到这,秦时就激动不已。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在秦时心里正美的时候,又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传话的仆役跑来向他禀告说,“启禀家主,您之前让家里的木匠们打造的那个躺椅,刚刚他们让人传话说,已经做出来了。” 秦时闻言甚为欢喜,跟着仆役过去一看,一把竹质的,一把木质的。 这分别是两个手脚麻利的赶出来的。 虽然是赶出来的,但是他们也细心的剔除了所有的毛刺,让人不会一躺上去就会不小心被划伤。 秦时分别躺上去试了一下,感觉都很不错。手一挥,一人赏10贯钱! 看的其他人眼珠子都红了! 秦时则表示,“只要是好好干活的,他这个家主肯定会不吝赏赐。” 其他人也因此亢奋不已,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更加认真积极了。 8月初的长安城,天气炎热不已。秦时躺在阴凉的阁楼里,身后两名婢女一人拿着一把扇子给秦时扇着风。 秦时躺在躺椅上,感觉好不惬意。但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嗯,少了什么呢? 对,零嘴! 这个时候就该有冰冻后的水果,由小婢女们给他喂到嘴里。 可是,这个年代,哪怕长安这样的大城市,水果也是极为稀少的。价格也是高的吓人,更别说冰镇了。 冰镇水果这种东西,别说老百姓,就是权贵人家也是奢侈品! 秦时在洛阳发了大财,当然也是用得起的。只是作为后世之人,财不露白的道理,他当然是知道的。 还有就是,他没有当冤大头的习惯。折算成购买力的话,后世百来块钱买一个梨,味道还不怎么样,秦时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整点冰镇饮料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座府宅里同样是有冰窖的,虽然存冰不多,但暂时不需要使用硝石来制冰。 一碗冰镇的蜂蜜甜汤下肚后,秦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个时代没有“大棚”的存在,意味着冬天没有“菜”吃。想起去年冬天,吃的全是腌菜,放个屁都是一股霉味! 现在是8月,种菜要趁早才行,否则到了冬天后。就是厨子的厨艺再好,每天光吃肉也得吃吐喽! 立刻就开始画图纸,让仆役拿着送到城外庄子上,由钱浩带着,建一间暖阁出来。 使用烧坑的办法,人造一个可以种菜的地方来。 不需要太大,只需要让他自己够吃就行。反正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最多就是给秦琼那边送上一些。 画完图纸,秦时才感觉自己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又舒舒服服的躺回了他的躺椅上,依然是两个婢女扇风,不过,这次婢女的面前各摆了一小盆冰块。 秦时的行为被事无巨细的传到了李渊和李二的面前。不仅是秦时,定西卫其他将领们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待遇。 只不过其他人都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只有秦时一天到晚上窜下跳的,一刻都不安分。 但是,你真要说他犯了什么错,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最多就是年轻人有些心浮气躁,在自己家里瞎胡闹而已! 不过秦时自己心里清楚,他能这样自由自在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明天就是八月初十,他要参加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朝会。 这意味着他凌晨3点之前就要起床准备,寅正(4点)之前,就得在皇宫待漏院等着。 而且,明天的朝会注定不会太平。 因为,今天是八月初九。 不出意外的话,西秦霸王薛举,在今天病死了! (科普一下,古代并不是天天都有早朝的。 朝会分大朝与小朝。 大朝只在朔(初一)、望(十五)、元正(元旦)、冬至(大祀)举行。一年最多26次,所有京官都必须参加。 主要是解决祭祀礼仪、接见外邦使臣等。 小朝则是五日一朝,特殊时间会有调整,如三日一朝,甚至每日一朝。参与人员为五品及以上职事官。 这才是大家所熟悉的朝会,处理各种军国大事。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朝会,就是核心高层开的小会,没有固定时间。 简单的说,大朝会的核心是“礼”,是权力的表演舞台,通过繁复仪轨,彰显国家威仪。 小朝会的核心是“政”,决策国家的核心机制,让国家事务得以运转。 另外,武德时期大、小朝界限比较模糊,常因战事等原因合并。 下课。) 第49章 李渊对李二的成就 薛举,西秦霸王,西秦的开国皇帝。 史料记载,薛举祖籍河东汾阴。身材魁梧,骁勇善战,尤其是单兵作战能力十分厉害。 自认为武力不输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所以自称西秦霸王。 作为唯一让战无不胜的天策上将吃过败仗的人,这段简历可以让他吹一万年! 但是这个人性格非常暴虐,史书记载:举每破阵,所获士卒皆杀之,杀人多断舌、割鼻、或碓捣之。其妻性又酷暴,好鞭挞其下。见人不胜痛而宛转于地,则埋其足,才露腹背而捶之。由是人心不附。 也就是说,薛举每次打完仗,抓到的败兵是会被他全都给杀了的。而且,还基本都是虐杀! 自古以来,杀降都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薛举做了这么多缺阴德的事情,会突然身染恶疾,暴毙而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为他肯定是对唐军的败兵们又做了类似的事情! 而且,他在大胜唐军后,还用唐军的人头做京观! 很多人都说薛举的死是因为李家的运气太好,如果他不生病,天下归谁还不一定。 七月初九在浅水原打崩了唐军,结果八月初九薛举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不可否认李渊迄今为止的运气的确是好到了极致,但如果从唯物主义去看待,薛举死的其实也不冤! 这么多尸体堆在一块儿,你不赶紧处理埋了,或者一把火烧了。你居然还垒起来参观?这不就是自己上赶着找死吗? 都知道这尸体堆在一起,容易滋生瘟疫。更何况,这可是农历的七 八月份,陇西那一片儿的太阳多毒啊? 你这么干,得点什么病,这也不奇怪吧!? 从玄学的角度来说,你薛举一家做的这些事儿,那就不叫人事儿! 一家子没人性的东西! 所以你们阴德亏损,被冤魂索了命,那也是你自找的不是? 史书上说,薛举生病之后,估计是吃药没啥用,就找了一个巫医来给他看病。结果巫医来了以后,直接就说这是唐兵的鬼魂在作祟。薛举被巫医的话吓到了,没过多久就死了。 而且,还不是你自己死了就完了,这个世界是有轮回的! 你薛举一家不是残暴吗?不是喜欢杀降吗? 所以,历史上的薛仁杲投降李世民后,即使李世民已经饶了他,结果一回到长安。李渊二话没说,直接下令把薛仁杲砍了。 报应啊! 虽然李渊杀薛仁杲并不是出于什么正义,他是有其他考虑的。其实也没有憋什么好屁,这个我们后面再细说。 但是,你薛举这些行为,导致了你儿子也被杀降了! 薛举死后,折墌城举旗挂哀。其子薛仁杲在折墌城即皇帝位。 八月初九,这个消息就被边关急使以最快的速度发往长安。 八月初十的凌晨,使者就进了长安。 深夜,皇宫传诏将太子、秦王、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一干重臣全都叫进宫去了。 所以,到了卯初一刻(5:15)时,群臣觐见时,其实大唐的高层们已经开完小会了。 朝堂上,李渊先是公布了薛举病死的消息。闻听此言,群臣无不振奋,都说这是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看得出来,李渊的心情也很不错。 在朝堂上表示,虽然薛举死了,但是他儿子薛仁杲已经在薛举灵前即位。如今贼军依然围困泾州,并没有退回陇西的意思。所以,还是需要一名大将,率兵前去击败薛仁杲,以解泾州之围。 秦王世民当即出班奏对,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四个字:他愿意去。 秦时明白,李二这是决定了,他要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高层会议已经开过了。李渊看到李二请战,立刻表示同意,当场封了李二元帅头衔。为了方便李二调动资源,还给李二加了一个“雍州牧”的头衔。 秦时在下面看得暗自摇头,李渊到底只是一个政客。兴许是年纪大了,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魄力了! 这种时候,你作为皇帝,怎么可以退缩呢?你这个二儿子的确是能干,但是有的事情,是必须要你亲自去做的!你不能让你这个二儿子全都帮你干完了! 自古起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天下者也! 这他喵的是打天下啊! 这是你国家的立国之战啊! 是无论是谁挂帅,只要打赢了,就能够以救世主的身份,在军中乃至国内树立起无可比拟的威望。甚至,奠定“国父”地位的重要战役啊! 你得亲自去打才行啊! 你哪怕是挂个名,仗还是由能干的二儿子去打,你也不能让他来当这个主帅啊!你应该亲自挂帅,然后督秦王世民去打这一仗。 薛举已经死了,西秦军各方面肯定会有不同程度的削弱。他儿子薛仁杲每次和你二儿子交手,都是被吊起来打的结果。所以,李渊啊,你到底在怕什么?! 二郎上次已经输了一次了,你本来是可以借机打压他的。但是,你让他继续做了这个主帅,你就不仅不能打压他,还得给他“加官”,增强他的权威。 等到他打赢了之后,你就不得不继续再给他“加官”。这些官职,你给出去是容易,但是想要再收回来,可就太难了。 你不得不放任这个能干的二儿子,继续不停的立功,被迫不停的给他“加官”。看着他一步步成长,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后,最后,压的你喘不过气来! 秦时也明白李渊的顾虑。 他现在是皇帝,是最大的领导。他如果御驾亲征的话,就必须要保证赢! 可能是上次的惨败,让李渊知道陇西兵很能打,他没有信心能够绝对击败薛仁杲。 如果皇帝御驾亲征没有打赢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大表弟杨广同学,用三次征伐高句丽的实际案例告诉了李渊答案。 比他现在这个草创的大唐要强大无数倍的隋廷,直接就崩了! 西秦不是高句丽,他李渊也不是杨广,但是大唐也不是隋廷。隋廷可以扛三次失败,换作大唐,可能输一次就没了。 李渊害怕输,他不敢赌! 所以李渊的想法是,二郎如果打赢了,就让他和太子去斗。让两个儿子去相互打擂台,他自己只需要把握好平衡,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如果二郎打输了,那就放弃这个儿子。毕竟,连续输两次,怎么都说不过去了。而他没有御驾亲征,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大不了就再一次割地赔款嘛,反正也不是没割过! 所有的一切,李渊都是从一个政客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也是从一个政客的立场,做出了看似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个一辈子没有吃过苦的帝王,早就把他祖先传下来的武川血性给丢光了! 看似是把锅扔给了你的二郎了,其实,你只是在成就他。 等到他通过了那血与火的考验,在军队中树立起至高无上的威望后,你再怎么后悔今天的决定,都将没有意义。 这些本来只能你亲自去经历的考验,你让他代替你去了。那当他从百战余生,血雨腥风中回归时,你才会明白,你亲手铸就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国父”这顶帽子,你让你那个二郎戴头上了,再凭借你那些“手段”,还能压得住他吗? 有些帽子,是不能让的! 第50章 上街逛逛 无论是李世民主动去争取的这个机会,还是李渊自己这么安排的。 总之,李渊将这个机会让了出来,让自己的二儿子去接受这份命运的考验。 秦时全程就是当了一次观众,这样的场合轮不到他这个级别的官员说话。 既然大领导们已经开过小会通过气了,正式的朝堂上就不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大家都是异口同声的表示,支持皇帝的决定,趁着薛举挂掉的机会,把西秦军都赶回他们的老家去。 李渊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关在牢里的刘文静和殷开山放了出来。 他们的爵位已经被李渊削了,官职也被罢免。李渊给了刘文静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再次随军出征,给李世民当二把手,任行军长史。 殷开山同样如此,不过军司马的位置是没有了。只是以一名将领的身份戴罪立功。 下朝之后,李渊留下了班子里的核心领导们继续开小会,应该是商量具体的出兵流程。 这样的会议秦时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他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去准备出征的事宜。 这次出战,秦时没有什么压力,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没有秦琼等一干猛将和数千精锐的帮助,李世民也只用了俩月就直接一战把西秦给灭国了。 现在,有了他们,薛仁杲只会败得更加彻底! 但是秦琼等人的心里却有些没底,派人给秦时递话,让他晚上到秦琼那里去用膳。 秦时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现在差不多是早上10点,距离吃晚饭还早。 不过,既然马上要出征,可以利用出征的时间,开始制作酱油。这样等打完西秦再回长安的时候,酱油就发酵的差不多了。 (传统制作酱油的方法,需要3-6个月,发酵的时间不同,酱油的风味会有差别。) 秦时将酱油的制作方法写下来后,让厨房的人按照上面写的开始制作酱油。厨房的大厨一看内容,开始以为是一种豆酱的制作方法,但很快发现里面的区别。 也没有考虑太多,主人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就是了。而且,以这位的性格,只要做好了,给他们的打赏的确是丰厚的。 秦时写完后先是睡了一个回笼觉,然后叫上了管家老吴,又在大门口叫了两名家将,给他充当随从,打算在长安城逛一逛再去秦琼那里吃饭。 叫老吴主要是他们在长安都是人生地不熟。这里作为李唐的都城,很多商铺背后的水很深。 秦时上街主要是想对各家勋贵在长安的生意方向和规模有个了结,暂时尽量和那些猛人的生意避开。免得稀里糊涂挡了人家的财路,得罪惹不起的人。 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是一日两餐,分别是早上8 9点和下午3点至5点之间。当然,富贵人家可能会有额外的夜宵之类的。 来了长安这么久,秦时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 走在街道上,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走在一个后世的大型古镇一样。 只不过大多数平民或者仆役身上的衣服都是灰不溜秋的,能穿彩色衣服的人很少,身上衣衫都颇为华丽,明显有一定的身份。 秦时身边的两人都是他做屯长时,就在他营屯里做辅兵伍长的人。一个叫周震,一个叫刁金。 他们的亲人都在大业帝的英明领导下悉数归天了,为了活命,被逼无奈上了瓦岗寨落草为寇。 当时的大哥还是翟让,后来李密来了后,他们因为马喂的好,被选入内府军做了辅兵。 辅兵的地位很低,他们一直过着半兵半仆的日子。直到秦时的到来,将他们平等对待。不仅自己从来不苛待辅兵,也不允许其他人欺负辅兵,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尊重。 秦琼看到秦时对辅兵的管理,让他那个屯的后勤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便将秦时的模式在全营推广,让所有的辅兵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这个时候那句“士为知己者死”可不是开玩笑的。 也是因此,他们脱离李密时,不仅轻松带走了所有的骑兵,连辅兵都愿意跟着他们背井离乡,来了这陌生的关中大地。 周震和刁金两人,便是秦时的铁杆拥趸。对秦时的命令,从来不打一丝折扣。 秦时的府邸在颁政坊,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市。既然要出门逛街,没有理由不去这个大名鼎鼎的地方看看。 从颁政坊到西市,需要经过布政坊。 布政坊因为临近西市,以及大名鼎鼎的延寿坊,也是相当热闹。街上有各种小商贩,基本都是胡人在售卖各种小商品或者胡饼等食物。 这里主要是互市监(胡商管理机构)、进奏院(使馆)、萨宝府(宗教管理局)的地方。 秦时走走看看,并没有在这里做过多停留。 走到坊市尽头,右转便是西市,但秦时却临时改了主意,他左转进入延寿坊。 这里是有名的奢侈区,从波斯过来的奢侈品都是集中在这里出售。其他最顶级的珠宝店、玉石店、香药铺、金器作坊、脂粉铺等等全都汇聚在这延寿坊内。 相比良莠不齐的西市,秦时对延寿坊更有兴趣。他以后要挣钱,肯定也是要走高端路线的,毕竟穷鬼们可没有钱给他赚。今天,就提前探探底吧! 进入坊内,明显就和旁边的布政坊有了差距。这里的的商铺中进出的人一个个身上的衣衫都以绫罗为主,身边至少都会带着一两个丫鬟仆役,明显非富即贵。 秦时先是进入了一家珠宝店,店里的客人不少,几名小二在客人中间游走,显得游刃有余。掌柜是一名胡人,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还带着浓郁山西口音。 这家店里售卖的东西很杂,但都是这个时代极好的东西。 东海的珍珠、于阗的玉料、中东运过来的青金石原石,这些东西集中在一个店铺里面。明显真正的老板不可能是这个胡人,幕后的东家在长安影响力极大。 秦时用询问的眼神看了老吴一眼,老吴立刻会意,小声在秦时耳边说道,“这里乃是鲁国公的生意。” 秦时闻言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在店里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块不错的玉料后离开。 第51章 宁安县主 鲁国公,也就是刘文静。 这个人在唐初建国时的功劳是极大的,乃是李渊晋阳起兵时最早的支持者(先于裴寂),给李渊出谋划策。 后面又是出使突厥,帮李渊稳定起兵后最担心的后方,又带着二流部队击败了隋廷大将屈突通和桑显和。 可以说李渊起家的第一步,和第二步,刘文静都是起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的。 这是持有李唐原始股的大股东之一。 李渊入长安后,封爵鲁国公;开国后,被任命为纳言,也就是门下侍中,宰相之职。 所以,虽然上次在浅水原败成那副德行,还背了主要责任。但是对他的惩罚也只能是不痛不痒而已。 象征性的罢免了所有的官爵,然后让他在牢房里好吃好喝的待了几天,就当是放假了。 今天朝会上,李渊不就把他和殷开山两个人放出来戴罪立功了吗? 虽然官爵还没有恢复,但人家依然是秦王出战西秦的行军长史,二把手! 只要这次打退西秦军,这俩人的官爵待遇立刻就会恢复。 这是李世民的秦王集团里的二号人物,不是现在的秦时能去碰瓷的。 不过,按照历史的进展,明年的这个时候,这家伙差不多就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让李渊给杀了。 秦时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这家店铺一眼,等到你死了以后,我在打这家店的主意总没问题吧!? 出了珠宝店后,秦时注意到街对面一家名叫“香凝阁”的脂粉铺。 一名戴着面纱,身穿粉色罗衫的少女在丫鬟和四名护卫的陪同下,正从这家脂粉铺里出来。脂粉铺的掌柜亲自将这名女孩恭敬的送了出来。 虽然听不到掌柜和女孩在说什么,但是给秦时感觉有些奇怪。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像是掌柜和主顾,反而像是下属在向老板汇报工作。 看出自己这位新主人似乎有些疑惑,老吴走到秦时身后小声的说道,“这位应该是襄邑大王的嫡长女,这家脂粉铺是襄邑王府的产业。 实际上的东家,就是这位宁安县主。” 秦时闻言,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名没有出阁的县主亲自到街上抛头露面做生意,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我虽然这辈子读书少,但你也不能骗我! 而且,这少女还梳着低垂对称的双丫髻,从身上简单的丝带、小珠花的装饰可以确定。这是一名还未及笄,也没有议亲的贵女。 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这是不应该出现在大街上的! 因为这个年龄段的贵女们,平时都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到议亲、及笄后,很快就会嫁人的。 别说是贵女,就是普通的百姓家里,也会尽量让这个年龄段闺女尽可能地少抛头露面。 简单的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老老实实的等着媒婆上门,否则传出不好的名声,就别想说一个好人家了。已经议亲的女子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夫家退亲,再说亲时,只能往低说一两个档次的人家。 世家贵女们,平时除了元宵、上巳(三月三)、七夕这样的节日,根本就没有上街的机会。买个东西都必须由丫鬟、仆役或者家里的长辈代为去买。 刚才看那县主已有十二三岁,出身郡王之家,还是嫡女。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怎么可能允许她出来经营商铺? 就算是戴着面纱,跟着丫鬟、护卫,对她的名声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想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家主,这位县主有些特殊。”老吴低着头,一眼没看街对面,小声说道。 “怎么个特殊?”秦时有些好奇道。 “宁安县主的生母出身独孤氏,与先皇后交情甚密。一次先皇后于冬日失足落水,为夫人所救。但夫人当时已怀有身孕,因此落下病根。 最终于县主3岁时病故,因担心县主会受到继母搓磨,便将其托付于先皇后照顾,故先皇后便将其养在身边。 因其孕中母体落水,宁安县主从小便体弱多病。六年前更是患上肺疾,虽经名医诊治,但被断定寿数难长。因此先皇后对其更是怜爱。 陛下与太子殿下,以及几位大王、公主,爱屋及乌下,对县主也是百般宠溺! 先皇后仙去后,县主被襄邑大王接回,父兄对其也是颇为宠爱。 然县主也因为肺疾之故,身体每况愈下,大家族子弟皆不愿与之议亲。 襄邑大王又不愿委屈县主嫁入小门小户,想着爱女时日无多,便生了将其留在身边的打算。 因此便向陛下请命,希望可以允许宁安县主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陛下怜其母对先皇后有救命之恩,便允许宁安县主在出嫁之前,可以有更多的自由。 因县主喜欢漂亮的衣衫,以及美丽的脂粉,襄邑大王便为其开设这‘香凝阁’,以及不远处名为‘绛雪斋’的绸缎铺。 宁安县主似乎也很喜欢做生意,在这两家铺面都下了很大心血。 但也因此名声有些受损,更没有人愿意同其议亲。未来县主要么独身,要么只能下嫁了。” “这么说来,这丫头还挺可怜。”秦时心里恍然,难怪说他感觉那掌柜像是在给领导汇报工作呢,合着人家就是老板啊! 老吴低着头,对秦时的话充耳不闻。 这时,对面的小姑娘也察觉到了秦时的目光,两道愤怒的目光朝着秦时刺来。可在看清秦时的长相后,气势又明显一滞,偏头将目光看向别处。 面纱下的脸庞看不真切,但脖子却是一片绯红。 今天的秦时身穿一身蓝白色的襕衫,配合他俊美刚毅的外表,邪魅的笑容,哪里是这种小姑娘能抵抗的? 少女的反应让她身边的丫鬟和护卫都注意到了街对面的秦时,看到秦时竟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小娘子看,纷纷向秦时投来愤怒的眼神。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这般无礼!? 王府的护卫也是暴脾气,其中两人立刻气势汹汹的朝着秦时走来。 第52章 刁金 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护卫,秦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自己刚才那样盯着人家,放在后世当然屁都不算,但拿到这个时代,似乎确实有点不合适。 用眼神示意周震和刁金不要妄动后,秦时换上一个笑脸,在两名气势汹汹而来的护卫说话之前先拱手施礼道,“二位壮士,刚才确实是在下不对。但请相信,在下并非是有意唐突贵府的小娘子。 只是在下初到长安,之前少了几分见识,并没有见过这般情景。一时好奇,便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虽是无心之举,但到底是在下有错。在这里向二位以及贵府小娘子赔罪了,还请见谅一二。” 秦时的姿态摆的很低,襄邑郡王李神符虽然在武德一朝并没有太多作为,基本都是在外镇守边关。 但这个人却在李二上位后,先是徙封淮安郡王,代替其兄李神通成了宗室之首,还做了九卿之首的宗正卿。之后因为腿疾卸任后,还被李二封了吴王的亲王爵位。 这个人虽然没有参与玄武门之变这样的事情,但是绝对是李二的心腹!加上这个宁安县主这么复杂的关系,秦时并不想和她起正面冲突。 更何况还是因为这种狗血的破事! 秦时的低姿态让两名护卫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们本来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向他们认错赔礼了。 这就是颜值的作用了,秦时顶着仅在诸位读者老爷之下的帅脸,加上温和的笑容。这……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他们很难下手啊! 而且,看秦时的穿着也不是一般人。身后眼露寒光的周震和刁金,竟让这两人心里隐隐有些发寒。 “这位小郎君刚才实在无礼,你虽道歉,但我等下人也不敢替主人做主。看你态度还算诚恳,我便将你的话带给主人。是否见谅,还是要看我家主人的意思。” 一名护卫反应快一些,这般对秦时说道。另一名护卫似乎觉得自己刚才气弱的表现有些失了面子,脸色凶狠的在原地看着秦时。 “那就多谢这位壮士了。”秦时仍然是一脸和煦的笑容。 这名护卫回了一礼,然后跑回那宁安县主身边,将秦时的话原话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是一般无二。 这两年这位宁安县主身上的闲言碎语就没有断过,她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想到秦时温婉如玉的气质,以及俊美却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又烫了几分。 听闻护卫的话,秦时是无心之举且道歉态度诚恳,更没有追究的心思。 在这个时代,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吃亏的一方。就是对方不道歉,女子为了名声,往往也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既然对方已然道歉了,那便算了吧!”宁安县主小声和护卫说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府吧……咳…咳…咳……”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突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娘子!” 那两名丫鬟见状,立刻惊慌的前去搀扶少女,手掌轻轻拍打少女的背部,替她顺气。 少女用手帕捂住嘴,又小声的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气来,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中。 那名护卫又走过来对秦时拱手一礼道,“我家主人听闻小郎君是无心之失,且已经道歉,已经不打算追究了。我等就先回去了。” 说完,和同伴使了一个眼色后,便朝着马车走去。 他那名同伴见状似乎心里还有一些不服气,瞪了秦时一眼道,“也是我家主人心善,不与你计较,否则今日定叫你好看! 提醒你一句,这长安城不比别的地方,高门显贵多着呢!今后你要是再这般无礼,得罪了贵人,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都是轻的!” 说完,又瞪了秦时一眼,才追着马车离去。 “这个奴才好生没有规矩,竟敢这么和将军您说话。”周震满脸不爽的看着那名护卫的背影道,“将军您刚才为何要拦我,这样的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急,多动动脑子。”秦时不在意的笑道,“再说了,他说的人是我,又没有说你。我都没有生气,你着什么急啊!?” “可是……”周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旁边的刁金拉了回去。 “别说了。”刁金小声说道。 秦时见状也不再说话,带着老吴继续向前面的商铺走去。 “你刚才拉我做什么?”见到秦时已经走出稍远的距离,周震才对刁金说道。 “你他喵的是不是真的傻?”刁金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周震道,“将军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就行了?哪来的这么些废话?这要是还在军营里,你非挨军棍不可!” “你……”周震想说什么,但又自己憋了回去,脸色漆黑的开始生闷气。 “说你傻,你还不服气?”刁金看他这个样子,本来不想管他,又想着毕竟是多年的袍泽,还是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刚才那吴老头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人家那都是襄邑大王家里的小娘子和护卫。 别说今天的事情咱们不占理,就是占着理又怎么样?打那个人一顿? 打狗要看主人是谁,这句话将军跟咱们说了这么多次,你是没听懂还是记不住? 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脱离李密,千里迢迢来到这长安,不就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吗?你倒好,一来就想招惹王府? 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不要惹事,你是一句都没有记住?” “将军是说过不让咱们惹事。”周震不服气的看着刁金道,“可是,将军还说过让咱们也不要怕事!刚刚明明是那个狗奴才挑衅在先的!”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刁金也是气笑了,“一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奴才而已,如果他一直都是今天这个样子,迟早也会惹祸上身。 哪里需要我们冒着得罪一家王府的风险去教训他? 你打他一顿,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但一个不好,王府追究下来,不仅你自己有性命之忧,还要连累将军吃挂落! 吴老头说了,那个小娘子可是连陛下都对其宠溺有佳的! 你能得到的和你所付出的,以及潜在的风险,差距如此之大,你还觉得你没有错吗?” “我……”周震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好好想想将军的话吧!”刁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周震的肩膀,“咱们将军,可不是一般人。能跟着他,是你我的福气! 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将军说了,遇事要冷静,多动脑子少动手!” 第53章 李二的人格魅力 “动手一定是不得已的最后选择,动手之前要想清楚后果。”周震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都记着呢!” “但愿你真的能记在心里才好。”刁金轻声说道。 “我会记住的!”周震认真的说道,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刁金说道,“老刁,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你脑子这么好使呢?你刚才说的,我可想不到那么多。” “不是我聪明,而是咱们将军教的好。”刁金对周震说道,“记住将军说的话,好好琢磨。不说都琢磨透了,就是能领悟十之一二,你自然就变聪明了。” “竟然是这样?”周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心里大受震撼的同时,对秦时也更加钦佩起来。 之前他是觉得秦时给了他尊重,是在父母和妻子相继去世之后,唯一真正关心过他的人。所以,他可以为了秦时去死! 但现在,他是衷心的想跟在秦时的身后走下去。 与此同时,襄邑王府的马车里,宁安县主的两名侍女正在小声讨论着秦时。 一个说秦时看起来高大威武,但身上却有一股书卷气,定是满腹经纶的才子,说不定还文武双全呢! 另一个则说秦时生的好,从穿着来看,也是有些身份的。就是不知道是否已经娶妻,家里的老人是否好相处。 宁安看她们越聊越离谱,刚想让她们闭嘴。没想到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问她对那位小郎君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她们让人去打探一下那是哪家的小郎君? 想起秦时的样子,尤其是嘴角那似坏非坏的笑容。宁安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脸也一下红了…… 两个侍女还以为县主又犯病了,吓得脸都白了。 秦时每走过一家店铺,就驻足看向老吴,老吴则会告诉秦时这是谁的产业。而后,秦时才会进入店中,主要是了解一下装修风格和销售价位以及客流量等。 一路走来,秦时也发现,这整座坊市,几乎都是朝堂中顶级权贵的产业。 太子的书铺,秦王的马具店,裴寂的瓷器铺,李神通的铜器店,柴绍与平阳公主的香药铺…… 简单的说,那些利润足够高的行业,上层市场都已经被这些人瓜分完毕了。 秦时也不着急,好整以暇的逛着,遇到看对眼的还会出手买上一两件。反正他有绝对的技术,虽然现在人微言轻,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对秦时来说,只要他没死,赚钱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条街粗略的走了一遍,老吴就小声的提醒道,“家主,您答应了骠骑将军要过去用晚膳,这里距离亲仁坊还有些远。” “好吧,看样子西市今天是没机会过去了。”秦时也不觉得扫兴,将买的东西让老吴和周震、刁金带回去,他自己则朝着秦琼的府邸而去。 亲仁坊毗邻东市,属于万年县了,从这里过去的确有些远。所以周震他们回去之后,会骑马过来追上秦时。 秦时到的时候,瓦岗过来的其他将领都已经到了。 吃饭时,秦时看出包括秦琼在内,其他人多少都有一些担忧。 上次的战役结果证明,西秦的陇西兵战斗力明显要强出唐军一筹。 这一次唐军大多都是其他地方调过来杂牌军,以及少部分参加过上次战役,侥幸存活下来,但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士气极为低落的唐军“精锐”。 甚至可以说,他们这5000人,就是唐军的绝对主力。因为,他们没有心理负担,士气更是高昂。 天下第一的骁果卫都被他们灭了,骁果卫的精良铠甲器械,现在都已经到了他们的手上。 再加上到了关中后,大唐的皇帝陛下给钱、给地、给官职,以及李唐安插进军营里的中低级军官挑拨。这群牲口正一个个叫嚣着要在战场上斩将夺旗,建功立业呢! 士兵和低级军官们不知道这一战的凶险,秦琼等将领却有些心里没底。 他们在洛阳曾经和唐军有过小规模的交手,说实话,唐军的实力不弱。 军容齐整、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这样一支精锐,居然在西秦大军手里毫无抵抗之力。 而现在,他们即将要去面对这样一支军队,心中忐忑也不足为奇。 秦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猜到了他们的顾虑。但他只顾着自己喝酒吃菜,没有要为他们排忧解难的意思。 很快,就有人看不惯他悠哉吃喝,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时,俺们这些人里就你小子读的书最多,心眼子也最多。”程咬金首先说道,“俺老程看了你好久了,俺们马上就要带着兄弟们拔营去陇西了,你小子就没有什么想要对大家说的?” 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说什么聊斋呢?就我心眼多?你程咬金难道是刚进大学的清纯少男? 这群混蛋,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心眼比自己少的!要不是自己有先知属性,说不定被他们卖了还对他们心怀感恩呢! “啊?程将军此话何意?”秦时一脸错愕不解,眼神里满是无辜,这演技比老程强了不知多少,“今日不是阿伯请大家吃酒吗?哪里能轮到我一个小辈说话的?” “……” 老程看着装模作样的秦时,感受到老兄弟们看自己戏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小子,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现在是俺老程麾下的部将。 你再敢跟俺装糊涂,你信不信到了陇右,俺天天让你去侦查敌军大营?” “卧槽!你狠!”秦时闻言爆了粗口,“还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好了,你就不要贫嘴了。”秦琼也发话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和大家伙说一说,让我们心里都能有个底。” “我能说什么?”秦时两手一摊,“论资历,诸位谁不比我深的多?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种道理不需要我来强调吧? 一根流矢就有可能带走最尊贵的将军的性命,从而改变战局。 诸位想要我说什么?此战必胜吗?我这么说,有谁会信吗?” “我信!” “我信!” 秦时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调侃的话刚说完,罗士信和李君羡相继表态。 紧跟着秦琼也说道,“我也信!” 余下的程咬金、牛进达、吴黑闼三人面面相觑,还是牛进达说道,“时哥儿,你一句话,大家伙儿就跟着你脱离瓦岗来了这长安,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不能说,只是说了怕你们不信而已。”秦时轻叹一口气道,“今日朝会,大家都见过秦王了,可以说说你们对秦王的感觉吗?” “秦王虽年少,但胸中藏有沟壑。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英雄之气。”秦琼首先开口道,“秦王远在瓦岗的魏公李密之上!” 众人闻言皆赞同。 “今日初见秦王,给俺的感觉比之陛下与太子,更加让俺心折。”程咬金也说道。 秦时看到没有人反对,心里暗道:真是活该你李二当皇帝,这该死的人格魅力啊! “这样的秦王,难道还不能让你们对他充满信心吗?”秦时说道,“年末之前,西秦必灭!” 第54章 赌约 “年末之前,西秦必灭!” 秦时的话犹如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被惊的呆若木鸡。 “不是,时哥儿,你是不是弄错了?”吴黑闼这个在场心眼可能最少的人说道,“现在,是西秦在攻打大唐。我们这次是去帮助大唐抵御西秦的进攻而已!” “是西秦在攻打大唐,但是并不代表我们这次不能一举拿下西秦!”秦时轻声道,“秦王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将薛家的人赶回陇右那么简单。 而是要一举拔掉这颗长在大唐脑后的毒瘤,避免被其持续消耗国力。后续东征时,也可以有一个安定的后方。” “想法是好的。”李君羡这时说道,“可是覆灭西秦,哪里会有这么简单?凭借天然的地理优势,陇右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攻取的地方。 汉光武帝那般人物,当年平定弹丸之地的陇右,也耗费了整整五年光阴!” “君羡说的不错。”秦琼思考后才道,“薛仁杲就算不敌大唐,只要逃回陇山。凭借巨大的地理优势,以大唐目前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攻下西秦。” “就是,你怎么肯定秦王会有一举覆灭西秦这种疯狂的想法?”老程也跟着道,“西秦军骁勇,这次我们能让他们吃点亏就不错了!还想灭人家,做梦呢!?” “时哥儿,这么大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秦琼疑惑道,“总不能是大王告诉你的吧?” “这当然不是!我只是凭感觉乱猜的而已。”秦时手一摊,“我之前就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至于怎么做才能在年前就一举覆灭西秦,诸位就别问我了。因为,问了我也不知道!” “时哥儿,竟然不是秦王告诉你的。你把你自己的猜测给我们说一下,无论说的对还是不对,想必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秦琼是真的想知道,以大唐目前的情况,怎么才能在区区四个月的时间里,灭亡一个国家的! “阿伯,这不是我要故意卖关子。”秦时向着秦琼躬身一礼道,“要是猜错了也就罢了,可要是万一被我蒙对了,我今日就这么说了出来,岂不是害了大家? 自古以来,计以泄败,事以密成。这种事情,怎么能弄的人尽皆知呢? 诸位若还是不信,不妨与我打个小赌如何?” “怎么赌?”老程最是喜好打赌,闻言笑问道。 “若是今年之内,西秦覆灭,诸位便每人需要帮我做一件不违律法,不悖人伦,且在力所能及之内的事情。反之,我也一样,如何?”秦时眉开眼笑的说道。 看着秦时的笑容,老程没来由的感觉心里一寒,直感觉秦时笑的跟个看到小母鸡的狐狸似的。 “这打赌有意思,我答应了!” 没等程咬金答应,那边吴黑闼就先他一步说道。 不是,你看他的表情,你不觉得里面有猫腻吗?怎么就答应了!? 老程看吴黑闼的眼神活像看个二傻子。秦时这小子,心眼子比蜂眼还多,能让你这么轻易的把便宜捡了? “好,吴老哥应下了赌约,还有其他人要打这个赌吗?”秦时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给秦琼使了一个眼色。 吴黑闼在心里吐槽秦时这小子真是势利,有事叫他吴老哥,没事儿的时候就叫他吴老黑! 秦琼虽然不知道秦时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也相信秦时绝不会害他,也笑着说道,“瞧把你小子能的,老夫还就不信了!我们哥几个走过的桥比你小子走的路都多。 依现在的局势,西秦断没有几个月就覆灭的道理。这个赌老夫跟你打了,权当给你小子一个教训!” 啥!? 老程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秦琼,你认真的?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你们叔侄是一起在给俺们下套!? “我也接下你这个赌约。”罗士信被秦琼的话影响,怎么想自己都不吃亏,大不了就是一个承诺而已。 “在下与罗将军一个想法。”李君羡也跟着说道。 老程先是和牛进达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又看向秦时,正好对上秦时戏谑的眼神。 “哼,我也答应了!”牛进达受不了秦时的眼神,头一热就答应下来。 蠢牛! 老程一脸蛋疼的看了牛进达一眼,现在只剩他没有表态了。这个赌约看似他们占尽便宜,可他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程将军,就您没有说话了,末将和大家都还等着呢。这么一个小赌约,您不会也不敢接吧?”秦时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感觉到兄弟们的目光,老程相当不自在。 秦时摆明了是在激将他! 他不想答应,可是所有人都答应了,自己刚才那么大声的质疑秦时,现在退缩了,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最狡猾的老程也硬着头皮,不情不愿的说道,“俺老程有什么不敢的?刚才只是不想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而已,就你小子不识好心人。 不过既然大家都应下了,俺老程也没有什么顾虑了,俺也答应了。” “好!”秦时装都不装一下,大喜的说道,“诸位都是一诺千金的人,赌约咱就不写了,想来诸位也丢不起毁诺的人。 小子在这里就先谢过诸位的慷慨了!”说着,秦时拿起面前的酒盏,面向众人一饮而尽。 “喂,你小子现在就这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是不是太早了一点?”老程看不惯秦时的嘴脸,不爽的说道。 “胜负如何,诸位拭目以待便是!”秦时喜笑颜开的说道,“小子家里新弄了一套厨具,研究了一种菜品的新做法。 口味新奇,打算以此在长安开个酒楼。诸位若有兴致,不妨明日到寒舍品鉴一番,也给小子一些建议,如何?” “我现在相信你对赌约是真的有必胜之心了。”李君羡说道,“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兴致研究什么新菜品,还想开什么酒楼。 无论真假,你这份心态,我老李佩服!” “李将军缪赞,不敢当,不敢当。”秦时嘴上说着不敢当,可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敢当的很! 第55章 邀宴 “阿伯,小侄已是吃饱喝足,实在吃不下去了。”秦时对主位的秦琼拱手道,“今日小侄有些不胜酒力,请先行告退。 明日扫榻以待阿伯与诸位将军,烦请务必赏光至寒舍一聚。” “那你就先回去吧,好好准备,莫要拿一般的东西来糊弄我等!”秦琼没好气的说道,但看秦时的眼神却充满对后辈的宠溺。 “不是,二哥,俺们还没答应呢!”老程早就反应过来,刚刚他们是被这叔侄俩一唱一和给装进去了,才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应下了那个赌约。 今天你老秦请客,让俺们都吃了个暗亏。现在你俩又想把我们弄到小秦那里去,以秦时这小子的德行,还不知道心里都憋着什么坏呢! “程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对末将有什么误解?”秦时一脸茫然道。 “误解?没有误解!”老程喝了一口酒,斜眼看了秦时一眼,“别以为俺们不知道你小子没憋什么好屁。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不用等到明天!” “哎哟,我的将军哎,您对末将的误解实在太深了。”秦时有些浮夸的说道,“末将一片好心请诸位前来吃酒,怎么在您嘴里就成了别有用心了呢? 别说末将对您从来都是一片赤诚,就是真的有不自量力的想法,以您的智慧,怎么可能会将末将这点微末道行放在眼里?” “你小子不用给俺戴高帽,俺不吃你这一套!”老程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但嘴上还是不松口。 其他人此时都默不作声,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斗法。 “末将今日于集市上花重金购买了一些‘三勒浆’,本想尽心款待诸位,不想却遭如此误解!”秦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三勒浆?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这可是波斯运过来极稀有货色,专属于皇室和顶级勋贵。 一升(相当于现在600毫升)便要5贯钱!要知道一名九品官员全年的俸禄也不到10贯! 以购买力换算,唐初1钱相当于后世30元,5贯就是15万。 而这,还是有价无市!身份不够,给再多钱都买不到! 如秦琼等人,都去延寿坊问过,人家说酒还没有进长安,就已经被贵人们分完了。想要酒,只能下次请早! 秦时能买到,还是因为老吴的原因。老吴是秦王府的人,店家给秦王面子,才匀了两斗给秦时。 “若是程将军实在不放心,明日来了只管吃酒便是。末将府上第一次设宴,权当为末将添个人气如何?”秦时看“美酒勾引”起了效果,又说道。 “既是你这般说了,俺看在叔宝的面上,便答应你了。”老程想了想,也觉得无论秦时想做什么,只要他不接茬就行了,大不了就装醉。 这三勒浆,他还只听过名头。作为好酒之人,老程早就想尝尝这酒究竟是什么滋味,竟然这般金贵! “如此,小子便先行告退,回府准备去了。”秦时满脸堆笑的对着众人行礼道,“明日有诸位将军光临,必能令寒舍蓬荜生辉。” 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三人赶忙还礼,李君羡笑道,“蒙秦将军厚意相邀,我等感激。明日定当趋赴,莫嫌叨扰便好。” 牛进达和吴黑闼同样表示会准时前往。 罗士信则是调笑道,“听闻你那宅邸比我们的奢华数倍,我明日定要好好见识见识。” “别提了。”秦时闻言苦笑道,“一所宅子相当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今日上朝的时候。我前后的几名官员,他们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瞪死我。” “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秦琼笑骂道。 秦时又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老程这次也抬手回了一礼。 秦时回到府上,第一时间写了两张请柬,让老吴给秦王府送过去。 一张是给李二的,另一张则是给薛收的。 秦时答应了要请薛收喝酒,但是他自己酿的酒肯定是来不及了。秦王府的其他人,他现在都不熟悉,和薛收却相处的颇为投缘。 虽然历史上薛收于武德七年就因病逝世了,但其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是李二智囊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和其加深友谊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他也可以以薛收为突破口,一步步融入秦王府的圈子中。 至于薛收的病,有他的存在,会尽可能的避免这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英年早逝的命运的。 李二收到秦时的请柬很意外,在李家起事之前,他也时常和长孙无忌、柴绍等人厮混。但是举事之后,除了李渊之外,就没有人请过他了。 秦时请柬上说的“品尝自创美食”,李二直接就忽略了,问送请柬的老吴道,“他还请了哪些人?” “除了大王和薛参军之外,就是瓦岗投效过来的几名将领了。”老吴恭敬的回答道。 李二瞬间明白了秦时的意思,眼看不日就要拔营了,这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接触这些将领。虽然不能让他们直接归心,但是拉近一些关系,使其在和西秦大战时,多尽几分力总是有机会的。 “看来孤这次是真的捡到一个宝了!”李二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然后又问道,“他和薛收关系很好吗?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吧?” 李二跟老吴说话时,口气很是随意。 “上次大王让薛参军到府上赏赐,郎君和薛参军一见如故,两人很是投缘。 薛参军临走时,郎君说过要请他吃酒。但是郎君自己酿的酒还没影呢,可能因为不日就要出征,郎君自己酿的酒肯定来不及了。 今日在延寿坊的胡商那里,买到两斗上好的三勒浆。想起薛参军也是好酒之人,便让老奴一并送了请柬来。” 老吴答道,虽然神态语气都很恭敬,但是细心感受下,就会发现老吴其实也很随意,神态和语气只是习惯而已。 “三勒浆?还真是奢靡!连孤都不太舍得喝。不过,你说他真的会酿酒?”李二好奇问道。 “前几日郎君亲手制了一些酒曲,但火候还没到,还不能用。 不过郎君确有一些奇思妙想,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说自己会酿酒,大体应是真的会一些的。” “哦,都有些什么奇思妙想?”李二来了兴致,“孤想起来了,之前你说过,他让人做了一些你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怎么,那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第56章 桌椅改革 “怎么,那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吴面对李二的提问,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道,“回禀大王,确实是有些特别。 先说郎君让人做了几张叫做‘躺椅’的东西,可以支撑住腰部和身体,躺上去感觉十分舒适。 老奴也被郎君赐了一张,睡上去感觉比床榻还好,既凉快又舒服。 类似的家具还有其他如桌凳之类的,都是老奴以前没有见过的,但却让人用起来颇为顺心。 还有就是郎君让人打造了大小十余口铁锅。这种锅的模样和市面上的锅差别很大,有几分像是盾牌,但也不一样。 郎君用这种锅做出来的菜肴极为美味,老奴甚至觉得比宫里的御膳都要美味几分。 郎君曾言,要在长安城里开一家酒楼,主要售卖这种新式菜肴。” 李二闻言,脸色有几分古怪,半晌才说道,“他倒是一个会享受的!不过,他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他不知道吗?他不怕传出去后,被御史弹劾!” 老吴嘴角抽动一下,但又迅速调整了回去,恭敬的说道,“老奴也曾劝过郎君,可是郎君说‘君子远庖厨’的意思不是字面意思。 而是说君子因为心怀怜悯,不忍心看到禽兽死去,听到他们的哀鸣。君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是肉体凡胎,要吃东西的。 不过郎君将那种铁锅的使用方法,以及菜肴的制作方法传授给家里的庖丁后,他自己就不再去厨房了。” 李二闻言却是露出笑容,“这么说,孤明日前去赴宴,不仅可以喝到三勒浆这样的美酒,还可以吃到前所未见的美食了?” “大王明鉴,确实如此。”老吴看到领导笑了,终于不再压制笑意。 下午,刚过午时,老程就首先到了。 秦时亲自出来将老程迎入府中,却没有将他带到前厅正堂,而是偏厅之中。 老程本来愉悦的心情瞬间就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秦时却是主动说道,“阿叔您别动怒,在偏厅接待您的确是我的不是。不过,您没有发现我这厅内有些不同吗?” 老程这才仔细打量起厅内的情况。 “咦!?” 老程有些惊讶的看着偏厅内的桌椅等物,这些东西他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是一看陈列位置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 “这可是小侄亲手画的图纸,让工匠们连夜做出来的新东西。”秦时笑着说道,“这椅子坐起来可比铺张垫子跪坐要舒服多了,不是最尊贵的贵客,我都不带他来。 您还是第一人呢!” 秦时是知道怎么哄老程开心的,几句话就让老程眉开眼笑。 只见老程咧着大嘴走到一张椅子面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两只手放在扶手上,屁股还在椅子上扭了两下。 还真别说,这小子鼓捣出来这个新玩意儿坐起来确实舒服。 “嗯,马马虎虎吧!”老程坐在椅子上,一脸享受,“确实要比那个破垫子好,回头给俺府上送上两套。” 说完,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秦时,“不会让你太为难吧!?” 秦时心里吐槽,你也不是后世演义里说的,是干土匪强盗出身的啊?怎么打起劫来竟是这般丝滑? “当然不会,哪里有什么为难的?”秦时满脸热情,“都是下人们自己做的,也不需要我自己动手。只是一时半会儿可能做不完,不过等我们从陇右回来时,东西肯定都做好了。” “没事儿。”老程脸咧到耳朵边上了,“让你的人好好做,可别拿次品来糊弄俺!” “不敢不敢。”秦时赔着笑脸道。 这时,下人来报,秦琼和罗士信一起来了。 这三个人一起住在亲仁坊,本来秦时还以为他们会一起来的。 “阿叔稍待,小侄去门口迎一下阿伯他们。”秦时对老程拱手道。 然后又和旁边的仆役吩咐道,“小心伺候着,先给贵客上些果脯饮料来。” 仆役恭敬道了声“诺”,然后准备去了。 秦时又朝老程一拱手,才出去迎接秦琼两人。 等到秦时带着秦琼和罗士信回来时,老程正拿着一小块锅盔啃着,旁边一名丫鬟正在为他空了的酒杯里添酒。小桌上还有几个小碟,里面有一些果脯、点心。 这时候喝的当然不是三勒浆,只是普通的米酒而已,在后世这东西叫“醪糟”。 “小子,你这墩饼做的是真不错,好吃!”老程看到秦时带着人回来了,和秦琼等人见礼完毕后说道。 “这东西我管它叫锅盔,既可作为点心,也可以作为主食。”秦时笑着介绍道,“不过现在距离用膳并不太久,要是被这点心和浊酒吃饱了肚子。 待会儿用膳时,吃不下真正的美酒美食,几位可别说我小气。” 秦时看到秦琼与罗士信学着老程坐下后,出于好奇,也拿起一块锅盔啃了起来。 一口锅盔入嘴,清香酥脆,两人吃完后不约而同的又拿了一块,便调笑了一句,活跃了一下气氛。 “美食?俺老程也是出身官宦,不敢说尝遍人间美味,但也是吃过见过的。”老程最是看不得秦时装逼,每次都想压秦时一下,“你这个叫什么锅盔的,也就是吃个新鲜罢了。” 秦时知道老程只是性格如此,并没有什么坏心,从来也都是不以为意,笑着说道,“阿叔说的是。” 然后又向秦琼和罗士信说道,“阿伯,元恭大哥,这间会客厅是我一时兴起所布置的。 因为跪坐的姿势时间久了,不仅对膝盖伤害很大。容易让人得一种叫‘风湿’的病,症状就是一到阴雨天膝盖乃至整条腿都疼的厉害。还容易腿麻,坐久了站起来容易摔跤。 所以就让人做了这种桌椅出来。 虽然不符合礼制,但是可以让人没那么累,更加轻松舒适。无论做什么事情,也都更加方便灵活。 而且,礼制也没有规定不能用这种桌椅,是吧? 我想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便自作主张将诸位带到了这里。可以感受一下,是否要比跪坐舒适自在一些?” (风湿那个我瞎说的,到底有没有影响,我也不知道。有话说附跪坐图。) 第57章 议亲? “见什么怪啊?”罗士信学着老程的样子,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舒服的眯起眼睛,“我就觉得这样很好,比跪在地上要好。” “对于我等来说,自是无所谓的,但以后若是邀请其他人时,还是要在以礼法为先。免得被人家说是不识礼数!”秦琼则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无所谓!”秦时两手一摊,“如果那些御史真的吃饱了没事,想要弹劾就弹劾吧!他们说与礼不合就不合啊?哪条礼法规定了我不能坐椅子了?” “就算不违反礼法也要注意!”秦琼一脸严肃,“时哥儿,明年你就15岁,可以行冠礼了!行了冠礼之后,就可以议亲了。” “噗!” 正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的秦时,被秦琼一句“议亲”惊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阿伯,别……咳,咳……你别闹……”秦时赶紧说道,“我还小,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呵,你这孩子。”秦琼以为秦时只是年轻人面皮薄而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可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是我秦家年轻一代唯一的男丁,这延续香火的重任,你必须要担起来!” 秦琼说到这里,表示罕见的严肃认真。很明显,他不是在和秦时商量,而是通知! 但看到秦时脸色都发青了,又略微缓和的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阿耶阿娘既然已经不在了,我这个做阿伯的,自然会帮你把关的。 你不用担心!阿伯一定帮你找一个品貌双全的女子,做你的贤内助!” “阿伯,您自己还正当盛年。我阿婶虽然不在了,您再娶一个不就行了?这传宗接代的事情,您自己就能做嘛,没必要一定找我啊!?”秦时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对议亲这种事表达着抗议。 (关于秦琼妻子的资料,历史上没有明确的记载。因为其长子是625年才出生,而古人成婚一般都很早。 秦琼士家出身,不存在娶不起媳妇儿的情况。所以,作为猜测秦琼的结发妻子早亡,后来在虎牢关立功后,娶了续弦,才有了后代。) 老天爷啊!我这具身体才13岁啊!在后世还只是一个初一的学生啊!你居然让我去传宗接代!?生儿子这种事情你不能自己做吗?你也才32岁好不好!? 如果我不是穿越者,知道你以后能生儿子,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战场上受了伤,造成某些能力受损了呢!? 最关键的是,按照现在的习俗,找的媳妇儿肯定也是差不多年纪的。 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 这他喵的都不属于未成年,而是幼女了吧!? 禽兽! 秦时自问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情! 拒绝,必须拒绝! 这种禽兽的事情还是您老人家自己去做比较好!反正您也不是没做过不是? “您还是先物色您自己的贤内助吧!”秦时没有注意到秦琼脸色红的有些异常,“阿伯啊,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可是咱秦家嫡脉的唯一血脉了,这传承香火的重任,首先得是您的责任吧!” “噗……哈哈哈哈……” 老程那边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来。罗士信脸色也是十分古怪,明显是在努力憋着笑。 旁边伺候的几名丫鬟奴仆直感觉脚软,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这些是我们这些奴婢能听的?不会被拖出去杖毙吧? “啪!” “放肆!”秦琼恼羞成怒的拍桌子大喝道。 周围的仆役们哗啦啦跪了一片,有胆子小的,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了,老老实实跪在了秦琼面前,“阿伯恕罪,是小侄错了。” 秦琼看着秦时,脸色变化数次,捏紧拳头的手是紧了松,松了又捏紧。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咬着牙道,“知道错了,就不要再胡作非为。 你自己的名声,要知道去维护!名声这种东西,想要建立十分困难,需要长年累月的一点点积累。但是,想要毁掉就太容易了。 一段丑闻,一则谣言,一夜之间就可以让一个人名声尽毁!你还年轻,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 别的不说,如果名声不好,想要找一门好亲事就是难上加难!” “是,孩儿谨记!”秦时嘴上虽然服软了,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怎么让自己的名声变得臭一点。 这不仅是为了阻止秦琼给自己找媳妇儿,更多的还是为了让李二和李渊父子能够对自己放心。 一个名声不好的武将,是没有威胁的,能够让他们放心。因为这样的人,就算是真的想造反,也没有人愿意追随! “既然如此,就起来吧!” 秦琼看秦时低头不语,以为他是真的认识到错误,在反思自己。心里也软了下来,伸手将秦时扶了起来。 “时哥儿,你也的确到了可以议亲的年龄了。没什么可害羞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罗士信说道,“二哥你也不需要担心时哥儿找不到好亲事,别的不说,你看看咱们时哥儿这副皮囊,哪个小娘子能把持得住?” “元恭说的没错。这小子别的虽然不怎么样,但这张脸确实是生的极好的。”老程也说道,然后又一脸坏笑的看向秦琼,“不过,二哥啊,这小子刚才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现在还年轻,也要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才行。这为老秦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重任,不能只压在这小子一个人的身上。你自己也得好好努力才是!” “阿叔说的对。” “义贞此话有理!” 秦时和罗士信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时传话奴仆跑过来,禀告说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一起到了,管家正带着三人朝这边走来。 他们和秦时官职同级,但是没有爵位在身。所以不需要秦时亲自去接,由管家迎接入府就可以了。 这边人刚来,礼都还没有行完,门房那边又传来消息。 秦王和王府的记事参军薛收大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不是只有我们吗?秦王怎么来了? 秦琼等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秦时。 秦时装傻道,“我让大家来吃酒,没有说就我们几个啊?而且大王乃是我等的上官,我这府宅都是大王所赐,这第一次举办宴席,不邀请他也说不过去吧? 还请诸位稍待,在下去迎接秦王入府。” “等等!” 秦时朝着众人拱手一礼后,就要准备开溜,但却被秦琼叫住了。 第58章 美食 “等等!” 秦时要走的时候,被秦琼叫住。“既是秦王来了,我等身为臣子,理应一同前往迎接才对。” “二哥说的对。”老程收起了嬉皮笑脸,“秦王登门,俺们得一起出去。” “既如此,有劳诸位了。”秦时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在最前面往门口而去。 亲王前来,侯府需要打开中门,能出来的仆役都要伺立两边,迎接其入府。 除了李二和薛收外,李二还带来了一个特殊的人,长孙无忌! 等李二入府后,秦时先解释说正厅正在重新布置修缮,所以只能在偏厅待客。李二也不在意,示意秦时带路,秦时哪敢走他前面,只能请他先走。 这里本来就是李二的别府,他对这里熟的很,哪需要人带路? 到了偏厅后,李二同样在感受了一下椅子后,觉得相比跪坐还是坐着舒服。夸了秦时一句后,委婉的表达了想在秦王府也布置一两间这样的房间。 秦时在心底琢磨,李二要用的东西,肯定不能是一般的木料所制。如果用珍贵木料,那就成了冤大头,还容易被人动手脚陷害。 于是直接表示可以将图纸奉上,并且派人前往秦王府,将制作流程都交给秦王府上的匠人。 反正又不是什么有技术壁垒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其他人研究透彻。那我就把图纸和技术人员都给你,你自己喜欢什么材质就用什么,爱造多少造多少。 皇宫里面,怎么给你父亲送温暖,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闲篇扯完后,李二表示这次再战西秦,关乎国家存亡,是只能胜不能输的!为了大唐,希望定西卫的将士们,能够与他戮力同心。 在秦时的眼神授意下,秦琼首先向李二表达了定西卫全军上下必定会绝对忠于大唐,忠于陛下。愿意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决心。 也相信在陛下和秦王的英明领导下,区区西秦,陇右弹丸之地。必定会在大唐天军的兵锋之下,化为齑粉! 这话李二并不满意,因为实在太官方的,不是他想听到的。 但他也知道,秦琼等人都是跟着李密在洛阳战场的血肉磨盘里杀出来的。想要这群骄兵悍将轻易归心,不是这么容易的。 这些人因为身份、立场等原因,对自己有防备之心,是很正常的。 不过李二从来不缺少自信心,他不着急,他有很多时间。他相信只要这批人跟着他上了战场之后,就会明白他和李密之流的差别。 秦王府李二、长孙无忌、薛收都是属狐狸的,秦琼、老程、秦时、李君羡也都是人精,相互间话里藏锋,话题变化极快。 才聊到天气转变,又说起人文地理,刚谈及魏晋风流,又绕回江南春色。借着茶汤颜色深浅可以询问对方志向,一句“近来天燥”暗藏三种意思。 一句话没提西秦,一个字没说兵甲,但似乎字字句句都没有离开过。 很快,到了用膳的时间。 膳厅是在另一间偏厅,看着硕大的圆桌,连同李二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一点懵。 连同老吴在内的仆役们,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封建时代,人的三六九等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同地位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是不合礼法的。 嗯,准确的说,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这种大桌子! 臣子怎么能和秦王在一张桌子上用膳呢?你是要和秦王平起平坐了吗? 如果追究起来,秦时今天的行为,轻则罚俸,重则削爵丢官。 如果主人倒了霉,那他们这些奴仆们,自然也会跟着倒霉! 秦时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他这么做,也是想试探一下李二对这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如果李二表露出不满,或者发了脾气,秦时也提前想好了说辞,能够圆回来。 李二现在的真实年龄才18岁,刚刚开始崭露头角。思维和未来那个皇帝还有比较大的差距,受礼教的荼毒应该还没有那么深。 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应该是比较高的,好奇心也比较重,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应该会比较愿意尝试。 果然,秦时在李二眼里看到的是疑惑,也看到了好奇,并没有看到恼怒。 他不说话,长孙无忌和薛收看他神色,拿不准他的想法,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嘴角露出笑容,秦时心里有些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作为开创贞观之治的一代英主,李二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的多! 秦时作为主人,谦逊的让李二做了上首,其他人依次入座。 看着面前一桌子,从未见过的菜肴,全都散发着浓香。众人都觉得食指大动,但都忍住,用好奇的目光看向秦时。 这些菜连同所有的餐具,都是被李二带来的人,验过毒的。秦时也一一为他们介绍起来,这是水晶肴肉,这是蜜汁莲藕,这是灵芝炖乳鸽,这是蟹黄狮子头…… 等秦时介绍完毕,示意侍立的婢女们为众人送上干净的热汗巾,让众人先擦脸净手后。又一一用束袖帮众人将袖袍收束起来,免得吃饭时沾到汤汤水水。 做完之后,秦时才让婢女们给众人的酒杯里倒上酒。 秦时作为主人,举杯道,“蒙陛下厚恩,不以臣卑鄙,赐臣以爵位,授臣以官职。又幸得大王垂青,赠臣宅邸。 陛下与大王之恩,臣铭记于心,岂敢或忘。今臣备薄酒,谢大王与诸将军、大人肯屈尊莅临,感恩之至,请先敬诸君一杯。” 一口酒下肚,秦时咂咂嘴,没什么滋味。这大名鼎鼎的三勒浆,顶天也就二十度出头!这种酒的主要原料是果实、白蜜和水,类似于后世的发酵果酒。 但秦琼老程等人却都是面露惊色,这酒可真是烈啊! 他们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呢! 秦时又示意婢女们给众人布菜,菜入口中,连李二都不淡定了。 这也太好吃了! 他们又一次用惊异的眼神看向秦时。 秦时则是保持着热情的笑容,不停的给他们转圈敬酒。其他人受到他的影响,原本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很快就打成一片。 在场的人,骨子里都是豪爽的性格。几轮酒喝下来,无论是身份最高的李二,还是出身较低的吴黑闼,暂时都忘记了身份上的差距。 美酒、美食,加上会来事又知情识趣的秦时活跃气氛,两斗酒很快就见了底。 众人虽然没有人真的喝醉,但多少都有一些酒意,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这时候喝的还是不是三勒浆已经不重要了,换上普通的酒,也是一样喝。 等到火候差不多的时候,秦时喝完一杯酒,突然发起了脾气,直接将酒杯砸到了地上。 第59章 回礼 只见秦时脸色潮红,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迷离的说道。 “大王,诸位大人,那三勒浆名头这么大,卖的这么贵。甚至,不是大王的面子,那胡人还不卖给末将,末将还以为真的是什么绝世佳酿呢!? 结果,就这?不是末将吹牛,比起末将酿造的美酒,差得老远了!” 众人先是一惊,酒醒不少。回过神来之后,第一就是不信,只道是秦时喝醉了,酒后胡言罢了。 秦时见到居然没人质疑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 怎么回事儿?没人反驳我的吗? 左右看了看,看到他们都还看着自己,却没有人说话。又继续说道,“列位大人,觉得末将府上这些菜肴如何?” “这没得说!”长孙无忌说道,“秦将军府上的佳肴实乃一绝!” “确实如此!”薛收也说道,“我少年时曾离家游学,将三山五岳的佳肴珍酿都吃了个遍。但却从未尝到过如此美味,想不到贵府上竟有如此手艺的膳夫,真是让人羡慕啊!” 李二直接定调道,“便是当年隋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这等美食!” 老程等人则是简单直接,“好吃!” “若是可能酿出堪比这三勒浆,甚至更好的酒,配合这样的菜肴。在这长安城开个酒楼,能有收益吗?”秦时终于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 “别说有那样的好酒,单凭这些人间珍馐,就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李二说道。 其他人也是点头认同。 “放心,酒一定会有的。”秦时笑的像是偷到鸡的狐狸,“别的不敢说,绝对不会比咱们今天喝的这三勒浆差! 在下刚到这长安不过几日,便有一种感觉,长安大,居不易!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所以,在下想在这长安城内开一家酒楼,一家独一无二的酒楼!最好的装潢,最优质的服务,最醇香的美酒,最美味的佳肴! 想来就算不能日进斗金,也能让我等以后在长安的日子更好过一点。” “等一下,‘我等’?你小子的意思是,你要带着俺们一起做?”老程虽然已经有些迷糊了,但还是一下就发现了关键,“你小子能有这么好心?” 别说有堪比三勒浆的佳酿,就是单凭今天这些菜肴。秦时如果要开酒楼,生意绝对会火爆的不得了! 这种包挣钱的好事,这小子能这么好心的带上他们? “阿叔你居然这么说,真是让我伤心!”秦时假模假式的表演了一下伤心,“如果是其他人,想要参股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今天这里的可没有外人! 大王,对臣有知遇之恩,给了臣官爵荣耀。别说一家破酒楼,只要大王有需要,臣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大王!” 长孙无忌看着趁机表忠心的秦时,心里突然有种“遇到对手”了的感觉。只是这小子还是太嫩,这戏有点过了。刚想说什么,没想到秦时突然一把拉住他。 “长孙大人,还有伯褒兄,你们都是秦某所仰慕的对象。若是觉得我这酒楼能有前景,秦某自然欢迎!当然,若是不愿,也绝不强求,全凭自愿! 至于阿伯,阿叔,还有其他将军,都是秦某的长辈与兄长,乃是性命相交的生死袍泽!我有生财之道,当然不可能忘了诸位的! 就是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秦时是要开酒楼,但不是自己一个人开,他要拉着李二与秦琼等人一起。 无论是君臣关系,还是其他什么关系,随着时间,都会被逐渐消耗。能够让交情长期稳定的,只有利益! 尤其是李二,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比他有钱。而且,自己有多少钱,必须要让他大概有个数! “不知道秦卿你这酒楼打算怎么做,又需要投入多少银钱?我等又能占据多少份额呢?”果然,一说到钱,李二立马来了兴趣。 要知道,他这次挂帅出征,就意味着要正式和太子竞争了,他才是最缺钱的那个人。 大名鼎鼎的玄甲军就是他的私军!这样一支重装骑兵,每个人都是吞金兽,消耗金钱简直如同流水! 当然,这支军队还不存在,要等到明年才会开始组建。但是李二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划,所以,他需要很多钱! “大王前几日厚赐于臣,但臣无功不敢受禄。因此,臣便以此作为大王的入股资金,占据三成五分的份额,不知大王意下如何?”秦时怎么会收钱呢?收了钱不就真成了交易了吗? 李二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虽然不差这点,但是这种意外的“惊喜”,总是让人愉悦的。 秦时的意思是:领导您对我的投资,我都会更多的回报给您的! 长孙无忌不着痕迹的凝视了秦时一眼,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会在秦时身上有那种“对手”的感觉了。 “至于诸位大人,可以出资500贯,占5分的份额。但是无论是大王还是诸位大人,对酒楼都只拿分红,而不能参与酒楼的管理! 不经允许,诸位手里的份额不能转售他人。如果真的要出售,在下首先有优先购买权,其次是诸位大人。禁止转让给其他人! 当然,酒楼的账目,诸位每月都可以派人来查看。 同时,这是酒楼的占股,和酒没有关系! 酒楼里卖出的酒,我可以以成本价给到酒楼。但是,因为产能问题,前期也只能限量供应。并且,酒楼里卖的酒只能在酒楼里喝,不能带出酒楼!” 秦时说完后,众人都没有立刻回答他,连李二都没有直接答应。 因为一旦入了股,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利益共同体。虽然秦时没有说,但是他们既然分红,当酒楼遇到麻烦时,他们作为股东,当然有解决的义务。 如果放大,就意味着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共同进退。秦时为什么不要李二的钱?因为无形的投资,比投入的铜钱要值钱的多! 他们在思考,秦时酒楼带来的利益,是否值得他们的投资。 “既然秦卿好意,孤便收下了!”李二看着秦时,露出真心的笑容。 原来,这才是秦时给他的“回礼”! 第60章 道! 以秦时府上的美食,若是真的开个酒楼,生意一定是差不了的。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入股,绝对是赚钱的。同时,作为利益共同体,定西卫的将领们可以借助李世民三人,迅速融入秦王府团体。 而他李世民如果和定西卫的主要将领们有这样一条共同且持续的利益链接,就代表给这些人彻底打上了秦王府的印记。 秦时的回礼不是几员猛将,而是一支忠于他李世民的百战精锐!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啊! 这里面的道理,秦琼、老程等人当然也是明白的。现在,入股秦时的酒楼,就代表正式加入秦王阵营。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和秦王荣辱与共。 拒绝入股,就代表拒绝加入。再想成为秦王的嫡系将会困难无数倍! 此时,他们的酒已经都醒了。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选择,怎么能如此草率? 老程看秦时的眼神已经有了愤怒,这种事情,居然没有提前和他们商量一个字! 这不是逼他们做出选择吗?还是当着秦王的面! 这是要把他们打包卖给了秦王,来换你秦时的前程? 秦时感应到老程的眼神,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是自己算计了他们,以后不论如何,自己和他们的关系都会生出一丝嫌隙来。 而这,也是秦时想要的效果! 因为秦时以后想要做的事情,他和这些将军们的关系不能太亲密! 他们可以是相互防着一手的盟友,但也仅此而已。有了今天的经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难回到从前了! 所以,对于老程,秦时只是回以一个抱歉的眼神。 最后,还是罗士信首先打破沉默。 “既然是赚钱的买卖,某家自是不能错过。”罗士信露出阳光的笑容,“我出身不好,至今都还没有娶妻。 得赶紧攒钱娶房媳妇才是,否则哪天在战场上有什么意外,连个后人都没有。到了那阴曹地府,也是个孤魂野鬼!” “罗将军何出此言?您少年英雄,何患无妻?”长孙无忌立马笑着接话道。“内子娘家有个外甥女,品貌都是极好的,今年刚刚及笄,还未许人家。 若是将军有意,我回家便与舅兄去信。” 这已经是自己人了,都是秦王府的兄弟,自然要团结一下关系。否则你罗士信是谁,他长孙无忌可不认识! 以罗士信的出身门第,也永远没有娶博陵崔氏女子的机会。 “哈哈哈,那就要恭喜元恭了。”秦琼立刻说道。如果其他人不说话,他还真不好开口,“这味道确实不错,开酒楼万万没有亏钱的道理,秦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潜台词:秦王府确实很好,加入是正确的选择,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啊! 随后,在李二的微笑注视下,老程与李君羡等人也相继表态,同意入股秦时的酒楼。 李二等人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盛,看秦时的目光也是越发欢喜。但老程等人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勉强。 他们虽然也看好秦王,但是自己加入秦王阵营,与被迫加入,感受上是完全不同的! 席散后,众人告辞。老程等人与秦时之间,无形中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就知道你小子的酒不是白喝的,但你整这么一出,是俺老程没有想到的。”老程走的时候,这样对秦时说道。 “被逼无奈,阿叔莫怪。”秦时长揖及地。 “哎!” 老程走时轻轻拍了拍秦时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秦时仍然是他麾下的部将,是定西卫的智囊,是他的袍泽,是朝堂上的盟友。秦时再叫他“阿叔”,他也会应。但,他不会再将秦时当自家子侄看待了。 “时哥儿,你今日这般,实在过于……”众人都离开后,秦琼也是神色复杂的看着秦时。 他以为秦时是急功近利,为了快速进入秦王府的核心,拿他和定西卫做了投名状。但是这样一来,老程和李君羡等人心里怎么会没有芥蒂? 在秦琼看来,以秦时的才华,迟早会被秦王重用。秦时这么年轻,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秦时无奈的笑了一下,拜道,“阿伯,今日是侄儿不孝,算计利用了您,还有定西卫的全体袍泽,请阿伯责罚!” “知道错就好!”秦琼一直是把秦时当作秦家下一代继承人来培养的,见秦时这样,伸手就要扶他,“人都会犯错,你还年轻,犯错很正常的,以后改了就行。 大不了过些时间,阿伯豁下这张老脸,找个机会把义贞他们叫回来。你再好好向他们赔个罪,他们看我的面子,想来也不会与你过多计较。” “不用了。”秦时轻声回答,但是语气里满是坚定。 “什么?” “不用了。”秦时抬头看向秦琼,目光中充满坚定,“让他们对我心有芥蒂,是我故意安排的!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心中充满算计的阴险之辈。 这样他们在以后才会始终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为何要这样?”秦琼不明白秦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心中的道!”秦时此刻眼里充斥着秦琼从未见过的光。 在原身的记忆里,从历城到洛阳的路上,从洛阳到长安的沿途,他看到了太多的流民,见过了太多的尸骸。 那些流民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神空洞无光,犹如行尸走肉。甚至,看到他们骑着战马而来,都不知道闪避…… 他看到了太多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天知道是被野兽啃掉的,还是…… 秦时心里知道答案。 这年月,人都活的这么艰难,哪来这么多的野兽、野狗?如果有野兽出现在那些流民眼里,他们一定会疯狂扑上去。 要么吃饱活下去,要么被吃…… 那些场景,是秦时心底的梦魇,无数次让他从睡梦中惊醒。对后世之魂占据主导的他来说,中华的子民不应该、也不能是这样的! 所以,为了在天下一统之后,创造出一个秦时心中的大唐! 一个强大、自信、骄傲、开放的大唐! 让百姓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不会因为一场天灾就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让孩子们都有机会可以读书识字,女孩们可以正大光明在街上欢笑! 让大唐的子民,只要付出劳动,就可以丰衣足食。不需要为了生存,就不得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违反律法的事情。 人人能吃饱,人人有衣穿。人人明理,心中向善。童稚欢声笑语,耄耋喜乐安康。 唐军兵锋所向,万邦畏惧,四夷惊恐。唐人所到之处,无人敢欺! 五胡乱华的悲剧,永不上演! …… 为了做成这些,秦时需要做很多事情。为了能够做成这些事情,必须要让皇帝放心。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皇帝的支持。 没有任何君王可以容忍一个能打仗、能搞钱、能治国的臣子,身边还团结着一批掌握军权的将领的! 如果有,无论这个人立下过怎样的功劳,是怎样的经天纬地之才,都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让李二觉得他是一个急功近利,好拿捏的人。为了利益蛊惑秦琼等人率兵来投,立刻又为了利益将这些人“卖”给了他李二。以后他还会…… 这些,秦时不能说。哪怕被秦琼误解,他也无法解释。 其实,秦时知道,老程已经看出来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们划出一道距离。 同样,长孙无忌似乎也有所察觉。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秦时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但这不重要,因为事情已经做了。无论如何,心里那个疙瘩永远都会存在。 所以,老程走的时候拍了秦时的肩膀,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们并不是和秦时决裂,只是本来高兴的喝酒,突然被算计,心里有些不痛快。同时,再有类似的事情,都会小心翼翼。 李二会这么高兴,是因为秦时今天的行为,让定西卫不再是一条心了。以后,只能以他李世民作为核心领导,团结在他李世民的身边。 (这一章的争议可能会很大,请各位老爷轻点喷。 首先,是有算计,但是并没有坑任何一个人! 李二是最后的赢家,这些人如果能活下来,肯定都是站李二这边的。但是早上车和时局明了后上车,待遇是不一样的! 公司刚刚起步,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时候,有人投资你;和你的公司已经成功上市,再来投资你,你的感觉能一样吗? 酒楼肯定是挣钱的,而且是挣大钱。从实际角度,他们无论是在仕途上还是金钱上,都是有利的。 只是被半强迫性的认了李二当大哥而已!从后世的角度,这很委屈他们吗?成年人的世界难道不是相互利用和算计吗? 我看到有人说踩着尸骨上位,很不理解!有谁会因此而死吗? 明天我们就去陇西了。) 第61章 初临陇右 出兵之前,李渊还是老规矩,政治上得先操作一波。 大唐的西边是占据陇右的薛家父子,而陇右的西边,则是西凉。 所以李渊提前就派人去了凉州,联系被推举出来的话事人李轨。 注意啊,又是一个姓李的。不得不说,隋末时期那句“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传的真的很广,让姓李的占了不少的便宜。 李轨,出身于豪门之家。因为和几百年后的黑胖宋三郎一样,仗义疏财,名声传的极远。 甚至,有传言说哪怕你不认识李轨,但只要求到了他的面前,他都会尽力帮助你。连娶不到媳妇这种事情他都会帮。 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收买人心,李轨的不臣之心,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只是凉州离的太远了,大业帝着实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罢了! 在西秦建立起来后,薛家父子的残暴让西凉世家们感觉十分不安。于是团结起来成立了集团,并推举出了李轨当话事人。 所以,等到李渊第二次想和西秦交战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和他一个姓的西凉李轨。 为了向李轨示好,李渊将李轨认作了自己的从弟,写进族谱的那种!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皇帝哥哥,李轨自然是欢喜的。第一时间就派自己的弟弟李懋前往长安举办认亲,顺便再探查一下大唐的虚实。 李渊也正式下诏封李轨为凉王,凉州总管。 大唐和西凉因为有共同的敌人西秦,暂时结成了同盟,明面上是西凉向大唐称臣。 李渊这一手,是让西秦后方不稳。 一来,薛仁杲为了保住后方,必须留下足够多的力量防御。 二来,一但战局不利,西秦军的士兵就会担心自己的老巢,战斗意志也会降低。 618年8月17日,李渊命秦王李世民为行军大元帅,率军平定西秦。 庶民刘文静与殷开山随行,于秦王军中戴罪立功。刘文静实际上担任的是行军长史的职务,殷开山则是行军总管。 首先第一个目标,就是高墌城。 作为李二上次大战的大本营,高墌城非常坚固,地形险峻,难以强攻。 此时坐镇高墌城的是西秦第一重将的宗罗睺,在薛举时期是二号人物,薛仁杲时期同样是二号人物。 大军到后,李二下令全军在高墌城南,险要处安营扎寨。 这里,再一次成为唐军和西秦对峙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的李二生龙活虎,而薛举已经见了阎王,西秦的统帅变成了有明显短板的薛仁杲。 相比薛举而言,薛仁杲的实力要差上一大截! 不是他的能力不行,个人认为,单从军事能力上来讲。薛仁杲不仅不比薛举差,可能还要略微强于薛举。 相比薛举来说,薛仁杲主要差在不会做人上!虽然这父子二人都是同样的残暴不仁,但是在政治上,薛举要比薛仁杲强出太多了。 薛举的残暴,更多的是对待敌人,或者俘虏。 一般来说,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人下手。这样他手下跟着他才不会担心哪天因为大哥心情不好,自己就莫名其妙被祭了天。 并且,也让手下这帮不安分的人知道,大哥的手段很凶残,不敢起背叛的心思。 可是薛仁杲不一样,他的凶残不仅对外,对内也一样,不仅凶残,而且贪婪成性! 在做太子时,只要是让他不高兴的人,无论是不是自己人,都是以暴力的手段应对。如果别人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强逼对方交出。 有时候连薛举都对薛仁杲的所作所为看不过去,又一次对儿子说道,“以你的谋略是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但你的性格过于严苛了,对自己的部下都没有仁义。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的基业一定会毁在你的手里。” 我猜当时薛仁杲听到这句话时,一定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啊? 劝我善良!? 总之,薛仁杲做太子时,因为性格狂妄自大,行事也没有顾忌。别说团结这些将领,跟他没有矛盾的也没有几个,导致他和很多将领的关系都很差! 并且,军师郝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罪过薛仁杲,在薛举死后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薛举去了。 这对西秦的打击是巨大的! 不少将领要么觉得跟着薛仁杲混没有前途,要么担心自己以前的罪过他。在薛举死后就脱离西秦集团,投降了大唐。 这其中,就有后来玄甲军四大统领将军之一的翟长孙!并且,参加了这场平定薛仁杲的战役。 八月底,刚刚在高墌城南立下营寨后,唐军就遭到了西秦大将宗罗睺的挑战。 诸将纷纷到李二这里请战,尤其是定西卫的将领们更是想要打这第一枪。因为这段时间,他们遭受的明里暗里的排挤可不少,急需军功立足。 秦时也一样,十分积极的到李二这里请战。虽然知道李二绝对不会同意,但是态度必须拿出来。 要让领导知道,为了大唐,为了您,我绝对是不惜此身的! 果然,李二不仅拒绝了所有将领的请战。还下了死令:坚壁清野,严防死守,所有人都不能出战。等到西秦军粮尽之后,再一举将他们拿下! 这时,薛收向李二说道,“大王,我军新败,士气低靡。敌军则士气高昂,此时交战于我军不利,避之锋芒是对的。 但是,泾州城已经被敌军围困很久了,想必城内的情况已经到了极限。 为了后方稳定,泾州不破,敌军就不敢大兵压境。所以,泾州城我们是一定要救的!” 这是好建议,无论是从军事角度,还是政治角度,泾州城都是必须要救的! 此时的泾州城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因为和外界完全断绝联系,城内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刺史刘感为了提升士气,将自己的爱马杀了给将士们充饥。 但是,这么多人,这一匹马,够吃吗? 肯定是不够的。 据记载,刘感只能用煮马骨的汤,拌着木屑作为食物。 老大都这样了,底下人还能说什么? 继续守吧! 死在这里,那也认了! 自古以来,中华的子民们只要有了信念,都是不怕苦,不畏死的! 所以,在这种已经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泾州城内的士气也没有崩,一直坚持了下来。 作为对比,坐拥三个超级大粮仓的李密……哎,不提也罢! 第62章 泾州之危 李世民听到薛收的建议,也认为泾州城属于不得不救的地方。 于是,下令长平郡王李叔良率军支援泾州的刘感。(事实上,李二兵出长安之前,就让李叔良先行去救刘感了,这里略作改动。) 李叔良和李神通一样,都是李渊的堂弟,也是李家宗王里,为数不多有领兵能力的。 具体的能力如何不好说,不过最多和李神通、李神符哥俩差不多。应该是不如新生代的李孝恭和李道宗的。 李叔良立刻领命,议兵结束后,秦时悄悄来到李二的大帐外求见。 通名入帐后,秦时行礼道,“末将秦时拜见大王。” “秦将军免礼。”李二笑道。 自从成为秦时酒楼的最大股东后,李二就感觉秦时这个小伙子格外的亲切。秦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那个和他同一天出生,但却从小体弱,就喜欢跟在他身后的三弟。 三弟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多谢大王。” “秦将军何事见孤?” “启禀大王,今日您命长平大王率兵救援泾州,臣心有所虑。”秦时说道。 “秦将军是觉得长平王守不住泾州?”身披黑甲,身处军中的李二威仪比在长安时更盛。秦时在他的面前,总感觉压力极大。 “末将听闻长平大王性颇急躁,且因长安流言说其无功却得封王位,心中甚是不平。此次来陇右,也是主动提出跟随大王一起,决心要立下军功以正名。” 秦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资格评价长平王,而是说了一段他在长安听到的传言。 “长平王叔确实是想立功来为自己正名。”李二点头道。 “据末将所知,那薛仁杲虽然性情暴虐,但用兵颇有谋略。破扶风贼寇唐弼时,便是假意招降,然后在受降时突然进攻,致使佣兵十万的唐弼只得百余骑逃生。” (这个唐弼很有意思,在距离长安那么近的扶风搞事就算了。居然和李渊一样自称唐王。 并且,李渊立了杨佑做傀儡皇帝,唐弼头上也有一个叫李弘芝的傀儡皇帝。 你什么档次啊!? 不仅和我用一样的封号,居然还敢学我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渊很生气,正打算弄唐弼的时候,唐弼被薛家父子轻松加愉快的就搞定了。) 李二和薛仁杲交过手,也承认道,“薛仁杲用兵确实有一些章法,长平王叔若是正面对抗,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们毕竟占据坚城,只需要据城而守,待孤破敌之后,泾州城之围自解。” “大王用兵,运筹帷幄则决胜千里,临阵挥戈则所向披靡,末将拜服。”秦时恭维道,“然长平大王立功心切,贼首狡诈。若以诈败、诈降等奸计诱之,难保万全。” 李二想了想,觉得秦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面上不置可否。“你的意思孤已经明白了。” 然后,李二一边看着军报,一边随意的说道,“近来宗罗睺自持武力,日日在我寨前挑衅叫骂,诸将皆来孤这里请战。 卿与定西卫诸将同样多次欲出战,愿为孤斩宗罗睺首级。孤却下令深沟高垒,卿是否觉得孤太过胆怯?” “大王十五岁便于雁门退突厥,救隋帝。天下谁人不知?”秦时道,“至于为何不战,薛参军今日已经言明,末将觉得很有道理,非常认同。” “卿能如此想,孤心甚慰。”李二又说道,“孤知晓卿等刚刚归附,正需军功立足。也知军中有人对你们颇有刁难,甚至用一些手段给你们使了不少绊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是知道秦琼和老程等人,因为数次请战不成,又被庞玉等人奚落刁难,在营里发脾气的事了? “大王何出此言?大家只是看不惯宗罗睺的嚣张样子,心里不痛快。军中汉子性子直,人多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一些口角争执。 哪里有什么刁难,末将等人也没有感觉委屈。将军们只是心中焦急,想帮您击破贼寇而已。”秦时笑着说道。 李二本来以为秦时会向他告状诉苦,都想好了要怎么安抚秦时,再让秦时带话给秦琼他们了。 没想到秦时这么善解人意,心态这么好的吗? “卿是怎么想的?孤想听真话。”李二想好的台词却说不出来,感觉有点难受。 “末将说的都是真话,怎敢虚言?”秦时“惊慌”道,“那宗罗睺整日里在外叫骂,言语间羞辱陛下与大王太甚,末将心中甚为不平。 常言道主辱臣死!因此末将才数次向大王请战,欲斩宗罗睺雪恨! 但今日薛参军之言,让末将想通了。 大王心中自有破贼之方略,绝不会让那薛仁杲、宗罗睺之辈一直嚣张下去。末将等一定会有破贼立功的机会。 末将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厉兵秣马。在大王需要末将等出战之时,麾下将士皆有敢死之志,为大唐效命而已。 大王放心,末将今日回营之后,一定会让将军整顿兵马,随时听候大王将令!” 这番话秦时说的慷慨激昂,表达了请战是因为那宗罗睺太过分,我们是想为您秦王去战斗,不是为了那什么立下军功好立足。我们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主辱臣死了。 现在我们已经想通了,我们都是您的人,为您而战。至于怎么战,什么时候战,都听您的。我们只管厉兵秣马,时刻准备着,在您需要的时候,只要一声令下,我们都是敢死队! 您放心,其他人的工作,我去做,绝对不让您费心! 这让李二也有些动容了,“若是我大唐的将军,都如秦将军,何愁天下不定?” “大唐乃天命所归,吾王智计超群,胸藏丘壑,临事可洞见先机,如烛照幽微,算无遗策;又勇略过人,气贯长虹,遇敌则当机立断,若山崩海啸,所向披靡。 智可决胜千里之外,勇可慑服万众之心。可谓智勇双全,冠绝当世,千古无二……” “停!” 饶是自恋的李二也被夸的有点脸红,赶紧叫停。不过听这小子夸他,就是舒服,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他手下的段志玄等人,都是跟着他好多年的,夸他从来都是,“二郎神勇”,“大王英明”,总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哪像秦时,小嘴叭叭的,不仅文辞斐然,字都不带重复的! 等秦时走出大帐,已是黄昏时分,看着天边的红日,秦时在心里说道:刘感,我是尽力了,你能不能改变命运,就看天意了。 李二则是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嗯,这小子除了有些急功近利,过于追求权势之外,似乎都挺好的。 追求权势也没有什么不好了,他李二也喜欢!只要真的忠心于自己,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自己都能给他! 秦时回到定西卫的营地后,第一时间去求见了秦琼,希望他可以召集诸将开会。 第63章 兵法 上 定西卫诸将来到秦琼的大帐时,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包括李二和李渊安插的一些将领也都是一样的。 因为从长安出兵以来,他们都在被排挤。 这很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们上次在浅水原打了大败仗,输的太难看了!这个时候秦琼等人正好带着一批精锐归附过来,李二对他们很重视。 这让老人们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定西卫”,这名字就让人不舒服! 加上秦琼等人在洛阳战场都打出名气了,定西卫也就是李密的内府军,也是真正的百战精锐!这让老人们很有危机感。 这些武将要么是李渊的老部下,要么就是跟了李家很多年的,要么是晋阳起兵的功臣。仗着资历在定西卫将士这里摆摆谱也是很正常的。 本来这些人还不敢太过分,定西卫也都很克制,没有直接翻脸,以后都是袍泽兄弟。 但是到了陇右以后,宗罗睺不断挑衅,这些人求战不得,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就干脆把气撒到定西卫这里了。 这些人也越来越过分,从言语挑衅上升到了在后勤上卡“手续”,现在张口闭口就是秦琼等人徒有虚名,实为无胆鼠辈,全军上下都是孬种…… 罗士信和吴黑闼今天已经和好几个人进行了“友好”的切磋。 如果不是李神通帮忙在中间斡旋,定西卫会被针对的更惨。 “真他娘的!”罗士信骂骂咧咧地坐下来,“这帮龟孙子,有能耐自己出去砍了宗罗睺啊!战场上没看出有多少本事,就知道耍阴招,窝里横!” “元恭大哥这么大火气,这是怎么了?”秦时笑着说道,“你给我说,小弟想办法帮你出气。” “还不是刘文静那个混账,我营中3000军卒,他只给我批2000人的口粮。说什么在新的一批军粮到之前,要减廪! 可是,我们才到几天?军粮明明很充足!而且,减廪只减我们,是什么意思?”罗士信越说越气,脸都红了。 “士信慎言!”秦琼提醒道。 “有什么可慎言的?他刘文静现在只是一个庶人罢了!”罗士信气愤的说道。 “就是,还有那个史大奈,一个突厥降将,也敢跟我叫嚣,真是找死!” 这是钱九陇,早年为李渊家奴,随李渊在晋阳时便追随李二,参与招募士兵、筹备军械。因忠诚可靠被委以重任,起兵后任统军,是李二嫡系。现在被李二安排到罗士信麾下任别将。 “元恭大哥勿恼。”秦时宽慰他道,“刘长史咱们现在确实惹不起,就算他现在名义上只是庶人也一样。 不过,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小弟已经有主意。两日后,定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罗士信闻言大喜,“你说真的?” 秦时很想学宴大夫被质疑时的表情,但实在没人家的地位。只能陪着笑脸,“自然是真的,小弟什么时候骗过你?” 罗士信心里嘀咕:你小子骗我还骗少了?但看到秦时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选择相信秦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火气也降了下来。 “钱将军也消消气。”秦时对钱九陇道,“那史大奈不过是一匹夫,和他质气实在辱没我等身份! 他不过是被人激了几句,让人当了刀使而已。你和他较真,才是上了别人的当!” “我才不和他一个莽夫生气!” “钱将军真是心胸宽广!” 安抚了这两人后,人也到齐了。 秦琼先是听取众人汇报,充分了解了各营的情况,以及同事们目前遇到的困难。 表示这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大家都遭受了一些委屈。他作为主将,会维护大家的利益。请大家给他几天时间,保证会让局面变好。 这几天大家就不要再去秦王那里请战,一切都按照他的命令行动就可以。 最后,其他将军们先行离开,只有从瓦岗过来的老兄弟们留了下来。 老程首先问秦时,“小子,你不是跟我们说秦王今年就能覆灭西秦吗?这整天躲在寨子里,用嘴灭吗?” “就是,这秦王莫不是上次一战被西秦军打怕了?那宗罗睺每天在外面问候他祖宗,他也能这么一直忍下去?”吴黑闼口无遮拦的说道。 “老吴,慎言!”这次提醒的不是秦琼,而是秦时。“宗罗睺日日叫骂,秦王怎会不生气?为何秦王不让我们出战,诸位就没有想过吗? 我等俱是降将,让我们去和宗罗睺拼命,秦王会损失什么吗?” 不等他们说话,秦时又继续说道,“因为秦王知道西秦兵晓勇,而且士气正隆。如果他们正面交战,无论胜负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秦王不让我们出战,是因为把我等当做了自己人,是爱护我等,为什么诸位将军要生气呢?” “这……”吴黑闼挠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可是,就这么熬下去,别说覆灭西秦,就是击退西秦也不可能啊!”牛进达说道,“难道就这么任由宗罗睺嚣张下去?他西秦兵晓勇,我等也不是吃素的!他比骁果卫又如何?” “我的牛哥哥啊!”秦时走到老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哐哐”作响。“覆灭西秦和击退宗罗睺有什么关系?换句话说,战退宗罗睺有什么用?” “怎么就没用了?那宗罗睺乃是西秦大将,若是击败他,对大军的士气将是巨大的提升。反之,西秦军的士气则会遭到巨大打击。”老程也说道。 “然后呢?高墌城在人家手里,难道我们不计伤亡的攻城?” “那也比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强!”老牛梗着脖子说道。 “怎么就是缩头乌龟了?”秦时说道,“先不说宗罗睺好不好对付,就算击败了他,甚至杀了他又能怎么样? 薛仁杲还在折墌城严阵以待呢!我们今天杀了宗罗睺,他直接带兵退回陇西,如果我们继续进攻,属于劳师以远,此为兵家大忌! 况且陇山险峻,他们据险而守。想要翻越陇山攻下陇右,要耗费多少时间?死多少人?用多少粮草? 如果不继续进攻,过不了一年半载,薛仁杲一定会卷土从来。陇右不定,大唐就要时刻防着他!根本抽不出兵力去展望中原! 我们不怕打,但是没完没了的打,没有任何意义! 战争的目标是以最小的成本去解决问题,纠结胜与负就是落了下成。如果陷入没有意义的战争漩涡,无论打输打赢,都是输家! 以我定西卫的实力,击退宗罗睺并不困难,就是想要杀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为了一个宗罗睺不值得!杀了一个宗罗睺,自然会有王罗睺,郑罗睺出来替代他。” 秦时的话让秦琼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以前他们觉得秦时对天下大势,时局分析很是在行。外加有一些小聪明,总能有一些鬼点子,智囊也只是半开玩笑的打趣而已。 可是兵法谋略上,这小子半年前还什么都不懂呢!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似乎还真的有智囊的样子! “你教的?”老程瞪着眼睛看向秦琼。 秦琼麻木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惊讶的不仅有他们,还有过来找秦琼的李神通和崔泓昇。 今天三更,求老爷们赐一个为爱发电,顺手点个催更。这都是作者努力码字的动力。如果老爷们可以赐一个五星好评,子兴更是感激不尽! 第64章 兵法 中 在钱九陇等将领走后,秦琼就命令帐外的亲兵退出三十步。 李神通和崔泓昇是来解决史大奈和公孙武达等人,与定西卫将领之间的矛盾的。 这段时间秦琼经常和李神符因为这类事情见面,便和亲卫说过永康大王来找他可以无需通传,却忘记取消这道命令。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想了好久,想不到合适的。请大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单纯剧情需要。( ???? ? ???? )) 两人靠近营帐时,正好听到秦时说出那样一番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 这时帐内秦琼又道,“照你的意思,秦王是想找机会偷袭薛仁杲?这是在太过冒险了,听闻薛举占据折墌城以来,就不停加固城防,绝不是能够轻易攻下的。 一旦突袭不成,高墌城的宗罗睺率军回援,立刻就会陷入夹击,恐会全军覆没。这是行不通的!” 偷袭折墌城!?秦时惊讶秦琼的脑回路。不过,想要一劳永逸的关键点,的确是在薛仁杲身上。 “具体如何用兵,大王心中已有谋划。区区在下这点能耐,哪里会知道大王会如何破贼?”秦时笑道,“还请诸位将军无需急躁,因为时间拖下去,对我军有利!” “那宗罗睺天天在寨外辱骂,羞辱我军至甚,底下的杀才们天天来烦俺,连屯长都敢说引本部兵马,斩宗罗睺首级而还! 军心如此可用,秦王却严令俺们不能出战!几日下来,营中的士气已经有些下降了。”老程揉着太阳穴说道,“这般下去,等秦王下令出战的时候,士气怕是都低到谷底了,还怎么打? 这几日俺老程为此操碎了心,头疼的厉害!你小子倒好,整天搞那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帮俺分分忧!” “将军勿怪,末将知错了,稍后便有方略送上。”秦时向老程告罪道。 “哦?你小子真有办法?”老程惊喜道。 “一点小想法罢了,不值一提。”秦时爽朗的笑道,“大王不准我等出战,乃是刻意为之。 半年来小侄有幸得阿伯传授兵法,略有所得,还请阿伯与诸位将军指教。” “说来听听,老夫还真想听听你有什么收获。”秦琼看着这个侄儿,仪表堂堂,身上散发着朝阳初升般的光芒,心里生出后继有人的欢喜之感。 “‘智囊’的用兵心得,俺老程当然要好好学习学习!”老程阴阳怪气的口吻,引起众将大笑。 门口偷听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合适,但又好奇秦时这名少年能说出什么,口气竟然这么大。 感觉远处亲卫奇怪的目光,李神通福至心灵,将袖口里一枚印章扔到一边。然后和崔泓昇默契的一起蹲下身子“寻找”起来。 “所谓用兵致胜之道,无非天时、地利、人和而已!”帐内的秦时当作没有听到老程的调侃,清朗的声音响起。“天时者,便是寻找最佳的战机,以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地利者,便是利用地形、环境创造优势,或者制造敌方破绽; 人和者,便是士兵的斗志、战意、士气、精锐程度,后勤的兵甲、粮草辎重等。 如今西秦军携大胜之威,兵甲充足,士气旺盛。每日于我营寨之外挑战,耀武扬威,正是斗志高昂的时候。诸位将军每日请战,难道认为这是破贼的好时机吗? 再说地利,寨外乃是浅滩平原,若是出战,看似双方对等。但实际上我军大为吃亏,因为贼军的军容齐整,战阵精锐,又是严阵以待。 我王师若是出战,需要出寨列阵,若是敌军趁我列阵之时攻杀,岂不慌乱?便是列阵之后再战,匆忙列阵如何能与严阵以待相较? 最后说人和,我军新败,虽然诸将积极整军,全军都有报仇雪恨之志,但大部分士卒如今其实对西秦军都有畏惧之心。 我军相比西秦军,士气、战意、斗志皆处于下风;宗罗睺所部,皆乃陇西之骁将劲卒,精锐程度不在我军之下;上次我军大败,兵甲器械大都为贼所获,这一点我军也不占优势! 唯有粮草辎重这一点,我军背靠关中平原,还有永丰仓囤积的大量粮食,利用泾水的便利,可以源源不断的用船只调运粮食。 而贼军如果从陇西运粮过来,需要翻越整座陇山。沿途的危险不说,需要调集多少粮食?征用多少民夫?运十斤粮至此,沿途的消耗恐怕就不下百斤! 贼军十数万众,区区陇西弹丸之地,便是刮地三尺也不可能养得起这么多人!他们现在的粮食,都是劫掠周边所得,但能找到的粮食已搜刮干净,他们总有吃完的那天! 所以,如果现在立即与贼军开战,则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便是战胜了贼军,也一定是惨胜,还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 那么,我军为什么不利用好唯一的粮草辎重的优势,非要在这个最不利的时候,去和贼军硬碰硬的死战呢?” “这……”众将面面相觑。 秦时这样一分析,好像确实如此。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明明都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就是想不到呢?反而被那宗罗睺一激,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他大战一场!? “可是,这样下去,对我军的士气同样是不利的啊?”吴黑闼挠着后脑勺说道。 “这就要考验将领的调整能力了。”秦时继续说道,“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对的。 两个人赛跑,甲进一步,乙进两步,则甲输一步;甲进一步,乙退一步,则甲赢两步;甲若原地不动,输赢则看乙之动向。 就算双方的战意、士气都在下降,只要敌军下降的比我们多,比我们快,便是对我军有利的;若是敌军下降,我军反而上升,对我军便是大大的有利了! 而今贼子每日率军在外列阵挑战,气势恢弘,斗志昂扬,强硬无比。 那么,诸位将军都是老手。‘硬’这种状态,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吗?” “噗!” 秦琼听着侄儿的兵法谋略,正是如饮琼浆的时候,被秦时这一句话,将一口水喷了老程一脸! 一旁还没有成亲的罗士信,黝黑的脸上似乎有些发红。 门口的两人也是一脸惊喜到突然吃到屎的表情,然后又表情扭曲,努力憋着不笑。 这小子,真是有趣! 第65章 兵法 下 比起李神通和崔泓昇想笑不敢笑,帐内众人却是表情各异。 秦琼想笑又不好意思,他要维持主将形象;老程是哭笑不得;罗士信害羞;牛进达想笑,但是看了一眼脸上还在滴水的老程,又憋了回去;李君羡微笑;吴黑闼大笑。 老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黑着脸对秦时说道,“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真是有辱斯文!” “咯咯咯……”秦时本来还能憋住,但是看到老程的样子,实在有些没绷住,还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笑出声来。 调整了一下状态,秦时整理好面部表情,对老程施礼道,“末将失言,将军勿怪。” “不行,俺今天怪定了!稍后自己去领十军棍!”老程黑着脸道。 我擦,你想公报私仇!? 秦时大惊,“你还想不想要振奋士气的方法了?” 老程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就算了。” “哈哈哈……”这次秦琼和李君羡这两个沉稳的都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多谢将军宽宏大量。”秦时一本正经的向老程道了谢。 “刚才咱们说到贼军这种‘硬’状态,是不能长久的。 天时、地利、人和也不是一直不变的! 因为人的精力、体力都是有限的,他们每天从高墌城出来向我们挑战,每天都在做着重复的跑动、调动,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跟傻子一样一站就是一天。 无非就是想利用自己的优势,跟我们打而已。如果我们一直不和他们打,他们每天受的这些罪,除了不停的消耗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久了,他们现在这种昂扬的斗志、战意、士气还能维持多久呢?很快就会从‘硬’到‘软’。 心气、战意‘软’下来以后,战阵中的士兵们还能够一直军容齐整,严阵以待吗? 会不会有士兵想‘反正唐军也不会出来和我们打,那我们就干脆偷偷懒’呢?有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会不会有样学样呢? 在贼军不停的消耗自己的时间里,我军如果让全军休养生息,整军备战。 士卒们每天吃的饱饱的,睡的足足的。他们看着寨外每天累死累活,跟傻狗一样的西秦兵,会不会慢慢的找回自信,将斗志、战意、士气一点点提高起来呢?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军选择一个快天黑的时候,贼军精力、体力都消耗殆尽;斗志、战意都被磨平;阵形混乱、军容散漫的时候出击。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逆转,优势皆在我军,诸位将军觉得我军能否取胜呢? 或者说,能否更加轻易的击败,甚至击溃贼军呢?” 秦琼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又茫然眨巴了一下眼睛,对秦时说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秦时也茫然的眨巴了一下自己眼睛,“不都是阿伯您教我的吗?您这半年主要教我就是这《孙子兵法》啊?!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 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翻译放在最后的有话说。) 这是《孙子兵法之军争篇》,您教我的啊!?” “对,是我教你的。”秦琼点头,含蓄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门口的李神通也暗自点头:学以致用,真人杰也! “你还领悟了些什么?”秦琼捋着胡须笑道,看秦时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无尽的宝藏。 “侄儿认为《孙子兵法十三篇》,其实通篇讲的就是怎么花最短的时间,以最低的成本,达成最大的战果!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需要的就是贯彻最开始的制胜之道,战术制定之后,不会被中途的一些小利打乱节奏,导致战局的推进偏离原本的预期。 作为将军,看待战争不能只看到单纯的‘胜’与‘负’,更难得的是要分析出这之后的代价成本。 不能被虚假的战机所迷惑,真正的战机是打赢之后,可以顺势将战果最大化,从而达到战争目标的时候。 诸位将军当初在洛阳随那李密大小百余战,可最终如何?还不是进不去洛阳城!? 因此,百战百胜不算什么,一战而定才显真能耐!” 秦时这番话,让这群百战将军都感觉大受震撼。帐外偷听的李神通和副将崔弘昇,同样在品味着秦时的话。 想不到这个平日恨不得将自己装成一个透明人的小将,竟然会有这番见识,说出这样的话来。 尤其李神通,他是最早觉得秦时不简单的人,但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会有这么不简单。 话说,这小子似乎才刚刚14岁,还没有定亲吧!? 如此少年俊杰,将来必定会飞黄腾达。其身后又没有家族势力相助,还是秦家唯一的血脉,投资一把,岂不是一本万利? 一时间,李神通和崔弘昇都生起了和秦时联姻的想法。 李神通自己虽然没有适龄的闺女,但是李家这么大,适龄的姑娘有的是。远的不说,他弟弟李神符的嫡长女今年十三岁,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崔弘昇也是一样的,崔家乃是顶级门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女儿与秦时同年,之前看中的王家小子还没有正式“问名”,就落马摔断了腿,亲事也就作罢了。这秦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偏离目光。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警惕。 秦时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让门口那两个老六开始馋他的身子。 见一群将领还看着自己,又继续说道,“几位将军刚才都说我军的士气也在下降,末将有一个想法,或可将士气提升起来。” “你小子快说,别卖关子。”老程喜道。 门口的两个人闻言耳朵都竖尖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立一个招牌而已!”秦时笑道,“立一个能让军心凝聚,将士们从上到下都以之为荣的招牌。 只要招牌还在,就会有一份集体荣誉感。为了不丢脸,堕了名头,将士们也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他人,更不会允许自己有懈怠之心!” “什么招牌?”秦琼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给我安分点,别胡来!” 第66章 天下第一! 秦时看着帐内诸将,眼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脸上的表情变得肆意张扬。 看到秦时这副模样,秦琼暗道不好,刚想阻止,秦时有些癫狂豪迈的声音响起,“天下第一强军!” “果然……”秦琼单手捂脸。 “你胡说什么!?”老程也不再淡定。 “还的是你……”罗士信苦笑道。 “瞎胡闹!”牛进达评价。 “疯了!?”李君羡惊呼。 “这个威风,我喜欢!”吴黑闼点头。 门口的两个老六还好是蹲着的,否则不被秦时这一声惊出心脏病来,也会站立不稳发出声音,从而被逮个现行。 真是一个小疯子! 李神符在心里叹道。 崔泓昇则是紧握双拳,身体轻颤,似乎也被秦时的豪迈所感染。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秦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放肆的笑容说道,“只要这个牌子一挂出去,再搞一个阅兵式。 保证可以让阿伯挠头的‘定西卫’被针对的问题,还有让阿叔头疼的士气问题,全部都可以迎刃而解! 再说了,咱们可是仅凭5000骑兵,就正面击溃并几乎全歼了号称‘天下无敌’的1万骁果卫! 骁果卫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定西卫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军!” 秦时的话掷地有声,秦琼却感觉脑仁生疼,“此语岂可妄言?!” 秦琼内心:这个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好想揍他,可是,凶不起来,下不了手怎么办?话说,他终于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恣意张扬、锐意进取的样子了。 可他没有想的是,一转头就看到老程和罗士信这两个左膀右臂都是一脸希冀,跃跃欲试的样子。 老程是想到这个“天下第一强军”的名头,如果能得到部分认可,那他们可就牛逼大发了。就这份履历朝桌上一摆,何愁没有一个高待遇? 罗士信年轻,出身普通、少年从军的他,没有老程那么多的心眼。单纯就是信了秦时的鬼话,觉得自己手下的兵,都是好样的!以他们过往的战绩,当得起这个“天下第一强军”的名头! 下方,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也是神情激动,尤其吴黑闼,大有现在就要去找人把牌子做出来的意思。 都疯了吗!? “啪!” 秦琼一拍面前案桌,喝道,“都清醒一点! 秦时,你住嘴!‘天下第一强军’这种名号,也是你可以自封的吗?是活腻歪了吗?!” 秦时看老秦真的有些急眼了,收敛了几分,拱手道,“将军误会末将的意思了,末将从未说过这个名号是我等自封。” “继续说,说具体一点。”老程兴致盎然,“还有那个阅兵式,是检阅军队的意思吗?” “差不多。”秦时又说道,“这个名头当然不能我等自封,此乃僭越之罪也! 如今军中士气颓靡,大王想要鼓舞士气,可以为全军树立一个标杆。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军中有这样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 这支军队,是他们的同袍,可以为他们托底。那些最强大的敌人,都是留给这支军队的,轮不到他们去面对。 再利用检阅的机会,让大家都见一见这支军队的威仪。在那样的环境下,铁马金戈的气势、千军万马的气魄、气吞山河的豪情,绝对能让在场的所有人气血上涌,激发他们的斗志、战意! 然后再让大王给这支军队赐一个名头,不一定是‘天下第一强军’这么夸张,但也一定要是听起来特别厉害,能唬人的名字。 全军上下,除了我定西卫,没有哪支军队更适合做这个枪头的! 我们刚来,其他队伍对我们并不了解。但是,我们打垮了骁果卫是事实,战绩可查! 等定西卫成了全军的大旗,谁还敢来找茬?阿伯忧心的问题解决了。 都成大旗了,定西卫全军上下,谁不会斗志昂扬,引以为傲?阿叔头疼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鱼多吃,而且对所有人都是好的!” “呃……”秦琼想说点什么,但又发现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的秦时让他有点陌生,以前这小子总是阴坏阴坏的,哪里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么多话? “俺觉得挺好,可以试试。”老程看向秦琼,“二哥,这事儿就辛苦你了。只有你去找秦王提,才有可能成。” 秦琼本来想推拒,可是老程一句,“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二哥你可就是天下第一强军的主将了!”,让秦琼表情一僵。 这个时代的人,谁不爱名?不知道多少文人为了史书留名,不仅自己的命不要,还不惜带着全家一起去死的! 别说是“天下第一强军”,就是秦王赐一个“擎苍”、“裂山”、“雷霆”一类的名号,再配合击败骁果卫的名头宣传出去,他秦琼作为主将,想不名扬天下都难! 史书上肯定也会有记载,百年后、千年后的世人,都还会记得他!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秦琼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那我就写一封禀帖,亲自交给秦王,但秦王是否答应,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秦时笑着说道,“末将素闻秦王纳谏如流,况且此事本就于军有利,以您的面子,必然一请便准。” 老程、李君羡、牛进达也相继出言,表示秦王一向是以大局为重,这件事确实对军心的凝聚,士气提升大有帮助,秦王一定会答应的意思。 帐外的李神通这时向崔泓昇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站起身来,也不进帐,径直离开了。 远处的亲卫虽然感觉奇怪,倒也不敢多问。因为李神通是有巡营之权的。 帐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朝着这件事的好处去说,似乎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做的样子。 秦琼便让众人先行回各自营帐,留下老程和罗士信二人商量检阅、演武等具体事务章程。 定西卫秦琼是主将,老程是长史,罗士信是军司马,他们三个人是核心,有什么事情,也都是一起商议。 “小子,你给俺们弄点吃食过来。”秦时走到帐门口时,老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叻,叔,您稍待。”秦时嬉皮笑脸的回道,“我待会让钱浩给您送过来!” 秦时这次出征,他的家将和亲卫带了数口大铁锅,其他各种“私人物品”带了共计二十多辆马车。 秦时的小灶在军中名头不小,连李二都会时不时到他这里蹭上一顿。 昨天晚上码字到两点,才码出第三章。请各位老爷看完顺手点个催更吧,子兴万分感谢! 第67章 酒精和酒 第二天,秦时让跟着他出征的家将把已经发酵了10天的酒醅缸抬出来,放到他在军营里提前划出来的一片禁区中。 外围由孙铁和张猛各领百人警戒,保证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内部只有秦时和钱浩带领的十余名家将,准备蒸酒。 秦时酿酒是李二所允许了的,当然,让李二同意的原因不是酒。而是,秦时告诉他,可以制造出一种能够大幅度减少伤口“外邪”入侵(就是伤口感染)的神药! 这个时代,大部分阵亡的士兵其实并不是死在战场,而是死在伤兵营里。导致受伤的士兵死亡、或者被迫截肢的,最多的就是伤口感染! 李二听闻秦时竟能制作出如此神药,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当秦时立下军令状后,立刻同意了让秦时放手施为。 酒醅是秦时来的路上,用小麦和小米做主原料制作的,比例大概2比8。 小米的高淀粉可以提升出酒率,借助小麦的成分优化发酵效率和酒体风味,是传统酿酒中提升酒质的常见搭配方式。 此时酒醅中的酒精含量只有10%出头,也就是这个时代比较好的粮食酒而已。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提前让家里的匠人做好的酒甑,将酒醅放入酒甑中进行蒸馏,利用蒸汽将酒醅中的酒精带离出来。 再经过天锅(就是一口大锅)中的凉水冷凝,就可以得到含有酒精、水、其他微量成分的液体。 酒液出来后,前面的15%左右的酒头部分。因为酒精度高,一般都在70%以上,因为含有甲醇等有害物质,不能作为酒来用。但正因为酒精度高,可以用来制作消毒酒精。 然后就是中段酒,酒精含量会在60%左右,然后慢慢降低。这部分酒的酒精含量适中,杂质少,就是大家喝的酒了。秦时用酒坛密封装好,放在一边。 最后一部分的酒尾,酒精含量低,通常已经低于30%,且含有高沸点杂质,所以口感苦涩。可以在下次酿酒时调节酸度,或者回锅再蒸。 让人将装着中段酒的酒坛留下十坛,其余的好生收起来,装酒尾的坛子则放在一边。 然后将酒头部分则使用蒸馏法再次将酒精提纯,利用水和酒精沸点不同的原理,将酒精蒸发出来。再把蒸汽冷凝成液体,得到酒精浓度更高的液体。 三次蒸馏后,就可以得到纯度95%以上的酒精。但是外伤消毒用的酒精是75%的浓度,这是最佳浓度。 浓度低于75度时,渗透细菌的能力较弱,难以彻底破坏细菌蛋白质结构,可能无法完全杀死细菌,杀菌效果会打折扣,存在残留细菌导致感染的风险。 浓度高于75度时,酒精会快速使细菌表面的蛋白质凝固,形成一层“保护膜”,阻止酒精进一步渗透到细菌内部,导致细菌核心未被彻底杀灭,容易残留活菌。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办法保证将稀释酒精控制在75度。但是对于受伤的士兵们而言,有这样的医疗酒精也能多上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这批酒醅消耗了3石粮食,因为需要酒精浓度高的部分进一步提纯。所以酒头取的多了一些,一共有接近3斗的酒头。 最后得到的高浓度酒精加入蒸馏水稀释后,得到约两斗半的75度左右的酒精。 处于酒精的易挥发性,秦时让人用小瓷瓶将这些酒精小心收好。 一切弄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忙碌了一天的秦时感觉疲惫感稍退,便让钱浩等家将去吃饭休息。 他自己让人将十坛酒中的三坛,以及三分之一的酒尾装上马车,又带上一批酒精后。由张猛领着三十骑同他一起护送着马车向李二的大营而去。 孙铁则率领着亲卫继续守护蒸馏酒坊,秦时早就给李二请了手令:只有李二和秦时亲临才能进去,擅闯者,立斩! 这一天的时间,秦时的营地中酒香扑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道。冲天的酒香勾起无数人的馋虫,各营里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有传言说,定西卫里有人胆大包天,偷了天上王母的仙酿,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冲天酒香? 这些话骗骗单纯的士兵们还行,那些狐狸都是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 不少人都跑到李二那里告状,说定西卫居然公然在大营里酿酒,简直就是藐视军规,请大王下令将酿酒之人明正典刑!将领们都有失察与包庇之罪,都应该重罚! 其中刘文静之弟刘文起最是积极,作为军粮官禀告李二说,“昨日定西卫的司马还因为军粮的事情大闹一场,结果今天他们就在营中公然酿酒。 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粮食,这不仅是违反军纪,更是在向大唐示威。此风万不可长,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否则军中人人效仿,必成大患!” 行军长史刘文静看定西卫诸将很不顺眼,定西卫遭遇的排挤一半都是他在背后挑拨。现在他弟弟这样说,是谁的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李二既不解释秦时得到了他的许可,也不责怪这些来告状的人搬弄是非。等他们说完后,统一回复事情已经知晓,会尽快处理。 当然,实际上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秦时带着马车出营,朝着李二的大帐而去时,这些人终于感觉到一些不对劲来。 秦王治军极严,擅自在军中饮酒都会被斩首,更别说是公然在军中酿酒了! 这简直就是找死! 可是,以秦王的性格,怎么可能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都对此事视之不见,听而不闻? 这背后恐怕是另有隐情! 看到秦时带着马车,堂而皇之的朝中军帅帐径直而去,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到了李二的大帐外,通名以后,秦时得到入内的许可。 “末将秦时,拜见大王!” “秦将军免礼。” “谢大王。” 李二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略显疲态的秦时,又想到那些趁机攻讦定西卫的将领们,将这一切都暗暗记在心里。 “如何?”李二有些期待的问道。 “回禀大王,自然是成了。末将可是立了军令状的!”秦时露出一丝笑容,“若是失败了,岂不是小命不保?哪里还敢来见您?此刻想的应该是怎么保命。” “好!”李二闻言,先是大叫一声好,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虽然秦时就是失败了,他也没有杀秦时的想法,但是军规摆在那里,贬职、军棍,都是少不了的! “此药若真是这般神奇,孤亲自向陛下为将军请功!” 第68章 怎么挣钱 “末将多谢大王。”秦时喜形于色道,“此乃大王英明!若无大王支持,授命末将去做,末将即便侥幸看过那半本医书,亦不可能在军中制出神药来。” 话倒是说的好听,但这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啊! 李二在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是云淡风轻,“该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孤从不会占据部下的功劳。 不过,你说的那半本医书,什么时候交给孤也看看。这样的奇物,孤也想见识见识。” 你?看医书!? 秦时在心里狂翻白眼,你明明就是有些怀疑我好吗? “回禀大王,书已经在臣少时不慎落入水中毁坏了。”秦时早就想好了托词,“不过书中的内容臣都还记在脑中,臣可以再写出来。 这小半本书里,只记录了三样东西。前两件对治疗外伤,减少我大军的伤亡都有帮助。 第一样就是酒精,除了可以用来给伤口消毒,减少‘外邪’入体的几率。在防疫上同样有奇效! 至于美酒,反而只是制作酒精的附带而已。 第二样是麻醉剂,但是书中只是提出了原理设想,以及需要用到的材料。想要制作出合用的实物,还需要时间去实验。 这不是臣一人之力可以短时间完成的,想要缩短时间,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与物力才行。 至于第三样,事关重大,且书的作者同样只是提出原理,臣未敢尝试分毫。容臣回长安后,再详细将奏报。 这是臣默写下来的酒精与麻醉剂相关的全部内容。”秦时双手托举,将一卷书册呈上。 李二没有接秦时手里的书册,而是略微沉思后,笑着说道,“这么说来,酒精既然已经制造成功,你的酒也已经酿成了! 你不是说还要靠这酒发大财吗?你把书上的内容都写下来给了孤,就不怕孤把你的生意都抢了去?” 秦时闻言,表情庄重的对李二施礼道,“臣之前就说过,只要大王有需要,臣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大王。区区生意而已,不足挂齿!” 李二在心中点头,秦时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已经写了下来,准备要交给自己。他对自己,的确是忠心的! 李神通今日已经将他们昨天在秦琼帐外听到了告诉了李二。 并不是说李神通这个时候已经倒向了李二,只是李神通觉得秦时所说有道理,可以对李二击破薛仁杲有帮助而已。 李二刚听到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没有想到秦时不仅武力过人,连为将之道也有这样的见识。秦时说的,和他自己想的,几乎是差不多的! 这个人,再历练几年,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乃是帅才! 所以,以秦时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的重要性。献给陛下,得到的赏赐会比献给自己,要多的多! 但他却毫不犹豫的准备给我! 好小子,有眼光! “秦卿放心,孤身为皇子,是不会做出与民争利的事情的。”精神上得到极大满足的李二笑着说道,“这手书你先收好,待班师之后,再和你说的那第三样东西一并说给孤听吧!” “大王请先将此书收下,便是臣在此战中有什么意外,里面的内容也可以帮到大王。”秦时既然拿了出来,就没有收回的打算,“关于酒的生意,臣已经想好。 若是大王不打算亲自经营,臣名下酒坊所得之利润,愿将其中七成献给大王!” “七成,给孤!?”李二真的有些惊讶了,好笑道,“你这是想要收买孤?你觉得孤会差你这点钱吗?” “的确是收买大王。”秦时老实承认道,“大王自然是看不上这点钱的,但是这酒的生意,里面的水太深。臣这小身板,有些担不住。 所以想借大王威名,震慑一下别有用心的肖小之徒!这七成利润,也是大王应得的分红。” “你给孤七成,你还怎么发财?”李二觉得秦时确实很有意思。 酒楼的利润,大头给了自己,这酒坊的利润,同样主动把大头给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给孤送保护费?想用这黄白之物和孤绑定在一起? 孤堂堂秦王,你的府邸,你的庄子,都是孤赏赐给你的!孤会差你这点钱? “臣这不是还留下了三成吗?”秦时露出“憨厚”的笑容,“臣家中耶娘皆已不在,又还未娶妻,人丁单薄。留这3成利润的每年万余贯,已经足够生活绰绰有余了,大王不必为臣担心。” “你说多少!?”李二的声音不大,但却不知为何,有些破音。 这也不怪李二失态,现在是武德初年。 虽然还没有到年底,但是李二身为尚书令,民部尚书都是他的部下。大致推算,河东、关中、巴蜀三地的总赋税,钱粮布帛加起来也就80万左右。 (这不是确切数据,因为武德初年太乱,大唐草创阶段,很多数据都没有。是通过武德三年总岁入百万左右反推的。) 这点钱连军费都不够,全靠前朝留下来的隋宫库藏在支撑。 你一个破酒坊的3成收入,也敢说年入万贯? 那岂不是说,你送我的7成岂不是最少有两万多贯!? 这,保护费确实有点多啊! 有点心动啊,有木有!? “真有这么多?”李二神色凝重的说道。“区区一个酒坊,如何能有这般多的利润?” “应该问题不会太大。”秦时弱弱的回答道,“就算差一些,也不会差太多。而且,随着时间,这个收益还会逐年上升。 您是觉得臣拿的有点太多了?要不,咱们八二分,也是可以的!” 秦时没有回答怎么能挣这么多钱,只是用分成转移话题。 “……” 李二心说,我只是确认一下,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既然你这么忠心,我也不好拒绝你的好意! “既如此,便这样吧!这酒名义上就是秦王府的产业了,由你来运作。”李二没有再纠结秦时怎么赚钱的问题,反正对他来说,他什么都不做,就拿走了绝大部分收益。 而对于秦时来说,头上不仅多了李二这个保护伞。酒坊全权交给他,则意味着除了酒之外,酒精也会掌握在他的手里! 那以后,兵部、太常寺、民部、刑部都少不了要和自己打交道。而且,这些人都得求着自己! 兵部是酒精军需,后三个部门是如果国家出现疫情,酒精对防疫的作用很大! 第69章 失智的刘文静 李二会答应秦时,是因为他这个时候正在准备建立玄甲军。 这支军队虽然名义上是隶属朝廷,但是从人员到选拔到将领的任用,他都决定亲自去做。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他的私军! 除了朝廷拨付的款项外,他自己肯定也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如果秦时的酒坊真的能挣这么多,那就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这就是利益的交换。 “把东西拿给孤看看。” 秦时将一个酒坛和几个小瓷瓶放到李二的帅案上,李二拿起一个小瓷瓶,“这就是酒精?” “是,这是最后的成品,虽然浓度可能不到最佳效果,但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秦时解释道。 李二打开瓶塞,轻轻在瓶口嗅了一下,“这不就是酒的味道吗?” “确实是酒的味道,但是并不适合喝。因为里面的酒精浓度过高,喝了非常容易导致酒精中毒和胃出血。”秦时继续解释,“也就是常见的醉死以及喝多了酒吐血的情况。 并且,酒精的口感也不好,工序成本比酒要高的多。还请大王下令,以后酒精的管理者,如果敢偷喝酒精,当严惩!” “此事孤会和长史与医官等人商议。”李二点头道。 “那这个坛子里装的,就是你说的佳酿了?” 李二打开酒坛,酒香扑鼻,却并不像酒精那样有些刺鼻。 拿过一只小碗,秦时倒出小半碗,并没有递给李二。而是给到旁边站了半天,不停抽动着鼻子的段志玄。 老段看了李二一眼,见李二轻轻点头。便也不客气,接过碗就是一饮而尽。 这可是50度左右的酒,老段以前喝过的酒最高也就20来度。敢这么喝的结果只有一个。 “咳…咳…咳…” 一口酒下肚,老段立刻捂住脖子猛烈咳嗽起来。 李二也不愧是李二,丝毫没有朝酒有毒上去想,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出丑的老段。 “好酒!” 缓过气来的老段说道,“这酒够劲!这才是真正的好酒!” 李二见状,又拿了一个碗放在桌上,秦时立刻狗腿的倒上小半碗酒。“大王,此酒性烈,当小口品尝。” 李二点点头,老段的案例就摆在他面前,当然不会再犯。 看了看碗中的酒,酒液清澈透明,没有半点浑浊,犹如清水一般。却酒香扑鼻,令人沉醉。 小心的抿了一口,细细回味后说道,“好酒!当真是好酒!” “大王喜欢,是这酒的荣幸。只是这酒易醉,不宜喝太多。” “嗯,”李二听劝的将酒碗递给了巴望的段志玄。 老段道了声谢后,接过酒碗,美美的小口喝了起来。 秦时也让人将其他两坛酒以及酒尾酒精都搬了进来,李二看了一圈,又问了一下制作周期和产量后,让老段将酒和酒尾都先搬走。 又下令行军长史刘文静、行军司马李神通、诸将、军粮官刘文起、随军医官等到大帐议事。 (历史上,司马本来还是殷开山,这里是定西卫的归顺,老李想抬举李神通掌兵。) 众人到了之后,大多数人看秦琼等人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也有少数人发现了不对劲,从到场的人来看,秦时的级别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可是他不仅在这里,还就站在李二的身边。 “召集诸位将军来此,主要为了这个东西。”李二拿出一个小瓷瓶说道。 “敢问大王,此为何物?”刘文静说道。 “此物名为酒精,乃是一种神药!”李二笑着说道,“顾名思义,是从酒中提炼出来的精华!虽然不能饮用,但对于‘外邪入体’有奇效!” “大王此言当真?”站在最末位置的医官惊喜道。 “自然是真!”李二指了指秦时道,“今日多位将军到孤这里说定西卫在军营酿酒,有违军纪。 孤在这里说清楚,定西卫没有违反军纪,此物便是秦将军奉孤之命所制!” “大王!臣也算是熟读经义典籍,从未听说过从酒中提取出来东西,可以治疗‘外邪入体’的!”刘文静第一个跳出来质疑道,“大王可不要误信了小人的谗言啊!” “刘长史所说的小人是指末将吗?” 秦时也不知道这刘文静抽的哪门子风,竟然这般明火执仗的出来对付自己。 咱们也没有人得罪过他啊? 而且,以他的级别,怎么也不应该第一个就自己出来赤膊上阵吧?在削官之前,好歹是核心领导层的一员啊!怎会如此失智? “还算你有一些自知之明!”刘文静斜蔑秦时一眼,一脸的不屑之色。“不要以为尔等用花言巧语骗过了大王,就可以掩盖违反军纪私自酿酒的事情。 老夫洞若观火,大王明察秋毫,早已将你这狡诈的贼子识破。还不速速认罪,大王也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秦时在心里狂翻白眼,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文静?怕不是一个傻逼吧!?怪不得明年这个时候那么容易就被李渊给杀了! 李二都说了,这件事情是他让我做的,你居然公然质疑?打李二的脸?还要带上李二一起打? 李二坐在帅案前看着,虽然是微笑的表情,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末将心有疑问,刘长史莫非是全知全能的天神?”秦时疑惑的看着刘文静。 “黄口小儿,休要胡言乱语!”刘文静色变道。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段时日,因为削官罢爵的事情,行事太过急躁。刚才在秦王面前,又说错话了。 “刘长史既非全知全能,又凭什么对一个从未听过见过的东西下定义?”秦时面无表情的说道,“还是刘长史自恃功高,因被陛下削官罢爵,便心怀怨怼。 已经忘记了自己仍是戴罪之身,连大王也不放在眼中了?” “你放肆!”刘文静的手指都快戳到秦时的鼻子上了,“你这孺子,竟然如此欺我?” “大王和诸位将军都看着的,明明是刘长史你不分青红皂白说神药乃是无用之物,污蔑末将违反军纪。末将不过根据事实争辩几句,怎么就成了末将欺你了?” 秦时看着刘文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还是刘长史已经自大到,认为在这大唐的土地上,可以一言九鼎了?” (只睡了4个多小时,还拉了一天肚子。今天晚上的状态实在太差,刚才大概看了一下,我都是写的什么东西?不忍直视! 太水了,对不起各位老爷。但是确实没有时间修改了,今天还请各位读者老爷海涵一二,将就着看一下。 等过两天,孩子的百日忙完,会将这几章改掉,并且加更示歉! 不敢奢求礼物,厚颜求一求免费的催更,子兴拜谢! 第70章 结仇和道歉 二合一 刘文静听到秦时给自己扣的罪名,终于变色,开始正视起秦时这个在他看来只能算他孙子辈的小年轻。 这扣罪名的手段,简直就是一个无赖!什么话他都能给你朝心怀不轨、欲图谋反上去引导,但又没有直接说,贼恶心人! “此子胡言乱语,臣跟随大王多年,鞍前马后,绝无轻视大王之心,还请大王明鉴!”刘文静冷静下来后,不再和秦时纠缠,赶紧向李二解释。 失策了,以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和这个黄口小儿争吵?无论吵输吵赢,都是自己输了!还会引得秦王不快。 原本以为定西卫这次罪责难逃,只要惩罚了几位主要将领,就可以用长史的身份整顿军纪。趁机将这支精锐抓在自己手里,有了这支军队,戴罪立功,恢复官爵,便是指日可待! 没想到这个竖子竟如此难缠! 李二看刘文静服软,眼里的寒光依旧,但是脸上却是露出和善的笑容,准备给老刘一个台阶下。 “连违抗大王的命令,擅自出兵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秦时阴阳怪气的嘀咕道,只是嘀咕的声音有点大,“大王都说那么清楚了,我是奉命行事。 你还非要定罪,不就是不服大王,想要夺权吗?” “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帐内所有人都看秦时的眼神都像是看怪物。 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这话说出来,不是往死里得罪刘文静吗?以刘肇仁的小心眼,事后不把这小子全家整死才怪! 要知道刘文静可是开国功劳最大的功臣之一,还是秦王集团的二号人物。上次浅水原犯那么大的错,换其他人,全家够死八百回! 人家愣是一根毛没掉! 众人纷纷对秦时露出同情的眼神,仿佛已经看到秦时凄惨的结局。 秦琼和罗士信都是脸色剧变,想要出列说话。被老程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给了他们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你……”刘文静气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竖子!” “好了。”李二威严的声音响起,眼中不带丝毫温度,“孤让尔等来此,不是让尔等在此争吵了!秦时,你以下犯上,可知错?” “大王,末将狂悖,已知错,请大王治罪!”秦时没有丝毫犹豫,“嘭”地一声,单膝跪地道。 这个态度相比对刘文静时的态度,简直就是把刘文静的脸皮跪在了膝盖下面! “既已知错,还不道歉?事后自去领二十军棍!”李二轻描淡写的说道。 “诺!”秦时恭敬领命,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 “末将失言,冒犯了刘长史,向长史赔罪!”秦时起身,对刘文静抱拳道。 一口一个长史的称呼,刘文静感觉自己的脸皮被秦时打得啪啪作响。 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刘文静现在只是一个被肖官罢爵的庶人吗?还是在提醒刘文静,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李二不等刘文静回答,就一脸和煦的看向刘文静,“肇仁,你不必担心,你与孤相交多年,你对大唐的忠心,孤很清楚! 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大唐! 不过秦时的确是奉了孤的命令,提炼酒精神药,所以并没有违反军纪。 对于他冒犯你的处罚,你觉得可好?” 你令已经下了,他歉已经道了。虽然这个道歉听的想刀人,可是明面上,刘文静说不出什么。 所以,他感觉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口屎,然后嘴被捂住。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老刘毕竟是老刘,虽然心里恨的不行,脸上却是感动的不行,“多谢大王信任,臣铭感五内!” 秦时看着两人的表演,发现李二看老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墓碑。冷漠中带点缅怀,漠然中带着审视,像是看这块碑什么时候会自己风华…… 果然,老刘上次背着李二擅自出兵的行为,让李二对他十分不满。 那次大败,在他李二的光辉履历中加入了一大段黑料,让李二的绚烂职业生涯有了污点。 最关键的是,老刘对开国的功劳真的很大。他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秦王党中,威望都是可以和李二并肩的存在。 所以,开国后,他是真的有点飘。在朝堂上,和裴寂不对付;在秦王这边,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功劳说事儿。 加上他的年龄比李二大了超过30岁,上次抗命,加上今天的事情。李二恐怕是感觉刘文静这个人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有些难以掌控了吧! 如果以后刘文静能够好好表现,乖乖听话,分清楚主次,他在李二心里还是可以挽救的。但要是继续作死,那他便活不了多久了! 刘文静这个人会收敛吗? 秦时在心中冷笑! 等到两人君臣和睦的戏码表演完,李二便对管军粮的刘文起说道,“秦将军制造与提炼神药,需要大量的粮食。你拨付一批小米和小麦给定西卫送过去。” “大王,这所谓的神药究竟功效如何,还没有得到证明。既然神药已经制造出来了,不如让医官先试用,若是真的有奇效,再规模制造不迟。”刘文静恭敬的说道。“我军粮草运送不易,万一这神药效用不佳,岂不是徒耗国帑?” “启禀刘长史。”秦时的声音让刘文静的眉头下意识一抖,”我王师与西秦军随时都有可能开战!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士卒,如果能够得到神药的帮助,存活率将会大大增加。 但是神药的制造周期需要近一月,虽然末将知晓如今大军军粮吃紧。 但可以先将制作酒曲的材料拨给末将。在制作酒曲的过程中,完全足够衣官们验证出神药的作用了。” “军粮吃紧?”李二疑惑道,“我军粮草明明很充足!怎么会军粮吃紧?秦时,你可知祸乱军心,乃是死罪!?” “启禀大王,末将怎敢胡言!”秦时一脸“惶恐”道,“这是昨日长史亲口对罗将军说的。 说在下一批军粮送来之前,要进行减廪。罗将军麾下3000多兵卒,却只领到2000人的军粮。” “确实如此,末将可以作证。”罗士信立刻想起秦时说要刘文静给他道歉的话,“末将与之申辩,反被长史一通羞辱,昨日后勤营亲眼目睹者不下百人!” “竟有此事!?”李二看向刘文静。 老刘额头上的冷汗密布,“此事是臣的疏忽,记错了军粮存量,才有这场误会。” 刘文静知道这件事既然拿到了明面来说,就无法否认,只能认下。言语间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秦时当然不会让他如意,本来在纠结明年要不要救他一条命,现在不用考虑了。 既然得罪了,那就不怕再得罪的狠一点!反正以刘文静的小心眼,现在肯定已经恨死自己了。 话说回来,往死里得罪刘文静,意味着以后只能抱紧李二哥哥的大腿,他应该会保护我的吧!? “误会?长史严格来说,如今乃是白身,我等敬你是因为你曾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看错’和‘误会’,就可以再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肆意的侮辱一名为国征战的将军兼侯爵! 恕末将直言,长史说记错军粮存量,这个理由实在荒诞可笑! 难道后勤营当时在场的百余人,没有一人提醒吗?这军粮官乃是令弟,难道说这千余为大唐不计生死的士兵口粮,是进了长史或者令弟的腰包?” “嘶!” 营帐中再次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是要和老刘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现在的年轻人猛不猛先不说,这勇是真的挺勇的。 不少之前找过定西卫麻烦的人,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 这小子是个狼人啊! 不是杀头的罪名他是不给你扣啊! 李二诧异的看了一眼秦时,这小子还有干御史的潜质? “荒唐!你这竖子,没有证据,竟敢三番两次污蔑老夫?”刘文静咬牙切齿地看着秦时,“大王,此贼子包藏祸心,臣请斩其首级,以树军风!” “启禀大王,长史所言,末将不敢认同!”秦时恭敬对李二一礼,又冷笑的看着刘文静,“敢问长史,末将所言,哪句不是事实?何来污蔑之说?” “尔妖言惑主,欺骗大王,这难道不是死罪?”沉默了好久的刘文起说道,“尔说可以从酒液之中,提炼出神药。 能说出此等荒诞之语,可见尔之秉性!以我之见,尔不过是想通过这个理由,骗取军粮以中饱私囊而已!” “此药效果,我昨日已向大王立下军令状。若真是无用之物,请斩末将头颅! 我可以用性命为证,然若真是神药,阁下凭空污蔑,又该如何惩处?你不肯拨粮,莫不是军粮当真被你贪墨了?” 秦时看着刘文起,冷笑不已。 “你……”刘文起体会到了自己阿兄的感受,这小混蛋真的是硬扯啊! “够了!”李二看火候差不多了,厉声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秦时,孤对你惩戒不过片刻,你却不知收敛,变本加厉。志玄,将秦时拖出帐去,重打三十棍!” “诺!”段志玄上前道,然后走到秦时面前,“秦将军,得罪了。” “大王,秦时少年意气,并不是有意如此。三十军棍下来,至少需要卧床一月。如今两军对垒,秦将军还要负责神药的提炼,恐怕误事。”李神通为秦时求情道。 这是他看重的侄女婿,不能看着他挨打。 “王叔不必为他求情,今日必定要让他长长记性!”李二拒绝道。 “启禀大王,秦时年轻气盛,但并无坏心,还请大王从轻发落!”秦琼也为秦时求情道。 要看老程和罗士信也要求情的意思,秦时赶紧道。“末将谢过永康大王,今日恩情,定然谨记。” 秦时先是对李神通道谢。又对着秦琼三人的方向一拜,道,“多谢将军关爱,但今日末将的确有错,这军棍挨的不冤!” 最后对着李二一拜,“末将知错,愿领责罚。”说完就转身朝帐外走去。 哎,李神通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看到这种情况,也就放弃了。不过,能让这小子记我一份情,也是不错。 “刘文起,定西卫没有发足的军粮立刻补齐。制造神药的粮食,你只管将东西按照要求,送到定西卫军营区。其他不用管!”李二凝视着刘文起说道。 “诺!”刘文起感觉亚历山大,再不敢多言。 “肇仁,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李二对刘文静的态度又是另一个样子,满脸亲和的笑容。 “是,的确是误会。”刘文静看李二给了台阶,立刻就下,“说来也是在下对不住罗将军,希望罗将军不要见怪才好。” “既如此,你便向罗将军致个歉,此事就算了解,想必罗将军也不会与你计较的。”李二一脸我为你们好的表情道。 什么!?道歉!? 刘文静感觉自己耳朵里一阵嗡鸣声。 自己若是当着这诸多将领的面道了歉,那脸面就真的是掉地上了!对于极为重视脸面和虚名的刘文静来说,这比给他一刀还难受! “肇仁,你放心,若是事后还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孤亲自为你出头。”李二像是没有看到刘文静难看的脸色,笑呵呵的说道,“罗将军还等着你呢!” 这是秦王对我不满,故意在敲打我!他打那小儿,就是打给所有人看的,证明他铁面无私。 刘文静袖袍里的拳头紧握,脸上的笑容却是满面春风,“多谢大王为臣说和。” 先是给李二道了声谢,又转头向着罗士信拱手道,“昨日是老夫没有弄清楚,唐突了将军,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长史严重了。”罗士信还礼道,“末将不敢与长史致气。只需将我部下军粮补齐,末将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李二爽朗的大笑几声,“这不就好了吗?都是袍泽兄弟,些许误会,怎能伤了彼此的情分? 此事已毕,医官带走一批酒精,看看效果如何。” “诺!” 医官恭敬的对李二一礼后,小心的接过瓷瓶,有些为难的说道,“不知这神药是如何使用的?” “具体使用方法,你稍后去问秦将军。” “诺,属下告退。” 医官退出后,李二又对众将说道,“唤诸位前来,除了解释一下这神药来源之外,还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这段时日,因那宗罗睺日日觅战,致使军中上下士气浮动。为了振奋军心,孤有意检阅各营……” 另一边,秦时和段志玄走出帐外后,小声对他说道,“段兄,我看你挺喜欢刚才的饮料,小弟回营后就让人给你送上两坛,如何?” 老段闻言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他当然知道秦时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让他手下留情而已。 大王已经暗示了自己不要真打,做做样子就可以了。看起来这个小子确实颇受大王看重,这个顺水人情可以做! “哈哈,都是自家兄弟,好说,好说!”老段热情的拍着秦时的肩膀道。 第71章 谣言的起源 秦时被抬回自己的营帐中后,上一秒还要死不活的趴在榻上,下一秒就生龙活虎的站了起来。 “将军,您…没事?”将秦时抬回来的钱浩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谁说没事?老段这家伙,演的太过了,搞得我屁股好痒。”说着,秦时伸手在自己背上和屁股上都挠了几把。 “啊?”钱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秦王亲自下令打的板子,也能徇私? “啊个屁!”秦时骂骂咧咧道,“还不去找医官给我弄点药来,做样子都不会吗?” “呃~哦!”钱浩终于反应过来,“您稍待,小的去去就来。” 秦时又重新躺回榻上,正好趁这个机会,合理休两天假。 美滋滋!(?>?<?) 本来想着,老段能下手轻点就好了,没想到这厮收了好处是真办事啊! 趴在哪里,身上垫的被子比秦时人还厚。三十棍下来,都快给他打睡着了。 嗯,老段这人能处! 至于刘文静会不会因此不高兴,迁怒老段,就不是秦时考虑的问题了。想来也不需要他担心,老段是李二嫡系中的嫡系,刘文静估计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老段这时候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放水呢! 他啥也没做,白得两坛好酒,还落一个人情。 开心!^_^ 至于刘文静,他还真不怕。之前打驱突通时和桑显和时,他就是刘文静的副将,并且起到了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讲真话,老刘的本事,段志玄是佩服的。但是老刘的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对功名的偏执追求让段志玄对他敬而远之。 秦时没躺一会儿,钱浩就带着医官回来了。 趴在榻上,时不时痛叫两声装模作样的秦时,看到医官的时候,人都麻了。 钱浩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 偏头看了一眼钱浩,秦时的表情就是话:你他喵的是不是傻?把人带过来不是立马穿帮?老子又没有真的受伤! 钱浩心里也苦,这是真不怪他。他刚说了替秦将军求药,话都没有说完,这个医官跟疯了一样,拉着自己就跑啊! “秦将军,您请将上衣褪下,下官替您看看伤口。这棍伤可不能捂着,否则不仅好的慢,衣服还容易粘在伤口上。”医官其实是来找秦时请教酒精的使用方法的,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先看伤,再请人指教。 “不必了……”秦时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在心里给钱浩狠狠记上了一笔。“我年轻,身子骨壮实。这点小伤不值一提,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将军不可大意啊!”医官热情似火,“三十军棍可不是开玩笑的,再说无论伤重伤轻,下官给您看过之后,更保万全不是?” 说着就要上前掀秦时的衣服,幸好钱浩反应及时拦了下来。 “何医正,我没事!您有时间,可以去伤兵营看看,试试酒精的功效。大王那边,还等着您的回复呢!” 总算聊到关键了,何医正满脸的褶子都笑到了一起,“不敢欺瞒将军,下官此来,除了心忧将军外。还有一事,便是请将军指教,这酒精应该如何使用啊?” 原来是来问酒精的,难怪这老小子这般热情。至于何医正说的心忧自己的伤势,秦时只能回应:呵呵! “酒精使用简单,将伤口清洗干净后,直接擦拭在伤口上即可。”秦时也不隐瞒,“伤口浅者每4至6个时辰一次,严重者每2至3个时辰一次。 擦拭伤口时,会有刺痛感。如受箭伤,伤口深者,如果不涉及脏器,可将酒精倒入伤口之中。但必定剧痛难忍,需提前言与伤者,否则容易咬到舌头。 若有伤口需要缝合,可将缝合用的线先用沸水煮过,阴干后再用酒精浸泡,再阴干后可使伤口溃脓的可能降低。 擦拭用的布,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竟如此简单?”何医正惊讶道。 其实是担心秦时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他。 “就是这么简单。”秦时只想快点把这人打发走,“只有一点需要注意,酒精是酒中提炼出来了,酒味浓郁。但并不是酒,不能口服,否则会中毒! 记住,不能口服!” “是。”何医正对秦时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将军所言,下官谨记,多谢将军指教!”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您事务繁忙,小子就不留您了。”秦时只想赶紧将这老小子送走,免得自己没有受伤的事情暴露。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老段徇私也会被揭露,老段是个好人,不能连累他。 可说了半天,这老小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秦时有些不高兴了:挺鸡贼的一个人啊,怎么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自己是个伤员,自己是个伤员!要忍住,发火更容易穿帮。秦时在心里疯狂pUA自己一通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何医正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道,“将军刚才说这酒精直接擦拭涂抹在伤口处即可,将军背上的伤……” 何医正从自己的医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意思不言而喻。 他想在秦时身上试试! 尼玛!你这老小子恩将仇报啊! 看着何医正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秦时眼角的青筋疯狂抖动。 “何医正的好意心领了,但是我家将军的伤口已经用酒精擦拭过了。”关键时刻,钱浩拦在两人中间道,“这东西使用也不能太过频繁,就不麻烦您了。” “对对对!”秦时闻言疯狂点头。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何医正一脸的惋惜之色,似乎没有亲手用酒精给秦时的伤口消毒,看到秦时被刺激的痛苦表情而遗憾。 “此物乃是将军制作,又第一个用在将军身上,也是一段佳话!”何医正捋着胡须说道。“不过,将军的伤势,真的不需要下官查看一番吗?” “何医正有心了。”见到这货还放弃,秦时咬牙说道,“不过真的不用了。小子有些困倦,想要休息了。” 老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滚吗? 可是,这老小子捋着胡须,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丝毫要动脚步的意思。 就在秦时想让钱浩直接赶人时,钱浩小声对何医正说道,“您还是快回去吧!我家将军最不喜陌生男子接触他的身体,您在这里等再久,也不会让您查看的。” “哦?” 何医正闻言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癖好? 但是又看到秦时俊美的脸时,福至心灵。 “哦~!” 这老小子一脸“我懂”的表情看了一眼秦时,又看了一眼钱浩。 终于告辞,“秦将军您好好休息,下官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来唤下官便是。” 等这老小子走后,秦时一把抓住钱浩的衣襟,“混蛋!你刚才和那个老小子说了什么!?” 发高烧了,昨天写了4000多字,实在码不动了,今天下午抽空码了一章,本来想留作存稿。想了想,还是一起发了。 求各位老爷顺手点个催更,子兴拜谢! 第72章 谣言的扩散 当天夜里,军营里开始传一个说法。 定西卫骑兵营的小秦将军,或许有龙阳之好! 小秦将军英俊潇洒,年纪轻轻就得封侯爵,是全军最年轻的将军,还极受秦王看重。据说武力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未来前途无量! 军中不少大人物其实都有意与之联姻,只是还不了解其性情。加上又是战时,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便暂时没有人提。 都等着看这位少年将军在战场上的真实表现呢! 也因此,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等定西卫将领,都时被人找麻烦。唯独老秦和小秦这里,却是风平浪静。 现在这样的人物,突然传出有龙阳之好的说法,让下面那些底层的士兵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对于传这种“别人家的孩子”的谣言,就算是在古代,也是让大家极有兴趣的事情。 一个个说起这件事都是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犹如亲眼所见一样。 谣言这种东西,是越传越收不住口,越传越夸张的。 所以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有了各种版本。 从小秦将军可能有龙阳之好;到小秦将军其实是男女通吃,但是更偏好男人一点;再到小秦将军欲望世所罕见,每夜需要夜御十男,定西卫中颇有姿色的儿郎们都是他的入幕之宾…… 最夸张的两个是: 小秦将军阴阳同体,可以随心所欲,曾一夜间将“南风馆”和“翠红楼”一网打尽,简直可怕…… 小秦将军靠姿色诱惑了秦王,所以秦王才会那么优待他。秦王时不时就会到定西卫和小秦将军同席用膳,其实就是两人在幽会…… 秦时因为“受伤”,只能呆在营帐里,消息难免不及时。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罗士信来探望他的时候。 秦时得知外界的传言时,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没脸见人,第三反应是暴怒…… 当他瞪着赤红的眼睛,到处寻找罪魁祸首的时候,发现平时永远都在自己身边的钱浩,早已不见踪影。 “钱浩,十息之内,你如果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就永远不要出现了!”秦时咬着牙在营帐门口喊道。 “老弟,你别急。”罗士信从未见过秦时如此不冷静的样子,安慰他道,“此时应该想办法作出澄清。 这谣言传的太快了,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全军上下都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在操控,这是要将你的名声彻底毁掉啊!” “当然有人在推波助澜!”秦时咬牙切齿的说道。 军营里,和自己有仇,并且还能有如此巨大影响力的。秦时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不过,这是你自寻死路,不能怪我! 秦时心中冷笑。 你编排我就算了,居然把李二也编排了进去,简直是不知死活! 李二是多要脸,多重名声的一个人?! 为了后世之名,亲自下场主持改史!你现在居然毁他名声? 都说你刘文静小心眼,李二大格局。 但是,大格局的人心眼小起来,你连认错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关系,谣言很快就会平息下去的。”秦时闭上双眼,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想不到何医正居然是刘文静的人,让我没有预料到。 不过,我虽然现在还动不了你,你的狗打起来,可不会有什么顾虑!” 在十息时间就要到的时候,钱浩卡着点出现在秦时面前。 “将军,我刚才去了趟恭房…听说您在唤我。不知将军有何吩咐,属下一定死命完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闭嘴!” 秦时冷冷的看着钱浩,“我知道你说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被何年之那个老王八蛋故意曲解了而已。 谣言并不怪你,因为他是刘文静的人,本来就是故意找茬来的。” 秦时现在终于明白那个奸猾的何年之为什么会那么反常了。 他早就看出来自己并没有受伤,最开始是想将这件事揭开,让自己不仅军棍逃不掉,还要罪加一等! 后来他发现没有办法接近自己,就故意曲解了钱浩的话,并以此造谣。 “多谢将军体谅,属下以后一定为将军您牵马执蹬……”钱浩本来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一定死定了。没想到将军似乎没有打算惩罚自己,正在感动呢。 “好了,你别高兴的太早!”秦时看着钱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年之是你带来的,你是源头之一。 除此之外,你还犯了一个大错,你知道吗?” “得知谣言传开后,不仅没有立刻向您汇报。还因为害怕被惩罚,故意隐瞒,致使谣言愈演愈烈。”钱浩跪在秦时面前,“属下知错,还请将军责罚。无论何种惩罚,属下都绝无怨言!”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秦时的声音冷的像是万年冰川里吹出来的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明白!” “很好,既然知错,那就处罚减轻一级。这次我既不打你军棍,也不关你禁闭。就罚你……”秦时摸着下巴道,“倒十天夜香,然后再刷十天恭桶吧!” “……”钱浩看着自己的家主,很想说,要不,您还是打我军棍好了! “怎么,你不满意?”秦时的声音冷的让钱浩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满意,属下满意,很满意!”钱浩展现出极强的求生欲道,“属下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在你去刷恭桶之前,找个机会,帮我把何年之老先生给我请过来。”秦时道,“何老先生喜静,性格孤僻,不喜欢被其他人注视。 所以,请何老先生来的时候,不要被其他人看到了。能够做到吗?” “将军放心,保证完成!” 对何年之这个罪魁祸首,钱浩同样恨的牙痒痒。如果不是碍于军规,他早就去一刀剁了这个老东西了! 此时,刘文静的大帐中。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何年之捂着自己的脸倒在地上,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一颗带着血沫的牙齿。但将他打倒在地的人,不仅没有丝毫收手,反而一把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你这个不要命的老夯货!”刘文静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老夫让你传那个小儿的谣言,谁给你的狗胆,把秦王也编排进去的!?” 第73章 谣言的终结?4000字章 “是您吩咐下官说,让下官趁机削弱一下秦王的威望啊!?”被刘文静提在手里,手捂着自己腮帮子的何年之委屈的说道。 “放屁!老夫是让你想办法削弱他的威望,不是让你谣言他和那个小儿有断袖之癖!”刘文静状若风狂。 作为最早追随李二的人之一,他很清楚李二对自己名声的看重。 为了名声,他可以忍气吞声;为了名声,他可以允许自己暂时被利用;为了名声,他可以笑对仇寇;为了名声,他可以舍身忘死;为了名声,他可以做任何事! 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恐怕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再难有缓和的余地! “老夫告诉你,你死定了!”刘文静突然冷静下来,看着何年之道,“没有人可以救的了你,包括陛下也不行! 所以,为了你的家人。告诉老夫,所有和你有直接联系的人,老夫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鲁国公这是想要卸磨杀驴?”何年之冷笑,“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单凭我……我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让谣言散播的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刘文静闻言,脸色剧变。 “您已经想到了,不是吗?”何年之也不捂自己的脸了,红肿的脸庞配合他的冷笑,极具讽刺味道,“能够如此迅速的把这么多的异闻扩散出去,当然是因为您啊! 哈哈哈哈……都是因为您!我一直都是用你的名义在行事,动用的都是你的人,是你的心腹! 你以为你能撇清关系吗?全军上下,除了秦王,只有你这个长史有这样的能力! 那个姓秦的小子和您有了矛盾,当天晚上就传出他的谣言。以您的性格,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您做的! 大王的怒火,也一定会落到您的头上。或许,他不会动您本人,但是,您那些属下……” “你这个王八蛋,你是故意的!”刘文静目眦欲裂,直接捏住何年之的喉咙,让何年之说不话来。 何年之在刘文静手上疯狂挣扎,双手抓住刘文静的手,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但老迈的他哪里能够撼动刘文静,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双手无力的垂落。 何年之的口水流到了手上,刘文静厌恶的将何年之的尸体扔到地上。掏出一张手巾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手,然后将手巾仍到何年之的身上。 “啪,啪!” 刘文静鼓了两下掌,帐外走进来两名身材魁梧的家将。 “将他丢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刘文静看都没有看一眼,冷漠的下令道。 “诺!” 两名家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拖起何年之就走。 半刻钟后,李二的中军大帐。 段志玄走到正在地图上研究的李二身边,小声道,“大王,何年之死了,刘文静亲手杀的。” 李二在地图上量着距离的动作顿了一瞬间,又继续下去,“和孤有关的谣言,查清楚是谁放的了吗?” “就是一名左屯卫的伍长,吹牛吹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段志玄说到这里,嘴角也直抽抽,“谣言出来后,被那边的人以为是他们放出去的,就推了一把,便迅速扩散了。 人已经抓起来了,目前看来,没有人在幕后指使他。” 李二沉默了,他已经想好。如果刘文静真的已经狂妄到敢造他这种谣言,那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所以,肇仁事先并不知情。得知以后,以为是何年之做的,一怒之下杀了他?”李二也没有想到,他顺水推舟做的这个局,因为一个意外把自己装了进去。 “是这样的。”段志玄头埋的很低。 谣言得以扩散,他也有责任。监管没有做好,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传开了。 “何年之的家人呢?” “他的家人在从老家到长安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全部遇难。实际上是被保护起来了,等风头过去后,会安排他们去蜀中,改头换面。” 李二闻言轻轻点头,他答应了何年之要保护他的家人,就一定要做到! “老何也是没有想到,刘文静的属下连您的谣言都敢传。这件事情是他在负责,臣想他可能是故意触怒刘文静,用自己的死来向您赎罪。” 李二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 但是段志玄知道,这位心里的怒火已经极为强烈了。何年之如果活下来了,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的家人,会真的遭遇“山匪”。 “因为这件事情,军中刘文静的人,已经暴露了七七八八。余下的那些,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段志玄将一张写满了名字的藤纸呈给李二道。 李二粗略一扫,最少有上百个名字。 在名单上用笔圈了二十个名字,李二将藤纸递还给了段志玄,“那就收网吧! 余下的人,逐步边缘化,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 “诺!” 段志玄恭敬的接过藤纸,退出帐去。 这时,他才开始细看李二圈出来的二十个名字。全部都是一些职务不高,但是身份或职务极为特殊的人。 比如某某将军的亲卫队长,某某都尉的外甥,某某校尉的副官…… 这些人看起来不起眼,但往往都是实际上负责做事的人。突然被拔掉,不会造成什么震动,但一时之间,根本没有人能取代他们。 核心掌权的人无论官职大小,一个都没有动。但他们身边的后辈或者亲信被处置,警告意味十足。 李二是摆明了告诉他们,如果再认不清楚形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他们! 秦时在等待着何年之再次来做客,钱浩却是一个一个人回来的。 嗯,这样说也不准确。 准确的说,他是带着何年之的脑袋回来的。 看到何年之的首级,秦时却没有丝毫高兴,反而用不满的眼神看向钱浩。 这个王八蛋死的这么轻松,让他很不开心! “将军,这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钱浩解释道,“他应该是被刘文静的人灭口了,我们只看到他被拖着从刘文静的帐子里带出来。 追上去发现,他早就死了。 那两个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他埋了,属下想着,这个混蛋如此坑害将军,有什么资格留全尸入土为安? 就把他挖了出来,剁了脑袋,身子留在那里暴尸荒野。” 秦时闻言,神色稍荠。“这颗狗头,找个地方烧了。记住,你没有见过何年之,死的活的都没有!” “诺!” 钱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秦时的命令,他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将军不告诉他原因,只是因为他不应该知道。 当天夜里,疯传了一天一夜的,关于小秦将军的谣言,突然像是被按了终止键。不仅没有人再传,单单小秦将军的名字都让所有人讳莫如深。 李二以雷霆手段,迅速抓捕了二十一名传谣事件中的骨干成员。以“妖言惑众,祸乱军心”的罪名,直接在辕门外斩首示众,并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除了李二圈出来的二十个,还有那个造谣李二的伍长,这货死的最惨,因为刽子手失误了。一刀下去,只砍断一半脖子,这家伙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才断气。 他的脑袋是死了之后才被砍掉的,并且在辕门外的一排脑袋中,占据了c位!) 一时间,所有参与谈论过小秦将军的军士们,无一不是噤若寒蝉,生怕下一刻屠刀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全军所有的中低级军官与士兵们,都收到了自己顶头上司最严厉的警告。 昨日军中盛传的,关于小秦将军的事情,全部都是谣言!是有心人为了祸乱军心捏造的!全部都不是事实! 编造并传播谣言者的下场,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有没有看到的,可以到辕门外去看看,他们大多数都没有闭眼,可以去看看他们的表情…… 所以,仿佛就在一瞬间,关于秦时的谣言似乎就在军中彻底消失了。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当然,人家只是嘴上不敢说了而已。 不少对谣言已经深信不疑的人,在心里已经YY出了无数个新版本。 版本一,这件事涉及到了秦王,秦王本来和小秦将军没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真的只是被有心人误导了而已。 所以秦王得知谣言后怒不可遏,下重手,处死了那些人,还严令不许任何人再提此事! 但这并不代表,小秦将军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版本二,秦王和小秦将军真的有一些不能说的故事。但是却被人发现,并且说了出来。秦王很生气,因为这会让秦王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但是秦王又对小秦将军爱的深沉,舍不得小秦将军。于是,杀了那些人,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这件事! 版本三,秦王和小秦将军确实是那种关系,已经到了秦王可以为了小秦将军不惜一切的程度。 这件事被传出来以后,秦王本来是想直接公开这段感情。但是生性风流的小秦将军不愿意为了秦王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所以求秦王帮他压下这件事,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版本四…… 这些东西,都是一些内心既雀跃又阴暗的家伙的内心想法。 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秦时这边,还在为李二的雷霆手段,以及对军队的恐怖掌控力感到惊骇。 李二果然是李二! 以为李二已经彻底帮他摆平这件事情的秦时,天真的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彻底的宣告结束了。 哪怕是有后世的记忆,秦时也并不清楚。 嫉妒,会让人心丑恶到什么地步。 政客,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 这场谣言中的一切,以及那些被压下去的,从来没有问过世的各种版本。 当他们需要的时候,都会被他们再次翻出来! 不惜一切的毁掉阻碍他们利益的人! …… 和秦时的轻松不同,军中不少实权人士这个时候都感觉无比紧张。 李二将他们身边最亲近或者最得力的人杀了,还把脑袋在辕门外挂了一排当作装饰。 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威胁和警告了! 他们接下来,有一步踏错。那些辕门上挂着的脑袋,就是他们的榜样! 他们都感觉,在他们面前,有一片巨大的恐怖阴影。 阴影上传来极其恐怖的压迫感,他们想要抬头看清那片阴影时,从阴影中伸出一把利刃。就这样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动,就可以让他们人头落地。 这时候,阴影稍微稀薄了一点。他们看清楚那个阴影中的人影。 身形上,和秦王一模一样! …… 刘文静这个时候的心情是惶恐不安的。 因为,他自以为的那些心腹们。 那些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为之欠下了不少人情,才将他们送上关键的实权岗位的心腹们。 突然都和他变得若即若离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这样。 而是全部! 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也明白。因为李二今天杀的那些人! 这些他在军中多年培植的亲信们,刘文静一直都把他们藏的很隐蔽,很小心! 可是,因为一次可笑的谣言事件,居然全部暴露了! 并且,在李二的精准威慑下,选择了与他保持距离。 不得不说,这真的既可笑,又可悲! 如果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个与他同乡,与他相交三十余年,被他视为心腹之一的何年之。 其实是李二手里的一枚棋子的话,他就不是刘文静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刘文静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很多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秘密,其实早就暴露在了李二的眼皮底下! 而且,谁知道他的身边,还有没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何年之”呢? 李二的深不可测,让刘文静心底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让刘文静如何能不惶恐? 唯一让刘文静想不明白的是,何年之这条老狗,竟然可以为秦王舍弃性命。如此忠心,怎么还会让谣言把秦王也带进去? 他难道不知道秦王对自己的名声有多么看重吗? 好在,李二没有动他身边的人。甚至,没有动那些他自以为的心腹。 这表示李二并不想和他撕破脸皮。 只要他老实一点,不去想那些不该他想的东西。李二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会动他! (今天宝宝百日宴,请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看完后,能点一下免费的催更。) 第74章 演武 三天后,李二下令左右翊卫、左右武卫、左右领军卫、左右屯卫、左右骁卫以及定西卫各选一队骑兵以及一队步卒出来,参加阅兵演武。 他会带着全军所有的高级将领一起观看,表现最优异的队伍,将会获得特殊奖赏! 秦时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知道,自己给秦琼出的主意已经被李二接纳了。 立刻让身边的亲卫队长孙铁,拿着他的书信去求见秦琼。 (钱浩这时候被惩罚倒夜香呢!) 秦琼看到秦时的书信后也很惊讶,“他不是刚刚挨了三十军棍吗?现在怕不是起身都费劲,还怎么带骑兵去参加演武?” 孙铁在脑中略一思索,明白将军没有受伤这件事不能说,至少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于是,不擅长说谎话的孙铁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启禀将军……秦将军虽然受了军棍,但……他身体强健,伤势并不重,在…在用了那个神药以后,已经基本恢复了。区区演武,没有任何问题。” 这厮越到后面,说的就越顺口。 “哦?”秦琼惊讶,“那神药当真如此神奇?” “这……” 孙铁想起秦时对他的教育:如果你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说瞎话时,一定不能把话说死。最好是说那种怎么扯皮都扯不清楚的话。 “按照秦将军的说法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体质、效果也不同。” “原来如此,他倒是走运。”秦琼点头道,“既如此,明日军议,让他也来吧!” “诺,那属下就告退了!” 这倒不是孙铁这蹩脚的谎言真的骗过了秦琼。 有一瞬间,秦琼确实信了。但那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老实憨厚的孙铁,已经被秦时影响到会骗人了,骗的还是他这个主将! 反应过来秦时可能被没有真的受伤后,也没有揭穿。看破不说破,更何况这是他老秦家的子弟,也乐得装糊涂。 演武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秦时提前给到秦琼,再由秦琼交给了李二,大部分都得到了采纳。 比如骑兵的演习目标就是在封锁中突袭敌军将领。 需要在冲锋的途中,躲避各种障碍的同时,还需要留意两边Npc射来的箭矢。 这些箭矢都是去掉箭头,用布沾上石头粉绑在前端的,被射中后身上会有白点,算作阵亡淘汰。(马被射中也一样) 校场的两边,设立了一些固定的假人,这是固定目标。在远一些的地方,用细草绳等将小木片挂在一些较高的地方,风一吹,小木板随风摇曳。不仅目标小,还有移动靶的效果。 最后,会同时放出30骑扮演敌将逃跑。需要在敌将绕校场一周内击中他,否则算作敌将逃脱。 演武的目标就是穿过一片设有各种障碍的区域,不仅要保证自身存活率,还要尽可能的打掉这些固定靶和木牌靶。 一个固定靶记一分,木牌靶记3分,校场中央大旗上一个只有四分之一手掌大的草靶记20分,唯一骑白马的敌将记50分,其他人不记分。 参与演武的队伍每损失一人扣5分,若是带队的军官“阵亡”扣30分。 一共设200个固定靶,100个木牌靶,以及一参加演武的队伍连同军官一共是101人。 步兵的演武内容也差不多,只是两边射箭的Npc数量要少一些,最后的追击敌将,变成了突破敌军阵地。 近身对抗中,双方士兵都使用被布包裹,并粘着石灰粉的木刀。 这种模式的演习,有相对公平的环境,也可以让士兵有接近实战的体验。 李二这几天就是让手下人去准备这些东西去了。 具体的演武时间,李二选择了一个日头够毒,宗罗睺都没有兴趣来唐营外面挑战的的日子。 但是演武的效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上场的顺序都是抽签决定的,最精锐的左翊卫幸运的抽到了第一个上场,结果一上来就给全军拉了一坨大的。 率领骑兵的都尉英勇无畏,一马当先,结果一来就被Npc射出的流矢命中,直接就被淘汰了。 骑兵们没有了指挥,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演武,直接就成了无头苍蝇,表现堪称灾难级。 突破敌军“封锁”后,已经只剩下不到半数人存活,根本没有办法堵截敌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脱。 最后统计,他们破固定靶135,木牌靶47,连同带队军官阵亡57人。 总分是负34分。 气的李二冷笑连连,左翊卫大将军兼行军副总管柴绍羞愤难堪,恨不得地上开个缝把他装进去。 第二个登场的右骁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总得分只有19分!右骁卫将军长孙德顺脸黑的犹如锅底。 好在后面登场的,吸取了前车之鉴的教训,让场面好看了一点。 但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一连四支队伍,最高的103分,勉强破百。至于行动目标的敌军将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终于,轮到定西卫出场了。 一杆红底银字的“秦”字将旗猎猎作响,带队的秦时身着重甲,披着一领金线大红袍披风,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在进入Npc们的攻击距离前,只见秦时一箭就射中了校场中央大旗上的草靶。 “彩!” “好箭法!” …… 无论是观看的将领们,还是士兵们,都在震惊之下齐声欢呼起来。被这个演武模式打击了一天的他们,终于等到为他们出头的人来了。 “威武!” 秦时身后跟着的骑兵们齐声高呼一声,气势提升到了极点,身上散发的杀气让观战的士兵们都能清晰感觉到。 随着秦时一挥手,他们就分为两队,一队以长枪“刺杀”固定靶,一队以弓箭射击木牌靶。 至于Npc们的射出的箭矢,能闪避就闪避,避不开的就用马背上挂着的一个盾牌格挡。 他们在以极快的速度、极高的效率清理着这些靶位的同时,自身的伤亡却非常低。 突破封锁后,秦时率领的百骑,居然只损失了13骑,但几乎所有的靶具都被他们清理掉了。 面对那30骑时,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秦时面前,根本无法逃脱。随着骑着白马的敌将中箭,校场上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 “威武!” “威武!” “威武!” …… 第75章 刘感之死 定西卫的表现无可挑剔,征服了所有人,所有亲眼目睹的将士们都在为他们欢呼。 “威武”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此刻,这支士气受损的军队,开始重新振奋。宗罗睺率领的西秦铁骑,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即使是骄傲的左翊卫将士,也真正对这支归附之军正视起来。他们不是传言中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而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无论是队伍的单兵素质,还是相互间的配合,都比普通的军队强出不止一筹。 462分,即使没有上场的队伍中,还有右翊卫这样强悍的队伍。但包括右翊卫大将军李神通和将军窦琮在内,没有人觉得他们能够超越定西卫。 这支骑军的实力的确强悍,不愧是从洛阳战场百战余生的精锐! 步卒的演武结果也是一样的。 李君羡率领的定义卫步兵们配合默契,虽然没有骑兵优势那么夸张,但仍然以微弱的优势拔得头筹。 “威武!” “威武!” “威武!” …… 听到耳中这一声声亢奋的嘶吼声,李二终于露出笑容。虽然开场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这场演武,目的是为了振奋军中的士气。从他视线内的士兵们的神情来看,效果很不错。 最关键的是,这种模拟实战的演武方式,如果用到训练中,对老兵保持战力以及新兵提升战力都是极好的。 以李二的眼光,演武的内容还可以不停的完善,最后达到真正接近实战的效果。 最后,李二赐骑军第一名“奔雷”之名,赐步卒第一名“山岳”之名。 将校兵卒,皆有赏赐。 定西卫在唐军大营里,终于彻底站起来了。 …… 泾州城这边,被薛仁杲亲自督军连续攻打,眼看即将山穷水尽。这时候,长平王李叔良率领着援兵终于到了。 得到了支援的泾州城上下士气大振,城外的薛仁杲感觉很蛋疼! 眼看城里已经饿了这么多天,弹尽粮绝了,人家增援到了。不仅获得了大量的生力军,关键是这批人是带着粮食进城的! 泾州城的刘感深的军心,对城池的防御做的是滴水不漏。在李叔良增援到之前,城里的人饿的都只剩半条命了,他都攻不进去,现在更是够呛。 可是泾州城又不能不管他,因为这座城在唐军手里,就意味着西秦军的后路会受到威胁,对后方粮道的影响更是致命的! 所以,泾州城在薛仁杲眼里已经是眼中钉一般的存在。 可是,强攻也不是办法。 因为薛仁杲在做太子的时候,和那些将军关系都很差,现在他上位以后。将军们想想他过去的名声,已经是人人自危了。 之前泾州城山穷水尽却一直打不下来,李叔良的增援可以那么容易就突破包围,进入城中,都少不了这帮人出工不出力的原因。 他现在刚刚上位,还没有足够的威信。如果再强迫这些人去攻打已经获得支援的泾州城,这帮人真的有兵变的可能。 薛仁杲十分苦恼,如果连一座小小的泾州城都拿不下来,对他本就不多的权威更是沉重打击。 薛家父子的头号谋士郝瑗,也在薛举死后,忧思成疾,没过多久也死了。于是薛仁杲只能自己冥思苦想,还真让他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 既然我进不去,那就把你们引出来打! 于是,薛仁杲对外宣称,他的军粮即将耗尽,要退兵了。并且真的率兵朝南方退去。 同时,命令高墌城内的一支部队联系李叔良。表达了想要脱离西秦,投靠他长平王的心愿。只要他派兵到高墌城来,他们就里应外合,宗罗睺在劫难逃。 本来李叔良被李二派人提醒过,要当心薛仁杲用诈降计,李叔良也答应了会注意。 可是,当他收到这个消息时,还是瞬间被这即将到来巨大的功勋冲昏了头脑。 派出刘感率军出城朝高墌城而去。 这真的就是昏头了! 否则李叔良但凡能够冷静下来想一下,就会发现无数的破绽。 首先,人家就算要投降,为什么不投近在咫尺的李二,反而要到泾州城来投你李叔良?就算你是一个郡王,地位高贵,可你比李二如何? 人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来找你? 其次,宗罗睺麾下有最精锐的十万西秦军。你李叔良手底下能有多少人?还想里应外合? 第三,如果薛仁杲真的因为粮尽退兵了,高墌城的宗罗睺就成了孤军。他还敢冒着后路和粮道被断的风险守在高墌城吗? 李叔良没有去想这些,强迫刘感带兵去往高墌城,准备接收城池和降兵。担心功劳被李二抢走,还反复强调,不许提前告知秦王。 结果刘感到了高墌城下后,命人邀门。城内的守军却说:“宗罗睺已经撤军,你们直接翻墙进来就可以了。” 刘感察觉到不对,下令用火焚烧城门,结果城上的人却不停朝下倒水。 刘感立刻意识到中计了,于是他命令步兵先撤退,他自己亲自率领骑兵断后。 随着城楼上三堆烽火升起,薛仁杲率领大军从南原倾巢而出,将唐军的步兵和骑兵全都包围起来。 最终唐军大败,刘感被生擒! 然后,薛仁杲带着刘感继续包围泾州城。这一次刘感将城中大部分军队都带了出去,城内已经再次空虚了起来。 而且,因为刘感被俘的原因,城内已经陷入恐惧和慌乱之中。 这个时候,其实薛仁杲只需要把刘感关在笼子里,用马车拉着在城外转上几圈。说不定过几天城内自己就内讧崩盘了。 可是薛仁杲却让他向城内喊话劝降,刘感假装答应,真的到了城下后,喊得却是,“反贼粮食早就吃完了,已经饿了好久了,很快就会完蛋了! 秦王已经率领着数十万大军,从不同的方向支援过来了。城里的人不需要担心,好好守城就可以了!” 被刘感戏耍的薛仁杲十分愤怒,让人将刘感绑在架子上,站立着埋到膝盖处。 骑着马朝刘感射箭,却故意不射要害,直到刘感痛苦的死去才停手。 史书记载,刘感到死的那一刻,都还在痛骂薛仁杲。秦时到底还是没有能改变刘感的结局。 薛仁杲是想用刘感来震慑城内:你们如果不开门投降,落到我的手里,就是这个下场! 可是,这次他打错了主意! (先更两章,正在码字中) 第76章 军粮 这个时候,薛仁杲把自己残暴的一面暴露在泾州城内的军民面前,是一步很丑的棋。 他的本意是想震慑城内,迫使守军献城投降。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残暴会起反作用。 刘感在泾州城内的威望非常高,这样的人很被薛仁杲当众虐杀。这反而激起了城内同仇敌忾的决心! 一个被俘虏、活着的刘感可以让泾州城内人心惶惶。但是,如果他死了,城内还有一个主心骨呢! 长平王还在城内呢! 李叔良被薛仁杲残暴的手段吓到了,将自己携带的所有财物都拿出来犒赏全军,立誓死命守城。 于是,城内的军心再次凝聚了起来! 不久后,陇州刺史常达,也率军来到了泾州。与城内的李叔良互成犄角之势,致使薛仁杲无法全力攻打泾州城。 于是,薛仁杲又转头攻打常达,连续多次都不能取胜。 薛仁杲决定故技重施,命令麾下的将领忤士政带着数百精锐向常达投降。 常达轻信了忤士政,在接受忤士政的投降时,反被忤士政所劫持。常达麾下的两千余名唐军,被逼无奈下,只能投降。 连续取得的胜利,让薛仁杲的威望初步树立起来。 于是,薛仁杲派手下继续围困泾州城,自己率兵退回折墌城休整。 同时,派人到高墌城的宗罗睺处。表示军粮十分紧张,催促宗罗睺想办法赶快击败李世民。否则,这么拖下去太吃亏了! 宗罗睺接到薛仁杲的命令,也无可奈何。他虽然有十万精锐,可是唐军的人数并不比他少,又立寨于险要之处,强攻和找死没有区别。 没办法,继续挑战吧! 只要唐军愿意出来,他就有信心能击败唐军! 这一次,宗罗睺在外面骂得更狠,羞辱李家和唐将更加过分。 唐军将领们感觉军中的士气已经有了很大提升,而且,唐军的士兵们心里都有想要一雪前耻的想法。 于是,将领们纷纷再次请战,这里面数立功心切的刘文静最是积极。 李二看着秦时递上来的请战帖,心中冷笑不已。这个秦时,装的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这是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出战,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表忠心吗?孤就偏不让你如愿! 李二召集所有将领下死令道,“现在贼军急于求战是因为军粮有限,但我军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需要急着和他们开战。 我们现在就应该深沟高垒的消耗他们,等他们士气衰败的时候,我们再全力出击。就可以一战将敌军击溃,这才是万全之策!” 早就听过秦时用兵方略的李神通也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表示全力支持李二。 一把手和三把手共同决定的事情,刘文静这个名义上的二把手没有丝毫办法。 李二最后下令道,“诸将再有敢言战者,斩!” 就在这件事已经定调,大家都等着李二说散会的时候。李二突然道,“如今贼军军粮压力日盛,若是我军再加一把火,骚扰贼军的粮道,定然会让贼军士气瓦解的更快! 这需要一支精锐的骑兵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秦时将军,你之前在演武中的表现令孤记忆犹新。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我大唐出力?” 废话!老子敢说不愿意吗? “末将愿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心里虽然吐槽,但嘴上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 “好,那就散了吧!”李二挥手道,“小秦将军等一下,孤有事要单独嘱咐你。” “诺!” 其他将领闻言对李二行礼后,依次退出帐内。不少人走之前都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秦时一眼,有羡慕的、嫉恨的、怨毒的、甚至还有暧昧的…… 秦时统统都视而不见,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等众人都走后,李二对秦时说道,“你可知孤想让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派人骚扰宗罗睺的粮道吗? 刚想回答,秦时心中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李二对西秦军的军粮储备掌控的极为精准。一直等到宗罗睺粮尽之前,才卖了个破绽,勾引宗罗睺出战。 让我骚扰粮道?怕不是让我去打探宗罗睺的军粮储备,再通过粮道压力,让西秦军的军粮储备无法持续。 “大王英明神武,末将愚钝,猜不到。”秦时疑惑道,“大王不是说让末将去骚扰贼军粮道吗?” “是要骚扰粮道。”李二笑眯眯的说道,“但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去做!” “请大王示下,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秦时说道。 “薛仁杲和宗罗睺军中,都有一些我唐军的降兵。你想办法联系他们,利用他们探查清楚西秦军中的存粮情况。”李二小声的在秦时耳边说道。 “另外,这是一些我安插在西秦军中的细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可以找他们。” 说着,李二将一张藤纸递给秦时。 “诺!大王放心,末将懂了。一定将薛仁杲和宗罗睺的军粮储备摸清楚。”秦时接过藤纸后说道。 “那就去吧!” “诺!” 秦时退出营帐后,看着天空想到,“本来想偷懒摸鱼混到11月份的,却被李二一杆子支了出去,光明正大的偷懒机会又没有了。 刘感,可惜你还是死了。这究竟是历史的大势不可违逆,还是……” 回营后,秦时请求秦琼留意一下酒精制作,不要被有心人破坏了。一旦战起,酒精可以让很多受伤的将士有机会能活下去! 而他自己,点了三百骑兵,一人三马,在当天夜里出了唐军大营。 李二的真实目的是想更准确的掌握薛仁杲的军粮储备,从而找到更准确的战机,不是真的让他去破坏粮道。 秦时带的这三百人,除了自己的一百亲卫外,其余都是右骁卫的骑兵。 上一次浅水原之战,右骁卫将军刘弘基力战被俘,他麾下有一部分士兵被迫投降西秦。 薛举和薛仁杲为了让刘弘基归降,并没有动这批人。秦时带右骁卫的人,就是让他们去联系这些降兵,打探消息。 同时,让张猛带一批人扮作商贩,从当地的商贩这里打听消息。 秦时自己则想办法联系李二给他的细作,三方相互印证之下,对薛仁杲的军粮消耗和实际存粮会更准确一些。 (昨天晚上吃了药后,睡意实在控制不住,抱歉!) 第77章 王世充VS李密 秦时的锦囊 2合1 陇右的唐军和西秦军陷入对峙之中,暂时不会有规模性的交战。 所以,我们再次将目光转移到洛阳战场。李密和王世充这场“洛阳争爸赛”即将落下帷幕,迎来最后的决战。 八月初的时候,李密被迫和王世充开展了一场粮食贸易活动。用手里吃不完的粮食,从王世充那里换取了大量的钱财布帛。并凭借这些东西,暂时安抚住了已经处在崩塌边缘的军心。 可是,在他用钱稳定了自己属下的同时,王世充也用他的粮食,安定了洛阳城内的人心。 随着一车车的粮食被拉进洛阳城内,李密入主洛阳的希望也一点点减少。 这次贸易大概进行了十天时间,李密猛然惊觉,立刻叫停了交易。 可是,已经有些太迟了!王世充最难的那口气已经缓过来了,他手里的粮食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吃撑两个多月。 这些时间,足够他整合洛阳城内的守军。虽然不能像自己的嫡系那样忠心,但是勉强用一用还是可以的。 而李密,他也想要整合自己麾下的势力,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自己嫡系的资本已经太少了,秦琼等人的叛变,对他的威望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压不住各个派系了。 我们先来数一数这个时候的瓦岗军内有哪些山头吧! 首先是李密自己,王伯当属于李密的死忠粉,他们可以视作一个山头,李密是名义上所有的的大哥。 第二是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这个隋末“飞将”在瓦岗军里素有威望。同时还是翟让的发小,两个人关系很好,也是瓦岗最早的原始股东之一。 可是在李密杀翟让的时候,单雄信为了活命,被迫向李密下跪求饶,这被单雄信视作一生的耻辱! 再加上好友被杀,单雄信心里对李密是很恨的!李密势大的时候,他可以隐忍。可是李密势弱的时候,就不能怪他上嘴脸了。 第三是右武侯大将军徐世??,坐镇黎阳。和单雄信是生死兄弟,同样是原始股东。 李密杀翟让的时候,脖子上挨了一刀,差点见了太奶奶。能对李密有多少忠心? 历史上他在李密投唐后的各种忠心的表演,极有可能是作秀给新老板看的。而且,该他徐世??拿的好处,他可是一点没有少拿! 第四,以邴元真为首的翟让旧部,他们不满李密,总拖后腿。 第五,以裴仁基和裴行俨为首的,原隋廷降将或官员。这批人在心底看不起瓦岗的土匪们,一直面和心不和。 第六,以右长史郑颋为首的墙头草派系。这伙人只求自保,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第七,以陈志略为首的,宇文化及那边投降过来的将领,他们都有自己的队伍。 就是如此复杂的局面,此刻虚弱的李密已经使唤不动其他派系的人了。 之所以还还没有散,是因为李密名义上还是大哥,最底层的士兵们,还是认他的。而且,这帮人在一起还能抱团取暖,自己单独出去,只会死的更快。 王世充也看出来李密的尴尬局面,在九月底的时候,开始准备向李密发动反攻。 没办法,他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李密是绝对不可能再和他来一次粮食贸易的。 但因为在李密手上输了太多次,王世充担心手下的将士畏惧李密,不敢跟随。 就谎称巫师张永通连续三次梦到周公,周公告诉他,王世充如果在这个时候攻打李密,一定可以获得成功。不愿意跟随的士兵,都会染上恶疾而死! 这在后世拿来骗小孩的棒棒糖都不能成功的拙劣谎言,在当时却让洛阳城内的士兵们深信不疑,纷纷向王世充请求出战。 (旧唐书·王世充传: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 于是,王世充挑选了两万精兵,携带两千多匹上等战马,向杨侗求了圣旨,准备去讨伐李密。 抵达偃师后,驻军通济渠南,并命人搭建了三座浮桥。 (这个人数是旧唐书·王世充传记载的,但是和旧唐书·李密传有冲突,李密传说王世充当时只带了五千人, 个人认为,王世充传说的两万人是可信的。 因为洛阳号称十万守军,如果他连两万人都凑不出来,根本不敢出城。出来了他就别想再回去!只带五千人,讨伐名义上拥军数十万的李密,也很不现实。 李密传说的五千人,可能是指王世充的嫡系部队。因为王世充年初被李密打崩,从河内回洛阳的时候,是带着一万余人的。 他整合了洛阳的部队后,将自己的嫡系一分为二。一半跟着他出城打李密,一半在城内,看着那些不安分的人,这是合理的。) 面对王世充的挑战,李密留下最信任的王伯当守金墉城。自己带着精锐部队前往偃师,以邙山为屏障,等待王世充的军队到来。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李密也是选择亲自去解决问题。所以,历史上的他,看不上李渊,也不是没有道理。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裴仁基并没有再给李密出谋划策。 反倒是魏征,眼看李密被单雄信等人裹挟逼迫,即将答应出战时,仍然对李密说,“魏公虽然多次获得胜利,但是我们的损失也十分惨重,将士们都已经身心俱疲了。并不适合现在就开战。 而且,王世充粮食马上要吃光了,急着要和我们死斗,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硬碰硬。应该深沟高垒,坚守不出,过不了几天,他们粮食吃完了就不得不退兵。 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兵追击,没有不胜利的道理。” 可是,他人微言轻。别说单雄信等人,就是郑颋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话并没有溅起丝毫浪花。 最后,李密还是被迫下令出兵迎敌。 让张童儿率领内府军骑兵和他一起驻扎在北邙山,单雄信率领外府军骑兵(其实就是单雄信的部队)驻扎在偃师城北,偃师城的防务交给了郑颋。 和历史上一样,李密没有设置壁垒。不管是他真的太飘了,还是无法指挥军队去搭建营垒,这都为战争的结局埋下了种子。 很快,王世充派遣数百骑兵过河攻打单雄信。 李密先是命令最勇猛的裴行俨率兵去支援,没想到却被裴行俨以“旧伤复发,有心无力“为理由拒绝了。 李密虽然内心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让张童儿率领骑兵去支援。 张童儿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双方激战一场,各自收兵回营。 瓦岗寨的孙长乐等十余名骁将在此战中受伤。 当天晚上,王世充秘密派遣200多精骑秘密过河,深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中。 九月十二清晨。 王世充战前誓师道,“今天不是争胜负,而是争存亡!赢了大家荣华富贵,输了全部都要死!所以,今天不仅是为了朝廷而战,更是为了你们自己而战!” 天亮后,李密准备迎击王世充。 但是阵型还没有列好,就被王世充率兵冲脸了。 没办法,谁让你没有壁垒呢!? 双方正在激战的时候,王世充麾下的士兵突然山呼万岁,士气爆发。李密的军队则是惊疑不定,被打的连连败退。 原来王世充提前找了一个长得和李密有些像的人,贴上胡子,弄散头发,让人藏了起来。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突然把这个人弄出来绑了,推到阵前。让身边的手下都高喊,“李密已经被活捉了!” 李密的部下无法判断真假,惶恐不安,被王世充打的一退再退。 不等莫名其妙成了“替身”的李密反应,王世充提前埋伏在山谷的200多骑兵突然从李密军阵后方杀出。 这些人冲入李密的军营后就四处纵火,很快李密的大营就火光冲天。 前方正在作战的瓦岗军便相信李密真的已经被活捉了,出现大规模溃败! 从宇文化及那里投降过来的陈志略等人,临阵投降了王世充,反过来攻打瓦岗军,瓦岗军大乱,在王世充的冲杀下彻底溃败! 李密见到这种情况,带着身边的万余人朝着洛口城逃去。 王世充兵临偃师城下,郑颋没有做任何抵抗,干脆利落的开城投降了。 有意思的是,王世充从江南率军支援洛阳的时候,将家眷都留在了江都做人质。结果骁果军兵变,宇文化及将王世充的家眷又带到了滑台。后来王轨投降李密,王世充的家眷又落到了李密手里,就在偃师城。现在,王世充意外收获了自己的全部家眷。 王世充迎回家眷后,来不及欣喜,立刻就组织兵马去追击李密。 他知道,李密的影响力很大,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把李密打死,迟早李密都会卷土重来的! 洛口城的守将是邴元真,他是翟让的旧部首领。他虽然名义上是长史,但是李密从来不让他参与军事。 这个时候的邴元真正在准备投降王世充。 想着如果李密来洛口城,他就用李密的人头做投名状;如果李密不来,他就用洛口城投降王世充。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李密,也不是王世充。 而是,裴仁基和裴行俨! 秦时走的时候,给了裴行俨两个锦囊。 第一个锦囊帮他们从王世充手里救回了自己的家眷。 这第二个锦囊,就是让他们在李密和王世充的决战中,尽可能保存自身。如果战局不利,第一时间从偃师城撤退,攻占洛口城,然后拿下虎牢关。 这样一来,他们只要和黎阳的徐世??相互呼应,就可以北拒窦建德,西御王世充! 同时,还可以向东南方向扩张势力。 邴元真对裴家父子的到来十分意外,不过,谁来都一样! 他打算等他们进城之后,立刻就把人控制住,一起交给王世充处理。 结果裴家父子见到城门打开后,二话不说,直接率兵冲入城内,抢占城楼等关键地点。守军如果稍有反抗,就会被就地斩杀! 这完全是一副攻城的架势! 这是什么情况!? 邴元真十分惊慌,难道是李密知道了自己要投靠王世充,所以让裴家父子来杀我的吗? 没有任何办法,他的手下在裴行俨的面前,全部都宛如土鸡瓦狗,没有一合之敌。 邴元真试图用嘴遁求一条活命,但裴行俨没有心情和他废话,直接一枪捅死了他。 邴元真一死,城内的其他一些零星反抗也都被迅速镇压。洛口城正式落入裴氏父子手中。 裴仁基此来带了两万军,加上城内原有的万余人,裴仁基麾下有了三万多人。 留下裴行俨守洛口城,裴仁基率领五千人,马不停蹄的朝虎牢关赶去。 这里至关重要,必须要控制在自己手里! 裴仁基在瓦岗军中的地位很高,他自称奉李密的命令而来,接手虎牢关的防务。守将根本没有怀疑,让他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个战略要地。 并且再次收编了数千守军。 另一边,在得知李密兵败的时候,邴元真就派人去联系了王世充,但是被李密的眼线察觉。李密得知后没有声张。 正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遇到逃出来的邴元真部下,得知了洛口城的事情。 李密已经知道了邴元真想要投降王世充,对于他的死并不感到可惜。可是,洛口城现在在裴家父子手里,他同样不敢去! 这段时间,他和裴家父子的关系非常紧张。本来就因为秦琼等人对他们不放心,现在一声不响的占据了洛口,让李密对他们更加疑心。 这时候,李密突然想到自己知道邴元真死了,但是王世充不知道啊! 如果自己趁着王世充渡洛水的时候,半渡而击之。打王世充一个信息差,说不定就可以一举反败为胜! 结果王世充军至的时候,李密放出去的斥候居然没有上报。李密反应过来想要出战的时候,王世充已经率兵过了洛水。 李密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人都不能信任了! 单雄信这帮人打之前闹的最凶,打起来一直勒兵自据。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说不定就会变成史书上一句“密为部将所杀”。 李密本来想先去虎牢关,再渡过黄河去投奔目前麾下实力最强的徐世??,身边的人又对他说,“之前诛杀翟让的时候,徐世??被牵连,差点死了。现在我们兵败过去,您知道他会怎么想吗?” 这个时候,李密感觉谁都不能信任。闻言觉得徐世??和单雄信是一样的,两个人还是生死之交。现在单雄信等于已经背叛了自己,徐世??也不会好太多。 于是,李密放弃了去黎阳的想法。 王伯当在李密兵败的时候,就放弃了金墉城,退保河阳城。李密得到消息后,立刻率兵去往河阳与王伯当汇合。 单雄信这边,在李密离开后,带着自己麾下数万军,直接投了王世充。 王世充收编了单雄信后,又率兵朝洛口城而去。 第78章 历史能否改变? 王世充还不知道邴元真已死的消息,所以现在迫不及待的跑来接手洛口城。 他已经受够了没有粮食的日子了! 兴洛仓里的粮食,他势在必得! 可是,到达城下后,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排排的箭雨! 王世充大怒,命人在城下大喊:大隋王将军在此,请邴长史出来答话! 喊了半天,城上终于有声音响起,“你们找邴元真?他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只是,他没有办法再答话了!” 王世充这才发现,城楼上挂着一颗人头。难道说,这是邴元真的人头? 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王世充心里的怒火也熄灭大半。邴元真居然死了,而且看样子,洛口城是早有准备。 他麾下的兵卒们不仅刚刚经历了大战,而且又长途奔袭,如果现在攻城的话,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 可是,让他放弃洛口城,他也不能接受。于是,王世充亲自对城上喊话道,“我乃是大隋郑国公王世充,奉陛下的诏命讨伐逆贼李密。 如今李密已经被我击败,死在乱军之中了。令尔等速速开门投降,还可以保全性命。 我知道尔等多是被逼附逆的百姓,跟着李密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如今他已经死了,只要尔等开门献城。我以朝廷的名义向尔等保证,既往不咎,将士们各归营伍,百姓们照常安居。 否则城破之日,尔等都将死无全尸!” 回答王世充的是一片无情的嘲笑,城楼上的士兵,似乎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王世充强忍着心底的怒火,耐着性子又喊道,“李密数十万大军都已经分崩离析了,尔等一座孤城,难道还要负隅顽抗吗?朝廷的天威不能尔等能够揣测的! 尔等若是再不投降,休要怪我下令攻城了!” 似乎他的话起到了作用,不久之后,城门果然缓缓打开了。 王世充终于露出笑容,这群流民组成的军队,果然上不得台面!刚刚在城楼上射箭的人,全部都要死! 就在王世充思考应该斩首比较好,还是腰斩比较好的时候。一支骑兵从城门内朝他冲了过来,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马槊。隔着老远王世充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狰狞笑容。 这支骑兵的装束王世充太熟悉了! 李密的内府军,曾经让他吃尽了苦头。 为首这名敌将王世充也认识。 裴行俨,和秦琼齐名的猛将! 这难道是陷阱!?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王世充勒马急退。士兵们自然也只能仓惶逃窜,被裴行俨率骑兵一路追杀,斩首500而还。 王世充的兵锋被裴行俨所阻,只好退回偃师城,整顿兵马。 这一仗总体来说,还是王世充取得了大胜! 他一战就收复了金墉城和偃师城,让洛阳的影响力不再只局限于洛阳。最关键的是,他还光复了回洛仓,洛阳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同时,他收编了单雄信、郑颋、陈志略等武装。手上的兵力得到大幅度增加,他已经有将触手伸出洛阳的能力了! 裴行俨击退王世充后,派遣部将占据巩县,扼守住洛水渡口。 这样一来,他们在黄河南岸,就形成了一片以洛口城为中心,巩县和虎牢关为护翼屏障的根据地。 他们手握兴洛仓这座大粮仓,瓦岗的败兵们如果不想饿死,将会大量朝他们汇率。他们再北连黎阳城的徐世??,就可以将势力向郑州、许昌、开封等地方延伸。 再说李密,他到了河阳郡与王伯当汇合后,身边只剩下两万多残兵。 有了栖身之地后,李密开始冷静思考。当前的局势,自身的处境,下一步的规划。 和历史上一样,李密在河阳召集众人开了一个会。 和历史上一样,这一次李密败得很惨! 和历史上不一样,王世充没有赢那么多! 历史上这个时候李密提出,南阻黄河,北拒太行,东连黎阳。以河内地区为根据地,重新翻盘。 这个方案被所有的将军一起拒绝了,说刚刚打了败仗,人心惶惶。如果还在这里不走,过不了多久,下手的士兵就全都跑完了。况且现在军心已经散了,已经不可能再成功了! 李密之前赢了无数次,这些人还是各有心思。结果输了一次,就被定性为“军心散了”。 这哪里是军心散了,而是军心就没有齐过! 这个时候李密和王伯当唱了一出双簧,演了一把自刎的戏。结果当然是没有死成!李密借坡下驴,提出西投长安,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这一次,裴家父子守住了河洛东部地区。王世充的势力想要扩张出去,就必须要拔掉这颗眼中钉! 而且,裴仁基派遣使者到河阳郡找到李密,表达了他们已经联系了黎阳的徐世??,一致同意仍然认李密当大哥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在外人看来,李密输的没有那么彻底! 李密提出以河内为根据地,东连黎阳,南连洛东的方案。在王伯当的鼎力支持下,获得了通过。 于是,李密让王伯当继续镇守河阳城,他则前往河内城休整。开始收拢败兵,重新招兵买马。 对于李密来说,好消息是经过这场败仗,他的公司内部派系大幅减少。从之前的最少七个,到现在连他自己在内的三个。 坏消息是两个下属的实力都不比他弱,而且他不仅没有拿捏他们的办法,反而要看他们的脸色。 因为徐世??手握黎阳仓,裴仁基也控制着兴洛仓。而他李密,什么也没有,还需要这两个名义上的下属支援军粮。 事实上,这两个下属现在已经完全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态。与其说是下属,倒不如说是同盟关系。 这之后,李密在河内的消息被传开,不少人真的跑了过去。李密麾下的士兵迅速增加到了五万人。很多河南的州县纷纷派人到李密那里表示,还愿意继续认他当大哥。 而裴仁基和裴行俨则在抵挡王世充东进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势力向东南方向扩张。与王世充争抢河南的地盘。 这让王世充感觉十分头疼。 因为他如果全力进攻洛东,河内的李密就会蠢蠢欲动。 于是,洛阳地区的局势,再次僵持了下来。 …… 当洛阳的情况传到长安,再传到陇右。 秦时看着手里的战报,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所以,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 (争取明天搞定薛仁杲,咱们回长安去勾栏听曲! 求各位老爷看完顺手点个催更。) 第79章 第二次潜水原之战 陇右这边,唐军在与西秦的对峙过程中,西秦将领梁胡朗等率兵来降。 在他们这里,李世民得到一条很关键的线索。薛仁杲看似初步建立起了威望,坐稳了皇位。 但实际上他和将军们之间的关系,并没得得到改善。薛仁杲的残暴比薛举好不了多少,但是性格比薛举还要乖张暴戾。情绪十分的不稳定,大家都担心在他手下迟早会有杀身大祸。 所以西秦军中想要脱离,投效大唐的将领不在少数。 有了这个消息,李世民心中就有了底:如果是顺风仗,这些西秦将领会跟着薛仁杲。但若是局势不利,需要他们拼命稳住战线,这帮人估计会跑的比谁都快! 李二看着地图上高墌城和折墌城的位置,沉思良久后,又走到沙盘这里,看着代表高墌城和折墌城的沙堆上的两杆小旗。伸手取下旗子,握在手心。 这一刻,李二仿佛看到了薛仁杲和宗罗睺一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 十一月初五,秦时回了唐军大营,给李二带来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宗罗睺即将粮尽,高墌城中余粮最多不超过七日。 第二个好消息是薛仁杲给宗罗睺送的一批粮食,被秦时带人烧毁了。短时间内,薛仁杲没有粮食再给宗罗睺了。 李二闻言面色平静如水,不动声色道,“消息确定吗?” “大王放心,这个消息末将从大王给的细作、陇右的商贩、降卒等消息来源,相互印证后,可以确信。”秦时回答道,“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泾州城在长平王的防守下,似危实安。 薛仁杲久攻不下,军中粮草将尽,变得更加暴虐。动辄虐杀士卒,致使军心混乱,诸将离心,军队疲惫不堪!” “意料之中的事。”李二轻轻点头,“秦将军辛苦了,回营休整吧!” “诺!” 秦时的眼里闪过一道精茫,终于要开打了! 不过秦时回营之后,也没有休息的机会,而是立刻就被秦琼派人叫走了。 面对定西卫诸将的询问,秦时没有透露太多的详情,只是委婉的告诉大家:现在军中士气高昂,士兵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和西秦军开战了。 反观西秦军,经过两个多月的消耗,已经身心俱疲。很有可能要开战了,大家这两天做好准备吧! 最后,秦时又单独找到罗士信,让他一定让士兵们养精蓄锐。如果我军击溃了宗罗睺,步卒要做好轻装简行,倍道行军的准备。 (《通典》记载:轻兵日行六十里。倍道而行就是120唐里,相当于现在50公里,正好是高墌城到折墌城的道路距离。) 果然,李二在次日清晨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各营将士无不振奋。 十一月初七,就在宗罗睺因为粮尽,准备要放弃高墌城,引兵退回折墌城的时候。突然得到消息,唐军终于出寨了! 宗罗睺原本的心情是沮丧的,因为他知道,他退回折墌城后,折墌城的薛仁杲就会和他一起退回陇西。上次好不容易打垮唐军,得到的优势都将被放弃。 陇西一隅之地,根本养不起几十万大军。这次退回去了,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入主关中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听到唐军出营的消息,宗罗睺大喜,亲自带人去查看情况。 发现是唐军的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 宗罗睺立刻回城召集众将议兵。 副将张贵表示,“唐军与我对峙二月有余,从未出战。此时我军中粮尽,唐军此举必定有诈,欲要引我军去攻打,大王不可上当!” (宗罗睺在西秦的爵位是义兴王。) 宗罗睺笑道,“吾岂不知此乃李家小儿的诡计?但就算是诡计,在这旷野之上,他也藏不了伏兵,无非就是想要拖延消耗我军而已。 这正合我意,说明唐军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要和我们打一场。这不正是我们等待多时的机会吗? 只要唐军从军寨出来,又怎么可能是我西秦儿郎的对手!就算唐军支援不来,拿下梁实,我军的军粮也可以得到缓解。 吾意已决,攻打梁实,引唐军出来决战。只要击溃唐军,长安就在眼前!” “诺!” 宗罗睺的部将想到富庶的关中平原和长安城,一个个兴奋不已。 于是,宗罗睺亲自率领精锐攻打梁实的营寨。梁实虽然据寨而守,但仍然被宗罗睺压着打。 梁实选择的扎营地点,营中没有水源。唐军士兵和战马都没有水喝,宗罗睺得知后,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督军昼夜攻打。 但梁实展现了超乎寻常的毅力,连续数日,宗罗睺都没有拿下梁实。 等到李二感觉梁实麾下的士兵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宗罗睺的士兵也如他预料的那样,被拖的疲惫不堪。 李二下令右武侯大将军庞玉引军列阵浅水原,准备去救援梁实。他自己则率领一支骑兵从东边的山谷绕行,准备夹击宗罗睺。 宗罗睺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梁实,看到庞玉的军队在旷野列阵,立刻分兵前来攻打没有营寨保护的庞玉。 不得不说,宗罗睺麾下的都是陇西的精锐部队,战斗意志和实力都非常强。即使有梁实连续数日的消耗,庞玉仍然挡不住宗罗睺的陇西铁骑。 眼看庞玉的战阵即将被宗罗睺的骑兵突破的时候,两队骑兵突然杀出,迎上宗罗睺的铁骑。 一队骑兵当先一人生的虎背熊腰,手持马槊,轻轻一抖,矛头已经刺入一名陇西骑兵咽喉。再一扫,另一名陇西骑兵的战马一声悲嘶,脖颈处血流如柱,连人带马向前栽倒。 如此猛将,除秦琼之外,再无他人! 另一队骑兵当先一将,手持一把奇怪弓箭,隔着老远,一箭射中宗罗睺麾下骑兵统领费听容左臂。 费听容惨叫落马,被身边亲卫救起,仓惶退却。 但这一幕仍然让唐军大振,人皆奋勇,挡住了西秦军的猛攻。庞玉见阵型稳住后,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反攻。 随着秦琼和秦时统领定西卫骑兵加入,挡住了威胁最大的陇西铁骑,战场局势逐渐开始向唐军倾斜。 第80章 阵斩宗罗睺 此时,宗罗睺部的两翼皆出现大量扬起的烟尘,程咬金和牛进达各引500骑兵包抄而来。 骑兵冲入步兵群,犹如绞肉机一般带起一片片的血雨。 宗罗睺也不愧是西秦的头号大将,看出来唐军战场上的四队骑兵虽然都精锐,且都有猛将率领。 但是每一支人数都不算多,此刻己方劣势主要是因为被骑兵冲击,陷入混乱。 立刻指挥骑兵阻拦,同时派出自己的亲卫队做督战队。十几名跑的最快的溃兵被杀后,西秦军的阵型再次稳定下来。 刚刚从西秦战阵脱身的秦时浑身浴血,这些西秦军彪悍无比,单兵实力甚至不在骁果军之下。 如果不是孙铁始终带着亲卫跟在他的身边,他刚才就陷在西秦军的战阵里出不来了。 看着远处西秦军的大纛,秦时知道,那就是宗罗睺的所在。 他刚才就是率领骑兵冲阵,想要斩宗罗睺的首,却差点折在了里面。 麾下的数百骑兵也被打散了,身边只剩下孙铁等五十余骑。不过还好,他们刚才冲阵突围的时候,没有发现其他人被困在阵中。 就在这时,宗罗睺大军的后方出现混乱,这是李二绕后包抄的主力骑军终于抵达战场。 只见李二身披黑色重甲一马当先,胯下战马嘶鸣,手中长槊寒光粼粼。身后旌旗如林,朱底银线绣的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二因为跑的太快,身边只有数十骑在身边。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提枪纵马杀入西秦军阵之中。 “快,放响箭!” 秦时对身边的孙铁喊道。 “诺!放响箭!” 孙铁高声答应,然后从箭囊里拿出一根特殊的箭朝着天上射去。他身边的几名骑兵也都纷纷拿出响箭射向天空。 “咻!” “咻!” …… 一时间,响箭尖锐的声音在浅水原上空回响。 “就是现在,给我杀!让西秦的小崽子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后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罗士信听到响箭的信号,立刻率领3000定西卫步卒杀向战场。 年轻的李二是真的猛,竟然带着数十骑就凿穿了宗罗睺的后军军阵,造成后军混乱。 后续的大队骑兵赶到后,立刻对西秦军展开屠杀!宗罗睺虽然立即组织了2000人去后军支援,却收效甚微,不少人反而被败兵冲乱了阵形。 很快,随着罗士信率领的定西卫步卒也加入战场,战场上到处都是唐军的喊杀声。西秦大军终于顶不住了,开始败退。 “孙铁,带人跟着我,擒杀宗罗睺!”秦时看到西秦军的战阵终于乱了,宗罗睺身边也不再有大队人马守护,再次朝宗罗睺杀去! 孙铁闻言,立刻打马跟上秦时,口中大喊,“都给我跟上,擒杀宗罗睺!” “擒杀宗罗睺!” “擒杀宗罗睺!” 亲卫门犹如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口中大喊着擒杀宗罗睺跟着秦时而去。 此时的西秦军已经有了溃败的趋势,两面夹击之下,已经被杀了数千近万人! 宗罗睺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为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便打算放弃高墌城,向折墌城退兵。 正在这时,宗罗睺心头突然一紧,抬头看时,一支箭矢正朝着自己的头颅疾驰而来! 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宗罗睺侧身拔刀一气呵成,将飞来的箭矢斩落。 好险! 他身边仅剩的百来名亲卫们连忙拿出盾牌,重重叠叠将宗罗睺护在自己的身后。 “嗖!” 又是一箭射来。 这次射在盾牌上,但是箭矢附带的巨大冲击力,让盾牌直接脱手飞出。 这时宗罗睺也发现了直奔他而来的秦时,看秦时身边只跟着数十骑,心中暗赞秦时好胆识。 但他现在身边的守备力量薄弱,并不打算和秦时硬拼。只见宗罗睺平静的对身边的亲卫下达了撤军的命令,然后一夹马腹,转身就走。 亲卫便一边高喊,“撤军”,一边拿出一个小钟模样的东西敲击起来。 战场上的西秦军闻言,便立刻跟随宗罗睺的大纛撤退。 李二立刻下令追杀,带着身边的两千多骑兵紧追不放。 刚刚追出不远,窦轨拉住李二的缰绳道,“此战我军已然大胜,宗罗睺虽然败了,但是薛仁杲还占据着折墌城。不能轻功冒进,还是先派人确认薛仁杲的动向再说!” 李二回答道,“这是我深思熟虑的计划,现在我军已经势如破竹。战机来之不易,舅舅不用再说了。” 说完带着骑兵继续追击宗罗睺的溃兵。 “定西铁骑,势若奔雷!” 秦时这边眼看宗罗睺想跑,大吼一声,催马瞄准宗罗睺追杀而去。 “定西铁骑,势若奔雷!” 孙铁等人也跟着秦时大喊,紧紧跟随。 宗罗睺亲卫队长为掩护宗罗睺撤退,引十余骑回身欲阻拦秦时。 两马交错,仅一合,亲卫队长就被秦时挑在了长槊之上。 轻轻一甩,尸体被甩飞出去。其余亲卫见状大惧,纷纷逃窜。 秦时不理会这些小鱼小虾,径直朝着宗罗睺追杀过去。 宗罗睺回头看到秦时一枪就杀了自己的亲卫队长,心中骇然。丝毫不敢回头,只顾埋头逃命。 秦时一口气追出三十里,宗罗睺战马连续数日不得休息。纵然是宝马良驹,体力也已经透支,渐渐被秦时拉近了距离。 “嗖!” 秦时在宗罗睺身后百余步一箭射出。 宗罗睺也时刻在注意着身后的秦时,见到秦时张弓搭箭,立刻就要操纵坐骑闪躲。 如果是平时,他的确有极大概率能躲过这一箭。但是此时他的坐骑已经力竭,反应迟钝。宗罗睺自己虽然躲了过去,坐骑却被秦时射中后大腿 “咴~咴” 战马一声痛叫,脚下不稳,向前跌倒,宗罗睺也被摔下马来。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见状,赶紧下马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宗罗睺跌的头破血流,手臂折断,白森森的骨头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亲卫大惊,一名亲卫说道,“快扶大王上马,贼军至矣!” 几名亲卫七手八脚的扶起宗罗睺,但还没有等他上马,秦时已经杀到面前了! “给我死!” 秦时一槊捅向宗罗睺,却被一名亲卫将宗罗睺推开。锋利的槊锋在战马的加持下,轻易撕毁了亲卫的铠甲,没入他的胸膛之中! 亲卫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已经气绝身亡。孙铁等人也策马赶来,将宗罗睺身边的亲卫杀散。 秦时纵马将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的宗罗睺撞倒,然后抽出横刀,下马走到他的身边,一刀挥下! 第三章已经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审核中…… 第81章 西秦覆灭 “宗罗睺已死,投降不杀!” 秦时将宗罗睺的首级挂在旗杆上,让孙铁等人举着旗子高声呼喊。 一路上原本还算有序撤退的西秦军,见到宗罗睺的首级后,立刻崩溃。 一部分四散逃命,一部分跪在地上祈求活命。 不久后,李二率军追了上来。 见到秦时居然还在自己的前面,李二心中惊讶,还能保持面上平静。但是等他看到宗罗睺的首级时,李二终于不再淡定,“你这个家伙,居然真的杀了宗罗睺!?” 秦时此刻浑身是血,指着宗罗睺的首级对李二笑道,“他的脑袋还在那里挂着呢!” “干得好!”李二大笑,“回去之后,孤一定亲自为你请功!” “末将多谢大王!”秦时在马上对李二拱手一礼,“不过,现在还是去折墌城要紧。如果慢了,薛仁杲这小子就跑了!” 一旦让薛仁杲知道宗罗睺的死讯,绝对会放弃折墌城,退回陇西。 到时候他只需要派人扼守住陇山的险要隘道,再想要平定西秦,就难了! “你说的对,必须要立刻赶到折墌城!”李二闻言点头道,在心中暗道:他果然又和孤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一路上将无数宗罗睺部的士兵甩在了身后。对于这些溃兵,无论是秦时还算李二,都没有丝毫兴趣。 等到他们抵达折墌城时,却发现薛仁杲早已经在城下列阵以待了。 李二便引兵据泾水与之对峙。 薛仁杲目测了一下唐军的人数后,发现只有两千余骑,猜测唐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心中正在犹豫的时候。 只见唐军中一名小将,举着一杆挂着人头的大旗,走到两军阵中喊道,“逆贼宗罗睺首级在此,尔等竟还敢与我王师为敌,是都打算要步他的后尘吗?!” 宗罗睺是薛举一手提拔起来的西秦大将,在西秦军中的地位非同凡响。薛仁杲的士兵们听说那是宗罗睺的首级,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 这时,列阵薛仁杲侧翼的骁将浑干等人临阵引兵来降。 薛仁杲心中又气又怕,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见到唐军后方烟尘再起,却是秦琼率领着定西卫的骑兵追到了这里。 果然是有阴谋! 秦琼等人的出现,让薛仁杲大惧,担心麾下的将领都会学浑干。立刻引兵还城拒守。 黄昏时分,罗士信带着定西卫的步兵当先赶到。李二大喜,立刻命令围城。 但此时唐军兵力并不足够将折墌城团团包围,好在薛仁杲并没有冒险突围的打算。 天快黑的时候,唐军的主力部队陆续抵达。李二命令唐军将折墌城团团包围。 这个时候,李二和秦时的战术目标算是初步达成了。 不能让薛仁杲活着回陇西! 否则他回去休养生息,招兵买马,会无休止的骚扰大唐边境,劫掠大唐的百姓! 强行攻打陇西,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巨大,没有数年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拿下来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将薛仁杲也抓住。让他再也回不去。 城内的人得知唐军的主力已经到达,并且将折墌城团团围住后,心中大为惊慌。 当天晚上,无数守军从城楼上扔绳子下来找李二投降。 被团团包围起来的薛仁杲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只好打开城门向李二投降。 李二得精兵万余人,男女五万余口。加上宗罗睺部的降兵,共得精兵两万余人! 唐军的庆功宴上,将军们纷纷向李二道贺。 李二不仅打赢了这场立国之战,还一举覆灭了整个西秦。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将整个陇右都并入了大唐的版图! 陇右再也不是唐军的掣肘,而是唐军的西方战略纵深,还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陇右的优良战马! 这一仗之后,秦王世民就是大唐军队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 众人询问李二道,“大王您舍弃步兵,只率领少量的骑兵追击,又没有携带任何的攻城器械。 我们本来都认为不可能攻克折墌城,结果突然就胜利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二大笑着道,“宗罗睺的部下都是陇西的精锐,我们虽然靠着出其不意打败了他们。 但并没有将他们彻底击溃,实际杀伤也并不多。如果不趁胜追击,这些败兵就会返回折墌城。 到时候薛仁杲只需要安抚他们一下,他们就会再次成为我们的敌人。再想击败他们,就很难了! 而我们一直追到了折墌城下,这些败兵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城。 薛仁杲和手下的将领关系不好,困守孤城,担心会被自己人杀死,只能选择投降!” 众将听后,无不心悦诚服。 此时,还差一个月才满19岁的李二,已经明白了战争的本质:战争的目的不是打赢对方,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 如果非要打,就要一次就把对方打死!如果仅仅是打伤了对手,他会怀恨在心,等到伤好之后,就会伺机报复。 李二这一战如果只是将西秦击退,也就没什么可吹的。但是他只用两个多月就将占据陇右的西秦直接覆灭了,这堪称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要知道,因为特殊的地形关系,陇西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打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薛家父子一年多的时间里,数次下陇山入侵关中。大唐将他们击退后,就没有再主动进攻的原因。 不仅士兵在伤亡数字会很恐怖,没有了水道的便捷。在陡峭的山路运输粮食,消耗的人力、物力简直就是噩梦! 要知道,被后世称之为位面之子的刘秀,平定整个中原只用了四年时间,但却在陇山面前被生生拦了五年! 陇右不定,后方不稳,大唐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展望中原。 在大唐的原本计划里,平定陇右是一个长期的、漫长的方略,最少需要消耗数年之久! 可是,李二将数年的时间,强行缩短到了两个月! 原本计划用来平定陇右的兵员和物资,就可以用到其他地方。有了安定的后方,大唐也终于可以将触手向中原延伸! 这才是将领们佩服李二的地方。 但在人群里,有两个人却面色古怪,将目光盯在了正和老程拼酒耍赖的秦时身上。 审核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有…… 第82章 我女儿品貌双全 这场庆功宴使用的都是制造酒精剩下的中段酒,虽然都是酒精含量较低的那一批,但在这个时期也是绝对的烈酒! 这些人喝惯了只有几度的酒,喝酒都十分豪爽,一碗酒一口就干了。 但是今天喝的酒少说也是三 四十度,这帮人还是这样的喝法。结果就是宴会还没有开始多久,不少人就已经喝高了。 军中的宴会,刚开始大家还会在自己的位置上。酒劲上来之后,那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秦时因为阵斩宗罗睺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找他敬酒的人是络绎不绝。 就算是偷奸耍滑,秦时脱身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结果还没等喘口气,就被老程拉着要拼酒,上来就要连喝三碗! 老程这人虽然心眼不少,但在喝酒上,从来都是不含糊的。二话不说,当众连干三碗,引发一片叫好。 秦时看的人都麻了,就算碗没有倒满,这三碗也有小半斤了! 这么喝,是想搞死我吗? 而且,在老程身后,罗士信、李君羡等一众人都是跃跃欲试。 你们这是想要给那宗罗睺报仇雪恨吗?! 秦时没有办法,如果不耍赖装疯,今天估计会被灌死在这里。就开始装醉,拿着酒碗不往自己嘴里送,反而朝老程的嘴里灌。 罗士信和牛进达等人赶紧上前帮忙。罗士信和吴黑闼帮秦时,牛进达和钱九陇帮老程,李君羡在中间劝,一时间鸡飞狗跳。 同样被围在人群中的秦琼瞥眼看到这一幕,却是微微一笑。 老程等人这是在向秦时表示,当初酒楼入股时的那边小小的不愉快,他们已经忘记了! 因为这一仗下来,他们在心里已经对李二彻底服气了。 同样,对强行将他们拉上李二这辆车的秦时,心底那份抵触也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喝的美酒,以后也会在酒楼里售卖,加上秦时府上的佳肴,绝对会让长安的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 秦时让他们仕途平坦的同时,还能有钱财上的实惠。 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是大恩! 如果不是秦时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他们也不会这么委婉。像吴黑闼这种实心眼的,说不定能当众给秦时磕一个! 秦时是在装醉,别人看不出来,老程多灵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是,秦时那两膀子力气是真的大,他生生被秦时把三碗酒全灌肚子里了。 老程本来喝的就不少,现在连喝六碗,哪里还坚持的住,直挺挺就往后倒去。 秦时早有准备,伸手扶住老程,在门口叫来老程的亲卫,让他们带走好生照顾。 罗士信等人本来以为秦时真的是喝醉了,结果看到秦时回来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在犹豫还要不要找秦时连干三碗的时候,李二带着李神通和两个不认识的人,已经走到了秦时身旁。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不要脸?”李二一脸戏谑的拍了拍秦时的肩膀,“喝酒耍赖就算了,但是像你这么赖的,孤还是第一次见。” 秦时被灌了一肚子酒,肚子空空。正准备去拿桌上的羊腿,结果李二的出现让秦时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拜见大王。”秦时躬身行礼。 “弘恭,安远,这小子就是秦时。”李二拉着秦时对身边两名壮汉道,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宗罗睺就是死他手里的,也算是给你们报了仇。” “果然是英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将领,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这小白脸有这么厉害?”面色黝黑的壮汉已经有七八分醉意,上下打量了秦时几眼,一脸怀疑,“不会是冒功的吧?” 谁啊?这么没礼貌? 秦时疑惑的看着两人。不认识,没见过! “小秦将军还不认识吧?”李神通笑着替秦时介绍,“这位是李安远将军,这位是刘宏基将军。” 原来是他们! 这两人都是在上一战中被西秦俘虏的,这一仗打完后,西秦都没了,他们自然也被放了回来。 “末将见过二位将军!”秦时抱拳行了一礼道。这两人都是大将军,品级比秦时高多了。 “秦将军不必多礼。”李安远笑道,“这两天我和弘恭对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啊!神药酒精、阵斩宗罗睺。 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奇功,当真是让老夫汗颜。” “确实如此,每次看到小秦将军,老夫都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李神通笑眯眯地看着秦时道。 “诸位缪赞了。”秦时面对一堆老狐狸,感觉压力山大,“末将不过就是运气好,哪里说得上有什么奇功啊?” “秦时…是吧?”刘宏基突然凑到秦时面前,“你…杀了…宗罗睺,替我…报了仇,我要感谢你!” 秦时被他的丑脸吓了一跳,“刘将军请自重,末将对男人没有兴趣!” “哈哈哈……” 众人大笑。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刘宏基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老夫听说…你小子还没议亲,有意…将…女儿许你,回了长安…就准备聘礼…来提亲吧!” 提亲!? 老子什么时候说要娶你女儿了? “大王,刘将军这是喝醉了。”秦时没搭理刘宏基,对李二说道,“还是让人先送刘将军回去休息吧!” “放屁…你说谁…喝醉了?”老刘确实也没钱少喝,“老夫的女儿…品貌双全,你能娶到…是你的…福气!” 就你这狗熊样子,也敢说自己女儿品貌双全!? 不等秦时想好怎么拒绝,李神通对李二说道,“二郎,刘将军看起来确实是醉了,还是送他回去吧!” 李二似笑非笑的看了秦时一眼,点头道,“也好,志玄,安排人送弘恭去休息。” “诺!”老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招手就出来两个人把刘宏基带了下去。 “小秦将军,你可别信老刘的话。”李神通对秦时说道,“他看他的长相,就知道他女儿好看不到哪里去!” “永康大王说笑,刘将军不过是酒后戏言,怎可当真?”秦时笑道。 “不过你也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跟你说,我有一个……” “大王,末将不胜酒力。”秦时捂着自己的头说道,“请先行告退。” 第83章 不娶世家女 秦时走后,李二奇怪的看向李神通,“王叔也想给秦时说亲?没记错的话,表妹才7岁?” 李神通回答道,“确实,岁岁还太小了。所以,你觉得宁安怎么样?” “宁安?”李二一愣,“各方面条件倒是挺合适的。只是,宁安的身体……” “哎!”李神通叹息道,“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会有顾虑!而且,那小子刚才跑那么快,难道真的喜欢男人不成?” “怎么会有这种事?估计就是脸皮薄吧!”李二看着被一群将军围在中间的秦琼说道,“王叔,您想给他说亲,得找对人才行啊!” “二郎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时父母双亡,只有伯父在世。” “我明白了!”李神通大喜,“我怎么把秦将军忘了?” 说着径直就朝着秦琼走去。 “见过大王。” 随着李神通走近,围在秦琼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向他见礼。 李神通笑呵呵的向众人还了一礼后,对秦琼说道,“叔宝,当初老夫在新安初见诸位,就知道一定是我大唐的股肱良将。 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这才区区三个月,就已经为大唐立下了大功!” “大王谬赞了。”秦琼客气道,“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等不过是职责所在而已。” “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谁都抢不走!”李神通捋着胡须道,“尤其是小秦将军,阵斩贼酋宗罗睺。秦王可是说了,要亲自为他向陛下请功呢!” “他不过是侥幸立下些许功劳,还请大王不必如此夸赞。”秦琼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受些磨难才好,否则容易心生傲慢。” “小秦将军少年俊杰,怎会如此?”窦琮插言道,“叔宝,我刚才跟你提议的,你要好好考虑。我那女儿秀外慧中,绝对会是小秦将军贤内助!” “窦将军的掌上明珠虽然优秀,但论到操持家业、教育子女、协调内外这些,还得是我崔家的女儿更好。”崔泓昇笑着说道,“常言道娶妻娶贤,叔宝你可要替令侄选对人啊!” “崔将军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崔家的女儿家教好,我范阳卢氏的女儿也不差!”又是一人说道。 李神通这才知道,这群人围着秦琼,居然都是打秦时主意的。 “诸位家里的女儿自然都是极好的,不过最能帮到小秦将军的,还得是我李家的女儿才是!”李神通知道自己不能再端着了,“叔宝,你说呢?” “大王您也有意秦时?”秦琼愕然,“没有听说大王府上有适龄的小娘子啊?” “叔宝误会了,老夫说的不是自己。”李神通笑道,“我李家这么大,品貌皆优的适龄女子大有人在。 吾弟襄邑王神符,他的嫡长女与小秦将军便甚为相配! 宁安可是曾被先皇后亲自带在身边的,品貌规矩绝对都是上上之选!” 秦琼闻言大为心动,但又面露忧色道,“可是我那侄儿粗鄙,实在是配不上皇家贵女。” 李神通一眼就看出秦琼其实已经心动,笑道,“叔宝不必忧虑,只要你点头,老夫亲自去给我那弟弟说,绝不能错过这一桩好姻缘啊!” 秦琼心动,正要答应时,窦琮说道,“大王怎可如此诓骗叔宝?宁安县主尚未出阁,便在长安经营着数家商铺。 女儿家家整日里抛头露面,名声实在是不好听,你这不是害了小秦将军吗?” “确实。”崔泓昇也说道,他虽然是李神通的副将,但为了家族利益,这个时候不允许他退让。“先不说宁安县主是不是一个适合的贤内助人选。 就说她的身体,恐怕与小秦将军就不合适吧? 小秦将军乃是秦家唯一的血脉,但是宁安县主的身体,恐怕不适合生产吧?” 不适合生产!? 对秦琼来说,经营商铺什么的,他可以不在乎,反而还会觉得这是会持家。但是如果身体不好,不能生育,在他这里了就是直接判了死刑了! 果然,秦琼闻听此言,立马说道,“秦某多谢看得起我那侄儿,但婚姻大事,需要慎重。 且我那侄儿又是一个甚有主意的人,此事还请诸位容我与侄儿商议之后,再回复诸位如何?” “应该的,应该的。” “既如此,我便等着叔宝你的好消息了。” 众人闻言,明白在这种场合下,秦琼不可能直接答应某一家,也不再多说。 次日,秦琼将秦时叫到自己营帐,将昨天的事情,都给秦时讲了一遍。 “这件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秦琼问道。 “没有什么想法。”秦时充满无奈的叹气道。 这个时代,不仅早婚早育。绝大多数男女在成婚之前,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过。别说什么两情相悦,能不相看两厌就算是运气好了! “我不娶大家族的女儿。”秦时说道,“门阀士族,都不选!” “这又是为何?”秦琼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要求,皱眉道。 “因为我以后要做的事情,会让那些门阀士族们,都恨我入骨!”秦时道,“我不希望我以后的枕边人和他们有关系。 那样的话,她需要在家族和丈夫之间做选择。对女子而言,这太残忍了! 而且,如果她选了娘家,我可就危险了!” “你想做什么?怎会与天下士族为敌?”秦琼惊怒交加。 “我想让那些门阀士族的人,不再像现在这么高高在上!”秦时平静道,“这些人想与我联姻,看重的可不是我。 而是我身后没有家族势力! 他们只是想利用我,让他们的手,可以伸得更长而已。” 秦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伯父不必再劝我。这些世家大族们,眼里只有‘家’,没有‘民族’,没有‘国’,更没有‘民’。 他们占据着国家大部分的资源,却还是不愿意满足,脑子里永远就只有‘壮大家族’这种狭隘的思想! 对于他们而言,一句‘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成为他们家族壮大的牺牲品。 他们越强大,就会有越多人成为牺牲品。所以,我会以我的方法,让他们变得不那么强大。” 第84章 班师 陇西出良马,战后收获精骑良多,李二将一部分拿出来作为了赏赐,以及填补各军的损耗。 秦时算了一下李二留下的战马数量,大概三千匹之多,猜测李二是打算用这些战马来组建玄甲军。 对于西秦投降的将领,李二再次展现他的魅魔体质。 先是让所有的降将都统领之前的人马,而且对于薛家兄弟、浑干,忤士政等一众将领都没有任何防备。 不仅给了他们超出想象的自由,还和他们一起骑马打猎。这让西秦将领们全都感恩戴德,被李二的胸襟所折服,纷纷表示愿意为李二效死! 同时,这一战那些受伤的士兵,因为有酒精的存在。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比正常情况少了一大半,这让李二对酒精的效用十分满意。 大军休整了两日后,便班师回朝。 十一月二十二日,抵达长安,献俘太庙。 李渊下令将薛仁杲连同张贵等数十人于长安闹市区杀了。 其中薛仁杲被腰斩,其他人是被斩首。 这里很多人说这是李渊杀降是在打压李二,目的是为了打李二的脸,让李二失信于西秦降兵,不好带队伍。 这一点作者个人是不赞同的! 因为李渊杀的人里面,有名有姓的只有薛仁杲和张贵两个人。 其他人都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角色而已,大概率是这两个人的亲信。 如果李渊的目的真的是让李世民带不了这支西秦队伍的话,杀的重要将领绝对不止这两个人! 宗罗睺、翟长孙、浑干、梁胡朗等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二保了,这些人他动不了。) 尤其是宗罗睺,以他在西秦的地位,一个人就能稳住投降的西秦兵。 (历史上宗罗睺在降唐后被重用,但在和宋金刚一战中战死。) 李渊杀薛仁杲和张贵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必须要死的! 薛仁杲是西秦皇帝,曾多次入侵大唐,并且大肆杀戮、劫掠百姓。而且他毒杀兄弟薛仁越,虐杀唐将刘感(刮肉焚尸),这些都是李渊不能容忍的! 再说张贵,此人在第一次浅水原战后屠杀唐军俘虏(坑卒二千),落到唐军手里,能活到长安已经是命大了! 所以,李渊杀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打压李二。 以李二的本事,他就是把所有的西秦将领全杀了,李二也有办法将那些人的心收回来。 这一点,李渊很清楚,他那样做只会让他自己的名声变臭而已! 以后,就没有人再敢向大唐投降了,因为投降也是死!他李渊经营了几十年的“厚道”人设就毁了,李渊才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呢! 他的主要目的是宣布自己“皇帝”地位的不可侵犯性,以及收买人心。告诉世人,死硬抵抗大唐、伤害大唐百姓的,必须死! 薛仁杲的死,丝毫没有影响唐军将领们的好心情,尤其是刘文静和殷开山。 他们本来是戴罪立功,这次出征,都有不小的功劳,足以他们恢复官爵。 以刘文静对于功名的看重,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一战,唐军不仅胜了,而且胜的干净利落。不仅击退了西秦的入侵,更是一举覆灭了西秦! 一战灭国! 为了能够顺利晋升到自己想要的岗位,不少人一回来就开始想方设法的走关系。 有人的是求着别人说好话,而有的人不用求,就有人主动帮他说好话。 此刻的太极宫内,李渊就在向李神通询问着这次和西秦大战的种种细节。 这个时候的李神通还不是李二的人,在关系上,他更加亲近李渊一些。 对于自己这位堂兄心中的顾虑,李神通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二郎现在在军中的地位有些太高了,不少将士只知秦王,而不知唐皇。这让堂兄心怀忌惮。 李神通于是就把他和崔泓昇无意间听到秦时说的话告诉了李渊。 在李神通眼里,战局的进程,完全就是按照自己偷听到的秦时的用兵方略进行的。 只不过是他听到了之后,又告诉了李二,李二再照此施行,能不能这么简单迅速覆灭西秦还是两说的。 在李神通先入为主的感观里,真正用兵如神的人,不是李二,而是秦时!再加上秦时开五石弓,百步穿杨的射术、阵斩宗罗睺的勇力。 简直就是比汉之霍去病还厉害的少年英雄! 智勇双全,不外如是! 在李渊面前,李神通把秦时夸成了各方面都不输给他那个能干的二郎的人物。 李渊对此却并没有怀疑,“朕没有记错的话,定西卫当初归附之前。此子提前一个多月致书长安。 言明他们会在七月底,找到机会脱离李密,率军前来归附。 也就是说,此子竟是提前一月算准了李密和宇文化及之间的战局走向。虽然在时间上略微有一些偏差,但战局过程,都被他完全看透了。” “陛下明见万里,确实如此!”李神通配合的送上一记小小的马屁。 “这次征伐西秦,他抵达陇西不过数日,就完全看透了敌我之间在各方面的优势与劣势,还找到了扭转之策。”李渊神情复杂的说道。 “他所说的,将军不能只看到战争的‘胜’与‘负’,不要百战百胜,要一战而定的观点。哪怕朕只是听卿转述,也感觉眼前一亮,热血沸腾! 二郎此战,能够仅用两个月,就覆灭西秦。恐怕此子在其背后没有少出谋划策啊! 卿所言不错,此子恐怕确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 “陛下圣明,秦时虽有奇才,但也只能有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才有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否则,他在那李密麾下,为何籍籍无名,千方百计要脱离李密,投入陛下麾下。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想必秦时这样的贤臣,也明白当今天下,只有陛下才是天命所归之无上英主!” “哈哈哈哈……”李渊闻言,开心的大笑起来,明显是被李神通拍美了。 第85章 万安公主 但是笑着笑着,李渊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个秦时并不是他的人,而是二郎的人! 所以,李神通刚才说的明君、英主,说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二郎!? “朕虽有意提拔重用这秦时,但一来,他毕竟是从李密处归附过来的将领;二来,他年纪实在过于有些小了;三来嘛,你不觉得他和二郎之间,走的有些太近了吗?”李渊双眼微眯,神色平静的说道。 李神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哪里让陛下不满了。赶紧补救道,“此子和秦王亲近,只不过是因为秦王对其有引荐之恩而已。 陛下如果欲收其心,想他再怎么有才,也不过是少年心性而已。还能逃脱得了您的掌心不成?” 这番话,终于让李渊再次露出笑容。 如果真的能够收伏秦时为他所用,以后就不需要再那么依赖、忌惮二郎了。可以让他们相互牵制…… 就在这时,内侍禀告说,万安公主求见。 万安公主,李渊异母妹。驸马早亡,无子嗣,亦未再嫁。李渊虽多次有意为其再招驸马,但世家、朝臣皆推拒,盖因公主秽名人尽皆知! 兴致被打断,这让李渊不太高兴,脸色阴沉道,“她来干什么!?” 内侍惶恐跪下道,“老奴也不清楚,只是公主眼眶红肿,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说是要求陛下为她做主……” “哼!”李渊闻言,不满的冷哼一声,但还是说道,“让她进来吧!” 万安公主进殿后,径直扑倒在李渊脚下,声泪涕下的哭道,“陛下,您要给臣做主啊!臣都快要被人给欺负死了!” “起来,好好说话!”李渊不耐烦的将自己的脚从早安公主手里抽了出来。 “是。”万安公主委屈的站起身,向李渊行了一礼,又和李神通相互一礼。 “说吧!什么回事?”李渊对这个事多的妹妹明显很不耐烦。“平日里,在这长安城,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还敢欺负你?” “陛下,臣这次真的被欺负了!”万安公主梨花带雨道,“如果不是臣的属下舍命相护,臣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你说不说,不说就滚回去!”李渊怒喝道。 “是,臣说。”万安公主不敢再废话,“是一个什么定西卫的将军,好像叫什么秦时的。刚才,他差点在朱雀大街上,当街杀了臣! 求陛下为臣做主,将他交给臣处置!”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李渊听到竟然是和秦时有关,关注度立刻提升好几个台阶。 “是这样的,臣今日……” “啪!” 万安公主刚刚开口,就被李渊拍着龙案打断。 “朕要听实话!万安,你想清楚了再说,‘欺君’是什么样的罪名,你应该清楚!” 李渊的声音冷的像是从九幽炼狱里发出来的一样,让万安公主不由自主的打颤。 这是怎么回事?这和自己预想的怎么会不一样?陛下怎么会用这个口吻对我说话? 万安公主想不明白,但是她也不傻,不敢再谎言欺君。 她已经猜到那个俊美的不像话的小郎君,恐怕来头真的很不简单,自己恐怕是踢到铁板了。陛下对这件事这么重视,不是因为她,而是那个小郎君。 但她也不敢完全按实话来说,只能委婉的表达,“臣今日在街上,看到那个小郎君生的好看,我见犹怜。便生了抬举他的心思,要请她到臣的公主府做客。 没想到他居然不识抬举,不仅拒绝臣,还对臣恶语相向。臣身边的侍女和护卫看不过去,就同他争辩起来。 谁料这贼子竟敢以下犯上,与臣动手。臣的护卫为了保护臣,如今生死不知。 如果不是侍女拉着臣跑的快,连臣自己都差点遭了他的毒手!臣不得已,才会入宫来求陛下为臣做主的。” 万安公主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却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的李渊,脸色是越来越黑! “你是说,你想‘邀请’秦时去你那个公主府?”李渊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的。 万安公主是个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李渊还能不清楚吗? 什么邀请秦时去公主府做客,就是看上那秦时了,想绑架秦时做侍君(男宠),结果踢到了铁板上而已! “是,臣是邀请他了。”万安公主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道,“但是臣只是请他做客,没有其他的意思,更没有恶意,请陛下明鉴!” 她为什么邀请秦时,反正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哼!” 李渊重重的冷哼一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万安心口上,趴在地上抖的更厉害了。 李神通在一旁看的冷笑不已。 “万安,你是真的觉得朕很愚蠢吗?” 李渊这句话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但是听在万安公主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陛下怎么会对我说出如此重话? “臣不敢!”万安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来人,去探查清楚,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渊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的万安公主一眼,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诺!”内侍闻言,连忙就要去传命。 正在这时,宫人又来禀告,秦王携部将求见陛下。 李渊闻言,终于动容。 二郎这时候来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秦时? 但是秦王刚刚立下大功,不能不见,只能让内侍先宣秦王入殿。 李二是自己独自进殿的,因为李渊只宣了他一个人。 见礼毕后,李二问道,“二郎何事?” “启禀陛下,方才臣偶遇定西卫别将秦时,与臣言和万安姑姑起了冲突。 臣便将其带来向陛下请罪,同时,也请陛下给有功之臣一个公道!” “二郎言重了,你是说秦时现在就在殿外?”李渊才不会相信什么偶遇,这一定是遇到麻烦后,就去找二郎出头。 难道,二郎已经彻底收服了秦时和定西卫? 第86章 事件的经过 “陛下,秦时的确就在殿外。” 李渊面无表情,轻声说道,“此事朕已经听万安说过,正好她也在这里。就让秦时也进来,将事情的原委都说清楚吧!” “诺。”内侍闻言出门传诏秦时。 “陛下英明。”李二恭维道。 万安公主则脸色剧变,想说什么,一抬头对上李渊的视线,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秦时入殿。 “臣秦时,拜见陛下,吾皇万年。” “免礼。” “谢陛下。” “卿便是秦时?”李渊看着阶下低头看着地面的秦时,“朕听二郎和永康王都说起过你。听闻爱卿在此次剿灭西秦薛仁杲之战中,立功甚大。” “陛下言重了。”秦时躬身道,“此战得胜,乃是我大唐得天命眷顾,上倚陛下鸿福,中凭秦王运筹,下靠将士效命。 臣不过略尽本份,不敢言功!” “好。”李渊露出笑容。“不骄不躁,不错。不过你确有大功,朕不会亏待有功的将士,朝廷议功之后,自有封赏。” “臣多谢陛下。” “朕听闻你今天与万安公主起了冲突,可有此事?”李渊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森寒起来。 秦时顿感无形的压力临身,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此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秦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礼伏跪在李渊面前。 “爱卿何须如此?”李渊语气略微缓和,“此中因果如何,爱卿可直言于朕。若爱卿无错,朕自会为你做主。” “陛下不可!”一旁的万安公主惊慌道,“这贼子满口谎言,不可信啊!” “怎么,你是觉得朕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吗?”李渊冷笑道。 “陛下明鉴,臣不敢欺君!”秦时说道,“臣今日休沐无事,便想到街上看看,感受一番长安的繁华。 可是在朱雀大街上,万安公主将臣拦下,口出污言,还想强行将臣带走。 臣迫于无奈反击,打伤了公主府的护卫。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请为臣主持公道!” “陛下,秦时乃是有功之臣。竟在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受此等侮辱。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我大唐,看待陛下您? 臣请陛下严惩万安公主,以慰功臣之心。”李二也添火道。 “万安,秦时所言,可是事实?”李渊看着万安公主,眼里寒光闪烁。 人尽可夫的贱人!坏了朕的谋划!今日之后,秦时对二郎必定会更加的死心塌地,朕想要收服他,更加困难了! “陛下……” “朕刚才已经派人去核实了,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朕。” “请陛下开恩!”万安知道否认没有意义,磕头求饶道,“臣再也不敢了,请陛下饶过臣这一次吧!” “哼!”李渊怒哼一声,“敕命,皇家公主,本应恪守妇道,垂范闺阃。 然万安公主,竟悖逆伦常,行强抢官员入府之举,此等行径,实乃有辱皇家清誉,伤风败俗至极。朕心忧愤,难以言表。 为正纲纪,以示惩戒,着令万安公主出家三年,修行赎罪。冀其于青灯古佛旁,静心悔过,痛改前非,以赎前罪。 自今而后,当谨言慎行,不得再有逾越之举。若有违背,国法森严,定不轻饶!” “臣领命,谢陛下。” 万安公主闻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出家三年,却没有说要入庵堂,也没有说要削发。 陛下这是轻拿轻放,并没有因为二郎的话就严惩自己。以后只需要低调一点,自己在公主府里怎么过,谁又知道呢? “臣愿领责罚,但是秦时,身为臣子,竟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家公主动刀。 不仅言语上毫无敬意,还当着我的面,斩下我护卫的手臂示威。此乃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处置!” 万安公主对敢忤逆她的秦时十分怨恨。自己能看上他,本来是他十世修来的福分。他却不知好歹,事后还敢找秦王来对付自己。 “秦时,你对公主所言,作何解释?”李渊对秦时说道。 “臣无意冒犯皇家,和公主的护卫起了冲突,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正在这时,内侍用托盘盛着一张藤纸走来,“陛下,万安公主与秦将军之间的冲突,已经调查清楚了。” 李渊没有看托盘,平静的问道,“与他们所说,可属实?” “这……”内侍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二,李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冲突的原因的确是公主欲强行带走秦将军。但秦将军也确实对公主说了一些不敬之语,导致冲突升级。 秦将军在制服了公主的护卫后,将一名护卫的手臂当众斩下。理由是护卫用那只手指过秦将军。 目击者称,距离公主不足一丈,断臂就滚落到公主脚边,让公主受到了一些惊吓。” “哦?竟还有这样的事情?恐吓皇家公主,还言语不敬,具体是怎么不敬的?” 李渊这是想把事情闹大? 秦时心里忐忑起来,别看他现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刚才在大街上,可比万安公主嚣张多了。 “这……” “朕让你说!” “是,秦将军说公主是…是比娼妓都不如的烂货。长得丑而不自知,都是做奶奶的年纪了,还…还银剑至此,教坊司的妓女都不会在她这个年纪还出来揽客……” “还有吗?” “还…还有就是,秦将军公主离开后,当众称要找人把公主的事迹写成话本,让那些说书人讲给全长安的人听……” “荒唐!”李渊终于动怒了,吓得内侍慌忙跪在地上发抖。 “秦时,刚才朕的内侍所言,可是事实?”李渊看秦时的眼神多了两分怒意,却又少了三分警惕。 这才是一个刚刚在战场上立下了军功的少年将军该有的样子! 嚣张跋扈,少年意气! 而不是跟个老狐狸一样,低眉顺眼的,让人不放心。 “臣有罪!” 秦时心里暗暗叫苦,李渊会不会借口杀了我?李二哥哥会保护我吗? “臣只是一时冲动,但臣已经知错了,请陛下开恩。” “陛下,秦将军只是少年气盛而已。”李二还没有开口,李神通为秦时求情道,“还请陛下看在并不是他主动惹事,又刚刚为大唐立下大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第三章明天早上,没写完,但是困的不行了。) 第87章 今日无事,勾阑听曲 有人为我求情! 是李神通?好人啊! 秦时在心里想道:话说,这个时空的历史已经有所改变。李密没有降唐,徐世??也没有降唐,李渊应该不会再让他去做什么山东道安抚大使了吧? 所以,他会少一次全军覆没,以及被生擒的战绩? 不管了,这是他第二次帮自己求情了。 如果自己今天没死,以后就想办法帮他一把。免得他在玄武门事件后,被李二羞辱,没过几年就死了。 “神通,他这可是不敬皇室,你还要为他求情?如果我大唐的功臣人人都学他,岂不是纲纪崩坏?”李渊看着李神通道。 “陛下所言甚是!”万安公主大喜,“若人人都学他,届时谁还会将皇室威严放在眼里?此风绝不了长!” “陛下,此事并非小秦将军挑起。还请陛下念其年少,从轻发落。”李二终于开口求情。 他故意在“小”字上略微加了一点重音。目的是提醒李渊,如果还想收回或者打散重组定西卫,就不能动秦时。 李渊听李二松口,目的已经达到,便轻笑道,“即如此,念在秦王与永康王都为你求情,你又是初犯。 朕便从轻处罚,望尔吸取教训,往后言行当谨守本份,莫再恃功妄为。 就罚你两年俸禄,退下吧!” 啥!?扣工资?一扣就是两年!? 虽然不指望李渊发的工资过活,但是秦时听到李渊要扣自己两年工资,还是感觉心在滴血! “怎么?你对朕的处罚不满意?” “臣不敢!”秦时也顾不上心疼工资,谢恩道,“臣多谢陛下,愿为大唐粉身碎骨,九死不悔!” 秦时说完,对李渊一拜,才躬身退行数步后,离开太极殿。 万安公主对秦时的处罚并不满意,但也不敢多说什么。“陛下事务繁忙,臣就先行告退了。” “嗯!”李渊用鼻腔应了一声。 “二郎来了也好,正好谈谈此战中有功臣子的封赏问题。”李渊等万安出门后,才说道。 …… 秦时从皇宫出来时,发现等着自己的刁金和周震此刻却跪在地上。 今天这是出门没有看黄历?打狗还看主人呢! 秦时以为又是谁在找麻烦,将满14岁的身体荷尔蒙分泌旺盛,心底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这两个废物!平日里不是挺能耐的吗?人家让你们跪,你们就跪了啊?丢的是我的脸好不好? 结果秦时气势汹汹地走上去,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瞬间就怂了。 “阿伯,您怎么来了?”秦时开启一秒变脸功能,生气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讨好的笑脸。 “怎么?你秦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脸色难看的秦琼冷笑道,“今天敢和公主动刀,明天是不是就要刺王杀架?” “阿伯,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能说?秦将军也知道怕?”秦琼依旧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吗? 万安公主本来没有打算对你做什么,就是和自己的侍女说了一句,你长得比那南风馆最俊的小倌儿还有几分味道。 你听见后,直接就说公主长得比青楼里最丑的老鸨还多了几分狰狞。 这才导致了双方的冲突,是也不是?”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她是公主啊!”秦时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啊,没说什么。”秦时腆着脸道,“我说阿伯教训的是,知错了,真知错了! 多谢阿伯对小侄的关心,小侄以后一定听阿伯的,低调做人。” “哼!”秦琼就吃秦时这一套,不再追究,但又开启了“妈妈”模式,“咱们刚来,毫无根基可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凡事一定要谨言慎行,总不能每次有事,就去找秦王吧!? 次数多了,秦王就会对你厌烦,你和秦王之间那点情谊就会……” 秦时就这样听秦琼说了半刻钟,老秦才算恢复正常。 昏昏欲睡的秦时赶紧行礼,“小侄多谢阿伯教导,必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你啊!”秦琼在秦时脑门上一点,“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恭送阿伯。” 秦琼走后,周震和刁金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两人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膝盖,“郎君,您得罪了公主,陛下怎么惩罚您的?” “陛下罚了我两年俸禄,以后你们就要跟着我吃糠咽菜喽!” “啊!?” “啊个屁!”刁金翻了一个白眼,对周震道,“郎君逗你的。” “哦!”老实人反应过来,对秦时道,“郎君,那咱们现在,是回府吗?” “刚才去看了酒楼,装修已经差不多了。找个吉利的日子,就可以开业了。”秦时从刁金手里拿回自己的折扇,“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就去听听曲吧!” “听曲?”一说这个,两狗腿可就不困了,“郎君,这平康坊的勾阑虽多,但差距还是很大的。” “没错,北曲那些小型的,都是以色侍人,在琴棋书画上没有什么特点。 只有中曲和南曲,里面的姑娘不仅模样好,还都有一技之长。” “你们看起来很懂嘛!”秦时冷笑的看着他们,“看样子我去陇西吃土这几个月,你们俩倒是过的很快活啊?” “郎君,您这可就误会我们了。”刁金反应快,“我们俩也就是道听途说,这听的多了,心里就痒痒。 这才想跟着您去见识一番不是?你说是不是啊,周震?” 刁金暗戳戳给了周震一脚,周震也反应过来,“对,对,没错,我们就是想跟着您去见识一番,见见世面。” “最好是这样!” 三人到了平康坊后,看了看天,大概下午五六点,平康坊已经热闹起来了。 “郎君,您才被陛下罚了,不回府来这里,真的没事吗?”刁金看秦时一脸兴致勃勃地样子,小心提醒道,“而且,您还没有议亲呢!如果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有损。”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秦时看着面前一家名叫“红翠楼”的青楼,“今天就这家吧!来了大唐,不来勾阑看看怎么行?” 第88章 红翠楼 “哟,好俊的小郎君!” 秦时刚刚步入这红翠楼,门口的老鸨就捂着嘴喊道,然后风情万种的朝秦时走过来,“郎君看起来面生的紧,应是初次光临,不知是要赏舞还是听曲呢?” 这老鸨二十七八岁,生的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弓鞋弯凤嘴,绫袜锦绣泥。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秦时,一颦一笑风情无限。 这……他娘的是老鸨还是头牌啊!? 秦时年轻的身体有些燥热,一抖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 这把扇子是用蚕丝做的扇面,绣着“君子之风”四个字。秦时在去陇右之前,让老许安排做的。 “怎么,你们这里赏舞和听曲还有冲突?” 秦时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逗得老鸨和周围几个姑娘都“咯咯”直笑,她们一眼就看出秦时绝对是第一次到青楼。 老鸨一边捂着嘴笑,一边快速打量起秦时的衣着打扮。 这少年郎一袭月白缎面圆领袍,内搭素绢中衣,领口绣着细巧缠枝纹。腰间鎏金蹀躞带嵌着白玉,悬着香囊玉佩。头戴乌纱幞头,金线云纹。足蹬乌皮六合靴,绝对是出身权贵人家的子弟。 手上的奇怪扇子,都挂着一枚白玉坠。 这一身装束,怕是不下数百贯! 于是,老鸨笑的更加灿烂。这小郎君不仅模样生的好看,看这样子就知道是读过书的人,这是她们最喜欢的客人类型。 “当然不冲突。”老鸨脚下快走几步到了秦时面前,“郎君快请里面坐。奴家朱娘,经营这红翠楼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风姿卓绝的少年郎呢! 我们楼里的小娘子可都是个顶个的出挑,您是上楼上雅间,还是先在这大堂坐坐?” “你们俩就在大堂玩玩,我去楼上看看。”秦时强装镇定,没有搭理朱娘,而是对周震和刁金说道。 “好嘞!”周震屁眼儿都笑开了花,满口答应。 “您有事唤我等一声便是,我们立马上楼来。”刁金同样一脸喜色,不过比周震还是强上许多。 “别喝太多酒,其他你们玩高兴就行!”秦时摆摆手,然后示意老鸨带路。 “二楼雅间一位,大厅两位,都好生伺候着!”朱娘笑吟吟的喊了一声,然后对秦时道,“郎君,请跟奴家来。” 朱娘将秦时带到二楼一间名为“芳尘榭”的雅间。房间不算大,但是布置的十分典雅,看的出来,布置的人是个有品位的。 来都来了,秦时这时候也放开了。坐下后随意的问道,“你这儿,都是什么章程啊?” “郎君刚才说要赏舞听曲,还真就是来对了地方。”朱娘闻言看秦时的眼神都拉丝了,仿佛看到一大盘的金元宝。 “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能唱会跳的。奴家有位女儿,名叫依兰,那嗓子比黄莺儿还脆,还有一手绝好的琴艺。 要不奴家就让她来给郎君唱上一段?” “那就试试吧!” 秦时伸出手掌,掌心里多出一块金锭,朱娘看的眼睛都直了。 豪门公子,乡野纨绔,她阅人无数。像这种人都没见到,直接就是一块金锭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黄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通用货币,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普通的平民,使用黄金的饰品,乃是重罪! 随身携带金锭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官宦子弟。 朱娘连忙接过秦时手里的金锭,“郎君稍待,奴家这就去把依兰给您叫过来。” “钱你收了,要是人我不满意可不行!”秦时轻笑,“有了唱曲弹琴的,就再叫一个舞跳的好的来吧!” “您就瞧好吧!”朱娘满脸堆笑的走了。 出门后,朱娘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后院,“依兰,风荷,‘芳尘榭’贵客一位,快跟我去。” 片刻后,一个白衣小姑娘身后跟着一名抱着琴的丫鬟走了出来。 “风荷呢?”朱娘看到只有一个人,眉头微皱道。 “姐姐说她已经答应了陈郎君,不再接客,只等陈郎君来为她赎身。请阿母您换一个人去‘芳尘榭’。”依兰小声回答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朱娘气恼的说道,“咱们都是苦命人,你们想要寻个良人托付,阿母怎会反对? 可是那个姓陈的不过就是一个穷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拿什么来给她赎身? 这个蠢丫头,三言两语就被人家骗了她这几年的积蓄不说,现在还要……” 朱娘拍着自己的胸口,她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依兰看着她汹涌的澎湃,眼睛都直了。 “看什么看,阿母我这本钱,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朱娘得意的说道,“你先去‘芳尘榭’,稳住那位贵客。那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别说阿母我不关照你们,这位郎君不仅生的好看,而且一看就是有来历的。你们若能说的他为你们赎身,阿母我绝对同意。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妾,后半生也是有指望的! 至于穷酸书生,你们都趁早给我死了这种心思!这个风荷,老娘今天不骂醒她!” 依兰看着怒气冲冲的朱娘,心里为风荷姐姐祈祷了一下,带着自己的侍女朝“芳尘榭”赶去。 “奴家依兰,见过郎君。”依兰看到秦时后,眼睛一亮,笑容瞬间明媚三分,“劳郎君久待,依兰向郎君赔罪。” “无妨。”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秦时还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郎君勿怪,阿母是想让风荷姐姐来给郎君跳舞的。可是风荷姐姐身子有些不爽利,阿母已经过去看望了,想必稍后就会过来。” “生病了就休息。”秦时冷笑,“怎么,你们这红翠楼里,只有她一个人会跳舞吗?” “自然不是。”依兰笑着走到秦时身边,“奴家除了弹琴,舞姿也是不错的呢!” “这琴都摆好了,那就先来上一段吧!”对于还没发育完全的丫头片子的勾引,秦时完全免疫。 “郎君想听,奴家自然满足。”依兰决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拿下这个好看的小郎君,“不知郎君想听什么?” 第89章 有狐 “你擅长什么,我就听什么。” 依兰进门后就在小心观察秦时,发现秦时的穿着不仅贵气,而且身材高大壮硕。尤其拇指上还戴着玉韘,这是只有那些常年习武的世家子弟,或者军中的将军才会佩戴的。 从秦时身上的气质,她判断秦时极有可能在军中任职,而且家世不凡。虽然现在可能官职不高,但将来的前途定然不低。 “既如此,那奴家就为郎君演奏一曲《有狐》,请郎君指教。” 这首诗出自诗经·卫风,表达了女子对边疆爱人的深切担忧与牵挂。 依兰的手指在琴弦上波动,琴音空灵,但明显只是辅助作用,为唱音做铺垫。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嗓音清脆,旋律起伏平缓,这种曲风并不是秦时所喜欢的。 讲真话,比后世白若溪版本的差了不少。(就是电影《大兵小将》的插曲)老子掏了三两黄金,就这? “奴家献丑了,不知郎君觉得可还入耳?” 秦时撇撇嘴,想着这还是一个小丫头,委婉的说道,“还…行吧!” “看来奴家这点微末技艺是没有入郎君的眼了。” 秦时竟然从这丫头片子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幽怨的感觉,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这个时候的女子,也太早熟了吧? “这倒不是,你的嗓音很好,就是这曲调不适合你。这首《有狐》更不适合以琴音来和。” “还请郎君指教。”依兰本来以为秦时这个粗人是不懂欣赏,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说的头头是道。 “这首诗的情感含蓄而温柔,但字里行间满是深切的思念与关怀。 而这琴音浑厚深沉,旋律起伏平坦,更适合奏‘清微淡远’之音。 这二者并不搭配,配合起来自然少了神韵。我说过让你表演你擅长的,你却自以为是的猜测我的喜好,弄出这不伦不类的东西。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秦时发觉这个时候的勾阑,似乎和他想的很不一样,实在没什么意思。起身就要走。 “郎君留步。” 依兰哪里舍得让秦时就这样离开,楚楚可怜的走到秦时面前,潸然欲泣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是奴家不知天高地厚,惹恼了郎君。可是郎君若是就这样走了,阿母定然会怪罪奴家。还请郎君再给奴家一次机会,奴家定然不会再让郎君失望。” 秦时眉毛一挑,“这与我何干?” 戏子无情,婊子无心。秦时怎么可能相信这青楼女子的鬼话? 这…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难道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的吗? 依兰也有点傻眼了,但好在她是专业的,眼泪立马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郎君真是好狠的心肠,奴家自知蒲柳之姿难入郎君的眼,却没想到……呜呜呜……” 不是,真哭啊!? 后世那些所谓的影后,也没几个有这份演技的吧?秦时突然来了兴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哭。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是个铁石心肠? 依兰心里焦急万分。 好在没过片刻,朱娘就带着一名二十岁许的青衣女子进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朱娘“惊讶”的说道,“依兰,你这是惹郎君生气了?” 那名青衣女子也是一脸错愕,但瞬间反应过来,向着秦时一礼,“奴家风荷,见过郎君。不知妹妹哪里做的不好,风荷代妹妹向郎君赔个不是,还是郎君莫怪。” 秦时也打量了这个风格一眼,身材高挑,身段婀娜。五官细腻柔美,拿到后世那个美颜+妖术的时代,也能打了8分。 总算不拿丫头片子糊弄我了! “也没什么,依兰姑娘这是在给我表演呢!”勾起一抹笑容,秦时又重新坐了回去,“演的不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这…… 朱娘和风荷对视一眼,似乎,这个小肥羊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郎君说笑了。”朱娘陪着笑脸将依兰先扶了起来,“定然是依兰哪里没有做好,朱娘给您赔罪,请郎君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来青楼哪有走心的?”秦时笑着说道,“刚才的曲,我是见识了。不知道你们这里是舞,又是什么个情况?” 到这里快一年了,还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舞呢,秦时还真有几分好奇。 “请郎君安坐。”朱娘给秦时面前的铜杯里倒上酒,“风荷的舞姿在这平康坊,也都是小有名气的。” “是吗?那我倒要好好欣赏一番了。”秦时用来自后世的眼光,上下审视了风荷一番。 这让风荷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全身一丝不挂,被秦时看光了一般。在看秦时,发现这少年竟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感觉全身都僵硬了几分。 “那好,依兰,你给风荷伴奏。” “是。” “是…”风荷的回答明显有几分僵硬。 她本来就是被老鸨强行叫来了,听阿母说这人多么多么好。又是出身名门,又是出手不凡。 可是刚才一来,就看到他把依兰逼的大哭,刚才又用那种露骨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人哪里好了?除了一副皮囊,以及投了一个好胎之外,和陈郎相比,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所以,风荷在心底对秦时更加抗拒了。 “请郎君欣赏,奴家先失陪了。”这个时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朱娘自然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秦时一个人。 “无妨,你忙你的。”秦时微笑道。 琴音响起,旋律悠扬。 风荷表演的舞蹈是《垂手罗》,属于这个时期中原传统舞蹈的代表。舞姿轻柔舒缓,以腰肢、手臂的婉转摆动为特色,配合长袖或罗裙的飘曳,展现了女性的柔美。 但是风荷跳了没有几下,秦时便眉头紧皱,“停!” 琴音一顿,风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就是所谓平康坊小有名气的舞姿,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我似乎说过,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我又不是非要冲着谁来,不是非她不可! 你们让这么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来给我跳舞,是看不起我,还是你这红翠楼里,只有这么一个会跳舞的人了?” 秦时这一年来,在战场上杀人不少。生气的时候,身上的气息让定西卫不少骑兵都打颤,更别说这青楼里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今晚两更,明天早上补第三章。) 第90章 隋唐版的《白狐》 “请郎君息怒,都是奴家的错。” 风荷在跳舞的时候想起自己和陈郎的约定,导致神情恍惚,脚步不稳。 秦时也是因此生气,他是为自己花的那3两黄金感觉不值。 “真是没意思!” 秦时也不打算和她们纠缠,一甩袖袍,再次打算离开,这次风荷与依兰都不敢在阻拦。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老鸨朱娘带着一名三十岁许的男子正从门口路过。 “郎君不是在赏舞吗?这是要去何处?”朱娘愕然道。 “下官见过秦将军。”朱娘身后那名男子却是对秦时躬身一礼。 秦时拱手还了一礼,“阁下是?” “下官万年县令李素立。”这名男子微笑道。“当初将军随秦王出征时,下官曾见过将军一面,印象深刻。” “原来是令君当面,令君之名,秦某亦是久仰了。” 秦时说的久仰,是因为此人为官清正,尤其儿孙辈,不少人成就不低。宰相都出了两位! “今日下官和同僚相约下衙后来此小酌,秦将军可愿同往?”这个时候官员白日在青楼饮宴是被允许的,视为风雅,御史都不会管。 “今日令君既已有约,那便算了。改日再同令君一聚,令君请便。”秦时想了想,又说道,“听闻民部划分给秦某的田地,大多都在万年县内,届时定会叨扰,还请令君海涵。” “将军言重了,此乃下官份内之事。”李素立笑道,“刚才下官见将军面有怒色,可是这楼中女子怠慢了将军?” 朱娘闻言,人都吓傻了。房间里的两个人,更是面无人色。 她们这些人都是乐籍,归教坊管。但她们没有强硬后台,这红翠楼的生意能否做的下去,也只是万年县令一句话的事情。 “没有,只是房间里有些闷,开门透透气而已。”秦时轻轻摇头,这些女子也颇为可怜,没必要让她们雪上加霜。 “那下官就不打扰将军雅兴了。” “令君请便。” 朱娘闻言,恭敬的对秦时行了一个万福礼,表示感谢。 秦时也没有再离开,而是低头沉思这李素立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长安没有京兆尹,这部分权力实际掌控在雍州牧李世民同志手中。万年县作为最重要的两个县之一…… 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 “奴家谢过秦郎手下留情。”见到秦时重新回到房中,依兰行礼谢道。 “多谢郎君。”风荷也道,“适才是风荷怠慢,这便重新为郎君一舞。” “算了。”秦时感觉没什么意思,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要不你们就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我就当打发时间了。” “是。” “是。” 两女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只要秦时不走就好,否则阿母可不会放过她们。这可是连万年县的令君都要小心对待的存在。 “你们相互说对方的故事,了解多少就说多少,你先说。”秦时用折扇指着风荷说道。 风荷嘴里的依兰,没什么特别的。属于很常见的富商之女,因为家道中落被迫入了乐籍。幸好有一副不错的嗓音和琴艺,不至于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而依兰口中的风荷,经历更加狗血。乃是隋时的犯官家属,被其父牵连,入了教坊。又因教坊博士不喜,又被卖到了这红翠楼里。 因为生的好看,舞姿柔美,这几年也颇有了一些名气。 只是前些日子,认识了一名落魄书生陈郎君。被其花言巧语所惑,骗走了多年积蓄不说,还执迷不悟的等着那陈郎君来给她赎身。 在依兰的描述中,那个书生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早就不知道那些钱去了何处,绝不可能再回来的。 “还真是狗血!”秦时摇头道。 “狗血?何来的狗血?”依兰茫然道。 “没什么,你听错了。”秦时饶有兴致地看着此时一脸苍白的风荷,“青楼里的恋爱脑?有意思。” 这个女人其实心中早就知道那个书生是个骗子,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故事讲的不错,比你们的歌舞有意思。” “多谢郎君夸奖。”依兰小心看了秦时一眼,见他没有再生气,便又说道,“方才秦郎点评了奴家的琴曲的缺点,可见也是音律大家,奴家斗胆请秦郎指正。”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时间还早,“也罢,今天就算便宜你们了?有洞箫吗?” 前世他也曾风雅过一阵子,一手古筝和琵琶弹的也算有模有样。这一世,秦时的母亲是小士族出身,不仅教他读书识字,还教了洞箫和笛。 “有,郎君稍待。” 很快,小丫头拿着一支洞箫回到房间,“郎君请。” 秦时拿起来看了看,很不错,至少比前身小时候用的要好。 “这首《有狐》,我曾经听到过不一样的曲调。我唱不出那种感觉,就以这洞箫演示吧!” “能得秦郎赠曲,是我等福源不浅。” “谢过郎君。” 两女闻言,都对秦时施礼表示感谢。 秦时便把后世的曲调用洞箫吹奏了一遍,曲调意境缥缈,情感细腻克制。完全符合《有狐》那种雾霭一般朦胧的感觉。 但风格与她们所听过的都完全不同,让她们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你的嗓音清澈空灵,又带有一丝温润的质感,这个曲子更契合你一些。”秦时说道。 “奴家多谢秦郎。”依兰惊喜不已,对秦时行礼道,“秦郎如此深情厚谊,奴家无以为报……” “打住!”秦时赶紧打断她道,“不用你报。” 又转头对风荷道,“刚才听了你的故事,又结合这《有狐》。我倒是编了一个故事,可以唱出来的故事,你有兴趣听吗?” 风荷脸色苍白,以为秦时这是要借机羞辱自己。但想到秦时的身份,又不敢抗拒,咬牙道,“风荷愿洗耳恭听。” “不急,有文房四宝吗?” “有,我去给秦郎拿来。” 青楼这样的地方,时常有文人吟诗作赋,怎么可能没有文房四宝。房间里面就有不止一套。 秦时想了片刻后,在纸上写下: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不过考虑到时代不同,秦时将歌词中露骨的“爱”字换成了略微委婉的“情”字。 副歌中“我爱你时……”,换成了“心悦你时……”,“金榜题名”换成了“功成名就”。 第91章 名动长安 上 词写完,一回头,磨墨的依兰小丫头已经哭的泪流满面。 看的出来,这次不是演的。 小丫头就是这点不讨喜,动不动就流眼泪,麻烦! 秦时将藤纸递给风荷,“和刚才一样,一字一音。” 将《白狐》的曲调吹奏一遍后,秦时将洞箫放在桌上。“不知道这个故事,这段旋律是否符合风娘子的心情?” “风荷谢过郎君,郎君才情,闻所未闻。”风荷万福一礼,“奴家明白郎君的意思,既知虚无,便不必执着。以后奴家不会再沉溺在这虚无缥缈的感情之中。” “那是你的事情。”秦时打开折扇,骚包的扇了两下,“年轻的时候遇到个把渣男,太正常不过了,及时止损就好。 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想开了就好了。” “多谢郎君。”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依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后,去开了门。只见刚才的李令君和她认识的薛收,以及其他两人站在门外。 “原来是依兰娘子,难怪这房中会传来如此婉转动听的箫声。”薛收爽朗的笑道,“以前只知道依兰娘子的琴艺不凡,想不到在这洞箫上,更是让人惊讶。 这是哪位大家新谱的曲啊?这曲风我之前竟从未听过。” “奴家见过薛郎君。”依兰给薛收行礼道,“几位是来寻秦郎的吗?” “正是,秦老弟可在里面?”薛收笑道。 秦时这时听到动静,已经知晓门口是什么人,也起身朝门口走来。 “伯褒兄,克明兄,行俨兄,李令君,不知几位贤兄来此,恕秦某未能远迎。” 门口的几人竟是杜如晦、薛收、段志玄和李素立,杜如晦此时任职秦王府兵曹参军,在陇右和秦时也时常打交道。 (段志玄字行俨。) “果真是秦老弟。”薛收一脸玩味的看着秦时道,“想不到老弟也是同道中人。” 臭流氓!谁跟你同道中人啊? 被薛收和老段撞上了,自己逛青楼这件事岂不是全长安都知道了? 秦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几位里面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人向秦时回了一礼后,依次走入房中。薛收在进门前,小声对一名仆役道,“去把如梅娘子她们,叫到这边来。” “诺!” 几人分宾主坐定后,秦时举杯道,“不想几位贤兄还有此等雅兴,小弟方才不知是几位在隔壁,否则定当拜见。” 薛收笑道,“秦老弟虽然在我等当中年岁最少,但官爵却是最高,让我等心中可是好生羡慕啊!” “伯褒兄这话可是折煞小弟了,秦某不过一名粗鄙武夫,怎敢与列为相较?况且,论官职,还是李令君更高。” 秦时不知道薛收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的接触来看,这薛收不是背后使坏的人啊! 段志玄听到粗鄙武夫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 “秦将军这话下官可不敢认。”李素立捋着胡须道,“您是三品侯爵,下官不过五品县令,怎可一较?” “李令君莫言取笑我了,我这侯爵也就一个空名罢了。” “好了,你们也别这般客套了。”杜如晦笑道,“你们一个自称下官,一个叫什么令君。 秦老弟如今尚未取字,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斯构以后便同我等一样,唤你一声老弟,你也不要令君令君的叫了,就叫斯构兄吧!” “斯构兄。” “秦老弟。”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敲门声再次响起,几名女子进入房中,分别在薛收几人身边坐下。 “要我说,还是秦老弟你弄出来的酒,才真的叫酒啊!”段志玄感叹道,“上回喝了你送的酒,现在再喝这些,软绵绵的,没劲!” “不久之后,长安就会有这种酒卖了。”秦时微笑道。“在此相聚,便是缘分。咱们不谈朝堂,还是说说歌舞吧!” “正是此理!”薛收笑道,“我等刚才在隔壁就听到这边洞箫之声,如闻天籁,心向往之啊! 如若不是斯构说这边的人是秦老弟,我们也不会冒昧过来打扰。 只是我之前来了数次,可从未听闻依兰娘子还有这般绝技,让薛某好生伤心啊!” 薛收耍宝似的发言,引得众人大笑。 “薛郎君误会了。”依兰坐在秦时身边解释道,“方才吹奏洞箫之人,乃是秦郎,曲调也是秦郎所谱。” “这曲不是我谱的!”秦时赶紧纠正。 “是,是秦郎在他处听到的。”依兰笑道,“连这根据风荷姐姐的经历,写的词曲,也都是秦郎在他处听到的。” “哦,想不到秦老弟竟还有这般本事。老弟文武双全,让人钦佩。”薛收对声乐一道向来痴迷。“快给我讲讲这曲,这是如何创出的。” “伯褒兄缪赞。”秦时无奈道,“只是这曲确实不是小弟所创。” “依兰娘子你说。”薛收见秦时不说,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依兰道。 依兰捧着玉佩,一脸为难的看着秦时。 “你不用管他,只需要实事求是便可。”段志玄也对秦时的八卦颇有兴趣。 依兰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时,手里的玉佩最少价值30贯。秦时虽然让她动心,但明显没有要为她赎身的打算。并且,秦时的身份,和她实在差的太远。 于是,依兰心里一横。将秦时给她谱曲,又现场根据风荷的经历,创作出一首歌曲的事情讲了一遍。 秦时冷眼看着,婊子无心,谁认真谁就输了! “风荷娘子,依兰娘子所言非虚?”薛收听完觉得实在太扯,又向风荷确认道。 “确实如此,秦郎君的才情,让人钦佩。”风荷点头道。 一时间,房中其他几名女子,都用一种火热的目光看向秦时。 “既如此,可否请两位娘子为我等演奏一番?”薛收喜道。 风荷与依兰闻言,都看向秦时。 完了,这回要出名了,老秦不会打死我吧?这种事情找李二哥哥有用吗? 秦时在心里为自己默哀。 “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自己看着办吧!”当着薛收等人的面,秦时怎么可能说不许。 于是,依兰先是清唱了一遍《有狐》,空灵飘渺的嗓音,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秦时也有些惊讶,隋唐的人都这么卷的吗?一个妓子,听一次曲调就记住了不说,还能唱出来? 虽然细节上还有一些小瑕疵,但这种天赋放到后世,绝对是天才! 第92章 名动长安 下 “妙啊!”薛收听的如饮琼浆,“老弟,以后我一定会时常到你府上叨扰,你可别闭门不见啊!” “他一直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秦时看着杜如晦几人,一脸惊奇。 “这……”老杜颇为尴尬的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记得还有一曲,唱来听听。”薛收仰头灌了自己大半壶酒,躺在身旁女子的大腿上,喃喃说道。手上还不老实。 这家伙,难怪早逝,这身体都被酒色掏空了…… “风荷姐姐,你要跳舞吗?”依兰得到认可,心中欢喜不已。今日之后,她的名气一定会大涨几个台阶,身价也会倍增。 “既然是我的故事,自然的要舞上一曲的。”风荷柔声道,“郎君能否为妾身和上一曲?” 秦时在这个女人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晦的疯狂,这是对那个书生因爱生恨了? 女人真可怕! “你还是让依兰给你配乐吧!”秦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风荷眼里闪过一缕失望,依兰却是眼前一亮。这首《白狐》只要今天她唱了,以后她就都能唱。 这一次,依兰用古琴和音,半晌才拨动一下琴弦。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随着依兰的歌声响起,风荷也随着节奏舞动起来。 舞姿轻柔灵动,宛如一只精灵在舞蹈。手中的长绸配合广袖摆动,好似狐尾轻轻摇摆。哀怨与凄楚的眼神,让人心醉。 秦时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左右看了看,君子们都以“欣赏”的眼光看着风荷的舞蹈。 再一看,发现那几名女子,都用一种女妖精看唐和尚的眼神偷瞄自己。 这是《我在大唐做金牌编曲人》? 秦时明白,如果这个时代有报纸,自己明天早上一定是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 “原来歌还能这么唱?”薛收听完后,感叹道,“秦老弟这是开了一派之先河啊!” “秦郎君才华斐然,人也这般俊俏,真是让奴家神往。”薛收身边,那名叫如梅的红衣女子毫不掩饰的看着秦时道。 风荷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她们还能不知道吗? 这词曲简直就是为风荷量身打造的。随着这词曲流传出去,风荷的名声定然会响彻长安,很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顶流。 薛收对如梅的话也不以为意,这些女子,从来没有被他放在过心上。“既然如此,还不去向秦将军敬上一杯?” 这女子闻言,还真就施施然走到秦时面前,“秦将军,奴家敬您一杯。奴家如梅,您可别忘了奴家哦!” 单论模样,如梅比之风荷还要明艳三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能将人装进去。 秦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起来,奴家真是好生羡慕风荷姐姐与依兰妹妹。有秦郎君这样的才子替她们扬名,若是有人可以对奴家也这般好,奴家一定做梦都会笑醒的。” 如梅敬完酒却不走,反而这般茶言茶语了起来。 “我就是一个粗人,哪里是什么才子?”秦时笑道,“如梅娘子若想扬名,不如请伯褒兄为你赠诗一首,以伯褒兄的才华,定可让你名扬海内。” “好了,如梅娘子若有意,下次我再邀请我这贤弟来一次便是。”薛收听懂秦时的意思,将如梅唤了回去。 “刚才我听说,秦贤弟这首《白狐》,乃是根据风荷姑娘的经历所做。这是何意?”李素立对自己身边的女子道。 那女子也不隐瞒,将关于风荷与那书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李素立身上的正义感爆发,“这世间竟有此等无耻之徒?真是枉读圣贤书!” “这不是很正常吗?”秦时戏谑道,“书生最会骗人了,花言巧语的,就骗人家涉世未深的小娘子。” “秦老弟,你这话,太过武断了。”杜如晦说道,“大多数读书人都是有良好的品行和操守的,不要因为少数几匹害群之马就将所有的读书人囊括进去。” 你这浓眉大眼的杜克明,把我当小姑娘糊弄呢!? “我只听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秦时眉头一挑,调侃道,“这书读多了,懂得的东西也多了,但人的心思也就杂了。” “你不也是读书人吗?”一直埋头吃喝逗姑娘的老段插言道,“你这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我算哪门子读书人?”秦时恶劣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见过四书五经都没有学完的读书人吗?咱哥俩一样,都是粗人!” “那感情好。” 老段咧着大嘴,对秦时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众人谈天喝酒,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要宵禁的时辰。 红翠楼的姑娘们都说卖艺不卖身的,当然,如果姑娘愿意,也不会有人反对。 “夜深了,郎君不如今晚就在此留宿可好?”出乎预料,抢先邀请秦时的,竟然会是风荷。 得了吧!和薛收、杜如晦等人一起喝酒听曲还能说得过去,要是敢留宿,不论发没发生什么,老秦都能打断秦时的腿! “还是算了吧!”秦时也有些头晕,喃喃道,“我还…没成年…呢!” 门口,周震和刁金早就等着了。见秦时出来,扶着秦时就往外走。 刁金留下了自己的腰牌,说明日会有人前来结账。 “郎君,净街鼓已经响了,颁政坊太远,咱们恐怕赶不回去了!”刁金小声对秦时说道,“要找一家客店吗?” “不。”秦时的虽然脚下有些不稳,但是意识还算清醒,“去亲仁坊!” 亲仁坊和这平康坊中间只隔了一个宜阳坊,完全可以在鼓声停止前赶到。秦琼三人的府邸,就在亲仁坊。 “对啊!咱们去大将军那里借宿一宿?”周震喜道。 “不,去罗将军那里!” 如果去老秦府上,等明天老秦听到消息,连跑都没得跑! 当然,在罗士信府上也没有躲过去! 第二天,秦时还没有睡醒,就被一只大手暴力拉了起来。 迷糊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老秦那张愤怒的脸,“混账!你昨日与我分离后,都去干了什么? 一夜时间,你和公主之间的矛盾。还有你和几名妓子之间的风流韵事,竟是传的满城皆知! 尚未及冠,便流连秦楼楚馆。你可知道,原本你和博陵崔氏嫡女的婚事都快谈成了。 此事一出,已经断无可能了!” (今晚两更) 第93章 声名狼藉 “没谈成就没谈成呗!”秦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子了,小娘子千千万,下一个更乖。” “放屁!”秦琼的巴掌伸出来,却没有下去手,最后改为了“爆栗”。“你个声名狼藉的混账,气死老夫了!” 疼痛的刺激,终于让秦时清醒了过来,“阿伯,有话好说。” 秦时捂着脑袋,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什么也没有做啊!就是和薛伯褒、杜克明、段志玄还有万年县令李素立一起喝酒听曲而已。 怎么就成了声名狼藉之辈了?”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几个文人一起喝酒听曲,有你什么事儿?”秦琼自动将混混出身的段志玄忽略掉,“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着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秦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戒尺来的。抄起桌上的戒尺,就照着秦时的屁股一通招呼。 秦时被一阵鸡飞狗跳,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之后,准备抗争一下。 “停!”秦时左手挡住戒尺,右手不停揉着自己的屁股,“阿伯,我就听了个曲儿,他们能说什么啊?人家那里可都是清倌人,不卖身的!” “狗屁的清倌人!”秦琼本来火气已经消了一部分,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叫你不学好,叫你不学好!叫你听曲,叫你打公主!” 手里的戒尺不停的在秦时周身上下招呼。 “停!”秦时再次挣扎,“阿伯,您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啊!什么情况值得您这么一大早,亲自到元恭大兄家里揍我?”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秦琼咬着牙说道,“你自己穿好衣服,到街上去听听,听听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要是你阿耶还在,今天非把你清理门户了!” 啥玩儿这么严重啊!? 秦时本来以为,自己最多就是会被那些青楼妓馆里的女子惦记上,想借着自己出名。同时传出自己少年风流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不服气的秦时穿好衣服朝外走,刁金和周震就在门口跪着。秦琼让跪的,听到秦时挨揍,也不敢进去。 “还不起来?”秦时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立刻屁颠颠的站了起来。看到自家郎君要上街去,刁金小声提醒道,“郎君,您要不…再想想?” “嘿,合着我是真的在长安,出了大名了啊!”秦时冷笑着朝大门外走去。 一路上,罗府的仆役遇到他,都是敬而远之的样子。那些丫鬟什么的,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身子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看样子,这是有人下了大力气啊!” 没有丝毫犹豫,秦时快速朝外走去。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隐约听到门房长出一口气的声音,似乎在庆幸他终于走了。 从亲仁坊到颁政坊,在避开平康坊的情况下,要经过长兴坊、安仁坊、丰乐坊、兴化坊、延康坊、光德坊、延寿坊、布政坊。 此时的秦时已经走到了兴化坊。 一路走来,秦时一言未发,但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从苍白到潮红,又从潮红到铁青,再从铁青到现在的漆黑一片。 虽然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他身后的刁金和周震却可以明显感觉到,郎君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 似乎一夜之间,整座长安城都在传着关于他秦时的各种言论。 说他荒淫好色,沉迷于各类娼妇之间,这样的都是相对好听的。 如果归纳总结一下: 秦时三岁开始偷看隔壁的寡妇洗澡,四岁偷邻家未出阁小娘子的肚兜,七岁强吻母亲的侍女,九岁就强行与那侍女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将亲娘活活气死。 从那之后,更是无法无天。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历城里青楼暗娼就没有他没有去过的。上到花甲老妇,下至总角幼女,没有秦时下不了手的。 最可气的是,秦时从来都是白嫖,从未付过一文钱的嫖资。 再之后,秦时去投靠瓦岗李密,成了逆贼!身边没有女人,他连男人也不放过,他手下的兵,走到哪里都去捂着屁股的…… 就在昨日,这厮竟然仗着立有些许军功,当街调戏万安公主。万安公主不仅是皇室公主,年纪上都可以做秦时的奶奶了!万安公主不从,这贼子竟然当街行凶…… 之后欲火难耐,马不停蹄的去了平康坊…… 还说,秦时身上早就染上了各种脏病…… 以上种种,皆是无耻之徒秦时,自己主动炫耀说出…… “编排的很详细啊!”秦时眯着眼睛低语,“一晚上时间,又要编排,又要传播。这投入可不低啊!也不知道整点新鲜的! 少说也得用动好几百人吧?仓促之间,刘文静有这么多人手吗?亦或者,万安公主也有份? 可是,假的始终都是假的。就算无法澄清,我也伤不了一根毛,目的是什么? 单纯的想把我的名声搞臭? 这个时候的人重名,名声毁了,愤而自尽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这是天真的以为我会自杀?刘文静应该没这么蠢,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嗯……阿伯说他正在和博陵崔氏谈我的亲事。 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同宗同源,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谓天下第一的家族,影响力极大。 这是担心婚事成了,我得了崔氏的助力,不好对付了? 有这个可能,不过多半还有其他算计在里面……” 秦时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踩到一个东西。停下来一看,是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前面就是延寿坊,秦时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失主。 第94章 不多的良心与翻盘点(2合1) 秦时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还挺沉。 没有继续向前面的布政坊走,而是左转进了延寿坊。 这条街着名的奢侈品街道也是一样,一路上三五成群的人聚拢一起。最里面的一个人绘声绘色的描绘着某秦姓少年将军的各种桃色事件。 一路过来,这种场面秦时看到没有一百,也有五六十。 刘文静这是演都不带演的! 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就是他做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功,是什么少年俊杰。得罪了他的人,就是只能名声前途尽毁,生不如死! 一路上这些造谣的杂鱼,至少明面上,都绝对和刘文静与万安公主没有任何关系的。 如果秦时直接和他们碰上,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还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背后的人立刻就会想办法给你坐实了,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刘文静这是下了死手,也给秦时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么大的动静,李渊、李二、李建成这帮真正的大佬不可能提前不知道。 可是,他们既没有提醒,更没有阻止。 在李渊和李建成的立场,刘文静和秦时都是李二的人。窝里斗,狗咬狗,他们看着捡便宜就好。 在李二这里,集团的二把手要撕破脸皮的对一个新加入的小家伙下手。他如果插手了,会影响现有班子的团结。 以目前秦时展现的价值,不足以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保。 李二的打算是找个借口,过几天把秦时调到边关去避避风头。顺便吃几斤沙子,熬几年资历,磨一磨性子。 一路走来,秦时的心绪也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冷静。 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是比刘文静更大能量的存在,才能将这股风波压下去。同时,让刘文静把剩下的屁憋回去。 这样的人长安城里只有三个,李渊、李建成、李二。 李渊和李建成是指望不上了,遇到事情就背主投诚,人家也只会拿你当炮灰使用。 想解决不讲规矩的刘文静,还是得指望李二哥哥才行。可是,李二现在已经相当于拿出了他的态度,怎么才能让李二改变态度呢? 这是秦时一路上走过来,在思考的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 秦时本来以为又是一群人在说自己的谣言,结果发现是一群人对着一个小姑娘正在指指点点。把个小姑娘委屈的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流出来。 这小娘子带着面纱,梳着双鬟望仙髻,鬟上缠着浅金丝帛带。簪银鎏金小花钗,鬓贴红绢斜胜。身着联珠纹绫襦配高腰间色裙,外罩泥银纱帔子,腰间蹀躞带悬着鎏金镂花球。足踏镶珠红锦翘头履,腕间金跳脱叮咚,通身透着清贵又不失灵动。 秦时听了几耳朵,原来是这小姑娘不小心打翻了一名胡商的葡萄干,大概有十几斤的样子。 这名胡商当然拉着她不让走了,说被打翻的葡萄干有二斗(一斗12斤)。价值两贯钱,让这小姑娘赔。 可是小姑娘找遍全身,一个铜板都没有。这胡人就叫嚣着要用人家身上的东西抵债,而且一眼就看中了人家手上的金跳脱。 这幅金跳脱少说价值30贯,这胡商明显就是想把人家小姑娘当肥羊宰了。他的葡萄干虽然因为被打翻,但实际上大部分并没有被弄脏。 数量上也明显没有两斗,本来赔偿两贯就是漫天要价了。没想到这小娘子身上的钱不知道被哪个毛贼顺走了,这胡商就想发笔横财。 这种明显的冤大头,小姑娘也不愿意当。看她的装束打扮,明显是有来历的,即使是独身一人,这大庭广众下,胡商也不敢强抢。 就叫来一群人把人小姑娘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给小姑娘施加压力,想逼迫小姑娘妥协,用身上的东西抵债。 秦时心中冷笑,这小姑娘身上的饰品,随便一样都是10贯起步,这群人真是打的好算盘。 不过这样的小娘子怎么会跑大街上来?就算有特殊原因,至少也得有护卫侍女跟着才对吧!?难道,是偷跑出来的? 小姑娘一直解释说,自己出门是带了钱的,足足30两白银,只是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希望有人能借给她两贯钱,稍后她就双倍奉还。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人群里其实有不少人是动心的。可是刚刚想站出来,就会被胡商和他的同伙恶狠狠的赶走。 然后说一些类似“没钱就没钱,说什么丢了的话骗人,不害臊!”给小姑娘施加压力。他们知道汉人的女子看重名声,时间拖的越久,对方妥协的可能就越大。 这也是这个小姑娘不肯妥协的原因,不是因为钱多钱少。单纯就是这几个胡人太可恶了,不愿意让对方得逞。 荷包丢了,30两? 秦时终于露出笑容,还真让他碰到了。 秦时示意刁金和周震将人群分开,直接无视了胡人的威胁的眼神。掏出两块一两重的小银饼丢给为首的胡人。 “这钱我替她赔了,放人!” 为首的胡人凶狠的看了秦时一眼,但秦时不仅毫不在意,还对他露出轻蔑的笑容。胡人敏锐的察觉到秦时不好惹,气势弱了下去。 拿来一杆小秤,称了一下秦时给的银饼。重量没有问题,才不甘心的挥手示意同伴放人。 “好了,没事了,都散了!”秦时将看热闹的人也都赶走。 “多谢小郎君救急,不知贵府何处,回头我让人将银两送到府上。”那名小姑娘对秦时轻施一个万福礼,落落大方道。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秦时轻笑,“下次再遇上这种刁民,不妨先把东西给他们。 脱身之后,不管是私下让人收拾他们,还是让官府以‘敲诈’的罪名缉拿他们,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陷入被动。” “多谢指点,受教了。”小姑娘大受启发,这才细看秦时面容。 是他!? 秦时小声对刁金和周震吩咐了几句,两人立刻离去。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坛子,一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秦时用手里的折扇点了点地上那堆葡萄干,然后也不看结果,径直离开了。 抱着坛子的周震跑到那堆地上的葡萄干面前。打开坛子,将里面黑色的液体倒了下去,一股酸味立刻弥漫开来。 “你干什么!?”那名卖葡萄干的胡人惊怒道。 “关你屁事!”周震喝骂道,“这东西我家郎君已经付了钱,怎么处理与你无关,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胡人悻悻,瞪了一眼周震,终究不敢做什么。 周震倒的是醋,那堆葡萄干算是彻底毁了。 小姑娘见到这一幕,又吃惊的看向秦时的背影。似乎在惊讶秦时竟然这般小心眼。 “小娘子,这是我家郎君替您在官府登记过的马车行租的马车。钱已经付过了,您身边没有家人,在外面不方便。”刁金对小姑娘躬身一礼道。 “多谢了。” 小姑娘复杂的看了一眼马车上官府的标记,又朝秦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到人了,有些失望的上了马车。 “等一下,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你们的哪家的人。”小姑娘在马车的窗口对刁金说道。 “我家郎君说了,相见就是缘分,些许小事,不必在意。”刁金说完后,径直离开。 马车里的小姑娘,眼神却渐渐迷离起来。 “郎君,您既然帮了她,为何又不愿留姓名?”刁金追上秦时后,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可留的?”秦时摇头道,“咱们又不差她那几两银子。 她一个女子,以我现在的名声,跟我扯上关系,说不定一辈子就完了!” “原来比如!”刁金在心里肃然起敬。 “说起来,那个小娘子胆子真是大。啥也不带就敢上街,算她运气好,遇到郎君您。”周震接话道。 同时在心里想道,郎君真是一个好人啊! “她是偷跑出来的,身上带的钱掉了。”秦时回答道。 “您咋知道的?”周震惊道。 “我在访门外捡的,大概30两。”秦时拿出刚才见到那个精美的荷包说道。 这…… 周震和刁金目瞪口呆的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刁金问道,“那您为何不还给她?” “我凭本事捡的,为什么要给她?”秦时说的理直气壮,“我捡到30两,说明我运气好。我帮她还2两的债,又花一两帮她租马车,那是我人好。明白吗?” “……明白。” “再说了,我30两全给她,她在心里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我花了3两,她会感觉我是她的恩人。”秦时继续教导两个手下,“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花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效果。” “还是您说的对。”刁金嘴上拍着马屁。 心里却在想,郎君虽然口是心非,但到底是个有良心的人,虽然良心不太多。 秦时走到终于到家后,对刁金道,“牵两头牛,之前让你们造的犁,也拿上两副,在门口等我。” “诺。” 虽然不知道秦时又要干什么,但对于秦时的命令,他从来不会质疑。 秦时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暗格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两本手札。 小心地将手札拿出,这就是秦时的翻盘点。向李二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证明自己的价值,远在刘文静之上! 李二哥哥应该是一个识货的人。 将手札小心的收好,秦时闭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与呼吸。 出门时,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嘴角上扬,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样子。 “郎君,我们现在是要进宫?” “差不多,我们去承乾殿。” 秦时知道现在有不少人的眼线都在盯着自己,并没有对自己的行踪做丝毫掩饰。 胜负,在此一搏了! (武德初年至五年七月,李世民居住在太极宫内西侧的承乾殿,此时承乾殿可视为秦王府。 因李世民屡立战功,地位不断提升,原来的承乾殿与其身份不相匹配,武德五年七月甲申,唐高祖李渊为其营建了弘义宫,李世民遂迁至此处,弘义宫成为新的秦王府。 贞观三年,李渊徙居弘义宫,将其改名为大安宫。 ) …… 在承乾殿外,秦时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那个收了他金条进去禀报的内侍一去不返,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秦时没有丝毫不耐,就这样安静的站在殿外。他相信,李二会见他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名内侍终于回来了。“秦将军,大王请您入内一绪。” “多谢。” 内侍抬眼看了一下秦时的表情,心跳仿佛都停了一瞬间。 他离开了这么久,秦时竟在原地一步未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分毫变化。这样的人,无论是多少岁,都让他感到可怕。 “臣秦时,拜见大王!” 见到李二后,秦时没有丝毫犹豫,向李二行了叩拜大礼。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 李二沉默了,他发现面对这样的秦时,他之前准备好的安抚之言,有些说不出口了。 “秦卿,不必如此。”李二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一次是肇仁做的太过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孤对你,已经有了安排。” “臣多谢大王,但臣,不愿离开长安!”秦时没有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臣知大王心中为难,但臣自信,臣对大王来说,比刘文静更有用!” 李二再次沉默,良久才道,“卿可想好了?” “从臣决定来长安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此生此世,只为大王一人之命是从,虽九死而不悔!” 秦时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倒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刘文静也算是推了他一把。 顿了一下,见李二不说话,秦时又说道,“刘文静这人,能力虽强。但其野心太大,权欲太重。他恃才、恃功、恃齿,并不把大王放在眼中,很不听话! 臣不同,臣很听话。只要是大王让臣去做的事情,纵有千难万险,臣亦不打折扣;大王不许臣做的事情,哪怕刀斧加身,臣也绝不会动一根手指!” 秦时相信,刘文静之前抗命出兵的事情,绝对是李二心底的一根刺! “卿刚才说不愿离开长安?”李二终于说话了。 秦时刚才那句话的重点在下半句,他说自己比刘文静更有用,李二这是让他证明一下。 “臣愿献给大王十万亩良田,以及百万贯铜钱,不知大王是否满意?” 下一章会晚一点。 第95章 李二出手 “卿莫不是来消遣孤的?”李二没有丝毫激动,反而笑出声来。不仅丝毫不信,反而有些生气。 秦时从左手的袖中,取出一本手札,双手呈递给李二道,“请大王过目,此中所述,能否值百万!” 李二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伸手接过手札。眯眼看了秦时一眼,才打开手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李二就瞪大了眼睛,越往下看,表情越是凝重。 只看了一半,李二就将手札合上,“里面所述,当真?” “是真是假,大王只需要找人验证即可。这个东西既然给了大王,里面所记述的东西,臣便已经忘记了!” “好,秦卿这份重礼,孤就收下了!” 秦时交给李二的东西,如果用好了,别说百万,就是再多的钱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没让自己起身? 秦时心中轻呼一口气,这些人,果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处收了,口头承诺都不肯给一个! “大王一战定陇,此等能为,古今未有。以大王之能,我大唐一统天下,不过时间问题。 然则,打天下易,而治天下难!大王觉得,大唐一统天下后,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秦时不得已,继续说道。 “突厥?”李二凝声道。 看起来,这个时候,突厥就已经是李二的目标了。 “突厥发展方向单一,粮食、布匹、铁器等重要资源全靠贸易或劫掠。而且内部派系复杂,矛盾尖锐,不用我们出兵,他们自己就会不停内斗。” 秦时轻声道,“虽然现在他们的实力比我们更加强大,但这样的势力,怎么能放在大王的眼中?” “那么,是吐蕃?或者西域?”李二又说道。 “吐蕃和突厥一样,经济结构脆弱,而且内斗激烈。同时,他们现在扩张的太快,自己的地盘都不稳。 并且,他们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喜欢烧东西。什么有用就烧什么,比如粮食、兽皮、药材什么的。 至于西域,小国林立,文化复杂,缺乏凝聚力。同时,他们国力弱小,只要我大唐强盛,他们就会争先恐后的来到长安朝贡。” 秦时侃侃而谈道,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数家珍。 李二再次沉默,他没有想到秦时在个人见识上,也远超他的想象。 “那秦卿觉得,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秦时进殿后,第一次抬起头,直视李二,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士族!” 李二闻言,也是脸色连变,最后低声笑道,“此真乃无稽之谈! 朝堂之上,几乎所有大臣都是出身士族,他们为我大唐,为天下百姓,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怎么到了你的嘴里,他们反倒成了隐患?” “大王何必用这等笑言欺臣?”秦时笑道,“数百年来,士族之患,已如附骨之蛆! 其一,门阀士族凭借门第声望,长期占据高官要职。士族通过联姻、门生故吏等方式把控官场,寒门子即使才能卓越也难以晋升,士族子弟能力平庸却身居高位。 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不外如是。 第二,士族在地方拥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和影响力,甚至拥有私兵。部分地方,朝廷任命的刺史和县令犹如傀儡,连生死都被当地的士族控制。 此等隐患,已动摇国朝根基! 第三,各地士族凭借特权兼并土地,大量百姓失去土地沦为佃户或流民。同时,士族子弟在法律上的特权,纨绔子弟频出不绝,为祸一方,民不聊生。 官逼民反?不如说是被士族打着朝廷的名号逼反的!百姓们活不下去,不反还能怎么办? 第四,士族注重血缘和门第,轻视寒门和平民,思想保守,自私狭隘,不知变通。帮亲不帮理,这些人为官一方,连他们养的狗,都可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这些人眼里只有家族,而没有民族和国家。为了自家的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置国家大计于不顾。国家要强盛,民族要兴盛,这些士族就是最大的阻碍! 至于第五六七八,臣就不再细述了。士族,已经到了不得不削弱的地步了!” “削弱?你说的轻巧,谈何容易?”李二面露苦笑,“士族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基业,哪里是那么容易动得了的? 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姻亲,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能动他们,这天下的士族,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你如果不想被当作晁错被清君侧,就把你刚才说的都忘了吧!” 李二叹了一口气,士族的危害,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知道也没有办法,这种病,早已经深入骨髓了! 秦时也知道,想要完全清理掉士族的确是不可能的。就像后世鹰酱的军工复合体,人人都知道这是弊端,但没有人能够撼动分毫! 从右手的袖中,再次取出一本手札,双手呈上,“若主公有此心,臣愿尝试做一做晁错! 以此计划实施,给臣二十年时间,必定能够削弱士族。三十年时间,可让士族实力仅有如今三成!” 李二眼中放出一抹精光,迫不及待的将秦时的手札接了过去。 半刻钟后,看完手札的李二亲自双手将秦时扶了起来。 …… 直至天色将暗时,秦时才从承乾殿内走出。 这大半天时间,秦时到底和李二说了什么,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当秦时出宫时,街上已经没有人谈论关于他的任何桃色话题了! 据说,刘文静将自己的书房彻底砸了一个稀巴烂! 午时以后,刑部、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差役们在街上不知道抓了多少人。 凡是敢散播谣言的,不论是谁,一律抓走。到了衙门,什么都不说,先打三十棍再说! 现在,长安城里提到秦时,说的都是小秦将军在陇右阵斩敌国大将,逼降敌国皇帝,乃是国朝真正的少年英雄! 先前说的那些,都是谣言!乃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想要毁掉小秦将军,其心可诛! 这些,可都是官府的差役们亲口所说,还张贴了官府的榜文。 毫无疑问,这是尚书令、雍州牧李二哥哥出手的结果! 这表示,秦王在秦时和刘文静之间,居然选择了秦时! 第96章 刘文静的新岗位 在刘文静和秦时的这场风波中,李二选择了帮秦时,打压了刘文静。 并不是说李二就此舍弃刘文静,要将他踢出自己团队。这种撕破脸的事情,如果做在明面上,那就太不体面了! 为了安抚刘文静的情绪,在帮助秦时平息谣言的同时。李二派出房玄龄、杜如晦、薛收、长孙无忌,这样一个顶级智囊团,一起带着珍贵的礼物,去了刘文静的府邸安抚他的情绪。 告诉刘文静,秦王仍然感念和你之间的情谊,记得你立下的功劳。 在这件事情上,秦王阻止了你,并不是秦王对你有哪里不满。而是因为你和秦时都是他的麾下,大家都是一个战线的同志,秦王不希望你们的关系变得不可调和。 那个秦时还年轻,总是会犯错误的。你想要收拾他,完全可以等到他真的犯了错误以后,正大光明的收拾他,秦王绝对没二话! 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传出去对老刘你的名声同样有伤害。秦王阻止这件事情的发展,主要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 刘文静心平气和的接受了他们带来的礼物,并且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只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手里拿着的,礼物中最珍贵的那柄白玉如意。突然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变得四分五裂。 什么为了他刘文静的名声考虑?都是放屁!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事前不提醒,不警告,不阻止? 为什么秦时最开始去见他的时候,会被晾那一个多时辰? 秦王态度转变的原因只有一个,秦时给了他足够的利益,让秦王选择了“委屈”他刘文静,保下秦时。 不仅如此,还警告他,像这种用谣言毁人名声不讲游戏规则的手段,以后都不能再用了!理由是会让其他人感到不安,影响班子的团结。 如果他还想继续对付秦时,那就去找秦时的疏漏,在规矩内去的解决。 这让刘文静怎么能不生气? 这一次灭西秦的功劳簿上,秦时因为制造酒精、攻击西秦粮道,精准提供粮草情报、阵斩宗罗睺等功劳,名字排在他刘文静和永康王李神通的前面。 等到大朝会之后,秦时一定会获得极高的封赏,而他最多官复原职。再加上定西卫的其他将领,有了军功立足后,再想对付,就不容易了。 这也是刘文静这么急着出手的原因。 …… 从皇宫出来,秦时身边的刁金和周震都变成了空手。他们带来的犁和牛,都被李二留下了。 曲辕犁啊,多好的东西,也便宜了李二喽! 相比直辕犁,曲辕犁拥有更加小巧轻便的犁架,调头转弯变得方便。可调节的犁评和犁箭,提高耕作质量的同时,也能够适应更多的土地。 最主要的是,原本多人多牛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一人一牛就可以完成。极大的节省了人力和畜力的成本。 有了这个东西,10万亩良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看样子,长安附近的牛,身价要大涨一波了! 走到自家门口,看着那“历城侯府”的门楣,秦时感觉有些恍惚。 最开始,他对自己的目标就是封个侯爵而已,这个目标早就已经达成了。 为什么今天还是去找了李二呢? 离开长安,韬光养晦一段时间,等刘文静死了,再找机会回来就是了。就算要对付士族,那也是一个长远的布局,至少需要等李二上位以后,才能启动。 士族门阀在这个时期,实在太强大了!关陇李氏,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第三等的士族而已! 和现在的李二说对付士族,实在太过冒险了。 可是,想到那些空旷的村落,遍地的尸骸,行尸走肉般的流民。 秦时不想等了! 他想要尽快走进李二的核心圈子,和李二达成共识。 对付士族的第一步,就是捞钱! 在商业的各个领域压制住士族,将原本应该落入士族口袋的钱,弄进自己的兜里。一进一出,就是双倍差距! 发展经济的同时,潜移默化之下,士族的影响力也会逐渐降低。 第二步,用赚到的钱,建立一套平民以及寒门子弟的学习平台。打破士族对人才市场的垄断现象,进一步削弱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至于明火执杖的打压他们,那是第三步的事情了。 如果仅仅靠秦时自己的力量,恐怕仅仅第一步,就需要最少三十年时间去布局。 那时候,李二都快要死了! 所以,秦时这么做,就是抢时间而已。所幸,他赌对了! (很多人会说李二现在没有当皇帝的想法。但实际上,在李渊称帝之前,房玄龄就借着杜如晦的事情问过李二。 如果不是因为李二一直都有夺嫡之心,房、杜、薛这些人,会一个秦王府七品属官一干就是好多年吗?) “郎君,您这是…怎么了?”刁金见秦时在自家门口发呆,小声询问道。 “没什么,你们俩今日也都辛苦了。各自去账房领5贯钱吧!” “多谢郎君赏赐。”两人喜滋滋道。 …… 崇仁坊,襄邑王府。 “娘子,主母虽然训斥了您,那也是因为您偷出府门的原因。而且,并没有给您施加惩戒,您就不要闷闷不乐了。”宁安县主的贴身婢女安慰她道。 “啊!?”走神的县主茫然。 “您这是怎么了?”婢女仔细观察着自己主子的脸色,“可是又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感觉挺好的。所以才会偷偷出府区玩耍。结果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幸好……”说到这里,宁安县主脸蛋微微红了起来,眼神也有一丝迷离。 ……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秦时的酒楼已经万事俱备,李二亲自题名“醉仙楼”,只等开业了。 在酒楼的不远处,一家名为“工器阁”的店铺也在等待开业。 武德元年十二月初一,大朝会上,这次灭国西秦的功臣们封赏被确定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首先当然是秦王李二。在原有的官职上,加封太尉、使持节、陕东道行台尚书令、诏蒲、陕、河北诸总管兵皆受节度。 第二个就是秦时,迁车骑将军(职事官,从四品下)、陕东道行台兵部右侍郎(职事官,正四品下),宣威将军(散官,从四品上),云阳县公(从二品,食邑二百户),护军(勋官,从三品)。 而刘文静,复爵鲁国公,但是官职却变了,从之前的纳言(门下侍中)变成了民部尚书兼陕东道行台左仆射! 刘文静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第97章 酒楼开业 陕东道行台尚书省这个机构,有的老爷可能比我还清楚,但有的老爷只是一知半解,所以简单解释一下。 行台尚书省,可以理解为中央尚书省的派出机构,代行中央的权力,是地方最高行政机构。军政一把抓,且因为天高皇帝远,实际权力可谓没有上限。 《旧唐书·职官志》:“武德中,行台尚书令、仆射品秩,视同京省,特进一阶。” 《新唐书·刘文静传》:“授陕东道行台左仆射,班同三司(三司即三公,正一品虚衔,此处指待遇逼近正一品)。” 《资治通鉴·卷187》: “文静为仆射,陕东之政皆决焉,位仅在秦王下。” 所以,我们可以知道,刘文静的这个陕东道行台左仆射,实际品级是正二品,待遇为正一品,实权为超一品。 相比他之前的纳言,仅为正三品,堪称特殊提拔了。那为什么刘文静会感觉天塌了呢? 因为前面的陕东道,陕东道指地域,也就是陕州(三门峡)以东52州,这个时候都是敌占区,属于空头支票。 抛开待遇拿到手的工资不谈,他的实际权力从纳言变成了民部尚书。 同样是正三品官职,民部尚书掌管天下户口、田赋、仓储、财政,可谓手握重权。 但是,纳言是门下省一把手,而民部仅为尚书省下面的六个部之一,头上还有尚书令和两个仆射。 三省的职能是这样的,中书省(内史省)负责起草文件(诏命),门下省负责审阅文件,尚书省负责实际执行。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软弱,中书令和纳言合起伙来,就可以把皇帝架空。如果皇帝厉害,只要抓紧了中书省和门下省,天下就都在掌握之中了。 中书省起草的诏令要经过门下省下发,如果不满意还可以给你打回去,什么时候改满意了再来。同时,尚书省的奏章也要经过门下省进行审查。 这个门下省是可以上下都伸手的! 刘文静之前那个纳言,实际上就是半个皇帝! 现在变成了被各方夹在中间受气的过路财神,刘文静能开心才怪!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是尚书右仆射裴寂! 如果让刘文静选一个他最看不上眼,最讨厌的人,这个人绝对是裴寂! 在刘文静眼里,这个不管什么地方都不如自己的家伙。仅仅仗着和李渊的私人关系好,不管什么地方都压自己一头,简直是老天瞎了眼! 现在这个货,居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是老刘难以接受的! 而且,李渊的最高班子成员,就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主官和副官。连同李二这个尚书令在内,都进不去。 偏偏裴寂这个右仆射头上有个“知政事”的头衔,属于最高班子成员。而他刘文静,却被踢了出来。这让老刘那可怜的自尊心瞬间千疮百孔! 在刘文静看来,他在辅佐李二立下灭国的大功劳后,自己的权力却被严重削弱了。 这是不公平的!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老刘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刘文静的性格,那绝对是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这也为他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李神通徙封淮安王,河南道安抚大使。 其他人的官职,老秦晋了冀县公,同样食邑二百户,勋官晋了上骑都尉(正五品),同时担任李二陕东道行军元帅府右武卫将军(从三品),余官不变。 ( 《新唐书·百官志四上》:“行台置十二卫大将军,品同京卫。” ) 老程和罗士信爵位没变,但有了食邑一百五十户,头上分别多了一个陕东道行军元帅府右武卫车骑将军的官衔(从四品下),勋官则是从六品的飞骑尉。 定西卫的主要将领们,都挂上了李二陕东道行台的官职,算是正式打上了李二的标签。 一时间,在李二的秦王党内部,秦时突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秦王两次帮他解决谣言,为了他不惜打压刘文静这个元老级人物。现在刚刚进群,就是陕东道行台的兵部右侍郎。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兵部侍郎,是文官!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信号了,秦王要重点培养这个秦时! 面对诸多同僚们的恭贺,秦时表现的很谦逊。未来一段时间,他没有仗打,主要任务就是发展商业,捞取第一桶金。他需要和这些官员打好关系。 次日,十二月初二,也是“醉仙楼”开业的日子。 醉仙楼乃是极为罕见的四层酒楼,且装修十分豪华大气。属于那种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这家酒楼虽然是秦时找的人管理经营,但是最大的股东是李二。名义上,也是属于李二的产业。 李二亲自为其揭匾,长安城里大部分官员自然要来给掌握着他们仕途的尚书令、雍州牧的秦王爸爸捧场了。 四层的酒楼,大厅,以及所有的雅间全部坐满。 这些人发现菜单丰富无比,有许多之前从未听过的菜式。 虽然价格出乎预料的昂贵,但是今天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丢了面子,大都咬咬牙点了几道招牌菜或者特色菜。 本来都是奔着捧秦王爸爸的臭脚来的,没想过能吃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结果菜式不但新颖,而且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让这些官员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尤其是这醉仙楼里的美酒,据说是秦王得仙人传授的酿造方法。醇烈无比,什么三肋浆,在这“醉仙酿”面前,简直和糖水差不多! 据说酿造极为困难,数石粮食,方能得酒一斗。因此,价格自然是不会低了。 醉仙酿分为三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曲江春、蓬莱浆、紫宸露。 曲江春和三肋浆一样,售价5贯一升(600毫升),但比三肋浆更加醇厚。 蓬莱浆只对二楼以上的雅间贵宾开放,售价20贯一升。 至于紫宸露,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因为酿造条件极为苛刻,专供于陛下。只在每年的元日后第三天,以拍卖的方式出售3斗,价高者得。 因为产量有限,不仅每人每次限购半升。宾客购买的曲江春和蓬莱浆,都只能在楼中饮用,不能带离醉仙楼。 在小二上酒的时候,都会提醒宾客这条店规。 醉仙楼里美食美酒的名头,一天不到,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第98章 钱 “东家,您可真是神了!这醉仙楼第一天开业,除了四楼您要求留出来的5个专属雅间之外,其余全部坐满。 共计出售曲江春75升,得钱375贯;蓬莱浆28升,得钱560贯;外加菜品收入389贯;二楼以上座位及雅间收费85贯。 扣除一些成本后,共计得利约1280贯。” 这是醉仙楼的掌柜章均在向秦时和李二汇报。 “你说多少?”李二瞪着眼睛看向章均,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东家,今日醉仙楼盈利约1280贯。”章均恭敬的对李二说道。 章均是知道李二身份的,但是秦时让他称呼李二为“大东家”,李二也接受了。 “一天是1280贯,那一年会是多少?”李二扳着自己的手指,做着艰难的计算。 “贯。”秦时看李二哥哥大冬天汗都算出来了,也没有算出个结果,就帮他给出了答案。 “四十六万贯?”李二突然感觉自己脚下有点空,“大唐今年全年的赋税加起来,也不到八十万贯,是全部!” 李二明显还处于震撼当中,思维有些混乱。他无法理解,区区一座酒楼,是怎么赚出关中、巴蜀、晋阳三地加起来一半赋税的! 那岂不是说,这样的酒楼开上两家,就可以富可敌国了? 秦时示意章均先退下,然后对李二说道,“对,四十多万贯,甚至还可能不止!因为一些原因,咱们在春冬两季的收益,会比夏秋两季高不少。” “还不止?”李二真的被惊到了。“这怎么可能?一户百姓,辛苦一年才多少收益?” “大王,国朝收不起来税,是因为现在天下的百姓都太穷了,人口也太少了。”秦时平静的为李二解释道,“百姓穷,可不代表士族们也很穷。相反,他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醉仙楼可以赚到这么多钱,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普通百姓那里挣钱。醉仙楼只赚有钱人的钱。 今天来咱们醉仙楼的,都是官员。说白了,他们都是各个士族的子弟。 如果他们靠自己那点俸禄,以醉仙楼的消费水平,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起一顿饭。 但是刚才您也看到了,他们花了这么多钱。但是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心满意足,不少人甚至扬言要天天来这里消费的。 我的大王啊,您知道外面的百姓,有多少家庭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吗?可是这些士族子弟们,他们竟然可以如此的奢豪无度。 他们明明有很多粮食,有无数布帛。可是他们宁愿让那些粮食在仓库里腐烂,让布帛生霉,也不愿意拿出来帮助那些即将冻饿而死的百姓。 他们会看着百姓的尸体,发出悲天悯人的感慨,甚至流出几滴泪水。 然后,他们会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继续冷眼看着那些百姓一个又一个因为饥饿和寒冷死去。 这就是臣一心想要改变和削弱士族的原因。 他们占据了太多的资源,多到他们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吃不完的地步。但是他们仍然在毫无节制的收割着百姓那点余粮。 咱们只是让他们把从百姓那里收刮的钱,吐一些出来,再用到百姓身上去而已。” “你是对的。”李二沉默了些许时间,然后对秦时说道,“可是,单凭这座酒楼,恐怕还无法撼动天下士族吧!?” “一座醉仙楼当然不够。”秦时双眼微眯,“人离不开的,无非衣食住行。‘食’,从今以后,这醉仙楼就会是大唐的标杆。 至于‘衣’,未来,天下最好的成衣铺也会诞生。士大夫们,乃至他们的妻小,都会以拥有一件里面的衣服为荣。 在‘住’上,臣有办法制作出一种名叫‘水泥’的东西,用它可以建造出最美丽坚固的宅院。相信士族的老爷们,会愿意花钱购买的。 同时,更加舒适的家具、更加别致的珠宝首饰,这些都是臣为士族准备的服务。 最后的‘行’,臣可以设计出颠簸幅度更小,更加舒适的马车。 甚至,如果士族的老爷们需要。我们的人,可以根据他们拉车的马匹的身高、年龄、耐力等因素,为他们定制最合适的马车。 当然,想要从他们那里弄钱,还有很多其他办法。只要士族或者其他人那里还有钱,我们就不会为钱而发愁。” 李二犹如看怪物一样的看着秦时。这一瞬间,他心里涌起许多想法。 有感叹自己运气好,在洛阳竟然捡了这么一个大宝贝回来。 有庆幸秦时没有投入其他人麾下,比如李密,如果他得到秦时的认同,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钱而发愁? 还有深深的忌惮。李二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面前这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 以秦时的能力,如果为他人所用。或者他自己有不臣之心,一定会是他和大唐的噩梦。 这一刻,李二对秦时生出了强烈的杀心,但又忍住了。 秦时似乎知道李二在想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王,如今天下尚未一统。臣刚才所说的,都还未成实现。 以后臣会将妻儿都留在长安,臣自己也会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李二并没有被看破心思的尴尬,反而露出了笑意,“昨日孤答应过你,卿不负孤,孤不负卿。绝不食言!” 第99章 均和蜀黍 永不相负? 秦时在李二离开后,看着自己拇指上的白玉韘,回想起李二给自己的承诺,深呼了一口气。 他相信李二给自己这个承诺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秦时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在李二这个承诺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有追责手段和反制之力的保证,无论是对李二还是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成就这段君臣佳话,自己是需要有一些反制之力的。 我能替你捞钱搞经济,自然就能控制经济。你能要我的命,我也能让你的经济倒退十年甚至二十年。 再说了,历史上的李二只活了52岁,他后面的皇帝,可没有他那么广阔的胸襟。 将桌上的小铃轻轻摇了一下,章均从门外推门而入。 “东家,有何吩咐?” 秦时看着面前这个四十岁许微胖中年人,这是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大掌柜。 章均的祖父章相曾是张煚的幕僚,为张煚出了很多主意。在张煚出任扬州司马后,章相在名义上脱离张煚,成了一名商人,生意做的非常大! (张煚是隋文帝开皇7年至10年的民部尚书。) 但是商人在乱世中的生存环境是相当苛刻的,越有钱、生意越大的商人,倒霉的就越快。 在官府和叛军轮番搜刮之下,章家也迅速没落了下去。章均为了生存,也被迫卖身为了奴。 秦时一直在为一个有能力又忠心的商业管理者头痛的时候,在薛收的提醒下,cai决定到牙行碰碰运气。 这个时候,长安有不少有能力的商人,因为兵祸、匪祸破产为奴的。秦时在里面选了3个人,章均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秦时觉得最有头脑的一个。 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是都有家有室,秦时不仅买了他们自己,还将他们的家人一并买了下来。 这三个人已经被秦时解了奴籍,并且在他们负责的生意中,秦时给予他们绝对的权限。但是他们的家人,都在城外的庄子里。 那里的酿酒作坊生产酒精这种军需品,早就被李二派兵保护了起来,进出都必须要有李二或者秦时的手令才行。 “酒楼的预约情况如何?”秦时问道。 “回禀东家,未来七日大部分座位都已经订出去了。” “要想维持这样的生意,必须要有不断的新东西吸引顾客才行。厨房那边需要不停的研发新的菜式,而且要根据季节切换新的菜谱。 负责采买的人,要时刻注意。所有的果蔬肉食,必须要是新鲜的。如果敢以次充好,我会让他全家都生不如死! 咱们生意红火,自然会有人眼红。厨房重地,尤其要做好防范,不能让不怀好意的人混进去。” “东家放心,小人绝不会让这类事情发生。若有意外,小人提头来见。” “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秦时起身拍了拍章均的肩膀,“今日都辛苦了,通知下去,所有人发200文赏钱。 你这几天都在忙着开业的事情,门口的马车里,有我给你妻儿准备的礼物,今日回家陪陪他们吧!” “多谢东家。” 提到妻儿,章均顿时红了眼眶,他看起来四十岁,实际只有三十出头而已。这些年,不仅没有保住祖上的基业,连妻儿都被迫入了奴籍。 如果不是遇到了东家,他们一家人,真的就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去吧!以后日子还长。” “是,小人告退了。” …… 次日,秦时正准备去城外看看李渊分给自己的田地,以及庄户食邑。 他因为官爵都有提升,所以本次一共获得永业田16顷,职分田4顷,一共20顷,也就是2000亩。 这其中只有四分之一是良田,四分之一是薄田,剩下的一半根本就还是荒地。 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让人提前做了一批曲辕犁,买了一批牛,恐怕就要错过春耕了。 结果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老许跑来找到他,“郎君,您之前让我去寻找的蜀黍,是否就是这个东西?” 秦时看到老许手中的布袋,走过去查看,发现确实是高粱,“不错,正是此物!” 秦时欣喜道,“这是哪里找到的,有多少?” “是从西市上一名天竺商人那里买到的,他一共就这么多,我全都买下来了。”老许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秦时看了看,布袋不大,里面的高粱只有两三公斤的样子。这点高粱,就是做种子,也只能种个两三亩而已。 “确定那个天竺商人只带了真么一点?”秦时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这个时期的高粱,亩产能有300公斤就是好的了。考虑到风险规避等因素,还不能一次全用完。所以种子肯定是越多越好。 “我问过他,他说大部分被其他人买走了。”老许看秦时对这蜀黍这般重视,有些惋惜的说道,“他也不知道买走这蜀黍之人的身份,只说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 “身份高贵的人?”秦时眉头微皱,“派人打探一下,是谁买走了那些种子。” “诺!” “你来的正好,陪我去城外看看。那些地应该怎么规划,我还真不是太懂。”秦时对老许说道。 秦时的地,连同食邑都在万年县内,这是秦时非常意外的。 要知道,一般来说,朝廷为了防止贵族做大,封户都是远离京师并且分散的。 如长孙无忌实封的1300户分散13州。 自己的二百户封户,居然都在万年县内。这到底是对自己格外优待,还是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无论是什么原因,对现阶段的秦时来说,都不是坏事。 这二百户人分散在三个村落,三个村落的中间,正好就是秦时那500亩良田。至于500亩薄田和千亩荒地,就离得有些远了。 秦时在查看土地的同时,让人将三个村子的村长都请过来。 在田间闲逛的秦时见到这三名村长后,露出意外的笑容。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古代的村长似乎都是一些须发皆白的老者,结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三名壮汉! 第100章 食邑和石炭 “这位便是陛下钦封的云阳县公秦府君。”老许对三名壮汉介绍秦时道。 “柳林村柳桥。” “永丰村丰九。” “临皋村赵立。” “拜见封君。” 三名壮汉对秦时叉手行礼道。 “三位免礼。”秦时伸手虚扶道,“吾名秦时,蒙陛下恩典赐吾封户二百,便在这柳林、永丰、临皋三村中。 三位既是三村主事之人,往后村落生计、田亩收成诸事,若有难处,可遣人报我,我自会酌情相助。” “谢封君体恤。”柳桥恭敬道。 “我等村户,蒙公庇佑,自当尽心耕作,守好田亩,断不敢误了农时、负了封君托付。”丰九紧跟着说道。 “今后封君旦有差遣,我等必竭力效劳,绝无二心!”赵立也说道。 “三位不必拘谨。”秦时将路边一块划分田界的小石碑上面的灰尘扫落,然后坐在上面道,“今日唤三位来此,除了与三位见个面之外,主要是有事告知三位。” 不等三人回答,秦时又继续道,“此处500亩上田,乃是我之永业田。另外,向西三里处的500亩中田,向南3里的千亩下田,也都是我的田地。” 三名村长闻言都是脸色剧变,按照规定,秦时可以让他们200户的壮丁每年无偿劳动10日,11-20日补偿每日粟6升,21-30日补偿每日绢0.2尺。 超期劳作的20天,报酬仅有市价的30%。 这2000亩土地,如果不想浪费,绝对要将他们压榨到极致! 秦时一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轻笑道,“三位放心,我没有让你们无偿劳作的打算。” “敢问封君,这些田地,欲要如何分派?”丰九一脸严肃的向秦时一礼道。 其他两人脸色也十分难看,显然完全不相信秦时刚才的话。 “我不打算分派给你们。”秦时笑着说道,并且轻轻摆手示意他们放轻松,“当然,这2000亩地,让我来种,我肯定也种不了。所以,我打算全部租出去。” “敢问封君,地租几何?”三人并没有因为秦时的话而感到轻松,因为地租如果太高,只是换一种形式的压榨而已。 “全年所有的种子、耕地所用到的耕牛、农具,可以全部由我提供。最后收成的实物,我取四成。”秦时微笑道。 “什么?” 三人目瞪口呆的看向秦时,秦时开出的地租,低的超出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关中因为地少人稠的缘故,目前的主流地租是五成。并且所有的种子、耕牛、农具花费,全部都是佃户自己出。 以秦时开出的条件,相当于2成不到的地租,简直低到史无前例! 这哪里是吃人血馒头的贵族,简直就是大善人活菩萨啊! “三位不必惊讶,我竟然成了你们的封主,照顾你们一些也是应该的。”秦时说道,“除此之外,你们如果有需要租借耕牛、农具的,我也可以低价给你们。 灾荒之年,有困难的,我也会适当给你们减免一些税赋。” “丰九代全村上下,拜谢主公!”丰九向秦时长揖极地道,连对秦时的称呼都改了。 “柳桥拜谢主公!” “赵立拜谢主公!”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有样学样。 “你们先别急着谢我,有些规矩,我要说在前面。”秦时此时收敛起笑容,沙场悍将的威严,让三人心颤。 “主公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第一,你等三村虽然绝大部分都是我的封户,但也有少数几户不是。我的好处,自然与他们无关。 第二,你们的嫁娶情况,在这二百户之内的,我不管。但若是和外人结亲,需要上报公府,公府允许,方可结亲。 ( 封君对封户婚配拥有否决权,尤其针对匠户、乐户等专业技术家庭。《白居易集》卷63追述旧制) 第三,这2000亩地,二百封户,有不愿意租佃的,不可强求。对于自愿租佃的,按照上中下三等平均分配。不能哪家多,也不能哪家只种好田! 第四,因为种子都是我提供,所以种什么,我说了算!最后的收成,如果我想要,必须全部卖给我。 我可以按市价转换成其他粮食给到你们,当然,如果是想要铜钱或者绢帛,也是可以的。 以上四条,你们有意见吗?” “主公仁厚,我等无异议!” 三人听秦时说完,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秦时的条件并不苛刻,除了第二条略微有些麻烦外,其他都是应有之意。 “很好,除了刚才说的,以后我还会给到你们很多挣钱的门路。只要你们不起歪心思,我保证你们的日子会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好过。” “我等多谢主公,能成为主公的封户,乃是我等的福分。从今往后,定然忠于主公,断不敢徒生二心!”还是丰九对秦时说道,他应该是读过一些书的。 “我等也是一样。” 柳桥和赵立没有丰九的口才,但礼行的相当标准。 “很好,明日公府会有人带来耕牛50头,以及配套的田犁等物,你等派人配合一下。”秦时再次露出笑容道,“眼下春耕在即,你等各自回去好生打理,切莫误了农时。” “我等遵命。”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狂喜之色,恭敬地对秦时行礼道。 “对了,你等可知这周边,或者长安周边,何处有煤矿…哦,就是石炭的存在?”秦时突然想起马上要入冬了,这蜂窝煤需要弄起来了。 “石炭?”三人皆是面露茫然之色,他们对于石炭这个东西仅为知道而已。 “没什么,你们去吧。” “是,主公保重,我等告退。” 等三人离开后,秦时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按照距离来说,他所知道的煤矿最近的是铜川煤矿,但是那里的煤矿都是小矿,且因为矿储较深,开采不易。 还有就是旬邑县的煤矿,但是距离超过300里,运输成本会比较高。最后弄出来的蜂窝煤价格,相比于普通的煤炭价格,恐怕没有任何优势。 “把马车赶过来,我们也该回去了。”秦时突然开口道。 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和李二商议一下,如果能够获得工部的帮助,成本应该可以降低一些。 第101章 流血冲突 “石炭?”李二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东西了?那东西开采不易,而且烧起来烟和灰尘都太重,还容易出事。 别说高门大户,就是老百姓没人爱用那个。你弄到长安来,也不会有人买的。” “臣有办法让石炭变得耐烧且稳定,冬天可以持续提供热源。减少因为寒冬造成的冻伤、疾病和死亡。 让普通百姓家在冬天也可以有热水和热食使用。”秦时说道。 “这个东西,在你的计划里,重要吗?”李二关心的点明显不在这里。 “很重要!” 秦时也反应过来,现在的李二对这些具体表现民生问题并没有那么看重。“石炭这种东西,作用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相比于传统的木炭,石炭更加耐烧,而且更容易储存,燃烧后产生的热量也更大。对于我们现在急需的冶铁锻钢来说,石炭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不说武器甲胄,就是曲辕犁想要推广,同样需要大量的铁。 而且,臣交给您的可换钉掌,想必您已经验证过了吧? 只要有足够的铁,我大唐的战马换装可换钉掌后,不仅可以适用所有的地形,战马的损耗至少会在目前的基础上减少一半! 臣知道一种竖炉炼钢之法,可以大幅提高钢铁产量。 石炭不适合直接拿来冶铁,但是石炭可以制作出焦炭,焦炭配合竖炉锻钢,可以日产两千斤以上。” (竖炉是宋代的锻钢技术,配合水排鼓风,可以让炉温达到1300度以上,是脱碳成钢的关键。 可换钉掌是元代蒙古铁骑能够转战千里,战无不胜的法宝之一。) “你说多少?”李二瞪圆了眼睛。 “单座竖炉可以日产精钢两千斤以上,如果是用于制造曲辕犁和可换钉掌的材料,产能还可以更高。” 秦时露出笑容,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找到李二的在意点。 “弄,必须要弄!”李二激动的来回踱步道,“孤这就让温大雅派人配合你,怎么弄,你告诉他就可以了。 至于铜川和旬邑县的石炭矿,就更简单了。直接以‘军需采炭’为由将矿区占据了就是,有工部配合,缺什么东西,让他们提供!” “臣领命。”秦时躬身道。 刚才李二虽然口气随意,但其实是在下令。 “开采石炭需要大量人手,这需要大王安排。”秦时说道,“在满足竖炉使用的基础上,臣需要大量的石炭。” “人手好办。”李二道,“让工部征召一批徭役即可。” 徭役!? 躬着身子的秦时微微皱了皱眉头,隋唐时期的徭役是非常辛苦的。不仅没有任何报酬,连粮食都需要百姓自带。对于白干活这种事情,秦时心里十分抗拒。 “还是招募吧。”站起身来的秦时眉头已经舒展,微笑着对李二提议道,“马上就是元正(春节)了,百姓们背井离乡不容易。 开采石炭既辛苦又危险,我们开采石炭毕竟是要盈利的。还是招募比较好,按照正常价格发给百姓工钱。 我们解决了人工问题,百姓也有一份收益。” “行,依你。”李二无所谓的摆摆手,现在他心情十分愉悦。 “大王仁德。” …… 次日,李二一早就把秦时叫去了承乾殿。 温大雅也在,面对老头子殷切的眼神。秦时将竖炉的制作方法,注意事项,操作流程等详细给他说了一遍。 然后又给他说了怎么用石炭制作出焦炭,以及水排鼓风法。 温大雅一边听,一边记录,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秦时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钢铁这块肉虽然肥,但是绝对不是现在的秦时能碰的。所以秦时教温大雅时,是毫无保留的。 等到将相关的信息差不多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酉时(下午5至7点)。连同李二在内,三人都未曾进食。 正在长身体的秦时,早就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无奈温大雅一直拖着他问东问西,他始终无法脱身。 最后是秦时肚子叫的声音太响,李二才反应过来让人安排膳食。温大雅也不好意思的连连向秦时告罪。 用完膳后,秦时又给温大雅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便向李二告辞离开。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这些知识,他也只了解一个大概。具体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只有问题出现以后,再想办法具体解决。 结果刚刚回府,老许就告诉他,城外的田里出事了。 今日秦时让人送50头耕牛自己配套的曲辕犁到城外,主要是为了开垦他那还是荒地的“千亩良田”,同时也以市面三分之一的价格帮助封户们犁地。 曲辕犁一人一牛的高效开垦,让封户们震惊喜悦的同时,也让其他人眼红起来。 临皋村里有三户并不是秦时封户的村民,知道了秦时对封户们的政策后,要求要同样享受秦府君带来的福利。 秦时昨日已经明确告诉了三位村长,这三户人的要求当然被拒绝了,而且还遭遇了所有人的嘲笑。 结果那三户人一怒之下,居然动手抢牛抢犁,致使流血冲突的发生。 “死了4个人,那三户人家一家一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有一个也是临皋村的村民,是一个在周围几个村都颇为有名的长舌妇。”老许一脸蛋疼表情的向秦时汇报道。 “当时那个妇人一直讥讽那三户人,说话很是难听,将人家祖宗都骂进去了。那三户人抢牛不成,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呢,一怒之下,操起锄头就把那妇人打死了。 府上派去的护卫见打死了人,一冲动就动了刀……” “现在人在哪里?”秦时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轻声说道。 “万年县衙。”老许道。 “那还等什么?去万年县衙。” 第102章 阴谋与反击 “郎君勿急,如今何广与何良已被官府收押。县衙说明日升堂审理,您此时去也不能做什么。”老许拦住秦时道。 “具体的详细过程,你给我说清楚。” “是,具体是这样的……”老许将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很奇怪啊!”秦时一脸严肃,“当着那么多村民和你们的面,抢夺我的耕牛?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应该属于强盗行为,无论成功与否,都是重罪吧!? 几个村民,就算是眼红,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真的会蠢到,以为把牛牵回自己家,就是属于他们了?一个人蠢就算了,那么多人,都蠢一块儿去了?” “正常来说,的确是不太可能。”老许之前就觉得奇怪,现在听秦时一说,也反应过来。 “老许,你立刻带人去万年县衙。”秦时突然说道,“告诉衙门,那三户人可能会遇到危险,让他们派人跟着你们出城去看看。 如果没有事情发生,就辛苦你们今晚在临皋村守着。如果他们已经遇害,或者失踪。保护好现场,派人回来告诉我一声。” “诺!”老许神色一凝,“郎君,您是觉得……” “可能是冲我来的。”秦时道,“你们到了临皋村后,跟村民打听一下。那三户人家,平日里的为人,最近有没有异常。” “诺!”老许匆匆离去。 秦时又让仆役将李二留下的管家老吴找来。 “家主,不知您唤老奴,有何吩咐?” “老吴,你对律法了解多少?”这个时期,唐的律法基本照搬隋廷,秦时了解不多。 “家主说笑了,老奴只是一介奴仆,只是勉强识字而已。哪里懂什么律法啊?”老吴苦笑道。 “府中可有对律法颇为了解之人?” 老吴闻言陷入深思,半晌后,一锤自己手掌,“老奴想起来了,府医纪怀之,其父曾为前隋的刑部都官司员外郎。 家学渊源,他可能对律法一道,颇为了解。” “那他怎么会……”秦时疑惑道,意思自然是这个纪怀之也算官宦子弟,怎么会落魄成这个样子。 “老奴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好像是庶出,母亲是个医女。他的医术,想来就是他母亲所授。”老吴恭敬回答道,“可要将他唤来?” 秦时轻轻点头道,“那就让他过来一趟吧!” “见过府君,府君唤纪某前来,可是府中何人身体不适?”纪怀之对秦时拱手道。 秦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府医,据说其医术不错,府中不管谁有个头痛脑热,他都是药到病除。只是性情有些孤僻,平日没事,几乎不会出那个小院子。 他三十岁许,面白清俊,眉疏目朗,眼神温和。身着素色布衫,衣襟微敞,腰间挂着一个香囊。举止从容,谈吐间自带书卷气,颇具儒雅气质。 “纪先生不必多礼。”秦时伸手虚扶一下,“说起来,今日还是秦某第一次见到纪先生,是秦某失礼了。” “府君言重了,纪某性格孤僻,平日里鲜少出门。因此未曾前来拜见家主,还请家主海涵。” “无妨。”秦时轻轻摆手道,“实不相瞒,今日请先生来此,是府中遇到一些事情。我是一个粗人,对朝廷的律法不甚清楚。听闻先生家学渊源,便想向先生请教一二。” “不敢,律法一事,在下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府君有何疑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那秦某就先谢过先生了。”秦时笑道,“不知百姓公然抢夺耕牛,官府会如何判处?” “回禀府君,公然抢夺耕牛,乃是强盗行为。若是成功抢夺,而后落网。依律,不问首从,皆斩。 若施以强盗,而未得财者。依律,当杖一百,徙三千里。”纪怀之侃侃而谈道。 “竟如此严重!?”秦时也十分惊讶。 “一般来说,官府抓到的强盗,都是惯犯,一律处斩。若是抢劫不成功的,这个年月,一般也不会闹到官府那里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抢劫不成功,后果也会这么严重。”纪怀之解释道。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解惑。”秦时拱手道,“明日或许还要辛苦先生一趟,陪秦某去一次万年县衙。” “府君有命,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 次日清晨,城门刚开,一名家将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向秦时禀报。 昨天夜里,真有杀手前往临皋村,想要将那三户人全都杀死。但杀手没有想到会撞到秦府的家将和县衙的差役。 双方只是刚一接触,杀手就果断撤退,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一人因为冲在最前,又被缠住来不及撤退。知道逃不掉后,自己干净利落的抹了脖子。 “这么说,是死士啊!”秦时神情凝重,“这点小事,出动七八名死士,真是好大的手笔。” “郎君,什么人会出动死士去杀几家农户?” “当然是想要我死的人了!”秦时冷冷的说道,“那几家人呢?” “吓坏了,许头看着呢。”家将说道,“现在应该快到城门口了,许头说会亲自把他们带到县衙去。” “他们没有交代什么吗?” “事情一出,许头就让我赶了回来,在城门口等着。今早城门一开,我就立刻来向您禀报了。” “那让你们在村里打听那几户人的情况,都打听到什么?” “那三家人是堂兄弟,平日在村里就喜欢惹事生非,家里的女人也都厉害得紧。男人是泼皮无赖,女的也是泼妇。 因为好吃懒做,日子其实过的都挺艰难。但是,就这几日,他们好像突然有钱了。 快要元正了,家里买几匹布还能说的过去。但又是买牛,又是买首饰,还天天喝酒吃肉,可就太反常了。 他们这段时日就什么都没有干,怎么就突然发财了呢?”家将疑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秦时冷笑道,“这钱可烫手的很,不是那么好拿的。昨晚上,不是就有死士去找他们还命了吗?” “来人,备马车。把纪府医叫上,咱们也该出发了。” 万年县衙,李素立都还没问呢,那三家人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他们是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临皋村,姓付,村里人也不叫他们本名,只叫付大、付二、付三。 在上个月底的时候,有几个陌生人找到他们当家人,告诉他们说临皋村会被朝廷分封给一名贵人做封户。可是因为封户的数量有限,他们几家都不在当中。 这些人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够给这位贵人或者贵人的手下找点麻烦,不需要惹什么大事,只要能让这位贵人心里有些不痛快就可以了。 他们一开始当然是一口拒绝的,不管自己是不是那位贵人的封户,那也绝对得罪不起人家啊!人家要收拾他们几家小老百姓,那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但后来他们还是答应了,没办法,那些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一百贯黄灿灿的铜钱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了。 而且,那些人说了,事后还有重谢! 做梦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平头百姓答应的没有丝毫犹豫。 又不是让他们去杀人放火,只是拿出泼皮无赖的劲儿,去恶心一下别人而已。而且还不需要去招惹那位贵人,贵人的手下就可以了。 这种小事,就算事后那位贵人发怒,大不了就是找人打他们一顿罢了。 别说事后还有重谢,就是面前这一百贯。他们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这一百贯的不尊重! 所以,就有了后来他们带着家人去闹事,又假装要抢牛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最后付三因为被那个长舌妇骂急了眼,一怒之下打死了人。而他们也被贵人的手下杀死了三个人。 再然后,就是昨天夜里有人要杀他们。抹脖子那个人,他们认识,就是来找他们的几个人之一。 那一百贯钱,他们买了6头牛,花了50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曲辕犁的存在,直辕犁耕地都是双牛),然后这些时日又花了一些。 还剩下43贯,被去临皋村的差役作为证物带了回来。 这件案子过程清晰,且犯人都已经认罪。但因为牵扯到一名开国县公,李素立没有资格审判,只能将付家人全部收押,上交刑部处置。 最后就是秦府的护卫何广与何良兄弟持刀杀死付大长子,付二次子,以及付三本人,并致使付大与付二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刀伤一案。 此事是付家人有错在先,找茬挑事、抢夺耕牛在先,殴杀人命在后。但秦府的护卫也犯下了滥杀罪,李素立按照唐律,欲要将何广与何良判处徒一年。 (徒一年:剥夺一年人身自由,并强制服劳役。) 付家人听闻处罚如此之低,各种哭闹,叫嚣着要让凶手偿命。 秦时这时站出来说,是他给护卫下的命令。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护卫可以不必留手。 所以,何广与何良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如果要治罪,也应该是治他这个下令人的罪。 李素立一大早看到秦时,就猜到要给秦府的护卫定罪不容易。听到秦时说让给他治罪,只能摇头苦笑。 秦时是从二品的县公,哪里是他这个五品县令能够定得了罪的?就算要给秦时定罪,也应该交由大理寺。最后还要刑部复核,再上报陛下才行。 可是秦时本人根本没有在现场,别说这件案子本来就是付家人负主要责任。就是付家人没错,想要给秦时定罪也是极为困难的。顶多就是罚俸而已。 再加上纪怀之为何广、何年辩解,证明付三杀人后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想要逃跑。付家其他人则极力掩护,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按捕亡律:罪人持仗拒扞,捕者格杀之,勿论。 何广与何年应该无罪。 李素立判决将二人无罪释放,但村妇赵谷氏因此事被波及而死。所以秦府需向死者家属支付“埋烧银”,绢50匹。 秦时当场表示愿意补偿死者家属绢100匹,赵谷氏的男人和儿子也就老实了。 这件流血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但秦时却是心有余悸,看似简单的案子,实际上差点让秦时万劫不复。 如果不是意外闹出了人命,让秦时及时察觉到不妥,让人去保护了付家人。 今天早上,付家所有人的尸体多半就会被埋到某处和秦时相关的地方。 然后就会有人去府衙状告秦时草菅人命,因为一点小冲突,就派人杀了付家三户十四口。 衙门受理此案后,会很容易就将这十几具尸体从秦时的地方找出来。尸体上多半还能找到一些和秦府有关的“证据”。 再然后,这件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城,并且向其他州县扩散出去。 到时候,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十几条人命,巨大的民愤会让秦时哪怕不死,也会被剥掉一切官爵,流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 这么恨自己,并且手段如此狠辣不留余地,除了老刘之外,秦时想不到第二个人。 同时,秦时也知道,老刘不会留下任何一丁点和他有关的证据。 秦时闭上眼睛,他实在想不通,不就是几句口角争执吗?老刘怎么就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非要和自己不死不休。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秦时的性格。 看样子,应该让老刘宿命的审判提前一段时日了。否则以他这不消停的搞事频率,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他前面。 秦时先是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交给了李二。 这也是告诉李二,不是他要搞事,而是老刘欺人太甚,他要开始反击了。 (下一章明天早上) 第103章 布局 秦时给李二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溅起丝毫涟漪。 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态度。代表李二在这件事情上会支持或者保持中立。 如果李二不同意,就会安抚秦时。要么赐下一些东西,要么让老刘吃点亏,算是给秦时一个交代,也是让秦时适可而止。现在没有动静,就是表示默认。 于是秦时也不客气,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上,刘文静事件的前因后果。 里面的关键人物有李渊、裴寂、刘文静本人、他弟弟刘文起、刘文静的小妾、还有李二。 裴、刘二人本来关系挺不错的,算是好友。但这时候刘文静因为官职权利、实际待遇以及受到的恩宠程度,心中对裴寂压抑许久的妒忌彻底爆发。开始在朝堂和裴寂公开作对。 这让李渊和裴寂很不满,认为这是以李二、刘文静为首的军功集团向以李渊、李建成、裴寂为首的关陇集团发起的权力重组的挑战。 所以,因为有李渊的支持,裴寂依然风光无限。刘文静则被各种打压,公务上也被各种找茬,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面的想法也多了起来。 (史载其:居家怏怏,有异志。) 最后,因为和弟弟喝酒时口出怨言,又找人作法驱邪。被一个可能因为迁怒遭到他惩罚并且冷暴力对待的小妾以谋反的罪名告发了。 然后就是李渊定调老刘反了,最后和弟弟一起被斩首。 所以,老刘找我的麻烦是迁怒,同时打压潜在政敌?实际上,老刘心里不爽的人还是裴寂。 所以,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过程中,这些关键人物的情绪加快加强,让这中间的时间缩短。 首先是要让刘文静对李渊和裴寂的不满更多一点,这很好办,供火就行了。只是,这些话需要以委婉的方式,让刘文静听到。 如果直接在老刘耳边搬弄是非,不仅没有作用,反而会让老刘警觉。 李渊和裴寂的态度,取决于刘文静的行为。李二暂时应该是中立,不会帮自己,但也不会提醒老刘。剩下的就是可以和老刘互相影响的刘文起,以及老刘的那个小妾了。 刘文起可以用影响老刘的方法,潜移默化的去影响。麻烦的是老刘的那个小妾,因为老刘肯定不止一个小妾,而在这个时代,秦时想要探听老刘后宅的情况,是很困难的。 秦时一边将之前老刘算计坑害自己的阴谋编成段子,让人散播出去。这是真事,背后的人是谁,朝堂里的官员们也都是心里有数。 这些人哪怕明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对背后做这一切的人也会多上一层小心。同时,对于能够破解这些阴谋的秦时,同样会正视高看几分。 这会在无形中少很多麻烦,那些人在“行个方便”和“打压一下”之间做选择时,也会慎重一些。 秦时不敢让人直接去查裴寂和刘文静,但是探查刘文起平日里的喜好,以及关系较近的同僚,还是没有问题的。 正好,经过数日的探查之后。老许回报的消息,刘文起好雅乐,时常去平康坊的“红灯区”寻乐。 最近尤其喜欢去“红翠楼”! 所以,刘文起在醉醺醺时,身边的姑娘会不经意地说起“裴相”什么时候在这平康坊里,随手就给谁谁谁多少赏赐,真是大手笔。 另一位姑娘则表示,裴相乃是开国功臣,深受陛下眷顾,各种赏赐不断。这样的人物从指甲缝里随便露出那么一点,就足以让她们这些人受用不尽了云云。 这些话说者有心,听者更加有意。 裴寂算哪门子的开国功臣?他都有什么功劳啊?说的出来吗? 真正的开国元勋明明是我四哥好不好!? 再想到四哥立下那般大的功劳,如今在朝堂上却因为裴寂这个佞臣而遭受陛下排挤。 明明晋阳起兵之前的谋划,起兵后的战功,建国后做出的贡献。四哥都远远超过那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裴寂,但两者之间的地位,却从最开始的相当,到如今处处被裴寂压制。 这个世界,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永远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家里兄弟五个,他和四哥因为年龄相近,从来都是关系最好的两个人。心里,对四哥也最是尊敬崇拜 刘文起在心中为四哥的遭遇感到不公,替四哥觉得委屈。 除此之外,刘文起身边的同僚,也会不经意的在刘文静身边说起“裴仆射”和“刘尚书”。 这让刘文起心里更是替自己的四哥感到难过。 四哥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他知道四哥心里有多么看不上裴寂这个人,但是,现在四哥却成了他裴寂的属下。四哥心中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所以,在休沐的时候,心中愤懑的刘文起主动带着好酒,来到刘文静家里,找四哥喝酒。 他想安慰一下四哥,但不敢直接说。就想借着酒劲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只是刘文起不知道的是,他安慰老刘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利刃一般,扎进了老刘的胸膛。 老刘虽然是笑着在听,但心中却在滴血。但老刘也同样觉得,这个弟弟没有白疼,他是懂自己的。 李渊目前在极力促成的格局是,太子领政,秦王掌兵,相互制衡。 所以,作为秦王党的二把手,老刘是可以经常与那些真正有功劳的大人物们开会的。 他最近总是能听到一些“陛下只会重用关陇勋贵”,“陛下只会重用那些隋廷时的旧人”,“陛下不会让咱们这些带过兵的人进入核心的”等等一类的言论。 最开始这些声音还很小,但是很快说的人似乎多了起来。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事实! 看看李渊此时的“内阁”核心班子成员吧。 内史令:萧瑀,关陇集团代表。至于窦威已经病死了。 内史侍郎:封德彝,这个人名声很臭,出了名的谗巧不忠。在杨广死前,被杨广三言两语骂跑了那一位。但是在唐这里,直接进了最高班子了。 纳言:陈叔达,基本被裴寂架空了。 黄门侍郎:杨恭仁,隋朝宗室,还封了观国公,李渊亲戚。 尚书右仆射:裴寂,关陇集团代表。以宰相身份“知门下政事”,实际控制门下省事务。 此外,还有一个替补成员,随时等着进班子的:宇文士及,宇文化及的弟弟。 就是这么一个群体, 此时听到这些言论的刘文静心里就三个字:凭什么!? 这些玩意儿,都有啥功劳啊? 心底一种愤怒、不甘的情绪,在刘文静的心底滋生,并且不断壮大。 第104章 风起 时间很快到了武德二年,这段时间老刘但是没有再向秦时这边出手。 一来大过年的,这时候搞事容易让其他人不满。二来,老刘估计也没有心思来弄秦时,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裴寂。 所以,秦时得以过了一个安稳年。 值得一提的是,醉仙楼公开拍卖的3斗被称之为天下第一美酒的“紫宸露”,平均每升拍出了近百贯的天价。 3斗就是近3000贯,李二人都麻了。这钱真就这么好赚? 虽然秦时解释了,买酒的人没几个是自己要喝的,基本上都是准备过年时送人的。但李二在心里还是对士族的奢靡富庶印象更加深刻。 同样,“紫宸露”这般珍稀昂贵,也让李二在给李渊送礼时,露了一把脸。 秦时也趁着过年的机会,跟着老秦等人,到各家勋贵府上拜年。 以次一等的“蓬莱浆”作为主体的礼物,让各家勋贵都对秦时的印象颇佳。 醉仙楼的各位股东,也在过年之前拿到了第一笔分红。 醉仙楼因为在冬日还有“绿菜”提供,让吃腌菜吃的反胃的各家勋贵们趋之若鹜。虽然价格有一些小贵,但是在其他地方花钱也吃不到啊! 所以,哪怕只有5分股份的几人,第一个月也分到了2000贯的恐怖分红。至于李二,贯钱,20辆马车拉了3次才拉完。 这一刻,秦时在李二心中的地位迅速提高。再没有什么,是比真金白银更有说服力的了。 整个过年期间,李二都是嘴角上扬的。当然,秦王心情愉悦的原因,和黄白之物没有任何关系。 是因为秦王妃有了身孕,并且胎象稳固,且大概率是男孩的原因。 这是秦王的嫡长子,开心也是正常的。 …… 过年放假结束复朝后,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裴仆射提出的方案,或者裴仆射赞同的意见,刘尚书绝对是坚决反对!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巧合,老刘和裴相的意见相左而已。连裴寂自己都没有在意。 可是,在一次朝会散朝时。准备离开的裴寂,突然听到一名民部官员小声对另一名同僚说,“这裴相提出的策略,尚书都是一律反对,要是裴相生气,为难我民部可如何是好?” 这话被裴寂听入耳中,但没有丝毫声张。而是等到回家之后,自己关上门回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裴寂越想越心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也绝对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刘文静是对他裴寂个人有意见而已。 要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裴寂是陛下的心腹。很多时候,他提出的、他赞同的,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陛下借他的口提出来而已。 而刘文静是秦王的嫡系,秦王在举事之前,起兵之初,开国之后,论功劳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刘文静无脑的反对我裴寂,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秦王在借他的口表达不满呢?毕竟覆灭西秦那么大的功劳,秦王并没有得到太多实质性的封赏。 想到这里,裴寂再也无法淡定了,当即就进了宫,找李渊“告状”去了。 裴寂从来都不是李二的人,现在他是李渊的第一心腹。同时在未来皇帝上,最了解李渊的他,把票投给了李建成。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裴监无需多礼,朝会刚刚结束,你恐怕是刚到家就又进宫来了,是有何要事啊?”李渊对裴寂的态度是很特殊的。 包括李建成、李二还有李元吉这三个嫡子在内,没有任何人的恩宠是可以和裴寂相比的。 李二送给秦时一座200多亩的小型庄子,市价就在3000贯左右了。 而在刚刚攻入长安的时候,李渊给裴寂除了官爵之外的赏赐是:良田千顷、甲第一所、织品四万段。 (千顷就是10万亩,还都是上等田。) 这个赏赐夸张到了什么地步呢? 李靖平定东突厥,得到的赏赐也只是绢千匹。 如果折算成铜钱,李渊给裴寂的赏赐价值接近160万贯!这相当于刚刚建国时,大唐3年的全国赋税! 李二这个秦王,一年的所有收入大概也只有6万贯!他一战灭掉王世充和窦建德的战争花费,也不到50万贯。 以普通正一品的标准来说,一年总收入是大概700贯,李渊相当于一次给裴寂发了2300多年的工资。 这也不怪在前线拼命的老刘会心里不平衡了,换了谁来,心里也不痛快! 就这样,李渊时不时还会留裴寂在宫里吃御膳。裴寂如果多看了哪名宫女几眼,李渊二话不说,就会把宫女赐给裴寂。称呼上,因为裴寂原本是晋阳宫监,李渊一直都是叫裴寂“裴监”。 李渊对裴寂好到了,让其他所有人都难以理解,怀疑裴寂是不是给李渊下了“降头”的程度。 “陛下容禀,臣却有要事相告。”因为事关秦王,裴寂心里也在斟酌该怎么说。 “裴监但讲无妨,你我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李渊看出裴寂有些犹豫,笑着说道。 “臣今日回府之后,细想近段时日来的朝中奏对。发现但凡臣提出、或者臣赞同的策略,刘公都是坚决反对的。而臣所反对的,刘公便会支持。 臣虽知刘公心中对臣有怨,但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你不说,朕还未曾在意。但听你一说,还真是如此。”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刘文静,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刘公只是针对臣一人,倒也无妨,只是臣担心……”裴寂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担心什么?”李渊沉声道,“朕刚才就说了,但讲无妨!” “陛下恕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担心自己想岔了,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裴寂说道。 “你尽管说,具体如何,朕自有判断。” “是,那臣就直说了。臣担心这并不是刘公自己的意思,而是其他人授意。要反对的也不是臣,而是借此试探陛下的态度。”裴寂恭敬的说道,“若真是如此,陛下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你的意思是……二郎?”李渊眯着眼睛说道。 第105章 被针对的老刘 “你的意思是……二郎?” 其实裴寂想说什么,李渊这个老政客早就知道了。 但是他还是硬要裴寂把话说出来,还要说明白,就是一种推责。 事后如果二郎问起来,这些话都是裴寂说的,你爹我可不是这么想的啊!爹对二郎你那是绝对信任的,都是裴寂这个坏人在挑拨我们的父子关系。 “臣只是有这方面的担忧而已。”裴寂只能委婉地表示,“在心里,臣自然是相信秦王不会这样做的。但臣为陛下虑,还是要有所防备才好。” “你说的很对。”李渊点头道,“此事朕已知晓,会考虑的。 但也不能就这样轻易下定,过几日在朝堂上,你再试一试刘文静。是你多想了也不一定。” “是,还是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之至。”裴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是笑着恭维道。 “好,裴监若无其他事,便陪朕说说话。稍后同朕一同用膳吧!” “是,此乃臣的荣幸。” …… 几日后,又是一次小朝会。 裴寂在朝会上提出应该在春耕之前,尽可能的推广秦王献给朝廷的“曲辕犁”。开垦出更多的耕地的同时,曲辕犁的耕地效果也更加好,秋收时,可以得到更多的粮食。 这是一个利于民生,也有利于李二政绩的建议。在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都同意这条建议的情况下,身为民部尚书的刘文静居然站出来投了反对票。 理由是大量推广曲辕犁,需要消耗大量的生铁和良木。现在天下还没有平定,铁应该优先用于供应军队。 而且,因为曲辕犁的技术并不复杂,非常容易被其他势力仿制。如果大量推广,这项技术就会落入其他势力手上,属于资敌。 这个理由表面上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实际上,大唐占据天府之国的巴蜀之地,以及关中平原。尝试试点推广曲辕犁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而且,于公,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于私,曲辕犁的推广,对于李二、工部、司农寺以及刘文静这个民部尚书,都是妥妥的政绩。 可是,刘文静既然投了反对票! 即使,他说出了两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是以刘文静的立场,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反对的。 李渊和裴寂相互看了一眼,又用余光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二,心里都有了数。 大概率,刘文静的行为,和二郎没有关系。属于刘文静的个人行为,二郎这边,应该只是默许而已。 刘文静的行为,李二当然是知道的。毕竟他和刘文静之间,在外人看来,那是属于深度绑定的。 李二是尚书令,刘文静是民部尚书;李二是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刘文静是陕东道行台左仆射。 可以说,刘文静的一言一行,都可以被外人解读为李二的意思。 但是李二清楚,这个大了他30岁的老逼登。居功自傲,属于有能力但是不听话的手下。 既然刘文静想去冲,李二也乐得看热闹。如果刘文静冲成功了,他李二也是受益人;如果刘文静失败了,和他李二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的后果,都得刘文静自己受着。 李渊和裴寂心里有了数后,也就知道怎么对付刘文静了。 他们也没有想过要直接下死手,而是打算警告一下刘文静,让他安分一些就可以了。 所以,这个时候,王世充派人攻打李唐的新安郡,想要夺回豫西通道,增加洛阳面对李唐的战略纵深。 (就是历史上秦琼和老程等人借机投唐那次。) 李渊直接以御敌的名义将李二派了出去,让他出镇长春宫。而在历史上,应该同李二一起出镇长春宫的刘文静,被李渊找了个理由暂时留了下来。 还让李二在退敌之后,巡视长安以东的新法的颁布推进情况,以及百姓的接受程度。负责巡视长安以西的是裴寂。 (武德二年初,唐初定租、庸、调法,每丁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横加调敛。丁:指成年男子。) 李二离开了长安,刘文静却被留了下来。 你的后台都走了,来自李渊的刁难你就必须要受着了! 年初可以说是民部最忙的时候,加上还要负责租、庸、调法的推进。可是这个时候,民部的侍郎,以及多位郎中(司级最高长官)却因为感染风寒,“病”倒了。 一大堆的具体事物,都堆到了刘文静的面前。他拿出处理方案后,却总被裴寂这个右仆射卡程序。 裴仆射现在的工作重心在准备巡视长安以西上,至于你民部的具体事务,他老人家哪里操得了这么多的心? 最让刘文静生气的是,他连上书的奏折都时常被“知门下政务”的裴寂刁难,气的刘文静差点吐血! 不知道多少次,刘文静在睡梦中,咬牙切齿的喊着“裴寂匹夫”。醒来后,牙龈都被他咬出血来。 刘文静已经被裴寂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到发狂了,因此时常迁怒府中的侍妾。时常因为一点点小事,甚至没事找事的责罚她们。 也因此,不少侍妾都对刘文静怀恨在心。 而秦时的人,终于也在经过数月的努力后,买通了一名刘文静府中的后宅侍女。 从而得知老刘有名分的小妾共有24人之多。其中有一多半属于老刘早年所纳,已经人老珠黄,除了有子嗣的,在府里过的跟透明人似的。 10来位相对年轻貌美的小妾里,真正得老刘宠爱的,也就是那么两三个。 但是,老刘近些日子以来,脾气愈发古怪暴躁。甚至会无故殴打侍女与小妾,出手也越来越重,已经有数名侍女死在老刘手里了。 这名侍女也是被老刘吓到了,才会被秦时的手下收买成功,想要弄些钱把自己的卖身契赎回来。 秦时得知消息后,也有几分惊讶。老刘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属于是比较儒雅的人,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般暴力。 难怪历史上被自己的小妾给举报了,可是,这个小妾会是哪一个呢? 那些年老色衰活的跟个透明人一样的,有可能,但是相对较小。这么多年,多半已经认命了,平日里,估计一年到头都见不了老刘里面。 那就是年轻的,可是按老刘的所作所为,秦时觉得每一个都有可能。 突然,秦时想起了那个举报了老刘的小妾有一个特征。 第106章 冠礼 秦景玉 他记得,那名小妾好像有一个哥哥,小妾将老刘的怨言和做法事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哥哥,让哥哥去举报的。 能够听到老刘和弟弟喝酒时的怨言,肯定不会是那些年老的侍妾。让哥哥去举报老刘,说明这个小妾应该是有一定的见识和出身,其哥哥也有一些地位的。 同时,能做出这种事情,多半也是没有子嗣的。 顺着这些特点,秦时最终觉得老刘此时的宠妾刘白氏最有可能。 根据那名被收买的侍女所说,这个刘白氏颇有一些手段,老刘对其最是宠爱,但却一直无嗣。而且为人心胸狭隘,气性很大。 家里的父兄也都是做官的,其父当初把她嫁给老刘做妾,就是想巴结老刘。但是去年,他父亲已经因为生病死了。哥哥现在只是一名工部小官,老刘答应的提拔一直没有兑现。 最近这刘白氏因为被老刘迁怒,打了一巴掌,竟然负气之下好几天没有搭理老刘。 秦时越想越觉得,此人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秦时让手下给那个侍女传话,让她密切关注这个刘白氏。如果失宠的话,就挑拨一下这个刘白氏。 时间飞逝,时间很快到了一月底,秦时也年满十四岁。他邀请了秦琼等定西卫将领,以及薛收和长孙无忌这两个醉仙楼股东到府上简单吃了个便饭。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个人听到消息后,不请自来了,淮安王李神通。 李神通来给秦时这么一个小辈贺寿,那绝对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而且,秦时一直对这个帮过自己的李家王爷印象很好。 酒宴上,秦琼提到要选一个好日子,给秦时把冠礼举办了。这里面的意思是,他要准备给秦时说亲了。 李神通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表示,如果不嫌弃的话。只要冠礼时他在长安,愿意亲自为秦时主持。 这一下,不仅秦时,连秦琼都感觉受宠若惊。 考虑到李神通不久后可能就会去往河南,秦琼决定将秦时的冠礼定在10天之后。 秦琼亲自书写秦时冠礼的请帖,交给了相熟的大臣。连李渊那里,他都去送了一份,虽然知道李渊不可能来,但是人不到,礼总是会到的。 在秦时准备自己冠礼的时候,老刘则在裴寂的折磨下,把自己气病了。 是真的病了! 年初时期,各个部门都要找民部批钱。 可是唐初时期,就那么三瓜两枣的税收。国家都是靠隋廷留下的老本才能运行,财政那是年年赤字,红得发紫那种,全年的赋税连军费都不够。 面对各方伸过来要钱的手,身边的侍郎和郎中大多又生病了。刘文静这个民部尚书当的有多憋屈是可以想象的。 再加上裴寂这个老阴货不是卡程序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总之是怎么恶心怎么来,直接就把老刘给气病了。 老刘气病了,民部的事情不能没有人做。所以,那些集体生病的侍郎和郎中们一下集体痊愈了。 得到消息的老刘当场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病一下就加重了许多。 裴寂听说后,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提前一段时间离开了长安,去西边视察去了。 十天时间很快过去,秦时冠礼的时间到了。 正宾由淮安王、河南道招抚大使、宗正卿、右翊卫大将军李神通担任。 掌礼官是太常寺少卿李仲文。(李密的叔父,但是关系很一般,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赞者为薛收、长孙无忌、罗士信、李素立、李君羡等数十人。 家族尊长当然是秦琼。 现场的重要宾客还有礼部尚书李纲、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等人。 初加七梁进贤冠,着绛纱袍、白纱中单,训勤学修德。(《武德令》:二品爵位用七梁) 再加青玉七旒冕,着玄衣纁裳,训敬事君上。(绣宗彝、藻纹,爵位从二品享七章冕服 )。 三加远游三梁冠,着紫袍金带、佩山玄玉,训绥抚黎庶。 礼成后,秦时开始接受宾客敬献。 首先是李渊命人送来的金镶方玉十三銙玉带,代表身份尊容。同时赐下300亩田庄一座,代表基业长青。 李二则派人送来百炼钢刃嵌七星的佩剑一柄,代表着统兵之权。 李神通送上《汉书》精抄本,代表期许未来。 李纲送上青玉壁一对,代表认可秦时为守礼君子,冠礼没有不对的地方。 柴绍和刘弘基送上宝马与金丝鞍,代表了袍泽之情。 薛收、罗士信等人的礼物就是随便送了,仅代表自己的心意。 最后正宾李神通在拟定候选的字,“景玉”、“子重”、“怀彰”中选择了“景玉”作为秦时的字。 景为美好、盛大之意,玉指温润、高洁,也有国之重器的意思。 选定后,李神通宣字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然后向秦时赐字并训诫曰,“秦时,今以‘景玉’为汝之字。 ‘景’者,光明盛大,有仰止之象;‘玉’者,温润纯粹,乃君子之德。 汝既冠成人,当以‘景’为行,存光明之心,法先贤之迹,立于世而不愧于天地;以‘玉’为质,修温良之性,守贞固之节,处身而不违于礼义。 愿汝此后,名以正体,字以表德,持此‘景玉’之志,修身齐家,不负亲师之望,不坠鸿鹄之志。 勉旃!” 秦时听完后,向李神通行拜礼道,“时不敏,蒙先生赐字训诲,敢不祗承! 愿奉斯言,终身践行,以无辱于斯字。谨拜谢先生之教!” 从今往后,他就是秦时,秦景玉。 秦琼满脸欣喜的走到秦时身边,一年时间,秦时已经从一米七的身高,长到了如今的一米八左右。 看着几乎和自己等高的侄儿,秦琼拍了拍秦时的肩膀道,“你如今既已长大成人,便不可再任性胡为了。 你如今应该尽快成家,我对你阿耶才算是有一个交代!” 看着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孩子出生的秦琼,秦时很想说:阿伯,我真的还小! 第107章 刘武周南下,躁鸷的李元吉 好不容易以自己还在长身体为理由,说服秦琼再多观察观察,暂缓了给秦时说亲的意思。 在祭祀完了先祖,告诉先祖这件事情后,秦时的冠礼也就结束了。 但是老程,趁着这个人多的机会,给在场的人都发了请帖。声称自己前段时日连续做同一个梦,梦里他的曾祖父给他另取了一个名——知节。 老祖宗的意思不能违逆,所以,老程决定正式给自己改一个名字。举行改名礼,祭祀宗庙,告慰先祖。 以后,程咬金就是程知节了。邀请大家三日后,到程府做一个见证。 秦时很想拉着老程问一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曾祖父,但是想了想后果,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心里给老程竖了一个大拇指,明明是嫌弃咬金这个名字不够大气,而且带着明显的江湖草莽气息,和他现在朝廷官员的身份不匹配。 随便改名又有可能被弹劾说“无礼”,可如果是自家祖先连续托梦给他改的名字,谁也挑不了他的刺! 有能耐,你去找老程的曾祖父确认一下啊!? 所以,老程只需要到吏部报备,将吏部和礼部的流程走通就行了。 吏部好说,一般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说什么。但是礼部那群老顽固就不一样了,今天趁着礼部尚书在这里,只要李纲没有当场拒绝,就没人会找老程的茬。 老程就是老程啊!老辣! 次日,秦时收到老刘那位后宅侍女传过来的情报。 老刘生病这几日,脾气愈发火爆了。对侍女仆役,以及小妾们,不是打就是骂。下人们路过老刘的院子,走路都不敢出声。家里的狗听到老刘的声音,眼睛都不敢睁。 秦时在心里感叹,老刘这人吧,就是太要强了。这样的性格,就算自己和他没仇,估计也救不了他的。 这个时候,晋阳北边的刘武周因为吸纳了宋金刚这个知兵的统帅,有招募的尉迟恭这样的勇将,心里开始不安分了。 当然,他不安分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背后的突厥爸爸给了他支持。 突厥的始毕可汗扶持了多个汉文化的小弟,包括李唐在内,都是他的小弟。他对这群小弟的态度也是从来都不变的。 斗,你们都给我斗,一直给我斗下去! 他希望这群小弟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消耗中,这样就永远不可能威胁到他自己的地位。 同时,如果哪个小弟发展太快,有冒头的倾向。始毕就会立刻对其进行惩戒和打压。 惩戒是直接上手,打压是施加政治压力。 始毕绝对不能接受又一个大一统的中原王朝的出现,因为杨坚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童年的噩梦,成就了他一生的阴影。 因此,在李二用了俩月时间,摧枯拉朽的将西秦覆灭,尽并其地之后。始毕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这个唐小弟,冒头冒得很快啊! 幽州的罗艺遣使入长安表明愿意归附大唐。仅仅一个季度的时间,整个中原北境,快要被李唐连成一片了! 惩戒,必须要狠狠的惩戒! 始毕先是不断的施加政治压力,想要让李唐多吐些好处出来。 然后亲自率军到了夏州,与头号马仔梁师都合兵一处。又派出500突厥骑兵去刘武周那边,表明态度支持他南下入侵李唐的晋阳。 结果他到了夏州之后,正打算和梁师都一起出兵南下,给李渊来个双管齐下的时候。他自己生病了,病来的还挺猛,总之南下是没办法了。 而另一边的刘武周在实力提升,又得到了大哥的授权和支援后,倒是迫不及待的开始准备南下了。 此时晋阳的最高长官的齐王李元吉,年17(虚岁,实际16岁),每天除了打猎祸害百姓,就是玩打仗游戏。 这个16岁的小子,作为晋阳城的土皇帝,生活十分奢靡。后院的姬妾婢女就有数百人,小日子过的比李渊都舒坦。 而他的打仗游戏,就是让这些侍妾相互攻杀。是真的穿上战甲,拿着刀剑攻杀,会死人的那种。 李元吉有时候看高兴了,也会亲自下场。并且,他自己也因此受过伤。 他的奶娘陈善意因为劝谏李元吉,被李元吉让人活活打死! 关于这个陈善意,还有一个传闻。说李元吉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长得太丑,被他老妈丢弃。是这个奶娘偷偷把他捡回来养大的。 当然,这极大概率是假的,或者夸张的说法,连陈善意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根据《新唐书·卷七十九·高祖诸子》记载:“初,李元吉生,太穆皇后恶其貌,不举,侍媪陈善意私乳之”。 李元吉确实因为丑被他妈嫌弃,但也只是嫌弃,没有到丢弃的地步。陈善意偷偷喂养李元吉,大概率也是得到了他妈的暗示或者默许。 但是,这也说明了陈善意对李元吉的确有恩的事实。连对他有恩的奶娘都是如此对待,可想而知李元吉的冷血无情。也难怪他后面能当着李建成的面,说出要手刃李二的话来。 可是,打仗游戏终归只是游戏,在真正的大军征伐面前,完全不够看。 李渊也知道自己这个四郎是什么德行,在刘武周准备南侵的同时,派了右卫将军宇文歆去晋阳协助李元吉。 结果宇文歆到了晋阳以后,发现李元吉在晋阳就不干人事儿! 他除了玩荒唐的打仗游戏外,还非常喜欢打猎,几乎每天都要去的那种地步。 每次出去打猎,都是前呼后拥一大群人。除了践踏百姓的庄稼,看到好东西还抢。甚至,公然闯入百姓的家中奸淫民女。 晋阳的百姓,都恨死这个畜生了! 宇文歆在数次规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后,富有正义感的他,写了奏疏连夜送到长安,弹劾了李元吉。 李元吉干那些破事儿,李渊不是不知道。相反,他绝对是一清二楚的。 可是,李渊对这些“小事”根本就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晋阳还在大唐手中,别丢了就行! 所以,他一直都对李元吉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李渊看来,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 现在事情被摆在了台面上,李渊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处理了李元吉。 二月二十二日,李元吉被李渊下令免官。但李渊也在心里给多事的宇文歆记上了一笔。 第108章 纷乱的中原,工器阁 与此同时,河北与河南也不平静。或者说,是相当的热闹。 首先,王世充一直在打新安和宜阳的主意。同时,他和李密达成了暂时停战的协议。 趁着这个机会,李密把目标放到了此刻刚刚在许县杀了傀儡皇帝杨浩,自己称帝。打算在死之前过把皇帝瘾的宇文化及身上。 因为李密没有降唐,导致黎阳的徐世??也没有降唐,同时洛口城、虎牢关被裴氏父子占据。 此时李密和王伯当拥兵5 6万人,占据河阳、河内、新乡等地;徐世??拥兵2万多,占据黎阳和相州;裴氏父子则占了大半个郑州,以及半个许州、汴州,是地盘最大,发展前景最好的,拥兵4万余。 名义上,这些都是李密的地盘,徐世??和裴氏父子也还和李密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们早已同床异梦了。 李密是兵力最多的,但是他的地盘被限制了。往北他只能翻越太行山,进攻李唐的晋州、上党等地。往东是徐世??和裴氏父子,往南则是王世充。 对于李密而言,他最想的当然还是再和王世充来一场洛阳争霸赛。 可是王世充此时兵力不比他弱,如果徐世??和裴氏父子还愿意听命于他,他还有一些信心。可是现实是,李密不仅指望不了他俩帮忙,如果和王世充打起来,他还得防着他们一手。 而王世充也非常的蛋疼,河阳的王伯当离他太近了。渡河过去打?难度不小不说,裴氏父子还要在东边骚扰他。 至于和裴氏父子之间的摩擦,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想要向东扩张,却一直被裴氏父子挡住。想要集结大军干一场,河对岸的李密又不安分。 朝西就更别提了,出了洛阳走不了几步就是新安。和李密一样,被夹在中间,难受的一匹。 所以,王世充给了李密一笔钱,双方暂时休战。他将扩张方向放在南方,李密也抓住这个机会,想挣脱目前的困局。 李密的目标就是徐世??北边的宇文化及。 此刻的宇文化及还有2万多残兵,李密不仅看上了他的兵马,还有从江南带来的部分珍宝,以及他现在的地盘。 如果李密能够成功吞并宇文化及,声望上,他为隋廷剿灭了两次弑君的逆贼。从此可以打出“隋”的旗号来,扯上“大义”的旗帜来发展。 (李密手下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派系了。所以在消灭宇文化及后,把财宝一发,以前不能做的,现在就能做了。) 最关键的是,他扩充实力的同时,无论是向东打徐圆朗,还是向北和窦建德打擂台,都是可以的。 所以,619年2月,大唐北方的突厥准备联合梁师都都南下,并且刘武周已经开始南下了。 洛阳的王世充则开始进攻汝州,同时李密也则留下王伯当守河内。他自己率兵4万,和徐世??合兵一处,向宇文化及亮了剑。 当然,这一切暂时和李二没有关系,和秦时就更加没有关系了。 李二在王世充退兵后,就开始在河东巡视新法。 秦时在确定了刘白氏就是历史上举报老刘的那个小妾后,利用那名侍女挑拨,让失宠的刘白氏对老刘由爱生恨。 钻入牛角尖,性格还偏执的女人是可怕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女人的性格和老刘很像。 秦时目前在长安产业,除了醉仙楼之外,还有一座工器阁,位置就在醉仙楼的斜对面。 李二占7成股,这次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他要负责联系巴蜀的李孝恭,蜀中的珍稀木材,如金丝楠木等,大量往长安运。 至于李二是怎么和李孝恭谈的,秦时不管。 掌柜同样是秦时从牙行买来的破产商户,名叫曾巩。祖上三代都是做木料方面生意的。 工器阁售卖的都是高端的定制家具。 店里摆放的样品是不卖的,完全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当然,除了实物样品之外,还有画册供客人挑选。 如雕花大床,如果客人给的起价格,拔步床、架子床也不是不能做。 椅类有:交椅、四出头官帽椅、圈椅、禅椅、玫瑰椅、太师椅、躺椅等。 凳类有:高凳、矮凳、长凳等。 桌类有:书桌、画案、供案、圆桌、八仙桌、条案、茶台等。 其他还有梳妆台、屏风、衣柜、床柜、书架、箱柜、插屏等等。 总之,小到笔架、笔筒之类的摆件,大到数十平米的定做柜,只要您出的起钱,工器阁都能满足您。 完全根据客人的需求定制,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大小、样式、木料、雕花,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所以,工器阁出品的任何一套东西,都是绝对不带重样,世间独一无二的。 而且,每一件工器阁出品的东西,都带着工器阁独一无二的标记。因为其独有的变色漆料技术,外界难以模仿。 总之,卖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其他人哪怕仿制,也只能占据工器阁不要的中低端市场。 短短时间,长安城中的勋贵士族们,皆以拥有一套或者一件工器阁出品的东西为荣。 男子以家里有一件工器阁出品的书桌、茶台、太师椅、书架等为荣;女子则为工器阁出品的雕花大床、梳妆台、屏风、衣柜等疯狂。 秦时和李二找来的数十名能工巧匠,每日加班加点的做,供也远远低于求。订单已经排到了一年后…… 这家工器阁的收益,还在醉仙楼之上,可谓是日进斗金。李二哪怕人在河东,每天也是合不拢嘴。 当然,一开始也有看不惯或者眼红的御史上书弹劾。说工器阁带动了长安城内的奢靡享受之风,希望李渊查封或者关停。 但是在李二往皇宫送了几套工器阁的精品后,并做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妥协后,所有这类奏疏通通被李渊当成了废纸处理。 有了钱后,他已经开始组建玄甲军了。虽然李渊只给他批了千人的编制,但是李二准备组建一支两千人的最精锐铁骑! 剩下的一千人,他准备自己出钱养,有秦时这个不断给他送钱的提款机,他毫无压力。 但是,短短时日,作为让工器阁与醉仙楼全都日进斗金的幕后东家,秦时再次进入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眼。 这个小子捞钱的能力太恐怖了,下金蛋的鸡都没有他能搞钱。 这些人便把心思打到了秦时身上。有的人是想找秦时合作,也有的人想要控制秦时,想把秦时变成给他们打工的奴隶。 第109章 还愿 士族们各自谋划着怎么对待秦时,秦时则毫无所觉。 就是知道,秦时也不会在意。目前来说,李二是绝对不会允许秦时出问题的。而且,秦时给李二的钱,应该有一部分入了李渊的内帑。 所以李渊才会对秦时帮李二捞钱的行为视而不见。 如果士族想打秦时的主意,首先就得过李渊和李二这两关。 这个时候,秦时看着手里的信函有些奇怪,问老吴道,“送信来的人,还说了什么吗?” “回禀家主,来人说是王妃点名让家主您负责明日的防护。”老吴回答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老吴走后,秦时看着手里的信,表情复杂,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没有资格说拒绝。 这封信是秦王妃,也就是未来的长孙皇后亲手所书。 大意是去年的时候,她和襄邑王妃一起去大兴善寺许愿。如今都已达成所愿,便决定明日一起再去大兴善寺还愿。 听闻秦将军勇冠三军,希望可以由秦将军护卫她们的安全。 秦王妃怀孕这件事秦时是知道的,现在要和襄邑王妃一起去还愿。秦时用屁股想都能猜到这俩王妃去年许的愿是求子。 现在已经达成所愿,表示这俩王妃都已经怀上了。 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皇家寺庙,这大兴善寺还挺灵。同时也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俩孕妇,其中一个还是李二心里的挚爱白月光,怀的还是李二的第一个孩子。没出事是应该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秦时该考虑的就是自己痛快抹脖子好,还是亡命天涯好。 为什么会是自己? 这是秦时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明日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次日,秦时全身披挂,带着弓箭马槊。以及10名家将,皆全副武装,一大早就到宫门外等着了。 约莫8点钟左右,秦王妃的马车在数十名甲士以及数名宫女的拥护下,缓缓驶了出来。 秦时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一个熟人,长孙无忌。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妹妹不好好养胎,要突然出宫去还愿,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大兴善寺位于朱雀大街右边,正中央位置的靖安坊,距离宫门不过数里之地。 秦时下马对车上的秦王妃见礼后,本来以为秦王妃只会在车内随意应付自己一句。 没想到秦王妃却让马车停下,掀开车帘对秦时说道,“数次听大王说起,秦将军少年英武,容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真是仪表堂堂。 今日便要辛苦将军了,这些禁军将士,也都听从将军调遣。” “能护佑王妃安全,乃是臣的荣幸。臣定当尽心护卫,周全布防,保王妃安稳无虞,绝不负托。”秦时低着头回答道。 虽然很好奇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后长什么样,但是秦时可不敢在众目睽睽下直视秦王妃。 “有将军此言,我便放心了。”长孙明慧说完便放下车帘,马车再次缓缓前进。 (历史上没有记载长孙皇后真名,此处名字为本书杜撰。) 秦时又和长孙无忌相互拱手施礼后,才重新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带来的十名家将也分散护持在马车周围。 不久后,他们抵达大兴善寺门口。襄邑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寺外等待了。 大兴善寺虽然是皇家寺庙,平日里都是准许普通百姓入内礼佛的。但因为两位王妃的原因,出于安全考虑,今日大兴善寺不会接纳其他信众。 襄邑王府来了两辆马车,看样子除了王妃之外,还有其他人。同样由十名家将护送而来。 等到秦王妃的马车停下后,襄邑王府的马车上走下来一名三十岁许的贵妇,以及一名5岁左右的女童。 另一辆马车上,则下来了一名十三四岁面纱少女,以及一名看起来比女童略大的男童。 等到长孙明慧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几人先向她见礼道,“见过秦王妃。” 长孙明慧也笑着还礼道,“见过王婶,宁安又长高了,果然已经是大姑娘了呢!” “秦王妃,还有我们呢!”女童奶声奶气的喊道,“蕊蕊也长大了,蕊蕊也是大姑娘了。” “是,蕊蕊也是大姑娘了。”长孙明慧轻笑道,“仁鉴也长大了呢!” “我大兄就不需要我介绍了,你们都认识。这位是秦将军,今日就由他保护我们的安全。”长孙明慧又向他们介绍秦时道。 “见过襄邑王妃。” 秦时和长孙无忌同时行礼道。 “二位不必多礼,今日便烦劳了。我王府家将,同样交由二位指挥。”襄邑王妃说道。 “今日安全由景玉负责,我便不越权了。”长孙无忌哈哈一笑,对秦时打趣道。 “辅机兄如此说,小弟便不客气了。”秦时对长孙无忌一拱手,然后向禁军下令道,“二十骑留守寺外,禁止任何人出入寺院。 其余人入寺后,分守各殿宇通道,清检寺内闲杂人等,务必确保核心区域无外人逗留。 秦府护卫与襄邑王府护卫随我一起,护持贵人左右。诸军各司其职,不得懈怠,直至结束为止!” “诺!” 禁军和秦府家将整齐划一的回应道,然后立刻按照秦时的命令行动起来。 “诺!” 襄邑王府的家将们,反应则明显慢了一拍,其他人都开始行动了才反应过来。回应的也是稀稀拉拉的。 秦时对襄邑王府的家将水准不感兴趣,只要今天不拖自己后腿,秦时也无所谓。 等到禁军将士都进入寺院后,秦时才伸手请众人进入寺院中。 主持早就带着一众僧侣在门口迎接了,对于秦时的命令和禁军的举动也毫不在意。 在同长孙明慧等人见礼之后,便净手洁面,整理仪轨。 然后主持在前方引领两位王妃,秦时则牵着战马在稍后一点的距离跟着,其他人也分散护持左右。 到了正殿后,长孙明慧和襄邑王妃在主殿佛像前上香祭拜,还愿祝祷。 祝祷结束后,由僧侣带去禅房用素斋。稍作休息后,她们会对寺庙进行布施。 在两位王妃走出正殿,秦时正打算跟着出去时,正殿一名僧人突然对秦时说道,“将军着甲携利器入殿,已是对佛祖不敬。离去时,难道不准备向佛祖叩拜,以求佛祖原谅吗?” 第110章 何为佛 “你在和我说话?”秦时看着那名僧人轻笑道,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 “贫僧的确是在同将军说话。”这僧人看起来30岁许,面貌清秀,“将军见佛不拜,不敬佛祖,不怕报应吗?” “不怕啊!”秦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僧人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有些语塞,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宏智,不可无礼!” 秦时视线一扫,是一名眉须斑白的僧人,眉目和善,散发着一股祥和的气息。 “阿弥陀佛,师弟无状,还请将军恕罪。”僧人走到秦时面前,合十一礼道。 “无妨,我可以走了吗?”秦时也不打算计较,微微躬身还了一礼道。 “自然可以,将军请便。” 秦时闻言正要走,没想到那名叫宏智的僧人阻拦道,“宏法师兄,他不能走!” 有意思!秦时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人,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殿门口的刁金使了一个眼色,刁金立刻会意,带着秦府的家将先去护卫王妃,只留下了周震一人,牵着秦时的战马。 虽然有禁军护卫,襄邑王府的家将都跟着,但还是自己人更放心。 然后秦时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宏智,“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皇家寺院。这大兴善寺的僧人都是这般威风的吗?” “将军误会了,我这师弟许是有些……” “好了,宏法大师对吗?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无需替他解释。”秦时强势的打断老僧的话,又对宏智说道,“行啊,正好无趣,那就和你掰扯掰扯。说说,我为何不能走?” “将军浑身杀伐之气,已经惊扰了佛祖。不求佛祖宽恕,便欲离去,恐日后将会堕入阿鼻炼狱,受无尽之苦。贫僧请将军留步,也是为将军着想。” 秦时无语的看着宏智和尚,这秃驴念经念傻了吧? “你这是想要渡我啊!?”秦时没绷住的笑了,“敢问这位……僧人,你出家多久了?”秦时实在无法用高僧、大师一类的词汇来称呼宏智。 “阿弥陀佛,贫僧7岁出家,至今已有26个春秋了。”宏智双手合十说道,脸上的表情似乎颇为自豪。 “26年?”秦时嗤笑,“那你还是还俗吧!这26年的经你算是白念了。 以你的悟性,再念260年,你的佛祖也不会多看你哪怕一眼!” 宏智闻言,脸色剧变,浮现出明显的怒气,但又被他强行压下,微愠道,“将军何出此言?” “你念了26年经,连佛是什么都没有弄明白,还当什么僧人啊?”秦时一脸不屑的指着金碧辉煌的佛像说道,“这坨刷了一层金漆的石头疙瘩是‘你’的佛祖,不是我的,我为何要拜它? 再说了,若佛祖真的存在,难道祂会因为我没有对一坨石头疙瘩跪拜,就生气吗?那祂还配当佛祖吗?” 这寺院到处装修的金碧辉煌的,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寺院还不纳税! 难怪历史上会有这么多次灭佛灭道的运动,这猪养肥了,可不得杀吗? “……” 秦时见自己的问题宏智无法回答,又走到他身边说道,“你真的知道什么是佛吗?” “佛是慈悲的化身,救苦救难,拥有无边的伟岸神通!”宏智有些癫狂地说道。 “你26年就修了个这?”秦时听到这个回答都惊了。 确定这就是一个从小出家,接触到的人不是寺里的僧人,就是来礼佛的香客。所以一直活在他自己世界里的一个狂信徒,偏执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是佛的信徒,对他所认为的那个佛顶礼膜拜。 “果然,你们这些搞宗教的,不是圈钱的骗子,就是虔诚的疯子!”秦时感叹道。 就这种货色,打着佛祖的名号,也能发大财。搞宗教的,圈钱方面是真厉害! 没记错的话,最近一次灭佛运动,就是武德7年吧?到时候得想办法分一杯羹才行! 不是咱差这三瓜两枣的,关键从寺庙里往外拿钱的感觉,想想都~爽! 然后又怜悯的看了一眼宏智,“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佛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 佛性本自具足,觉悟即在自心。因此,不着一物,便是佛。 佛即是心,你修佛不是让你对着佛像顶礼膜拜,而是修你自己的这颗心! 如若世间有佛,佛的确是神通者,但祂同时也一定是觉悟者和超脱者。 既然已经觉悟和超脱,那么在佛的眼里,世间的一切美好与丑陋都只是暂时的,无法再祂的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佛所追求的,是你无法理解的。与你以为的,更是完全不同! 我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站在这里,与你虔诚的跪在这里。在佛的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我今日骑到这个佛像的头上,甚至毁掉这座佛像,佛也绝对不会因此生气。因为我毁掉的这坨石头疙瘩,它不是佛!也代表不了佛! 佛是一种境界,祂不会因为尘世间多了几座塑像而开心,更不会因为有人对塑像不敬而生气。 佛没有这么低级,这些事情,在佛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哎!”秦时突然叹了一口气,“如果世间真的有佛,佛真的是大慈大悲,渡一切苦厄。这世间为何又还有那么多的凄惨之人呢? 宏智,你如果真的想修佛,就不要在这金碧辉煌的寺庙中,对着这坨石头疙瘩顶礼膜拜。 出去看看吧! 看看这世间的众生。 看一看那些因为战乱,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们的生活。 看一看那些辛苦一年,却只能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的百姓。 看一看那些荒废无人的村落,看一看那些路边的残尸,看一看那些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掉自己的人。 问一问他们心中所希望的东西,都是什么。他们所求的,与你之前接触到的香客信徒,有没有什么区别。 再回来想一想,到底什么才是佛? 而你修的,又是什么?” 秦时说完,不再理会眼神空洞的宏智,转身朝殿外走去。 “阿弥陀佛,想不到将军年少,对佛理竟看的如此透彻。闻将军讲佛,老僧也是感悟良多。”宏法和尚在秦时身后说道,“将军身具佛心,若能一心修行,将来定能荣登极乐。” 啥玩意儿?这老秃驴居然想蛊惑我出家?秦琼能烧了你这寺庙信不信?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佛,更没有所谓的极乐世界。 那只是人们对美好的一种渴望罢了。因为这尘世太苦,便希望死后能去到一个完美的世界。 就算真的有佛,这纷乱的世界也证明了,祂根本就不慈悲。 所以,我不信佛! 我只信我手里的弓箭和长枪,只希望有一天可以为大唐平定这乱世。还世间安宁,让百姓有一个安居乐业的机会。” 那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秦时背对着老僧说完这番话后,便径直离开了这座佛殿。 “阿弥陀佛。”老僧听出了秦时言语中的真心,念着佛号对着秦时的背影一拜。 第111章 自投罗网? “阿姊,那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见佛不拜?” 正殿佛像后面,刚刚从从经堂取完经书,从后门进入正殿的宁安县主和她四弟李仁鉴,将秦时与两位僧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在秦时走后,李仁鉴才会这样问自己的大姐。 “不可以。”宁安拍着李仁鉴的小脑袋说道。 “这是为何?刚刚那个人说的话,没有道理吗?”李仁鉴疑惑道,“可是连那个老和尚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啊?” “他的话虽然有一些偏激,但的确有一些道理。”宁安说道。 “那为何……” “因为如果你敢对佛祖不敬,让阿娘知道了,会打你的屁股。”宁安轻笑道。 她口里的阿娘,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的生母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襄邑王妃乃是李神符娶得续弦,同样出身于独孤家,是原夫人的堂妹。 这位新王妃对待堂姐的子女也算是尽心尽责,并没有任何苛待。所以前夫人留下的四子一女,对现在这位王妃也是非常尊重的,事之如亲母。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快去找阿娘她们吧!”宁安哄了哄自己的小弟,牵着他穿过正殿,朝禅房而去。 “阿姊,你慢点。”李仁鉴说道,“你身体不好,别走这么急。不然,等下阿娘又要罚我了。” “好,我慢点走。”宁安也醒悟自己有些着急了,脚步慢了下来。 “阿姊,你走这么快,不会是想去追那位秦将军吧?”李仁鉴坏笑道,“不过还别说,那个秦将军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难道真的是他? 宁安闻言,脸色微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衣飘飘,俊美无双的身影。 她刚才走这么快,就是觉得秦时的声音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和她之前遇到两次的那位少郎君很像。所以才想去确认一下。 刚才在寺门口,她有些不舒服,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有去看秦时的长相。 “我可是听阿伯、阿耶还有大兄都说起过他。说在灭西秦一战中,他阵斩了西秦大将宗罗睺,武艺定然不凡。 听他刚才说话,连佛理都懂,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想必更是无有不通的。 这可是文武双全啊! 王妃嫂嫂让他护卫,一定是深受世民哥哥看重的。年纪轻轻就是公爵了,未来前途无量。 那个你想买一个床都要排半年队的工器阁,听说就是他的产业,他肯定很有钱! 阿姊你不是还没有定亲吗?这么完美的夫君错过了可就可惜了。如果嫁给他,以后工器阁的东西,你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吗? 要不,我待会儿帮你问一下他的家将,看他是否婚配,或者定亲?” 人小鬼大的李仁鉴小嘴叭叭的,说个没完。 “胡说什么呢!?”被弟弟无意说中心思的宁安大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私定终身? 况且……”宁安想到什么,语气低落道,“况且我这个身体,还能活多久?哪里有这么资格说婚嫁?咳…咳咳……” 宁安说着说着,突然蹲下剧烈咳嗽起来。 “阿姊你怎么了?”李仁鉴慌慌张张地伸手在大姐背上拍着,“你别听那些庸医胡言乱语,你的病是可以治好的! 阿耶说了,他会想办法,找到孙思邈道长给你治病。听说他医道双绝,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以前那些庸医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看着弟弟一脸认真的用童贞之语安慰自己,宁安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这世上哪有什么生死人肉白骨,都只是世人的夸张之言罢了。自古肺疾者难有善终,哪有那么容易治好。 孙道长虽然是神医,但他不是神仙。这一切,恐怕就是我的命! “好,阿姊相信你!”宁安摸着小弟的头发道。 …… 两位王妃用膳的禅房外,被禁军和两家护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秦时持槊立于门外,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只一眼,宁安就认出了秦时。 面纱下的脸庞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对向自己行礼的秦时,慌乱的还了一个礼后。低着头,拉着弟弟快速从秦时身边走过,进了禅房。 几位贵人用完早膳后,略微休息片刻,便开始对寺中僧人进行布施。 僧帽、僧衣、僧鞋,一人一套。此外还有一些香油,钱粮,是给到寺院的。 布施完成后,主持宏灵禅师会亲自给两位王妃讲经。 “这位就是秦将军吧?”宏灵禅师谢过王妃的布施后,走到秦时身边问道。 “某家的确姓秦,不知主持有何指教?” “适才正殿之事,贫僧已听宏法师兄说了。对于宏智师弟的无礼之举,贫僧代他向将军致歉。” “主持言重了,区区小事,秦某已经忘记了。” “多谢将军。”宏灵禅师双手合十道,“贫僧听宏法师兄所言,秦将军天生一颗佛心,对‘佛’之见解独到且透彻。 将军虽浑身兵戈,但他却在将军身上的杀伐之气中见到了真正的慈悲。 托将军之福,宏法师兄于须臾之间悟透生死,圆满自在,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宏智师弟也终于看破魔障,已决定明日离寺,去见世间众生。 若有机会,贫僧也希望有此缘法能与将军坐论佛理,必定受益匪浅。” “主持客气了。”秦时说道,“秦某并不信佛,更不懂佛。适才也是随口胡言而已,若给贵寺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不着一物,便是佛。’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足可见将军虽不信佛,但心中有佛。 若有一天,将军心中愿景得以实现,贫僧希望能有机会与将军一叙。 天下万法相通。彼时彼刻,以将军的境界,与贫僧所修之佛理,定然可相互印证一二。 还请将军成全。”宏灵禅师温和的说道。 秦时最近一段时日,遇到的事情太多,心绪极为杂乱。在这宏灵禅师的面前,纷乱的心绪也迅速安宁了下来。 看来,这大兴善寺,的确是有真正的高僧的。 “若真有那么一天,秦某定然登门拜访,请禅师指点迷津。”秦时微微躬身,笑眯眯的说道。 心里想的却是:为了加强皇权,神权是必须要挨上一刀的。到时候你这寺院能否延续,就看你们自己表现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多给你们一个机会而已。 “不敢言指点,贫僧愿与将军相互探讨。”禅师也微笑道。 第112章 大闹天宫 见到秦时答应下来,宏灵禅师便不再打扰他。转身看向两位王妃道,“劳贵人久候,请随我来。” 两位王妃并不在意这片刻的等待,而是惊讶好奇宏灵禅师对秦时的态度。 宏灵禅师与宏法大师,都是有道的高僧。秦时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这两位对他这般推崇。 虽然心中好奇,但她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平静的跟着宏灵禅师而去。宁安县主也拿着经书,跟在两位王妃身后。 讲经是在单独的禅房中进行,包括秦时在内的禁军护卫都不能入内,只能护卫在外。 不过近十位宫女丫鬟在里面,也不用担心出什么事情。 看样子,在这里等到讲经结束,再把长孙王妃送回去,自己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就在秦时摸鱼划水的时候,就看到一名襄邑王府的嬷嬷急匆匆地找到他,“秦将军,我家小公子和小娘子刚才相互打闹嬉戏,此刻却是不见了人影。 还请您给老奴调派一些人手,将小公子和小娘子寻回来。” “他们不见多久了?”秦时闻言面色凝重道。 “约莫一刻钟。”嬷嬷焦急道。 秦时看了看嬷嬷手上两颗被丝线悬挂的小银铃,“你手上这是?” “这是小娘子发髻上悬挂的银铃,许是没有挂稳,掉在了地上,老奴便替她先收着。” “那他们刚才去了哪个方向?” 嬷嬷朝着一个方向一指,秦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将手里的马槊递给身边一名家将拿着。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刁金,周震,你们各带两个人跟我走。其他人等,严加戒备。” “诺!” 众人齐声应道。 嬷嬷听到秦时不让自己跟着,面色更加着急。可是秦时不等她再说什么,带着人径直而去。 不过秦时也没有让嬷嬷等多久,不到盏茶时间,秦时就一手牵一个,将两个小家伙带了回来。 “哎哟喂,我的两个小祖宗啊,你们可吓死嬷嬷了!秦将军,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嬷嬷惊喜道。 “就在那边的塔院。” “怎么会?那里我反复找了好多次,都没有看到他们人啊!?” 秦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着两个小机灵鬼道,“这里毕竟是清修之地,禁止喧哗。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许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 小名蕊蕊的女孩嘴上答应了,但是看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明显在想什么坏主意。 而稍大一些的李仁鉴则是不停的上下打量着秦时,让秦时都有一种心里悬吊吊的感觉。 “你们不要乱跑,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保证你们之前没有听过的,好不好?” “真的,你还会讲故事?”蕊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你们俩在这里坐好,我给你们讲一个‘大闹天宫’的故事,好不好?”秦时摸着他们的头,笑眯眯的说道。 “好,这个好。一听就很有趣。”李仁鉴拍手道。 “那就勉强答应你吧!可是如果你讲的不好,我还是要跑的!”蕊蕊嚣张的说道。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秦时微笑道,“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这首开篇诗秦时只念了一半,毕竟不讲西游。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那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名山,唤为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不仅是两个小家伙,就是周围的禁军、护卫与嬷嬷、宫女丫鬟都个个伸直了耳朵,听的是如痴如醉。 就连禅房之内,窗户也被悄悄打开,宁安带着自己的丫鬟在里面听的是两眼失神。 在秦时讲到猴王自称齐天大圣,独战十万天兵时,众人都是神情激动,心潮澎湃。 当秦时讲到猴王与二郎神激战正酣,却被老君用金刚琢偷袭被擒,一个个便都气愤填膺。 而当秦时说道猴王被压在五行山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 蕊蕊眼泪汪汪的盯着秦时,仿佛秦时就是一个大坏蛋。李仁鉴更是握紧了双拳,随时都有可能给秦时来上两下。 其他人也是满脸的愤懑不平的样子。 “好了好了,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较什么真啊?”秦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李仁鉴。 小家伙大叫一声,恶狠狠的朝着秦时冲了过去。却是犹如落入佛掌中的猴王一样,瞬间就被制服。 “小朋友,我知道你很气,但是你先不要气。猴王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是他自己造成的,也是注定的。甚至说,这是对他最好的一个结果了。”秦时笑眯眯的说道。 “为什么?”李仁鉴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疯狂挣扎道,“才不是这样呢!才不是这样呢!” “必须是这样!”秦时轻声说道,但是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李仁鉴也终于冷静下来,“为什么?” “因为任何力量都需要被束缚!”秦时摸了摸他的头道,“猴王的力量来的太迅速,心性的成长速度却完全没有跟上力量的迅速提升。 所以,他变了! 他从最开始的: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 他从一生无性的善良猴,迅速变成了一个仗着自己力量便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的狂妄猴。 他的心性修为根本无法控制那强大的力量,所以他才能说出‘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这样的话来。 既然他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强者为尊,那他面对实力远远超过他的强者时,落到这样的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他并不是天下无敌,那些比他更加强大的存在,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无法无天呢? 因为世界需要的是秩序! 如玉帝、老君、佛祖这样的存在,都是充满着智慧的。他们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还有与之对应的心性,不会被自己的欲望所影响。 所以世界在他们的治理下才会井然有序,世间万物才能焕发勃勃生机。 可是,如果真的让猴王这种心中没有敬畏,没有责任。凡事都随心所欲的存在,坐上了天帝的位置。 那世间的一切不是就乱套了吗?对世间的众生会是多大伤害? 想想前隋的炀帝,天下的百姓在他手里被祸祸成了什么样子?猴王恐怕还不如他呢! 佛祖将猴王压在五行山下,是为了磨练猴王的心性。当他的心性成长到,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了,他自然会再次获得自由。 所以,你们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们得坐高位了,心中仍然要长存敬畏与责任之心! 不要被一时的名利冲昏了头脑,否则,一定会被更强大的力量所镇压。猴王的下场,就是榜样!” “是,我知道了。”李仁鉴看着秦时,重重的点头道,“以后先生教我读书,我会认真听了。先生说,读书可以明礼。若是人人都能守礼,天下就能大治了。” “我也一样。以后阿娘再给蕊蕊讲女德,蕊蕊一定会好好听了。”小丫头鼓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秦时道。 第113章 论学惊贵眷,暗风动情缘 “你们都是乖孩子。”秦时笑着摸他们的脑袋道,“不过,仁鉴,我跟你的先生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那就是读书不是为了明礼,而是为了明理,道理的理! 世间人人遵礼守礼,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话罢了,那样的大治,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人性是贪婪且自私的,不可能人人都能成为君子的。 而且,如果所有人都是君子,他们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们读书的目的不是让自己成为所谓的‘君子’,因为君子容易被人利用,到处都是弱点。 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就是这么来的。 书是什么? 前人将他们所明悟的道理记录下来,就成了书。 所以,读书时要用心去感悟。而不是去死记书里的内容,那样就失去了读书的意义。 只要你能够明悟书中的道理,哪怕书中的内容一句话都记不住也没有关系。因为你已经达到了书的作者同样的境界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写出自己的书来。 不要被‘礼’这种东西束缚住,我们习礼只是为了让我们看起来有素质、有教养而已。但这不是必要的! 在野蛮的力量面前,一味守礼的读书人显得脆弱且无能。 要学会刚柔并济,就像现在,因为我有素质,所以我现在是好好的在和你们说话。 但是最开始,让你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话,是因为你们打不过我。明白吗?” 李仁鉴听的云里雾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懂没有关系,你可以先记下来,以后再慢慢领悟。” “仁鉴记住了,多谢先生教诲。”李仁鉴突然深深对着秦时一礼道。 “你这是干什么,你我只是闲聊而已,这可使不得。”秦时连忙躲开,不敢受这一礼。 “不,秦将军受得起他这一礼。”一个好听的女声突然在身旁响起。 秦时回头一看,竟是襄邑王妃,她身旁还有秦王妃和那个害羞的小丫头。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赶紧行礼道,“末将见过秦王妃、襄邑王妃。” “秦将军免礼。”长孙明慧轻声道,“早就听二郎说秦将军有大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王妃缪赞,秦某愧不敢当。” “秦将军当的起。”独孤氏走到李仁鉴身边说道,“将军所讲故事中的道理,以及刚才教给仁鉴的,都是可以受用终生的。 仁鉴能够得遇将军,是他的福气。仁鉴,还不向秦将军致谢。” “是,阿娘。”李仁鉴先是恭敬的对独孤氏一礼,又对秦时躬身拜道,“仁鉴多谢先生教诲,必不敢忘怀。” 秦时这次没有躲,受了这一礼后,还了一礼道,“小公子言重了,末将不敢当先生之称。” 虽然这小家伙看着挺机灵的,但秦时可没有要收一个学生的打算。 “秦将军过谦了。”长孙明慧道,“仁鉴这孩子聪慧,但平日里玩心太重。不喜读书,醉心拳脚。 今日将军轻易就让他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愿意静心读书。连蕊蕊都愿意好好学习了。 可见将军于育人一道才能非凡,将来我腹中孩儿长大读书之时。我一定告诉二郎,请先生来做他的老师。” 长孙明慧这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她是真的觉得,如果腹中胎儿是个男孩,交给那些所谓的大儒,秦时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话听在秦时的耳朵里,就是妥妥的惊吓了。 让我给李承乾当老师? 那他如果和历史上一样造反,岂不是要连累死我?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烫手山芋不能接! “王妃实在是高看末将了,末将这点能耐哪里有资格教导世子?而且,陛下与朝堂诸公也不会同意的。”秦时委婉的拒绝道。 但长孙明慧却是笑而不语,让秦时心里没底。 而宏灵禅师在禅房门后微笑着看着秦时,见秦时看了过来,与秦时同时躬身一礼。然后便退回了禅房。 讲经已经结束,准备打道回府。 秦时命令禁军和两府的家将有序从寺院撤出,不能惊扰其他人。 只是,襄邑王府的马车竟然没有回去王府,而是和秦王府的马车一同向宫内驶去。 秦时虽然感觉奇怪,但什么也没说。这是李家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他来过问。 只是,回去的人里,没有看到长孙无忌。秦时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寺院中就一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悄悄问了一名负责在寺院外面守门的禁军,原来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进寺。将王妃送进寺院后,自己就骑马走了。 将马车送回承乾殿后,秦时的任务完成。给长孙王妃告辞后,带着自己的家将径直出城去了。 这天越来越冷,第一批石炭已经送回来了,秦时要去城外看看那些庄户做的蜂窝煤炉胆的情况。 秦时这边刚刚出宫,承乾殿内,长孙王妃轻声对身边的襄邑王妃说道,“王婶,对于淮安王叔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我当然是满意的。”襄邑王妃笑道,接着又面露难色,犹豫的说道,“大兄的眼光的确是极好的,而且我看宁安对那小秦将军,似乎也颇为有意。 但是,我担心那孩子的身体……” “王婶,您放宽心,宁安的身体会好起来的。”长孙明慧安慰道,“听闻王叔正在寻找孙神医的下落,相信孙神医一定有办法能够治好宁安的。” “我是担心宁安,那丫头看起来要强,其实内心很脆弱。而且,有一件事情,我们一直都是瞒着她的。医师说,她的身体不适合生育。 你昨日通知我后,我便托人打听过。那秦家无论嫡脉还是庶支,都是三代单传! 那位秦大将军,膝下没有子嗣,把这个小秦将军是当亲儿子对待的!他能同意这桩婚事吗? 可若是就这般错过了,宁安那丫头,一定会伤心的!” 襄邑王妃说到这里,也是满脸纠结之色。 “如果王婶你满意,等二郎回来,我让他去探探秦家的口风。”长孙明慧的笑容温婉明媚,“为了宁安的未来,总要尝试一番的。 而且,我看那小秦将军生性豁达,不是没有可能。宁安生性善良,即便是庶出的孩子,也一定会视如己出的。” “劳秦王妃费心了。”襄邑王妃闻言对长孙明慧行了一礼万福礼。 长孙明慧赶紧伸手扶住她,“王婶您这话就见外了,二郎一直拿宁安当妹妹看待。所以宁安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要替她考虑了。” 厢房中。 “阿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跟你有关系哦!”蕊蕊在宁安县主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秘密啊?”宁安县主将妹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 “今天阿娘突然说要去还愿,是因为给我们护卫那个秦将军。”蕊蕊得意地说道。 “什么?”一听妹妹提到秦时,宁安的脸色一下就变的纠结起来,语气也略显慌乱。“怎么突然会提到他啊?” “我听是阿伯打算将你许配给他,所以来找阿耶和阿娘商议。 阿耶本来已经答应了,但是阿娘不放心,想要亲眼见一见他。所以就托秦王妃嫂嫂借护卫之名,将他带了过来。 阿娘今日是专门替阿姊你相看哩!阿姊,我喜欢那位秦将军,你答应让他坐我的姐夫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经常让他给我讲故事听了。”蕊蕊摇着宁安的手撒娇道。 但是这个时候,宁安的脑海已经是一片混沌,各种声音在她的脑子里交织着。 阿娘帮我相看,他那么优秀,阿娘一定不会对他不满意吧!?阿娘今日不是还夸奖了他吗? 清醒一点吧!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活不久的病秧子呢? 像他那样的,说不定家里早就姬妾成群了!所以,结束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不会的,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 至于蕊蕊后面说了些什么,宁安完全没有听见。直到小弟摇着她的手不停喊“阿姊”,才把她唤醒过来。 “阿姊,阿姊,你刚才怎么了?”李仁鉴看她终于回神,松了一口气,说道,“阿姊,你愿意嫁给秦将军,让他做我们的姐夫吗? 我想让他做我的姐夫,因为他不仅故事说的好。而且还懂好多道理,如果他是我的姐夫,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就可以去请教他了。” 很抱歉,今天只有一章。明天白天如果有时间会尽量补上。但不能保证,因为确实有事要忙。 算是请一天假,请大家见谅。 第114章 红脸娇羞,炉胆风波 “这话你应该去跟阿耶还有阿娘说,跟我说又有什么作用?”安宁红着脸小声说道。 “可是阿姊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李仁鉴认真的说道,“虽然我很喜欢他,可是如果阿姊你不喜欢他,就不可能嫁给他。因为我听人说过,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会很苦。 我一样阿姊以后的生活不苦,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所以,如果阿姊不喜欢他,我就去和阿娘说,不让阿姊你嫁给他。” 宁安红着脸,低着头。喜欢说不出口,不喜欢更说不出口。 “阿姊你到底什么意思?阿娘和秦王妃嫂嫂正在说这件事情呢!”李仁鉴见阿姊不说话,急切的说道。 “谁说你机灵的?你看你笨死了!”蕊蕊气鼓鼓的轻轻踢了一下李仁鉴,“你看阿姊这脸红害羞的样子,分明是喜欢又不好意思承认,哪里有半分不愿意的样子?” “啊?是这样吗?” 李仁鉴仔细看了一下因为蕊蕊的话更加局促的阿姊,点了点头,“好像,真的是这样。” 接着迅速转身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那我去告诉阿娘他们。” “你慢一点。”宁安红着脸,关切的喊道。 …… 秦时这边,他让人在城外盖了十几间房子,专门用来让庄户们制造、烧制、储存蜂窝煤炉的炉胆。 如今已经有近千完成的炉胆被存放在房中,但秦时检查时发现,竟有近半数量尺寸大小不合格。要么大,要么小,完全是废品。 一怒之下,秦时将负责监工和验收的管事叫到面前。这人是李二在秦府里留下的老人,实际上的主子是李二。 秦时是想着不让李二多心,将自己做的事情都放在李二的眼皮底下比较好。结果,这刁奴竟敢这般糊弄!? “见过家主,不知家主有何吩咐?”汤三金大大咧咧的向秦时随意一拱手道。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主子呢!”秦时冷冷的看着汤三金道。 “小的不敢。”汤三金还不算太蠢,听秦时口气和脸色都不对,立刻90度躬身说道,“刚才是小的被猪屎糊了脑子,请家主恕罪。” “我可以恕你无礼之罪。但是,这座库房里的东西,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秦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库房里的东西?”汤三金一脸迷茫,“这些东西不算您吩咐小的让那些庄户们做的吗?做好之后,存放在此处。” “是我让你做的不假。可是,这些东西的规格大小,我应该给你说的很清楚!” 秦时一脚踢在一个明显大了一圈的炉胆上。这些以耐火砖的方式烧制的炉胆材质较脆,被秦时踢中后立刻爆碎开来。一些炉渣滚到汤三金的身上和脚边。 “你说说,这些东西,有多少是符合标准的?” 见秦时真的动了怒,汤三金吓得跪在地上,“家主恕罪,您之前说让小的对这些泥腿子多一些耐心和宽容。 小的以为这大一点、小一点的并不重要,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就没有严格的按照标准要求他们。” “你以为?”秦时冷笑出声,“看样子你是真的想做我的主子啊,都能替我做决定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汤三金吓坏了,“小的真的是一时糊涂,还请家主恕罪,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一定会严格要求那些泥腿子,绝不在让他们三心二意。” “三心二意?”秦时一步步里面走,一边说道,“我看越到里面,合格的占比就越高。说明在最开始,他们也都是尽力按照标准要求做的。 可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上心,不管什么样子,都一概验收。 庄户们做的是计件的活,做一个,拿一个的钱。因为你的原因,他们现在觉得不管大小规格,做出来就能拿到钱。 他们自然做的越来越随意,只求速度,合格的自然就越来越少。近两日的炉胆,合格的居然只有两成不到。 也就是说,没有你的的作用,远远大于有你的作用。你说,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呢?” 最后一句话,秦时是背对着汤三金说的,但仍然让汤三金魂飞魄散。“家主恕罪,是小人的错。求家主不要把小人卖了,小人以后一定会尽心竭力伺候您,绝不敢再偷奸耍滑。” 他以为秦时是想把他发卖了。一旦离开秦府,他就会失去所有作用。像他这种年纪,一旦被卖,往往都会做苦力到死!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在偷奸耍滑?”秦时转过身看着这个刁奴道,“对于主家说的话,完全不上心的奴才,我可用不起!” “求家主恕罪,饶了小人这一回吧!”汤三金见自己都把额头磕出血来了,秦时仍然不为所动,把心一横道,“若是家主对小人实在厌恶,小人原本是秦王的人,便请家主将小人送还回去吧!” “哦!你是在教我做事喽?”秦时看汤三金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具尸体。 “小人不敢,但小人毕竟曾是秦王的人。还请家主看在秦王的面上,不要发卖了小人。” “那你就是想用秦王来压我?你是觉得,秦王会为了你这个欺下瞒上的刁奴,惩戒于我?”秦时的话让汤三金脸色发白起来。 秦王怎么可能因为他和一名重臣决裂?以秦王的性格,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恐怕会将他作为练箭的靶子用!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开始就没有要将你卖掉的想法。”秦时走到汤三金身前,露出一抹狞笑,小声说道,“我是打算杀了你,杀一儆百!” 汤三金闻言,人都吓傻了。自己不过就是没有按要求监工和验收,这些破烂也不值什么钱,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家主饶命,小人知错了!家主饶命,小人知错了!”汤三金吓疯了,见到刁金带着两个家将来拖自己,大喊道,“您不能杀我,我是秦王的人,您不能杀我……” “把嘴捂住,拖出去。先不要动他,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落他。” “诺!” 很快,汤三金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第115章 炉火照民生,崔民干来访 接着,秦时亲自去到制作炉胆的地方。 “见过府君。” 有庄户认出了秦时,赶忙给秦时见礼道。 “见过府君。” 其他人一听这名浑身铠甲的俊秀少年,竟然就是他们的府君。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给秦时见礼。 秦时没有回应他们,只是冷着脸叫停了所有的工作。 “秦某原本想着这年月大家的生活并不容易,既然陛下将你们封给了我,我便对诸位有一份责任。 所以便给大家找了这么一个活计。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改善生活还是可以的。 不想诸位竟然如此糊弄,实在让秦某寒心。所以,大家停了手里的活,回家去吧!明日开始,也不必再来了。” 秦时冷漠的说完,抬脚就要走。 “府君请留步。”最开始给秦时见礼的年轻人慌道。 其他村民闻言也都是面露惊慌之色。在这里,家里的半大小子,以及妇人一日下来,挣得不比成年壮劳力少。 “你还有何事?”秦时明知故问,冷着脸说道。 “府君怜我等生存不易,又是低价将自己的田地租给我等,又是低价租给我等耕牛、农具。 如今还给我等活计,府君之仁德,世所罕见。我等三村,具感府君大恩,永世不敢或忘! 只是不知府君为何突然动此雷霆之怒,竟要关停这里?” 年轻人躬身说道。 秦时见者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普通庄户,问道,“你是何人?” “小人丰岳,拜见府君。”丰岳恭敬的回答道,“家父乃是永丰村村长丰九。” 原来是他!秦时想起了那名似乎读过书的中年村长。这名年轻人既然是他的儿子,想来也是学过一些书本的。 “关停?我何时说了要将此处关停了?”秦时冷声道,“炉胆的尺寸标准早就告诉了你们,你们现在有几个是按照标准来做的? 既然你们对这份活计这般不在意,那我便换一批在意的人来。” 果然如此! 丰岳苦笑,能让府君这般生气,他能想到你也只有这件事情了。 他也苦劝过其他人,要按照标准的要求来做。可其他人见到无论什么尺寸,汤管事都是照收不误,为了提升速度,做的是越来越随意。 “府君不可啊!我等制作的尺寸,虽有部分略有出入,但也都是汤管事验收合格了的啊!为何突然便要将我等全部黜退?”一名腿上有些残疾的中年男子急切说道。 秦时一听就想骂娘,但是看着男子的伤腿,问了一句,“你这腿,是如何伤的?” “去年7月,在浅水原。”男子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不过小人也算是运气好的了,大多数弟兄,都没能再回来。 听闻府君日前于浅水原阵斩西秦大将宗罗睺,逼降西秦伪帝薛仁杲。扬我大唐之威,又为之前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小人拜谢!” 说着,这名老兵竟拖着伤腿要给秦时跪下,但被秦时一把托住了。 “不必如此!似你这般,或者上了战场,没有再回来的人,村里多吗?” “我们村有十几个吧!跟我一样,废了的有3个,其他人……都没能回来。”老兵低着头说道。 “不必低头,你们已经尽力了,我知道!” 秦时简单明了一句话,竟是让小腿被刺穿也没有流一滴泪的老兵热泪盈眶。 “府君……小人……”壮硕的身体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 但在场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人嘲笑他。 秦时解下自己的金线大红袍,给老兵披在身上。“想来其他两个村,情况也是差不多的。 诸位自己,亦或是身边的亲人、朋友,想来有不少都是为我大唐流过血的。 因此,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明日可以继续来这里做工。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无论是谁,如若做出来的东西不达标准,哪怕只是毫厘之差,也不会再收。” “小人代我等三村,谢过府君!”丰岳向秦时躬身拜道。 “多谢府君。” 其他人听闻不用被黜退,也纷纷向秦时拜谢道。 “将汤三金给我押上来。”秦时对刁金说道。 几名家将立刻将嘴被堵上,捆成粽子的汤三金带了上来。 “我是个粗人,属下犯了错,小错挨军棍,大错掉脑袋。 此人身为管事,却不尽责,已是死罪!我会将他带回府中处刑,但这之前,也让你们看一看犯错的下场。 刁金,周震,给我打他三十棍!” “诺!” 两人齐声应诺,再旁边拿起两根建房剩下的木棍,按住汤三金就是一顿打。 三十棍下来,汤三金早已是血肉模糊,晕厥过去。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汤管事,竟然都落得这般下场,让众人一时噤若寒蝉。 “拖下去。”秦时面无表情的下令,然后对众人说道,“在我这里,只要是踏实安心做事的,天塌下来,我也替你们顶着。 但若是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这就是下场。” “我等以后,定然按照府君要求做工,绝不敢再如之前。”丰岳恭敬的说道。 “你们可知这炉胆有何作用?”秦时对村民们说道。 “小人不知。”丰岳答道。 村民们也都摇头。 “我且问你等,这长安,冬日炭价几何?” “冬日酷寒,长安如今较差的炭也要卖一斤一文钱,稍好一些的,便要两斤三文钱。至于贵人们用的银丝炭和兽金炭,小人便不得而止了。”丰岳回答道。 “那你们觉得,这木炭价格贵吗?” “贵!”丰岳点头道。 每年冬日,因为买不起炭被活活冻死的人,太多了! “有了这个炉胆,我就可以造出一种炉子。那种炉子可以用石炭制作的煤炭,价格只有木炭价格的三成甚至更低,却比木炭更加耐烧,温度也更高。 这个炉子可以用来做饭、做菜,也可以用来取暖。冬日里放一个水壶上去,随时都可以有热水可用。 你们觉得,这样的炉子有用吗?” “当然有用!”丰岳激动的说道,其他村民闻言也是人人亢奋。 “那你们觉得,这样的一个炉子,能卖多少钱?” “这……”丰岳犹豫了,最后大着胆子说道,“三百文?” 秦时轻轻摇头。 “那……五百文?”丰岳又猜了一次。 秦时还是摇头。 “八百文。”人群中有人说道。 “那也太贵了,最多五百文,再贵就买不起了。”也有人说道。 “这炉子这么好,我愿意出六百文!”又有人说道。 “你们都猜错了。”秦时轻声说道,“这炉子只要一百文。”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铁料实在是贵,一百文都可以不要! 见众人都是一副傻眼的样子,秦时又说道,“只要一次购买300枚蜂窝煤,就能够以一百文的价格买一个炉子。当然,这样的好事,一户人家只有一次机会。 这300枚蜂窝煤,足够绝大部分一户家庭,冬日两个月使用。如果省一点,用3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如果有人担保,一次买二百枚蜂窝煤,就能先将炉子拿回去使用,足够一个半月使用。 而在夏日里,用量则会更少。所以,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府君宅心仁厚,小人钦佩之至。”丰岳带着村民,真心实意的朝着秦时一拜。 府君要的这个炉胆,原来竟是这般作用。府君一心为他们这些贫苦百姓,他们竟然还随意制作,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必谢我。”秦时摇头道,“此乃是秦王向陛下,替天下的百姓求来的恩典。所以,你们要谢,就谢陛下和秦王吧!” 他们这份感谢,秦时可不敢要。一个收买民心的罪名,秦时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原来如此,陛下真乃千古无二的圣君啊!秦王也是心忧百姓,为国为民的贤王!”丰岳感叹道。 “说得好,以后就这么说。”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可是,所有的煤炭都是按照统一的标准制作的。这大了的炉胆,热气全跑了,小了的炉胆,煤炭都放不进去。你们说,这不合标准的,能用吗?” “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谁要是再做出不合标准的炉胆,还要拿来验收的。我就把它做成炉子,送到他家里去!” “我等明白了,以后保证会按照标准制作。谁要是再如之前,村里人,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如此甚好。”秦时满意点头。“开工吧,我也要回府了。” “小人多谢府君,还请府君收回。”老兵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秦时的金线大红袍捧在手里递还。 “留着吧!”秦时说道,“我知道朝廷给伤退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不高,你们的日子很苦。这是我这个军中小辈,对前辈的心意。 你们回去让各自村的村长,统计一下为大唐受伤至残,以及阵亡的名单。 太多的事情我做不了,你们既是我的封户,这些人在核实无误之后,可免十年赋税。 在这之后,有同样情况的,都可免赋税十年。” “多谢府君。” “多谢府君。” 立刻就有不少居民,跪地向秦时叩谢道。这些人应该是家里有人战死,或者阵亡的。 “多谢府君,以后府君但有所命,我等誓死以报!”老兵双手捧着大红袍,顿首拜道。 将众人一一扶起,叮嘱他们好好生活,秦时带着家将们向城中而去。 周震等大多数家将看着秦时,满脸都是感动:郎君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刁金则是眼神复杂,因为他拿不准秦时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做给人看的。 以那些村民的样子,郎君如果刚才要成立一个敢死营,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加入吧!尤其是那个瘸腿的老兵,郎君如果想要他的命,刁金毫不怀疑他会抹了自己的脖子。 纠结了一会儿后,刁金突然自己笑了。 郎君说过,看人要看他如何做,而不是如何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郎君确实是在做好事,自己管他是否有其他目的干什么?只要他做的事情,是值得自己追随的就够了! …… 回到城中后,秦时立刻让老吴开始大量招募人手,按照之前实验的方法,开始制作蜂窝煤。 当然,是以秦王府的名义。 这件事情,秦时写信给李二说过,并且得到了李二的同意。 以后关于蜂窝煤的所有一切,在名义上,都是属于秦王府的,工作地点也会安排到李二的庄子上。 至于铁皮,直接用擀的。 把铁水倒进料斗里,两个人推辘轳,在两个铁碾子中间就会一点点有铁皮出来,修一下外边就是一张好铁皮。 套在铁锥上敲打,卷成一个一头略大的三尺铁桶,就是炉子外面的铁皮了。 这件事情,应该是被李二交给长孙无忌了。 将蜂窝煤的事情,处理完后,天色已经将黑了。 老吴却来禀报说,博陵崔氏二房的掌权人崔民干前来拜访。 博陵崔氏,崔民干? 秦时愣住了,这个人开国时因为出身被李渊封为黄门侍郎。不过现在他的位置已经被杨恭仁占了。 虽然他名字上还是黄门侍郎,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李神通的河南道安抚副使。 这个人应该是博陵崔氏在李唐朝堂上的领军人物,但跟自己从未有过交集,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这些门阀大族没有丝毫好感的秦时本能的就想拒绝,但想到以后在生意上可能还会有来往。如果现在就得罪了,想要坑他们的难度就加大了。 便让老吴请他到正堂。 和这只老狐狸客套的见礼问候一番后,两人分宾主而坐。 “不知崔侍郎这么晚来寻在下,有何要事啊?”秦时微笑道。 “这座椅想必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工器阁吧!果然舒适大气,秦将军真是有才。” 崔民干躺在客位的圈椅上,又将双手放在扶手上感受了一番。又羡慕的看了一眼秦时主座下的太师椅一眼,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崔侍郎缪赞,崔侍郎家学渊源,才名传遍天下,秦某万不能比。”秦时见这老狐狸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也不再问他的目的,打算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116章 智拒崔氏 秦时又和崔民干东拉西扯几个回合后,见这老东西还是不开口,心里明白,这家伙绝对没有憋什么好屁。 秦时除了早上出门吃了点东西,就只有回府后吃了两块点心。现在感觉腹中饥饿,看这家伙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走。 算了,便宜你个老东西了! 秦时拍了两下巴掌,几名奴仆立刻走进来,将崔民干面前的果脯点心全都撤了下去。 崔民干愕然的看了秦时一眼,不过这点小风小浪哪里能影响到他?脸上的异样只是一闪而逝,立刻就恢复成了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 但接着,一股浓香扑入鼻腔。几名婢女鱼贯而入,将手里托盘中的瓷盘和酒壶、酒杯分别放在秦时和崔民干面前。 “崔侍郎,有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府中一头刚刚一岁大的小牛今日不小心摔死了。 让人去官府报备过之后,这肉也不好浪费,府上的厨子便尝试做了一下。这区区吃食,自然是不能入您眼中,如不嫌弃,不妨试试味道如何?” 秦时笑眯眯的说道,“还有这西域的葡萄酿,配这牛排肉,最是相得益彰。” 秦时说完,对崔民干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崔民干早已是食指大动,牛肉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这牛肉如此浓香,的确是他不曾吃过的。 先是看了一眼,牛肉被切成了一溜一溜的。上面撒了昂贵的黑胡椒,还有其它他不认识的香料。 “既如此,秦将军盛情难却,老夫就不客气了。”崔民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只觉美味无比,肉质紧而不柴,外焦里嫩。 一口之后,又是一口,旁边的婢女见状,立刻乖巧的替他把酒倒上。 秦时自己也不客气,不过他用的是刀叉。才吃到一半,那边崔民干已经吃完了,连酒都喝光了。 老登吃完了,婢女奉上擦嘴的绢布。擦嘴时,崔民干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似乎有些丢脸。 但是老狐狸的脸皮够厚,擦完最后,笑眯眯的对秦时拱手道,“今日得秦将军之幸,崔某得尝人间美味。 早就听闻秦王那间让长安贵人们一座难求的醉仙楼,实际上是秦将军在管理。今日得尝将军府上的珍馐,老夫是不得不信啊!” “崔侍郎说笑了。” 秦时听他说到醉仙楼,再加上他一来就提到的工器阁,已经大概猜到他来的目的了。“那醉仙楼乃是秦王的产业,跟秦某可没有关系。” 就算人人都知道又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不认,看你怎么办! “秦将军说笑了,我听闻那醉仙楼中的掌柜,都是你的家奴呢!” “崔侍郎莫要听信此等谣言,醉仙楼的章掌柜乃是自由之身,怎会是秦某之奴?”秦时微笑道,“崔侍郎若是不信,可以去官府询问。” “原来如此……”崔民干接着又把话题转到了朝堂,然后又转到家族传承等。就这种反复拉扯几个回合后,崔民干还是没有找到秦时需求弱点。 “秦郎君不必对老夫如此戒备,老夫今日前来,其实是想和秦将军合作的。”崔民干没办法,只能先亮了牌。 “合作?博陵崔家,天下一等一的豪门,能有什么是需要跟我这样的武夫合作的?” “任何家族都是有短板存在的。”崔民干说道,“秦将军到长安不足半年,从陇右回来更是只有短短两月,这醉仙楼和工器阁就已经名满大唐了。 老夫听说连蜀中都有人慕名而来,不惜重金,只求醉仙楼一座,以及工器阁一物。但目前无论是醉仙楼还是工器阁都还有极大的发展空间。 因此,老夫代表博陵崔氏二房,希望和秦将军达成合作。 秦将军可将秘方交与我崔家,我崔家可将醉仙楼和工器阁的分号开满天下。将军可与我崔家共赢。 当然,这长安的市场,自然还是留给将军的。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不如何。”秦时只是轻轻摇头。 “这是为何?”崔民干见秦时拒绝的如此干脆,而且连解释都没有,脸色有些不淡定了。“或者我崔家可出高价,买将军手中的秘方。” “崔侍郎误会了。”秦时仍旧摇头道,“我不是不同意,而是醉仙楼的确与秦某无关。至于工器阁,秦王才是大东家,秦某只是帮秦王管理而已。 挣一点辛苦费,攒钱娶媳妇儿。那些技术、秘方都是秦王的东西,我哪里有资格与人合作,或者出售呢?” “秦将军当真不考虑?”崔民干双眼微眯,眼缝里露出危险的寒光。“老夫今日的确是抱着诚意而来的。” “此事秦某确实做不了主,不如,崔侍郎等秦王回京,和秦王商议此事?” “哈哈,既然将军不愿,那就算了。”老狐狸突然一改刚才的样子,露出热情至极的笑容,“老夫这里还有一个想法,既然将军不愿合作,不如你我两家结亲可好? 我二弟有一女,刚刚及笄,品貌端正,温雅贤淑。与将军正好般配。” 博陵崔家太大了,好几房都在打秦时的主意。他二弟主张用联姻的方式在控制秦时,崔民干自己本来是认为秦时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不配娶崔家女的。 但是现在秦时软硬不吃,他也只好将联姻的底牌拿了出来。 在他看来,秦时这样的出身,能娶到他博陵崔家女,是不知道多少世修来的福分。绝不可能拒绝的! 而秦时心里却在冷笑,老东西,想用一个女人拴住我?想的美! “侍郎说笑了,这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某父母虽已故去,但还有伯父在,这婚姻一事,秦某可做不了主。”秦时说道,“秦某自己能做主的,就只有侍妾了。” “你……”崔民干闻言终于色变,让他崔家女做妾,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天下人都知道,崔家女只为妻,不为妾。秦某可不敢做此臆想,所以此时,崔侍郎可去与我阿伯商议。” 秦时将崔民干的话又堵了回去,崔民干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冷笑两声,道,“秦将军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今日老夫算是见识了。” “崔侍郎言重了,秦某不敢当。”秦时依旧是那副讨打的微笑。 “今日崔某叨扰,告辞了。” “我这还没有吃完,就不送崔侍郎了。”秦时眼睛都笑眯了,“管家,替我送送崔侍郎。” 第117章 迟来的立威 崔民干离开时,天已经全黑了。 秦时让老吴将府中前后院的所有婢女仆役全都召集到前院等着,自己则继续吃着面前的牛排。 前院。 百十名奴仆婢女们分男女站成两队,不少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因为周围站着一排顶盔束甲的家将,肃杀之气无声的在这院中回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安的情绪愈加强烈。 很明显,今晚府里要出事。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大概23点),这些在寒风中冷了一个多时辰的仆役们,终于等到了秦时的出现。 “不必多礼了。”老吴和老许要带着大家向秦时见礼时,秦时摆手说道。 从前排的婢女面前走过,有的低头不好看秦时,也有大胆的直勾勾的盯着秦时。 府中没有主母,这些女子如果谁能爬上秦时的床,哪怕只能做一个妾,立刻就能跨越好几个阶层。从奴婢变成贵妇,并且成为府中实质上的女主人。 更何况秦时相貌英俊,这种快速改变命运的心思,几乎是府中每个婢女都有过的。 秦时走到中间的时候,似乎是感觉靴子有些不舒服,就将手里的花灯顺手递给最近的一名婢女。 “帮我拿一下。” “啊?”婢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帮我拿一下。”秦时又说了一遍。 “是。”婢女大喜,双手接过。 秦时一边整理自己的靴子,一边随口问道,“我这个灯笼好看吗?” “好看。”婢女满脸喜意,丝毫不在乎周围投来的嫉恨目光。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秦时弄好靴子后,伸手打算拿回花灯,看着这婢女邪笑道,“人皮做的!” “啊!?” 奴婢大惊失色,手里的花灯没有拿稳,朝地上掉去。 秦时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花灯的灯杆,“怎么这么不小心?” “奴婢失态,请家主恕罪。”奴婢害怕的跪在地上道。 “既然花灯没有受损,你就起来吧!”秦时温和的笑道,“幸好没事,不然我就只能用你的皮重新做一盏了,这灯做起来好麻烦的。 不过娇滴滴的小姑娘的皮,做出来的花灯,应该会更加漂亮吧?” 婢女本来已经起来了,闻言只觉得站立不住,脚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秦时冷漠的扫了一眼她,这个婢女是太子李建成的人。一直在监视秦时,并且探查诸如菜谱、酿酒作坊之类的事情。 正好趁今天,找个茬,清理出去。 “怎么这么笨?我不喜欢太笨的人。明天送到牙行,卖了吧!” 吓傻了的婢女刚要求饶,就被旁边走出来的两个家将,捂着嘴拖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走到男女仆役们中间,用一种森然的眼神看向他们。一瞬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一直以来,都不太有时间和你们聊聊,也没有跟你们立过规矩。 所以,今天顺便也说说我的规矩。 不过,我这里规矩简单,就是打板子。小错小打,大错重打。 至于什么是错,你们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什么偷鸡摸狗,什么无媒苟合,什么非分之想,什么三心二意。 错的东西,是所有人都会有认知的。不忠心、不安分、不诚实,无非也就是这些东西。 区别在于,有的错误可以犯,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比如厨房洗碗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碟子,比如花匠修剪时没留意,花死了。 诸如此类的,情有可原嘛! 但有的错误是不能犯的。 我这个人,可以允许手下的人犯错,哪怕闯出祸来,我也会尽力去保他。但我不能容忍背叛,一次也不行! 把汤三金带上来。” 很快,家将把因为挨了三十棍,已经陷入昏迷的汤三金拖了过来。 “汤三金,你们大部分人应该都认识。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但是资格再老,犯了错误,也必须受到惩罚。” 秦时一边说,一边一招手。 周震端着一碗参汤过来,给汤三金灌了下去。 汤三金很快悠悠转醒,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后,挣扎着想向秦时求饶,但是嘴已经被周震用布团堵住了。 “汤三金玩忽职守,还打着秦王的名义招摇撞骗,犯了大错。 把你们叫到这里,就是给你们立个样,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杖毙’是一个什么流程。 我可看着的,闭眼睛的,待会儿都得挨板子。 行刑!” 几名家将立刻将汤三金以十字型绑在了几支条凳上。 然后从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打,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种可怕的场景,不少人看的脸色苍白,但又不敢闭眼。偷眼看向秦时,发现主家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家主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好脾气的俊秀郎君,但实际上,是一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见过的死人,可能比他们见过的人都多! 心里,也开始真正对秦时敬畏起来。 “家主……”吴管家站出来,似乎是想为汤三金求情。 “老吴啊!你是一个聪明人,有的话,不该说,就不说的好。你说呢?”秦时笑的人畜无害,老吴心里却是一寒。 “家主说的是,老奴没有什么想说的了。”老吴躬身说道,退了下去,继续看汤三金受刑。 他明白,汤三金落到这样的下场,原因不是因为玩忽职守,而是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还认为自己是秦王的奴才,没有将这个年轻的新主子当回事儿。 不忠,这是任何上位者都不能容忍的! 秦时担心汤三金咬到自己的舌头,所以让周震把他的嘴堵上。甚至,为了防止他大小便失禁恶心到自己,提前让人给他堵住和拴住了。 虽然听不到汤三金的惨叫,但是那似乎要鼓出眼眶的双眼,狰狞扭曲的五官,无不在述说着,他所承受的痛苦。 直到两条腿都被打烂,腰也被打断,汤三金才断了气。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酸臭味。 这是因为不少人承受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秦时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下人,在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躲闪与敬畏,比之前少了好奇与审视。 看样子,从明天开始,他们终于能清醒的意识到,这“云阳公府”的主人是谁! 第118章 李密振奋吞齐鲁 第二天,秦时下朝回来后,明显感觉到,府里的下人规矩多了。 至少,那些婢女们,没有谁再敢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蹭了。 之前,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老吴在管理和调教。府里的运作虽然还算是井井有条,但是仆役们对秦时这个主人,并没有真正的敬畏心。 秦时刚刚回到书房,发现老许正在门外等着自己。看起来,似乎等了挺长时间了。 老许见到秦时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秦时看到信上的标记后,脸色微变,立刻让周围所有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郎君,这是洛阳那边昨夜送到的。”老许小声说道。 “送信的人呢?”秦时脸色严肃。 “安排到城外新买的庄子上了,没有让他进城。” “嗯!”秦时闻言点点头,对老许的安排表示满意。 秦时进入书房后,秦时没有去看信。信里的内容,最少也是10天之前的事情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府里的耳目,有多少?” “您说了,陛下和秦王的人先不管。其他的,目前确定的,太子那边有两个人。当然,现在只剩一个花匠了。 另外,府里的马夫陈小山和清河崔氏有联系。前院的婢女花影似乎和刘文起的随从有私情。府内的,就这么多,也有可能还有藏的深的。 府外的,酿酒作坊那边秦王安排的军士守的紧,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 工器阁有两个匠人是太原王氏的,一个清河崔氏的,还有范阳卢氏也有人,但我们还没有确定。博陵崔氏似乎是想收买曾掌柜。 至于醉仙楼,那可就热闹了,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弘农杨氏,总之,那些大家族,都在打这里的主意。 要么是塞人进去,要么想办法收买里面的人。” “这才刚开始,他们就坐不住了?开始剔吧!先从府内开始,不用客气。”秦时说道,“工器阁、醉仙楼、还有府上,后院里多养几条狗。找那种大狗,西市上去买。 主要起一个警戒的作用,如果有外人闯入,这些大狗能弄出动静来。 如果可以的话,弄几头狼来,要那种壮年的大公狼。” “郎君,狗还好办,可是那狼,大狼咱们怕是养不熟吧?” “拿来配种,和大狗配。” “是。” …… 老许离开后,秦时才将目光投向那封信。先是查看了火漆完整,和标记的真伪。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信封打开。 信很厚,说的事情也很多。 首先就是李密联合徐世??攻打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在魏县时,手下每天都有大量士兵逃亡。而愿意为他效命的将领,也几乎都在童山一战中丧失殆尽了。 剩下的人,每天跟着宇文化及每天醉生梦死,队伍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他称帝之后,先是攻打魏州,想拿魏州做大本营,但却久攻不下。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李密和徐世??率领的大军到了。 历史上本来是李神通去的,但是因为连锁反应,李神通没有去山东。 李密的水平可不是李神通能比的,历史上,李神通让宇文化及跑了,李密却不会放过这口肥肉。 他让徐世??在正面进攻魏县,他自己则带着精锐提前埋伏在了宇文化及逃往聊城的路上。 和历史上一样,宇文化及打不过就朝聊城跑,结果被提前埋伏好的李密当场送去了西天。 连同宇文化及的两个儿子,以及他的弟弟宇文智及、杨视览、元武达等一干人全部杀了,尽并其众。 然后魏县旁边的魏州、冠县、莘县、阳谷县、以及宇文化及想去的聊城,都迅速被纳入了李密的版图。 李密迅速在河北开拓出了一块新的根据地。此时他继续向东是以章丘为根据地的王薄,以及东莱的綦公顺,向南是兖州的徐圆朗,向北则是窦建德。 此时的窦建德刚刚吞并了魏刀儿的人马和地盘,正在和幽州的罗艺交战。但窦建德的综合实力不可小觑,李密没有选择向北扩张,而是选择了实力较弱的王薄。 王薄和李密交战,连败十阵,被李密困在了章丘城中。王薄派人向綦公顺、窦建德以及徐圆朗求援。 但是窦建德和徐圆朗不仅没有派出援兵,还将王薄的使者砍了。命人将脑袋给李密快递了过去,向李密示好。 而深知王薄灭亡之后,就会轮到他的綦公顺不得不亲自率兵三万,前往章丘救援王薄。 结果还没到,被李密在淄川县拦了下来,一战就取了綦公顺的首级。王薄见抵抗无望,只能开城投降。 李密迅速占据王薄和綦公顺的地盘,至于文登地区(后来的登州,现在的威海)淳于难不敢抵抗,主动向李密献上降表。李密仍然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 自此,李密暂时停止了自己的扩张,开始消化自己新取得的地盘。 短短两个多月,李密就占据了山东南部以及北海全境。霸王之名,再次威震四海。 他现在打出的旗号,已经变成了杨侗封给他的: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魏国公。 对于击败宇文化及后,俘虏的箫皇后,李密以臣子之礼事之。 一时间,李密的口碑迅速好了起来。归附过来的人日益增多,加上吞并宇文化及、王薄、綦公顺、淳于难的兵马,李密拥兵已经超过15万。 但是他的兵马和地盘都是新得的,根基不稳,暂时没有能力继续扩张了。 而窦建德则是在和罗艺死磕了一阵后,发现幽州这块骨头确实难啃,只能再次退了回来。 至于王世充,也没有闲着,占据了汝州、许州以及豫州的北部地区。 王世充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直接打垮李密,结果让李密再次站了起来。 担心李密的报复,他也就暂时熄了称帝的想法。同时,他向北联系窦建德,向东联系徐圆朗,向西联系李渊,以杨侗的名义,邀请他们派兵围剿叛贼李密。 感冒了,医生开的那个药,吃了就犯困。所以今天晚上先两章,明天白天会补一章。 第119章 李渊的“天命”加持 对于王世充的邀约,李渊召集李建成还有他的“内阁”开了一个小会。 具体的会议过程秦时不知道,但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李渊绝对不可能答应王世充。 开玩笑,刘武周派遣宋金刚南下,正在攻打并州。而突厥的始毕可汗与梁师都屯军夏州,也在做着攻打大唐的准备。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始毕生病了,他们已经南下了。 李渊派了数波使者前往夏州交涉,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大唐现在自己都是一屁股屎呢!怎么可能帮王世充去打李密? 再说了,李渊现在自己都是皇帝了,还是你杨侗的二哥杨佑“自愿”禅让给他的,怎么可能还听你杨侗的调遣? 这不是变相承认了你杨侗隋帝的身份吗?杨侗是隋帝,杨佑呢?这可是关乎于李渊帝位正统性的东西,李渊绝对不可能含糊的! 不出预料,在下一次小朝会上,讨论这件事情时。大臣们集体称杨侗是伪帝,王世充是奸臣,还请求李渊派兵剿灭王世充,收复东都。 这个时候出兵也就是口嗨而已,李渊当堂宣布敕令。 声称王世充在洛阳拥立伪帝,名义上是隋的忠臣。但实际上诛杀大臣,控制伪帝,乃是不折不扣的奸佞,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他迟早要派遣王师消灭王世充,收复东都。 而徐圆朗就是一个墙头草,现在局势不明,他怎么可能下注? 他一边派遣使者向王世充表示,我当然是愿意听从隋帝的命令的。但是李密势大,而他却是兵微将寡,不敢和李密直接对抗。 所以请朝廷先派出“讨密大军”,他一定会在兖州积极响应。 然后又向李密派出使者,将王世充给他的书信原件送了过去。 并表示王世充不识天数,竟然妄想和魏公您作对。我当然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的,所以将他的计划告知您,请您早做准备。 而窦建德,则是态度暧昧。像个渣男一样,既不同意,也不拒绝。从幽州退回来后,他就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窦建德,在去年杨广死的时候,就把自己洗成了隋臣,发誓要杀了宇文化及给他敬爱的大业帝复仇。 李密被王世充击败后,窦建德在河北地区也建了国,国号为夏,自称夏王,改元五凤。这个年号据说是窦建德见到五只巨鸟带着一群小鸟落在乐寿,人皆称祥瑞。 然后偷袭了魏刀儿,占了他的地盘和兵马,迅速壮大了自己的实力。 而且为人很仗义,每次战斗得到的东西,全都分给兄弟们。他自己每天吃素,老婆从不穿华丽的衣裙,家里的侍妾和仆役加起来也就十几人。 所以他虽然在罗艺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但是在河北地区的威望和民心都是顶好的。 如果说李密是隋末的霸王,那么窦建德就有那么一点隋末高祖的味道了。 同样是小吏出身,同样用“仁义”团结身边的人,同样有着长远的眼光,能够舍弃眼前暂时的利益和享受。 这也是李密暂时不愿意招惹他的一大原因,窦建德这个人,让李密感觉很忌惮。 时间到了四月,李渊的好运气又一次爆发,本来只是小病的始毕病势突然急转直下,迅速病死了。 咱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一些突厥王室的“阴谋苟且”存在,但是竟然始毕死了,这南下攻唐的计划自然也就彻底泡汤了。 始毕的儿子年纪太小,按照规矩没有资格继承汗位。 所以由始毕的弟弟俟利弗设继承了哥哥突厥大当家的位置,号处罗可汗。同时也继承了哥哥从他们共同老爹那里继承过来的隋室义成公主。 这个女人很有手段。一个女子,在突厥这么一个狼窝里面不仅活了下来,还活的很好,手里的权力与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这个女人打算借助突厥的力量,重新在北方扶持一个隋廷出来。 或者说,她是要打着隋的旗帜出来建立一个政权,扶植一个傀儡皇帝,实际上由这个义成公主掌权。 处罗还真就答应了! 可是你要建立隋廷,至少得有一个有隋朝皇室血脉的男孩吧?这个时候,除了洛阳和长安之外,隋室的在外面的子孙基本上都被杀光了。 指望李渊和王世充给她杨家血脉做这个傀儡皇帝, 用屁股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 所以,这个义成公主就把主意打到李密这里。 因为宇文化及在江都兵变时,虽然把隋室宗室全给杀了,其中齐王杨暕以及两个儿子也都被杀了。但是,这个齐王还有一个遗腹子,因为当时还没有出生,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这个孩子叫杨政道,现在在李密手里。 突厥派人找李密要这个杨政道,李密虽然没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因为他在想要不要自己将这个杨政道立为傀儡皇帝,就在他考虑的时候,窦建德带着十万人找他要人来了。 以结盟作为条件,让李密交出杨政道、箫皇后以及其他隋廷重要人员,还有传国玉玺。 李密如果答应,他就和李密结盟,如果不答应,他就和李密打一仗。 地盘还没有消化的李密最后还是妥协了,将人都给了窦建德,但是留下了传国玉玺。窦建德也没有纠结,退了一步,双方定了盟。 窦建德人一到手,立刻打包,全给突厥送了过去。义成公主大喜,窦建德也因此获得突厥的支持。 义成公主看上了马邑这块地方,也就是刘武周的老巢。刘武周当然不可能答应,所以他和突厥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 这个时候,李渊派遣高静出使突厥,送上了岁供。表达了还继续认突厥当大哥的态度之后,处罗觉得李渊比刘武周顺眼的多。 于是收回了对刘武周的支持,然后带兵从夏州退回老巢,完成权力交接去了。 李渊什么都没有做,他最大的威胁就自己撤退了。 不仅如此,西凉的李轨虽然表示臣服大唐,但同时表示他还想继续当皇帝,不打算撤销帝号。 这让李渊很不满,如果不是突厥的威胁在,他估计早就对西凉用兵了。 结果他只派了一个人去西凉,就把李轨生擒活捉,送长安来了。 这个人叫安兴贵,他到西凉和李轨玩了一把谍中谍,一个人就帮李渊收复了西凉。 后世很多人都说王玄策一人灭一国,怎么怎么牛。但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个,安兴贵也干过,比他早。 李渊一高兴,把之前给李轨的待遇给安兴贵了,封凉国公、上柱国。 这个时候的李渊,一定有种他就是天命之子的感觉。 薛举想搞他,自己就死了;始毕想搞他,还是自己就死了;李轨不服他,他就派了一个人,李轨就被送到长安来了。 我相信,虽然并州的战况并不太好,但李渊这个时候的心态,是膨胀的! 可是,飘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痛! 第120章 宋金刚兵临晋阳,刘文静祸起萧墙 窦建德在和李密结盟后,再一次将目光对准了罗艺的幽州。 李密在休养生息,他的底子太薄,之前吃的有点撑。 王世充在势力扩张一些后,打算把洛东收回来。但是他刚刚动身,河内的王伯当又蠢蠢欲动,让他不敢大动干戈,目前和裴氏父子处于对峙阶段。 梁师都在处罗可汗走后,看起来比较安分。但实际上也在等着李唐什么时候露出破绽,准备打一波秋风。 刘武周则以宋金刚为元帅,尉迟恭为先锋,全力进攻李唐的并州。在他的背后,突厥正在盯着他。 如果刘武周战况顺利,突厥不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如果他被李唐击败,突厥会第一时间干掉他这个不听话的小弟。 此时,刘武周以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率军三万南下。 四月,刘武周亲率前部5000骑兵于黄蛇岭扎营。距离晋阳仅70唐里(约30公里),几乎算是兵临城下了。 不久前,让晋阳士绅到长安给李渊送了“万民书”,被李渊重新任命的并州总管李元吉做出的应对是,让车骑将军张达引兵一百去抵抗。 没错,就是一百人,还是步兵! 张达接到命令后很懵逼,再三和李元吉确认,并且希望领导能多给点人手。但李元吉表示,就这么多人,你也必须要给我去! 这种感觉,差不多就是九头虫让奔波儿霸去将唐僧师徒的脑袋带回来差不多。 也不知道张达是怎么得罪了李元吉,让李元吉能这么整他。 作者估计,以李元吉的尿性,不是他打猎的时候张达劝阻过,就是他玩打仗游戏的时候,让张达下场,但是张达拒绝了。 总之,就是某一次没给李元吉面子,就让李元吉嫉恨上了。 可是,就算你记恨他,想弄死他,你找个借口直接杀了不行吗?哪怕你说他勾结刘武周,伪造一封书信很难吗? 你让人家带一百个人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必死任务,那一百个士兵怎么你了?不是人啊? 就算这一百零一个人,如你所愿,全都死了,史书上会怎么记载你?世人会怎么看你?就你这样还想当皇帝呢? 而且,这些人完全可能投降宋金刚啊!那你的军事布防、计划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所以,无论是从政治角度,还是军事角度,都是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 张达被迫出战宋金刚,但就算这100步兵人均吕布战力,也不可能是5000铁骑的对手,很快就全军覆没。 张达仅以身免,看着跟着自己的兄弟全死了,想起李元吉的混账。一怒之下就投降了宋金刚,并且带着宋金刚攻打兵力薄弱的榆次。 榆次毫无意外的攻陷,晋阳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对晋阳城内的军心造成巨大打击。 宋金刚攻下榆次后,不管城坚池深的晋阳,兵贵神速迅速南下,攻克了平遥和介州。 这个时候,李渊才发现苗头不对,他低估了自己这个四郎的草包程度! 四月二十,李渊火速派遣李仲文和姜宝谊两路出兵,去救援河东。 李仲文,前文提到过,李密的堂叔,但是没啥联系了。最开始是跟着唐平阳公主起事的,是平阳公主的嫡系。 而平阳公主在政治上一直都是靠李渊的,和李建成、李世民关系都不算太亲近。所以,李渊信的过李仲文。 至于姜宝谊,属于李渊的嫡系,更加信得过。 所有人都知道,救援并州最好的人选是秦王,但是李渊不用。 秦王在平定西秦一战中,威望已经有点太高,让李渊都感觉有点压力了。如果半年不到,又立新功,那就更压不住了! 所以,李渊让李二继续坐镇长春宫,把他摁在了冷板凳上。 因为担心李二向李渊自荐,秦时还专门写信给李二,让他耐心蛰伏,不要轻举妄动。 同时,在长安,病好之后的刘文静,上书给李渊,请求去长春宫协助秦王。 这长安,没法待了! 老刘现在一想到裴寂那张恶心的老脸,就想吐! 按理说,刘文静身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到长春宫协助李二,那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刘文静的要求被李渊暂时拒绝了!理由是战事已起,民部需要调配辎重军需,责任重大,不能离开长安。 这理由就很逗!刘文静如果要调配河东战事的粮草辎重,扼守黄河渡口的长春宫难道不比长安更方便吗? 谁都知道,这就是不愿意放刘文静走,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据说,这个借口是裴寂的意思。 老刘知道后,对裴寂恨的是牙根痒痒。认为裴寂就是想把自己留在长安,继续刁难羞辱自己。 所以,在五月初的时候,刘文起又一次到老刘家里,找老刘喝酒。同时,他也是感觉四哥最近状态有点不对,想宽慰宽慰四哥。 结果老刘喝高了之后,和历史上一样,口出怨望之言。“我迟早要斩了裴寂这个狗东西!” 紧接着,刘文静家里就开始闹鬼闹妖怪。 什么半夜枯井里传出女人的哭声、黄鼠狼成群结队拜月、狐狸口吐人言、猫有九条尾巴、将自己的头颅提在手里行走的鬼影等等。 老刘家里的女人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轻,后院不安宁,让老刘感觉很头疼。 这时候,刘文起在红翠楼喝酒时,“偶然”听说了这件事。 他听到的版本是刘公府上妖邪肆掠,是因为被人破了气运,那些魑魅魍魉都是到刘公府上“借”运修行的。 只有找高人做法,修补气运,刘公的气运不再散逸,则妖邪自去。 刘文起听说后,酒也不喝了,立刻去找能够“修补”气运的高人。 他先去了大兴善寺,宏灵禅师很坦诚的说没有这个本事,并且提醒他这个世界上的妖邪都是人心映射而出的。只要心中坦荡,无需驱邪。 刘文起嘴上告谢,其实完全没有听进去,四处寻人打听有神通的高人。 两日后,经人介绍,刘文起终于找到一伙自称有修复气运之能的巫师。 刘文起大喜,也不先验验货,或者做个背调什么的,立刻将人带去了老刘的府上。 老刘本来是不怎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的,但是刘文起说,“自去年浅水原败于薛举之后,四哥你的运到就一直不太顺。此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让这些人做一场法事也未尝不可,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老刘一寻思,弟弟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 结果,老刘的气运被修复没有不知道,因为他第二天一早就被人举报了。 举报内容是:刘文静谋反,因为对皇帝陛下不满,所以请了妖人在家里作法诅咒皇帝陛下。并且,还想截断大唐的国运来加持己身。 第121章 朝堂暗涌与文静之死 刘文静的小妾刘白氏也是一个狠人,连夜派人将消息传递给了自己的兄长。 其兄长也是连夜写了奏书,找到了担任右补阙的表兄,将奏书直接递到了李渊的面前。 (拾遗和补阙属于中枢的小官,门下为左,中书为右,品级虽然不高,但是可以直接向皇帝进言。) 李渊看到关于刘文静的举报信,冷汗都吓出来了。不管是诅咒他,还是截大唐的国运,那都不是开玩笑的! 立刻就下令把刘文静兄弟俩抓起来再说,然后让裴寂、萧瑀主持刘文静的审讯工作。 裴寂和刘文静有仇,这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李渊让裴寂主持这个事情,意思可谓明显。 (史书上虽然记载,李渊让裴寂和萧瑀审刘文静,但是裴寂6月就带兵支援河东去了。而刘文静是秋天被小妾举报的,所以裴寂是绝对没有办法参与刘文静的前期审核的。 刘文静被杀的时候,是九月底或者十月初。裴寂此时差不多已经在河东丢脸丢够了,被李渊叫回了长安,参与刘文静最后的定罪阶段。 这个时候不仅刘文静嫉妒裴寂了,我相信裴寂也是嫉妒刘文静的。 在去河东之前,裴寂可能觉得带兵打仗也就那么回事儿,有手就行。去了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能力和刘文静相比,差了有多远。 他是嫉妒刘文静的才能的!所以,他才会不惜骂名,也要帮李渊下定决心,给刘文静整死。) 裴寂也明白李渊是是什么意思,他的存在就是哄李渊开心,然后在时不时做一下李渊的黑手套。 大哥的意思已经这么明显了,裴寂也不怕什么影响,上来就直接给老刘整了一个“有罪推定”,直接按谋反的程序走了。 在刘文静家里,直接抓住了那群巫师。还有刚用完,没有来得及拆的法坛,这些证明了举报是真实的。 刘文静,你就是在谋反! 不过裴寂不要脸,萧瑀还是要脸的。 所以萧瑀在听了刘文静的供词后,和其他官员商议。都觉得老刘就是心里有些不平衡,喝了酒后说了几句昏话发泄了一下情绪而已。 说谋反,太过了,不至于! (《资治通鉴》记载,文静对曰:起义之初,忝为司马,计与长史位望略同。今寂为仆射,据甲第,臣官赏不异众人,东西征讨,老母留京师,风雨无所庇,诚有觖望之心。因醉怨言,不能自保,实无谋反之情。) 所以,在朝堂上,裴寂这边说刘文静就是谋反,没跑! 萧瑀和李纲这帮有影响力的文人,则一致认为刘文静虽然心有怨望,但也就是发发牢骚,扯不到谋反上面去。 一时间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李渊见到这种情况,亲自下场说道,“刘文静的话说的很清楚,他自己已经承认了。摆明了就是已经反了!” (高祖谓群臣曰:文静此言,反明白矣!) 皇帝亲自下场给这件事定调了,但是萧瑀和李纲等人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 这时候,李二得到消息,从长春宫那边赶了回来。 刘文静在世人眼里,就是他李二的二当家。刘文静出了事,他于公于私都必须要出面,否则队伍就真没法带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李二跪在李渊面前,以自己的全部官爵为刘文静作保。请求李渊放过刘文静,姿态做的相当到位。 只是求情的内容让人觉得有些玩味。 (太宗以文静义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悬隔,止以文静为觖望,非敢谋反,极佑助之。) 意思大概是在起兵之前,刘文静就像您献上了确定性的策略,先有这么一回事儿,以后裴寂入伙的。 潜台词:在裴寂加入之前,刘文静就有大功,而且资历比裴寂老。 等到长安平定以后,刘文静和裴寂相比,不管是官职还是待遇上,差距确实有点远。所以心里有点怨气很正常,并不是真的要谋反。 潜台词:裴寂是个什么东西啊?有什么功劳啊?又是右仆射知门下政事,又是良田千顷的?门下省和尚书省他一人占俩? 凭什么他啥事儿不做待遇比刘文静高这么多? 更深一层:刘文静和裴寂是这样,我李二和李大相比,好像也是这样? 李渊听完坐不住了,不仅没有赦免李文静,还臭骂了李二一顿。 李二出宫后,马不停蹄的就去狱中看望了刘文静,让他不要担心,表示自己一定会保他的! 刘文静听说李二用全部官爵来保他,而且还亲自到牢里来看他,非常感动。 这件事传出去后,秦王一党的人,都对李二更加死心塌地了。跟着这样的领导,有奔头啊! 而李渊则是回去之后越想越气! 二郎这是飘了啊!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居然敢在朝堂上给我这么大的一个难堪,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这个皇帝赏罚不公吗? 虽然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被拿到明面上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李渊感觉很生气! 必须要压一压二郎的气焰了。 所以,李渊决定杀了刘文静! 就杀给你二郎看了! 但是,他还差一个理由。或者说,他需要一个背锅的黑手套。 于是,他又单独把裴寂叫进了宫。 裴寂太知道李渊的心思了,刘文静真的有能力,李渊为什么不愿意重用他呢? 除了刘文静是李二的人之外,更主要的是,李渊是真的有些忌惮刘文静。 裴寂也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进宫以后,就对李渊说道,“刘文静这个人确实是有能力,但是忠心是个问题,连秦王都不太能够压得住他。 这次咱们已经算是把他得罪死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怀恨在心的。再加上他的威望和能力,如果留着,恐怕就是一个祸患。” 这些话和历史有些出入,但是裴寂这个时候还没有去河东,没有经历过那段刻骨铭心。所以,有些出入也是正常的。 李渊听完后,有了台阶,就下令将刘文静和刘文起全部斩首。 刘文静这边刚刚听完李二说会不惜一切保他,才把李二送走,刑部的人就将他带到了法场。 第三章大概在明天中午。 第122章 金刚巧计擒二将,裴寂请缨赴河东 老刘死前,嘴里一直喊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 他心里肯定是不甘心,更不服气的。 或许这就是老刘的命吧! 他的能力的确很强,而且非常的全能。 对内有谋略,能募兵,政务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外会领兵,甚至可以亲自上阵,绝对当得起文武双全这四个字。甚至,他还能出使外邦,止刀兵,维护国家利益。 这也是李渊一直对老刘感到忌惮的原因,他太全能了,而且各方面能力都是顶尖的。李渊没有李二的能力,自然也就没有李二的胸襟。 同时老刘的性格缺陷也非常明显。 有能力,功劳大,资历老,所以为人很傲慢。别说像裴寂一样变着法儿的说好听的话哄着李渊,给李渊做脏手套了,平时有什么意见不合的地方,软话都不会说一句。 对待李二的态度能好一点,但也有限。他认可李二的能力,但始终认为李二的年龄太小,很多事情都是经验不足。时不时就在李二面前倚老卖老,抬高自己,打压李二。 自恃才高功大资历老,谁都不能入他的眼,在内心深处看不起李渊和李渊那群小伙伴。 这就是刘文静的取死之道。 李渊不是现在才想杀他,而是一直都想! …… 在老刘被行刑的时候,城外的驿道上,一名十六七岁女子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的城门。然后进入路边一辆普通的马车,朝着西当缓缓而去。 道路的另一边,黄小黑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和女子的马车交错而过。 这个曾经腼腆害羞的内府军骑兵,现在已经是秦时在黑暗中的一把利刃,专门做情报方面的事情。 他是来送这个女子的,这个小小的婢女,为他的主公清除大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除了传递情报外,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怪之事,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事成之后,他按照约定,给了足够富足一生的钱财,还她自由。以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在新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 老刘死了,秦时心里却没有喜悦和轻松的感觉,反而在心里有一些沉重和遗憾。 对于刘文静,他是觉得遗憾的。 虽然老刘数次欲置他于死地,他也想办法让老刘提前死在了李渊手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老刘的死,感到遗憾。 这真的是一个才能顶级的人,可惜,道不同! 相比秦时,李二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刘文静的能力,他很认可,也很喜欢,用起来很顺手。他在老刘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两人亦师亦友。 可是,这位老同志在秦王党内威望太高,是不少年轻人的偶像。同时性格又太执拗,一心要做那个一人之下的位置。 对于二十岁的李二来说,五十二岁的刘文静让他感觉无法掌控。 所以,在秦时表示要对付刘文静时,他选择了默认。 在老刘需要他捞一把的时候,他虽然站了出来,但却是拿老刘做了一场政治秀。 即打响了他秦王有情有义,为属下可以舍身相护。也变相证实了他老爹李渊的赏罚不公和嫉贤妒能。 往后,秦王党内部,再也不会有两个声音;那些有才能却不能出头的人,也会大量投身到他的麾下。 李二的行为,并不地道。但,这就是政治。 此时的李二,心里有对刘文静的惋惜和愧疚,也有达成所愿的喜悦和振奋。可谓是复杂至极。 但是,老刘死了也就死了。这个世界,离了任何一个人,还是会一样的运转下去。 李二祭奠了刘文静后,又去了长春宫。 再说河东的情况。 李仲文和姜宝谊率军到达雀鼠谷的时候,遭遇了宋金刚的部将黄子英。 李仲文和姜宝谊也不废话,见黄子英人马不算多,立刻派兵出战。打算吃掉这股敌军,为他们的河东之行打响开头炮。 可是双方都兵马刚刚一接触,黄子英就假装战败退回了营垒。 李、姜二人也没有什么办法,也只能收兵。 结果没过多久,黄子英又主动率兵出战。这可谓正中李、姜二人的下怀,再次派兵出战。结果这次还没打,黄子英就“败退”了回去。 就这样,反复好多次。黄子英主动挑衅,可是唐军一出战,他立刻就脚底抹油。唐军的将士都觉得黄子英是在戏弄他们玩,都十分生气。 讲真,黄子英的演技可以说是非常的烂了!这是多么明显的计谋?摆明了就是故意挑拨你们,让你们去追他嘛!你如果去追了,就会中埋伏。 可是李仲文和姜宝谊还真的就中计了! 他们不会不知道黄子英这样做,肯定有猫腻。但他们觉得黄子英兵少,有埋伏规模也不会大,他们可以用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消灭黄子英。 所以,在黄子英又一次来勾引唐军时,李仲文和姜宝谊率领全部兵力去追击黄子英。 结果就是遭遇宋金刚的伏击,致使唐军大败,连李仲文和姜宝谊都双双做了俘虏。 但宋金刚打了大胜仗之后也是有点飘,对于李仲文和姜宝谊的看管并不严密,导致这俩人找到机会,都从敌营逃脱了。 李仲文逃到了浩州,协助浩州刺史刘瞻守城,当起了钉子户。 而姜宝谊就厉害了,他一鼓作气直接跑回了长安,向他的老领导李渊同志报告了他战败的好消息。 李渊当时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处罚姜宝谊。主要是他手底下能带兵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河东和并州的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所以,还是必须要派人去才行! 不少大臣这个时候,都在向李渊推荐秦王。这些人明白局势的危险,以及大唐最能打的人是谁。 可是,李渊这时候有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打算派二郎去。 上次西秦的经验告诉了他,越是危机,就代表越大的功劳。这个大功劳不能再给二郎了,得给到自己人才行! 于是,裴寂同学带着李渊以及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向李渊请战了。 裴寂请战,是李渊要求的。同时,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在他看来,领兵打仗而已,还不是有手就行? 他要告诉世人:刘文静可以的事情,他裴寂同样可以,还能做得更好! 他要用绝世战功,向历史证明,他劝李渊杀了刘文静,没有错!因为没有了刘文静,还有他裴寂。可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第123章 十二军立分定西,左翊卫中起波澜 六月底,李渊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有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 看的出来,李渊是真的对裴寂寄予厚望的,算是给了好基友最大的支持了。 连同一口气从雀鼠谷跑回长安的姜宝谊,让他戴罪立功,和裴寂一起,再次带兵去了河东。 在李渊的角度看来,晋阳还在自己人手里。城高池坚,城内的军队虽然不多,但是守城绝对够用。 刘武周一共就出兵三万人,还要分兵驻守各地,不可能强攻晋阳。 至于断粮,别人不知道,李渊能不知道吗?他就在晋阳城内的粮食,足够守军吃十年有余。 只要晋阳在手,刘武周和宋金刚就不敢大举南侵,因为随时都有被断粮道和后路的风险。 裴寂到了河东,只需要坚持到他们粮食吃完,对方就不得不退兵。到时候配合晋阳城内的守军,绝对是一场大胜! 李渊敢派从来没有领过兵的裴寂去抢军功,就是觉得击败刘武周和宋金刚并不困难。这一仗打完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在军中扶持自己的人了。 李渊就没有想过,他的好基友会输。所以,裴寂前脚刚走,李渊后脚就在长安征兵,同时发动军事改革。 明显就是要加强他作为皇帝,对军队的控制权,以及削弱秦王一系的将领,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 不得不说,李渊这一系列的操作,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如果事情顺利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说不定以后还真没有李二多少事儿了。 会逐渐被李渊挤兑成一名普通的领兵王爷,但是在中央政治中,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存在。(参考李孝恭)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建立在裴寂真的能打赢的前提下! 裴寂真的能打赢吗? 等他领兵到河东是8月底的时候了,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咱们稍后再看。 整个武德二年以来,无论是李二,还是秦时,亦或者秦王一系的其他官员,都很低调。对于李渊的一系列安排,没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似乎就是吃定了裴寂打不赢一样。 其实还真就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 秦时是知道历史,知道裴寂到了河东后,很快就会拉一裤兜。 李二则是依仗着自己对裴寂的了解。他很肯定,可以一战生擒李仲文和姜宝谊的宋金刚,裴寂面对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胜算。 至于其他人,刘文静死后,李二不发话,也没有几个人敢跳的。 不过秦时也没有闲着,他写信给李二。让李二从永丰仓调集了大量的粮食到同州(即长春宫)、韩城(龙门口对岸)两地。 同时,他自己让人制作了大量的冰车,送到同州和韩城两地,让李二派人接收。 七月,李渊下诏命发动军改,打算复刻西魏的府兵制度。 将整个关中地区分为万年道、长安道等十二道。每道设立军府,置十二军。 具体为万年道参旗军、长安道鼓旗军、富平道玄戈军、酒泉道井钺军、同州道羽林军、华州道骑官军、宁州道折威军、岐州道平道军、邠州道招摇军、西麟州道苑游军、泾州道天纪军、宜州道天节军。 府兵制度的特点,就是将军没有固定的属下,非战时也没有统帅士兵的权利。可以防止统兵的将领坐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兵权不在将军的手上,那会在谁手上?当然是皇帝陛下的手里嘛! 李渊这么做,就是想要抓军权。话说回来,他想加强的自己,这无可厚非,想削弱的又是谁呢? 李渊军改的第一目标就是定西卫! 他早就对这支精锐眼馋不已了,尤其是那2000精锐铁骑。这种百战精骑,在大唐属于仅有的一支。随便一名士兵,在其他部队里都可以担任初级军官绰绰有余。 所以,他一有机会,就决定将这支军队纳入自己麾下。 首先,秦琼调任左骁卫任将军,程知节调任左武卫,罗士信调任右威卫,秦时调任左翊卫,李君羡调任…… 总之,李渊将整个定西卫全部打散了。 将领们分散后,再想拧成一股绳就很难了。同时,他们没有谁是一军主将,头上会有新的将领制约他们。 定西卫的士兵们也全都被编入了十二军府的户籍,算是正式在大唐扎下了根。 秦时所在的左翊卫,大将军是柴绍。第西卫的2000余铁骑也被一分为三。秦琼、老程、秦时分别率领700人加入了新的队伍。 李渊为了安抚定西卫的将领们,在调任时,将秦琼和秦时的散官待遇提了一级,同时加赐食邑百户,秦时职事官升为骠骑将军,和老程、罗士信一个品级了。老程和罗士信在提散官的同时,爵位也从县侯提升为县公。李君羡等人也别人被封了县侯的爵位。 属于打一棒再给你一颗枣。 秦时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定西卫如果一直被抓在他们这些归附将领手里,别说李渊,恐怕李二都不太放心。 再说了,定西卫,西边都已经定了,自然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定西卫成了过去式,此后,这支骑兵被称之为“奔雷”。 柴绍对于秦时的印象很深刻,对于这名年轻的将领是非常欢迎的。尤其,秦时还带来了让他流口水的700铁骑,以及配套的2000辅兵。 这无疑会让左翊卫的实力大增,秦时麾下这些骑兵,他在陇右时就已经见识过了。 平时随时都是步伐齐整,进退有度。在太阳底下一站两个时辰,可以纹丝不动。 而在战场上,个个都是杀胚,十个人就敢往人家数百人的军阵里冲,而且还真的能冲进去再杀出来。 这样的军队,是任何一名将领都梦寐以求的。 当然,对于柴绍的欣喜,左翊卫不少将领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对于少年成名的秦时,官职爵位却在他们大多数人之上,心怀嫉妒的人不在少数。 尤其是骠骑将军王君愕,他当初也是和王君廓率军万人降唐的。但他的兵马却都被打散重组了,对于秦时能够成建制的保留自己人军队心里很不服气。 同时,他比秦时大了整整十岁,却在官职上和秦时相当。至于爵位,他虽然也是县公,但却是虚爵,没有食邑。 所以,他对秦时很是不爽!公开提出,应该将秦时带来的700人分散交给左翊卫的将领们统领。 第124章 智破困局络人心,铁槊显威摄诸将 对于王君愕的想法,左翊卫中大多数将领都是支持的。 无他,精锐铁骑谁不眼馋啊?如果真的能够把秦时手里的军权分了,他们都是得利者。 对于王君愕的这个提议,秦时没有丝毫反应。只留下一句:“你们可以上书陛下,陛下的诏命下来,我自然遵从。”就径直离开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去上书李渊,就是真的上书了,李渊也不可能同意。 首先,分拆也需要一步步来。如果直接拆的太狠,失去秦时这些将领的约束,这些彪悍骑兵可不好控制。 其次,精锐骑兵必须要有一定的规模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分拆太狠,对于战斗力的保持会有很大影响。 李渊早就想好了,如果要进一步分拆,他会让被拆分那部分都去其他部队担任基层军官。替他带出更多的优秀骑兵出来。 秦时麾下的700人分别由三人统领。 孙铁率领最精锐的百人担任他的亲卫。 张猛和雷威分别率领300人,张猛所率重骑主要负责冲击敌方军阵,雷威所率轻骑主要负责穿插牵制,以及斥候侦查。 同时,柴绍让秦时负责统领左翊卫的一部骑兵,便是大名鼎鼎的“豹骑”,共计200人。 (豹骑在唐代历史上真实存在,但它并非一支有独立番号、固定编制和专属统帅的常设部队。 更准确地说,豹骑是一个荣誉称号或部队代号,指的是从各地折冲府中选拔出来的精锐骑兵。 这些骑兵被征调到长安“番上”(轮流执勤)时,由十六卫中的某些卫府负责统领和指挥。因此,史书中常有“(某卫)领外府豹骑番上者”的记载。) 柴绍希望秦时能够将他们训练为“奔雷”那样静如止水,动若雷霆的样子。 左翊卫中有大量的功勋子弟,这帮人平日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无事也要生非的主。 你秦时不过就是一个泥腿子出身,比我们还要小上几岁,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啊? 在王君愕等人的挑唆下,到秦时这里来找麻烦的人特别多。 这群纨绔子弟,确实很麻烦! 你弄他们不难,可是弄了他们就算是捅了马蜂窝,他们背后的朝廷勋贵们不是现在的秦时能够招惹的。 可是如果让着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绝对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对付这些家伙,秦时也有对策。 这些纨绔也是分了团伙的,基本上就是关陇勋贵是一个团体;然后是晋阳过来的元从集团;早期归附的周边豪强集团。 当然,这只是大方向上的,内部还有若干个小团体。 这帮纨绔,没什么本事,就好一个面子。而且,关陇勋贵是老牌贵族,其他两帮人家里其实也大多出身不高。他们平日里矛盾就不少。 会一起来找秦时麻烦,除了被人挑唆,更多的还是出于嫉妒和自卑而已。 秦时应对也很简单,拉一部分,打一部分。 秦时选择的第一个拉拢对象是萧瑀的儿子萧锴。 听说萧锴好酒,秦时主动找到他,给他送了一壶紫宸露,大概一升的样子。 萧锴本来不屑一顾,一壶酒就想收买他?可听秦时说是传闻中卖出百贯一升的紫宸露时,眼睛都直了。 据说有不少人都在高价收这种酒,价格已经炒到300贯一升了,但还是有价无市。 (炒价格的幕后黑手就是秦时。) 这可是御贡陛下的酒,而且因为数量稀少,连陛下都很少喝。他老爹堂堂中书令,也只在不久前建国周年庆典上,被陛下赐下了一小壶。 那个壶他见过,绝对没有这个大,被老爹当宝贝似的藏起来了。 秦时居然送他紫宸露!? 他虽然出身萧氏,但并不是长子,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大哥萧锐的。一个月的月俸加上家里给的,也就30贯。他连蓬莱浆都没有喝过,别说紫宸露了。 萧锴非常客气的接待了秦时,然后秦时邀请他到醉仙楼4楼的豪华雅间吃饭。 现在的醉仙楼名气早就打出去了。除了菜的味道一绝之外,最主要的是,只有在酒楼里才能喝的到独有的“仙酿”。 至于只对外开放5个雅间的四楼,那是身份的象征。爵位不是公爵、官职不上三品,花钱都不让定。 萧锴听到秦时邀请他去醉仙楼的四楼,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不用。” 他虽然很想去,但觉得自己去了醉仙楼的四楼,纯粹是拉低的那里的档次。 秦时则表示,旭光兄出身名门,德才兼备,必须有资格!不仅旭光兄你自己,还有你的朋友,也可以叫上一起。 这个提议是萧锴无法拒绝的,他这辈子就没有装过这么大的b! 于是,一顿饭以后,以萧锴为首的小团体就和秦时成了“至交好友”。有其他人想找秦时的麻烦,不用秦时说话,他们就会帮忙拦下来。 再然后,陈叔达的第六子陈玄德,此人只比秦时大一岁。在左翊卫担任勋位之职,从七品上,负责宫禁宿卫。 秦时得知他喜欢宝剑,就送了一柄高炉出产的高碳钢炼制的宝剑给他。造型是秦时按照后世所想的,加上帅气的剑柄和剑鞘,让陈玄德爱不释手。 很快也成为秦时的死忠粉。 拉拢了萧锴和陈玄德之后,左翊卫中就只有裴寂的孙子裴荣背景够硬。 但是裴荣的父亲只是庶出,在萧锴和陈玄德都挺秦时的情况下,根本不能给秦时带来什么麻烦了。 见到计划落空,王君愕还不服气。 他找了军中演武的机会,公开挑战秦时。他认为自己也算是久经沙场,没理由收拾不了秦时这个半大小子。 秦时对此欣然接受。 去年刚到洛阳的时候,他只能靠着蛮力在秦琼手下走10来个回合。但是现在,秦琼就算全力以赴,没有50个回合,绝对拿不下秦时。 秦时对王君愕没有丝毫轻视,甚至拿出了他新做的马槊对付王君愕。 传统的马槊都是硬木做枪杆,算上槊锋重量大概在7公斤左右。但是秦时这杆马槊却是采用纯钢制作的枪杆,总重量达到了近30公斤,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只一个回合,秦时就击断了王君愕的槊柄,并以蛮力将他打落马下。 第三章明天中午 第125章 秦景玉备战河东,度索原裴寂兵败 王君愕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落地后用一个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并没有因此受伤。只是虎口有些崩裂了。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手上的疼痛,只是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马槊愣神。 在归附李唐之前,王君愕就以勇武着称,名气不小。在左翊卫里,能够击败他的人就那么两三个,所以他才有底气挑战秦时。 但他没有想到,秦时的力量会大到这种程度,硬碰硬之下,居然一击就被击断了武器。 “王将军,承让了。”秦时下马走到王君愕身边,抱拳说道。 王君愕是看到秦时走过来的,他以为秦时是来羞辱自己的,也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没想道秦时的态度这么客气。 “秦将军勇武,是王某不自量力了。”王君愕有些失落的说道。 今日之后,左翊卫里不知道多少人会笑话他。 “王将军何出此言,小弟不过是有一些蛮力罢了。如果再比一次,王将军有了准备,小弟恐怕就不是对手了。”秦时笑道,“再说了,我等为将者,兵法谋略才是根本。小弟年少,以后还需王将军指教。” “秦将军客气了。”王君愕没想道秦时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了自己台阶下,“之前的事,是王某不对,在此向秦将军致歉。 兵法之道,博大精深。王某不敢言指点秦将军,若秦将军不弃,以后我等可以相互探讨。” “故所愿也!”秦时笑道,又看着王君愕的手说道,“王将军手上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才好。”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王君愕不在意手上的伤,对秦时拱手道,“说起来,多谢秦将军手下留情了。” 刚才秦时击断他的马槊后,就收手了。否则,一枪下来,甚至可以要了他的命。 “校场演武,又不是生死搏杀。我等以后都是袍泽,此乃应有之意。”秦时也拱手还礼,“秦将军这个称呼太见外了,若王将军不嫌弃,唤我表字景玉便可。” “好,那景玉你也不要叫我王将军了,我的表字是则延。” “小弟初来乍到,以后便请则延兄多多关照了。” “哈哈哈,那王某就托大,叫你一声景玉贤弟了。” …… 与王君愕和解之后,秦时在左翊卫站稳了脚跟,开始为河东之行做准备。 首先是麾下这900骑兵的训练,以及战马可换钉掌的换装。 作为蒙古铁骑纵横欧亚大陆的神器,可换钉掌可以根据不同的地形,快速更换钉掌。让战马从理论上,适应所有地形。 换下来的钉掌还可以重复使用,对这个时代的骑兵来说,绝对是跨时代的进步。 其他还有铠甲和武器的补充,这方面柴绍和李二会帮他解决。 其次就是骑兵的训练,在长安城里肯定没有办法完成。柴绍表示他在城郊有一片马场,之前左翊卫的骑兵就经常在那里训练,秦时可以直接带人过去。 让秦时在惊喜之余,也在心里吐槽狗大户!并暗暗下决心,以后自己也要在城郊整一片地做马场! 写信给秦琼、老程等人,让他们准备好冬天出征的准备后。秦时就一头扎进了骑兵的训练工作中。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8月底。 裴寂率领大军也终于抵达了介休,见唐军人多势众,宋金刚开始是据城而守。裴寂则驻扎在介山下的度索原。 双方算是正式对上了。 裴寂想着自己兵多将广,也不管那城墙高不高、厚不厚,上来就下令冲锋攻城。 结果打了几回,唐军都是以惨败收场。 也正是这几次攻城,让宋金刚从唐军的进攻欲望,以及败退时的阵型,看出了裴寂的水准。 唐军那个统帅就是一个大草包,完全就不会带兵! 这个时候裴寂心里也正在犯嘀咕,看别人带兵打仗时,挺轻松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感觉这么难呢? 从跟了李渊以来,就一直顺风顺水的裴寂遭遇了巨大的挫折。于是,他对姜宝谊等部下表示,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呸!是思考对策。 裴寂命令大军全部都在度索原的大营里休整,恢复一下因为连续失败受损的士气。 两军对垒,只有抓住战机,攻击对方的破绽才能有获胜的机会。 如果一直防守不动,一般来说是没有什么破绽的。破绽,往往都是在运动中暴露的。 如果说李二属于是能沉得住气,等待对方失去耐心,暴露出破绽的统帅。那么宋金刚就是那种能够主动创造机会,让对方不得不动起来,攻击对方破绽的类型。 宋金刚坚守城池,一直都拒绝与唐军野战,看起来似乎是畏惧了唐军的锋芒。裴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也很大意,对宋金刚没有丝毫的防范措施。 九月初,宋金刚派人断掉了唐军的水源,致使唐军不得不换地方重新扎营。 一般来说,像这种换营的大规模调动,是需要分批来转移的。并且,要专门派出一支队伍,防止被地方抓住机会偷袭。 但是裴寂可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地方没有水喝,那我就换个有水的地方。 所以,他被断了水源后,也没有丝毫的警惕。下令全军拔营! 丝毫没有去想人家为什么要断你的水源,宋金刚不知道断了水源你可以换个地方重新扎营吗? 人家早就算准了你下一个要去扎营的地方,就等着你一动起来,暴露出破绽,然后趁机攻击你呢! 唐军全军移营,代表全军都会在一段时间里陷入混乱之中。裴寂也没有丝毫的防备,被宋金刚抓住机会大举进攻。 猝不及防的唐军没有丝毫准备,被宋金刚一举击溃,几乎全军覆没。 之前被俘虏又逃了出来的姜宝谊,不幸的再次被宋金刚俘虏。 这一次,他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也没有给姜宝谊逃跑的机会,直接下令把姜宝谊斩首。首级送到老板刘武周那里,报功去了。 读书人裴寂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啊!? 太残暴了!太恐怖了! 裴吓坏了的裴寂宝宝狂奔了一日一夜,马都跑死了好几匹。越过战略要地霍邑,直接跑到了晋州(今天的临汾)。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裴寂,主动向李渊请罪。 其实潜台词是:老板,我不行了,这活儿我干不了!您还是让我回长安,换个人来顶刘武周吧! 写完忘发了。 第126章 元吉弃城奔长安,裴寂绝望陷困局 李渊收到裴寂的请罪表,他看懂了裴寂的意思。 但是,裴寂是他力排众议选择的统帅,结果对上宋金刚半个月就直接被打秃了。如果就这样让裴寂灰溜溜的回了长安,先不说治不治裴寂罪的问题。 让李渊怎么下得来这个台啊? 而且,裴寂回来后,总要在派人去。但是李渊手上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那就只能再让二郎去,如果二郎又打赢了。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这个皇帝重用的人都是废物,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只能看秦王。 那样一来,二郎就真的压不住了! 所以,考虑了现在让裴寂回来的政治格局后,李渊觉得还是让好基友再试一试。 所以李渊没有让裴寂回长安,而是下诏安抚了裴寂。让裴寂不要灰心,要知耻后勇,在河东戴罪立功。 潜台词:老裴啊,你可是哥哥我最亲近的人啊!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的表现呢,你一定要争气,帮哥哥我搞定宋金刚和刘武周啊! 裴寂接到李渊的诏书时,内心是苦涩的。他看出了诏书里老板对自己的殷情厚望,但是,他只能在内心狂喊:老板,不是我不努力,而是真的做不到啊! 此时此刻,裴寂对自己的水平已经有了一些自知之明了。 待罪是肯定的,立功就别想了!整个大唐,除了李渊之外,也没有人看好裴寂能在精锐尽失后,还能在河东有什么作为。 在裴寂全军覆没后,知道李唐暂时没有能力再支援的刘武周也不再客气。 晋阳附近的城池相继陷落,晋阳几乎成了一座孤城,只有浩州的李仲文和刘瞻还在坚守。 这个时候,晋阳城内的李元吉吓坏了。 因为如果浩州再被刘武周攻克的话,晋阳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城。他撤回长安的路线就会彻底断绝,只能与晋阳城共存亡了。 很显然,李元吉没有这个觉悟。 在裴寂被宋金刚一战打秃的消息传回晋阳后,李元吉心里寻思: 刘武周和宋金刚这两个泥腿子居然这么猛,再待在晋阳这里太危险了,我得赶紧跑。再不跑,想跑都没有机会了。 之前没有走是因为晋阳重要,而且长安肯定会派兵来支援。结果先后两波援军,都被宋金刚一战而灭。李元吉觉得,自己现在离开,也算说的过去,不会被老爹处罚。 于是,他把司马刘德威叫到身边说,“晋阳现在很危险,我决定亲率精兵到城外和贼兵作战,你要坚守城池啊!” 然后,李元吉就带着晋阳城内所有的精兵出城去了。只不过,除了带着精兵强将之外,还带了无数财宝和他那几百名侍妾。 出城之后,头也没回的就径直往长安方向跑了。 刘武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屁眼都笑成了一朵花。 立刻带兵将晋阳城围了起来,准备拿下这座河东之地最重要的城池。 城内留守的刘德威也不傻,刘武周驻扎在榆次,在晋阳东边。你李元吉带着全部家当和家眷从南门走的! 而且,你前脚刚走,后脚刘武周就来了。你说你去打刘武周的,谁信啊!? 再说了,精兵强将你全带走了,城里全是老弱病残。我就是想守城,拿什么守啊? 于是,刘德威命人开门投降了刘武周。 就这样,刘武周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李唐的龙兴之地。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人都麻了! 李渊是唐皇啊!!! 晋阳丢了,他还算唐皇吗? 而且,从军事意义上讲。只要晋阳还在,刘武周和宋金刚要保护粮道,就不敢大举南下。否则战线拉的太长,粮道被断就全完了。 但是,晋阳落到刘武周手里,城里的无数兵甲粮食全都成了刘武周的了。不仅有了稳定坚固的大后方,本来不多的军粮也充足了。 不仅可以大肆招兵买马,大举进攻河东,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此时的河东,李唐的全部希望,都在裴寂身上。 李渊在心里给自己的好基友喊了几声加油后,觉得越想越气,感觉必须要找一个人来砍,才能顺畅。 于是,他翻开小本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多事的宇文歆。 就对李纲说,“元吉幼弱,不懂政事。所以朕派了窦诞和宇文歆去辅佐他。晋阳是我起家的地方,有精兵数万,仓库的粮食够吃十年,居然一仗没打,送人了! 朕听说是宇文歆提出要放弃并州的,朕一定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结果忠正的李纲没有卖他面子,而是直言道,“齐王年少骄逸,但窦诞不仅从来没有规劝过,反而和他一起胡闹。导致士民怨愤,并州失手,主要责任在窦诞。 而宇文歆多次劝谏,齐王却从不接受。这些都是有奏疏在案的,臣认为,对亏了有宇文歆在,陛下才能再见到齐王。这样的忠臣,怎么能杀呢?” 李元吉是李渊的嫡系,也是李渊任命的并州总管。是不能背锅的,不然就会是李渊识人不明,用人唯亲了。 背锅的只能是窦诞或者宇文歆,窦诞是后族窦氏的嫡系,还是李渊的二女婿,同样不能背锅。所以,李渊才想让宇文歆背锅。 现在李纲把宇文歆摘了出去,把窦诞推了出来。李渊没有办法,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刘武周拿下晋阳后,心情就一个字~爽! 很久以来,他都只能在马邑混混日子,哪里敢痴心妄想河东?结果现在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晋阳,实在是老天都想让他成事啊! 这个时候,一直磨刀霍霍的梁师都也来打唐的秋风了。率军南下劫掠延州、鄜州之地,鄜州刺史梁礼兵败被杀。 不过还好,梁师都就是来抢东西的,抢完就回去了。 因为背后的突厥爸爸现在并不想让唐被消灭,北方最让突厥不爽的,现在是刘武周。只是刘武周现在兵锋正盛,忍着没动手而已。 十月,刘武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后,派遣宋金刚继续南下。 此时整个河东都唐军都是军心涣散,根本无法抵挡宋金刚的进攻。 6天时间,晋州失守,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再次不幸当了俘虏。 裴寂继续败退至绛州,结果宋金刚兵锋一转,向西拿下了浍州。兵锋直指绛州和龙门。 被李渊寄予厚望,戴罪立功的裴寂,此刻心中满是绝望。 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他一个文人,打肯定是打不过别人的。至于运筹帷幄,事实证明,他也相当一般。 那他应该怎么戴罪立功呢?裴寂很无奈,据说,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第127章 秦王请战复汾晋,云公定计渡龙门 就在宋金刚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的时候,裴寂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下令将渝州和泰州的百姓全都赶入城堡,然后坚壁清野,将外面能吃的东西尽数焚毁。至于百姓吃什么,那就不关他裴寂的事了。 裴寂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阻止宋金刚就地征集粮食、征集百姓。延缓他的进攻节奏,给长安那边更多的准备时间。 从兵法上来说,裴寂的这个决定也有一些道理。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这样做,把李渊之前多年在河东百姓中积累下来的好名声全都毁了不说。隋末乱世,老百姓的脾气都是很大的,是动不动就会说“反了他娘的”的。 你把百姓的口粮全烧了,百姓没有粮食吃,肯定就会有人造反。 比如夏县的农民吕崇茂就带人杀了县令,占据了县城,然后自称魏王。派人和宋金刚达成战略合作,打算一起找李唐的麻烦。 与此同时,李唐啃了两年,都没有啃下来的孤城——河东城也叫嚣着要响应刘武周和宋金刚。 裴寂很生气,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打宋金刚那就属于白给,肯定打不过;那么多人啃了两年都没有啃动的河东,他更没有希望。 但是,你吕崇茂是个什么东西!? 你个乡野村夫也敢和我大唐宰相喷垃圾话!? 不拿你开刀,世人还真以为我裴相爷是好欺负的! 整军出征,夏县! 我相信,当李崇茂听说唐军大兵来袭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是绝望的。没有直接投降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降了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嘿!还别说,结果还真的让他搏赢了! 裴寂率领着大唐全副武装的精锐正规军,居然被小县城里一群要啥没啥的民兵击败了。 而且,是惨败! 败报传回长安,李渊认命了。 老裴,回来吧!河东咱不要了! 以后,你就陪着哥哥我在长安风花雪月吧!都是哥的错,明知道你是个文人,不会打仗,还非得让你去。 回来吧!以后,哥再也不让你去打仗了。 李渊把裴寂召回了长安,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裴寂再待在河东,除了继续丢脸外,没有任何作用。 其实,李渊是想多了。他的小裴裴都能带着唐军主力,败给小股民兵了。想要更丢脸,真的挺有难度的。 当然,这也说不准。谁让那个人是裴寂呢?说不定,这就是李渊的一次及时止损呢? 此时,李渊的内心是崩溃的。 河东已经要不了了,短短几个月,他就丢了并州和河东之地。他的内心在滴血,但是,局势已经糜烂到,在李渊看来,已经不可能挽回的地步了。 别说夺回河东和晋阳了,现在连关中地区都受到威胁。 刘武周占据太原,宋金刚如同犁庭扫穴般横扫河东。宋金刚这个时候已经攻陷了龙门,只要越过黄河,兵锋就可直指长安。长安的门户已经被踹开一半了! 这让李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忧惧和恐慌。 而且,就算是还有兵,还有将,仗也没法打下去了。 现在河东大部分都是敌占区,小部分在闹暴动。剩下的那几座城池,也因为裴寂烧粮的行为,百姓们都不认李唐了。 (河内地区,是李密的地盘。) 如果李唐想要和刘武周决战,必须先夺回黄河的控制权,才有机会重新夺回河东。 可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中了,黄河马上就要上冻。到时候河面上走不了船,百姓又不认可,军粮都运不过去,有再多兵都是白搭。 这就是李渊绝望的原因。 而且,坏消息还没完。 裴寂回了长安后,李渊又让永安王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等率兵进讨夏县的吕崇茂,此时唐俭因出使,所以也在军中。 刘武周派尉迟敬德和寻相救援吕崇茂,唐军大败,李孝基、独孤怀恩、元君宝、唐俭及行军总管刘世让等皆被俘。 这下,是彻底没戏唱了! 李渊不得已,亲自写下诏书说:“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 这个时候,该真正的主角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了! 李二给李渊上表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李渊听到二郎还愿意出手,也不再考虑什么政治制衡,以后还压不压得住二郎的问题了。 什么三万兵啊?爹有的,都给你!爹亲自来送你出征,你一定要帮爹把刘武周赶走,把地盘给爹抢回来啊! (高祖于是悉大关中兵以益之,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 这是作者记忆中,李渊进了长安后,一辈子唯二两次离开长安城的第一次。不久后,他又一次离开长安,结果差点丢了命,就在没有离开过长安了。 为什么李渊突然又对李二这么大方了呢?因为对于李唐而言,并州和河东真的不能丢! 如果真的如李渊所说的,弃大河以西,谨守关西。 就算是刘武周没有打过黄河,那也意味着李唐从此失去争霸天下的机会了!成了一个偏居一隅的割据政权了。 等到中原的李密、窦建德、王世充这帮狠人分出了胜负,困守关西的李唐政权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一点,李二知道,李渊同样知道。所以,为了国家的延续,为了一统天下的渴望。 李渊和李二非常默契的忘记了不久前刘文静的不愉快。二郎你愿意打,爹拿出家底来支持你! 李渊将关中能够调动的兵马全都交给了李二,同时,还在关中征了一波新兵。 李二拿到兵权后,看着汹涌的黄河水,也犯了难。此时刘武周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就镇守在黄河北岸,封锁了唐军的前行之路。强行渡河那就是找死的行为! 就在此时,秦时悄悄对李二说道,“二郎不必忧虑,河东的局势已经不能进一步糜烂了。此时已经是十月底,黄河不久就会冰封。我们可以等到河水冰封后,从韩城向龙门渡河。 此前我曾建议你调集军粮于同州与韩城,我也命人制作了一批‘冰车’送抵同州与韩城。军粮一事,可以用冰车运送。” 第128章 粮足心定稳军心,王佐同行探虚实 “冰车?”李二愣神,随即大喜,“我原本还在奇怪,你造这个东西,能够什么用。原来是在冰上滑行用的! 景玉,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你怎么知道河东会败,我们又会在这个时候出征?” “我不知道河东会败!”秦时摇头否认道,“我当时只是觉得裴寂是一个没有带过兵的文人,很有可能打不过宋金刚,多做了一手准备而已。 至于冰车,是我算了一下,如果战局不顺,陛下大概会在冬日换将。因此,才让二郎你调集军粮到这两个地方,我也将冰车送了过来。 如果我猜错了,这点损失和消耗不算什么。到要是侥幸蒙对了,可以起大作用。” “好,这次多亏有你了!”李二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 “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你手多重自己不知道啊?”秦时将李二的手打开道。 外人不知道,在刘文静事件后,秦时和李二有一次彻夜长谈。从那以后,私下里,秦时面对李二时,就不再自称臣或者末将了。而李二,也不再自称为孤。 …… 十一月,黄河完全结冰以后。唐军从韩城渡过黄河直接抵达龙门。 刘武周知道挡不住,于是弃守龙门而去。 他其实是想把唐军引到河东来“聚歼”的。因为此时李唐在河东的民众基础已经崩塌了,加上裴寂搞得坚壁清野,老百姓手里都没有粮食。 加上黄河又结冰了,宋金刚料定唐军的军粮送不过来。 你随身能带多少粮食啊?等你吃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军渡过黄河后,什么都不管,第一时间占据了柏壁城。和宋金刚形成对峙。 占据柏壁的目的有三个。 第一,控制住汾水。占据交通和机动优势,保障长期后勤。同时依托汾水灵活部署兵力,沿河岸机动,快速响应战场变化。 第二,镇守住闻喜隘口。守住这把河东的“门户锁钥”,阻断南北交通干线,防止宋金刚继续向南推进。 第三,护住河对岸的正平,完全控制住汾水的同时,为反攻创造有利条件。 唐军守在柏壁,宋金刚就没办法了。他打算等到唐军粮尽,再想办法击溃唐军。可是这唐军的粮食好像带的很多,这么多天,一点没有吃完的迹象。 这不科学! 宋金刚派出大量斥候出去打探情报,很快就有消息回报。 唐军在不知道哪来的一种奇怪的车,在冰上跑起来贼带劲儿!只需要一匹驽马,甚至是毛驴,就能拉着一大车粮食,在冰面上奔行如飞。 而且,本来河东地区经过了裴寂的烧粮运动后,老百姓都是谈唐色变。结果李二到了以后,发了几张安抚民心的“秦王教”,希望百姓可以帮助唐军运粮。 之前几个月,李二在河东地区巡视新政的时候,给百姓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加上当地地头蛇的李安远等人帮忙稳定民心,不少百姓就主动出来帮忙运粮了。 李二又从自己的小金库里面,拿出钱财来作为报酬。正所谓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面对沉甸甸的铜钱,老百姓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 李二也是大气,算了一下,额外又多发了一笔钱,让他们能过一个踏实的冬天。并且表示,如果家里有多余的粮食,他可以出高价购买。 这一下,百姓们的积极性更高了,李二在河东的根基,也扎的更深了。 宋金刚看到回复的消息后,感觉头皮发麻。 这个秦王看样子,很不好搞!不是前两批那种货色能比的。 只是,宋金刚想不明白,既然这个秦王这么屌,为何现在才被派出来? 唐军在柏壁扎下根以后,就派出小股的精锐骑兵,不停的骚扰宋金刚的粮道。在可换钉掌的优势下,宋金刚军队的骑兵与斥候在与唐军的对峙中,吃了大亏。 宋金刚因为粮道不稳,更不敢搞什么大动作,只能坚守营垒不出。 因此,唐军在这场占据优势的对峙中,原本涣散的军心士气,又一点点的凝聚了起来。 见到宋金刚开始坚守不出,李二老毛病又犯了。 他要亲自带斥候出去侦查去! 秦时听说了以后,带着张猛等十余名亲卫,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李二不愿意,冷着脸说道,“你一个马军总管,不守好自己的本职。却要出去做侦查斥候的事情,简直是本末倒置!” (李二调诸军精锐骑兵5000人,统一调配,成立马军营。以秦琼为马军总管,程知节、秦时为马军副总管,分别兼任马军长史与司马。注:这里的总管是战时的临时职务。) 秦时奇了,您还知道这是本末倒置,不合适的啊!? “你居然好意思说我,您堂堂秦王,大军总帅。不是正准备去做侦查斥候吗? 再说了,侦查这方面,我可不比你差。别忘了咱们的‘生死之交’就是这么来的!” 面对秦时的诘问,李二无言以对,只能答应秦时,带上他一起去。 李二其实一直都有亲自到一线侦查的习惯。不是他要装b,而是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山水地形,林木多寡等。 这样才能将这些地形、地貌,距离远近,哪些地方能够藏兵,藏兵多少,需要多少时间布置等,在脑中形成一个3d的立体地图。 李二能够百战百战,而且一战而定。他脑子里这些精准的3d地图,绝对是主要因素之一! 秦时想要和李二一起去,主要还是不放心。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史书有那段李二带着侦查兵出去,因为太累睡着了,被敌军围上来了都不知道。 结果是一只被蛇追杀的老鼠惊醒,救了一命的记载,就是这个时代段。 这段历史太扯了! 大冬天的,哪来的蛇啊?再说了,蛇捕猎不是都靠偷袭吗?哪有追着老鼠跑的?它能追得上? 但是,秦时不敢去赌这是假的。 毕竟,李二亲自去侦查是真的。万一真遇上了,李二这次运气没那么好,那岂不是完蛋了? 第129章 美良川秦琼破阵,安邑道玄甲显威 跟着李二侦查真的是个辛苦的活,他的精力太旺盛了,不停的辗转不同的地方。好像一个好奇心极大的熊孩子,见到什么都想去一探究竟。 这种不假手于人,凡事都亲力亲为,拿第一手资料的精神,秦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是不会相信的。 这么好的资本,这么高的天分,还这么努力,活该你李二成功! 看着出来大半天时间,眼睛还瞪的像铜铃一样的李二,秦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家伙可是几天几夜奔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狠人,怎么会因为侦查就累的大冷天睡草垛呢?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山丘的时候,李二突然小声招呼秦时还有其他人,让他们都躲起来。 众人虽然听他的命令都躲了起来,但是却都是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十来人的骑兵从敌营的方向,散漫的朝这边跑来。 这大概率是宋金刚派出来的斥候。 李二给秦时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等下他先出手,秦时带亲卫冲杀。秦时点头表示收到。 等到那些毫无所觉骑兵从山丘下经过的时候,李二突然站出来,张弓搭箭,一箭就把打头的那兵骑兵射了一个透心凉。 秦时这时率领亲卫从山丘上往下冲杀,半途上,同样一箭射死一名骑兵。 对方骑兵被这突然的攻击吓呆了,愣了一下后,没有丝毫抵抗的想法,四散而逃。 秦时和亲卫们只追上三名骑兵,一人抓了活口,两人被亲卫杀死。其他敌骑则是逃掉了。 从这名被俘虏的斥候嘴里得知,他们的确是刘军的斥候,并且,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最近支援夏县的尉迟敬德和寻相因为粮草不足,即将率军返回,然后他们将会带上补给去支援河东城的王行本。 李二听到后大喜,对斥候表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上书唐皇,赐他官爵。但若是假的,就要了他的命。 得到斥候再三保证是真的,说是不小心听到军中两名将领闲聊时提到的。说什么好事都是那尉迟敬德的,宋帅是在故意打压他们这些大王(指刘武周)的老部下云云。 李二听完后,和秦时一合计,判断大概率是真的。李二也不再向前侦查了,带着这名俘虏就朝着柏壁城而去。 这时秦时突然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那个“老鼠与蛇”的故事的真实版本吧! 李二没有在草垛上睡觉,而是在山丘上打了一个小伏击。然后抓了一个舌头,得到了情报。才有了后面的美良川伏击和安邑伏击这两场胜利。 …… 回到柏壁后,李二立刻召集众将议兵。 听说秦王带回了准确情报,众将人皆振奋,他们这段时间都憋坏了。都想要这次机会。 李二则表示要先选好伏击地点,秦时推荐美良川。 “美良川位于闻喜道南,北靠涑水河。河谷地势低洼且狭窄,两侧有丘陵,可藏兵数千而不露痕迹。 刘军从夏县回浍州,走美良川是最近的路。且清早出发,行至美良川正好傍晚。此时刘军必定人困马乏,阵型散乱。 骑兵分两队,一队从中截断,使其首尾不能呼应;一队绕后冲杀,刘军必乱。万无不胜之理!” 众将闻言,无不认同。 柴绍、李安远、屈突通、殷开山等将都是第一次见秦时出谋划策,俱是眼前一亮。之前他们只知道这少年勇武不凡,且练兵有术,却不想还有这等谋略。 秦时的选择与想法与李二不谋而合,虽然细节上有些许出入,但大方向上是一样的。 方案自然得到通过。 接着就是领兵之人的选择,众将又是争的不可开交。 李二见秦时不语,主动问他道,“景玉你既献良策,为何此时不发言了?” 秦时拱手道,“末将方才只是在思考领兵之人谁更适合,一时出神,大王勿怪。” “哦,那不知景玉可想好了?”李二好奇道。 “寻相老辣,尉迟敬德骁勇,二人的组合相得益彰。我军万不可大意! 因此,末将认为,需选择一名老持稳重之人为主,勇冠三军之将为辅。具体人选,还需大王决断。” 众将本来以为秦时会抓住机会自荐,没想到秦时竟是说出希望一番话来。包括房、杜二人在内,都对秦时的大局观与不抢功的行为好感大增。 于是,李二点了殷开山为主,秦琼为辅,选骑兵三千,设伏美良川。 十二月中,唐军果然蹲到了回返的刘军。 虽然尉迟敬德的确很猛,但是巅峰期的秦二爷也不是吹出来的。一仗下来,唐军大胜,斩首二千余级。 这一场胜利,极大的鼓舞了整个大唐阵营。因为这是唐军在刘武周南下以后,第一次取得的成建制军队交锋时的胜利。 这代表着刘军的不败金身被破了,唐军也是可以打败刘军的。对唐军而言,战略意义相当于后世的“平型关”。 这也证明了刘军斥候说的的确是真话。李二便命人盯紧闻喜道,如果刘军再有动作,一定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秦时悄悄问了秦琼,尉迟敬德的实力如何,老秦也是面色严肃的回答,“我与他虽然只交手数合,但也可以感觉到其武艺不凡,我也没有必胜把握。 当时我军占据上风,他没有和我军纠缠,很快就退走了。” 秦时闻言感叹,和老秦不相上下,果然是历史级猛人啊! 捷报传回长安,李渊大喜! 这大半年的时间,只要有军报传回,都是唐军大败的消息。李渊都快得军报恐惧症了! 这到了年底,终于有一次好消息传回来了。 果然,论打仗,还得是二郎啊! 只不过,李渊并没有像历史上给秦琼快递金瓶子,说那些肉麻的话。 因为历史上秦琼降唐不久,李渊想要拉拢秦琼。可是现在的情况,秦琼等一起归附过来的将领,早就都是李二的形状了。李渊可不会再做无效投资。 当然,赏赐还是有的。只不过都只是一些寻常的绢帛,话也只有一句。 “卿当勉励之。” 过了十来天,宋金刚果然又秘密派遣尉迟敬德和寻相这对组合,率领精骑走闻喜道南下,去支援河东城的王行本。 结果自然是被唐军的斥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李二这次亲自带着老程和秦琼等人,率领精锐三千,前往安邑设伏。 选在安邑,道理和美良川差不多,无非就是地形优势且有藏兵点、时间上可以抓对方人困马乏时且阵型散乱的时候。 至于人数,不是不想多带,一是人数多了,速度就慢。二是人数多了,容易暴露。 等到尉迟敬德进入伏击圈后,李二亲自率军冲阵,唐军自然人人奋勇争先。 双方人数相当,但是唐军是偷袭,且以逸待劳,还占据地利优势。刚一交手,刘军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这是新组建的玄甲军成军后第一次上阵,秦时和李二分别率领一队骑兵,在战场上来回冲杀。 在第三次凿穿敌军战阵后,刘军终于彻底崩溃。 秦时在阵中,一直在寻找着寻相和尉迟敬德。想要提前将这两人抓起来。 这两人在刘武周军中一直承担着先锋大将的角色,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尤其是寻相,刘武周起兵时就跟着他的元老,连尉迟敬德都是寻相引荐给刘武周的。 如果可以把寻相抓住或者击杀,对于刘武周全军士气都是一个巨大打击!在之后和刘军交战时,可能会少死很多人。 秦时没有管那些溃兵,带着骑兵朝着绛州的方向狂奔,势要追上寻相和尉迟敬德。 在闻喜道中段,终于追上两名穿着将军铠甲的人,带着十余名骑兵逃跑。秦时立刻命令骑兵包抄合围,并且下令尽量抓活的。 寻相无所谓,尉迟敬德以后对李二还有大用,万一失手被弄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结果让秦时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见追兵来了,非常干脆的就勒马投降了。 这种态度,让秦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这两人并不是寻相和尉迟敬德,而是两名普通的骑兵。身上的铠甲也是寻相和尉迟敬德让他们穿上的。 至于他们本尊,早就换上平民的衣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秦时无语,只能将这群骑兵绑了,带回唐营。据他们说,寻相和尉迟敬德逃跑时,为了减小目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 秦时闻言,只能仰天叹息。华夏的史书,对于打赢的战争,记录的真的是一笔带过啊!多一个字都不肯!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知道寻相和尉迟敬德的仅以身免是这么免的? 不过这场大胜还是再次振奋了唐军的士气,并且对于刘武周全军士气又一次造成打击。 这两人可都是刘军里战神一样的人物。 第一战,打李仲文和姜宝谊,打秃唐军,活捉李仲文和姜宝谊。 第二战,打秃裴寂,再次活捉姜宝谊。 第三战,再次击败裴寂,活捉刘弘基。 第四战,打秃李孝基,活捉李孝基、令狐兴达、唐俭、元君宝、刘世让。 也就是在遇到李二之前,这两人和唐军的交战记录几乎都是全歼敌军,并且俘虏唐军主要将领。 就这样的两个人物,遇到李二以后,一次大败加一次全军覆没。 再加上李二一战定西秦的威名,在刘军的心中,唐军的秦王,已经是宛如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第130章 怀恩谋逆终事败,金刚粮尽始退兵 之前夏县一战,寻相和尉迟恭抓了5位李唐大官。这次从夏县返回,他们只带了地位最高的两个人。 李渊的堂弟永安王李孝基,以及李渊的表弟独孤怀恩。 至于剩下的三个人,是他们留给吕崇茂的保命符。如果唐军再大举进攻夏县,吕崇茂就可以“撕票”。 美良川一战中,独孤怀恩自己找到机会溜了,而李孝基则幸运的被唐军解救出来,跟着殷开山一起回了柏壁。 不得不说,宋金刚对重要俘虏的管理相当松懈。前有李仲文和姜宝谊双双逃脱,在寻相和尉迟敬德两次大败后,因为军中震荡,刘弘基也找到机会,逃回了柏壁城。 两次大胜之后,唐军的士气已经彻底起来了,相反刘军的士气则是被反过来压制了。 诸将看到殷开山、秦琼等都已经立下了战功,纷纷到李二这里来请战。打算一鼓作气,推平宋金刚。 李二便召集众将议兵,商议这件事情。 秦时暗暗观察,发现请战的基本上都是如庞玉、段志玄等想要立功的少壮派将领,亦或者李孝基、刘弘基这样急着雪耻的将领。 如柴绍、李安远等重将,亦或者屈突通、殷开山等老将,都是持保留态度的。 柴绍、李安远为代表的重将不发表意见,是因为无论官职还是爵位,他们基本都已经到头了。 他们一个是左翊卫大将军,一个是右翊卫将军(第一次浅水原被降职),而且都是公爵。其中李安远的食邑甚至已经到了2000户,仅在裴寂之下。 而屈突通和殷开山等老将则是认为现在虽然军心可用,但宋金刚用兵亦非寻常,还不是决战的最佳时机。 一番争论后,最后还是李二定调道,“宋金刚大军深入,手下大多都是刘武周麾下的精兵猛将。刘武周占据晋阳,全靠宋金刚在前面保护他。 但宋金刚军中粮食有限,大部分都靠搜刮百姓,现在跟他们决战反而更有利于他们。 我们现在就应该坚守不出,养精蓄锐,既能挫败他们的锐气,又能分兵汾州(即李仲文所在的浩州,刚刚改名)、隰州,攻击他们的粮道。 等到他们粮食吃完了,就不得不撤退。那个时候我们再出战,就必胜无疑了!” 众将听完后,尽皆拜服。 对于想要雪耻的忠实小弟,李二还是很照顾的。 武德三年,即620年正月。 李二先是派刘弘基与张纶率军2000由隰州至汾州,支援已经被刘武周带兵围了好久,但是因为精兵强将都给了宋金刚,一直攻不下来的李仲文和刘瞻。 然后又派秦武通率军南下,去攻打河东的王行本,准备把这颗钉了两年多的钉子拔了。 李仲文得到刘弘基的支援之后,刘武周不仅攻不进汾州城了,连围都围不住了。 致使李仲文和刘弘基三天两头的骚扰粮道,晋阳虽然有粮食,但是根本送不到宋金刚的前线去。 同时,秦武通到达河东后,意外遇到了独孤怀恩。独孤怀恩终于是找到了组织了,就和秦武通一起攻打河东城。 独孤怀恩被称为历史最强外戚,因为他的三个姑妈分别是北周皇帝宇文毓的皇后,隋文帝杨坚的皇后,以及李渊他妈。 也就是说,不管那个时代,皇帝要么是他的姑父,要么是他的表哥或者表弟。 这样的出身,和政治资源,他想要不显赫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个时候,这位显赫的外戚正在谋划着造反。 原因是之前李渊让他带兵攻打已经被围了两年,早就油尽灯枯的河东城。讲真话,这绝对是捡功劳的肥差,他如果不是李渊的表弟,是拿不到这样的差事的。 但是,独孤怀恩居然在河东城被王行本连续暴打,气的李渊写信狠狠的骂了他一顿。也只是骂了一顿,没有给他任何实质上的惩罚。 没想到独孤大少爷却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呢!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李渊之前和他开玩笑说的一句话,“你姑妈的儿子,都有人当了皇帝,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独孤怀恩敏感的内心,于是他感叹道,“我孤独家难道只有女子才能尊贵,男子却一事无成吗?” 独孤怀恩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决定联络小伙伴一起造反。 他的创业合伙人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元君宝,一个是河东城内的王行本。 元君宝觉得自己的才干被埋没了,他应该在更高的位置才对。王行本则是单纯的讨厌李渊,只要能给李渊添堵,他就会觉得高兴。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派人去联系刘武周,和他达成军事同盟。然后攻占永丰仓,截断唐军的粮道。以达成割据河东,徐图发展的目的。 先不论这个计划怎么样,还没有等到他实施。就被李孝基征调去打夏县的吕崇茂,然后一起被俘虏了。 这次回来,他就是在考虑继续实施这个计划的。 事实证明,秦武通比起独孤怀恩还是要强出不少的。他率兵和王行本交战,连续取得胜利。 宋金刚那边,寻相和尉迟敬德的支援,又被李二打了回去。 王行本就准备突围去投靠夏县的吕崇茂。可是,城内已经没有人愿意再追随他了。 正月十四,王行本无奈,只能打开城门投降。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兴奋,兴奋到什么程度呢?他决定再出一次长安城,亲自到河东来受降,并且斩了王行本这个恶心玩意儿! 孤独怀恩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这是天助我也。就决定改变计划,等李渊到了河东城,就把李渊抓起来。 他用事实证明了,他打不下河东城是有道理的。 他只想到了把李渊握在手里,就可以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但他没有想过,长安城里的李建成、李元吉,柏壁城的李二,这哥仨哪个会因为李渊对他俯首听命的? 而且,你手下的兵,都是大唐的兵,实际兵权都在秦武通手里。你如果要造反,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听你的吗? 此时,尉迟敬德又一次偷偷到了夏县,帮助吕崇茂守城。 而因为身陷敌营,闲来无事的元君宝和唐俭等人各种侃大山、吹牛逼。元君宝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了,就把这个惊天猛料爆给了唐俭。 唐俭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吹个牛居然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忠心耿耿的唐俭决定一定要将消息传回去,为此绞尽脑汁。 直到尉迟敬德再次来到夏县,唐俭就求见尉迟敬德说道,“我们已经意识到河东已经不属于大唐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将军不如将行军总管刘世让放回去,他是唐皇的心腹。一定可以劝服唐皇放弃河东,与贵军言和。” 尉迟敬德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连吃了两次败仗的他已经对李二心怀敬畏了。就听从了唐俭的建议,释放了刘世让。 刘世让就这样带着唐俭的托付,直奔长安向李渊报信。 此时,李渊已经到达同州,正准备渡过黄河去河东城。据说李渊都已经上船了,被着急忙慌赶过来的刘世让叫停了下来。 李渊在听完刘世让的奏报后,吓出了一身冷汗,感慨道,“这真的是天意啊!” 此刻,他觉得老天对他的眷顾,又都回来了! 可是,这份眷顾真的是给你的吗?你不落在独孤怀恩的手里,受益者只有你一个吗? 如果你真的被独孤怀恩扣押了,后脚长安的李建成就敢遥尊你为太上皇,自己即皇帝位,你信不信? 李二这个时候选在柏壁,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李建成。如果是这样,以后也就没有李二什么事了! 李渊于是派人过河,命独孤怀恩过河去觐见。独孤怀恩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泄露,就坐船去见了李渊。结果刚刚进营就被抓了起来。 正月十七,李渊下令先把王行本砍了压压惊。 这期间,河东的晋州、浍州下属的县城,有一大部分表态,宣布回归唐的怀抱。也意味着,刘武周的粮道更加困难了。 正月底,突厥的处罗可汗封杨政道为隋王,依隋制,设立百官,居于定襄。 这是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如果刘武周不争气,突厥就要翻脸了。 二月二十,独孤怀恩及党羽被李渊下令诛杀。同一天,李渊派遣桑显和进攻夏县的吕崇茂。 但秘密传信吕崇茂,只要他愿意重新回到唐的怀抱,就可以让他做夏州刺史。从一介农民到成为反贼,现在居然有机会洗白成为朝廷的高级公务员。 吕崇茂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李渊,虽然李渊还提了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那就是让他杀了尉迟敬德,作为回归大唐的诚意。 但是没有封锁住消息,尉迟敬德反杀了吕崇茂,然后撤出了夏县。 三月初,前线宋金刚的军粮已经告急了。刘武周硬着头皮,又派部将张万和攻打汾州,被李仲文杀的大败,斩俘数千人。 三月二十一,刘武周再次进攻,被张纶率军击败,斩俘千余人。 四月十四,因为粮道一直打不开,军粮送不到前线,宋金刚只能无奈的下令撤军。 李二和秦时,等了五个月的战机,终于来了! 第131章 玄甲星夜追穷寇,铁马破晓踏敌营 这段时间,名义上是休养生息,实际上秦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帮李二练兵。 李二的玄甲军因为时间关系,现在还只有1200人。 除了他自己亲任统帅之外,由秦琼、老程、秦时、翟长孙分别统领。其中秦琼负责先锋突击,老程负责陷阵破敌,秦时负责冲击侧翼,翟长孙负责掩护包抄。 之前的训练都是李二亲自负责的,但在柏壁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练兵的工作基本交给了秦时。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军中那些原本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开国股东与前隋乃至更早老牌勋贵意识到,这个和归附大唐不久的小子已经是秦王的绝对心腹了。 加上秦时在美良川与安邑的表现,让这些人也愿意放下身段来与秦时结交了。 平日遇到了,在见礼之后也会和秦时攀谈几句闲话。喝酒时,也会凑上来笑呵呵的说两句“小秦将军少年有位,必定前途无量”的客套话。 甚至,在秦时和那些普通兵卒一起吹牛逼、侃大山时,在他们眼里也从“卑贱出身,果真烂泥扶不上墙”,变成了“小秦将军礼贤下士,爱兵如子”。 秦时也从不拿架,对谁该客套,对谁该恭维,对谁该保持距离,滴水不漏。也让那些老家伙们对他多了几分真心认可。 而诸如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等此时官职较低,还未显山露水的秦王府少壮派军官,在秦时偶尔提点他们后,都对他心怀感激。 房、杜、薛这些核心谋士,更是早就和秦时称兄道弟,引为知己了。 这小半年下来,秦时不知不觉间,在长安勋贵的人脉也彻底打开了。在秦王党中也已经是核心中靠前的几人之一了。 现在左翊卫里那帮纨绔,在秦时面前别说找事挑衅,就是说话大声了都得看一眼秦时的脸色有没有不高兴。 虽然柏壁城里各个派系的小团体不少,并且成分上良莠不齐,但是在李二的铁腕治军和人格魅力下。大家总体而言,算是相处的还算融洽。 除了在请战争功时,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副不堪入目的狰狞丑恶嘴脸。 在得知宋金刚准备北撤的消息,李二聚将议兵的时候。看着这群争的脸红脖子粗,动不动就叫嚣着要到帐外“友好切磋”一番的丘八们,李二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就算是他,也要等他们吵过之后,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一刻钟后,见火候差不多了。这些人的情绪已经宣泄的差不多,但是战意都已经提起来了。 李二终于说话了,“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大喊,也是拍桌子,但喧闹的营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看向上首的李二,等待他下达命令。 “此次宋金刚被迫撤,乃是军粮耗尽所致。他们没有辎重,一定会留一支偏师断后,大军迅速后撤。 如果按照诸位将军的方案,最多只能击破这支殿后的偏师而已,无法对贼军主力造成太多损伤。 我们等了半年,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如果让宋金刚安稳的退回了晋阳,我们再想光复并州,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李二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将军们都恭敬的向秦王请教应该如何作战。 转头看向秦时,李二轻笑道,“景玉,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如大王所言,贼众将会放弃河东,妄图占据并州。他们担心我军追击,回撤所求不过就是一个‘快’字。 因为汾州还在我们手里,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沿汾河往北,经吕州、霍州、介休,然后回到晋阳。我军如果想要阻止其回晋阳,并歼灭其主力,那就只能比他们更快! 所以,我军应该集中所有的骑兵,迅速击破断后的贼军。然后沿汾河北上,紧咬贼军不放,分段衔尾追杀,使其没有喘息之机。 步卒当轻装简行,跟在骑兵身后,绞杀贼军溃散的败兵。 如此,或可将贼军消灭在浍州至晋阳这条路上。” “诸位将军对景玉之策,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李二满意的点点头,对诸将说道。 “此计会不会过于冒险了?”屈突通犹豫的说道,“按秦将军之策,我军需要沿雀鼠谷追杀。这里山势险峻,若是中了贼军埋伏,便是万劫不复。” “只要够快,他们就来不及布置伏兵。”李二说道,“就这么定了,玄甲军和马军营随我先行追杀,其余诸军,轻装简行,迅速跟上。” “诺!” …… 四月十四子夜时分,玄甲军、马军营共计6000余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从柏壁城中涌出。 铁甲铿锵,却无战马嘶鸣。 大地在铁蹄下微微震颤,犹如闷雷般在原野上滚动。没有丝毫喧哗议论的声音,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深沉的杀意。 肃杀之气伴随着夜风蔓延,飞鸟都不敢靠近,远远就绕行而去。 破晓时分,铁骑在吕州追上了为宋金刚断后的寻相。 看着地平线上犹如黑色雷霆向自己袭来的黑色洪流,身经百战的寻相突然感觉喉咙发干。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的寻相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犹如被掐住喉咙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一瞬间,寻相就知道自己这支断后的偏师,绝对无法阻挡眼前这道黑色洪流的冲击。 500步。 300步。 100步。 黑色洪流没有丝毫停顿,向着寻相的战阵冲来。前排的士兵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骑兵的嗜血狞笑和手里散发着寒光的槊锋。 “放箭!” 寻相凄厉的吼声终于响起。 战争中一阵箭雨朝着黑色的洪流落下。 战马中箭发出痛苦的嘶鸣,少数骑兵中箭落马。 但这丝毫不影响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盾牌被马槊挑飞,随即一阵阵血浪翻滚。 战马两侧的横刀,在强大的动能下,可以将步兵连人带甲撕成两段。 长枪和战刀穿过血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铁蹄踩在人的身体上,发出清脆的骨头爆裂声…… 寻相呆滞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被唐军一面倒的屠杀,无数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已经身首异处。 妖艳的血色花朵,伴随着晨曦的阳光,显得凄凉又美丽。 今晚只有一掌,明天白天补两章 第132章 枪挑寻相破敌阵,李二赶至夺先锋 寻相握着手里的马槊,看着麾下的士兵犹如麦子般被唐军一排排的放捯。却没有勇气上前阻拦,座下的战马都不受控制的缓缓后退。 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亲卫都犹如看到恶鬼般满脸惊恐之色。寻相知道,就算自己给他们下达作战的命令,已经丧胆的他们面对这支恐怖的唐军,也会一触即溃。 没有再试图重新组织防线,那只是徒劳而已。就算勉强组织起来了,也只是又一场屠杀罢了。 “撤吧!” 寻相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同时,也有一丝解脱。 亲卫门闻言,如蒙大赦。一个个调转马头,开始狂奔模式,似乎跑慢一步,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一群跑在自己前面的亲卫,寻相心里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自己带了一辈子兵,而今却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一夹马腹,寻相就要跟在亲卫身后一起逃走的时候,突然感觉脑后有破风声传来。 数十年的丰富经验让寻相没有回头去看,迅速的一低头,趴在了战马的身上。然后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盔而过。 刚才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这根箭矢应该会没入他的颈部。 但不等寻相后怕,雷霆般的马蹄声,已经到他的身后。寻相迅速一个侧身,身体倾斜,躲到了战马的侧后方。 一道黑色闪电带着一道寒芒,贴着寻相的马背而过。 一阵马嘶在身前不远处响起,寻相抬眼看见身前十余丈处,一员唐将强行将身下的战马勒转了马头,正面露杀意的看着自己。 寻相此刻只想逃命,没有和眼前这名年轻的小将纠缠的打算。但他左右张望,寻找方向突围的时候,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在他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数百名铁骑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唯一的生路,就是正前方那只有一人的小将。 此时他长槊平举,冰冷的槊锋在晨曦的光芒里,反射着金色的寒光。 “过了我,活;否则,死!” 随着那名小将冰冷的声音响起,黑色的战马再次向着寻相奔驰而去。 眼见马槊锋利的枪头直向自己咽喉刺来,寻相也被激起了火气。手中马槊枪锋上扬,打算等这名小将近身后,拨开对方的枪头,然后顺势反杀对方。再从这唯一的空隙逃脱。 五丈。 三丈。 两丈。 寻相看准机会,右手持槊,向上斜挡而去。可是两枪交击时,寻相感觉自己这一下像是打在一座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手里的马槊也直接脱手而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马槊从自己的胸口刺入。 身上的铠甲犹如纸糊的一般,没有起到丝毫防御作用。寻相只感觉胸口一痛,然后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倒飞而去。 在生命里最后一刻,寻相看到自己犹如风筝一样,挂在那名小将手里的马槊上。被他挑着在那些唐军骑兵面前来回奔驰炫耀,而那些唐军则兴奋的不停高喊着“将军威武”。 这一幕画面似乎似曾相识? 对,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挑着其他人…… 忍不住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所有的力量似乎也都被那口鲜血带走了。寻相连呼吸都已经做不到了,意识也迅速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秦时将寻相挑着在麾下的骑兵面前耀武扬威了一圈后,将寻相的尸体甩落在地上。孙铁迅速下马,将寻相的首级斩下,挂在秦时的马脖子下。 秦时并不知道自己杀死这名敌将就是大名鼎鼎的寻相,对身后的骑兵喊道,“贼将以授首,敌阵以破。众将士,随我继续追击敌军主力。 大王说了,擒拿宋金刚者,赏钱千贯,赐长安庄子一座,美婢十人。同时,他亲自向陛下为其请功,保其侯爵之位! 封妻荫子,在此一举!舍得放弃吗?” “不能!” 回答秦时的是整齐划一的怒啸声。 “那好,宋金刚只有一个,谁抓到就是谁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我说的! 现在,将士们,这泼天的富贵就在我们前面,想要的,跟我来!” “杀!” 随着这道充斥着浓郁杀意的声音响起,黑色的钢铁洪流沿着汾河向北而去。 …… 一路上,秦时率领的铁骑一直冲在最前面,连李二都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肚子饿了,啃两口干粮,就着凉水咽下去。马跑瘫了,换马继续跑。 追上敌军,没有任何废话,秦时亲自为锋矢,冲入敌阵就是一阵杀。杀穿了敌阵后,丝毫不管溃兵,继续向前追。 追上了,又是一顿杀…… 没有休整,不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一天一夜,不知道跑了多远,也数不清破了多少阵,杀了多少人。 士兵们看着永远处于最前方的那道身影,眼里都有一种炽热。 最开始,他们是想看看能不能追上宋金刚,这泼天的富贵,万一就落到我的手里呢? 可现在,他们脑子里已经没有这些想法了,他们只想追随那道身影。 和他一起奔驰,杀敌! 至于宋金刚?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累吗? 肯定累? 那图什么? 无他,图个痛快! 当东边的天空再次亮起一抹霞光,李二率领的大部队终于追上了秦时他们的脚步。 看着秦时以及他麾下那些骑兵,虽然都是一身血污,满脸疲惫,但仍然个个斗志昂扬的样子。 连李二都感觉自己被激励了! 在高壁岭下,李二问秦时,“需要休息一下吗?” “休息个屁!抓到宋金刚,想怎么休息都可以。如果让这家伙跑回了晋阳,那才是没完没了呢!”秦时此刻双目赤红,再也没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斯文败类模样。即使是面对李二,也是直接就爆了粗口。 “大王身份尊贵,与我等自是不同。若是落得累了,在此安营休息便是。但我麾下的将士们,可都等着拿宋金刚的人头请功呢!”秦时看着李二冷笑道。 “臭小子,没大没小!”李二在马上给了秦时一脚,“我若不是要带着大部队,轮得到你出这一晚上的风头?” 李二纵马持槊走到秦时身前,回头张扬无比的说道,“既然我来了,那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今天表妹结婚,这一章都是用手机码的。下一章大概10点左右。抱歉。 第133章 同生共死破敌阵,穷追不舍入幽谷 此时的李二形象比秦时还要狼狈几分。 身前的胸甲有两道明显的裂口,浑身像是在血水里面泡过一样,满脸的灰尘被鲜血和汗水冲刷后,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但即使是这样,李二还是显得那样的肆意张扬。晨曦的光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衬托的像是神只临凡。 只要看到他,就能让追随他的人感到心安。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乎能够震动人心,让人由衷的信服。 但就在李二就要纵马继续追击的时候,奉命从汾州过来会合的刘弘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和历史上一样,他一把拉住李二的缰绳,用已经沙哑的嗓音说道,“大王一日追杀贼军二百里,现在已经是非常大的功劳了。还请您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而且,将士们现在又饿又累,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了。现在应该就地休整,等到粮草和兵马备齐之后,再追击不迟。” 李二一把甩开刘弘基的手说道,“宋金刚是无计可施才会选择撤退,现在他们军心涣散。这样的机会如果都不能把握,那就会接近失败了,所以必须要趁这个机会消灭他! 我们现在又饿又累,他们只会更饿更困。等他们到了晋阳,就会重新组织起来就不容易再打了。 我一想到这些,就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顾惜自己的身体呢?” 在刘弘基的立场来说,我们打到这里,已经收复的河东地区,战功已经很大了。 如果继续追,不远就是雀鼠谷了,那里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数十里的地方,任何地点,都可以作为伏击地点使用。如果现在闷头追,中了埋伏,那之前的功劳没有了不说,恐怕还会被降罪。 而李二的立场就是从一个统帅乃至更高的位置去看待这场战争了。这是为了我李家的江山而战,有机会就必须把握,我就是要和他宋金刚拼耐力,拼这最后的一口气! 秦时也说道,“刘将军不必担心,我们星夜兼程而来。我们没有时间吃饭休息的话,宋金刚同样不会有时间吃饭休息。 他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更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安排什么伏击了。 我断定宋金刚就在前面不远了地方,只要我们现在追过去,就一定可以追到他们。 如果现在放弃,才是给他们时间在山谷安排伏兵!” 李二闻言,大笑的说道,“景玉说的没错,宋金刚现在绝对已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绝对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你们放心,有什么事,我冲在最前面。你们谁有我的身份更尊贵?我不退,你们谁敢不来?” “末将愿与大王同生共死!”秦时高举着自己的马槊大声喊道。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秦时麾下的骑兵们同样高举着自己的武器,大声吼道。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骑兵们的情绪感染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人高举着自己的武器跟着喊道,直至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喊出这句“同生共死”!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同生共死!”李二大笑道,“我李世民发誓,此战之后,活着的,我们共富贵。如果战死了,他的父母子女,就是我的父母子女。 现在,跟我来!” 李二说完后就纵马向前冲去。 “杀!” 秦时在第一时间喊了一声,紧紧跟在李二身后。 “杀!” 秦时麾下的骑兵同样大喊一声,跟着秦时冲了出去。 “杀!” 包括刘弘基在内的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往无前的跟了上去。 原本已经筋疲力尽,又累又饿的唐军们,这一瞬间,似乎又重新有了力气。 就连战马,似乎也被李二所影响,不停的喘着粗气的同时,也拼命的榨出自己最后的一点能量,拼尽全力的向前奔跑着! 这一次,他们比历史上更快的追上了宋金刚的主力。刚过灵石县,还没有进雀鼠谷。 宋金刚没有想到唐军竟然来的这么快,只能被迫在谷口列阵迎战。 宋金刚前军刚刚布置好阵型,唐军最前方的李二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插进了奶酪里。 盾牌阵没有能够阻挡李二的脚步分毫。在战马的冲击下,李二长槊一扫,两名最前方的盾牌兵就连人带盾飞了出去。 阵型立刻就被破开了一个缺口,李二没有丝毫犹豫,纵马冲入这个被他亲手打开的缺口之中。 在他身后,秦琼和秦时一左一右紧紧跟随,原本只能让一匹马通过的缺口,瞬间就在几朵血花的绽放中,扩大了好几倍。 而在秦琼和秦时的身后,是老程、罗士信、刘弘基…… 宋金刚布置在最前方的精锐方阵,在瞬息之间,就灰飞烟灭。 无数濒死的惨叫声、战甲被兵器破开的刺耳声、战马的铁蹄踏碎残破的兵甲声、战马的嘶鸣声、嘶哑的喊杀声、与清晨凛冽的风声,共同谱写出一首惊天动地的战歌。 黑色的钢铁洪流过后,宋金刚的军阵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只有无数残破的身躯仍然不甘心的睁着眼睛,他们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率成一条条细流向着远方蔓延。 远远看去,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无数魔爪,欲要将人的灵魂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在雀鼠谷口,李二没有任何停顿观察,一头就扎了进去。 狭窄的河谷中,两侧的峭壁如同刀削斧劈,嶙峋的怪石千奇百怪,岩石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怪木,遮天蔽日。 投下的阴影,让整条河谷,如同鬼蜮。 李二的眼里犹如燃烧着火焰,这山谷中的一切魑魅魍魉都被震慑的退避三舍。 前方,他再一次看到了宋金刚的战旗。 (很抱歉,回来的时间比预想的晚很多。明天还是3章,时间是中午一章,下午两章。) 第134章 铁骑扬威雀鼠谷,李二破阵介休城 当唐军从雀鼠谷另一端出现时,太阳正好没入西方的地平线。在这些彪悍无畏的大唐铁骑面前,似乎连太阳都要避开他们的锋芒。 从日出到日落,唐军在李二的率领下,一日之内,连破宋金刚八阵,斩俘数万人。 宋金刚部的主力,基本已经被消灭。 河谷之中,数以万计的人马血肉渗进地下,涓涓流淌的溪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直到确认宋金刚已经带着残部逃入了介休城中,李二才放弃了继续追杀。 下令在雀鼠谷西原休整一夜,等天亮再继续追击。 此时,李二和大部分将士,都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三天没有卸甲了。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许多将士从战马上下来,就躺在地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因为冲的太狠,根本没有携带辎重,全军上下此刻都是一种又累又饿的状态。 就在李二思考要不要杀死一些受伤的战马的时候。 秦时用盾牌作为托盘,上面当着几块馕饼还有几块肉干,以及一个水袋,递到了李二的面前。 “这是哪来的?”李二茫然的看向秦时。 “出发之前,我让部下每人提前备了三天的干粮。”秦时一屁股坐到李二的身边,拿起一块馕饼,直接躺在地上吃了起来。 “你的部下竟然有吃得,为什么不早说?否则我们也不会饿上这两天了。”李二不满的看着秦时。 “忘了。”秦时无精打采的说道,他此刻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又酸又胀,“全都杀疯了,谁还记得吃东西啊? 这还是你下令休整,大家才想起来饿,也才想起自己带了吃的东西。 我已经让他们把带的东西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了。虽然不够让大家都吃饱,但每人大概能分到两块饼,垫巴一下肚子还是可以的。” “那就好。”李二脸上的表情转为兴奋,也拿起一块馕饼啃了起来。 说实话,不好吃。 在布袋里闷了两天,已经有点变质了不说,布袋上这两天早就被战马的汗水浸透了。而且,很多还沾染着不知名的鲜血。 但是李二的表情,似乎吃的是龙肝凤髓。一口馕饼,一口肉干,就一口水,一脸的享受。 吃完之后,打了一个饱嗝,转头想要夸秦时几句。却发现秦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秦时脸上满是血污,将他俊美的脸庞遮掩。残留着馕饼的碎渣的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二的眼神专为温柔。 这一刻,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杀伐,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惊动秦时,而是解下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战袍。轻轻的披在了秦时的身上。 然后,他就心情愉悦的去安排扎营和岗哨了。 次日清晨,秦时醒过来后,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身体已经感觉还是很累,而且,似乎每一块肌肉都在痛。 可当他看到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李二时,再次被震惊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家伙,难道真的不会疲惫不会累的吗? 一晚上时间,后面的步兵也有一些精锐的赶了上来,与骑兵汇合。 唐军很快就拔营向着介休城进发。 唐军到达介休城外的时候,宋金刚已经在介休城西门外,背靠城墙列好阵了。 步骑两万,南北数里。 不说气吞山河,旌旗蔽日,起码也是军容齐整,气势凛然了。 两天时间,被狂追三百里,连败三十余阵。如果换一个人,可能早就道心破碎了。就算当将军的意志还能顽强,但这样的大败,手下的士兵恐怕也没有战斗意志了。 但是宋金刚用事实证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宋金刚竟然就安抚住了败兵的军心,并且让他们拥有了重新和唐军作战的士气和勇气。 不得不承认,隋末这个时代,真的是人才辈出。如果换个时代,或者换一个对手,以宋金刚的能力,或许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没办法,他现在面对的是“自古能军无出其右”的李二。所以,宋金刚只能沦为背景板了。 李二派遣秦琼率领秦时和老程正面接战宋金刚。 两军交锋后,唐军竟然是被压制的一方。宋金刚亲自督阵,麾下将士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死命的冲击唐军的阵势。 一时间,唐军竟然被这支昨天还犹如丧家之犬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老程和秦时率领骑兵数次冲击,不仅没有能凿穿敌军的阵型,还差点被围在里面出不来。 这个时候,秦时才意识到自己和李二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同样的一支骑兵,在李二的率领下却可以攻无不克。 无论是老程还是秦时,在战场上的勇气都不比李二差,个人武力也都在伯仲之间。但他们都达不到李二那种效果。 因为他们没有李二那种,一眼就可以精准找到对方阵营的薄弱点。然后这个薄弱点插入,一举将对方的阵型击溃的能力。 这种可怕的洞察力和战场直觉,是李二所有事情都不辞辛劳,亲力亲为的回报。但更多的,还是天赋! 华夏数千年只出了一个李二。 他的兵法、战法被后世无数兵家所研究、学习。但还是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不仅百战百胜,还能一战而定。 为什么? 或许就是没有李二那种无与伦比的战场洞察力,这种一眼看穿对手的能力,靠努力学习是学不来的! 就在唐军被宋金刚压制的不得不边打边退,而宋金刚也如同昨天的唐军一样的是不饶人,紧咬着唐军不放的时候。 李二再次发挥出了他这项绝技的恐怖之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二亲自率领着2000精骑已经绕到后宋金刚军阵的正后方,并且毫不留情的杀入阵中。 秦琼趁机亲自和老程、秦时率领骑兵冲杀。两面夹攻之下,宋金刚的军阵像是切蛋糕一样,很快被唐军切成一块一块的。 宋金刚见事不可为,再次带着数百亲卫在唐军合围之前逃跑。 主将都跑了,宋军的士气也瞬间崩溃。 李二没有打算放过宋金刚,带着骑兵亲自追杀了过去。 第135章 张难堡秦王威武,并州道重归唐土 但是不得不说,宋金刚这个人,不仅打仗的水平相当不错,在逃跑这方面更是t1级别的选手。 从雀鼠谷外,到介休城下,他连输了10次,但是他都能跑掉,你就是抓不住他! 李二追宋金刚,一口气追到了张难堡,还是没能追上。除了吃了几十里路的灰之外,连宋金刚的尾灯都没有看到。 到了张难堡城下,李二也放弃了继续追杀。 没办法,就是他自己还能够坚持,但是这么造,马也受不了。而且,宋金刚只带了几百骑,就算逃回了晋阳,对唐军收复并州也不会造成影响。 本来宋金刚还想收拢一部分败兵的,但是介休城下那一战,已经透支了士兵们对他的全部信任。而他每次战局不利就自己先跑的行为,也让士兵们彻底对他失望了。 所以,没有人再回到他的身边,连他的亲卫都逃跑了一大半。宋金刚回到晋阳城的时候,身边仅仅只有百余骑了。 而在他之前,听闻宋金刚败得这么彻底,将家底都交给了宋金刚的刘武周知道晋阳城绝对守不住。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在宋金刚回来之前就先一步逃向上谷郡了。 李二这边,当他带着骑兵出现在张难堡城下的时候。堡内的唐军对这支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的态度是——防备。 此时城外的唐军包括李二在内,个个都是满脸污秽,身上也是血水与灰尘叠了一层又一层,基本上只能看出一个人形了,谁知道你是谁啊? 此时张难堡的守将是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但他们两人站在城头,也都没有认出李二。 于是,李二跃马而出,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然后解下了自己的头盔,又用水囊里的水简单的洗了一把脸,露出了自己本来面容。 城楼上的唐军看着城下那个露出迷人笑容的青年,正在思考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城楼上响起。 “是秦王!下面的人是秦王!” “对,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就是秦王!是秦王率领大军打回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樊伯通和张德政。 只听樊伯通激动的高声喊道,“是秦王,秦王来了,大唐又杀回来了!大唐没有忘记我们!” “万胜!” “万胜!” “万胜!” …… 张难堡城上的唐军兴奋地高声呼喊,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李二在城下见到这一幕,露出了无比欣慰,以及无比得意的笑容。“将士们,我是大唐的秦王李世民,我来了! 宋金刚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只带了几百人狼狈不堪的逃走了! 现在,河东和并州,再次回归大唐。这份荣耀,也属于你们!” “万胜!” “万胜!” …… 城楼上的唐军更加激动和高喊。 浩州(汾州)在李仲文和刘瞻的坚守下,面对刘武周的不停攻打,犹如钉子一样,牢牢的钉了九个月。 在四月初的时候,李仲文派樊伯通和张德政率军出击。张德政阵斩负责押运粮草的黄子英,并且夺取了张难堡,彻底切断了汾水东岸宋金刚军的粮道。 刘武周数次率军想要夺回张难堡,但都被樊伯通打了回去。也正是因为张难堡的失守,让宋金刚不得不回军北撤。 现在,因为他们的努力和坚守,秦王击溃了宋金刚,又杀了回来。他们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兴奋和激动呢? 正在这时,城下一个声音压过楼上守军的呼喊。 “秦王威武!” 秦时跃马而出,走到李二身后的位置,高举着自己的武器,对着身后的唐军大喊道。 “秦王威武!” “秦王威武!” 城下的唐军也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高喊道。 “秦王威武!” “秦王威武!” …… 城楼上的唐军被感染,同样跟着高呼起来。 “秦王威武!” …… 听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李二脸上的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朵根。 在这个他人生最得意、最高光的时刻之一,的确需要一个优秀的捧哏来让他的威信进一步提升,在军中树立起无与伦比的威望。 李二看着身旁那个身影,眼里尽是满意。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理解自己的老父亲,为什么对裴寂可以那么的特殊了。就像此刻的秦时,在他的眼里,也是特殊的。 张难堡的城门打开,樊伯通和张德政亲自出城迎接李二入城,并且为大军奉上食物。 这支骑兵也的确急需休整,几天几夜的追杀,现在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李二听闻介休城内,尉迟敬德引军据守。笑呵呵让李道宗和宇文士及前去招降尉迟敬德。 李道宗本来还有些担心,问李二如果这尉迟敬德冥顽不化该怎么办。 李二自信的表示,你们尽管去,他会投降的!如果他真的不识抬举,我就亲自率军再去一次介休。 李道宗这才放心的和宇文士及一起前往介休城。 尉迟敬德也不傻,虽然他手上还有8000人。但是现在内部军心不稳,又外无援兵,困守介休城乃是找死的行为。 听闻大唐愿意接纳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开门把唐军迎了进去。 李二听闻后,也十分高兴。 将尉迟敬德封为秦王府右一统军,仍然让他统领自己的8000旧部。 尉迟敬德也被李二这份信任所感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忠心秦王。 李二见尉迟敬德这么识相,更加满意。他这么安排,除了给这员猛将直接打上自己的标签外,还有要试探尉迟敬德态度的意思。 所幸,尉迟敬德没有让他失望。 也因此,即使屈突通等老将,多次提醒李二,一定要当心尉迟敬德反复,李二也毫不在意。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再然后,大军一路北进,所到之处,都是望风归降。 宋金刚在回到晋阳城后,听说刘武周已经带着人弃城而走了。还想以晋阳为基,继续抵抗唐军,但晋阳的杨伏念等人根本就不鸟他。 宋金刚见状,也没有犹豫,根本不给李二再次追杀的机会,带人继续向马邑方向逃去。 唐军到达晋阳城下后,杨伏念没有丝毫犹豫献城投降。 至此,刘武周之前攻占大唐的所有州县,被唐军全部光复! 第136章 醉里题诗夸伟业,又借琵琶歌胜绩 刘武周之前基本已经和突厥老大哥撕破了脸皮,但这一次败得这么惨,家底都被打空了。想要继续在北方立足,必须要取得突厥大哥的原谅和支持。 所以刘武周只能硬着头皮去突厥朝觐,可是却连处罗可汗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小鬼给挡住了。 刘武周有了不少办法,又是送钱,又是送美女,可还是被各种刁难。 其实这种情况,以处罗为首的突厥对刘武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就是要准备干你了! 之前不动你,是因为你南下之后,干的还不错,他们一贯都是谁赢了帮谁的。 可谁让你不争气,一次就输光了家底,还是一个和大哥有不同想法的小弟。现在大哥看上了你的地盘,自然不会再留下你了。 刘武周倒是没有糊涂到底,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且知道突厥大哥多半不能容忍自己回马邑,所以在7月的时候准备逃去上谷郡,东山再起。 但突厥大哥不仅不允许他回马邑,而是不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刘武周刚刚离开不久,就被突厥追上。没有将他带回去,也没有任何审判,直接将刘武周腰斩了。 另一边,他的小伙伴宋金刚同样准备逃走,但因为消息泄露。跑路之神这次还没有开始跑,就被突厥给斩杀了。 至此,刘武周势力彻底覆灭。 接着,突厥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刘武周余部,实际吞并了刘武周的地盘。 但这些都是后话,李二在光复了河东与并州全境后,在晋阳城内设宴庆功。 包括坚守浩州的李仲文和刘瞻等人,也悉数到场。他们这次不仅坚守浩州城,攻击刘武周粮道有功。攻占张难堡,彻底切断粮道迫使宋金刚回军更是战局的关键转折,重要性甚至还在美良川大捷之上。 所以刘瞻、樊伯通、张德政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见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笑脸。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升官是绝对的。 作为地方派系的功臣,他们和朝廷派来中央军以及来镀金混军功的勋贵们,都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只有李仲文一言不发。 他虽然的确在浩州城有功,但是最开始被宋金刚一战打得全军覆没也是有过的。这功过该怎么论,还要看朝廷里大佬的意思。 而且,作为平阳公主的嫡系,在身后的老大没有明确表态或许示意之前,他也需要和秦王党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所以除了驸马都尉柴绍比较热情之外,他基本上全程将自己化为了隐形人。 而刘瞻等人则在宴会上以大唐的军歌,旧曲填新词,在宴会上直接唱了出来。 通篇都是赞扬秦王的功业,将李二夸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但也不算夸张,李二收复河东与并州对大唐的意义,绝对当得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曲调浑厚,声音激昂,李二听后虽然没有直接夸奖什么。但是众人从秦王的表情可以看出来,秦王很满意! 一时间,宴会也因为这首《秦王破阵乐》达到了高潮。 秦时作为此战的最大功臣之一,自然是被各方恭维的对象之一,身份不是最顶级的,连上来攀谈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在众人的轮番轰炸下,秦时早就是醉意朦胧了。听闻这首原版的《秦王破阵乐》后,也是热血沸腾,张口诵道: “河汾板荡势危艰,武周肆逆犯河关。 并州城上阴云积,河东原中尸骨斑。 秦王智勇千古冠,雄师奋击捷报传。 山河再造乾坤立,勋业昭昭耀史山。” 此诗一出,喧嚣的大殿顿时为之一寂。 薛收偷眼看了一下李二,连领导双眼之中全是亮光,站出来说道,“好诗!此诗雄浑豪迈,风云壮阔,且韵律和谐,真是好诗! 想不到景玉少年英雄,不仅武略过人,连这诗才都如此惊艳。与你相比,为兄可真是惭愧啊!” 长孙无忌也说道,“此诗平仄严谨,对仗工巧,韵脚铿锵。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房玄龄、杜如晦也出言夸赞了一番,毕竟这是夸自己老板的诗,自己赞扬这首诗,就是赞扬老板。 李二也是越听越高兴,不过还是谦逊的说道,“景玉此言有些过了,能够收复失地,绝非孤一人之功。乃是诸君同心协力,才能有此结果。 孤为大唐,为河东与并州的百姓,敬诸位一杯。” 李二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大王言重了。”秦琼率先举杯,朗声道:“大王亲冒矢石,身先士卒,才有我军势如破竹!末将等不过是遵从号令,何敢居功? 这杯酒,该敬大王运筹帷幄,护佑河东百姓重归太平!”说罢,一饮而尽,铠甲上的铜片因动作发出清脆碰撞声。 柴绍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瓮声瓮气接道:“秦将军说得在理!若非大王力排众议,亲率大军征讨,哪有今日收复失地的局面? 末将敬大王——杀伐果断,救民于水火!”他仰头饮尽,杯底朝天,溅出的酒珠落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语气恳切:“大王不仅有雷霆之威,更有仁爱之心。沿途收拢流民,安抚百姓,令三军秋毫无犯,这才是民心所向、大业可成的根本。 臣敬大王——仁德布于四海,威望震于八方!” 众文臣武将纷纷附和,一时间营帐内杯盏交错,豪情满溢。有人赞秦王用兵如神,有人叹大军纪律严明,更有人提及沿途百姓箪食壶浆迎王师的场景,句句都离不开对李二的敬服。 李二听着众人言语,眼中笑意更深,却也多了几分郑重:“诸君与孤同历生死,这份情谊,孤记在心里。如今失地初复,百废待兴,往后还要仰仗诸君同心同德,助孤稳固河东,莫让百姓再遭兵戈之苦。” “愿尊大王号令”众人再次举杯,声音震得帐外的夜风都似带上了几分激昂。 “臣此次随大王征战,一战而定汾、晋。大王身先士卒,一日破宋金刚十阵。臣此时回想,心中仍是激荡不已。 请琵琶一具,将此战编曲,献于大王。也请诸君共赏!” 秦时突然走到场中,对李二说道。 第137章 破阵一曲惊四座,秦时思虑定三国 “哦,早就听闻景玉你在音律一道颇有建树,那平康坊的红翠楼,可是因为你名声大噪。 当事的两名女子,也是身价大涨。如今平康坊风月场的女子,可都盼着能一睹你的风采呢!” 说话的是李安远,他轻捋胡须,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笑意,大家也因为他的话发出欢乐的哄笑声。 男人扎堆的地方,又以糙汉子居多,自然是女人的话题最能引起共鸣了。 “这事我清楚,当日我可是在场的。景玉一支洞箫,吹出的可谓是天籁之音!”薛收笑着打趣道,“景玉你下次再去平康坊,可一定叫上我。 你现在可是那里最受欢迎的客人,和你一起去,可是免单的呢!” 这件事情在场的人知道的不少,但不知道的也不少。听薛收说的有趣,也纷纷凑上来道,“薛记室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竟让景玉有这般名头?”一名年轻将领按捺不住好奇,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道宗虽不常涉风月场,却也被勾起兴致,笑着问道:“一支箫就能让那些女子追捧?能比咱们手里的枪还管用?” 众人虽然问的是薛收,看的却是秦时,秦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辩解,却见李世民笑着摆手:“好了,今日场合不同,风月场的事情,还是莫要再提。 还是说说那琵琶记捷之事吧!孤倒真想听听,景玉能把这场硬仗,谱出怎样的气势来。” 话题一转,众人注意力又回到琵琶编曲上,帐内的喧闹渐渐沉淀为期待,只等着秦时展露。 早有人将琵琶奉上,秦时拿在手里先试了一下音,然后略作了一些调试。 “铮铮铮……铮铮铮……” 急促且充满杀伐之气的音调响起,让包括李二在内的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刀光箭影的战场之上。 秦时弹奏的其实就是《十面埋伏》,但是在弹奏时做出了不少改动。 列营、吹打、点将、排阵等阶段那种紧张有序,蓄势待发且环环相扣的感觉,仿佛让众人又回到了那种骑在马上,百里奔袭时的状态。 在埋伏、小战、大战、鏖战等篇幅中,秦时增加了大量扫弦、煞音、绞弦、轮指等技法。 且因为弹奏时,脑中全是跟在李二身后,踏破一阵又一阵的画面,所以弹奏的更加激烈,节奏也越来越快。让战争的“激烈感”和“杀气”更重。 而最后乌江自刎段直接被掐掉。他们跟着李二破阵,没有悲壮与苍凉,只有一浪胜过一浪的高潮。 战斗一段比一段激烈,音律也一段比一段急促,当中的杀伐之气也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的鏖战之后,他们大胜而归,曲调一下变得欢快。代表着在张难堡下,将士们那一声声“秦王威武”的欢呼。 一曲弹罢,殿中鸦雀无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将那场三百里不眠不休追逐之战,仿佛又给众人重演了一遍。 有的人面色潮红,情绪激动,如秦琼、老程。有的人脸色苍白,被曲中的杀气震慑,如褚亮、于志宁等。也有人眼神发亮,对曲中的画面向往不已,如柴绍、李安远。 “此《秦王入阵曲》,献于大王,祝我王百战百胜,武运永恒!”秦时朗声道。 “好!”李二右手握拳,猛的一挥,“好一个《秦王破阵曲》,此曲定可传世!” “当年江东美周郎文武双全,精通音律,辅佐孙氏平定江东。而今我大唐也有秦将军不弱周公瑾,臣为大王贺。”房玄龄笑着说道。 “在下一介文士,不想今日也能体验一场这战场之上的惊心动魄。以往听到的琵琶曲音皆是细腻、婉转,不想还能奏出如此雄浑壮阔的杀伐之音。 得闻景玉此曲,当真是不负此生啊!”薛收神情激动的说道。 “今日这《秦王破阵曲》必定传世,大王之功绩也必然同此曲一样,名传千古,流芳百世。 大王再造乾坤之丰功伟业,千百年后,也必将为世人流传。 臣,为大王贺!” 长孙无忌作为李二的忠实舔狗,在溜须拍马上的功夫还在秦时之上。一句没提秦时,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李二。 “恭贺大王,名传千古,流芳百世!”杜如晦、褚亮等文臣都向李二恭贺道。 “恭贺大王,名传千古,流芳百世!”武将们也不傻,也纷纷起身对李二贺道。 “哈哈哈哈……”李二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言过了,言过了,这仗也不是孤一人打的,哈哈哈哈……” 李二看着长孙无忌,眼里尽是满意之色。 至于秦时,也被所有人选择性忽略了。 不过,李二还是有一些良心的,没有真的把秦时忘了。他拿着自己的酒樽,亲自走到秦时身边道,“大军初至河东,全靠景玉之‘冰车’,解我军粮草危机;美良川之战,亦是景玉出谋划策;安邑之战,身先士卒;从柏壁到介休城,再到晋阳,出力杀敌从不落于人后,阵斩寻相,逼降杨伏念。 景玉之功,孤与众卿,都看在眼里。 这《秦王破阵曲》,孤亦甚是喜欢。谨以此樽,谢过景玉。!” “臣多谢大王。”秦时接过酒樽道,“战场杀敌乃臣之本职,不过略尽本分而已,不敢言功。” “秦将军过谦了。” “小秦将军年纪轻轻,便为国朝立下如此大功。且文武双全,将来出将入相,亦不在话下!” “景玉才华横溢,将来必定是我大唐股肱良臣。” 周围一片夸赞之声,秦时却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这些说话的人,其他本事没有,朝堂算计是个顶个的厉害。 稍不注意,就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看似只是普通的恭维客套,可如果你当了真,就会变成捧杀了。 秦时可以肯定,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一半人,是希望自己消失的。 …… 庆功宴后,很快就会班师长安。 秦时看着舆图陷入了沉思。 李密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投降大唐,还从河内翻了身,占据了山东南部以及北海一带。 如果按照历史一样,李二七月再次出征讨伐王世充。王世充是否还会求助窦建德?李密会不会也插上一脚? 如果要同时面对三家势力,还能有胜算吗? 而且,这个时间,李靖还在峡州与萧铣对峙。 一挑四,对于刚刚打完刘武周,元气大伤的大唐来说,实在太过凶险了! 第138章 唐皇将定取洛阳,云公谏言虑中原 十月出征五月还,再次回到长安,比起离开的时候,竟是又繁华了一些。 关中地区,相对于中原地区而言,被大业帝祸害的的确要轻一些,人口也更加稠密。 在李唐的政策下,百姓们休养生息,恢复生机也的确要快上一些。 太庙献俘之后,李渊也给有功之臣都做出了封赏。 首先肯定是李二,在原有官职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个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这是相当于是把四川盆地封给了李二。 按理来说,李二收复河东和并州,对于李唐来说,乃是延续国祚,再造乾坤一个级别的功绩。李渊就是要奖励,也应该是在这两块地里挑一块作为给李二的奖励的。 河东之地关乎关中的命脉,肯定是不能给的,那也应该是人李二亲手拿回来的并州啊!知根知底,管理起来也也方便。 但是李渊怎么可能让二郎你真的舒服啊?这一仗下来,论到在军中的威望,一个秦王少说也相当于三个唐皇的分量。以李渊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给你整点花活呢? 并州如果给了你,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啊?所以,奖励是要给,不给说不过去。 并州就别想了,益州就不错。 你二郎这辈子都没有去过蜀中,那里的官员还是认我这个唐皇的!我在把我舅子哥窦轨给你弄过去当左仆射,实际管理益州道的事务。 窦轨跟我老李可是三十多年的交情,那不用说,肯定是咱老李的人。这样一来,虽然名义上把益州道给了你二郎,对有功的将士们都有了一个交代。 但是实际上,益州道还是在我老李的手里握着的! 这就是李渊的算计。 这也可以看的出来,李渊手下是真没什么信得过,又有点能耐的人可用了。窦轨是你李渊的妻兄没错,可是他还是李二的亲舅舅啊! 你说,舅舅和外甥亲,还是妻兄和你这妹夫亲啊? 李渊自己也明白,但是他手里没人啊!派裴寂过去,二郎也不能答应不是? 思来想去,他只能去赌一把他和窦轨这三十多年的交情了。 李渊赌赢了吗?这一点咱们后面再说。 至于秦时,职事官不变,散官晋升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爵位不变,加封食邑三百户(和之前那一百户一样,都分散在长安以外的数个州中),勋官又提了一级,现在是正三品的上护军了。 简单的说,李渊给秦时y涨了工资,提了地位,但是实权半点不给。 秦琼、老程、罗士信等人的待遇也都差不多。 秦时一去大半年,家里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里里外外积累了一大堆的琐事需要他处理,忙的是脚不沾地。 相比而言,李二就要舒坦多了。尤其是回来以后,看到库房里那多出来的近三十万贯的铜钱。 那感觉,别提有多美了! 一瞬间,李二仿佛看到了数千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铁骑出现在他面前。 还有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现在,大唐真正靠得住的人是谁,真正能在国家危难时站出来匡扶社稷的人是谁。 路边的小孩都知道答案! 不是唐皇,更不是什么太子,齐王! 而是——秦王! 再加上之前刘文静的事件,以及李渊重用的裴寂等人的表现。 就裴寂败成那副德行,回到长安后仅仅是被关了两天,缓解了一下情绪,就被放了出来,一切官爵待遇照旧。 这在那些真正有功劳,以及能干事的官员看来,谁能服气? 这些官员现在正是对李渊失望透顶的时候,李二现在手里有了钱,自然是要拉拢一番的! 就这样,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底。秦时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而李二的势力,也在悄无声息中,获得了迅速增长。 这天,李二难得闲暇,正和王妃一起逗弄着刚刚10个月大的李承乾。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于语言萌芽阶段,小家伙每发出一声接近“耶”或者“娘”的发音,都能让李二和王妃喜笑颜开。 正在这时,内侍前来通报,左翊卫骠骑将军秦时求见。 “偏殿接见。”李二没有丝毫犹豫,结束了难得的父子欢乐时光。 秦时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会主动来找自己,肯定是有正事。 见礼完毕后,李二见秦时不说来找自己的目的,便示意内侍和婢女退出偏殿。 “说吧,到底什么事?” 如果是平时,没有外人在场,秦时肯定会没大没小的调笑李二几句。占占嘴上的便宜,也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李二对此也从不在意。 不仅秦时,无论任何人,如果每个月能给他带来4万贯以上的收益,他都可以这样包容对方。 但今天,秦时没有嬉皮笑脸,反而一脸严肃的对李二说道,“近期,陛下可是有意要攻取洛阳与河南之地?” “你怎么知道?”李二惊讶的看着秦时。 这件事情,李渊只和太子、李二、齐王三个嫡子提了一下。连裴寂都还不知道,秦时怎么会知道的? 一时间,李二看秦时的眼神多了三分警惕。 “猜的。”秦时对李二的眼神视而不见,“王世充最近的扩充势头很猛,而且,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无论是向东、向北,还是向西,都急需扩充战略纵深。 听闻他不久前趁着河东不稳,数次攻打新安和宜阳。虽然都被击退了,但陛下对他趁火打劫的因为必定恼怒。 如今又在洛东布下重兵提防裴氏父子,他自己则率军正在攻打河内。 工器阁的商队今日发现永丰仓的粮食调动过于频繁,我便猜想陛下有可能要趁这个机会派您收复东都。” “前几日阿耶是给我们提过一嘴,但这件事还没有确定。就是确定了,区区一个王世充而已,你怎么会这么紧张?”李二听闻秦时不是在他们父子身边有耳目,也放下心来。 “王世充能够击败当初如日中天的李密,又岂是泛泛之辈?”秦时轻声道,“若是只有他就罢了,论国力我大唐自然远远超过他。 更何况洛阳在我大唐面前,几乎没有什么战略纵深,几乎等于在我们眼皮底下。 但洛阳毕竟坚固,急切之间是拿不下的。若是他向窦建德和李密求援,那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第139章 窦李心思皆觊觎,三路烽烟已筹谋 “王世充向窦建德和李密求援?”李二闻言眉头也是皱了起来,他之前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会答应吗?窦建德就罢了,李密和王世充可是有大仇的。 他们在洛阳打了两年,也是王世充李密赶出了河南。他心里恨都恨死了王世充,怎么可能还会帮他?” “他不是帮王世充,而是帮他自己。”秦时摇头道,“一旦王世充被我们消灭了,那我们向中原的通道就会彻底打开,下一个,就轮到他和窦建德了。 况且,虽然人人都知道洛阳的伪帝是王世充手里的傀儡。但是,王世充毕竟没有自己为帝。 而窦建德和李密如今都是以隋臣自居,只要王世充以伪帝的名义命令他们来洛阳勤王,他们就不得不来。” 秦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二的表情,见他的确是皱着眉头在思考这个问题,才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心里对洛阳城都是朝思暮想。 王世充让他们到洛阳勤王,正是遂了他们的意。” “确实是这样,可是,这一点王世充应该也是明白的。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李二神情严肃的说道。 “这就是关键。”秦时苦笑道,“如果只有一家,反而会让王世充顾虑。可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虽然心里对洛阳无比渴望,但他们宁愿洛阳还在王世充手里,都不会允许对方入主洛阳的。 因为洛阳在王世充手里,他们还有机会从王世充手里夺过来。如果落到对方手里,恐怕另外一个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世充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一旦战局对他不利,他一定会以伪帝杨侗的名义求援李、窦二人的。” “如此说来,若是我等东征,岂不是必定会失败?”李二眉头皱的更深了。 “那也不一定,只是,恐怕会比较艰难。”秦时叹息道。 “哦,想不到景玉你竟然已有良策?”李二喜道。 “算不上什么良策。”秦时摇头道,“还在河东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首先,王世充知道求援李、窦二人都是引狼入室。尤其是李密,一旦让他得了势,估计王世充全族都会死个干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一步棋的。 我们可以在他送出求援信之前,或着两人的援军到达之前迅速击败王世充。只要洛阳城破,李、窦二人就算来了,也只能无可奈何。 问题在于,王世充并不是易与之辈,他如果固城坚守待援,我们想要迅速攻入洛阳,几乎不可能。” “这么说,需要将王世充引出洛阳城,一战消灭他!”李二沉声说道。 “王世充是知兵之人,能够迅速消灭固然是好。但兵戈之事,何其重也?出兵之前,就应该做好全盘考量。 若战局发展并不如意,让他拖到了李、窦二人的援军赶到,我们也需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秦时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只有你我二人来想。应该将克明、伯褒、玄龄、辅机等人都叫过来商讨一番,大家集思广益才行。”李二说道。 说罢,李二起身就要去叫人召唤他的智囊团过来,但被秦时拦住了。“二郎,我今日来寻你,就是对此有了一些想法。但是,暂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是为何?” “自古以来,言以泄败,事以密成。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他们,我相信他们对你的忠心不会比我少。 只是此事太过重要,关乎我大唐之统一大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慎重?”李二也意识到秦时接下来要对他说的,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秦时是什么人?随便开两家商铺,一年就能赚出几十个州赋税的人,但他却可以毫无波澜的将这些利润的大头送给自己。 上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刘文静死后,他来找自己彻夜长谈时。 “窦建德如果要驰援洛阳,有两条路选。第一是攻取河内,入河东,作出要攻取关中的姿态,以围魏救赵的计策逼迫我军回援。”秦时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幅舆图,摊开在李二面前说道。 “这样做虽然可以救下王世充,但他不会这么做。”李二摇头道。 “二郎高明,窦建德如果这么做了,虽然我们只能退军,但他也没有好处,只会便宜了李密而已。”秦时说道,“李、窦二人之间一定是相互提防算计的。 都希望对方来跟我们死磕,自己捡便宜。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河内这条路不能选,那窦建德就只有一条路,虎牢! 而李密现在的大本营在青州,他如果出兵,要么经齐州、博州、魏州、黎阳,然后渡过黄河从滑州而至虎牢,与窦建德合兵一处。 但我认为,他和窦建德之间互不信任,并且裴氏父子与徐世??都是貌合神离的状态。 李密对他们不会放心,所以有可能会走一条更远的路。” 秦时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道,“从青州出兵,借道徐圆朗,经沂州而至徐州。因为汴州、宋州都在裴氏父子手中,他大概率会从亳州、豫州、伊州,然后进入洛阳盆地。 这条路虽然远,但这些地方之前都是他的地盘。李密在这些地方的威望很高,他如果率军前来,几乎可以畅通无阻!虽然没有水路运粮,但是他在这些地方,不会为粮食发愁的。 所以,我们如果在他们的援军到来后,不退军的话。 就需要兵分三路,一路继续围困洛阳,一路在虎牢关挡住窦建德,一路在伊州或者亳州挡住李密。” “伊州还好,若是在亳州和李密相持会很麻烦,太远了!”李二摇头说道,“汴州和宋州在裴氏父子手中,通济渠便无法为我所用,粮食运不过去! 最关键的是,虎牢关也在他们手里,现在是裴仁基亲自镇守。那地方,可不好打!” “不麻烦!”秦时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 第140章 莲子羹温夫妻意,三弓弩显惊世才 长安,承乾殿。 夜色已深,李二不停在面前的舆图上面比比划划。良久,吐出一口浊气,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时,偏殿的门被敲响。 李二思绪被打断,有些生气的喝到,“谁在外面?孤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吗,自己去领二十杖!” 殿门被推开,长孙明慧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已经丑时了,我不知景玉来与你说了什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偏殿待到现在。 若是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为何不召哥哥他们过来一起商议?他们都是你的谋士,帮你想办法就是他们的本分,总好过你一人在这里苦想到半夜。” 秦时不可能留宿皇宫,早就已经回了自己的府邸,李二竟是一个人在这偏殿待到了现在。 “观音婢,怎么是你?” 李二的声音瞬间就温柔平和了下来,笑着走到长孙明慧面前接过放着莲子羹的托盘。 小心的避开了几封拆开过的信,将托盘放在桌案上,“都已经丑时了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李二没有接长孙明慧的话,长孙明慧也意识到丈夫苦恼的事情不能或者暂时不能被其他人知晓。 “国家大事,我一介妇人也不懂,二郎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长孙明慧说完就要离开。 “观音婢,你去哪里?”李二见她神色不对,拉住她说道。 “二郎刚才说了,让我自去领二十杖,我自然是去领罚的。”长孙明慧故作委屈的说道。 “我那是不知道是你在外面。”李二连忙解释道,“刚才都是说笑,你是我的王妃,怎么能受罚呢?” 长孙明慧只作了刚才一下,见李二服软,立刻露出自己温柔的一面。拉着李二坐下,在李二的身后给他按摩太阳穴。 思虑了一整天,已经有些用脑过度的李二舒服的闭上眼睛…… 秦时这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李二以后,自己心里那颗沉甸甸的大石还是没有落地。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平定中原的战役了。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李二还能一战定中原吗? 一战擒双王,是否会变成一战擒三王?或者,还是先解决窦建德和王世充这俩,李密这边还需要李二后面再跑一趟? 亦或者,连洛阳都没有顺利拿下? 这一战的未知太多了,秦时的先知属性并不能完全预知后事的发展。所以,他只能想办法尽力提升自己这边的实力。 心情烦躁的秦时在左翊卫的军营里无意间看到了军器监新送来的床弩,一拍大腿,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如八牛弩这样的大型床弩的出现,但相比宋时的三弓床弩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八牛弩的最大杀伤射程大概在700步左右(千米),而宋时三弓床弩可达千步以上。 并且,一台八牛弩就需要上百人才能操作。而三弓床弩只需二十至三十人,可以极大的节省人力。 八牛弩一般是攻城时使用,发射的箭粗如车辐,镞如石斧。不是用来射人的,而是用来射入城墙,让攻城的士兵借机攀爬的。 而三弓床弩可以发射数种箭矢,可以发射“踏橛箭”用于攻城,也能发射“寒鸦箭”进行大面积杀伤。还有最经典的“一枪三剑箭”可以用来远程狙击地方重要目标。 说干就干,秦时立刻找到柴绍,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 回到家里,秦时便将三弓床弩的图纸,然后再次去承乾殿求见李二。 李二最近几天睡眠很不好,听闻秦时又来了,顿时感觉头大。但是又不能不见,只能再次在偏殿接见秦时。 “我听说你身体不适,和嗣昌告假回府去了,我又不是医者,可不会治病。”李二一看秦时的气色,就知道这小子没病。 “我今天在左翊卫,正好碰到军器监送来新的八牛弩。”秦时一脸喜色的说道。 “八牛弩就八牛弩,又不是没见过。”李二没好气的说道,“几架八牛弩了没有办法帮我们快速攻入洛阳城。 你小子不会是因为这个来跟我显摆的吧?” “不是,我今天仔细看了八牛弩的构造,觉得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当时脑中灵光闪现,所以就告假回家了。这不是给你送改进后的图纸来了吗?” 秦时一脸得意地说道。 八牛弩?改进?图纸? 李二感觉自己有些懵,这几个词他都懂,可是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迷糊? “你是说,你仔细看了几眼八牛弩,就发现了很多的不足之处,而且还立刻想到了改进方案。并且,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画好了新的图纸?” 李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秦时说道。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夸张,但是这的确就是事实。”秦时摊手说道,“我可是要辅佐你成为千古一帝的人,和普通人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同,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图纸给我看看!”李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伸手说道。 秦时从袖子里掏出图纸,递给了他,“需要我帮您解释解释原理吗?” “区区床弩的图纸,还需要你来解释?”李二牛逼哄哄的说道。 接过摊开图纸就怔住了,三张弓臂他可以理解,是用来增加箭矢威力的。 可是,为什么第三张弓臂是反着的? 而且,按照图纸上的比例,似乎比八牛弩小上不少,这样的床弩威力能比八牛弩还大? 秦时看着李二迷惑的表情,识趣的主动解释道,“八牛弩威力巨大,但之所以只能用来发射攻城凿,就是因为它的精度太差了,无法精准标准。 这第三张弓臂反向安装,就是让它和前两张弓臂形成对称拉力,解决受力不均的问题。这样床弩就可以实现精确射击了。 而且,弓弦的行程也延长了三分之一。可以使射出的箭矢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这绞盘加上滑轮组,可以让上弦变得更加轻松高效。下方可拆卸的榫卯式床架造型简单,车轮也是可拆卸的。 可以根据不同的地形搭配不同的车轮。整体结构简单,所以重量也轻,携带转移都很方便。制作工艺也不复杂,完全可以大量制造。 我将之命名为三弓床弩,当然,这图纸给了您,就是您的,您可以给它起一个更适合的名字。” 第141章 秦时练兵遇德懋,宁安窥得动心潮 “三弓床弩?”李二拿着图纸端详道,“这名字虽说贴切,但着实太过普通了一点。还是换一个比较好。” “那不如叫‘世民弩’,您觉得怎么样?”秦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啊?这……不太好吧?”李二又是心动又是犹豫的说道,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秦时也愣了,他刚才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李二竟然还真有这个想法。 这家伙的脸皮真厚! 不过,应该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所以还不太熟练,才会显得有几分拘谨。 不过,这是好事啊! 很多东西,很多事情,秦时本来还在头疼应该以什么名义拿出来。 毕竟,他一个人如果弄出太多新东西出来,又影响到那些世家大族们的利益,估计真的活不长久。 既然李二喜欢,以后这种扬名立万的事情,可以多让他扛扛嘛。 太宗文皇帝的脑袋够大,扛得起! 想到这里,秦时笑的好像捡了一万贯钱一样,“大王心忧将士,为了减少前线将士的伤亡,不惜耗费心血研究出这种新式床弩,真是让臣倾佩不已。‘世民弩’这个名字非常好,十分贴切!” 又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卷图纸,放在李二面前道,“大王让臣查看这‘世民弩’的三种配套弩箭,臣是叹为观止。 大王智勇双全,才学惊世,臣倾佩万分。有了‘世民弩’及配套弩箭,我大唐军队必将如虎添翼。 必定可以扫清逆贼,一统天下。大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拜服!” 秦时一激动,为了把高帽子给李二戴上,也不叫二郎了,而是十分恭敬的行礼叫大王。 “哈哈哈哈……这都是孤应该做的,哈哈哈哈……”李二打开秦时拿出来的新图纸,看着上面三种箭矢的效用和说明。很想把笑容压下去,可惜最终还是没压住。 李二一生,除了长孙明慧之外,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这个“名”字了。 “臣刚才看过了,这‘世民弩’的理论设计已经非常成熟了。大王可以上奏陛下,先让人造出一两架,以及配套箭矢。 检测完威力后,再行大规模制造,推行军中。”秦时见李二已经认可了“世民弩”,目的已经达成,就准备开溜了,“臣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大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告退了。” 李二嘴角抽动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走吧,走吧!” 这小子,总是这样。什么事情扔给自己就什么都不管了,自己去躲清闲! 不过,转头看到两张图纸,李二又露出笑容。 “关于你的婚事,你如果自己有什么想法,或者有喜欢的女子,便早日定下来吧!”秦时快要走到门口时,李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最近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晋阳王氏等大族,还有韦氏、萧氏、杨氏等,都在想办法向陛下给他们家的女子请求赐婚。 求婚对象都是你,目的应该是工器阁和醉仙楼或者其他东西。不知道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陛下很心动。 我这里虽然以即将东征暂时挡了回去,但也撑不了太久。 目前陛下只是在犹豫将你卖给谁而已,等他下了决定,我也挡不住了。” 秦时闻言大惊,对着李二行礼道,“多谢大王告知,臣知晓了。” 从偏殿出来,正好遇到长孙明慧带着几名婢女,推着一辆小车向这边走来。 “臣拜见秦王妃,拜见横山大王。”秦时立于边上,恭敬道。 秦时虽然并不常来这承乾殿,但是却时常往这里送东西。 这辆婴儿车就是秦时亲自画的图纸,让工器阁最好的工匠制作完成的。车里的自然就是李二的嫡长子,李渊新封的横山郡王李承乾了。 “景玉这是要走了?”长孙明慧惊讶道,“往常你同二郎议事都要商议很久的时间今日怎么这般早?” “回禀王妃,臣今日前来不过将两件东西交给大王。家中还有一些琐事,这便要回去处理一下。”秦时拱手道。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留你用晚膳了。你送的这个婴儿车,很方便,承乾也很喜欢。我在这里谢过景玉了。”长孙明慧笑着说道。 因为李二的原因,她看秦时觉得特别亲切。一直以来,她只有一个兄长,并且将她呵护的很好。而秦时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弟弟。 给二郎的帮助,丝毫不比兄长少。而且,因为那醉仙楼的原因,兄长每次提到这个“小弟”也是赞不绝口。 “多谢王妃,横山大王喜欢就好。不过一件小玩意儿,当不得王妃一个‘谢’字。王妃和横山大王保重,臣告退了。” 长孙明慧现在肚子里怀着未来的魏王李泰,而且看情况,不久后就要出生了。 李二是怎么安排他的“世民弩”的,秦时不知道。 距离出兵只有一个月时间了,不能荒废。秦时便向柴绍请命,带着骑兵到城外练兵。 至于世家大族请求李渊赐婚的事,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随便找个女子娶了吧? 大不了,如果李渊真的赐婚,就娶回来做个吉祥物。如果是个不安分的主,就让她在云阳公府的后院“病死”! 秦时冷漠的想道。 柴绍这边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刻给秦时写了文书,允许他率领900骑兵到城外的马场练兵。 结果李二听说后,又给秦时塞了500玄甲军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柴绍的马场面积就不够用了。还好,旁边挨着的就是淮安王李神通和襄邑王李神符的两片马场。 李神通如今不在长安,而是带兵去了河南。李二便亲手书信送到襄邑王府,对李神符说明了情况。 李神符自立国以来,一直都是闲置在家,是个闲散王爷。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拂了如日中天的秦王面子,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将马场借了出来。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马场中养的马,就暂时送到了李神通的马场里去了。李神符也没有当一回事,转头吃了一顿酒就忘了。 所以,在六月中旬的一天,秦时如同往常一样在练兵。几辆有着襄邑王府标记的马车缓缓驶入训练场地之中。 “呀,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马夫首先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熟悉的马场已经大变样了,不仅多了好多人,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朝廷的骑兵。一个个都身披盔甲,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乃是军事禁区,立刻离开!”一名队正看着这几辆华丽的马车道。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一名二十岁许的青年从最前面的马车中出来,眼前的情况,同样让他惊疑不定,以为走错地方了。 左右看了看,通过一些参照物确定没有走错后,对那名队正说道,“我乃襄邑郡王嫡次子临川县公李德懋,此处马场乃我襄邑王府私产。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公然侵占我王府资产,还不速速退去?” 队正一下就被问住了。 原本以为是几名误闯的权贵,打算驱逐了事。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名郡王之子,而且还说这里是王府的私产。 队正的确听说这处场地乃是和某位大人物借用的,没想到遇到了正主。可是,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队正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他乃是平民出身,哪里经历过这些啊?只能让一名骑兵前去向将军通禀。 李德懋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对他说道,“此地现在是何人为主,带我去见他。” 队正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的身份,自己的确没有办法处理,便抱拳说道,“末将玄甲军队正洪彦,见过府君。 关于此地归属,末将并不知情,我等只是奉秦王军令在此练兵而已。 府君欲见将军,末将可以引路,但马车和无关人等不能进入。” 李德懋听到秦王时,心中就是一惊。再看这些骑兵,竟然个个都穿着明光铠,手持马槊,更是不敢怠慢。 连宫里的禁军装备都远远不如他们!这玄甲军是支什么军队,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就有劳将军了。”李德懋也抱拳说道。 随后,他走到后面几辆马车说了一下情况,本来是让马车里的人在车上待着等自己回来。 结果马车里一名五六岁的女童以及男童立刻就钻了出来,嚷嚷着要一起进去。 他们这次来,原本是要在马场给大妹宁安县主重新挑选两匹拉车的马,没想到马场已经成了这种情况。 李德懋被烦的不行,他进去是要和里面的那位将军询问为何强占他们王府资产的。如果带着这两个小家伙一起,这两个捣蛋鬼一定会到处乱跑。 这里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地方,如果他们没有人看着,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实在没有办法,李德懋便对着中间的马车说道,“宁安,为兄实在拿这两个小家伙没有办法,你看?” 这两个小家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在宁安面前还算比较乖。他们也都知道,阿姊的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你们到阿姊的车上,陪陪阿姊好不好?”宁安掀起车帘对两个小家伙说道。 李仁鉴既想进去,又怕阿姊生气,有些难以抉择。 倒是蕊蕊走到宁安在马车旁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宁安,“阿姊,蕊蕊想要跟着二兄进去看一看。蕊蕊很很乖的,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我也想进去看一下。” 宁安刚想拒绝,李仁鉴也说道,“阿姊你知道,我喜欢习武,以后长大以后像秦王哥哥一样,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而且,我这几个月也都有听话,好好念书的,你就让我们跟着二兄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对对对,我们不会乱跑的。”蕊蕊叫到宁安犹豫,立马附和道,“阿姊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进去。” “不行,你阿姊还未出阁,怎么能进这种地方?”李德懋严辞拒绝道。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十余骑正从马场内朝这边飞奔而来。 当先一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赤裸着上身,露出完美的肌肉,手持长槊。 到达营门口后,左手一拉缰绳,战马嘶鸣,直立而起。“我乃左翊卫骠骑将军秦时,临川县公何在?” 李德懋见到秦时的容貌和完美的肌肉线条后,内心涌起一股酸意。因为他是文人,身体还有些虚胖。 粗鄙不堪的武夫! 李德懋在心里酸酸的骂了一句,对车里的宁安说道,“这武夫好不知礼数,竟然光天化日,赤裸上身。你千万别下马车。” “是,多谢二兄,宁安省的。” 李德懋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都丢上马车才向秦时走去,“德懋见过秦将军。” 秦时将马槊挂在战马上,也下马回礼道,“听闻王府公子来此,并不知道还有女眷,秦某唐突了,还请勿怪。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李德懋闻言心中不快稍缓,但还是皱眉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此地应该是我襄邑王府的私产,秦将军无缘无故带兵将此地占据,是否该给我襄邑王府一个交代?” “公子不知道?”秦时看李德懋似乎真的不知情,奇怪道,“此处马场乃是秦王向襄邑王相借,与我等练兵所用。 襄邑大王亲自同意,并将贵府豢养的马匹都转移到了淮安大王的马场那边了。此时,公子可向襄邑大王确认。” “竟有此事?”李德懋一听就知道秦时说的是真话,“我的确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贵府的马匹,还有马场之人,此刻都在向西二十里的淮安大王的马场处,公子可以确认。”秦时说道。 “秦将军如此说,我自然是相信的。今日来此,也只是想挑两匹马而已,并无其他意思。” “公子客气了。”秦时拱手道,“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秦某军务在身,就先失陪了。” “秦将军请便。” 两人相互一礼后,秦时便上马而去。 此时,宁安县主的马车内。 “阿姊,是景玉大哥哎!景玉大哥不愧是将军,这肌肉,也太好看了。”李仁鉴趴在马车的窗口上说道。“阿姊,你说景玉大哥知道咱们在这马车上吗?” 不过他是不可能得到回答的,因为此刻宁安正满脸通红的捂着自己的鼻子,感觉鼻腔内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第142章 医监巧释“咳血”因,秦时具帖访王府 “阿姊,你怎么了?”蕊蕊看出阿姊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咳咳咳……”宁安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可是,她一低头咳嗽,鼻腔里的液体就沾染到了她的面巾上。鲜艳的红色在蕊蕊眼里极为刺目。 “阿兄,阿兄,不好了,阿姊咳血了!”小丫头尖细惊恐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 这一声尖叫,立马就让趴车窗的李仁鉴、掩耳盗铃的宁安、还有在思考自己现在习武是否还来得及的李德懋都惊慌失措起来。 李德懋掀开马车后,看到面巾上的鲜血,立刻喊道,“回府!快!” 然后对宁安的丫鬟喝道,“你是死人吗?药呢!?” 早就吓坏的丫鬟赶紧从马车上翻出一个包裹,取出一个竹筒,递给宁安,“县主,您先服药吧!我们现在就回长安,有太医署的医官在,您一定会没事的!” 宁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无奈将竹筒中的备用药喝了几口。 …… 襄邑王府,被医官用奇怪眼神注视的宁安满面通红,不知应该怎么狡辩。 “季医监,小女这是?”襄邑王李神符见季兰山已经诊脉完毕,客气的询问道。 虽然他是从一品的郡王,季兰山只是从八品的太医署医监,但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者啊?这就像后事的大领导,同样会对三甲医院的“一把刀”客客气气的是一个道理。 谁都只有一条命,就算是皇帝,生了病也得靠太医看病。更何况,此时的李神符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郡王。 “回禀大王,县主的病情并未恶化。只需要按照目前的方式调理下去,活过三十岁,是很有希望的。”季兰山恭敬的向李神符行礼道。 都是做祖父的人了,他当然不会蠢到在一个郡王面前摆谱。就算人家没有实权,真想收拾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她今日为何会咳血?”李神符闻言先是一喜,但接着又皱眉道。 “这……” 季兰山捋着胡须组织语言。 他如果直接说实话,看宁安县主刚才的表情,估计会恨上自己。得罪不起郡王,这位先皇后的义女,他同样得罪不起。 “回禀大王,县主今日并非是咳血。应该是今日天气逐渐炎热,县主心火上升导致之前有轻微的流鼻血。 因为鼻腔与口腔以及呼吸道相通,便可能会导致有血块淤积在喉部。县主感觉不适,便会引发咳嗽。 将喉部的血块咳出,自然便无碍了。下官稍后给县主开一副祛火的方子便可。” “原来如此,竟是虚惊一场。”李神符长出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季医监了。” “大王言重了,此乃下官份内之事。”季兰山赶紧躬身行礼,“若大王没有其他吩咐,下官便去写药方了。” …… 三日后,因为次日有朝会,秦时回府居住。 老许向他禀报道,“郎君,之前在西市将大部分蜀黍购买走的人,已经找到了。” “哦,是谁啊?”秦时本来对买走大部分高粱的人已经放弃了。 去年他让人种植了2亩高粱,今年已经扩充到了400亩。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他就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满高粱了。 “是襄邑王。”老许说道,“因为襄邑王在长安一向十分低调,当初购买那些蜀黍也只是一时兴起。 我们的人也是无意间发现襄邑王府种植的蜀黍,否则也不会知道当初那人就是襄邑王。” “你是说,他们有种植蜀黍?”秦时有些惊讶道。 如果之前去年那点高粱,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但若是种了一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据说去年襄邑王府种了十亩地的蜀黍,但是因为味道很不好,今年便只种了一亩。” 十亩?也就是说,收获的高粱大概有40-50石。如果把这些高粱买下来,不仅可以扩种,今年就可以酿造高粱酒了。 “以我的名义,送一封拜帖到襄邑王府,明日下朝后,我想去拜访襄邑王。” “诺。” …… 第二天,秦时带着一些礼物,敲响了王府大门。 因为提前下了拜帖,并且约定了时间,门房什么的,自然不敢为难秦时。 在王府正堂,秦时坐在榉木制作的椅子上,感叹唐朝人对新事物的吸收融合速度真的很快。 不到一年的时间,因为工器阁的关系,现在长安的达官显贵们,还用跪坐式待客的已经屈指可数了。 都是一些迂腐不化的老顽固,平日里也没什么愿意和他们来往的那种。 绝大多数人,家里都已经换成了接近于明清时代的家具风格。 当然,工器阁肯定是无法满足这么大的需求的。现在,长安城乃是其他地方,已经有不少类似于工器阁的家具铺子了,快速抢占了中下层的市场。 比如襄邑王府正堂所摆放的,就是晋阳王氏“珍木阁”的出品。 “秦将军久等了,府中有些许琐事耽误了,还请秦将军见谅。” 秦时等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神符就从王府后院出来了。 “大王言重了,是秦某突然来访。唐突之处,还请大王海涵。” “早就听闻秦将军一表人才,而且智勇双全,少年有为,乃是大唐少有的俊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神符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时,露出满意的表情道,“不知秦将军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 “大王缪赞,秦某愧不敢当。”秦时客气道,“今日前来,首先是向大王致谢。若无大王将马场相借,秦某想找一个练兵的地方,恐怕只能到长安以外了。” “秦将军客气,老夫蒙陛下厚恩,赐我显爵富贵。有机会为我大唐出一份力,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何需将军亲自来谢?”李神符捋着胡须老神在在的回答道。 “大王高义,秦某佩服!”秦时恭维的一抱拳道,“不瞒大王,秦某今日前来,除了向大王表示感谢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来了!这小子果然是来提亲的! 提亲这种事情,居然不是让媒人先来。果然还是行伍出身,加之年少,有些不知礼仪。 不过,这也可以反映出他对宁安的看重。如此,宁安嫁与他,应当是不会受委屈的。 想到这里,李神符表情更加和善,“秦将军这话就见外了,你为我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立下赫赫战功。 老夫虽然不管事,但也是闻名已久了。 之前老夫也与将军伯父叔宝将军有过几面之缘,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若秦将军不嫌弃,老夫就托大唤你一声贤侄,你也不必‘大王大王’的叫我,显得生分,直接叫我伯父便可。”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这襄邑王怎么会这么热情? 还是说,这老头儿有什么特殊癖好!? 想到这里,秦时看着李神符笑眯眯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143章 求购蜀黍引变脸,陈年酒话定姻缘? “怎么,景玉你这是瞧不上老夫这个闲人?”李神符没有给秦时太多的考虑时间。 秦时虽然不明白李神符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但也知道这个所谓的“闲王”在中原平定后就会被李渊任命为并州总管。负责抵御突厥,成为绝对实权派的封疆大吏。 到了贞观朝,李二为了平衡宗室,对其更是重用信任有加,连九卿之首的宗正卿都给了他。 “大王身份尊贵,末将怎敢有不敬之心?只是末将名声不太好,担心连累大王。” “什么叫累不连累的!”李神符不悦道,“你这些推脱之言,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样子。说白了,还是不想和我这个‘闲散之人’扯上关系。 既如此,你那个什么不情之请也不必说了。另外,老夫的马场,这两日你便给我腾出来吧!” 这……老家伙翻脸可真是够快的!比他那个兄长李神通还要难缠。 秦时在心里仔细想了一下,没有想到襄邑王李神符有什么政治污点。 虽然不知道这老狐狸想要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就算是想上李二的船,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自己啊!不过和他攀上些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伯父此言,小侄惶恐。”秦时一咬牙,捏鼻子认了。 “这就对了嘛!”李神符又变回刚才笑眯眯的样子,“贤侄刚才说寻老夫何事,只管讲来。你既唤我一声伯父,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那小侄就先行谢过伯父了。”秦时拱手道,“听闻伯父府上有一种名为‘蜀黍’的作物,小侄希望能够收购此物。” 蜀黍!?作物!?那是什么玩意儿!?你小子不是来找我提亲的吗!? 李神符脸上浮现出一个黑人问号表情,但瞬间就被一种恼羞成怒代替,“景玉的意思是,你下拜帖,就是想向我王府购买这种叫‘蜀黍’的作物而已?” 李神符也不叫贤侄了,强压着火气确认道。 “确实如此。据小侄所知,这蜀黍因为口感不好,王府对其也不甚在意。小侄寻这蜀黍也是另有作用,若伯父愿意成全,小侄愿以一贯钱一石的价格,向王府购买。” 长安市面上的主流粮价,基本上维持在80-90文一石。秦时这个价格,比起正常价格,至少高了十倍不止,确实是很有诚意的。 可是李神符的闻言,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区区番邦作物,景玉竟然亲自开口,老夫自无不允。购买之事,也休要再提。 我襄邑王府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差这一点。稍后,我会让人将东西送到贤侄府上的。” “那小侄就多谢伯父了。” “老夫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景玉请便!” 说要,李神符不等秦时回答,就拂袖而去。 秦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这老狐狸是在跟自己表演川剧“变脸”吗?怎么会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此时的李神符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他以为秦时是来求亲的。毕竟之前大兄可是跟自己提了好多次,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李神符就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秦时一边思考李神符到底为何生气,一边朝王府大门走去,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景玉大哥?” 秦时回头,原来是李仁鉴。 “仁鉴公子。”秦时笑着道。 “景玉大哥,你怎么来我们襄邑王府了?”李仁鉴一脸的八卦表情,“莫不是,来向我阿姊提亲的?” “提亲?!什么提亲?” 秦时呆住了。 难不成,刚才李神符那个老登,对自己这么热情,也是以为我是来提亲的!? 所以,在听到我只是想买高粱后,态度转变才会这么大? 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以为我下一个拜帖,就是来提亲的!? “不是提亲?”李仁鉴也愣住了。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阿耶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仁鉴公子误会了,我到府上是有求他事情。”秦时说道。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你会认为,我到这襄邑王府,就是为了求亲而来?” “你不知道!?”李仁鉴感觉尴尬极了,“我阿伯和阿耶、阿娘还有大兄说了好多次,说他已经和冀公说好了,你会娶我阿姊。连秦王哥哥和王妃嫂嫂都知道此事。 说等我阿姊及笄礼后,你就会来王府商讨婚事。再过两个月,我阿姊就要及笄了,所以……” 什么玩意儿!? 秦时傻眼,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秦琼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上个月说起自己的婚事,还是向自己推销清河崔氏的嫡女。李神通人在河南,你们怎么就说定了? “此事秦某不知,这就去向阿伯确认一下,先告辞了。” 说罢,秦时匆匆而去。 …… 冀县公府。 秦琼听完秦时的陈述,也是一脸迷茫。“老夫不知道啊?!” “这么说,是淮安王的问题?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襄邑王府的四公子所说,我要娶宁安县主这件事,连秦王都是知道的!” 秦时想起那天李二对自己说有喜欢的女子就早点定下来的话,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对!好像,似乎,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秦琼突然一拍自己大腿说道。 “啥!?”秦时蒙圈了,“阿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秦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灭西秦之战的庆功宴后,以及你的冠礼后,淮安王好像的确跟我说起过这件事。 当时因为他帮你主持冠礼,我心里对他很是感激。 后来,在宴会上对我说起这件事,把那个宁安县主夸成了天上的仙女。” “所以,您就答应了?” “我是答应了。”秦琼说道,“但当时我也说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只要你同意,我就没问题。 当天因为我喝了太多酒,醒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刘文静下葬的当日,你在醉仙楼请我吃酒,正好又遇到了淮安王。 当天,是你自己同意的。” !? 我同意的?不可能!! “别这么看着我,确实是你同意的。”秦琼揉着脑袋说道,“那天淮安王问过你,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说你的婚事,由我全权作主……” 第144章 婚事乌龙寻对策,有钱能使鬼推磨 得知始末后,秦时有一种想要吐血三升的冲动。 一想起这件事,秦时就感觉自己的脑仁生疼。 毫无疑问,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那就会得罪李神通和李神符哥俩。 得罪了他们,就几乎是得罪了整个李唐宗室。 得罪了李唐宗室,别说自己,就是老秦、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等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日子都别想好过! “您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秦时无奈的看着老秦道。 “要不,你就娶了那个县主嘛!”秦琼说道。 嗯,和襄邑王府结亲,似乎也不错! “我……再想想吧!您保重身体,小侄告辞了。” 秦时出了冀县公府后,看了一下天色,这个时候,李二应该在承乾殿。 于是,径直朝皇宫赶去。 …… “又怎么了?” 李二本来在逗自己的两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恪,再次被秦时打扰,顿感不爽。 秦时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搂着李二的胳膊道,“您和宁安县主肯定比较熟吧?” “那是挺熟悉的。”李二闻言摸着胡须,看秦时的目光也玩味了起来。“你跑皇宫里,打听我堂妹,有何企图啊?” 他平日里虽然一本正经的,但是吃瓜的心并不比普通人小,只是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人不多而已。 刚好,秦时算一个。 “您不是知道吗?”秦时揉着太阳穴道,“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我之前根本就不知情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李二神情有些严肃道。 “这不是找您了解一下情况吗?” “那好说。”李二突然换上笑脸,“我跟你说,宁安是我阿娘的义女,小时候跟我们一起长大的。而且,在阿娘那里,比我们都受宠。 你小子能娶到他,是你的福气! 宁安的阿娘出身独孤氏,特点就是出美人。所以,宁安的样貌、才学都绝对都是极好的。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贪财,不,整个就是一守财奴! 不过这话李二当然不会说,“只是她的身体不太好,需要小心调理才行。” “我听说过。” 秦时揉着太阳穴,肺疾虽然在这个时代很难被治好,但对秦时来说不是没有办法。 首先就是青霉素,不过在这个时代想要制作出纯度足够的青霉素,实在太过困难了。 这也是这么久秦时一直没有想过要弄这种东西的原因。青霉中致命细菌远比青霉素多,这些杂质的危险程度远比肺疾更加致命。 其他就是黄连素以及大蒜素,黄连素主要作用于肠道细菌感染,而大蒜素虽然对轻中度肺疾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但并不能真正起到治疗的效果。 想要治好肺疾(肺部感染),还是要靠青霉素才行。不过,这需要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做实验才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有宁安县主的画像吗?”秦时突然问道。 对于夫妻关系和谐而言,相貌也是非常重要的。 “没有!”李二不爽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这里怎么可能会走我妹妹的画像? 滚滚滚!你想要画像,去襄邑王府要去!” “确实,画像这种东西,毕竟不是素描,和真人差距挺大的。”秦时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然后对李二说道,“要不,您想个办法,帮我把她约出来,见一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二生气的说道,“这种行为叫私会!如果被其他人知晓了,你一个大男人可以不要脸,你让宁安怎么活?” “这很重要的。”秦时一本正经的说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两个人相互没有感觉。强行在一起,岂不是相互折磨,只会成就一对怨偶?” “胡说八道!”李二反驳道,“千百年都是如此,哪有未成婚就见面的?你们还不是未成婚,而是婚都没定!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秦时无语,该死的古代封建毒瘤! 下巴一仰,绝杀道,“你敢说你与王妃成婚之前,没有见过她?” “这……”李二这次无力反驳。 “你看,你自己还不是在婚前去见了未婚妻,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这是何典故?” “我听闻田灯坐郡,因讳已名,令改‘灯’为‘火’。元宵佳节,官府告示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百姓讽之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二听完,脸都气绿了。 他认为这是秦时现编的,目的就是讽刺他!别人或许没有这个脑子,但是秦时绝对是例外。 再说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典故,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没有证据。 李二咬着牙对秦时说道,“这不一样,我当年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观音婢的长相而已。你确是想要将宁安单独约出来,你这叫私会! 再说了,你不是见过宁安了吗?” “她带个面巾,遮的严严实实的,鬼知道她长什么样啊!别废话,你就说帮不帮吧?” “不帮,没得商量!”李二语气坚定。 “开条件吧!”秦时冷笑。 “一万贯!”秦时伸出一根手指道。 “我绝不会为了区区钱财做这种事情!”李二不屑道。 我呸!没我替你赚那么多钱,你能跟我豪横? 当然,这话秦时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 “一桩新生意,可能比工器阁还有醉仙楼加起来还挣钱。给你五成利!” “五成!?” 很明显,即使这钱是白拿的,李二也非常不满。这么多钱,你居然想自己留一半,你想干嘛? “这桩生意涉及面太广,想要做成,必须要打点其他人。剩下的五成,我能留下两成就不错了。”秦时说道,“这两成是需要作为在下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的。” “打点什么人需要这么多钱?”李二明显不吃这一套,“再说了,我是尚书令,你打点了我,还需要打点谁啊?” “行,这话你说的。那八成都给你,所有需要疏通的关系你去搞定,可以了吗?” “景玉,你可是我最看重的臣子。你的终身大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李二正义凛然的说道。 第145章 经阁无人生疑窦,秦时致歉论婚事 秦时此刻在李二的心里,已经从得力干将升级为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所以办事效率相当之高。 襄邑王府当天收到秦王妃的邀帖,秦王妃欲到大兴善寺为秦王、横山王(李承乾)、长沙王(李恪)以及腹中的孩儿祈福,邀请襄邑王妃一起前往。 襄邑王妃独孤氏不久前诞下一对双生子,正想去大兴善寺向佛祖还愿,自是欣然同意。 仍是秦时护卫,还是同样的流程。 只有宁安县主觉得很奇怪。 首先就是心心念念想听故事的两个小家伙,居然没有闹着一起来。其次就是自己去经阁取了经书出来后,自己的婢女竟然消失了。 不仅是婢女,这经阁重地,此刻阁内阁外竟是一名僧人不见。并且,那些把守护卫的禁军也是不见了人影。 这些情况都是不应该出现的,可是却出现了。看过不少画本子的宁安感觉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既害怕又兴奋的四处打量,希望可以找到“血迹”一类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又掉钱了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宁安一大跳。 急忙回头,发现竟然是秦时正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宁安大窘,面巾外面的耳朵根瞬间就红了。低着头向秦时行了一个礼,立刻就想逃跑。 “站住。”秦时当然不能让她这么跑了,但也不好去拉她,只能轻声喝道。“你跑什么?我会吃人吗?” 宁安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小声说道,“秦将军勿怪,宁安并没有刻意躲避将军的意思。只是此地再无他人,孤男寡女易惹人非议,这才着急离开。” “既然再无他人,又哪来的人会非议?”秦时轻笑道。 “啊?”宁安哪里想到秦时会这么说,也没有细想,慌张道,“可若是有其他人过来……” “不会有人过来的。”秦时摇头道,也没有隐瞒,“你的婢女和这里的僧人都被我的人带走了,能够到这里的所有道路,都被禁军严密把守。别说人,就是一只鸟,都飞过不来。” 宁安傻眼,他这是要干什么?阴谋,果然有阴谋! “你……你别过来,你这么做,想做什么?”宁安看秦时的眼神有些害怕起来。 “县主勿怪,秦某只是想和县主开诚布公聊聊而已,此事两位王妃都是知晓的。所以才会有今日的礼佛还愿,县主,请。”平时向着院中一副石桌石凳道。 宁安县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跳猛然加速起来,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搅在一起,好似她此刻纠结的心。 宁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石凳旁边坐下的,直到秦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才让她回过神来。 “首先,秦某向县主致歉。”秦时慎重的行了一个躬身礼道,“第一,是以这种方式邀请县主前来。第二,则是之前淮安大王与家伯父商讨你我婚事,此事秦某在之前并不知情。所以有伤害到县主的地方,请县主见谅。” 宁安闻言,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否决这桩婚事吗?果然,这就是自己的命吗? “无妨,宁安自知配不上秦将军,将军想要否决这桩亲事,也是理解的。” “县主误会了。”秦时摇头道,“秦某从未说过要否决亲事。准确的说,是否要履行,便取决于你我这次谈话。” 果然,政治联姻,只谈利益吗? “若是要履行亲事,将军想要从襄邑王府得到什么?”宁安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冷静沉着的商人。 “县主又误会了。”秦时轻笑摇头,“秦某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但也不会用自己的婚事来谋求好处。况且,此时额襄邑王府也没什么值得我去谋算的。 再着说,就算秦某有所求,也是和令尊或者淮安大王商议,怎么会找到县主做无用功?” 宁安闻言气结,这个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的确,襄邑王府的核心利益,她一个女子,根本做不了主。 “那秦将军是想说什么?” “说县主自己,以及秦某本人。你我之前相互并不了解,若是仓促订婚,合得来还好,若是合不来,岂不是抱憾终身? 所以,秦某是想在此和县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相互有个了解。若是适合,亲事自然延续。若是不适合,或者县主对秦某不喜,自然便作罢。 当然,所有的骂名由秦某来背,绝不会对县主造成影响。” 来能这样? 宁安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这些东西,不是应该中间人来传话吗? “作为诚意,秦某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秦时不等宁安答应,自顾自的说道,“本人秦时,字景玉,年十六(虚岁),齐州历城人氏。 如今官正四品上,得封县公爵位,食邑六百户。父母皆已故去,族中除了一名堂伯,并无其他人。 身高和长相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幼时淘气,四书五经都未习完,算是半个文盲。好在有两膀子力气,高低算是一个将军,养家糊口的能力还是有的。” 宁安听秦时说的风趣,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心里也十分佩服秦时年纪轻轻,就能靠自己有这般成就。 要知道,她的阿伯淮安王李神通作为如今的宗室之首,实际封户也只有1000户。而她阿耶,更是只有300户,仅为秦时的一半。 至于她自己,虽然因为先皇后的关系,是宗室所有郡主与县主中,少有的拥有实封的,但也仅有50户。 秦时说完后,就看着宁安,宁安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是在等着自己介绍自己。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县主不介意的话,就由秦某来问,县主回答。当然,县主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问秦某。” “那…那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县主长什么样子!” 第146章 秦时坦荡言择偶,宁安轻述身后事 宁安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坐在石凳上僵了好一会儿。她下意识地抬手攥紧了脸上的面巾,指腹蹭过布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浅青色面巾绣着细碎兰草,既能遮住大半面容,又不失少女娇态。 往日里,宗室女子出门带面巾是常事,可此刻被秦时直白问起“长什么样”,她只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连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悄悄捏紧了衣角。 “这……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容貌,怎好随意示人?”她昂着头,“强硬”说道,“无礼!” 秦时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温和,没有半分唐突:“县主这话在理,可若是连彼此模样都不知,谈何‘合不合适’? 再说了,若是不知县主容貌,以后认错了人怎么办?” “你们男子都是如此肤浅,以貌论人的吗?” “那倒也不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的人喜欢会做饭的,有的人的喜欢泼辣的,也有的喜欢小鸟依人的。不过,绝大多数男人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那秦将军呢?”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啊!”秦时理所当然的答道。 “肤浅!”宁安看秦时的眼神已经变了,似乎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这怎么能算肤浅?”秦时一本正经的说道,“两个人相处,本来就是始于颜值,陷于内心。是由外在的相互吸引,再开始逐渐了解内在的。 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是,没有好看的皮囊,谁有兴趣知道里面的灵魂是否有趣呢? 县主刚才说,男子以貌论人,女子难道不是吗? 我相信只要脑子没问题,女子都是喜欢长成我这样的,而不是菜市场张屠户那种肥头小眼跟猪一样的。是吧?”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好像没办法反驳。 宁安悄悄抬眼,瞥见秦时正含笑看着自己,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轻佻,倒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捏住面巾的一角,又顿了顿,才咬着唇,轻轻将面巾往下揭了去。 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粉赤色,下唇还带着刚才咬过的浅印。脸色通红,形如鹅蛋,一抿嘴,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藏在嘴角。 再加上柳眉杏眼。李二说的没错,的确是挺漂亮的。 秦时看着她,竟也顿了片刻。宁安的模样,初看不是什么大美女,但属于耐看型的。 并且带着一股干净的软意,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丝,不扎眼,却让人看着舒服。 “原来县主生得这般……”他话没说完,宁安就慌忙把面巾又拉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军这下看见了,可满意了?” “满意。”秦时笑得坦诚,“比我想象中好看。” 这话让宁安的脸又热了几分,她赶紧转移话题,声音也比刚才利索了些:“将军既问了我,那我也有问题要问。 刚才将军说自己是‘半个文盲’,但我观将军言行,可没有一点文盲的样子。 无论是在那平康坊的名声,还是当初那个‘大闹天宫’的故事,连佛理都能让有道的高僧钦佩。文盲可没有这个本事。” “我上次对仁鉴公子说过,读书的目的在于明理。只要懂了道理,书还读不读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年我明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求,亦明白我追求的靠四书五经不可能帮我实现,所以,就不再读它们了。” “读书在于明理,你既没有读书,又如何明理?” “因为真正的道理不在书中,而在天地之中。书是前人所纪述的,他们在探索天地自然的过程中所悟到的部分道理。 先不说是不是正确的,但可以肯定,至少是不完善的。若是将自己困于书中,就是自缚于书中的小天地,最多也就是达到前人的境界而已。” “听将军的意思,是自认为已经超过历代先圣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秦时轻轻摇了摇手指,“我只是要走一条和他们不同的道路而已。 世间道理,殊途同归,虽然目的一样,但路毕竟不同。比起走前人的路,我更想走自己的路。 这个问题,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再说下去就是没完没了。县主可以再问点别的。” “我听闻崔氏、王氏、卢氏、杨氏、韦氏等大族,都有意与你结亲,将嫡女下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为何你却不肯答应?” “你也说了,那叫下嫁!”秦时冷笑道,“他们自诩高高在上,肯将女儿下嫁于我,自然是对我有所求,甚至想要掌控我的。 可惜,他们在内心深处,看不起我这个泥腿子。孰不知,我更看不上他们这群虚伪的囊虫! 面对外敌畏首畏尾,面对百姓却死命剥削。个个自称读书人,但除了伪善自私之外,先圣们的仁爱、无畏、立身、严明的精神,都被他们扔到茅坑里去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想到秦时竟然会这样说那些士族。 “县主问了我不少,现在该我问了。”秦时说道,“听闻县主身体有恙,但却在长安城经营有数间商铺。 秦某想问,县主为何不安心调理身体,要做此劳心劳力之事?” 来了,果然说到这里了。 “我自幼就染上肺疾,自知命不长久。所以就想多给自己挣点陪葬,免得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要为钱财发愁。” 宁安低声道,“长安盛传我身有恶疾,活不了多久。而且离经叛道,不仅不尊女戒,还经常抛头露面在外面经营生意。 那些世家男子更是生怕和我扯上什么关系。秦将军若是担心被我牵连,名声有损,要否决婚事,我可以理解的。” “不,挺好的。”秦时语气温柔道。 “什么?” “我说,县主未到及笄之年,就能以女子之身,在长安将数间商铺经营好。这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男子,挺好的!”秦时微笑说道,“至于肺疾,我亦知晓。并且,还向太医署咨询过。 县主的肺疾症状并不严重,只需要注意调理,就不会频繁复发。我已经找到了一种有抑制功效的药物。 当然,想要要根治,需要另一种药物。只是那种药物想要制作出来,有些困难。但方向已经有了,制作成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147章 八般承诺动芳心,县主含羞应婚事 “你是说,有办法可以治好我的肺疾?”宁安并没有惊喜,反而一脸不信,“连太医署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甚至,连名满天下的孙神医都不敢说能够治好肺疾。” 剩下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我骗你有何好处?”秦时说道,“军中有一种名为‘酒精’的东西,对于预防邪风入体有明显效果。 这种东西是从酒中提炼出来的,也是我幼时从一本无名典籍里看到的制作方法。 而能够治你肺疾的药物,同样不是人参、灵芝等自然生成的药物,而是类似于‘酒精’,需要在其他东西里面提取出来。 只是制作提炼的过程,要复杂困难的多而已。” 听到秦时这样说,宁安才信了几分,眼睛里也绽放出鲜活的光彩来。 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纪,却一直背负着“死亡”的重担,那种压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你的意思是,不嫌弃我名声差?”宁安惊讶道。 秦时突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后,一脸慎重的拱手道,“秦某并不觉得县主是离经叛道,相反,我觉得县主与那些深闺女子不同。 更有生气,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独立的人。如果要选,秦某更加心悦于县主这般有自己的思想,活出自己的人。 不知县主可愿嫁与秦某?” “你……你说什么!?”秦时的话听在宁安耳中,犹如黄钟大吕,震的她有些懵。 惊讶、欣喜、羞怒、难以置信等等情绪同时在心里泛起,让宁安只觉得一颗芳心犹如小鹿乱撞,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你胡说什么呢!?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问人家女子的?”李云舒反应过来后,又是欢喜又是羞恼,跺着脚说道。 这是急了!? 秦时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古代的女人啊,这就受不了了? 不过,这丫头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要娶的人是你,自然要先问清楚你是否愿意嫁我。 若你愿意,我自会在征得你父母同意后,正式通过宗正寺,向陛下提交‘请婚表’。若县主不愿,秦某就祝县主能够早日觅得心悦之良人,绝不纠缠!”秦时一脸认真道。 (注:宗室贵女的婚姻是由皇帝以及宗正寺做主,而不是贵女的父母。 就连男方聘礼也是送到宫里给皇帝,贵女的嫁妆也是皇帝负责准备。当然,父母也可以准备一份,但只能叫“添妆”。 所以,想要求娶宗室贵女的第一个流程就是通过宗正寺,给皇帝上“请婚表”。准与不准,都是皇帝说了算!) 他是认真的?要娶我? 宁安偷眼看了秦时一眼,又赶紧地头。 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想起秦时赤裸上身纵马奔驰的样子,感觉自己鼻腔里似乎有腥甜的味道传来…… 不,不可以!本县主的形象! 宁安赶紧晃了晃脑袋,将秦时的样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为何?” 宁安很想说自己愿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疑问。她突然发现,相比自己,秦时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 “因为我这个人的心眼太小,容不下太多的人。”秦时说话时看着远处,眼神有些许迷茫,“所以,我并没有纳妾的想法。 婚姻之事,两相情愿才好。若是仅凭自己好恶,你心中并不喜我,恐怕会成一对怨偶。岂不是让自己难过,又毁了你的一生?” 宁安惊讶地看着秦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男子? “可是,我名声不好,不会女红,也不想整日里闷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我想继续做生意。 但这样或许会连累你的名声也受损,让你在同僚面前丢脸。 甚至,会影响到你的仕途。 你真的不在意吗?或许,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等你真的娶了我,很快就会厌弃我。” “这不是正好吗?”秦时笑道,“我还真不喜欢成婚后脑子里只有男人和孩子的女子。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不是窝在后宅里发霉。” “其实,我的出身虽然不高,但各方面真的挺不错的。”秦时突然露出邪魅的笑容说道,“首先,我自问无论是才能、人品、样貌在整个长安,强过我的不多。想来,也是配得上县主的。 至于县主说的担心我的仕途受到影响。我现在的年纪,就已经是骠骑将军、陕东道行台兵部侍郎、云阳县公、云麾将军、上护军了。 我还需要担心自己的仕途吗?” 宁安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除了皇族,同龄人里,好像没有谁比秦时官爵还高的了。 有能耐、长得好,怪不得说整个长安的贵女都想和他结亲! 秦时又继续说道,“其次,我不会用三从四德这种糟粕来束缚你,你只需要遵守我大唐的律法以及人伦道德即可。 第三,我阿耶和阿娘都已经过世,嫁给我你不需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 你自己就是当家的主母,没有人能大过你去。只要祠堂的香火四时不辍,就可以随心所欲。 第四,你喜欢做生意,正好我在做生意上也有几分心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还可以帮你。 第五,我的后宅干净,没有任何侍妾,更没有什么通房,以后多半也不会有。 第六,我这个人护短。如果你和谁有什么不愉快,我一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这边,绝不会让你忍气吞声的受委屈。 第七,我虽然出身门第不高,但自问脑子还过得去,所以家底算是殷实。 如果你不是太败家的话,应该足够你富贵一生了。 第八,我府上的膳夫手艺……”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李云舒突然伸手制止秦时,“够了。”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想要的自由。怎么样,县主是否有那么一点心动了呢?”见宁安这个样子,秦时一脸玩味的说道。 宁安闻言,脸再次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低着头喃喃说道,“如你所说的这样,不仅是我,全长安的贵女,就没有一个不会心动的。 只是,你是认真的吗?不是在戏弄我?以你的情况,过上几年,尚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你现在应该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秦时轻声说道。 宁安不敢和秦时对视,低着头,用力的咬着自己嘴唇,两只手也使劲绞在一起。 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边全是嗡嗡声。 是真的,这不是梦! 他真的想娶我,还说会治好我的病,承诺此生不会纳妾,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再次响起秦时的声音。 “你,愿意吗?” “我愿意!”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宁安一瞬间耳朵、脖子根全都红的能滴血,头都快埋到胸腔里去了。 她能感觉到,秦时此刻的表情和眼神都是那种欠揍的玩味表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安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羞恼的一跺脚,“你混蛋!哪有你这样的啊!?” 然后也不敢看秦时,就这样低着头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那个讨厌鬼开心的笑声,“你等着,我回去就给王府下拜帖。只要你阿耶同意,明天我就去宗正寺递折子(请婚表)。” 使劲咬着嘴唇也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宁安捂着自己的红脸,一边跑一边喊道,“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去哪里,我也管不着!” 说完,就慌忙跑远了。 一口气跑到主殿,宁安才把捂住脸的双手放下来。 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啊! 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都怪那个讨厌鬼! 可是,好开心啊有木有!? 第148章 请婚表速呈帝案,唐皇留中虑得失 等到宁安拿着经书去找到两位王妃时,即使她已经努力掩饰,但是脸上的羞红和窃喜还是被两位王妃一眼看穿。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微微一笑,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长孙明慧不着痕迹的向孤独氏道了一句恭喜。 秦时则是在和宁安商谈结束后,就让一名家将带着自己的拜帖去了襄邑王府。 等到礼佛结束,秦时将长孙明慧送回承乾殿,亲自交到了李二的手上。 已经怀孕8个月的长孙明慧,哪怕在自己护卫之下擦破一丁点的皮,秦时都要担心被李二给记恨上。 出了皇宫以后,秦时先是回了自己的府邸。老许已经按照秦时的吩咐,将礼物装在了马车上了。 秦时回去卸了甲胄,换了一身常服便朝着襄邑王府而去。 他需要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免得李渊真的给他开个赐婚什么的。 之所以要准备礼物,并不是聘礼,聘礼是给皇帝的。而是给未来老丈人致歉,同时给他一个台阶。 主要上次拜访,李神符这个老登对自己意见很大。因为李神符答应送的蜀黍,的确送了,但是一共只送了一斤…… 秦时明白,他是觉得自己在婚事上“羞辱”了他,所以用这种方式羞辱回来。 到了王府,秦时态度很好,不仅以公爵之尊,对待那些门房下人管家都很客气,还给他们塞金叶子。 所以管家在向李神符禀报时,也是不着痕迹的说了一些好话,还将秦时的礼单呈了上去。正常来说,他直接带走记录入库就行了。 李神符那是多灵的人啊?一眼就看出管家肯定收了秦时的好处,但他也没有说什么。而且,管家也根本就没有想瞒他。 扫了一眼礼单,李神符也是面露惊色。上面有金质酒具三套,银质餐具十件,玉璧、铜器若干,还有各种绸缎布帛。整整两大马车,粗略一算,价值至少千贯。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正常来说,如果李渊同意婚事。这份礼的价值做聘礼都够了! 意识到秦时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加上听四郎说这小子之前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李神符心里对秦时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所以在会面时,李神符没有给秦时难看,一口一个贤侄叫的亲切,似乎用蜀黍羞辱秦时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秦时嘴角抽搐,心里暗叹,自己和这些真正的老狐狸相比。别的不说,单是这脸皮厚度,至少还需要他学十年! 秦时也没有拐弯抹角,正常的问候寒暄后,就直奔主题。 也没有说什么上次是误会的废话,直接说听闻淮安王与自己的伯父约定了一桩婚事。 而自己也对宁安也是倾慕已久,但这件事肯定需要询问他这个父亲的意见。如果您也同意,自己保证会对宁安好云云。 李神符则表示,虽然希望女儿能在身边多陪几年,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也没有办法。 这桩婚事竟然是他哥哥定下来的,长兄为父,他也不好反对。而且秦时也是他看好的少年俊杰,把女儿交给秦时,他是很放心的。 既然搞定了老丈人,秦时心里心里的石头就算放下了一半了。剩下的,当然就是不让人省心的李渊了。 按李二的说法,李渊现在正准备把秦氏卖给那些门阀世家呢!秦时定亲这种事情,当然是破坏他计划的。到嘴的肉没了,李渊能同意才怪! 不过,李渊那里,就不关秦时的事情了。搞定李渊的工作,只能由李二去做。 而秦时,根本就没有和李渊谈判的资格! 无论他有多好的牌,多少筹码,李渊都能把他的牌和筹码直接没收了。 第二天,秦时按照流程向宗正寺提交了请婚表。表达了云阳县公希望能够求娶宁安县主,希望可以得到允许的意愿。 这其实就是六礼中第一个环节“采纳”,正常来说,这个环节需要1至3个月,才能有结果的。 因为宗正寺需要仔细考察审核男方家世、身份背景后再奏报皇帝,并附上宗正寺这边对是否同意的意见。 但这桩婚事本来是宗正卿李神通促成的,那还考察个屁啊? 即使宗正卿大人此事远在河南,但也不妨碍这张请婚表当天就被放在了李渊的案头,并表示宗正寺十分赞同这桩婚事。 一般来说,公主和郡主(太子之女)皇帝才会和大臣或者近臣再商议一下决策,而县主或者以下,皇帝都会直接按宗正寺的意见审批。 但这件事涉及到的是秦时和宁安县主,很显然就不是一般的。 首先,李渊如果同意了,他就没有办法再卖秦时了。 其次,宁安代表的是李神符以及李神通。李神通是李渊的心腹,且极受重用,而李神符也是李渊即将准备重用的宗室。 简单的说,在李渊看来,这俩重要的宗室郡王都是他的人。 而秦时,是李二的人,而且是核心层次且靠前的人。 李渊现在想的,不仅是如果不卖秦时,他会损失一大波的问题。还有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影响。 会不会被二郎利用秦时和宁安的关系,将李神符乃至李神通也笼络成他的人? 当然,也有反过来,秦时被策反到李渊这个阵营的可能。 一旦秦时成了他的人,那么秦琼、李君羡这几员猛将也会变成他的人。包括老程、罗士信、牛进达等人,转到他这个阵营的可能性也极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李渊就有了在军中制衡二郎的本钱了。毕竟,李渊听李神通说过,秦时是一个在统军谋略上,不输给二郎的存在。 要不要赌一次?虽然胜率不高,但是投入和回报比,也是低的可怜。 李渊陷入到纠结当中。如果李神通在长安,这件事他还能和李神通商量一下。而现在,他考虑过问一下裴寂,但马上就被李渊自己放弃了。 于是,李渊选择了留中不发,他需要时间慢慢考虑。 一连七日,半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李二和李神符联袂去了太极殿宫。 第149章 李渊松口批婚表,六礼速行定婚期 对于李渊来说,秦时的请婚表的确让他有些为难。 哪怕身为皇帝,宗室的婚配,他也需要尊重宗正寺给出的意见。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李神通极力促成的。 此时李渊已经决定要出兵攻打洛阳和河南,准备参与到中原的角逐中。 只不过之前河东战场证明了,现在的大唐除了二郎之外,没有能和王世充这个级别的狠人掰腕子的统帅。而秦时,是二郎的心腹。 并且,以秦时的功劳,求娶一名宗室县主实在不算什么。马上还要靠二郎和他麾下的将领去帮自己打天下,如果现在这个节骨眼在秦时身上做文章,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患呢! 所以李渊打算先拖一段时间,看看二郎和李神通哥俩的态度再说。 没想到内侍突然禀报说秦王和襄邑王求见。 这个时候,这两个人一起来见自己,李渊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关于秦时求婚一事。 宁安是襄邑王的女儿,且因为身体原因不好找门当户对的婆家名。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秦时,他会紧张可以理解。 可是二郎竟然会为了这个秦时亲自来找自己,这说明秦时在他心中的地位或许比自己想的还重。 一想到这里,李渊感觉自己头又开始疼了。 李二和李神符跟李渊见过礼后,李神符首先开口询问,“陛下,小女宁安和云阳县公的婚事,听闻宗正寺已经审核通过,但奏书却被您留中了。 臣知陛下您如此,定然有您的考虑。但女大不中留,自从去年内子带着宁安与秦王妃去大兴善寺礼佛,见过护卫的秦将军后,就心悦之。 如今即将梦境成真,却又遭逢变故。您也知道,宁安这丫头身体不好,这才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长此下去,恐怕…… 臣为人父,实在不忍看着自己的孩子这般,所以才斗胆进宫向您垂询。 宁安也是陛下您看着长大的,若是这桩婚事没有太大的不妥之处,臣请求您能够成全这两个孩子。” “陛下,臣素知秦时将军。以才华、人品、样貌皆为上上之选。的确堪为宁安妹妹的良配,不知陛下有何顾虑?” 李二不等李渊回答李神符,就立刻帮腔道。 这两个人,一个是李渊的堂弟,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宗室中影响力极大。一个是李渊的嫡子,新出炉的大唐“战神”,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即使李渊贵为开国皇帝,也感觉压力不小。同时,心底深处,同样憋着一股火。这两个人他动不了,所以,在小本本上给秦时狠狠记上了一笔。 “二郎你说的虽然有道理,秦将军自身的确与宁安县主颇为相配。但是其出身实在是有些低了。 历城秦氏,虽然祖上也算世代为官,但都官卑职小。且族中人丁凋敝,说是士族都很勉强,这样的出身配我大唐宗室贵女,实在有些不合适。” 宗室嫁女的确是要查祖上三代的,李渊拿秦时出身低的点说事,确实是拿住了短板。然后他又对李神符说道,“神符你也不必着急,你也说了,宁安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自然会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考虑。 就算她与秦将军之事不成,朕也会从长安其他勋贵子弟中,折一优者,为她赐婚。 再者说,秦将军的请婚折,朕也没有直接否决。毕竟秦将军少年英武,确有过人之处。所以,此事朕还没有下决定,尚在考虑当中。 你且回府,好好照顾宁安便是,其他的,不用担心。” 李渊虽然是笑呵呵的在说话,但这实际上是在下逐客令。 也是对李神符表示:你和二郎一起来逼婚这件事,朕很不高兴! 李神符斜眼看向身旁的李二,正好对上李二的视线。见李二对自己微微点头,李神符便不再犹豫,向李渊告辞而去。 李神符离开后,李二和李渊之间的真正沟通才正式开始。 李二带着李神符一起来,是因为他是宁安的父亲。 是告诉李渊,宗正寺和人家父母都同意了。你虽然是皇帝,但如果理由不够硬,也是说不过去的。 李渊对李神符说的后半段话,说没有否决,还在考虑,其实是对李二说的。 表示这件事不是不能办,但要看你们拿什么来换! 李神符目前并没有实权,手里也没有能让李渊动心的筹码,所以被赶走了。李渊要和自己的好大儿单独聊。 也不知道李二是怎么和李渊沟通的,又许了李渊什么好处。 总之,当天,秦时的请婚表就批了下来。 秦时订婚,对于那些打秦时主意的世家门阀来说,又失去了一个控制秦时的手段,很多人都是不愿意的。 所以,秦时必须尽快将六礼的前四礼走完,避免意外发生。 李渊同意了秦时的请婚表,也预示六礼中第一个环节“采纳”已经走完了。 至于第二个环节“问名”,也就是男女双方交换名帖和生辰八字。交换名帖后,也表示婚约初步确定。 这个环节几乎不耗时间,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完成。 秦时也由此知道了宁安县主的闺名(即大名),李芸舒。 (这个时代,女子的闺名几乎很少用到,也是极为隐私的东西,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嫁人前,只有父母在私下里可能会叫;嫁人后,就只有丈夫有权利叫。 也因此,普通百姓家的女孩,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有大名。 以李云舒为例,她小时候周围人会叫她小名,婠婠。稍大,父母兄长叫她大娘或者大妹,弟妹叫她阿姊,下人叫她大娘子。皇帝和外人则叫她的封号,宁安。 嫁给秦时后,官方称呼是秦李氏,秦府的下人叫她娘子或者主母。) 然后是第三个环节“纳吉”,占卜婚事吉凶,由太常寺或者钦天监的官员完成。这也是一个过场,结果一定、也必须是吉利的。 一般耗时需要5天至一月,取决于官员的安排速度。 秦时和宁安在这个环节总耗时为——一个时辰。 第四个环节为“纳征”,也就是送聘礼,聘礼入宫后,则代表婚约正式成立。如果没有如秦时战死,或者一方造反之类的意外,婚约不可取消。 这个环节一般需要2至6个月,甚至更久。 首先是聘礼的筹备,迎娶宗室县主,至少需要准备: 玄三纁二:玄是三匹玄色(黑中带红)的帛,纁是二匹浅红色的帛。共“五匹”,这是先秦以来纳征礼的核心象征物。 束帛:五匹帛为一束,通常需要五束以上。 玉器:玉璋、玉璧若干。 良马:6匹以上。 钱币:300贯以上。 物资:包括兽皮、酒、黍稷等若干,甚至包括田庄、房产等。 这些聘礼对于普通官员来说,需要花时间才能凑齐,甚至需要举债。 凑齐聘礼后,需等待皇帝和双方家族都有空档的“吉日”,需由皇帝钦定日期举行盛大的纳征仪式。 即使李二暗示秦时,他送进宫里的聘礼必须是“超”规格的,对秦时来说,也不叫个事。 但是,也需要等一个吉日才行。 如今,整个大唐都已经进入到了备战的状态,陛下即将派秦王攻打洛阳,在长安的顶级权贵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好在,最近的一个吉日,就在8天后,也就是六月底。 不出意外,秦时至少可以在出征之前,将婚事彻底敲定下来。 第三更会稍晚。 第150章 秦王以“病”憾帝心,景玉聘礼耀京华 眼看只有两天就要月末的时候,皇宫突然传来消息:罢朝一日。 原因是伟大的皇帝陛下李渊同志病了。 这不是搞吗? 秦时非常不爽,因为他通过李二给李渊的好处可是已经到账了的。 6月底的长安已经很热了,而李渊又特别怕热。所以秦时将“硝石制冰”的办法给了李渊,让他不仅从此以后实现“夏日用冰自由”,每年夏日还可以有一笔巨额的收益。 古代夏天的冰价高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根据相关记载,唐代长安夏日冰块价格高到了“价等金璧”的程度。 就是这个“金壁”实际上是铜壁,那也是极为夸张的。 硝石是可以反复使用的,秦时相当于是送了李渊一座金山,就这样李渊居然还想反悔搞事。 秦时愤怒了,所以,在李渊生病的第二天,也就是“吉日”的前一天。 李渊同时收到了秦琼、秦时、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等瓦岗一系将领的病假通知。 不仅他们自己,连同他们麾下所有队正以上的军官以及大量士卒、辅兵都“病”倒了。最开始是级别不够没有送到李渊这来,后来以为是“瘟疫”,才一级一级上报。 马上就要对洛阳用兵了,长安府兵突然闹这么一出,这不仅是拆台,还意味着打李渊的脸! 就这么巧,其他人都没病,就你们几个还有部下都病了?人一个没死,就说起不来床,连太医署都找不到病症。 装都不装像一点! 这几乎是和李渊决裂的架势了! 李渊很愤怒,非常愤怒!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他很想把这几个领头的全都给杀了,就像杀刘文静一样。 但是,他现在动不了这些人。因为这些人身后站着一个秦王。 老程、牛进达、吴黑闼等人,虽然和秦时关系好,但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为了秦时的婚事和皇帝决裂,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 但是,他们还是做了。 只有一个原因,这是李二授意的。 这是李二对秦时的支持,同时,也是秦时等人向李二交的投名状。 在做出了一定会保下他们的承诺后,让他们彻底没有退路。都和皇帝决裂了,以后就只能跟着他李二一条路走到黑! 如果他李二倒了,那么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绝对会被李渊或者李建成清算! 李二在这些人都“生病”后,亲自向李渊奏报道,“大军开拔在即,军中却出此怪病,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明日是难得的‘吉日’,若陛下可以带着百官祭天,说不定陛下和将士们就都不药而愈了。 否则,恐怕军中的将士们都会寒心,疫病也有可能扩散。强行出兵,也无法取得胜利。”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陛下如果你不答应,瓦岗系以外的将士也会“生病”。别说打洛阳了,他们不闹事就不错了! 十二卫的大将军、六部的尚书或者侍郎,九卿中的太仆寺卿、大理寺卿、鸿胪寺卿,以及宗正少卿、司农少卿等,都明确表示支持秦王的意见。 其他御史台、钦天监、国子监等部门,也都有重要官员站出来表示支持。 李建成、李元吉、裴寂等人,都以骇然的目光看向李二。他们没有想到,秦王的势力在平定刘武周之后,竟然已经膨胀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更关键的是,这些都是他主动暴露出来的,那些还隐藏在暗处的秦王党官员,还有多少呢? 这是李二第一次,正面向李渊发起的挑战。比之历史上,要提前了不少。 这主要是秦时源源不断提供给李二的大量金钱,利用这些钱,李二或者秦王府麾下,结交了很多有才华,但是被打压不得志的官员。 李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请求自己接纳他的建议的二郎,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猝不及防的李渊,在秦王等群臣的“建议”下,无奈的答应了。 神奇的事,那些生病的将士们,在祭天礼结束后,居然全部都神奇的“不药而愈”了。 于是,趁着这“天眷”的黄道吉日,秦时带着聘礼入了宫。 玄三纁二以及大雁之类的东西,这是不变的。 至于束帛,秦时准备了99束,也就是495匹。 钱币方面,金千两,银千两,铜钱千贯。 良马十二匹,黄牛三十六头,猪七十二头,羊三百六十头。 玉器、金器、银器、铜器,绫罗绸缎,兽皮、美酒等,不计其数。 这些聘礼,总价值超过三万贯! 数百辆马车,浩浩荡荡朝着皇宫行驶。连同这些马车在内,都是聘礼的一部分。 长安城的百姓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啊! 谁家娶媳妇下这么多聘礼? 娶公主的聘礼也没有这十分之一吧? 大半个长安城的百姓都出来看了这场热闹,也知道了这是云阳公府的县公老爷为求娶襄邑王府的宁安县主,向陛下下的聘礼。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叹秦时的大手笔,也羡慕起那位宁安县主。 那位郎君如此俊朗,身份也高,据说还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连身家都如此富庶,简直就是女子的梦中情夫啊! 那些本来被家族安排与秦时联姻的豪门贵女们,更是气的不行!心中对宁安县主嫉恨不已。 秦时没有想到,无意间会给宁安树立了这么多的敌人。 李渊这边,在看到秦时准备的那望不到头的聘礼时,心情也是稍微好了一点。 纳征仪式结束后,秦时和宁安的婚事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宁安,而是对秦时而言,宗室女算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算是牢牢的和李二以及李家皇室绑在了一起。 第五个环节是“请期”,也就是选定婚期。但是李渊以秦时即将出征,归期未定为由,暂时叫停了这个环节。 这也符合秦时的心意,太早成婚,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宁安的身体,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渊已经在祭天礼后,宣布了要收复东都的诏命。 以秦王世民为行军大元帅,齐王元吉为副帅,率八总管,总兵八万,东讨洛阳。 (洛阳战役开打,一战擒三王。) 第151章 红妆许一诺,赤骥伴君行 在秦时到皇宫给李渊送聘礼的同时,云阳公府,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向着襄邑王府驶去。 这是秦时对襄邑王府下的聘礼。 虽然只有一辆车,但是价值却不在秦时送给李渊那几百车之下。 那些之所以多,是因为铜钱、布帛、牲畜这些东西太占位置和重量。 这辆车里,装的是黄金三千两,价值铜钱两万四千贯。9颗极品东海珍珠,单颗价值都在500贯以上,整套价值最少递增3成。城中一套占地8亩三进宅院房契,城外500亩田庄的地契,两户朱雀大街上黄金三里的商铺契书…… 另外,还有工器阁定制的雕花大床、梳妆台、屏风、大衣柜等,长安城女子梦寐以求的一整套家什的契书。 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去取货。 秦时原本是不需要送这些,这样做,除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外,还有显示自身实力的意思。 你家闺女跟了我,亏不了。 黄金、商铺、房契、地契是给王府的,东珠和家具则是给宁安的。 这让襄邑王府里,几名年纪和宁安差不多大的庶女妒忌眼珠子都红了。宁安则是一会儿哭一会儿抱着珍珠盒子傻笑。 七月初六,这是大军开拔东征的日子。 在秦时率军将要过灞桥时,两边无数百姓为大军送行。 人群里,突然有一群护卫将人群分开,然后一袭红衣牵着一匹浑身赤红如火的高头大马越众而出,挡在了秦时军前。 前军的校尉张猛立刻就要呵斥赶人,但看清来人装扮后,又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这女子竟是身着一身华丽嫁衣,衣服上的大面积用金线绣着缠枝纹、宝相花等纹样。 法律规定,平民用黄金饰物要“杖一百”,并且没收违禁物品。所以,这个女子绝对不可能是寻常人。 而且,有一些见识的张猛一眼就看出,嫁衣上全部用的都是成本极高的“圆金线”。就这一身衣服,用的黄金怕是有好几斤。 而且,女子身上的饰物,也无一不是珍贵之物。虽然脸上戴着红色的面巾,看不清相貌,但也更加说明女子来历不凡。 这是穿着嫁衣来送征人的?! 哪怕在这个时代,这种情况也并不常见。因为穿着嫁衣送未婚的丈夫出征,就代表向世人宣布,虽然还没有成亲,但这名女子已经是那男子的妻了。 如果男子战死,女子就会被视作未亡人看待。 而且,这种特殊的“未亡人”是很难再嫁人的。这是将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用自己的所有未来,赌这名男子能够活着归来。 对于出征的男子而言,是加了强心针和定心丸,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奋战。同时,给男子一个必须归来的使命感。 因为为名女子的出现,让队列出现了一些小混乱。 就在张猛手足无措之时,身后传来秦时的声音,“全体,原地待命!”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身边的孙铁先是和张猛用眼神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立刻用手中的旗子将秦时的命令传递了出去。 正在前行的骑兵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混乱也立刻平息下去。 “你这是?” 秦时越众而出,走到女子身边说道。 “我来送你!”女子看着秦时说道,她竟然是宁安县主。 “你穿成这样,万一我死了,你可就不好再嫁人了。”秦时心里很是感动,但却故意用一种轻佻玩味的语气说道。 历史已经变了,秦时不确定唐军是否还能如历史上那样获胜,更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胡说,你必须活着回来!”宁安急恼的说道,“我已经穿了嫁衣,你就必须回来。” “我尽量。”秦时轻笑道。 “不是尽量,是必须!”宁安瞪着秦时说道,过了一会儿,宁安又语气坚定的说道,“如果你死了,我就不嫁人了。我替你守孝,料理后事。” 秦时沉默了。 他两世为人,前世的他虽然在那个时代也算是才华横溢,但婚姻却相当失败。甚至,离婚后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也因此,离婚二十年,他没有再对女人动过心。只是一门心思的教书育人做学问。 没想到,到了这唐初,竟有一名女子可以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这一刻,似乎心跳速度有些加快起来。 “我会回来的!” 秦时的话充满了坚定。 “我等你!” 宁安露出笑容。 “还有,这匹马叫赤骥,是我阿耶当初花了好大力气才从西域胡商那里弄到的顶级汗血马驹,那个马场也是因为它才有的。 现在它刚刚4岁,已经是周围几片马场的霸王,可以骑了。 你这坐骑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赤骥差了不少。我阿耶在家里也没事做,用不了这么好的马。 战场凶险,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就让赤骥代替我,赔你去征战沙场吧!” 秦时也看向宁安牵着的那匹通体火红的马,体型比例协调,肌肉发达有力,线条流畅清晰,毛色健康亮丽,通体没有一丝杂毛。 自己坐下的这匹出自西凉的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是和这赤骥一比,可谓是全方位的碾压,连个头都矮了整整一个头。 “这……你阿耶知道吗?” 秦时对这匹赤骥非常喜欢,想来三国时的那匹赤兔马,也不一定就比这赤骥强。但这马毕竟是老丈人的东西,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不用管他,他整日呆在王府,这赤骥给他用太浪费了,而且,也从来没有见他骑过。” 宁安语气轻松的说道,丝毫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某位中年男人漆黑如锅底的脸色。 “这会不会不太好?” 秦时担心这个傻丫头回去交不了差,要是因此被罚什么的,那他宁愿不要这匹马。 “你是他的女婿,给了他那么多钱,还让他可以随时去醉仙楼用你的雅间,工器阁的崔掌柜也答应让手艺最好的匠人,替他打造几套器物。 这些时日,听说他在外面可是风光的很。 要他一匹马怎么了?你如果喜欢,我回去让他再去找那个胡商,替你多养几匹。我听说战场上战马的耗损可大了。” 没想到这句话让身后的赤骥十分不满,直接挣脱了宁安手里的缰绳,走到了秦时身边。 后面本来已经捏紧了拳头,就要上来揍秦时的李神符见状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拳头也松开了。 好马会自己选择主人,现在是赤骥主动选了秦时,他还能怎么办? 没有见他骑过?是他不骑吗?你问问赤骥,能让他骑吗? “好,我带它走。至于泰山大人那里,我会写一封信给他,替你解释清楚。” “好。”宁安闻言,两只眼睛成了月牙状。 “回去吧,我要走了。” “……好。” 第152章 李渊布局牵突厥,世充瑗涧遇秦王 大军继续前行。 秦时骑在马上,思绪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身后的张猛和孙铁相互不停用眼神交流着,时不时用充满八卦之火的眼神看向秦时,但却没有胆子上来打搅他。 那匹名叫赤骥的汗血宝马则是极有灵性的跟在秦时身边,根本不需要人去牵它。 秦时没有直接换乘赤骥,因为赤骥还没有安装可换钉掌。 可换钉掌虽然后续使用方便简单,但是首次安装却是比较复杂的,需要焊接掌帮和矮撅。只能等到下一个扎营点才能给赤骥安装。 而且,即使安装了可换钉掌,秦时也不会轻易乘骑赤骥。 在战斗中,他身上的玄甲军明光铠重达35公斤。手里的钢制柄马槊加上三棱破甲锥的枪头后,重达30公斤。其他还弓箭、横刀等东西,加起来超过10公斤。 如果再加上他自身80公斤左右的体重,以及马掌的重量,总负重将会接近恐怖的160公斤。 所以战马的每一分体力都至关重要,不是真正的作战,秦时不会浪费赤骥的体力。 这也是为什么骑兵部队最少都是一人双马,精锐需要一人三马,并且1名骑兵至少需要配2.5名辅兵的原因。 (马夫、兽医等是多人共用。) 夜晚,唐军在临时营地休整,秦时让马夫小心照顾好赤骥,并且安装好可换钉掌。 张猛和孙铁等老部下,以及张公瑾、公孙武达、侯君集等新部下,都已经是憋了一整天,总算是找到机会询问秦时的八卦了。 几个人知道秦时的性格,私下里是非常随和的,平日里他们没少相互打闹。 这几个家伙一脸“猥琐”笑容的进入秦时的营帐,围着秦时各种问东问西,搞得秦时烦不胜烦。无奈几人脸皮太厚,秦时也只能选一些能说的一一回答。 说到定情信物时,同样不要脸的秦时从胸口摸出当初捡到的宁安荷包。 开始大吹牛皮,说县主只是在街上看了自己一眼,就对自己一见倾心。在私下里主动让人将这个荷包送给自己…… 唬的几人那是一愣一愣的,因为有县主嫁衣相送,并且还有那是汗血宝马为证,他们对秦时说的话是毫不怀疑。 出身普通却心有大志的公孙武达对秦时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他平日里去平康坊,那里的姐儿对他都有些爱搭不理,别说县主这样的贵女了。 所以他两眼放光的询问秦时有什么诀窍,秦时仔细端详了一下他那张黝黑脸庞上的小眼睛、塌鼻梁、还有乱糟糟的络腮胡叹了一口气。 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就像你喜欢漂亮女子一样,女子喜欢的也是好看的男子。 不过你也别泄气,咱老爷们儿想要女人,可以用双手去拼搏。只要在攻打洛阳时立下军功,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再去平康坊时,将金镙子往桌上一摆,那些姐儿还不是会主动张开腿求你进去? 到时候再娶个十几房娇妻美妾,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哈哈哈哈……” 营帐里顿时响起男人们心照不宣的大笑声。 …… 七月二十一,大军抵达新安,随时可以进入洛阳腹地。 这一仗李渊这么急着打的主要原因是,中原地区的王世充、窦建德还有李密,目前都在和突厥搞暧昧,而且是突厥主动的。 这是突厥在李唐收复了并州与河东之后,决定要联合其他势力打压李唐了。 同时,突厥在并州也不消停。处罗可汗于6月亲至晋阳,代并州总管李仲文出城劳师。处罗待了3天后离开,顺便劫走了城中大量妇女。 李仲文只能看着,没有任何办法。但他也因此被举报,说是勾结突厥。 李渊因此暂废并州总管,令李仲文入朝,派遣唐俭安抚并坐镇并州。太子李建成入镇河东,作为并州的后援力量。 一旦让突厥和王世充成功联合,并州与河东将会再次岌岌可危,所以李渊选择了先下手为强打掉王世充,顺便打通中原通道。 正常来说,李渊一直试图平衡太子与李二。这个时候,应该派李建成去并州前线为国家出力立功,但他考虑再三,还是把李建成放在了后方。 因为李建成不是李元吉,李元吉丢了并州骂两句就算了。李建成别说丢了并州,就是吃两场败仗,对比一下他弟弟的辉煌战绩,以及朝堂里的恐怖势力,他这个太子就算是当到头了。 李渊不想换太子,甚至说,他是不敢换太子。 所以,李渊不得不把李建成放在后方。希望他能快速成长,做出一些成绩来,好帮他继续牵制住越来越让他感到恐惧的二郎。 让唐俭去,是因为唐俭在独孤怀恩的事情上救过李渊,是自己人。如果唐俭可以镇得住,他就把并州握自己手里。 同时,让李元吉作为二郎的副手,给他增加困难的同时,也可以分薄二郎的功劳。 就算有功,也是你们兄弟俩一起的。方便李建成顶不住的时候,让李元吉顶上和二郎打擂台。 李渊很清楚,只要他还坐在裁判的位置上,他暂时就是安全的。但如果选手都被二郎干趴下了,只能他亲自下场的时候,他也就进入倒计时了。 这俩兄弟只是李渊的保护屏障而已,他没有那么爱这俩儿子,他爱的是他自己。 战争作为政治的延续,李唐和王世充的这一战,大概就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展开的。 七月二十八日,大军在新安稍作休整后,以罗士信为先锋,包围了王世充第一座桥头堡——慈涧(今磁涧)。 王世充得知后亲自率领步骑三万救援慈涧,这是他能够调动的全部嫡系主力。 他知道慈涧是守不住的,下这么大力气是为了摆出一副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的姿态,更主要的是他想尝试寻找战机。 因为他知道围困慈涧的唐军前锋不会有太多人,如果能够顺势吃掉唐军前锋。 一来可以振奋自己这边的士气,二来也打击唐军士气,减轻自己的压力,增加和唐军谈判的筹码。 让王世充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找到了一个真正的机会:他率领大军遭遇了带着小股部队出来搞亲自侦查的李二! 李二开始没看到大部队,只是和一小队骑兵有接触。就以为对方也是小股部队,打算装一波,十分嚣张的以轻骑上前挑衅。 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王世充派出的大队骑兵重重包围了! 第153章 世民断后遇绝境,秦时兵至挽狂澜 李二到底还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即使再怎么成熟,骨子里还是有一些狂妄以及装b卖弄的欲望。 李二带着侦察骑兵十分靠前到了一个很贴近王世充军营的地方侦查。就在他享受着偷窥带来的快感时,王世充的骑兵出现在他们周围。 李二开始以为对方也只是小股骑兵,结果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是大部队。 陷入包围后,手下们都怂了,很害怕。结果李二直接让他们先撤,自己为他们垫后。 为什么说李二是七世纪最强魅魔呢? 这种亲王、主帅给一帮小兵卒子断后的事情,在其他人身上想都不敢想,但李二做了,还不止一次。 这样的大哥,也不怪人家手下的小弟都愿意为他不要命了。 李二边打边退,被单雄信率领着数百骑死死咬住。即使李二很猛,左右开弓,但也好几次险死还生。 就在李二危急之时,一队骑兵从李二逃跑的方向杀来。 退路被断,李二顿时眼露绝望之色。 难道我李世民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发现身边一直跟狗皮膏药咬着自己不放的敌军,居然变得犹豫了起来。 难道…… 李二急忙回头,果然看见新出现这队骑兵都是统一的黑色明光铠,手持三棱锋头的马槊。 顿时大喜,有种绝处逢生之感! 来骑正是玄甲军!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高大战马,身后一杆玄底朱绣的“秦”字大旗,以及一杆玄底银绣的“唐”字大旗。此时正拉开手中的弓箭,瞄向自己这边。 “嗖!” 随着弓弦响,李二身旁的一名郑军骑兵中箭落马。 李二趁机拉开一些和郑军的距离,200步的距离,对于赤骥而言,不过转瞬即至。 秦时经过李二身旁,没有任何停留,犹如一支离弦之箭,挥动手中马槊径直杀入郑军之中。 “大王速退,贼军臣自挡之。” 秦时的声音由近而远。 身边不停有玄甲军的士卒从自己身边经过,就在李二缓过一口气,准备也跟着再冲杀进去时,却被一人拉住了缰绳。 李二定睛一看,是秦时身边的亲卫队正,叫做孙铁的。 “大王恕罪,末将奉将军之命,保护大王安全。大王身系全军,敌势不明,当速退。”孙铁按照秦时教给他的对李二说道。 李二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面前这个糙汉子能说得出来的,这是秦时的语气。 咧开大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好,孤不去了。不过,孤也不回去,孤同你等一起,给秦将军压阵。” “诺!” 孙铁都快吓死了。 刚刚开战一天,主帅差点被敌军给围杀了。如果不是将军带着他们来接应,后果不敢想象。 秦时杀入郑军之中,手中重达30公斤的铁槊在赤骥的重力加速以及秦时的蛮力之下。 无论是挥击还是刺杀,几乎每一次都可以带走一名郑军的性命。郑军将士的铠甲在秦时面前,犹如纸糊一般,起不到丝毫防御效果。 后方跟上来的玄甲骑兵也个个如同杀星临凡,郑军的骑兵被打的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屠杀,单雄信哪里还坐的住。 带着身边的数十骑亲卫,径直朝着秦时杀过来。 秦时一眼就认出了单雄信,但单雄信却没有认出秦时。 在瓦岗军,单雄信是左武侯大将军,全军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而秦时,不过是内府军一名小军官而已。他虽然认识秦时,但这么久不见,骤然再见,一时也想不起来。 眼看单雄信带着人朝自己冲来,秦时丝毫不惧,双腿一夹胯下赤骥。赤骥便如同旋风般朝着单雄信冲去。 两马相交,两人手中的马槊都朝着对方挥去。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人马槊的枪锋处撞击在一起。 秦时手中马槊的枪锋因为是圆柱形的破甲锥造型,没有丝毫变化。而单雄信手里的乃是普通枪头,虽然他扛住了秦时的蛮力,马槊没有脱手,但是枪锋却被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秦时和单雄信交马而过,立刻将目标对准单雄信身后的亲卫。 单雄信可以挡住秦时的蛮力一击,不代表这些亲卫也可以。30公斤的铁槊在战马和秦时的巨力加持下,拍在身上比破甲锤恐怖不知多少倍。 眨眼间,就有五六名亲卫如同拍苍蝇一样被秦时拍飞出去。每个人都是在空中就鲜血狂喷,落地后就没有了生息。 后面的亲卫见状皆惧,都绕着秦时走,根本不敢让秦时靠近。和秦时身后的玄甲军厮杀在了一起。 秦时猛的一拽缰绳,赤骥直接被秦时拉的在原地直立而起。将前冲的力卸去后,赤骥立刻转身,再次朝着单雄信冲杀过去。 单雄信此刻也再次调转了马头,两人再次朝着对方杀去。 这次因为距离问题,战马的速度都没有之前那么快,两马相交的过程中,两人交手了好几次。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单雄信牙都快咬碎了。看着秦时熟悉的面孔,终于想起来秦时是谁。 “竟然是你!” 单雄信惊喝道。 “单将军,别来无恙?”秦时冷笑,“今日再见,秦某欲借将军头颅一用,还请将军莫要小气。” “放肆!” 单雄信大怒,再次挥舞手里的马槊朝秦时杀来。 “来的好!” 秦时大笑道。 两人交手十余合后,单雄信顿感有些招架不住。秦时的力量太大了,此刻他感觉自己拿兵器的手都在抖。 此子武艺进境竟然如此之快!? 单雄信哪里知道,两年来,秦时的个子已经长到了185左右,在这个时代属于罕见的“长人”。 力量相比于两年前,更是提升了一大截,并且武艺和马术也都已经登堂入室。 如果生死一战,连秦琼、尉迟敬德、裴行俨这个级别的猛将,都不敢说能胜过秦时。他单雄信虽然也是猛将,但要差了一个级别! 单雄信自知不是对手,调转马头就跑。 秦时哪里肯放过他,在后面死命追赶。但单雄信毕竟不是一个人,不断有郑军的骑兵出来阻拦秦时。 秦时挥动马槊将郑军杀散后,发现单雄信已经跑出了一百五十步以外。 这里距离郑军大营太近,不好追的太深。秦时于是挂住马槊,取出弓箭射向单雄信。 一箭射中了单雄信左肩,只听其一声痛叫,但并没有掉下马来。 “算你运气好。”秦时收起弓箭自语道。 第154章 洛阳捷报封三品,襄邑府及笄暗流 单雄信跑了,秦时就将目光放在了此刻郑军唯一的将领身上。 此人从刚才开始,就指挥着郑军与玄甲军对抗。且颇有章法,让各方面都明显差了一大截的郑军勉强挡住了玄甲军的进攻。 秦时没有犹豫,在身边召集了大概二十名玄甲军骑兵。然后一马当先的朝着那员郑军将领冲去。 燕颀从王世充平定江南时就开始跟着他了,是王世充手下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老兄弟之一。因其排兵布阵颇有能力,王世充封其为建武将军。 单雄信归降后,被王世充划到单雄信麾下,成了单雄信的部将。 此刻指挥郑军抵挡玄甲军进攻,并组织准备反击的就是燕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将军被唐军将领击败,令战场上郑军士气大损,再想反攻已经不可能了。 就在燕颀也准备引军撤退时,斜刺里秦时带着一队玄甲军冲杀过来。燕颀猝不及防下,被秦时一槊就刺入胸膛,然后被挑了起来。 “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秦时厉声对着周围的郑军喝道! 郑军的骑兵顿时彻底崩溃,一部分稍远一些的立刻掉转马头逃跑。距离较近或被缠住了的郑军自知逃生无望,纷纷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七月二十八,骠骑将军秦时率300玄甲,接应秦王世民。破郑骑800,伤贼酋单雄信,斩郑将燕颀,斩俘600余人,获战马400余,兵甲无数。战损不过十余骑。 对于秦时而言,最大的收获是在李二最危急的时候,自己出现救下了他。虽然按照历史,李二不需要接应也能逃脱,但是李二不知道啊! 所谓功高莫过于救驾。 归营时,李二是是拉着秦时的手一起进的营帐。 捷报传回长安,这是开战首胜。并且斩俘600骑兵和步卒不是一个概念,这是妥妥的大胜。更不用说是以少胜多,自身战损极低。 李渊让中书舍人当着百官宣读捷报,并加封秦时为左翊卫将军(从三品)。 十六岁的三品将官,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罕见的。 消息传至襄邑王府,李神符先是欢喜的大笑,但很快又唉声叹气。 这小子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呢!? 宁安听闻这个消息后,又是为秦时高兴,又担心他的安危。 这段时间,云阳公府会定时送来帮她压制肺疾的药物(黄连素)。 因为药性大寒伤胃,因此在病情没有复发的情况下,用药量非常低,且都是配合生姜、大枣、红糖等来调和药性。 主要治病的还是麻杏石甘汤,以及鱼腥草煎煮(明清时代的方子,秦时提供)。 做这一切的,都是秦时府上的府医纪怀之,包括宁安的吃食,都是秦府过来厨子负责。连同宁安的侍女,也是秦府送过来的。 这两名侍女,乃是经过老许等人特殊训练的。简单的说,会武! 近一个月的调理,已经让宁安的身体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 这种饮食起居全方位无死角的照顾让李神通夫妻很是欣慰,宁安也十分感动,但也让一些人更加嫉妒。 两日之后,是宁安的及笄礼。再三日后,则是她三位庶出妹妹的及笄礼。 同宁安一样,三位妹妹也都已经早早的许了人家。但是夫家都只是一些尊贵家族的庶子而已,不仅继承家业无望,本身也只是纨绔子弟。 从先皇后离世,宁安被李神符接回后,这三名庶妹就对宁安嫉妒不已。 凭什么阿耶对我们都是不闻不问,对这个病秧子却这么上心? 她一个死了母亲的女子,凭什么吃的用的住的都比我们好那么多? 凭什么她长得比我们好看? 凭什么她是正二品的封号县主,而我们却只是正五品的无号县君? …… 总之,虽然这三人当年对宁安都是毕恭毕敬的,但是背地里没少在一起诅咒讽刺宁安。 对她们而言,最让她们舒心莫过两件事。 第一,是宁安没有夫家要,或者只能和她们这些庶女一样,下嫁给一个纨绔庶子。 第二,是宁安活不长。 结果,宁安先是得到一门顶好的亲事。 十六岁的实权三品,而她们的丈夫这辈子到头可能就是一个闲散的七八品小官。这都不能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了。 而且,还因为这门亲事,宁安有望把病治好? 这简直让她们破防! 她们三人在及笄礼后不久就要出嫁了。 所以,对她们而言,这辈子最后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压过宁安,让她丢脸的机会就是宁安及笄礼的宴会了。 正常来说,女子及笄,未婚夫家里都会送来一些珍贵的礼物表示祝贺的。 她们三人未来的夫家都是早早送来了礼物,虽然算不上多珍贵,但有就是比没有强! 众所周知,宁安的未婚夫以及家里唯一的一位长辈,现在都在洛阳前线。宁安现在都没有收到及笄的礼物,说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无论什么原因,及笄时没有夫家的礼物都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情。 她们准备在及笄宴上“不经意”的替宁安宣扬一番,让她在最重要的日子里,当着众多贵妇丢一次大脸。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秦时的贺礼早就送来了。只是因为太过珍贵,王府没有宣扬而已。 在及笄宴当天,宁安一身华丽的蜀锦制五树钿钗礼衣。配套的中单、蔽膝、大带、革带、连同鞋袜,都是最好的材质。 身上的装饰用的头面、耳环、手镯、玉佩等,明显就是一整套以翡翠、青玉为主体的饰品。 从品相和材质看,就连主持仪式的秦王妃长孙明慧都没有见过这种品级的宝物。 这套饰品是秦时从宇文化及那里得来的四套之一,乃是隋朝皇室的顶级珍藏。从选料,到绘图,再到雕刻、镶嵌,都是极尽能为。 6名最顶级的工匠,耗时3年才有这一套饰品。 不夸张的说,李渊的皇宫里,都不一定能找出一套同级别的宝贝。 这已经不是用铜钱能衡量价值的东西了。 所谓佛靠金装马靠鞍,宁安这一套装扮下来,加上她的容颜,真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仅三位庶妹,连与宴的贵妇们,都有不少对宁安羡慕嫉妒恨起来。 第155章 独孤氏严惩庶女,李世民围攻洛阳 宁安的及笄礼非常盛大,主持仪式的是秦王妃,与宴的还有淮安王妃、永安王妃等顶级贵妇。 三名庶女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们知道,三天后,今天来的人,可能一个都不会再来。 三人互望一眼,默契的走到不同的人群里,和宾客们小声攀谈起来。 等到礼仪结束后,宾客中间多了一个说法: 宁安县主虽然是秦将军的未婚妻,还在秦将军出征时以嫁衣相送。但是秦将军其实并不看重宁安县主,只是因为伯父定下的婚事不能回绝而已。 否则,怎么会在县主及笄礼时,没有任何礼物送来呢? 在场真信这话的人没有几个,但并不妨碍这些女人添油加醋的继续给其他人说。说的时候,还要挖苦嘲讽几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有种将不喜欢踩在脚下的感觉,以满足她们扭曲的内心。 这些闲话很快就传到了襄邑王妃耳朵里,王妃笑吟吟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在王府嫡长女的及笄宴上传这些,这是打她这个女主人的脸啊! 这也是李神通领兵在外,李神符被李渊压着没给实权的原因,如果现在李神符就是并州总管,有几个敢扎刺儿? 但独孤氏能在王府内宅说一不二,也不是吃素的。 在宴会一开始,在引着宁安给秦王妃等主宾敬酒时,就将话题引导到宁安今日的装扮上。 在众人都在说王妃贤良,为王府嫡长女的及笄宴会花了大力气时。她谦逊的表示自己虽然花了一些心思,但是以王府的实力可没有办法置办这些东西。 这蜀锦咬咬牙还能置办,但是这套头面就超出王府的能力范围了。 不过还是宁安这孩子福气好,找了一个体贴又有能力的夫君,这些东西,都是她那未婚的夫君早早就备好了的。 什么!? 竟然是秦时送的!? 三个庶妹以及刚才嚼舌根最厉害的几名妇人都变了脸色。 该死! 这个秦时疯了吗? 在一个没过门的病秧子身上花这么大的代价!? 这个时候,王府后院的管事嬷嬷过来奏报道,“启禀王妃,刚才云阳公府的管家过来,给大娘子送来一些礼物。这是礼单,请您过目。”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独孤氏接过礼单,有些疑惑道。 “许管家说,这都是秦将军安排的。说是今日的衣服过于正式,平日里不好穿出去。而且,头面也不能只有这一套。 秦将军是出征在外,他们这些人也不懂咱们大娘子的喜欢什么样式。 所以就送来蜀锦十五匹、越罗十五匹、各色宝石十五枚、玉料十五块、东海珍珠十五颗、黄金十五斤、白银十五斤。 让大娘子可以做一些喜欢的衣裳首饰,以供日常穿戴。” “真是有心了。”独孤氏脸色微怔,到瞬间就笑容满面,“今日是我们大娘子的及笄宴。说到底,以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一定要好生招待贵客,不能怠慢了。” “是。” “这景玉虽然是沙场征伐之人,但待你是真好。如此一来,以后我和你阿耶也就放心了。”独孤氏拉着宁安的手说道。“既然是给你的,这礼单自然是你自己收着。” 秦王妃、淮安王妃等也都对着宁安一顿夸赞恭喜。贵妇们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刚才还被她们耻笑的对象,突然就成了她们艳羡的存在。 三名庶女虽然心里恨的不行,但也只能强作欢笑。 等到宴会结束,宾客散去,立刻就有人向王妃禀报了前因后果。 独孤氏冷笑道,“贱妾生的女儿,果然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吩咐下去,三日后的及笄礼,我和大王就不露面了。 一切从简再从简,她们的嫁妆,也削减一半。” …… 再说洛阳战场,李二和秦时归营后次日,率大军东进慈涧。 王世充开局不利,并不和唐军接战,引兵回撤洛阳。唐军顺利占领慈涧。 但这一仗也给了李二一个警钟:不能飘,飘要出事儿!王世充还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必须要慎重对待。 李二在慈涧聚将议兵,秦时献策:洛阳城坚池深,不可强攻。现在应该切断洛阳和周边的联系,将洛阳从事实上变为一座孤城。 王世充的地盘大多都是刚刚得到不久的,人心不附,根本不可能卖力支持王世充。见到郑军落入下风,也就望风而降了。 李二听从秦时的意见,决定分路出击,攻占洛阳周边,包围洛阳。 对于洛阳而言,有两个最重要的点。 一个是河阳城,一个是虎牢关。 这两个地方,一左一右掐死了洛阳对外的物流通道。 王世充在不久前击败了驻守河内的王伯当,王伯当带着败兵东投李密去了。而虎牢关,仍然在裴氏父子手中。 别看王世充地盘已经向南扩张到了襄阳,只要河阳失守,就代表洛阳岌岌可危了。那些地方看都不会看他王世充一眼。 于是,李二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进攻伊阙,将军刘德威东围河内城,淮安王李神通攻打河阳,马军总管秦琼进攻回洛仓。 他亲自率领主力大军,于北邙山扎营,看住洛阳城内的王世充。 八月十四,秦琼听从秦时的建议,征调运粮的水军,由牛进达率领偷袭回洛城,回洛城破。 这个地方如果丢了,王世充又要饿肚子了。他再也不想体验被李密围城时,有钱没粮的感觉了。 于是派遣世子王玄应率领精锐攻打,誓必要夺回回洛仓。 牛进达率军苦战不退,然后王玄应被秦琼、老程、秦时三路骑兵从三个方向冲杀,王玄应大败而还。 此战,唐军斩俘二千余,回洛仓易主。 不久后,伊阙被史万宝攻克,洛阳南逃之路被切断。 河内被刘德威攻克,河阳被李神通攻克。北部补给线被切断,洛阳北方随时可能被兵临城下。 至此,洛阳除了周围几个据点外,基本处于孤立状态。粮道也基本被切断了。 局势已经如此明朗,那些投降王世充不久的地盘,也纷纷作出选择。 九月十三,王世充麾下的显州总管田瓒以25州降唐。王世充南部防线彻底崩溃,襄阳与洛阳之间的联系被切断。 李渊封田瓒为唐显洲总管,赐爵蔡国公。 接着,伊州、豫州、亳州等地纷纷不战而降。 河南区域,大部分已经归属唐境。 (大家今天看阅兵了吗?) 第156章 失屏障魏隐败亡,遭排挤尉迟受难 在回洛仓易主之后,情况是:黄河以南,莫不响应,城堡相次来降。 王世充明白再这么下去,只能坐以待毙。必须要主动寻找或者创造战机,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就像他当初翻盘李密一样。 于是,王世充列阵青城宫,主动向唐军求战。 李二一见王世充居然主动从乌龟壳里出来了,这不就是秦时说的速战速决的机会吗? 从不放过机会的李二自然不会客气,和王世充着河列阵以对。 王世充这个时候还没有弄清楚情况,隔着河对李二喊话道,“唐皇虽然在关中称帝,但以前同样是隋的臣子。 隋帝并未西侵,现在唐皇派你们攻打隋廷的都城,难道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这个时空,王世充因为被王伯当与裴氏父子牵制,实力远不如历史。所以并没有杀帝自立,而是自封郑王,总揽隋廷一切权柄。 李二派遣宇文士及回答道,“如今天下都仰望大唐皇威,幽燕罗艺,江淮杜伏威莫不归降。你王世充名为隋臣,实为逆贼,我等就是奉唐皇之命,来清算你的!” 就这样,王世充都还在做梦,继续说道,“咱们各自收兵,自此交好,让百姓休生养息不好吗?” 李二直接说道,“我们是奉皇帝诏命攻取东都,诏命可没说让我跟你交好。” 这下谈判算是彻底破裂,王世充也绝了出钱就能让大唐退兵的心思。 因为双方隔着一条河,所以虽然谈判破裂了,也没有平台给他们打一架,只能各自引兵而归。 王世充见识过了唐军的军容后,没有信心能够击败唐军,暂时熄了和唐军决战的想法。 九月十七,田瓒归降的4天后,李二派遣左翊卫大将军柴绍率领本部军攻打轘辕关,一战而破。 洛阳东南方向最后一道重要防线失守,对于洛阳而言,这意味着战略屏障尽失,粮道与援军断绝。洛阳区域几乎陷入绝境,军心接近崩溃。 攻取轘辕关后,柴绍遣秦时击王世充军粮运于缑氏镇,沉其米船三十余艘。 王世充大急之下,派遣大将魏隐率军一万紧急驰援轘辕关。 在城外,魏隐遭遇从缑氏归来的秦时,此时秦时身边仅有亲卫十二人。 魏隐大喜,率大军紧追秦时不放。 秦时率亲卫向轘辕关南险要之地撤退,不时以弓箭还击,郑军中箭落马者数十。 副将眼看秦时已经逃向山谷之中,对魏隐说道,“将军,前方地势狭窄险要,若唐军有埋伏,则我军危矣,不宜再追。” 魏隐不管不顾,说道,“敌将欲求生,自然只能逃到这样的地方才有生机,你不要再说了。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杀了他。” 然后命令郑军入山谷之中继续追杀秦时。 结果被柴绍以伏兵截断,郑军首尾不能相顾,大乱。 副将中流矢而死,魏隐惊慌失措下,竟准备抛弃大军,率数百骑兵突围。 秦时这边将魏隐引入山谷之后,径直跑到山谷另一端。这这里,五百名铁骑d早就严阵以待,个个磨刀霍霍准备大杀一场了。 换上赤骥之后,秦时手持他那杆精钢马槊立于阵前,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身后铁骑个个都犹如打了鸡血,嗷嗷叫着跟在秦时身后,再次杀入山谷之中。 秦时挥动马槊,将一名又一名郑军的生命终结。身后的五百铁骑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做着和秦时同样的事情。 郑军的尸体,在无数战马的铁蹄之下,被踏成肉泥,血肉沉入大地,滋生出新的生机。 …… 九月十八,王世充遣将军魏隐率军一万驰援轘辕关。左翊卫将军秦时以十三骑诱敌至山谷,沿途射杀郑军数十。 大将军柴绍于山谷两侧伏兵,秦时以铁骑五百再入阵,大破郑军。阵斩郑将魏隐,郑军大溃,斩俘四千余。 捷报传至长安,帝嘉许之。赐绍帛千匹;时帛六百匹。 战后,李二命柴绍镇守轘辕关,召秦时及其麾下铁骑回归北邙山大营。 大营中,李二拉着秦时的手说道,“景玉以十三骑破敌一万,自古以寡制众,未之有也。” 秦时则是谦逊表示:大王之名威震天下,区区小胜在大王面前就不够看了。末将能够有今天,都是大王您教的好,是跟着您学,我才能有这点小能耐的。 一向自恋且自负的李二闻言喜笑颜开。 恭维的话也要看是谁说,同样的话,让刘弘基来说,李二绝对就是无感。但是已经公认智勇兼备的秦时来说,李二内心的满足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看到秦时如此得势,众将神色复杂。 有如老秦、老程眼露欣慰的,也有如罗士信、李君羡为秦时感到高兴的。当然,也免不了有各种羡慕、嫉恨的。 但是,再也没有谁敢轻视这名十六岁的少年了。 九月十九,秦时回归大营的当天,刘武周投降过来将领们又一次出现了大规模逃跑。以并州降唐的杨伏念带着十余名将领逃走了。 现在,有点身份的,已经只剩下尉迟敬德一个人了。 于是唐军的将领们以尉迟敬德也会逃跑为理由,将尉迟敬德抓住,放进军营里的监狱里关了起来。 干的好好的,局势也这么好,杨伏念他们为什么要跑呢? 没办法,日子真的难过! 李二此时麾下的主要将领:柴绍、殷开山、李安远、刘弘基、段志玄等,都是晋阳起兵就入了股的老革命。 屈突通、秦时、秦琼、程知节、罗士信等,都是开国之前或者开国不久就加入大唐的。并且在平西秦、灭刘武周这样的重要战役战功卓着。 在军中的地位与老革命的同志们属于旗鼓相当,大家相互尊重。 军队这种地方,一讲背景,你如果有一个叫李渊的爸爸。哪怕是个草包,在唐军中也有一席之地,比如李元吉。 二讲功劳,战功能够堵上所有质疑你的嘴巴。比如秦时。 三讲资历,中华自古都讲究人情世故。你资历老,谁都是你的晚辈,自然也会给你面子。 那么,你杨伏念和尉迟敬德有什么呢? 啥都没有自然没有话语权! 降将在军中历来都不受待见,况且你们投降属于战败后的被迫投降。 再说了,你们在并州与河东祸害了我大唐多少百姓? 尤其是尉迟敬德,这货在河东战场杀的太狠,唐军中不少人都有亲戚朋友死在他的手上。 所以,恨他的人尤其多。 在人才济济的秦王麾下,这帮啥也不是的刘武周降将不知道被排挤的有多惨。 李二发任务的时候,老将们一个个抢的面红耳赤,面目狰狞。而他们只能缩在角落里,放屁都不敢大声。 平时见了面,也免不了要被奚落嘲讽。 连分配军粮,他们也都是排在最后。 想要立点战功证明一下自己,轮得到你吗?还战功?带上你的人,给老子挖战壕去! 他们大概率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而且,这帮老人也太猛了。指哪打哪,让他们完全看不到翻身的希望,不跑还能怎么办? 第157章 众人孤立尉迟苦,景玉挺槊救降将 再说尉迟敬德,这家伙是打铁的出身,身体倍儿棒! 成年后,曾加入隋廷官军的阵营,并且在镇压起义军的战斗中,立了不小的战功。 请报军功后,加为朝散大夫。 不得不说,这是大隋王朝吏部不能原谅的失职。像尉迟敬德这种猛人,天生就该在战场上发光发热,哪怕让他去将作监,那也是回归本职,可以出不少好装备。 但是你让他做一个文职,这不是逼着张飞绣花吗? 尉迟敬德很郁闷,刀子和锤子,自己玩的都很溜,但现在你让我耍笔杆子,这不是难为人吗? 所以617年,刘武周在马邑起事的时候。经寻相引荐,向尉迟敬德抛出了橄榄枝,尉迟敬德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投降大唐后,跟随李二回到长安。 之前在他手上吃过瘪的人,如被他当人机刷好几次经验的裴寂,被他生擒过的刘弘基、唐俭、李孝基等人,还有死了的姜宝谊的亲戚好友,是会给他阳光般的温暖,还是给他找点麻烦? 尉迟敬德在长安的日子,确实很窝心,军中、军外日子都相当难过。 托他的福,刘系其他降将日子也很难过。所以,就连刘系的降将内部,都在排挤他,所有人都跑了,唯独留他一个。 秦时在长安算是除了李二外,唯一善待尉迟敬德的人。除了知道他未来受李二看重之外,也是佩服他的忠勇,还帮他挡了不少麻烦。 同时给老秦、老程等瓦岗系的将领都去了信,让他们看自己的面上,不要刻意去为难尉迟敬德。 所以,尉迟敬德心里,对李二是敬畏与倾佩,对秦时则是感激。 在攻打洛阳的军中,尉迟敬德也一直都是被孤立的最惨的一个。 李元吉也曾经试图拉拢尉迟敬德,但尉迟敬德实在看不上弃晋阳而走的李元吉。宁愿过着被排挤的日子,也要继续跟着李二。 他坚信,以他的本事,在李二手下,迟早能够熬出头。 当秦时得知尉迟敬德被抓起来后,立刻点了一队玄甲军赶了过去。 到了之后,发现尉迟敬德并没有被关起来,而是被露天绑在一根柱子上,右骁卫将军王君廓正在羞辱他。旁边还有一群人指指点点,看着笑话。 “怎么回事,尉迟将军犯了什么罪,需要被绑起来,还要被你们这样奚落?”秦时骑在战马上,厉声喝问道。 一直面无表情的尉迟敬德听到秦时的声音后,终于有了一些表情波动。用感激和惭愧的复杂眼神看向秦时。 周围的人都认识秦时,看他这般气势汹汹为尉迟敬德出头的样子,都闭嘴不言起来。 唯有王君廓感觉丢了面子,不服气的看着秦时,冷笑道,“此事乃是仆射吩咐的,秦将军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仆射指的是屈突通,时任陕东道行台左仆射。) 秦时对王君廓从来都没有好感,此人虽然颇有领军之能,但却骄横贪婪,视法度于无物。 后来担任幽州都督时,因经常放纵部下违法乱纪,用欺诈手段夺取他人财物暴露。担心被朝廷惩处,竟然造反,却死在乡民手中。 “不管这是谁的吩咐,我问的是尉迟将军犯了什么罪!”秦时骑在马上,抚摸着鸟翅环上挂着的马槊,威胁的意味十足。 “你说清楚尉迟将军犯了什么罪,若确有罪则,我掉头就走。若是说不清楚,就立刻给我把人放了!” “你……秦时,你不要以为你立了些许战功就能在我面前猖狂。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王君廓大怒,凶狠的瞪着秦时说道。 “怎么,王将军是想伸量一下秦某的手段?”秦时直接将马槊从鸟翅环里抽出,用枪锋对着王军廓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把人放了!” “秦时,你休要猖狂!刘武周部下的降将都跑完了,只剩这一个尉迟敬德。是为了防止他也逃走,才会将他抓起来的。”王君廓色厉内荏的说道。 “我刚才只是在审问他,杨伏念等人都逃去了哪里,没想到此人确是铁了心要背叛大唐,什么都不肯交代! 我劝你还是和这个人保持距离为好,省的连累到你。” “那他逃了吗?”秦时冷笑,“杨伏念跟尉迟敬德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们逃走,尉迟敬德要被抓起来? 再说了,如果他想逃,为什么其他人都走了,唯独他留了下来? 你们要是有证据证明尉迟敬德要背叛大唐,那就拿出来。不要跟我说什么他可能也会逃走的屁话! 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也想背叛大唐,直接杀了你? 最后说一次,给,我,放,人!” “放人!” 秦时身后的玄甲军也齐声喝道。 王君廓有些怕了,但是尉迟敬德他也不敢放,只能咬牙挡在秦时前面,赌秦时不敢真的动手。 好在,他身后的人,也没有让他一直为难。 这么大的动静,主导抓捕尉迟敬德的屈突通和殷开山早就知道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得不露面。 “景玉,快把马槊收起来。都是自己兄弟,怎么能持兵相向呢?” “就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吗?” 两个老狐狸装着糊涂打圆场。 对于这两位,秦时必须要给面子,重新将马槊挂回鸟翅环,再从马上下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才开口说话。 这也是军队里的老家伙们普遍对秦时感观不错的原因之一。在大把的糙汉子里,能有一个知礼数的,长得还好看,都觉得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自然会高看一眼。 “二位将军,尉迟敬德无罪,但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如此可笑的罪名被抓起来。传出去,岂不是人人自危? 末将恳请,先放了尉迟敬德,就算要抓他,也要等调查清楚,或者找到证据再说。” “景玉啊,这尉迟敬德有没有罪,跟你没有关系。你昨日方才从轘辕关返回,舟车劳顿,还是回去休息吧!” 殷开山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 “多谢殷将军,那尉迟敬德,末将就带走了。”秦时顺势装糊涂,就要让玄甲军带上尉迟敬德。 “慢着。”屈突通伸手拦道,“景玉,此事与你无关。再者说,尉迟敬德确有嫌疑。若是今日放了他,他逃到王世充或者窦建德、李密那里,岂不是我大唐心腹之患?” 哼!秦时心中冷笑,这才是你们想整死尉迟敬德的原因吧? 担心他太厉害,会抢走你们的功劳! “此观点末将不敢苟同。”秦时义正严辞,“尉迟敬德乃是忠勇之人,和杨伏念等小人不同。所以,杨伏念等人逃走,唯独他留了下来。 若是二位将军有证据能证明,尉迟敬德确有反叛之心,无论怎么处置,末将都绝无二话。 但若是没有,那末将今日必须将他带走。二位将军若要阻拦,末将就只好去找大王来主持公道了!” 尉迟敬德在旁边听到,心里十分感动。 秦时是第一个认可接纳他的唐军高级将领,现在为了他居然不惜和这样两尊大人物对上。 第158章 坟头蹦迪遭围堵,王世充再困李二 “这点小事,怎么能惊动大王呢?”屈突通皱眉道。 殷开山看秦时的目光也有一些不满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秦时坚定的说道,“若是我唐军将领无凭无据,单凭臆想就能被随意处置,还有何军威可言? 今日是尉迟敬德,明日是谁?长此以往,军中上位者岂不是可以用任何理由排除异己?届时,我军人人自危,军心必乱! 此例,断不可开!” 屈突通和殷开山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若二位将军仍然心有顾虑,不如我们一起带着尉迟敬德去见大王,由大王来做决断。” 秦时见二人犹豫,又这般说道。 屈突通和殷开山只能同意,如果再坚持,就真成秦时口中的“排除异己”了。 这个罪名在军中可不得了,就差说你想造反了! 到了李二帐外,通明后,里面让秦时和屈突通、殷开山先进去。被绳子绑了的尉迟敬德等在外面。 秦时入帐之前,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入帐后,秦时和李二将事情说了,并没有添油加醋。 李二又看向屈突通和殷开山,询问他们的意见。 屈突通说道,“这件事的确是没有证据,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但是现在他已经被关押羞辱了,心里一定恨极了咱们。 此人骁勇绝伦,如果逃到其他地方,一定会是我军大患。干脆将错就错,把他杀了算了。” 秦时在一旁看的冷笑,李二如果能被这种谗言误导,他就不配做天可汗! (刘洎:那我呢?) 果然,李二听完后,直接否决道,“孤认为景玉说的对,尉迟敬德并没有罪,他一个人留了下来,恰恰证明他是一个忠勇之人。 而且,这种案例,也确实不能开。你们说呢?” 屈突通、殷开山闻言,冷汗直流,恭敬道,“大王说的是。” 于是,李二下令给尉迟敬德松绑,并让人将他单独带进自己的寝帐之中。 秦时从李二帐内退出来时,正好撞见李二的亲卫给尉迟敬德松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此类事以后绝不会再有。” “多谢秦将军仗义执言,否则今日敬德恐为所害矣!”尉迟敬德感谢道。 “秦某心知将军忠义,待此事了结,你我再把酒言欢。”秦时笑道。 “好,我请。” 尉迟敬德话不多,但能让他请客的人更少。之前在刘武周军中,只有引荐他的寻相有这待遇,宋金刚和刘武周都没有。 “好。” 二人相视大笑。 尉迟敬德进入李二寝帐后,李二指着一个箱子说道,“大丈夫追求的是意气相投,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就耿耿于怀。 孤并没有听从谗言害了你的性命,相信你是可以理解我的。 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走,那这箱钱财就是我给你的路费,以表达我们这段时日的共事之情。” 尉迟敬德闻言,走到箱子旁边,先是用脚悄悄顶了一下,确认了箱子大概重量。然后装模作样的试着搬了一下,最后笑着说道,“太重了,我拿不动。那就只好不走了。” 李二闻言哈哈大笑,下令将尉迟敬德调入玄甲军,担任统领。正好玄甲军扩编到了1500人,差一个统领。 李二平日里的安全工作,基本上都是玄甲军负责的。由秦琼、老程,秦时、翟长孙轮流负责,相当于李二的警卫营长。 现在又加了一个尉迟敬德。这除了代表对其个人能力的认可之外,还代表着李二的绝对信任。 我的生命安全都交给你了,还有什么对你不放心的? 那个箱子并不重,里面只有二十两黄金而已,加上箱子也不过五斤来重。 尉迟敬德拿不动的不是箱子,而是李二给他的信任与赤诚,是秦时待他的恩义。 他没有要这个正大光明离开的机会,而是选择了继续留在唐营。所以李二才会对他用人不疑,让他统领一队玄甲军。 九月二十一,李二觉得自己对周围的环境地形了解的还不够透彻,脑子里的三维立体模型有点不协调,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是又一次带着人,出去搞亲自侦察去了。 这一次,吸取了一些上回的教训,没有再十几个人就出去浪。他带上了尉迟敬德和五百铁骑。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五百铁骑的目标太大,出门不久就被王世充这边的侦察兵给发现了。 就在李二和尉迟敬德在北魏宣武帝元恪的坟头蹦迪,视察这一带风水的时候。王世充听闻李二带着小股部队又进了他的攻击范围。 大喜,没有任何犹豫,整合了当时手上所有可以快速集中的力量,凑了一万多人,带着麾下全部悍将,又一次将李二给围了。 目标就是活捉或者搞死李二! 李二身边带的可都是骑兵,而且是在视野开阔的山上。 但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发现郑军的时候,就已经在包围圈里面,并且郑军已经快到面前了。 王世充能够平定江南以及在连战连败的情况下赶走李密,靠的真不是运气,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别的不说,就这份出战时机的把控和果断,以及对麾下士卒的指挥调动,就没几个人能比。 能用步兵将山上的骑兵包围且不被发现,说明了王世充肯定也去元恪的坟头蹦过迪。知道在山上能够看到哪里,哪些地方属于视野盲区。 并且,他同样是脑子里自带三维立体精确模型的人物。并且在败成这副德行后,他调动布置手下士兵的时候,仍然是“微操”的级别。 只有这样,他才能调动一万多人去包围一座山,还不被山上不断向下张望的500号人提前发现。 这样的能力,放在其他时代,王世充都应该有更高的成就。 但是,谁让现在是隋末呢? 和他一个级别的大佬有很多,他的能力放在其他时候或许可以掀起更高的风浪。现在在这里,也就这样了。 因为,他面前的对手,在各方面,都比他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第159章 郑军大败七州降,世充困守盼援军 李二在发现自己被围的第一时间,就将骑兵们组织起来,准备突围。 又是单雄信,养了近俩月,伤差不多好利索了,所以再次冒了出来。还是领着数百名骑兵,径直就冲着李二来了。 王世充的人多了太多,且步兵都是披甲的。李二这五百骑因为距离有限,速度还没有起来就短兵相接了,冲击力有限。 在单雄信率领的骑兵冲击下,李二麾下的骑兵被分割成了好几块,让步兵给围住了。 李二身边没剩多少人了。 这也给了单雄信机会,再一次率领骑兵向李二冲杀。打算用李唐军神的人头,给自己的履历上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单雄信很鸡贼,他让手下先上,自己在不远处伺机而动。等到李二被小兵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他跃马挺槊从侧后方朝李二杀了过去。 眼看李二距离他的槊锋越来越近,单雄信似乎已经看到李二的身体被他捅穿时的惊恐表情。 突然单雄信感觉肋部一痛,然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动着从马上摔了下去。 原来是尉迟敬德及时发现,并从单雄信的侧方杀出,救下了李二。 刚才一槊,虽然没有要了单雄信的命,但也让他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身边的亲兵赶紧将他救了回去。 尉迟敬德趁机宣扬单雄信已经死了,郑兵一看,自家大将军果然不见了,立刻陷入混乱。 尉迟敬德趁机护住李二朝外突围。 这个时候,郑军后方军阵突然大乱。两支千人左右的唐军骑兵分别从两个方向插入郑军军阵,包围圈被撕出两个巨大的缺口。 有援兵! 尉迟敬德和李二立刻朝着其中一支援军的方向突围冲杀,双方迅速接近。 待到临近时,只见这支援军中当先一将骑着黄骠马,玄甲朱袍,面色古铜,颔下三缕墨髯,英武不凡。手中一杆马槊使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 不是秦琼是谁? 秦琼见到李二和尉迟敬德,更加奋力冲杀。尉迟敬德也对这名在美良川和自己交过手,让自己第一次品尝到失败滋味的唐军猛将印象深刻。 发现援军竟然是他,大喜。 有此人和自己在,绝对可以保护秦王无忧! 秦琼这边和李二汇合后,立刻让身边的骑兵朝着天空射出响箭。 这是他和秦时约定的信号,谁先接到秦王,就射出响箭通知对方。秦时这边得到信号后,也不再继续冲击郑军军阵,下令掉头回去。 李二这边和秦琼汇合后,惊喜道,“叔宝何来?” 秦琼应道,“斥候发现王世充突然调军出城,景玉立刻猜到是冲着大王来的。 便与臣各领一千骑兵前来接应大王,屈突将军引大军随后就到。” “这么说,另外一队人马就是景玉了!?”李二感叹道,“孤身边有叔宝、敬德与景玉,什么危险都不需要担心了!” 众人杀出重围后,与同样从王世充军阵中杀了出来的秦时合兵一处。 李二也不等即将到达战场的屈突通,刚才又一次差点见了太奶的气,他必须要立刻出喽! 此时王世充的军阵已经乱了,再次被这几个猛人率领两千多骑兵冲杀,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挡。 步兵如果没有组成合理的阵列,面对成建制的骑兵,根本就是送人头。 场面也的确是这样的,唐军骑兵犹如一支利箭,轻易就将郑军阵列捅了一个对穿。郑军大溃,少量的骑兵在没有指挥官的情况下,与唐骑接战也是一触即溃。 现场几乎成了唐骑的抢人头大赛。 这时,屈突通率领唐军大部队正好赶到。王世充见势不妙,带着少量亲卫溜了。 剩余的郑军无路可逃,只能投降。 九月二十一,秦王以自身为饵,诱世充出战。将军秦琼、秦时各率千骑破其阵。而后秦王与二将合兵,再入世充阵,大破之。 时屈突通引大兵援至,贼酋世充、雄信仅数十骑得脱。斩俘七千余,掳世充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打宇文化及,被秦琼一千多骑打崩投降那个,李密败后又投王世充了,这次又投了唐。),余皆溃散,获兵甲无数。 捷报传回长安,李渊是既兴奋又担忧,还有那么一点小可惜的感觉。 李二归营后,当着全体指战员的面,重赏了秦琼、秦时和尉迟敬德。说没有他们,自己今天就回不来了。 每人一箱金子,非常公平。 秦时首先表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真正有功的是将士们,请求将赏赐分给麾下的士兵。 李二再次夸奖了秦时,答应了他的请求。秦琼和尉迟敬德也立刻表示要将赏赐分下去,李二同样笑着答应。 秦时却突然说道,“尉迟将军,你可不能全分下去了,多少得给自己留上一点。” “这是为何?”尉迟敬德疑惑。 “你说好了要请我喝酒的,你把赏赐全分出去了,拿什么请我喝酒啊?”秦时笑着说道,“说好你请,你可别想我付钱!” “哈哈哈哈……”尉迟敬德还有李二以及其他将领闻言都笑了。 “秦将军放心,就算没有大王的赏赐,一顿酒末将还是请得起的!”尉迟敬德大笑道。 “敬德,你这是何意?”秦琼也打趣道,“你光请他,不请我,莫不是看不起我?” “还有俺老程,听说你武艺不错,今日见了,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酒量如何啊?”老程也笑呵呵的说道。 “来,都来。”尉迟敬德感激的看了一眼秦时,知道他这是给自己一个融入的机会,大笑道,“诸位将军若是有暇,敬德欢迎之至。” 罗士信、李君羡等和尉迟敬德没有什么恩怨的人都纷纷表示要来吃穷他。 包括李二、柴绍、李安远,以及房、杜、薛等人都表示要来讨杯酒喝。 殷开山和屈突通对视一眼,带着王君廓等人退了出去。 他们基本上属于和尉迟敬德撕破脸了,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一时间,帐中都是欢乐的氛围。 …… 在魏隐驰援轘辕关败后,所有人都知道王世充不行了,在李唐面前什么都不是。 九月二十一的战斗结果,也让骑墙派们彻底看清楚了形势。 十月初四,王世充麾下尉州刺史时德叡以所辖尉、颖、许、随等七州之地降唐。 此七州位于中原要冲,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价值。 李二命这些州县官仍按王世充所署之职留任,仅将尉州改为南汴州。 同时,李二让李神通这个河南道安抚大使安抚河南各州县,促成了河南其他州县相继归附。 但是,这些归降的州县都是墙头草。无论是对王世充还是对李唐,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忠诚可言。 他们属于是谁赢了帮谁。 而且,这个帮也仅限于摇旗呐喊,最多就是出点粮食之类的。你让他们真的带兵下场,他们是不干的! 但,这也够了! 既然投降了唐朝,那就不会再给王世充任何的支援。而坐困孤城的王世充,没有了外部支援,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洛阳城内的王世充,此时也破防了。 六月底,李渊诏命攻取河南。王世充早在七月初一的时候,就以杨侗的名义向窦建德和李密请求援军。 窦建德和李密也都派遣了使者,表示如果战局不利,他们愿意出兵救援。 现在是十月,如果有电话,王世充一定会给他们打电话。战局不利就支援,现在我还要怎么不利?你们的援兵呢? 窦建德在打幽州,姑且算他的确在忙。你李密呢? 是,我派兵攻打河内的王伯当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不是放了王伯当回去找你了吗?如果我不把他请走,换唐军攻打河内,他还能有命去找你吗? 你答应了要救援,青州离得远就不说了。黎阳的徐世??、虎牢关的裴氏父子,不都是你李密的人吗? 离我这么近,就这么一直看我的笑话,合适吗? 第160章 困局求援皆虚应,生死袍泽胜皇恩 王世充战局不利,眼看着地盘越来越小,能够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少,手下的兵将也是捉襟见肘,心里面那叫一个急啊! 不断的派人到窦建德和李密那里去,开出的条件也是越来越高。 现在,窦建德的夏王已经不是自己封的了,而是皇泰帝杨侗封的。 窦建德是夏王,河北道大行台。李密则是魏王,青州道大行台。 但是窦建德和李密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不管你封官也好,送钱也罢,好处收的没有丝毫犹豫。至于出兵,嘴上答应的痛快,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理由也是五花八门,兵甲器械不足、筹集粮草、军中突发疾病、马瘟……总之,不是他们不出兵,而是确实有困难。 王世充虽然急,但却没有丝毫办法。 其实,王世充有一件东西,如果他愿意交出去,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多半都会真的出兵。 那就是杨侗! 窦建德和李密为了继承隋廷留下的政治遗产,以及以后当皇帝可以更加的名正言顺,都以隋臣自居。 如果可以把杨侗握在手上,无论是拉拢士族,还是与其他势力结盟,甚至对百姓征兵征粮。以隋廷皇帝的名义去做,效率都会有质的飞跃。 但是杨侗对王世充而言同样重要,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不到最后一刻,他舍不得交出去。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几天,到了十月十五,罗士信率领重步兵攻占了洛阳重要据点之一的千金堡。 千金堡的失守,意味着洛阳北部最重要的外围防线与粮道被彻底切断。洛阳陷入唐军“围城打援”的战略包围,从此失去外部补给与救援通道,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但因为罗士信的队伍已经连续打了好多天,急需休整。所以李二让极受他信任,替了刘文静官职和地位的屈突通替罗士信先守一段时间。 王世充不甘心坐以待毙,再次亲自上阵,好率领麾下精锐攻打千金堡,誓要夺回这个重要据点。 城内的屈突通眼见王世充急眼了,要来真的,还没有开打,这边烽火就燃了起来。 李二都看笑了,这老家伙真的越老越贼。断定这是屈突通担心真到了危机关头,自己可能会救援不及时,故意这么做的。 所谓事不过三,李二在屈突通第三次点燃烽火求救时,知道老屈突这里基本上也到极限了。 他当然不能寒了这位老将的心,亲自披挂上阵,去救援屈突通。 老规矩,先是带骑兵冲一阵,挫一挫敌军的锐气。然后等步兵的大队人马赶到后,千金堡内一直被按着暴打的屈突通率军杀了出来。 两面夹击下,王世充再次大败,被阵斩了近两千人。甚至,王世充自己都差点被唐兵抓了俘虏。 其实,无论是屈突通,还是宇文士及。在刚刚加入的时候,原本都是李渊的人,还是享嫡系待遇的那种。 因为他们的年纪都不小,和李渊一样,曾经都是隋廷的高级公务员。 李渊很可能和他们俩在一起共过事,或者至少,那是老早就认识的,多少有一份交情的。 加入李唐的阵营后,李渊对他们也是特别好,无论是官职爵位赏赐都是按照高标准来的。 新恩旧谊,按理说他们都应该成为李渊的铁杆心腹,为李渊出生入死才对啊! 但是为什么又快速的投入了李二的怀抱了呢?而且还是绝对的铁杆! 因为相比在长安太极宫里的李渊,奋战在第一线的李二,更能让他们找到归属感。 李渊是对他们有恩,但那种恩是因为你是皇帝,你只需要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给的。 这种“恩”后面没有“情”,给人的冲击力度不够强。 但是李二不一样,他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玩玩笔杆子,或者单靠用嘴发号施令的人。 李二是属于那种,只要他自己能够亲自去做,就不会让其他人代劳的人。 连战场侦察都是尽量亲自去做,被围了好几回,也不长记性。 但这种凡事亲力亲为的领导,往往也是最受下属敬重的! 再说了,人生四大铁是什么? 李渊有没有和屈突通、宇文士及一起嫖过娼我们不知道,但是李二绝对和他们一起扛过枪。 战场是最能让人与人结成生死之交的地方! 当他们一起在一个个深夜商讨军机。 一起在一个个寒冬酷暑翻山越岭。 一起在一场场生死战役中相互拯救对方的性命,然后又一起同敌人死命搏杀。 一起在一场场胜利之后,踩着敌人的尸体欢呼雀跃。 一起在…… 唐皇李渊是他们的领导没错,但是秦王李二同样是他们的领导。 唐皇李渊对他们有恩,但是这种恩没那么走心,时间久了容易忘。秦王李二对他们不仅有恩,还有情! 而且这种在军队中建立起来的敬仰之情、袍泽之情,远远不是一般的感情可以比的。 这种感情甚至可以超越生死,让他们为之不惜一切,哪怕付出生命! 这种东西,可以称之为信仰! 所以,在虎牢关的时候,屈突通,宇文士及这些应该是皇党的人,愿意跟着李二用三千五百人去拼十万人。 在玄武门的时候,除了已经去世了的,像秦琼、老程、张公瑾、宇文士及、尉迟敬德等等一大批,原本不是秦王府的嫡系,属于后来加入的人,却愿意赌上九族的性命,用八百人和李二一起去疯狂一把。 就像李二对尉迟敬德,他不仅仅疑人不用给予了最高等级的信任和任命。 虽然,尉迟敬德也没有辜负他。 但是,李二既然要用他,就要彻底的收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件疯狂的事情,去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 像秦时、老秦、老程等一干人,李二是让他们集体向李渊罢工。狠狠的下李渊的面子,打李渊的脸,变相的与李渊决裂。 因为李渊不止一次想要将他们拉拢到“皇党”去,所以李二要彻底断了他们这条退路。 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就别想下去!如果船沉了,船上的人都得死! 当然,李二能这么做,是因为他是李二。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知道些人会在“秦王”与“其他选择”之间怎么选。 他不是一开始就让属下在自己和其他人之间做选择,而是一起共事一段时间之后。让属下充分了解自己的人品与能力,感受到属下对自己的那份敬重之后,再让属下做选择。 屈突通和宇文士及,大概率是做了和秦时他们差不多的事情,和李渊划清了界限。 对于尉迟敬德,听说齐王曾经想要招揽你? 那你就去和齐王做一个了断吧! 第161章 狂妄元吉万人憎,尉迟敬德展威能 齐王李元吉作为大唐此次东征的副帅,但在唐军中绝对属于人憎狗厌的主。 李元吉性格暴躁、自私、狂妄、贪婪、无情、自大…… 似乎那些人类身上不好的一面在他身上都能得到体现。 在军营里也是整天屁事不干,就是带着一群狗腿子在各营晃悠,耀武扬威。犹如一只超级巨大的苍蝇,到处恶心人。 秦时就被他恶心过好多次。 对于李元吉来说,秦时真的是一个特别讨厌的人!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太优秀了。 秦时的年龄比李元吉还要小一岁,但无论哪方面似乎都比李元吉要强。 如果没有秦时,他李元吉可以说丢了并州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因为自己太年轻,不懂事。 作为对比,秦时最开始以冰车运粮,解决了唐军最开始的粮草问题;然后定计美良川劫杀,参与安邑伏击战,为唐军吹响反攻号角;最后一战,一度作为先锋,和李二一起三夜两天不眠不休的数百里追杀,连破三十余阵,阵斩寻相,逼降杨伏念。 收复汾、晋,论功劳秦时仅在李二之下。 对比而言,他李元吉的表现就是一坨。 这让李元吉显得非常无能。连李渊都不止一次表示,若是四郎有秦时之才,朕何忧矣? 如果不是李渊没有适龄的女儿,早就把秦时招为驸马,拉拢过去了。 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小子正是内心敏感且叛逆的时候,听说皇帝老子觉得自己不如一个泥腿子,李元吉直接就把当时没见过面的秦时给恨上了。 后来秦时随李二班时回朝后,李元吉第一眼看到秦时,就觉得特别碍眼! 因为他长得挺丑,而秦时帅的让他自卑。 最让李元吉不爽的是,宁安居然被许配给了秦时。 李元吉荒淫好色,再回到长安后,一次皇家宴会上见到了宁安,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不止一次的请求李渊将宁安赐给他。但是宁安是先皇后的义女,是郡王的嫡长女,怎么可能给人做小?皇子也不行! 所以李渊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李元吉,并且对他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结果被许给了让他极度不爽的秦时,李元吉这个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心理变态眼里,秦时这种人就不应该存在,还是死了的好! 而李元吉在秦时眼里,同样位列最讨厌人物榜单的No?1。 对于李元吉的身上的缺点和做的事情,秦时大多数都可以冷眼旁观。以前是纨绔公子,现在是纨绔皇子,又从小没有人管,有性格缺陷和心理问题,可以理解。 所以,李元吉搞得那个战争游戏,即使死伤了很多无辜的奴仆和侍妾,秦时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因为以现在的法律来说,那些都是李元吉的私产,他想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但是,李元吉喜欢打猎,一个星期打七天那种。每次出行光是打猎的装备都要带超过三十大车,毁坏了无数百姓农田。 甚至,原本应该保护百姓的他,为了财物或者寻求刺激,时常带人劫杀百姓,J淫百姓妻女。这在秦时眼里,是不能原谅的! 就这么一个货色,居然还自我感觉良好,想当皇帝!? 秦时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畜生!不是要和尉迟敬德抢功,而是如果不能亲手弄死李元吉,秦时会觉得心里不通泰! 平日里,对于李元吉的找茬,秦时只能退让。或者远远的就绕着这只苍蝇走,免得被他恶心到。 没办法,毕竟人家的爹是李渊,身份是齐王。就是李二虽然同样看他不顺眼,也只能无视他,而不是惩戒他。 不过最近一段时日,李元吉属于是越来越没有b数,居然敢到玄甲军的军营里捣乱。 李元吉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作为皇室子弟,他很自信。因为在他的打仗游戏里,他总是能够以一破十,甚至以一破百,从来没有人敢在个人武力上压过他。 所以,他就认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 年纪轻轻的李元吉就感觉到了高手的寂寞。 听说李二的玄甲军里都是一些真正的猛士,所以李元吉最近一段时日每天都往玄甲军的军营里钻。 不是挑衅将领,就是羞辱士兵,让人对李元吉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帮他放放血。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原因,大家伙敢怒不敢言,只能让着他而已。 但是玄甲军是李二战斗序列核心中的核心,每一个士兵都是李二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能任由李元吉捣乱呢? 李二决定给愚蠢的欧豆豆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顺便让欧豆豆有一个正确的自我认知,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所以,这天李元吉又如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狗腿子,跑到玄甲军的军营里耀武扬威。 没想到今日这里确是格外的热闹,不仅秦琼、老程、尉迟敬德等主要将领都在,就连李安选、刘弘基等人也来了这里。 原来,今日是玄甲军“演武”的日子,士兵们可以向几位统领发起挑战,向秦王显示自己的能力。 场中主要被挑战的对象是尉迟敬德,因为秦时、翟长孙等人都是玄甲军组建开始,就担任统领的,对于他们的本事,大家伙早就服气了。 而尉迟敬德是新来的,还一来就当了统领。虽然战场上看的确很厉害,但是不少将士还是想亲自上去和他过过招。 玄甲军都是百里挑一的猛男,尉迟敬德为了树立威信,也是全力以赴。在数名士兵的围攻下,不断上演躲过攻击后,又夺过对方兵器击败对方的好戏。 周围围观的将领和士兵们都纷纷为尉迟敬德叫好,赞叹他果然勇武不凡。 李元吉看的眼色,终于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今天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齐王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所以,李元吉在尉迟敬德获胜之后,立刻跳出来向尉迟敬德挑战。 并且表示他刚才看了尉迟敬德的演武,在他齐王眼里也不过尔尔。全是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真正的高手,比如他的面前,就会不堪一击。 如果尉迟敬德有本事夺过自己手里的马槊,才叫有本事。 当然,他齐王元吉威名在外,如果尉迟敬德害怕了的话。他们可以把马槊的枪头去掉再比。 第162章 夺槊三次羞元吉,箭拔弩张对齐王 对于明明是个战五渣,但却比贝吉塔还要拽的李元吉,尉迟敬德也看不顺眼很久了。 今日有了秦王的授意,他决定好好收拾一下李元吉。就说道,“大王要与末将比试,末将自然不敢不应。至于去掉槊锋,末将自然应该这么做,但是大王就不需要了。” 潜台词:你自己上赶着讨打,我就不客气了。我确实要去掉槊锋,免得失手杀了你,你爹要了我的命。至于你就大可不必了,反正你也伤不了我一根毛。 我擦!这个低贱的泥腿子居然敢羞辱自己? 李元吉不可置信的看了尉迟敬德一眼,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了讥讽与轻蔑,更气了。于是又看向李二,希望二哥下令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泥腿子,给自己出气。 但是李二一眼都没有看他,而是兴致勃勃地和身旁的秦琼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把尉迟敬德的话放在心上。 李元吉气急。 好,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你让我不用去槊锋,那我就不去了,待会儿我直接一槊捅死你! 在众目睽睽下被羞辱的李元吉,想要挽回自己的颜面,只有击败尉迟敬德这一个方法。 两人在上千人面前开始了比试。 李元吉虽然说从小习武,而且有名家进行系统性的教导,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在尉迟敬德这种纯纯的天赋怪面前,造不成丝毫威胁。 李元吉所有的进攻,都被尉迟敬德轻易闪避。好几次尉迟敬德都可以趁机解决掉李元吉,但他都放弃了。 哎!我就是玩!我就是羞辱你! 直到李元吉脸色黑如锅底时,才将李元吉打败。 按理说,尉迟敬德先是言语羞辱了李元吉,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戏耍的方式打败了李元吉。 以李元吉的性格,可能会恨尉迟敬德入骨,根本不可能再接纳他。算是基本完成了李二交代的任务。 但是,李二却并不满意。 你跟他交手时留手是几个意思啊? 等他们打完,李二笑呵呵问尉迟敬德,“敬德,在交战中,抢夺对方的马槊和躲避对方的马槊,哪个更加困难啊?” 尉迟敬德回答,“抢夺更难。” 这不是废话吗?小孩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其实,李二的潜台词是:你他娘的怎么不抢他的马槊啊?你弄他啊!羞辱他啊!怎么还留处处留手,难道还想着万一我不行了,你就回去找老四啊? 尉迟敬德回答抢夺更难,就是说:那我就夺他的槊了。如果闹得太难看,您可得替我担着点。 李二继续笑着说道,“你刚才虽然有抢夺玄甲军的武器,但是我不相信你连齐王的武器还能抢过来。你们现在就给我再比一次!” 前面的话是拱火,最后一句话实际上是在下令。意思就是:你给我狠狠的办他! 李元吉也是看出来了,二哥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好,既然这样,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的狗弄死,看到时候是谁没脸! 李元吉冷笑一声,重新上马。招招夺命,目的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下把尉迟敬德捅死。 老二你想打我的脸,我就给你打回去! 虽然李元吉想的挺好。可惜,想象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李元吉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尉迟敬德达成“被夺茅三次”的成就。 这下好了,不仅没打回去,还被按在耻辱柱上了! 看着周围上千号的泥腿子,一脸看小丑的表情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李元吉差点没有当场气死! “走!” 李元吉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对着自己的属下说出一个字。 可是,他想离开,但是有人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哎,大王平日里在这营中一待就是一整日,今日这么热闹,怎么刚来就要走啊!?”秦时一脸假笑的拦在他们面前说道。 “秦景玉,你给孤滚开!”李元吉瞪着秦时,怒喊道。 “大王好生无礼,末将今日不让呢?”秦时冷笑着从鸟翅环上抽出马槊,“大王之前多次想与末将切磋,无奈总被其他事情缠身,未能一较。 今日恰逢其会,不如就趁着演武的机会,末将向大王讨教一二?” 李元吉猛的回头看向李二,目光阴冷至极。 你居然还安排了一个秦时,是打算彻底和我撕破脸皮吗? 没想到李二也是一脸意外,秦时不是他安排的!而且,秦时也不需要通过羞辱老四来给他交投名状了! 没错,秦时就是自己想要借机揍李元吉一顿而已。 这只苍蝇好几次都把自己恶心的不行,碍于身份差距,自己都只能忍了。这次李二让尉迟教训李元吉,自己正好也出一口气。 李元吉见李二表情不似作伪,也想到这是秦时想要痛打落水狗,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但老二并没有阻拦,所以这笔账,李元吉还是记了一半在李二头上。 回过头来,李元吉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阴冷,看死人的眼神看向秦时。 “怎么?大王害怕了?”秦时手在槊锋上掠过,一脸鄙视挑衅的看着李元吉,直接将槊锋取了下来,“这样大王就不怕了吧?您不至于担心末将手里的棍子吧?” 李元吉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癫狂的笑容,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抄起马上的弓箭,张弓搭箭朝着秦时射了过来。 “住手!” “齐王不可!” “元吉你敢!” …… 众人一阵惊呼,但是李元吉根本不在意,径直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两人相距不过二十余步,根本没有躲闪空间。李元吉一脸狞笑,似乎已经看到秦时中箭落马,老二愤怒却又拿自己没有办法的画面。 “铮!”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李元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因为秦时只是用手里去掉槊锋的马槊一扫,就将他射出的羽箭扫飞出去。 秦时可不是吃亏的主,现在他已经不是刚刚加入李唐,被刘文静各种欺负却无力反抗的时候了。 所以也拿出弓箭,张弓搭箭对准了李元吉。 “景玉冷静!” “景玉快住手!” “不可!” …… 刚才被李元吉吓了一跳的众人,还来不及喘口气,又被秦时的举动给惊呆了。 “你敢吗?” 李元吉扬起下巴,挑衅的看向秦时。自己是皇子,刚才就是射杀了秦时也没什么,但是秦时射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信秦时真的敢放箭。 接着,他一脸惊恐的看着冷笑的秦时松开了弓弦。 第163章 众目睽睽倒黑白,李二敲打护秦时 李元吉栽倒在地上,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钻心剧痛,额头上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到底是个狠人,咬着牙,一声都没吭。也不擦一下脸上的血,眼珠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鲜血刺激到了,显得有些猩红,就这样恨恨的看着秦时。 “大王,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李元吉的王府典军宇文宝慌忙过来搀扶住李元吉,“秦时,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公然刺杀齐王?来人,快把他给我拿下!” 李元吉随身带着二十名亲兵,闻言顿时要上来捉拿秦时,却被秦时喝道,“放肆,齐王明明是坐骑受惊,不慎从马上跌落摔伤的。 尔等竟敢在众目睽睽下栽赃我刺杀齐王,真当我玄甲军是吃素的吗?” 随着秦时的话语,周围的玄甲军将士不少都面色不善的看着齐王一行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他们全都杀了灭口的意思。 “秦时,你休想狡辩,我告诉你,你的箭矢特殊,这是铁证!”宇文宝又对周围的玄甲军将士怒喝道,“秦时谋害齐王,铁证如山!刺杀亲王皇子,罪同谋逆,尔等的九族都不想要了吗?” 玄甲军的将士闻言,又都害怕的退了回去。 秦时却是咧着嘴,不慌不忙的下了战马,走到李元吉的身边,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弯腰,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箭矢从李元吉的战马身上抽了出来,带起大量的鲜血。 战马还没有彻底断气,被秦时强行抽出箭矢,一声惨叫后,彻底没有了动静。 刚才,秦时一箭并没有射向李元吉,而是临时调整了目标,射向了李元吉坐下的战马。 这么近的距离,箭矢直接射穿了战马的脖子,溅了李元吉一脸的马血。然后战马摔倒,马身上的李元吉也被甩了下来,摔伤了右胳膊。 远处的李二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嘴角抽动的看着秦时,这浑小子还是需要磨练敲打,胆子也太大了! 秦时一本正经的李元吉说道,“大王这坐骑不行啊!我等都是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坐骑怎么能因为听到弓弦响的声音就失控呢?末将就替您将它处理了吧!” 然后秦时对着玄甲军的将士们说道,“这头畜生竟然将齐王从身上掀了下来,致使齐王摔倒受伤,简直罪无可恕! 你们来几个人,将这头畜生待下去,扒皮抽筋,肉就赏给你们改善伙食了。” “是,多谢齐王大王,多谢秦将军。”十几名从秦时的老部下被选入的玄甲军士兵闻言立刻上来,谄笑着对李元吉还有秦时行礼道。 “不必谢我,这是齐王的马,自然是要多谢齐王。”秦时笑道。 “是是是,多谢大王!”士兵们一阵点头哈腰,对李元吉行了一个礼,就要上前去搬战马的尸体。 “放肆!尔等好大的胆子,还不退下?”宇文宝拔刀出鞘,看着玄甲军的士兵道。 士兵们见状也不上前,但也没有后退,就这样冷笑着看着宇文宝。 “秦时,不要异想天开了。这里这么多人,你朝皇子放箭,射中齐王的战马,他们都是看着的!”宇文宝对秦时说道,“你如果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一个全尸!” “看到了?”秦时一脸的疑惑,对玄甲军的士兵们说道,“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有士兵笑道。 “对,我们没有看见。”其他士兵立刻附和道。 “那你们看到什么了?”秦时笑的很是开心。 “是齐王的战马受惊,将齐王从身上摔了下来,是吗?”尉迟敬德突然说道。 “对,就是这样。” “就是齐王自己摔的!” ……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喊道。 秦时转过身,摊开手对李元吉和宇文宝说道,“你看,大家看见的,都是齐王自己从马上摔了下来。与末将可是毫无关系的!” 而后,秦时又一脸关切的对李元吉说道,“这坠马可不是小事,大王还是去医官那里看看吧,莫要留下什么隐患才好。” 李元吉并没有和秦时争辩一个人,转过身,阴沉的看着李二说道,“二哥怎么说?” “元吉,你坠马受伤,还是回去治疗一下吧!这头畜生确实是要不得了,竟然被区区弓弦响就惊成这样。” 李二微笑的说道,“回头,二哥选几匹驯养成熟温顺的好马,给你送过去。” “行,那小弟就多谢二哥了。”李元吉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有些渗人的笑容,“听二哥的,小弟先去医官那里看看胳膊。” “好。”李二笑眯眯的答应道。 “大王……” 宇文宝看到李元吉竟不打算追究秦时了,顿时有些急了。 “闭嘴!” 李元吉阴恻恻的瞪了宇文宝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再看秦时一眼,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 宇文宝被李元吉那一眼吓到了,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跟上了李元吉的脚步。 …… “大王,让您为难了?”秦时等李元吉走后,走到李二身边,躬身道。 “秦时,以下犯上,你可知罪?”李二寒声道。 “臣知罪。”秦时干脆道。 “来人,将秦时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李二冷喝道。 立刻就有玄甲军士兵准备过来擒拿秦时,但却被拦了下来。 “大王,秦将军虽然有错,但毕竟事出有因。齐王那一箭明显是奔着要他性命去的,秦将军少年气盛,一时冲动也是情有可原。” 秦时猜到应该会有人替自己求情,但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刘弘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王看在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暂且将这军棍几下,让秦将军戴罪立功吧!” 刘弘基这人虽然是个武夫,但却绝对是李二的铁杆。从来也都是不占山头,只听李二一个人的话。 现在李二要打秦时军棍,居然是他第一个出来帮秦时求情。这里面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聪明如长孙无忌、房、杜、薛等人,立刻明白李二的意思,纷纷出来替秦时求情。 然后武将中的尉迟敬德、翟长孙、李安远等人,同样出来替秦时求情。秦琼、老程等人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刘弘基动作太快,怎么也不会被他抢了先。 李二面无表情的看着秦时,“孤本欲重罚,但竟然众人替尔求情。看在尔之前功,暂且将军棍记下。 回去之后好好反省,若有再犯,两罪并罚,罪加一等!” “多谢大王,臣已知错,绝不再犯!” 第164章 李元吉野心初显,王世充绝境梭哈 李二的寝帐之中,李二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秦时一起复盘上午的事情。 这也是李二集团,最核心的小团体。 “这一次,算是彻底和齐王撕破了脸皮,他恐怕没有可能再站到大王这边来了。”长孙无忌说道,“这一次回长安后,他应该就会倒向太子那一边了。” “今日之事,是臣冲动了,误了大王的大计,还请大王治臣之罪。”秦时向李二请罪道,态度非常诚恳。 “无妨,原本元吉就和大哥更亲近一些,倒向我们的可能性也不大。否则陛下也不会让他一起出征,担任副帅来牵制孤了。” 李二摆手说道,“大哥是太子,一直在长安协理政务,而陛下明显有意支持元吉分走孤的战功和兵权。 他们一人参议朝政,一人拿着兵权,确实有些麻烦。还是直接说元吉在陛下的支持下,帮助大哥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吧!” 帮李建成!? 秦时在心里摇头,李二看样子目前还没有看出李元吉的真实想法。 这个疯子今天被自己上演了一出唐初版的“指鹿为马”。虽然自己是借的李二的势,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甘心帮别人做嫁衣? 李元吉现在心里想的,绝对是把老爹和哥哥甚至还有那些庶出的弟弟们全部搞死,然后自己当皇帝! 不过大家探讨的方向是没有错的,李元吉虽然内心深处的野望很大。但他想的还是先倒向李渊和李建成,把最厉害的李二干掉后,再回头收拾老爹和大哥。 …… 窦建德这边,他其实是想来救王世充的。只是他担心自己出兵南下后,幽州的罗艺会带人打自己的老巢,更没有想到王世充会崩的这么快。 所以,他在九月带着二十万人又一次打幽州去了。 窦建德不出兵,李密自然也不可能出兵,否则他和李唐打一个两败俱伤的话,洛阳这颗桃子岂不是就让窦建德摘了? 说不定窦建德摘完桃后,看到自己残血,还会顺手将自己也给摘了。所以对王世充的支援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至于徐世??和裴氏父子。与其说他们是李密的属下,倒不如说的盟友更贴切一点。 对徐世??,李密的影响力稍微大一点,但关系也比较微妙。如果李密先动手,让徐世??跟他合兵,还是有可能会的。 而裴氏父子,李密早就已经指挥不动了。 而且,李密知道,裴仁基这个人,是很认“正统”这个东西的。王世充现在玩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在裴仁基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逆贼。 李密如果下令让裴氏父子去救王世充。人家不鸟他还好,如果帮着唐军一起揍王世充,那李密就尴尬了。 窦建德这边,和罗艺打了俩月,没打下来,双方的损失都不小。回头一看,王世充已经让李二干的只剩下血皮了。 要是让唐军拿下河南,打通了中原通道,那他和李密联合多半也不会是李唐的对手。所以,窦建德开始考虑要不要从幽州退兵。 可是,打了这么久,啥好处没捞到,还死了这么多人。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不仅面子挂不住,窦建德自己也觉得不甘心。 窦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向他联系道,“如今天下大乱,李唐占关西,王郑占河南,李魏占青齐,我们占据河北,共成鼎足之势。 唐郑交战,从秋至冬,唐军益盛,郑地益缩,必不能久。 李唐的势力本来就是最大的,现在如果放任他们吞并河南,那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届时您就算和青齐的密公联合,也很难在李唐那里讨到便宜。 所以我们夏、魏、郑三方应该抛开之前的恩怨,现在齐心应对唐朝的攻击。夏击其背,郑击其府,魏击其尾,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住我们的利益。” 窦建德觉得刘斌说的很有道理,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先是和李密互通消息,说明情况。如果他们再相互防备,就只能坐看王世充败亡了。 李密这边,王伯当也对他说了差不多的话,李密便和窦建德一起写了三封信。 分别是给李渊、李二和王世充的,内容也都大同小异。 写给李渊的内容大概是:老哥哥,你都已经当上了皇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洛阳是隋廷的都城,咱们毕竟都是隋的臣子,不能这样。 听弟弟一句劝,咱们还是罢兵讲和吧!否则,小弟就只能得罪了。届时一定会生灵涂炭,相信你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请慎重考虑。 给李二的内容大概是:大侄子,我跟你爹已经说好了,你乖乖听话,退回关内。把霸占的地盘都还给你王叔叔,如果你不听话,叔叔可要带兵来打你的屁股了。 给王世充的内容大概是:好兄弟,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救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窦建德和李密的信,给李渊还是带来了不少的压力的。他给李二下了密诏,让李二务必要在这两家出兵之前搞定王世充。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他们出兵了你还没打下洛阳,就先回来。 王世充那里,收到信后也是喜出望外。同时继续派出使者去找窦建德和李密,表示现在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别等了,快来吧! 至于李二,收到信后唯有冷战而已。对于这两家的入局,早在出兵之前,秦时就跟他分析过各种情况,是有预料和应对准备的。 他直接就把窦建德和李密的使者给扣下了,打算找个时间剁了祭旗。至于心里的内容,更是直接就当放屁了! 你和李渊商量的,关我什么事?你连大唐到底谁做主都没有搞清楚,就敢给我写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十二月,王世充的在外面的地盘基本上都已经和王世充说了“拜拜”了。 一月初,王世充基本上已经只剩下洛阳这一座孤城了。 而且城内已经断粮好久了,城内百姓已经饿死了大半!一匹绢只能换米5升,一斤盐需要五 六匹上好的布料才能换到,而且价格还在不断上涨。 尚书、侍郎以下的官员只能自谋生路,需要干活才能换得一点点食物,而且动不动就会出现饿死的情况。 整个洛阳城内到处都是饿死人的尸体,腐尸的恶臭弥漫整座城市。 到了二月中旬,李二下令移营至洛阳西边的青城宫。 但王世充敏锐的抓住了唐军营寨未立的机会,带着最后的两万家底来找唐军“梭哈”了。 这几天有亲戚,只能保证每天2更,尽量3更,请各位老爷见谅。 第165章 王世充倾巢决死,李世民破阵遇险 王世充为什么不老实的等着李密和窦建德援军,非要出城搞事呢? 因为洛阳的粮食真的快吃完了。 在二月初的时候,王世充为了缓解粮食压力,做出了一次挣扎。派出自己的世子王玄应带了数千精锐去回洛城外埋伏,想要截唐军的粮道,抢一批粮食回去。 结果被秦时及时支援,率领麾下300玄甲与700铁骑,几乎将王玄应杀了一个全军覆没。 王玄应本人身中两箭一刀,如果不是亲卫死命相护,当场就会被秦时变现成自己的军功。 最后王玄应粮食没抢到,仅剩了十几人归城,此后王世充就没有再打过唐军粮草的主意。 同时,唐军里无论是资历极深的老将,还是心比天高的年轻将领,这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秦时。 这是大唐未来的将星! 而青城宫这一仗,王世充属于不得不打。 因为唐军营寨未立是事实,无论是否有其他目的,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在窦建德和李密来之前取得一场大胜,那他和窦建德、李密谈判时,就太过被动了,几乎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 所以,在武德四年二月十三,王世充掏出最后的家底两万人找唐军进行决战。 而李二这么做,的确是希望能够将王世充引出来歼灭,好为最后的攻城战减少压力。 当日,李二提前率玄甲军1500人与原李密内府铁骑2000人,立于北邙山上,准备给王世充一个惊喜。 玄甲军是李二从十几万唐军里亲自挑选出来的。而内府军也是李密从三十几万义军里挑选出来,再加上百战的经验,以及李唐配给的装备。就目前而言,在战场上的表现丝毫不弱于玄甲军。 不夸张的说,这3500人骑兵,几乎可以算是这个时间点,最精锐、最强大的骑兵队伍。 李二又一次在元恪的坟头上观察王世充的动静,一边偷窥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王世充这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想倾巢而出和我们打一仗。这一次再输了,估计他就再也不敢出城了。” 李二将王世充的心理拿捏的很清楚,他知道王世充目前的处境,无论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不得不打这一仗。 李二下令让屈突通率领5000步兵渡河与王世充接战,并对屈突通说道,“打起来后,你尽量纠缠住他们。对方人多,又是在绝境下出战,你感觉到有压力,就点燃狼烟,我会率领骑兵来救你。” 屈突通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过河之后,双方刚一接触,烟就燃了起来。 李二这次没有再拖延,见到狼烟后,和秦琼、老程、秦时、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率领骑兵,从山上杀了下来。 这就像六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将王世充的军阵扯的稀碎。 可以说唐军的战略进行的很成功,自从骑兵加入战斗后,胜负的天平就开始明显朝着唐军倾斜了。 但是李二这个时候臭毛病又犯了,也有可能这是他的强迫症。 明明郑军在唐军铁骑眼里,不管从哪里突都属于“击其弱点”。但是李二偏偏要追击极致,他要找到郑军最薄弱的环节一举将他们击溃。 但也因此,出现了不该出现的意外。 想要找到郑军最薄弱的环节,就需要测试郑军军阵的纵深程度。 所以李二骑着他那匹飒露紫,只带着数十名精骑就在王世充军阵里各种横跳,嚣张的不要不要的。 在又一次杀入敌阵之中后,李二觉得这一次切进来尤为轻松,莫非这就是王世充的弱点所在? 不行,还是需要再多试探一下再说。 李二于是继续往里面死命切入,一直从前军切到了后军。但也因为用力过猛,回过神来时,发现手下的小弟们和他脱节了。 除了丘行恭之外,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跟上。 而在他们周边,已经围拢过来近百名郑军士兵,打算将他们两人围杀在这里。 李二也是豪横,即使身处险境,也是毫不畏惧,和邱行恭两人与郑军展开激战。 可是交战不久,飒露紫就因为胸口要害中箭倒地。李二不得不步行作战,没有战马的帮助,已经显得岌岌可危起来。 只见李二身后一名郑军手持破甲锤,就要朝着李二后心砸过去。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即使李二身穿明光铠,里面还有一层软甲,也是非死即即废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从侧后方没入这名郑军士兵的脖颈。 破甲锤落地,他捂着自己中箭的地方,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李二回头一看,是邱行恭射出的这一箭。见到自己有危险,正在拼命向着自己靠拢。 但他们太过深入,周围全是郑军。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再怎么武勇,也总会有力气用完的时候。一旦李二身死或者被俘,唐军将会彻底宣告失败。 就在邱行恭全力朝着李二靠拢,只差数十步就可以赶到的时候,郑军的军阵突然大乱起来。 只见一匹要害部位包裹着铁甲的赤红战马,如同火焰旋风般冲到了李二的身边。 马上的骑士挥舞着手里马槊,如同死神挥舞镰刀一般,不停的收割着一名名郑军的生命。 骑士的身后,还有两百多名身着黑色明光铠的恐怖骑兵。包围了李二的郑军在眨眼之间就被这些骑兵杀散。 “臣来迟了,大王恕罪。” 秦时将周围指挥的郑军校尉杀死后,拎着他的首级回到李二身边,下马对李二说道。 “不迟,你来的很及时。”李二死里逃生,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景玉,你又救了孤,没有你,孤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然后又对邱行恭说道,“行恭也是一样的,如果刚才没有你那一箭,孤可能已经死了。” “大王言重了,这都是末将该做的。” 邱行恭本来还因为秦时的出现,抢了自己救驾的功劳而有些沮丧。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说道。 第166章 青城鏖战终克敌,魏夏援洛诏还京 “大王,此处还不安全。请先上臣的战马,我们离开这里再说。”秦时牵着赤骥对李二说道。 李二看了一眼赤骥,知道这匹马襄邑王叔的心尖宝。但被宁安偷偷送给秦时,从此成了秦时的心头肉。 “那你呢?” 李二没有上马,而是看着秦时说道。 “臣有备用的战马。” 随着秦时的声音,一名玄甲军的士兵牵着一匹战马走了过来。 李二点头,刚要准备骑上赤骥,赤骥却是连退数步,不让李二骑上来。 末了还打了一个响鼻,嘴角扯动,一脸贱笑的挑衅的看了李二一眼。 秦时一脸黑线,在赤骥耳边小声说道“这个人我惹不起,他如果不高兴,要杀了你,我也阻止不了。” 赤骥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犹豫的看了秦时一眼,然后朝着李二走去。低下头,非常的老实。 李二却是觉得有趣,“此马颇具灵性,它既不愿,便罢了。孤用你的备用马便是。” 其实这货是觉得这匹马有些邪性,担心自己骑上去,它尥蹶子。要是突然发起什么马癫来,那他可就冤死了,还是骑一匹正常的马比较好。 骑上秦时的备用战马后,李二又到飒露紫的尸体上拿回了自己弓箭和马槊,至于可怜的飒露紫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负心汉李二压根没想过。 身边现在有兵有将,李二把刚才的危急又给抛脑后了,拉着秦时和邱行恭带着二百多玄甲军接着浪。 又陷了两次阵后,期间李二身上挨了两箭,只不过甲厚没射穿。 可怜他身边的秦时,已经用尽所有的能耐保护李二了,为此还帮他挡了一箭。但架不住李二今天的浪劲实在是大。 每次看到李二中箭,秦时感觉自己心脏也中了一箭一样。发现李二仍然活蹦乱跳才又活过来。 以前他觉得李二只活了五十出头太可惜了。 现在只觉得这货年轻时这么浪,老了还要去高句丽那种苦寒之地浪,还磕丹药,能活五十出头那是天爷爷也拼尽全力了! 其实李二在浪的时候,也在悄悄观察秦时。发现秦时的确是在拼命保护自己,甚至不惜为自己挡箭,自己中箭时也是真的担心。 心里对秦时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虽然这小子和那匹马一样有些邪性,但只要是真心效忠自己的就够了。 瘾过足了以后,李二也如愿找到了王世充军阵的弱点,于是发响箭重新召集骑兵靠拢。 战场这么大,3500骑撒出去,自然不可能短时间全都聚回来。小半个时辰,聚集了700余骑,李二觉得足够了。 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王世充的军阵已经在秦琼、尉迟敬德等猛人的死命冲击下,被打垮了两次了。但都被王世充在后方又重新组织了起来,重新压上。 虽然看起来唐军很猛,但实际杀伤并不多。两万人的军阵,垮了两次,阵亡也不过数百人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战场情况,顺风局一个个比谁都猛,但是局势不对的时候,跑的也比谁都快。 谁都只有一条命,当兵只是一份工作,混口饭吃。古代人也不是傻子,一个月就几百文,谁还真帮你玩命啊?实在跑不掉,也是第一时间跪地投降。 如果不是什么奇袭,埋伏之类的战场。或者劣势方领导人特别刚,又能团结手下人,让大家愿意陪他一起死。 正面作战,一仗打下来,参战几万人,伤亡数百千把人,是常态。 就算有少数不怕死的勇士,没有组织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要么被大流裹挟,跟着一起跑了,要么就是白死了。 虽然伤亡不大,但是士气的损失是真实的。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军队崩一次,就收不住了。“兵败如山倒”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王世充队伍崩了两次,还能重新组织起来再投入战场,在任何时代,都能称得上名将了! 竟然已经知道了薄弱点,李二丝毫不客气,带着秦时等人,朝着郑军弱点就疯狂猛扎。 郑军被李二一阵穷追猛打,刚集结起来的军阵,不久后就再次被打穿。秦琼等人趁势率军冲杀,郑军军阵再次崩溃。 王世充不甘心溃败,再次将溃兵组织起来,和唐军撕咬在一起。 但是很快就再一次被打溃。 从清晨至正午,整整半天时间,郑军在王世充的组织下异常顽强。 连续被唐军击溃了四次军阵,又全都被王世充再次组织起来,重新投入战斗。 直到中午的时候,打了一上午的郑军,早就已经人马俱疲,饥渴交加。 终于在又一次被李二率领骑兵打穿了军阵之后,士气彻底瓦解、崩溃了。 这一次,王世充再也收不住这些溃兵了。无论他说什么,许下多丰厚奖赏;亦或者派出亲卫队作为督战队,抓了逃兵杀了一批。 一心亡命的败兵们都没人再鸟他了。 王世充仰天长叹,知道已经无力回天,非常干脆的带头跑路了。 人过一万,无边无岸。 近两万人不顾一切的溃退,唐军纵使不顾一切的追杀、抓俘虏,一直追到了洛阳城下,还是让大部分郑军逃回了洛阳城。 武德四年,二月十三,郑军两万人于青城宫觅战。秦王以邱行恭五千人渡河迎击,又亲率精骑至北邙山而下。 两军自清晨战至午,秦王连溃郑军四次,世充皆重组其兵再战。 及正午,世充阵再溃,秦王率军追杀至洛阳城下,方才收兵而还。 此战,斩首郑军二千三百余,俘其众六千余。 捷报传回长安,李渊大喜,亲派使者至洛阳嘉奖。 但在私下里却给了李二一封密诏,让李二收兵回长安。 原因是窦建德和李密都已经正式出兵朝洛阳而来。 窦建德出兵10万,号称30万众;李密出兵8万,号称20万,再加上洛口虎牢一带的裴氏父子佣兵不下4万,总兵力还在窦建德之上。 如果再不退,唐军就会面临三方夹击! 第167章 双雄迟援谋先机,唐军厌战请班师 李渊班师的诏书自然是被李二当成了废纸,看过就扔了。 不过李二还是在场面上给了李渊尊重,将封德彝派了回去,给李渊解释了一通不能退兵理由一二三…… 当然,这只是给李渊一个台阶下而已。李渊为什么下密诏而不是明诏?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退兵还是继续打,根本不是他这个唐皇说了能算的。说了算的是前线带兵的那个秦王。 青城宫一战后,李二给王世充写了一封全劝降信。希望王世充能够认清局势,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开门投降,还能够保全子孙的性命和荣华富贵。 已经陷入弹尽粮绝之境的王世充看完后根本不当一回事,回信说要和李二血战到底。 他这么有底气靠的自然不会是自己,而是窦建德和李密和李密一共二十几万的援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窦建德和李密在去年年底就答应了王世充一定会出兵救援他,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答案是刚刚准备出发,也就是说,严格来说,他们还在自己家里,还没有出门。 那为什么他们就这样看着王世充挨揍,却无动于衷呢? 因为救你可以,但也要把握好最佳的时机,将利益最大化才行! 对窦建德和李密而言,最佳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呢? 就是王世充被唐军打到最虚弱,而唐军也被王世充消耗到了一个非常疲惫的程度。这个时候入场,如果唐军要打,他们的胜算可以达到最大;如果唐军识趣的退回关中,那他们就顺手把王世充办了。 所以,这两个货一直等到现在才准备出兵。 并且,他们也不都是直接就出兵来救援王世充的。 首先,窦建德觉得周桥的孟海公老是趁着他打罗艺时,到他的地盘上打秋风。不仅可恶,还让他在小弟面前没有面子,所以去洛阳之前必须要先把孟海公办了。 然后就是李密觉得如果通过黎阳和虎牢去洛阳,虽然有黄河之便,但是他也必须要去徐世??和裴仁基的地。 这实在太危险了! 经过秦琼率兵叛出、洛阳之败后的李密疑心病很重。而且,无论是徐世??还是裴仁基的确都已经变相自立了,不让他担心都不行。 而如果走徐州、亳州这条路线,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实在是个天文数字。虽然王世充提前派人送来了大量钱财,但是李密穷怕了! 所以,他希望有人可以帮他报销一部分。 李密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在了徐圆朗的地盘上。他派出使者对徐圆朗说道,“我的大军要去东都护驾勤王,需要经过你的沂州,想找你借个路。” 徐圆朗虽然不知道李密发什么神经,有更好的路不走,非要走这边。但他也不敢拒绝,很客气的对李密表示“您请便!” 可是接下来李密的要求就让徐圆朗有些破防了。 李密表示自己大军虽然兵锋无敌,但是却很缺少粮饷。虽然自己也想等把粮草备齐再去东都,可是时间不等人。 所以他希望徐圆朗为了国家,可以深明大义的主动支援一些。 并且,他还表示徐圆朗也是天下的一份子,所以必须要为大隋江山尽一份力。要求徐圆朗派兵助战。 最后还说,他麾下的将士。虽然个个都勇猛无畏,但脾气也大都不怎么好。如果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这些将士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也控制不住。 徐圆朗听到这种无耻的要求,也只是怒了一下。他明白自己绝对不是李密这位恐怖人物的对手。 所以徐圆朗只能忍痛将大笔的钱粮调集到沂州,等李密“借过”的时候好带走。 而正在舟桥按着孟海公暴打的窦建德听说这件事情后,同样表示让他自己去洛阳勤王。钱粮就算了,但是兵你得派给我! 面对这两个老流氓,徐圆朗也没有办法。只好从麾下挑选了两万精锐,分别由手下两位大将徐虎与何宝率领,分别去往李密和窦建德麾下。 二月底,窦建德将孟海公打服以后,尽并其众三万人。加上从徐圆朗那里薅来的一万人,共计兵马十四万,浩浩荡荡向着洛阳杀来。 李密那边则是在徐圆朗的沂州,将百姓祸祸搜刮一空后,也开始准备向洛阳而来。 这两个人是谁也不愿意对方跑的太快,占了先机;更不肯自己去打前锋,让对方占了便宜。 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们相互之间派出的斥候,比派往洛阳的还要多得多。让他们的军事动作显得十分统一。 但是在路程上,李密相比窦建德要远不少,所以已经变相落后了。 但这对李密来说不叫事,他让人给徐世??送信。让他务必守好黎阳仓,如果窦建德来要粮食,就给他一些,但别给太多。 又给裴仁基去信,让他们在虎牢关外先窦建德,但也不要撕破脸,等他的通知再放他们过去。 在李密的心里,这样一来,所有的主动权就都在自己手里了。如果顺利,说不定自己还没有到,李唐就退兵了。 那自己不就正好可以入主洛阳,窦建德只能在虎牢关外干看着! …… 李唐这边,这十几天也对洛阳发动了很多次强攻。 洛阳作为隋在杨广时期的都城,先后让杨玄感和李密在城下折戟沉沙,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洛阳绝对是一座坚城。以大业帝的尿性,如果不是天下无双的雄伟、坚固,修城的上至总工程师,下到劳工的百姓,谁也别想交差。 就冲杨广愿意住进去,就知道洛阳绝对是在各方面都超出同时期,包括长安在内所有城市一个等级的,否则怎么配得上大业帝的排面? 其次,除了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外,洛阳还装备了一批在当时无与伦比的防守利器。 城门上的投石机可以将五十斤的石头投掷到200步之远,杀伤力绝对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此外,还有一批远程巨弩,满弓如车轮,可以将巨斧状的箭矢射出500步的恐怖距离。这种巨弩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是连射的,可以发出八支箭。 唐军就是顶着这样的武器连续攻打了十几天,但除了得到一个巨大伤亡数字,以及将士们进一步疲惫与厌战外,毛都没捞到一根。 之前打顺风仗,大家都很爽。但是这种和上赶子找死一样的攻城战,他们就爽不起来了。 不仅爽不起来,将军们还纷纷找到李二,请求班师回朝。 第168章 洛阳战事陷僵局,暗棋盘活全局势 武德四年二月底,由于唐军进攻洛阳不顺。以行军总管刘弘基为首的一大批将领纷纷请求李二撤军回长安。 除了士兵们的确疲惫,又因为进攻洛阳受挫,大多有了厌战之心,士气十分低落之外。将军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刘弘基是李二的铁杆心腹,是可以在浅水原为了掩护生病的李二撤退,为李二死命断后的人。 但此刻他是关中派将领的代表,说的关中老将们的心思。 仗打到现在,将军们身上的军功都已经够多了。官当到头的,对于巩固自己的地位已经绰绰有余,官职还没有那么显赫的,基本上也足够让他们升上一级了。 所以,就这样吧! 回去吧,累了! 但是李二的视角不一样。 你们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完成工作出来打这一仗的,而李二是为了自己来打这天下的! 打下来的,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都是他的! 现在,这些都是陕东道行台的辖区,打下来就是他的地盘。至于以后,李二目前还是希望李渊有点逼数,自己搞清楚这大唐交给谁才是正确的。 所以,李二这是给自己打地盘,就剩下一座孤城了,怎么可能放弃? 再说了,上回带兵来洛阳的是李建成。如果他这次也这样无功而返,岂不是成了和李建成一个档次了? 于是聚集众将说道,“咱们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伤了这么多人,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如果现在就这么退兵回去,这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所以,不破洛阳,决不回师!全军上你下,无论是谁,再敢言班师者斩!” 就这样,闹着要回去的消停了。可惜没两天,窦建德和李密出兵的消息传了过来,听说了人数和规模后,这帮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对于河北、青州来军,的确需要慎重应对。李二先将自己的核心智囊团召集到一起,先开内部会议。 会议上,房、杜和长孙无忌都是面色凝重的表示:李密和窦建德两路出兵,唐军根本没有力量去阻挡,不日就会抵达洛阳城下。 即使再怎么可惜,现在也只能撤军回长安去,否则将会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只有薛收表示:王世充占据洛阳,手里钱财无数,现在的窘迫是因为洛阳的粮道被我们断了。 如果现在退兵,他很快就会回复元气,下一次他有了充足的准备,咱们再想拿下洛阳就更难了。现在退兵,的确太过可惜了。 所以,或许可以尝试赌一把。 派出一支精锐奇袭虎牢关,如果拿下了虎牢,就可以凭借这里阻挡窦建德。再遣一军以伊州、伊阙以及轘辕关为根基,拦住李密。 洛阳之围一日不解,王世充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未尝没有机会! 当然,如果没有拿下虎牢关,那么除了撤军之外,将没有其他的选择。 李二闻言看着薛收露出笑容,对众人道,“对于薛记事的想法,诸君作何想?” 房玄龄沉思片刻后说道,“博褒之言,虽然有些许机会,但这个计划风险实在太大了。我并不赞同! 就算一切顺利,想要同时应对三方势力,我军的实力也是不够的。” “确实是这样,裴氏父子总兵不下四万之众。洛口仓驻军一万二千,关口驻军也有一万以上。其余人分驻汴州、宋州等地,控制了通济渠。 想要靠小股精锐就拿下虎牢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也不赞同!”长孙无忌也说道。 杜如晦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也说明了他同样不赞同这个方案。 “如果按照辅机的说法,确实是这样的。”李二露出得意的笑容道,“但如果虎牢关不用打,本来就是我们的呢?” “什么?!” 除秦时外的几人都是脸色大变,杜如晦把胡子都拉断了,“大王此言何意?” “哈哈哈哈……”李二见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几人的表情,和自己当初可是一模一样。“还是让景玉和你们说吧,此事可都是他一人之功!” 几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一直笑而不语的秦时,薛收先开口道,“景玉,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秦时微笑道,“诸君都知道小弟曾经去伯父等人都在李密内府军中为将,所以和裴家两位也算有些交情。 后来我等弃暗投明,投入大唐后,李密却因此对裴氏父子猜忌至深。 当初因为知晓他们的家眷都在洛阳城中,我等并未将此事告知他们。 但小弟在临走时,曾给了他们两个锦囊。 一个帮助他们从王世充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家眷,另一个让他们在李密兵败之时,拿下了洛口仓与虎牢关。 将自己的命运从李密的控制下解脱出来。 因此,同他们算是有些情分。 而自投入大唐以后,小弟便不停劝导他们投入大王麾下,为子孙后代的未来考虑一番。 而在大王上次击败刘武周之后,他们就已经答应归附大唐,并从此以大王马首是瞻。 只是因为大王考虑到窦建德和李密会在我们攻打王世充时掺合进来,为了起奇兵之效,所以一直并未声张。 至于对诸位兄长的隐瞒,是小弟的主意。小弟在此向诸位兄长致歉,还请海涵。”秦时拱手对几人说道。 “竟有此事?”长孙无忌惊呼。 “此事若真,景玉可谓立下不世之功!”薛收感叹。 “可是,总不能单凭一封书信,就断定他们归降我大唐了吧?”房玄龄皱着眉头说道。 “裴氏父子的家眷如今都已在长安,由大王安排,安顿下来了。”秦时微笑道,“同样,裴氏父子麾下将士共计四万六千余名,及6州之地的人口、钱粮、田亩等,皆在大王掌控之中了。” 第169章 裴氏投诚破危局,秦王分兵拒强敌 “若是如此,的确大有可为!”杜如晦兴奋地说道,“裴氏父子拥兵四万余,兵精粮足,坐镇险关。他们自己就可以将窦建德阻拦在虎牢关外寸进不得。 我们只需要挡住李密这一支人马就够了。而且,裴氏父子改换门庭的消息绝对会在李密军中造成巨大影响,让我们对付他变得更加容易!” “的确,以裴氏之兵,完全可以阻挡窦建德。李密这边的行军路线,要么走亳州、陈州,得知裴氏之变后,他可以在荥阳与窦建德会师。 此时他们要么继续攻打虎牢关,或者攻打伊州,走轘辕关或者伊阙。我军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应对调整。”薛收也说道。 “景玉,说说你的看法吧!”李二见秦时一直看着地图沉思,问道。 “首先,裴氏父子的归附自然是好事。之前因为攻城不利,我军士气低落。若得知两路大军支援洛阳,没有这个消息振奋士气,军心恐怕会有崩溃的风险。 但是,我们不能指望单靠裴氏父子去挡住窦建德。 因为他们的属下大多也是李密的老部下,如果我们不能够给到他们实际上的支援和支持,他们的军心坚持不了太久的! 所以,虎牢关必须要拿在我们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当的! 我的建议是,大王亲率一支精锐入驻虎牢关,亲自坐镇抵挡窦建德。至于洛阳这边,只需要继续围城,不给王世充出城抢夺粮食的机会就可以了。 齐王是大军副帅,大王若是去了虎牢,这里应该由他来负责。齐王虽然才能平凡,但是只是围城这么简单的事情,拴条狗都能做,他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至于李密那边,给臣五百玄甲军以及奔雷铁骑一千还有山岳步卒三千人,以及裴氏父子于管、汴、宋、陈、亳这几州的驻军二万人。 臣有信心,击败李密,而后与大王在虎牢会师,歼灭窦建德!” (奔雷即原内府军,山岳为内府军实战辅兵选出来的精锐步卒,都是李二赐的名号。) “击败李密?”李二惊疑的看着秦时,“李密与徐圆朗合兵后,总兵力超过九万人,号称二十五万大军。 就算是孤,也不敢说能战而胜之,你竟想用区区两万多人,就将他击败?” 李二在心里还有一句话忍着没说:用的还都是李密的旧部? “是!”秦时点头道,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 “景玉,军中无戏言。”长孙无忌提醒道,“你和我们几个在这里说说自然无事,但若是真让你去迎战李密而不胜,你先前所立下的军功化为泡影不说,可能还会被治罪!” “大王放心,臣既然敢夸此海口,自然是有所信心的。”秦时继续说道,但是对于具体的用兵方略,还是只字未提。 李二没有继续追问,又开始询问其他人对解决窦建德和李密的意见。 直到深夜,几人才基本探讨出了一个大概。大战在即,李二便让他们都早点回去休息了。 当然,秦时被单独留了下来。李二想询问他具体的用兵方略,再决定让谁去抵挡李密。 …… 次日聚将议兵。 当将军们得知李二在窦、李大兵压境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退兵,而是打算三线作战时,不少人都以为他疯了! 你要证明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军神,证明你比你哥强,我们都理解,但是你不能拿我们的命去赌啊! 所以,李二的话音刚落,营帐里就炸了锅。这群人都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大声反对,希望李二能对数万大唐将士负责,为国朝的根基考虑。 大唐刚刚经历了刘武周南下之乱,阵亡了大量的精兵良将,再也经不起这么大的损失了。 李二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并没有制止。 一者,这些人需要现在把这些话说出来,否则憋在心里,自己说话时,他们很可能听不进去。 二者,李二要观察在场人的态度,那些人是真心为了朝廷而反对他;哪些人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扯了大旗而已;还有哪些人是无论什么情况,都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自己的。 等想说话的人都说过话以后,他们的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李二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喧闹的营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李二见所有人都老实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自己说话,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笑容。 “诸位的想法孤已经明白了。”李二点头道,“都是为了大唐,大家能够直言说出心里的想法,孤很是欣慰。 不过,有一个情况诸位可能还不清楚。 早在5月之时,虎牢关的裴氏父子就已经向我大唐投诚。其麾下四万之众,早就已经在暗中立好了插上了我大唐的旗帜。” 此言一出,便是犹如在滚热的油锅里倒入一碗水,立刻就炸了。 不过众人好歹都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很快又恢复平静。纷纷夸赞、恭维起李二,将李二夸成了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兵神存在。 毕竟,四万多敌军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友军,而且还附带雄关坚城等战略要地。一进一出,相当于十万雄狮从天而降! 等到众人初步消化了这突如其来的局势变化后,李二趁这个机会,将三线作战的战略决策敲定。 李二抬手压了压,营帐内的赞叹声顿时停歇。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有力:“裴氏归降虽解燃眉之急,但窦建德十万精锐已逼向虎牢,李密合徐圆朗之众也已兵至徐州,我军仍需步步为营。” 话音落,他看向众将,朗声道:“孤决意亲率军驰援虎牢,坐镇抵挡窦建德!洛阳围城之事,交由齐王统筹,务必困死王世充,断其粮草补给!” 齐王李元吉闻言上前一步,虽略显局促,但这种掌握实权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末将遵令!定不让王世充踏出洛阳半步!”李元吉快速应道,丝毫不给李二反悔的机会,但接着眉头一皱,又说道,“不知大帅打算率领多少人去虎牢关?”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好奇并且关注的。 如果李二带着大部主力去了虎牢关,围困洛阳出了问题。虽然李二和李元吉是第一、第二负责人,但从丢失晋阳的惩罚就知道,最后背锅的多半还是他们这些人! 下午开车回成都,第二章会比较晚,明天恢复三更。 第170章 元吉掌兵围洛阳,徐世??兵败黎阳 “步骑精锐二万,如何?”李二询问道。 “裴氏父子已经拥兵数万,又占据雄关坚城,阻挡窦建德,何需两万精锐?”李元吉反驳道。 “的确,单凭裴氏父子的兵力,就足以让窦建德望关兴叹了。”被李渊派到前线的中书令萧瑀也说道,“其实相比于窦建德,大王更应该关注的是李密。 其兵力近十万,且在河南的威望甚高。且此人兵法韬略天下少有人及,大王若调动重兵,应该用到李密的方向。” “臣亦赞同萧公所言……” …… “你们说的不错,有虎牢关原有的兵力相助,想要守关,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至于李密那边,孤亦自有安排。”李二微眯着眼睛,用目光扫视一圈刚才说话的人。 所有人被李二用回光扫到,就感觉仿佛被看透了内心,一个个都赶紧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李二见状在心里冷笑,这帮人表面上说是为了国朝,事实上心里压根就只关心自己的那件利益而已, “令:淮安王李神通为河南道行军总管,左翊卫大将军将军柴绍与左翊卫将军秦时为行军副总管,率军阻拦李密进入洛阳区域。”李二直接下令说道。“除了左翊卫外,管、汴、宋、陈、亳五州,裴氏驻军两万,皆由河南道总管调遣。 另外,拨玄甲军五百、奔雷铁骑一千、山岳步卒三千,由秦时指挥。” 淮安王为河南道行军总管? 如果李二不亲自愿意南下阻拦李密,这个位置,李神通当然有资格。因为他本来就是河南道安抚大使。 可是,淮安王能是李密的对手? 所有对李神通以及李密有一些了解的人,都在心里暗自摇头。 李神通如果有李密的三倍兵力,或许还可以与李密抗衡一二。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这样安排,李密的兵力将是李神通的三倍! 别说击败李密,而是能够坚持多久,以及会不会全军覆灭的问题。 以秦王的性格,绝不会拿几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难道……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两位副总管,柴绍和秦时。 柴绍是左翊卫大将军,还是平阳公主的驸马,的确有一些统军之能。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独自统领大军的经验,真的能是李密这种人物的对手吗? 至于秦时,虽然其年少有为,智勇双全之名,唐营中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不少大佬甚至希望能够将自家的小子放到秦时身边,除了看能否跟秦时学到一些东西外,更多的是想拉近和秦时之间的关系。 但秦时同样没有单独领军的经验,虽然秦王刚才单独给他拨了4500人精锐,似乎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但他未免有些或许年轻了。 “诺!” “诺!” “诺!” 三道答应的声音响起,正是李神通、柴绍和秦时。他们对于李二这个任命安排,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明显是提前有过商议的。 最后是虎牢关,经过一番扯皮后。在关中派系的将领、皇党、太子党、齐王党的联合压制下,李二竟然只带了剩余的一千玄甲军与一千奔雷铁骑,以及一半中坚层级的军官们,去了虎牢关。 将绝大部分的精锐都留给了李元吉。 大权在握,李元吉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爽,他已经有些欲罢不能了! 但同样,他也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也很重。洛阳城中,王世充只剩下几千残兵,而他有超过六万大军。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付一个没有粮食、只能坐困孤城的王世充,还能出意外,这口锅他无论如何都扔不掉,以后怕是真的只能做一个闲散亲王了。 对于刚刚立下了新的人生目标的李元吉而言,这是他死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李元吉还真的收敛了很多臭毛病。对于洛阳的围困还算上心,也没有乱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 虎牢关,李二亲率二千精锐铁骑,秘密到达虎牢关后,见到了裴氏父子。 随着裴仁基将兵符双手奉送到李二手中,这也意味着虎牢关的兵权在悄无声息间就换了人。 李二原本是想隐瞒这条消息的,等窦建德拿着李密的密信,进入虎牢关后,就轻而易举的擒下窦建德。 结果被关内一名隐藏的很好的李密死忠将领将裴氏叛变投唐,李唐的秦王亲临虎牢关的消息传了出去。 李密和窦建德都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俱是又惊又怒! 李密早在秦琼等人投诚李唐后,就已经在心里将他们打成了反贼,对他们极为不放心。 果然,这两个混账早就背叛了自己!如果自己和窦建德走同一条路,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莫名其妙就死在他们手里了! 一想到这里,李密就感觉怒不可遏!他当初亲手打造的内府铁骑,以及四位帐内骠骑将军,竟然全都背叛了自己! 没什么?! 难道自己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李密现在对于“叛徒”是相当敏感。他现在的军队里,如果谁敢做逃兵,那不仅自己活不了,三族都会全部遭殃。 …… 而窦建德得知裴氏父子居然早就向李唐投了诚,心里一股遭遇“欺骗愚弄”的愤怒爆发! 他很后怕,如果不是消息意外传了出来,那他过几天,绝对是会进虎牢关的,恐怕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窦建德一怒之下,在路过滑州时,毫无征兆的出兵攻克了滑州。然后大军迅速渡河,朝着徐世??的黎阳而去! 人家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徐世??亲自率军和窦建德打了几场遭遇战,一次都没赢过。也让他明白了窦建德的水平的确在他之上。 最后窦建德直接下令大兵压上,徐世??不敢守城,只能弃城渡河,率领精锐想要去投奔裴氏父子。 结果在半路上遭遇窦建德的埋伏,麾下精锐损失殆尽,只余数百骑逃到了汴州。 自此,黎阳城、黎阳仓,全部落入了窦建德的手里。 秦时听闻以后,立刻以李神通的名义,接纳了徐世??。并且,还任命他为汴州总管,镇守汴州,卡死通济渠的粮道。 本来想今天回成都,但是到底是被留下了,带了一天的娃。要等到后天才能回成都了,所以明、后两天还是只有两更,周五回家后,恢复三更。 第171章 建德借口夺黎阳,秦王六骑挑夏营 消息走漏,窦建德不仅没有上当,还以此为借口,攻打了黎阳的徐世??。连李二都感觉十分意外。 倒并不是因此觉得可惜什么的,主要是意外于窦建德的果敢和狠辣。 徐世??和裴氏父子不同,虽然和李密关系暧昧,但毕竟在瓦岗军的资历比李密还要深的多。 而且,李密被王世充打败后,能够在河内立足,到后面攻打宇文化及和青州等地,徐世??都是出了大力气的。 在任何人眼里,徐世??都是李密的人! 窦建德作为李密的盟友,却攻打盟友的部下,这和他在河北地区的人设可有些格格不入。 毫无疑问,窦建德是一个真正心黑皮厚的枭雄! 他早就对黎阳以及黎阳仓垂涎三尺了,所以听闻裴氏父子的背叛,立刻以帮李密清理门户的名义对徐世??出手了。 李密心里虽然对窦建德气的不行,但也拿他无可奈何。因为徐世??兵败后,去投的是裴氏父子。 说明裴氏父子叛变的事情,他肯定是知情的,但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徐世??是你李密的人,但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所以,小密密你也别生气,这个叛徒哥帮你搞定了,还有另外一个叛徒,哥也替你搞定。 这黎阳作为哥哥我出手的报酬,不过分吧? 人家窦建德有出手的理由。 只是按照他的逻辑,他打了你的人,抢了你的地盘和粮仓,你还得感谢他!这就很恶心人了! …… 李二这边,接手了虎牢关之后,也见到了这个时代另一位“万人敌”的裴行俨。 只一眼,裴行俨就和李二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李二早就知道裴行俨的大名,在军中演武上,李二想试试裴行俨的斤两,裴行俨也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结果刘弘基、翟长孙、段志玄等人全都败下阵来,连尉迟敬德也只能争一个不胜不败,但场面上却是略微被压制的。 得此猛将,李二狂喜。 原本以为左秦琼右尉迟,他已经天下无敌了。想不到还有人不在他们二人之下,再加上还有一个秦时,李二突然有种集猛将卡的感觉。 在秦琼、程知节的举荐之下,选拔裴行俨麾下内府精骑300入玄甲军,裴行俨同样担任玄甲军统领。 至于待遇,裴氏投诚这件事李二没有告诉李渊,而是自己决定安排的。 李二毕竟还不是皇帝,所以给裴仁基的官职是陕东道行台右仆射,洛东行军总管,裴行俨则是陕东道右骁卫大将军。至于爵位,只能班师以后,李渊授予了。 不得不说,人家带着地盘和大军投诚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秦琼等人同样是带兵来投,而且是在李唐开国大败,最需要兵力的时候。又跟着李二西灭薛仁杲,北定刘武周,但是官职最高的秦琼和秦时也只是从三品。 但人家一个二品,一个正三品,一来就位极人臣了。 这是资本与时机的不同情况造成的现象。 李渊当初没有直接给秦琼等人高级编制,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秦王党的标签,暗示秦琼如果要想高官显爵,就需要向他这个皇帝靠拢。 而李二给裴氏父子这么高的位置,是因为人家资本确实够厚,而李二在几场大战打下来,已经给得起这么高的价码了。 也是告诉其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赢下牌桌,想平安落地的人一个信号。 投靠我秦王,待遇比在唐皇那里高的多! …… 三月底,窦建德军至管州,但刺史郭仕安已经奉命带兵退至阳翟。 窦建德又分兵荥阳和阳翟,结果荥阳县令提前一步带着辎重退回了虎牢关。阳翟这边,被郭仕安裹挟着这先一步退回了伊州。 伊州城有李神通和柴绍率领的左翊卫镇守,窦建德的大将高雅贤追至伊州城下,没有敢攻城,引兵退回了阳翟。 而后与进攻荥阳的阮君明合兵,尝试攻打了一下这个时候由史万宝镇守的轘辕关,不克。且在退兵时被史万宝率兵追杀十余里,斩首数百而还。 三月二十六,李二带着500玄甲与几位玄甲军统领齐出虎牢,径直朝着城外三十里的窦建德军营而去。 裴行俨开始以为李二是带他们去窦建德营前挑战,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打算在新老板面前好好的露上一手。结果一回头,发现秦二哥、老程还有那个叫尉迟的黑大个脸色都有些难看。 还以为他们是刚来这边,水土不服,拍着胸脯对他们说,兄弟们不舒服的话,待会儿让他打头阵就好。 结果没有得到想象中说他仗义的夸赞,反而是一阵叹气声。秦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发现李二沿路分兵,将这500精锐骑兵让秦琼、程知节、翟长孙分别统领,埋伏在道路周围的山林里。 看着身边连同自己和李二在内,只剩下的6骑,裴行俨有些傻眼。 这似乎不像是要去斗将挑战的节奏啊!? 可是,为什么新老板一脸亢奋的样子? 然后,就听李二对他和那个黑大个说道,“孤执弓矢,二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能奈我何?” 裴行俨闻言惊呆了难道他真打算就带着这几个人去窦建德那里挑战?人家不和你单挑,大队人马冲出来怎么办? 李二看到裴行俨一脸的茫然,以及尉迟敬德一副愕然的样子。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没头没脑,就说,“我这回就是带你们去窦建德那里看一眼,不是带你们去冲阵去的。待会儿咱们遇到敌人就撤,不跟他们纠缠。” 随后,裴行俨就看到尉迟敬德和三个小兵的眼神一下就清澈镇定下来了。 难道,这个新老板真的这么猛?干过这种带几个人就冲阵的事儿? 以前,自己和秦二哥虽然都这么干过,但那是身后有大军压阵的情况。自己只需要将敌军的军阵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身后的大军就会冲上来。 真就几个人的话,裴行俨也不敢这么浪。 这么一想,裴行俨看李二的眼神中开始有了莫名的神采。 钦佩、狂热、还有想打一架的欲望。 6个人到了距离窦建德大营三里的距离的地方,遇到了窦建德军队的斥候兵。 其他几人见到行踪暴露了,都准备调转马头撤退了,却见李二突然纵马朝着那队斥候冲过去,人都傻了。 接着就看到李二半途上拉弓,一箭射死了斥候小队长。 然后大喊了一声,“吾乃大唐秦王李世民也!” 第172章 独携二将当千骑,一战立威虎牢外 听到唐军总司令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浪过来挑衅了,几名斥候也怒了,这他妈也太不把咱爷们儿当人看了! 于是,一边放响箭发信号,一边朝自家大营跑过去,准备报信。 至于为什么不冲上去干了李二,拿下这泼天的富贵。 这不废话吗?人家身上的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这些斥候手里的轻武器,估计砍到手软都不定能破开防御。 不仅是这个秦王,还有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是这种装扮。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心中这意味着对方的战马负重很高,跑不快。他们只需要回去报信,大军轻骑出动,大概率是能追上对方的! 李二见到对方的斥候扭头就跑了,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露出笑容。回头对赶紧跟过来的几个人说道,“咱们暴露了,这里现在很危险,快走!” 你还知道危险啊!? 你刚才那么大声报自己名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危险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不敢指责李二,只好赶紧撤退。 但是没跑出去多远,身后就响起了大片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身后最少数千骑兵已经追上来了。但他们因为身上大几十斤的铠甲让座下战马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除了李二和尉迟敬德之外,连同裴行俨在内的四个人,都变了脸色。这种情况,今天怕不是要遭! 这个时候,裴行俨终于明白为什么出发的时候,哥几个都是那样一副表情了。这个新老板那真不是一般的浪啊! 但裴行俨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眼中都是决然和狠戾之色。 (尉迟敬德其实也变了脸色,但因为肤色太黑,没让人看出来。) 李二见到后,暗自点头不已,对着三名已经面如土色的士兵豪迈的说道,“我与二位将军给你们断后,你们先走便是!” 三名士兵闻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在马上对三人一拜,然后扬长而去。 李二则大笑的裴行俨和尉迟敬德说道,“二位将军,孤生平于弓箭一道最为自信,生平未逢敌手,唯有秦景玉可让孤稍稍侧目。 今日恰逢其会,我等便以夏军为靶,一较高下如何?” 李二说的豪情万丈,似乎身后那数千敌骑都是土鸡瓦狗一般,让尉迟敬德和裴行俨也是热血沸腾。 “哈哈哈,既如此,便与大王一试!”裴行俨大笑着挂上马槊,取出弓箭道。 另一边,尉迟敬德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充满战意的看了裴行俨一眼。他在马战中被裴行俨仗着年轻压制了,正想着怎么找回场子呢! 于是,三人将坐骑的速度减慢下来,但凡夏军追上来,就张弓搭箭,一箭一个,人人皆是箭无虚发。 如此往复,夏军骑兵就没有人敢追的太紧了。 夏军大将范愿见状便指挥轻骑从两侧包抄,想利用速度将李二三人围起来。 但平原地带视野开阔,他们的意图立刻被李二等发现。三人也立刻提速,并且不停变向,不给夏军合拢包围的机会。 之后,在李二的引领下,将身后的追兵引入了包围圈之中。 再然后,秦琼、程知节、翟长孙三个人带着五百玄甲军以上而下冲出来,直接将追兵的前军冲垮,前军将军殷秋、石瓒秦琼与程知节生擒。 而后李二又带着裴行俨与尉迟敬德回身杀了回来。 在五百多钢铁猛男的攻击下,再加上将领一照面就被人家直接抓了,夏军轻骑兵瞬间就溃不成军。 唐军衔尾追杀,斩数百而还。 这一仗,李二在新归的裴军中一战就将威信立了起来。这大唐的秦王战无不胜,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啊! 最大的刺头裴行俨,也已经成了李二的小迷弟,谁要是不服气,裴行俨第一个跳出来揍他! 别的不说,就说敢带着几个人就去十万人的军寨前面浪,就让裴行俨佩服的五体投地。 堂堂亲王之尊,突然为了几名小卒断后,在数千骑兵面前各种装逼。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裴行俨简直欲罢不能! 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 裴行俨那种崇拜的小表情,让李二感觉十分满足。 毕竟这可是一员不下于秦琼、尉迟敬德的猛将,不是什么路人甲、士兵乙。征服这样一员猛将的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别的不说,李密就没能做到。 其实,李二这么浪,除了要在裴氏父子面前露一手,再给窦建德一个下马威之外,也是想和秦时较劲。 上回秦时以自身为饵,带着十二名骑兵,不断以骑射吊着魏隐的一万人。将对方引入山谷后,一战而灭之,连魏隐都被秦时给杀了。 这种打法,让李二都大受震撼。这一仗的打法,几乎就是复刻了那一仗的打法。只是埋伏的规模要小的多,而且窦建德的兵马全是轻骑,他们追不上,所以战果有限。 秦时敢带着十二个人在一万人面前浪,他李二怎么能不如秦时? 所以李二就带着五个人,最后变成两个人,戏耍窦建德的头号大将范愿。再用对方十分之一的兵力击败对方,这才能彰显他李二大唐战神的逼格。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夏军跑的太快,战果不太让李二满意。但是他现在在虎牢关,看到原本关内那些将士对自己崇拜又敬畏的眼神,心中还是非常得意。 李二相信,在后世,自己今天这一仗的知名度,绝对会超过秦时轘辕关那一仗。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是大唐的军神李世民。而秦时,只是他的小弟而已! 为了装一波,李二还亲手写了一封信给窦建德送过去。 内容大概就是说:我和王世充干仗,本来不关你的事。眼看他就要穷途末路了,结果你要自己搭上兵马钱粮来救他。 为了王世充得罪我大唐,我都不知道你图什么?这种做法很不明智! 就在刚才,我就带着几个人跟你的军队碰了碰,结果你的人是一碰就碎啊!我为了你考虑,你现在最好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地盘去,否则我绝对让你后悔! 这信写得很提气! 让本来气势汹汹大兵压境的窦建德气势泄了,而虎牢关上下却是士气高涨。 这种老大,让人服气! 四月初,挨了当头一棒的窦建德在成皋东原立下营寨,开始了和虎牢关的对峙。 第173章 孟让贪功轻敌,宋州诈降突袭 李二在虎牢关外,一战立威。秦时这边也和李密的前部对上了。 李密前部大将孟让(原属王薄)前部5000人马,进攻宋州(今商丘)。但宋州刺史郭孝恪防守的坚如磐石,孟让于城下损兵千余人,宋州城嵬然不动,只能无奈退兵。 (郭孝恪也是瓦岗旧将,一直跟着徐世??,是徐世??的长史。不久前归降后,分别被任命为汴州刺史和检校宋州刺史。 不让徐世??在第一线,主要因为他外战无敌,但内战嘛……) 但孟让退走不久,李密命令贾闰甫率军,与孟让合兵,再攻宋州。此时宋州城内仅有兵3000不到,郭孝恪便遣使至亳州向秦时求援。 宋州东临徐州,南襟江淮,西扼河洛,北接齐鲁,且控制通济渠,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乃是华中、华北、华东三大区域的结合部,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后面那场惨烈至极的睢阳之战,就是发生在这里。 宋州是不能丢给李密的。 因此,秦时闻讯后,便留另一位左翊卫将军窦琮守亳州大营,亲自带着2000骑兵前往宋州支援郭孝恪。 2000骑兵,全部都是一人三马的配置,经过永城、下邑两县而入宋州境内。距离约180唐里可至宋州城。 秦时携带2000铁骑,急行军3个时辰,抵达宋州城30余里处的谷熟县北驻扎。(即如今的谷熟镇。) 一边派遣使者入城给郭孝恪送信,一边休整队伍。而秦时则带着孙铁及亲卫数名,乔装打扮后前往孟让的营寨附近查探地形信息。 孟让得到贾闰甫的支援后,兵力大增之下,不再将城内的郭孝恪放在眼里。将安营点选在了距离宋州城东原不到10的地方。 秦时将孟让大营周围的地形仔细观察了一遍后,趁着夜色悄悄返回。 夜里,两千骑分为三队。 牛进达率领700骑趁着绕至宋州城北部20里左右的森林中藏起来。(即如今的黄河故道国家森林公园。) 李君羡率领800骑兵趁着夜色绕过宋州城东的孟让,从宋州城西进入城内。 秦时自己则率领剩余500玄甲军于谷熟县北部10余里的宋庙村休整。此处东临虞营路,西临谷周路,如果他的计划顺利,孟让和贾闰甫败退宋州,一定会从这里退兵。 白天的时候,孟让率军在宋州城下耀武扬威。 声称郭孝恪如果识趣的开城投降,他还可以念郭孝恪的才华,在李密面前给他这个叛将说说好话,保郭孝恪一条小命。如果郭孝恪负隅顽抗,城破之时,屠城! 郭孝恪嗤之以鼻,根本不准备鸟孟让。结果,当天晚上李君羡带着骑兵进城后,给郭孝恪讲了秦时的安排。 郭孝恪听完后,欣喜的给孟让派出了自己的使者。 使者来到孟让的大营后,孟让也没有怠慢,于深夜接见了他。 也了解到郭孝恪的意思:我本来就是密公的人,也从未做过背叛密公的事情。 无论是在洛阳和王世充交战,还是和宇文化及交战,以及密公占据齐鲁之地,我和徐将军都是为密公立下了功劳的。 和徐将军投入唐营,也是因为被窦建德攻打,寡不敌众,为了保命不得已而已。但我和徐将军的心还是在密公这里的。 密公派孟将军来宋州,我本来应该打开城门迎接的。但是城内的士兵都是裴氏父子和李唐的人,自己如果下达这样的命令,根本就不会有人听。 这次孟将军携带大军再次到来,城内无论是裴氏的人还是大唐的人,都已经吓破胆了。 我已经说服了他们,明日卯时,和城内的官员一起向孟将军投降。 并且,我跟随徐将军多年,深知他对密公的忠心。只需要书信一封,就能让汴州也归入密公的版图。而这些也都将成为孟将军您的功绩。 希望孟将军能够善待宋州城内的百姓,他们以后都将会是密公的臣子。 孟让闻言大喜,厚赠使者后,就开始连夜准备明日的受降仪式了。即使贾闰甫多次提醒他小心有诈,但孟让丝毫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计划就是进城之后,就第一时间将郭孝恪和亲信全部杀掉!至于郭孝恪投降有没有诈,孟让毫不关心。 次日,孟让一大早就率兵在宋州城东门外列阵等候了。发现城头上的敌军都是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样子,和上一次率兵攻城是完全不同。 他哪里知道,这个时候,城内的士兵都被郭孝恪集中了起来。城头上的士兵,只不过是城内百姓假装的而已。 到了卯时,宋州东城门果然大开,一群穿着官服的人,脸上全都是诚惶诚恐的表情。排着队,走路的步伐似乎也因为恐惧,感觉很多人都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看到这般情况,连贾闰甫都已经打消了怀疑,这群人看起来的确是吓破胆了。为了活命,所以不得不开城投降的样子。 孟让和那些普通士兵们更是因此作想! 都以为自己即将兵不血刃就拿下宋州和汴州,纷纷心中狂喜。 军阵虽然还没有乱,但是士兵们的情绪都降了下来,战意也几乎泄的差不多了。一个个都还等着进城之后就去发上一笔横财了! 就在这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只见刚才走在最前面,准备投降的那些宋州官员。都在同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分别朝着两边跑去。 地面似乎有些微微震动起来。 只见城内突然涌出一股钢铁洪流。当先一员大将,生的是虎背熊腰,手里的马槊寒光凛冽,正是李君羡率领的800奔雷骑兵。 孟让和贾闰甫一阵愕然,不是说好的投降吗?而且,这个时候,宋州城内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精锐骑兵?! 但是,李君羡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犹如一把尖刀,插入到魏军的军阵之中? 在他们身后,是郭孝恪亲自率领城内的3000守军,跟在骑兵的身后杀了出来。 今天只有一章,实在没有时间写。给大家请一天假,明天开始恢复三更。 第174章 铁骑破围摧魏阵,玄甲列队侯残兵 孟让的前军毫无准备,在李君羡铁骑冲杀下,军阵迅速崩溃,然后被郭孝恪率领的步兵完成收割。 一时间,败兵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大有一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 但孟让和贾闰甫能得李密这般信任,也不是什么饭桶。 他们在看到大队骑兵从城门杀出的时候,就知道不好。第一时间退到了中军,在这里组织防守。 魏军人多,是唐军的五 六倍。只要挡住骑兵的冲锋,两翼就有机会完成包抄合围,将唐军一口吃掉。 在前军的溃兵跑回来时,如果放任他们回来,己方的军阵立刻就会混乱。阵型乱了,就不可能阻挡大队骑兵的冲杀!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少量骑兵无数次能杀穿大队步兵的主要原因。 不是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步兵总战斗力不如骑兵,而是前军溃败后,中军、后军的士兵被前军的败兵所影响。 上战场的士兵并不都是勇士,相反,他们大多很紧张、慌乱、害怕!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如果前面或者身边的兄弟们取得优势,他们心里会略微松一口气,弦也松一点。然后战意就会被刺激的上升,跟着完成收割。 如果败了,受到败兵的情绪影响,要么还没有见到敌人,就自己崩溃了。就算是老兵、精锐,也可能因为接纳败兵乱了阵型,被紧跟着追杀的骑兵杀穿军阵。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孟让直接下令中军的魏军士兵对着败兵放箭。并且,派出自己的亲卫砍杀溃兵,不让他们冲击军阵。 对自己人下死手! 如此狠辣的手段,让贾闰甫在内的魏军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即使知道孟让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但还是让很多人对这个命令感到不满! 但是这样做的效果是明显的,李君羡率领的铁骑没有能再一次突破魏军的军阵,而是冲杀到了一半,就因为一重重的铜墙铁壁,马战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量魏军迅速合围,骑兵失去战马的强大冲击力后,威力下降一大半,李君羡陷入了一个颇为危险的境地。 而身后的郭孝恪虽然想要救援,但同样被正面的大量魏军死死挡住。两翼的魏军正在迅速包抄,打算形成一个大口袋,将郭孝恪部也一口吃下去。 形势如此危急,但无论是李君羡还是郭孝恪都丝毫不慌,因为他们知晓外面还有援兵在。 孟让以两翼包抄合围自己,两翼就会在移动中暴露弱点。这个时候,如果侧翼遭到攻击,魏军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昨天晚上,郭孝恪将城内仅有的300骑兵派去了城北的森林,与牛进达汇合。所以,此时的牛进达麾下,有上千铁骑。 即使宋州城的骑兵素质差上一些,但是骑兵就是骑兵。跟在奔雷铁骑身后,打顺风仗收割,绝对不比精锐差多少! 眼看魏军的包围圈即将成型,孟让和贾闰甫都露出笑容。全歼宋州守军,攻占宋州的功劳,让他们感到兴奋! 就在这个时候,西北方向,烟尘大起。 准备合围唐军的魏军侧翼士兵突然感觉身后闷雷之声滚滚而来,回头一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大队的骑兵从身后朝着自己这边杀了过来。 漆黑的铠甲,如龙的奔马,寒光闪闪的武器,迎风飘扬的“唐”字大旗。无一不是向他们说明了这队骑兵绝对是来者不善。 在无险可守的平原,移动中的步兵,没有严实的军阵,也没有对抗骑兵的长矛盾牌,甚至没有弓箭等远程武器,应该如何抵挡一队速度和冲击力已经提升到极致的骑兵? 答案是没有办法! 这属于极端的劣势,无险可守、无阵可依、无器可用、骑兵已提速至极致。 在这种极端劣势下,步兵几乎没有有效抵挡手段,唯一可能的生存策略是利用环境制造障碍并分散规避,而非正面抵挡。 正面抵挡并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骑兵的冲击力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场针对步兵的“降维打击”。 没有长矛方阵的密度和心理纪律,任何试图用短兵器阻挡重装骑兵冲击的举动都是徒劳的。 密集站在一起会被骑兵洪流瞬间冲垮踩碎;分散站开则会被骑兵逐个轻松砍杀;转身逃跑将后背暴露给冲锋的骑兵更是等于自杀,骑兵会像砍瓜切菜一样从后方屠杀溃散的步兵。 骑兵最大的优势是速度、秩序和冲击力。求生之道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其慢下来、乱起来、停下来。 理论上步兵能做的事情,就是将随身的东西堆叠在一起,人为制造一些“路障”。然后利用这些“路障”求得一些活下来的机会而已。 但是实际操作中,成功的概率非常渺茫! 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的气势,只有短兵器的步兵,正面抵抗的结果就是被踩成肉泥。绝大多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都会心理崩溃,没有任何对抗的勇气。 所以,牛进达率领的骑兵,就像是最锋利的餐刀切入最柔软的奶酪中,魏军的侧翼几乎无法对他们的速度造成影响。 魏军的都尉、校尉等军官,无论怎么组织混乱的魏军,都没有任何效果。 侧翼的崩溃只是开始,当正在和郭孝恪厮杀、意图围歼李君羡骑兵的魏军主力,猝不及防的被这队蓄势到了极致的骑兵从侧面杀到面前时。 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 李君羡、郭孝恪立刻开始痛打落水狗,魏军的溃兵如同山崩海啸,所有人都没有继续回头作战的勇气,只想着自己如何逃命! 溃兵们沿着通济渠奔逃,被牛进达和李君羡衔尾追杀,无数魏军为了活命,跳入渠水之中,淹死者不计其数,几乎让渠水断流! 孟让仅仅带着数百骑兵逃命,人人都是丢盔卸甲,犹如丧家之犬! 当他们逃至宋庙村前数里处时,只见秦时率领着列队整齐的玄甲军,正在这里等着他们。 第1章 穿越,公元618年 这是一部小说,一个故事。 作者会尽量按照当时的社会情况与背景来写,但也肯定会有一些纰漏,大家不要较真。 所以,请各位观众老爷暂时将脑子寄存在这里。(*?︶?*).?.:*? …… 齐州历城。 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中。 一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摆弄着一副奇怪的弓箭。 旁边的老仆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少年,他一把年纪了,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弓箭。 结构看起来很复杂,上面还有好几个轮子,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也不知道这个荒唐的小郎君又在发什么疯,前段时间自己关在家里画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图。 将家里多年积攒的所有的钱财拿去打造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两天一直就在那里拆了装,装了拆的在那里摆弄。大部分东西拆下来后,都被丢弃了。 哎,小郎君如此荒唐,难不成秦家这一房支脉就要这样败落下去了吗? 郎君在外面跟着嫡脉的家主在外征战,多年未归。 家里的娘子几年前病逝后,小郎君无人管束。从此便荒废了学业,书也不念了,整日里就知道舞刀弄棒,还沾染上了不少恶习。 秦家作为本地颇有名望的士族,一直以来都是诗礼传家的。虽说现在是乱世,但总归读书才更有前途啊! 只见那少年生的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任是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模样。 他现在手里的奇怪弓箭,是一把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一把复合弓。 复合弓通常配备有滑轮或凸轮等机械结构,这是它与传统弓的重要区别。 相比于传统弓箭,复合弓可以让使用者用较小的力量,射出更远更强的箭矢。 少年名叫秦时,是一名穿越者。 他本来是21世纪的一名顶级大学教授,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博通古今中外,号称人形百科。 一个半月前莫名其妙的就穿越到了这个叫秦时的年轻人身上。 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只是在家里睡了一觉而已啊! 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大业十四年! 至于这把弓,前世他就是弓箭爱好者,而且射术极准。如果不是年龄太大了一些,去参加奥运会都不带虚的。 这个世界的制造水平也并不是后世想的那么差,毕竟连重型投石机,八牛驽这类大型器械都可以手搓出来,一把复合弓又算得了什么呢? 复合弓这种东西,主要难度在于原理,而不是工艺。前世的刘钊曾经仅凭借两根木质衣架,两组滑轮外加两根铁片和一根橡胶绳,做出的复合弓可以在三十米外射死兔子。 所以他只需要画出零件的图纸,就可以找工匠做出合适的零件,他自己再做最后的打磨组装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想要批量制造,还是不太容易的。主要还是在造价上,他手里这把弓,单单各种零部件的打造,用的是可以买到的最好的材料。 可是大部分零部件还是达不到他的要求,导致精准度不够,成了废品。 这批零部件单单材料和加工成本就高达600余贯,这笔钱在这个时代可以买100头牛!威力自然也远远不是他用衣架做的那种简易复合弓可比的。 如果只是普通士兵的弓箭要求,当然花不了这么多钱,只是秦时需要的是一把真正的凶器。 对于他而言,现在这具身体,有两个点是让他满意的。 第一是脸,不管在什么时代,长得帅总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是身体素质,这副躯体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今年13岁,但是因为常年练武,营养也有跟上,所以有大概1米7左右的身高,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 天生神力,很能打!可以一只手轻松打十个那种! 除此之外,原主家世一般。说是出身世家,但是爹不在身边,娘去世多年,家底也不算太多。造一把弓,就已经掏空了几乎全部家底了。 而且原主名声还很差,整天和一群下三滥的地痞厮混。他穿越过来,就是因为原主喝醉酒呕吐堵住了气管,把自己憋死了。 他这一个半月来已经完全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很多时候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秦时醉酒做了一个梦,然后梦醒了,还是后世之魂吞噬融合了秦时的记忆灵魂。 他,既不单纯是后世之魂占据了现在的身体,也不是秦时融合后世之魂复生,更像是两者灵魂融合后诞生的全新个体。 但他现在,就是秦时! 现在是隋朝的大业十四年年初,也就是公元618年,也是唐朝的武德元年。 只是李渊还要过几个月才会称帝。 隋末唐初,天下大乱的时代! 三十六路烟尘,七十二路反王! 这个时间点让秦时非常郁闷,哪怕是晚上几年,天下一统了。以他的一身所学,在这个时代还不是金山银山,只要不造反,想怎么舒服怎么舒服? 可是这个时间点,还是乱世啊!而且,可能还是最乱的时候! 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年神州大地上乱七八糟的年号就有二十多个,可见有多乱。 当然,乱有乱的好处。比如选一个人辅佐,凭借先知者的能力,加上这两膀子力气。封个侯爷,总不是太难的事情吧!? 在苟起来和拼一把之间,秦时经过深思熟虑以后,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他没有把命运交给其他人的打算。 按照历史的进展,正月,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李密先败后胜,击败了王世充率领的洛阳军主力。王世充十余万大军只剩了数千人逃回洛阳。 此时的李密拥兵三十万,还是中原群雄的盟主。洛阳近在咫尺,城内粮价一斗达到3000钱。 也就是两斗粮食的价格在其他地方能换一头牛! 一年时间,他带领原本只有几万人的瓦岗军,在这洛阳盆地,消灭了三十多万隋军精锐。可以说,隋廷最后的底蕴,全让李密给打光了。 攻下洛阳似乎只在弹指之间,手下纷纷上表请正尊号。 李密在这个时候达到了人生巅峰,似乎真的即将成为预言中的那个“天命李”了。 隋末霸王的名号,可谓威震天下! 这一仗让身在江都的大业帝也意识到了他的大业已去,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看美女,大有看一眼少一眼的意思。 喝醉了还摸着自己的头说,这么好的脑袋,不知道谁会来砍了去。 明明他这话是说给他老婆听的,不知道怎么被宇文化及听到了,觉得这种事情,舍我其谁。 于是在3月份,先是一刀剁了大业帝的爱子,年仅12岁的赵王,接着就把大业帝送过去父子团聚了。 可以说,隋朝真正的终结者是两个人,一个是大业帝杨广,另一个就是李密。 现在,秦时的老爹和本家的伯父秦琼,就在李密的军中。 秦琼还是李密最嫡系的内府军四大骠骑将军之一,按理说,他去辅佐李密是最好的选择。有他的帮助,只要李密能肯听他的话,改变历史不是问题。 但是,秦时还是决定选择李唐。 因为唐朝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太重了,那位太宗皇帝用事实证明了,他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可以容得下功臣的好皇帝! 至于李密,史书上记载,说他刚愎自用,而且多疑。辅佐他,最后能不能落个全尸都不一定。 秦时不仅不打算辅佐李密,还打算坑他一把,反正按历史进程,李密也就一年的寿命了! 他打算去瓦岗军里投奔自己的便宜老爹,然后将秦琼等一干猛将全都拐到李唐去。这样的话,可以得到李二的重视。 最关键的是,秦时要参加第二场浅水原之战,因为这是李唐的立国之战。第一战的失利,李唐的精锐部队被薛举打没了一多半。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李唐损兵折将的时候,带着瓦岗的将领精兵去投靠,并且立下战功。 秦琼等瓦岗系将领,立刻就能在李唐阵营站稳脚跟,并且得到不低的地位。 单凭这一战的功绩,秦琼就不会在凌烟阁上敬陪末座了,程咬金估计也能上升几个排位。 现在是正月,无论能不能说服老爹和秦琼。他都要在八月之前赶到长安,才能在浅水原之战的下半场得到上场的机会。 这一战乃是李唐的立国之战,其重要性不下于那场一战擒双王的封神之战。 李世民是因为打赢了这一仗,而且一举覆灭西秦,才在李唐阵营里有了抗衡李渊和李建成的影响力。 秦时希望可以借此进入李世民的视线,最好可以成为这位年轻秦王的嫡系。 秦时整理好了思绪,也将复合弓组装调试好,拿起一支他自制的羽箭,对准了百步之外的一个箭靶。 “嗖!” 第2章 去洛阳 “嗖!” 羽箭正中靶心! 秦时并没有停手,拿起一支羽箭继续瞄准。 连开十箭,皆中红心。 看来不用再做调试了,这一次组装调试后,准星很正。 一旁的老仆把下巴都惊掉了,射箭可不是什么不务正业,君子六艺就有射。 而且,这天下大乱之时,射箭射得准,绝对不是坏事儿。 可是,之前自家这位小郎君也没有这一手啊! 虽说舞刀弄棒,武艺也还算不错,但是射箭一道,向来不是小郎君所长。 可是今天,小郎君百步之外,百发百中,箭透木板,力道十足。可谓神射了! 而且,从箭矢威力来看,这把弓拉力不小,小郎君连开十弓,竟面不改色。如此能为,将来投身军伍,或许亦可有一番作为。 秦时给这把复合弓起名叫做“流霜”,有两个模块可以调节,分别相当于三石力和五石力。刚才用的是三石模式。 600贯,这如果全是铜钱,就是3600斤,用马车拉,都得拉好几次。不过,这钱花得值! “福伯,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去洛阳!” 秦时一句话将老仆拉回了现实,等反应过来秦时的话后,立刻出声阻拦,“大郎,不可啊! 洛阳现在可是在打仗,兵荒马乱的,你去那里干什么啊!? 如果有什么闪失,你可还没有成亲呢!等你阿耶回来了,我怎么交代啊!?” 这段时间的习惯,秦时现在也对“大郎”这个称呼适应了。 刚开始听到福伯这么叫他时,总感觉这货是不是想害他,毕竟他在这个时空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来,大朗,喝药了!” “现在攻打洛阳的就是瓦岗的魏公李密,本家阿伯现在就是他手下的大将,我阿耶自然也在。 我就是去找我阿耶的,你担个什么心啊?” 秦时用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可是大郎……” 福伯正要再劝的时候,门口一阵喧哗后,传来了敲门声。 福伯去开门后,看到几名牵着马,身披铠甲的军士。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但脸上却是陪着笑脸,“几位军爷,不知道有何贵干啊?” 为首的一名军士却是笑着说道,“福伯,您不认识我了?咱们可是见过哩!” “你…”福伯闻言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人,是感觉有几分眼熟,细细回想。军士,认识自己,“你是家主身边的……” “对喽,我叫樊虎,是二哥的亲卫,这次回来也是有事的。” 秦琼是家里的独子,但是有一个义兄秦安,是秦彝夫妇让他认秦安为亲哥哥,称其为“老哥哥”,秦琼自己也就成了“二哥”。但是在秦氏内部,秦琼作为嫡脉独子,自然是家主了。 “老朽眼拙,不知樊将军当面,真是失礼了。”福伯给樊虎见了个礼,“樊将军此次前来是……?” “我哪是什么将军,福伯您叫我樊虎或者虎子都行。”樊虎赶紧回了一礼道,“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两件事,第一是送三哥回来,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樊虎说这句话时,也是一副悲伤的神情,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生死袍泽,现在…… 不过他在这乱世厮杀这么多年,生死早已见惯了,很快就从这种情绪中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家郎君?” 福伯往后看去,果然看到一名军士手里捧着一个坛子,想来是装的骨灰了。 福伯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阿郎……”福伯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郎君还是意气风发,带着满腔的热血与抱负离家而去,追随在家主身边。 福伯记得郎君离开时的模样,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说是要去搏一个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可如今,却只剩下这小小的一坛骨灰。 “阿郎,您这一去,让这家里该怎么办哟……” 福伯老泪纵横,突然直挺挺的就要向后倒去。樊虎大惊之下正要去拉,福伯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掌,托住了他。 樊虎看去,却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长得一表人才。此时面露悲伤,愣愣的看着那个骨灰坛子,想来这就是他们要接的人了。 秦时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出来查看,正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难怪历史上关于秦时和他父亲一个字的记载都没有,原来在这618年的时候,父子俩都没了啊! 估计这位老仆一个人,在这乱世也没有活过多久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秦时看着这个骨灰坛子,身体不自主的一阵颤抖。 缓缓伸出双手,想要将坛子接过来。那名军士赶紧恭敬的将坛子递上,低声对秦时道了句“节哀”后,就退了回去。 秦时看着骨灰坛子,意识短时间陷入空白当中。樊虎与其他军士就这样站在一旁,默默无语,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慎重。 不知过了多久,秦时回过神来,托着骨灰坛对着樊虎与众军士深深一礼,“多谢诸位将军送家父回来,小子无以为报,请诸位屋内一坐。” “这就是府上的小郎君吧!”樊虎回了一礼,并不因为秦时年幼而轻视他。 首先秦时的父亲和他有袍泽之情,更重要的是秦琼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子嗣,将秦时接到身边,恐怕也有将秦时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这是三哥去后,军中给的抚恤,还有二哥和我等的赙礼,还请小郎君收下。” “多谢诸位,请。” 秦时没有客气什么,示意福伯接过后,将众人请进了院内。 左邻右舍门缝里偷看的眼睛,也随着众人进入院子后,消失不见。 分宾主坐定后,秦时问道,“刚才樊将军曾言,此来有两件事,敢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三哥临终前将小郎君托付给了二哥,也就是小郎君你的伯父。 二哥有意将小郎君接到他身边,当然,我等来时二哥也曾言,去或不去,全看小郎君自己的意思。” “多谢诸位,小子愿意去洛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只是还请给我几天时间,处理家父的身后事。” 便宜老爹的死,让秦时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至亲也不存在了。但是,也给了他一个去投奔秦琼的最佳理由。 “这是自然,应该的。” 樊虎对于秦时的回答很满意,而且,刚才在院子里,他看到了放置刀棍的架子,还有那个靶心布满箭矢的箭靶。 这些都表明了秦时不是二哥说的那样是个酸腐的读书人,看他明显比同龄人高大强壮的身体,绝对是个练家子。 这样的人,就该来军中! …… 三天时间,秦时处理完了便宜老爹的后事。 第四天清晨。 将一个小盒子交给福伯道,“福伯,这里面是这间宅院的房契,还有城外一半田产的地契,你好生收好,留着养老!” “大郎,这不行,我就是一个仆役,我……” “好了,福伯,我懂你的意思。”秦时打断福伯道,“如果你再年轻几岁,我会带上你。但是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吃不了军旅之苦的。 家里的钱基本已经被我用光了,城外的田产我这几日发卖了一半,出门在外总是需要一些银钱的。 剩余的一半,我租给了隔壁的两家,嘱咐他们平日里多照顾你一些。每年的租金,加上家里的两头牛和几头驴,够你的生活。 辛苦了一辈子,就好好休息几年吧! 我问过樊虎他们,射死爹的那一箭,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射的。我会将他的脑袋带回来祭奠爹的。 在这之前,你就在这里,替我看好这个宅子。” 秦时说完,没有等福伯煽情,拍了拍福伯有些弯曲的后背。就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骑上马就走了。 马上,挂着一支他父亲曾用过的马槊。还有一把横刀,以及他的复合弓,一袋羽箭。 秦琼,等我来给你洗脑,带你建功立业去! 第3章 校场演武 此时李密应该正在攻打或者已经占据了金墉城,秦琼作为他内军的帐内骠骑之一,自然是跟着李密一起的。 金墉城距离历城大概1400唐里(650公里)左右,他们骑马正常每天全速可以走100唐里左右。 (不要和驿马比,驿马不用考虑马匹的休息,喂食等因素。骑兵长途快速行军每天也就80-100唐里。) 但是这个年月不太平,还没有马蹄铁,秦时他们为了爱惜马匹,每天只走60里左右。 所以路上需要20多天时间。 等一行人到达金墉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十四了。 经过一系列的通报确认后,秦时的马匹和兵器被其他亲卫带走存放了。樊虎则带着秦时来到了秦琼的营帐外。 通名后,里面让秦时一人入帐。 秦时进入军帐后,发现只有一个人,坐在营帐内拿着一卷竹简翻看。 这人身姿魁梧,肩宽背厚。浓眉似刃,目若寒星,高鼻薄唇,面色古铜。颔下三缕墨髯,英武中透着沉稳威严,尽显武将豪迈之气。 “小侄秦时,拜见阿伯。” 秦时双膝跪地,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秦琼看着面前的秦时,一时百感交集。放下手中的竹简,上前亲手将秦时扶了起来。 “来,快起来。” 秦时起身后,发现面前的壮汉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大概一米八出头的样子。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彪形大汉了,这个时代的男性,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六五不到。 秦琼拍了拍秦时的肩膀,发现这个侄子不仅比自己预想的高,还很壮,而且一表人才。心中甚是喜欢。 “好,好孩子!时哥儿,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只有十四岁。” “阿伯说的没错,小侄今年的确是十四岁。”(古人计虚岁) “好,看样子时哥儿你平日里,除了读书之外,也有习武。” “不敢欺瞒阿伯,小侄性格顽劣,自从阿娘去后,便不怎么读书了。 整日里想的是习得一些武艺,好来寻找阿耶,只是…… 现在想来,是小侄未能体谅阿娘的苦心,辜负了阿娘的期望,请阿伯责罚!” 秦时长揖道。 “不必如此,学文也好,习武也罢,只要不是荒废了时光便好。”秦琼宽慰秦时道,“只是你这次来到我的身边,对今后的发展道路,可有想法。” “小侄想跟在阿伯身边。”秦时恭敬说道,“如今天下乱世,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这些东西,上不能救国家以安社稷,下不能济苍生以解倒悬。 当初弃文学武,也有这方面原因。小侄愿追随阿伯左右,建立一番功业。” “好,有志气!” 秦琼对这个初见侄子的印象分拉满。 “来,我看看你如今的武艺如何。” 看到秦琼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带到了内府军的校场。 这,水都不给一口喝的吗? 那就看看吧,李密的内府军也是这个时代的强军之一了,正好看看素质如何。 内府军都是骑兵,共有8000人左右,分别由四位帐内骠骑统领,秦琼就是其中之一。 来到校场后,秦时看到很多正在训练的士兵。 有通过石锁、巨木等重物训练力量的,也有穿着沉重铠甲背负重物奔跑的,还有练习骑马挥砍的,当然也少不了练习刀枪和弓箭的。 “一路走来,有何感想?” 秦琼对身后的秦时说道。 “内府军不愧是魏公亲自训练的强军,人人皆是骁勇善战之辈。”秦时拱手道。 “那你打算先试哪一项?” “阿伯决断就好,小侄听凭吩咐!” “既然如此,那就先举石锁吧,看看你的力量如何。” 秦琼带着秦时来到石锁的训练地,领头的屯长立刻带着士卒行礼。 “将军!” “没事,你们正常训练,我带个人来感受一下。” “诺!”屯长恭敬的拱手,然后转身对自己麾下的士卒喊道,“不要偷懒,继续训练!” 秦时看着地上的古代哑铃,也是颇感兴趣,这些铁饼、石锁大的足有六七十斤,小的也有十斤、二十斤。 训练方法也是五花八门,玩的比后世的健身房里花多了。 石锁的训练有基础、悬劲、翻接、背花和盘腰等不同的训练方式。 拿最基础的训练来说,右手发力抖腕扔出,石锁跌落时左手接住并以右手之法向上抛出,两手配合腕力反复练习,每日三组,每组50次。 其他方式还要更加危险和复杂,是后世街头卖艺“耍石锁”的雏形,可以练习力量、眼力、反应力,抓不稳,就容易受伤。 这群士卒基本上也都是在用十斤或者二十斤的石锁在练习。 秦时也在秦琼的示意下拿起一个耍了起来,只是,他挑选的这个比这群士卒手里的,大了最少一倍,至少也有四十斤重。 这个东西秦时并不陌生,前身几乎每天都会用来练习。 “这……” 秦琼看到秦时直接拿起这么大的石锁耍了起来,也颇为吃惊。 那群士卒更是惊讶,将军带来的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多半还是个娃娃,竟有如此神力! “量力而行,不可强撑!” 秦琼担心秦时是少年心性,是想在他面前强出风头,出言提醒道。 这玩意儿抛起来,一个不慎落头上,立刻就是脑袋开花的结果。 “阿伯放心!” 秦时耍到一半,感觉手脚放开了,热身完毕。将手中石锁抛起的间隔,竟用脚勾起一个相同大小的石锁在手里,左右连环耍了起来。 看的秦琼眼神明亮,那群士卒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秦时最后双手将石锁抛起,又将两只石锁同时稳稳接在手中,然后将石锁放回原位。 “好!” “好!” …… 这一套耍完,周围的士卒们都叫起了好,连秦琼都不由抚起掌来。 “阿伯见笑了,小侄别的不行,唯独有这两膀子力气。” 秦琼心中欢喜,连拍秦时的肩膀,“干的好,不愧是我们老秦家的子孙!走,接下来,再试试你的箭术如何!” “阿伯,我的弓箭进营的时候都被樊将军的部下带走了。” 秦时的话就是想用自己的弓箭,别的弓箭用不习惯。这是实话,两辈子,秦时就没有用过普通弓箭,二者区别很大,仓促上手是很难发挥出正常实力的。 “呵,你还挺挑!”秦琼轻笑道,也不以为意,“无妨,我命人给你取来便是。” 秦琼带着秦时往弓箭演练的地方过去,这里训练力量的士卒都热切的看着自己的屯长。 屯长也很是犹豫,最后一咬牙,“走,咱们也去看看! 不过,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待会儿都给我回来加练一组!” 第4章 秦时之名 很快,秦时的马连同弓箭、马槊、横刀都被一并带了过来。 秦时背着自己的箭囊,拿着他那把在所有人眼里,都很是奇怪的复合弓来到箭靶之前。 他并没有在其他士兵训练的三十步和五十步的距离射箭,而是来到了一个最少百步的位置张弓搭箭。 “这么远,你们说,这个娃娃能行吗?” “不知道,看这距离,最少百步开外了。反正换我去,我是不太行的。” “废话,你要能行还跟我们一样做大头兵吗?” …… 这些议论声丝毫不影响秦时,校场开阔,有风,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风速后,略作调整,松手。 “嗖!” 羽箭正中靶心,箭头已经射穿木板。 “好!” “神射!” …… 一片喝彩声响起。 秦时面向箭靶,后退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开弓。 就这样,秦时每射一箭,便后退一步,连射十箭,皆中红心。 “好!” “好箭法!” “真乃神射也!” “这是什么人,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没见过!” “我知道,这是秦将军带来的,好像是秦将军的本家侄子。” …… 周围的士卒都被秦时的箭法所鼓舞,纷纷大声喝彩,激动不已。 这个时代,神射手在军中极受推崇,甚至可以小幅度影响军中的士气。 秦琼让人将秦时射的箭靶取来,发现连续十箭,其中九箭正好围绕靶心外围一圈,而最后一箭,正中靶心中心位置。 这可谓是百步穿杨了! 十箭都射穿箭靶,可见劲力十足! 压下心中的激动之情,将秦时唤到自己身边,夸赞道,“贤侄真乃我秦家之千里驹也!” 秦时拱手行礼,“阿伯缪赞,小侄愧不敢当。和您相比,小侄还差的很远!” “贤侄不必谦虚,至少在这箭术上,我是比不上你的!” 秦琼看着秦时,有心想把他手中那奇怪的弓要过来研究一下。其貌不扬,不想竟有如此威力。 但是一想如此宝弓,初次见面,就讨要研究,实在不妥,射术也的确不是他擅长的,也就放弃了。 “来人,把我的马和槊带来。”秦琼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又对秦时说,“阿伯要亲自检验一下你的枪法和马术。” 秦时赶紧认怂,这具身体虽然有那么两下子,但是基本都是靠蛮力欺负人,和秦琼比,比个der啊!?莫不是你个老登是想借机干掉我? “阿伯神勇之名天下皆知,小侄是万万不敌的?” “无妨,贤侄莫怕,你我去了枪头便是。” 秦时一听,心中稍稍放心,自己注意一点,应该不至于被秦琼用没有枪头的马槊捅了吧!? 秦时不知道的是,秦琼说去枪头也是心里没底,毕竟秦时刚才耍石锁和射箭都太过惊艳了。 而且,耍了一阵石锁后,再用劲弓连开十箭。竟是面不红,气不喘,气力之强,怕是比之裴行俨也丝毫不弱。 (裴行俨是裴元庆原型) 虽然他自信不会输给秦时,但也怕带着枪头会收不住手,真的伤了秦时。 他这个岁数了,还没有一儿半女,如今是真的有把秦时当作自己的继承人培养的想法了。 两人将马槊去掉枪头后,骑在马上挥枪互攻。 秦时力大,但技巧欠缺,坐骑也远远不如秦琼坐下的宝马。 交锋十余回合后,秦时的套路就已经差不多被秦琼摸清楚了。 秦时的基本功没有问题,但是招式死板,不够灵活,应该是没有好的师父教导。而且出招不够狠辣,明显是只打过架,没杀过人的,经验不够。 但秦时力量极大,基本功也相当扎实,有他的教导,很快就会是一员虎将! 到了二十合时,秦琼故意卖了个破绽。 秦时果然上当,被秦琼抓住机会,一记回马枪点在了腰上,败下阵来。 “好!” “将军神武!” “威武!” …… 周围的士卒们热血沸腾,挥拳高喊。 “阿伯神勇,小侄难敌万一,多谢您手下留情了。” “贤侄不必妄自菲薄,我在你这个年纪上,可没有你这身武力。你基础很好,但是有些过于死板,以后就跟着我学武吧!” “多谢阿伯,小侄一定勤加练习,不负伯父期望。” “好,今天先到这里,阿伯已经安排好了,给你接风洗尘!” 他们走了,但是校场内见到秦时武艺的士卒,立刻便有不少开始打听这是何许人也。有跟随去历城接了秦时军卒立刻开始吹嘘自己和秦小郎君如何如何亲近。 秦时之名,悄然在内府军中传开。 …… 秦琼将秦时带回自己的营帐,要给秦时摆酒接风。 现在是战时状态,平日里对饮酒的把控还是相当严格的。秦琼也是和李密请示以后,才获准可以饮上两坛酒。 为了避免钻空子,李密让自己的亲卫送了两坛酒过来。两个小坛子,一个能装五斤左右的酒。 这个时代的酒基本都是发酵酒,度数都很低,酒体浑浊,普遍在5至8度。 也就是一人几瓶啤酒的量。 但是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多出来几个人。 程咬金,罗士信,裴行俨。 正是李密内府军四位骠骑将军中的其他三位。 这三人都和秦琼关系极好。 程咬金就不说了,各位读者老爷多少都知道一些;罗士信也是历城人,早年就和秦琼同在张须陀麾下,后来两人一起随裴仁基投降李密;裴行俨则是裴仁基之子,也是同时投靠李密的,大名鼎鼎的裴行俭的亲大哥。 这三个家伙,都是听到有酒喝,便不请自来了。 秦琼作为主人,又是年龄最长者,自是坐在主位。 次位却不是今年29岁的程咬金,而是年岁小上一些的裴行俨。因为虽然大家军职相当,但裴行俨还是上柱国,绛郡公,地位要高出一截。接着才是程咬金和罗士信。 至于秦时,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只能敬陪末座了。 秦时来到这个时代后,最难受的就是吃饭了,这个时代肉类食材极少。 基本以羊为主,烹饪方法除了烤就是煮。没有辣椒、味精孜然等香料调味品,盐还有些微的苦涩味,烤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能吃。 至于煮,味道一般比较膻……因为香料太贵。 如果不是天下乱世,在和平年代,他高低要先把炒菜之类的弄出来,改善这个时代吃的水平。 今天这场接风宴,虽然人不多,但是吃也是秦琼竭尽所能准备的了。 一些粟米饭,几个面饼,一人一碗羊汤,一根烤羊腿。 如此而已。 第5章 李密 两小坛的酒,哪里够几个酒蒙子造的。 很快就被喝了个干干净净,秦时无所谓,对他而言,这个时代的酒确实没什么滋味。 所以他除了给众人敬了几杯酒之外,一直以自己年纪小,酒量浅为由,没喝多少。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都以为秦时是担心酒少他们喝不尽兴。虽然这点酒还不够他们一个人喝的,但是秦时有这份心,也让他们觉得这个小子的确懂事。 尤其是罗士信,今年也只有十九岁,感觉和秦时之间大为投缘。他当初参军时也只有十四岁,此时看到同样十四岁的秦时,感觉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裴行俨也只有二十五岁,程咬金二十九岁,秦琼稍微年长一些,也只有三十出头而已。拿到后世来说,其实都还是年轻人。 秦时酒虽然喝的少,但话却不少,来自后世的马屁,这几个人是第一次体验到的。 作为武将,他们都不太喜欢文人那套嘴上说着久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心里可能还在骂他们粗鄙武夫的虚伪嘴脸。 对于这几个人的大致经历,秦时都是如数家珍。 所以秦时不仅是光说久仰大名或者如雷贯耳,而是会在后面加上一段对方高光时刻,拿出来大肆吹捧一番。 这些战绩本来就是这几人最为得意的,现在一个刚从偏远老家来的小家伙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比自己吹的都好。 看秦时的眼神,那叫一个顺眼。 只有秦琼微微皱了一下眉,不经意的说道,“想不到贤侄身在历城,竟能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果真是消息灵通啊。” 这句话的实际意思是,你一直待在历城,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秦时也是听懂了,面不改色的说道,“阿伯说笑了,小侄在历城哪里能知道的这些细节。 大部分其实都是樊将军和他的部下在来的路上给小侄讲的,只有小部分是小侄在历城的酒馆中听到的。”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等的名声,竟然已经传回历城了。哈哈……” 罗士信则是搂着秦时的肩膀,开心的大笑道,历城也是他的老家,能够名传乡里,自然是高兴的。 秦琼一听是樊虎等人告知的,也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罗将军的名头,不止是历城,天下谁人不知?诸位将军都是一样的,魏公麾下四大骠骑将军皆是勇冠三军,天下无敌的人物。 这些话,小子在来的路上,听沿途之人谈论了无数次。” “偏是你说话好听。”裴行俨也笑着说道,“若不是你是叔宝的侄儿,我一定向叔宝把你要到身边来。别的不说,单是听你说话,都能让某心神愉悦几分。” “守敬,就算他不跟着二哥,也不应该跟着你。”程咬金笑着对裴行俨道,“你这人太过直接,这孩子还小,很多军中的规矩都还不知道。跟着你,恐怕光是军棍都得被你打废喽!” “义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适合跟着我,难道就适合你吗?”裴行俨立刻就知道程咬金打的什么主意了。 “相比于你,当然是俺老程更适合了!”程咬金咧嘴一笑,“俺老程向来是护犊子的,也没你那么多规矩,自然更讨少年郎们喜欢。” “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谁更适合带这小家伙,还是得问叔宝。”裴行俨转头看向秦琼,“叔宝,你说呢?” 秦琼看着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都气笑了,“你们几人原是打得这个主意?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我秦家子弟自然是跟着我最合适!” “二哥,你可别扯上我,我就是来你这蹭吃蹭喝的。”罗士信将嘴里的羊肉咽下肚子,“不过,你要是太忙,照顾不来,可以让他跟着我。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当我亲弟弟看!” 罗士信也把他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你们想的美!”秦琼先是对想挖他墙角的三人表达了态度,然后直接对下首正啃着面饼的秦时喊道,“时哥儿。” “阿伯有何吩咐?”秦时一听叫自己,将嘴里的面饼嚼了两下就着一口水咽了下去。 “从明日开始,你就是是我帐下亲卫了,明日我亲自去魏公那里给你登记造册。你可有意见?” “一切皆由阿伯做主即可,小侄没有意见。” “好,那这件事就这般说定了。”秦琼直接拍板道,然后又对裴行俨和程咬金道,“守敬今日似乎还要巡夜,咬金你营里战马连续生病,士信上次冲阵受得伤,也还没有完全康复。 既然饭已经吃完了,那我也不留你们了。三位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哎,二哥,不至于……” “叔宝,有话好好说,不是不能商量,你别推我……” 秦琼连推带拽将三人推了出去。 秦时的文书还没下来,也就没有给他分帐篷。秦时便在秦琼的大帐内靠着角落睡了一会儿。 早上秦琼要去找李密解决秦时的offer,结果李密却没有批,而是拉着秦琼坐下扯了半天的闲篇,最后才说道。 “孤听闻昨日军中来了一位百步穿杨的神射,便是叔宝你这侄儿。孤有意让他到孤的身边担任亲卫之职,叔宝你意下如何啊?” “能得魏公提携,是这孩子的福气,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叔宝你觉得将侄儿交给孤,不放心吗?” “末将绝无此意,末将是担心这孩子刚从老家过来,年纪又小。怕他不懂规矩,若是冲撞了魏公或者惹下其他乱子,那才是百死莫赎之罪。” “叔宝,你这就多虑了。你我名为君臣,实乃兄弟,你的侄儿便是孤的侄儿。孤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怪罪他呢? 不过,你的担忧孤也是理解的。不如这样,去把他召来,孤亲自看看,你这侄儿是一个什么样的俊杰。” “末将遵命,这就去让人去将他召来。” …… 秦时看着面前来传命的樊虎,尤其是得知原因后,心里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李密居然想让我做他的亲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子如果给他做了亲卫,每天都要跟着他,别说给秦琼等人洗脑了,就他自己想一个人去投李唐都没有机会! 第6章 一年时间和第一次洗脑 秦时一路上都在思考怎么推掉李密亲卫的offer,很快就想到几个可以用的借口,视情况来定吧。 李密这厮,现在已经有点飘了,觉得皇位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让将领们全都住军营,自己住大房子。 秦时跟着樊虎走了半个多小时,经过七八道通传才来到李密所在的门口。 进入大门后,秦时盯着地面,没有去看李密。走到房间中央位置,行礼道,“小人秦时,拜见魏公!” 李密先是笑着对秦琼道,“你这侄儿也不是你说的那样不知礼数嘛!想来也是,你秦家一直都是诗礼传家的,就算这两代都是修习武艺,但也不会出无礼之徒的。” “魏公缪赞了。”秦琼无奈道。 “秦时,你抬起头来。”李密又对秦时道。 秦时听话抬头,第一次看到了这位传奇人物。 这不是李洛克吗?这两道浓眉!还这么黑!难怪作为袭了爵的郡公,大业帝看了他一眼后,禁卫都不让他干了,直接就撵回家去了。 嗯……确实是面生异象! 秦时感觉一股枭雄之气扑面而来,不愧是将王世充打自闭的隋末霸王! 要知道王世充可不是后世电视里的那个废物,而是用区区数万新兵就在江南灭了几十万起义军的超级狠人。就是在和李二交手时,也数次差点就把李二给斩首了的人物。 作为新旧唐书中六十四路烟尘,反王列传排名第一位,并且是唯一单独列传的反王。李密这位隋末霸王,这个时期的中原盟主的身上,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甚至可以说,把他放到其他任何一个时代,他或许都能有一番作为。 可惜,现在是隋末! 是中华历史上,所有王朝崩灭时,反王们综合实力最强,水准最高,也最难最后出头的隋末! 想在这个时代做最后的赢家,除了实力,更重要的是运气!相比在关中称帝的那位大野渊,他徙何密的运气差了不止一个维度! 现在的李密正处于他人生的巅峰时期,如果按照乾卦六爻中所说的,九五至尊的卦象是“飞龙在天,大人造也”的话,李密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九四之象,“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跃过这道渊,就能飞龙在天;跃不过,就只能跌入渊中,沉入渊底泥潭。 李密是众多反王中,除了李唐之外,最接近九五之位的。可以说,他就只差了那么一点儿,可惜的是,这一点儿,就是天渊之隔。 如果秦时愿意真心辅佐李密,李密不是没有可能成功。但是,秦时不会辅佐他。 因为历史上的李密,是一个刚愎自用,心胸并不开阔的人。跟着这样的主君,随时可能会丢掉小命。 或许,史官的记载有一些主观因素或者差错,李密其实不是这样的人。但是,秦时不敢赌! 所以,秦时心中的主君人选很明确,连魏征那样的千古喷子都能容忍,会容不下自己? 至于面前的李密,秦时就只能说抱歉了,以后清明,他会给李密烧点纸的。 李密可不知道这一会儿功夫,秦时居然想了这么多,看到一表人才的秦时,心里很是喜欢。 毕竟谁不喜欢被一个长得帅,还年轻,懂礼仪的神射手护卫呢? 这样的人,瓦岗军除了秦时,只有一个,王伯当! 但是,王伯当能给他干亲卫吗?况且,秦时在自己身边,秦琼还不是被自己拿捏死吗? 于是,李密直接说道,“好,果然是一表人才。孤有意将你留在身边培养,先从孤的贴身亲卫做起,你意下如何啊?” 秦时也拿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魏公天下雄主,能够留在魏公身边,小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 “只是什么?” 李密听到前面半截还是很舒心的,但是听到这个“只是”后,就有一点不爽了,怎么又是只是,你们叔侄俩商量好的是吧!? “昨日夜里,阿伯给小人说起,想将带兵之道,兵法谋略传给小人。 小人想着,若是现在跟在魏公身边,终究只是一介莽夫而已。 但若是小人能够学得阿伯的用兵之道,哪怕只得十之一二。届时再到魏公身边,或许还能混个一官半职,更好的为魏公效力。” “哦,原来如此。”李密转头看向秦琼,“叔宝,这是真的吗?你要把你的带兵之道传给他?” “启禀魏公,确实如此!”秦琼拱手道,“末将已年过三旬,膝下并无一儿半女。我这侄儿曾经也是读书人,且天资聪慧,学习末将的用兵之道,很快便能有所成就。 因此便起了传他兵法的心思,万一哪天末将有什么意外,我秦家也能靠他传承下去。” 李密一听这话,便不好继续强逼,正在思考怎么两全其美之时,秦时主动说话了。 “魏公容禀,小人有话讲。” “说来。” “魏公抬举小人,小人不敢不受,但是伯父兵法的确也是小人心中所向。 因此,小人斗胆请魏公能够给小人一年时间。小人跟随阿伯学习一年,一年以后,若是小人还堪造就,想来也能略有所得。若是小人愚昧,再多时间,也只是徒费光阴。 一年后,小人一定到魏公身侧,为魏公鞍前马后。不知魏公能否俯允?” “好,你能有此心,孤深感欣慰。” 李密笑的很是开心,一个有勇有谋的将才,价值当然比一个莽夫大的多。 一年而已,他等得起! “你的求学之心,孤也是理解的,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那就一年之后,孤等着你。” “多谢魏公成全!”秦时拜道,心里越想着:一年?可惜你没有一年了! “多谢魏公!”秦琼也拱手道谢。 “不必如此。秦时,你也起身吧!” “多谢魏公。”秦时无奈,又拜了一下,才站起身来。 “叔宝,那便随你的意,秦时就先在你营中担任亲卫。等一年期满,再调到孤的身边。” “诺。” “诺。” “秦时,你这一年要跟着叔宝好好学,不可懈怠。若能学有所成,孤一定重用于你。” “小人多谢魏公知遇之恩!”秦时无奈只好又跪了下去。 “不必如此多礼,孤一向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快快起身。 令,今有士卒秦时,神射无双,于校场激励我军士气,赏千金!” “谢魏公。” …… 等秦琼带着秦时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有些不解的问秦时道,“贤侄你刚才为何要和魏公定这一年之期?你可知伴君如伴虎? 魏公近些时日,有些喜怒无常,在他身边当差,可不见得是什么好差事啊!” “阿伯宽心,小侄会如此,自是有所考虑的。” “哦?”秦琼疑惑道,“贤侄有办法一年后不去魏公身边?” 虽然营帐内只有两人,但是秦时却是看了看左右,没有说话。 秦琼会意,对门口的亲卫道,“所有人,退出大帐三十步以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口的亲卫们道了声诺后,就朝远处走去。 “说吧。” “阿伯放心,小侄一年后是不需要去魏公身边当差的。 因为,小侄估计,魏公已经没有一年的时间了!” 秦时自信的对秦琼说道! 第7章 不可调和的矛盾 “小侄估计,魏公已经没有一年的时间了。” “贤侄何出此言?莫非是魏公身上有什么暗疾?”秦琼眉头微皱。 “小侄对医术懂得不多,但魏公呼吸均匀有力,面色红润,想来身体是十分康健的。” “那你为何说魏公一年时间都没有了?” “小侄今日见过魏公后,心有所想,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阿伯恕罪。”秦时突然双膝跪地,对秦琼讲道。 “贤侄无缘无故,为何行如此大礼?”秦琼说着就要去扶秦时。 “小侄浅见,魏公虽有英雄之气,但实无天命在身。且为人刚愎自用,猜忌多疑,并非明主。 阿伯若想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而得史书传颂,还需另择良木栖身。” 跪在地上的秦时突然这般说道。 “放肆!” 秦琼低声喝道,看着秦时,手握腰间剑柄,“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你莫不是哪方势力的细作不成!?” 如果今天说这话的不是秦时,而是其他人,此时可能已是身首异处了!这话要是传出去,绝对是死罪! “阿伯恕罪,小侄这还是第一次出历城,又怎会是哪方势力的细作呢? 小侄会说此言,有两个原因。” 秦琼解下腰上的佩剑,摆在案机上。 “说。” 很明显,如果秦时的话不能让他满意,那么下场…… 这杀人如麻的悍将散发的杀气,寒冬时节,让秦时额头冷汗密布。 悄悄咽了一口唾沫,秦时强作镇定道。“第一是阿伯乃是隋臣,叔祖与高祖一生也只仕北齐一朝,我秦家可谓世代忠良。而今虽天下崩乱,然正统依然是隋! 而魏公,乃是叛贼! 阿伯您英雄一世,岂能屈身事贼?” 秦时的话让秦琼心有戚戚,但很快又一脸严肃,“哼!你懂什么?成王败寇,败了,才是贼!” “魏公如是明主,有容人之量,今日又怎会一定要将小侄留在他的身边? 他明知小侄目前是秦家唯一的血脉,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威胁阿伯您吗?这般心胸,这样的主君,能够得天下吗? 便是得了天下,又能够守得住吗? 早晚必败矣! 而正因魏公必败,小侄才会劝谏伯父。” “竖子,你懂什么?如今魏公势大,洛阳弹指可定,大事将成,怎么可能会败!?” “这就是小侄说的第二个原因了。 以小侄之见,魏公恐怕很难拿下洛阳城!进不了洛阳,什么王图霸业,不过梦话罢了! 王世充和小侄有杀父之仇,此生与他不共戴天!如果魏公没有能力攻破洛阳,小侄只能去投效有这个能耐的势力了。” 秦时这样说,一是告诉秦琼,李密他成不了事,趁早开溜;二是提醒他,我爹可是为了你才死的,你若对我下手,不亏心吗? 果然,秦琼一听这话,心里的杀意暂时退去,“天下早有传言,‘李氏当为天子’! 以如今的天下大势,魏公拥兵三十余万,又是中原盟主,洛阳乃是历朝都城,又是隋都,聚有天子之气。 魏公只需我军攻破洛阳,立刻就能正位称帝,那时,何人敢言天命?” “阿伯所言极是。”秦时捧了秦琼一句后又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魏公能够掌控洛阳! 如果,他,不能呢?”秦时看着秦琼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凭什么说这个话!” “原因有三。” “说。” “第一个原因,瓦岗军如今三十余万众,但大多乃是匪徒叛贼,天然就和天下士族与隋廷官员处于对立面。 魏公作为瓦岗之主,想要鲸吞天下,必须要得到士族和部分隋朝旧臣的支持,否则难不成靠这群只知道杀人放火的贼寇来治理天下吗? 士族清高,大多宁死不和逆贼为伍,魏公想得到他们的支持,需要打出‘隋’的旗帜,然若是如此,又置三十万反隋义士于何地? 那时军中必然谣言四起,军心不稳! 此乃死局,无解! 因此,魏公现在的实力有多大,最终那个‘天命之李’,都不可能是他!” “继续说。” 秦琼面无表情,表面看起来不置可否,但是很明显,他是明白秦时的话是有道理的。 “第二个原因就是,魏公太穷了!” “穷?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兵器铠甲,粮草辎重无数,何来穷字一说?” “魏公虽有辎重,但无府库啊。小侄来的路上军士说起过,如今军中已经一年多没有发过饷银了! 今日魏公赏赐我千金,也就是1000文钱,敢问阿伯,1000钱能做什么?我听闻如今的洛阳城里的粮价,已经到了4000钱一斗! 将士们拼命厮杀,可不是为了这两颗粮食! 更何况瓦岗军出身大多不是流民就是土匪,没有什么远见,更没有所谓的大局观。饿肚子的时候自然以吃饭为目的,但是吃饱了以后,大家就会想怎么捞钱了! 可是,如今军中连饷银都发不起,将士们心中能没有意见? 如今军心尚可,只是因为连战连胜,洛阳又近在咫尺,人人都不愿意自己的付出化作流水。 将士们知道洛阳作为隋都,城内金山银山。并且,城破后,魏公绝对会在洛阳正位称帝,届时必定会封赏群臣。 那时大家都是开国功臣,高官厚爵在望,自然都舍不得了! 可是一旦局势僵持下去,城破不了,魏公又迟迟拿不出钱来,则军心必溃!” 历史上的李密就是有粮无钱,又攻不进洛阳城,导致军心不稳。城内的王世充则是有钱无粮,于是提出重金向李密买粮。 正常来说,李密多看王世充一眼都算他输! 等到你们全饿死了,什么都他喵是老子的! 这点道理李密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有这样的见识,不代表士卒们也有这样的见识。 底层的士卒们大字不识一个,看不到那么远,他们只知道当下里,你魏公他喵的光画饼,实际的东西是一点儿都没有啊! 近两年的时间,发不出钱来,大家把脑袋拴裤腰带上陪你玩命,你就这么糊弄我们? 饼画了太多,又迟迟不能兑现,大家伙不买帐了!李密的信用即将崩溃,士气也面临崩溃瓦解的边缘。 李密迫于无奈,只好答应了王世充的交易。涉及到生死攸关,王世充买粮食上还是舍得出钱的,很舍得出钱! 本来洛阳城每天都有几百人逃出来投降李密,毕竟李密有吃的。但是交易以后,就没有了。 虽然李密人多,虽然李密看起来强的多。 但是,只要有口吃的,人家就不会跟着你李密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洛阳,是都城!这里的兵和民都是骄傲的,自负的! 你李密是逆贼!你李密手底下的人,全他喵的是土匪,强盗,叛贼! 被这样的人,攻破洛阳城,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因此洛阳城中有名望的士族清流们,会自发地组织百姓来反抗你。 事后李密也后悔,怎么没有咬牙在坚持一下,万一在士气崩溃之前,是王世充先饿死了呢? 只是,这个游戏里,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个正统和叛贼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秦时说的第一个原因。 在这一点上,李密就比继承了隋朝政治资本的李渊差远了!别管人家心里怎么想,又是怎么做的,但是人家口号喊出去了,流程,是没有问题的! 就是这样,唐朝多少年,那些士族门阀也只是表面上归顺朝廷,一直就没有消停过。 连伟大的天可汗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相比而言,你李密又算哪根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有被生擒的隋将宁愿死,都不愿意给李密下跪,人家说朝廷之臣不拜贼! 第8章 埋钉子 “魏公手里确实没有多少钱财,但是洛阳作为隋都,他杨家剥削天下得到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在洛阳。 我们只需要攻下洛阳,所欠将士们的饷银立刻就能发放,有功将士们的军功也能得到封赏。” 秦琼对秦时说道,在他看来,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攻破洛阳之后得到解决。 秦时心里叹了一口气,秦琼这怕不是还想着做李密开国功臣呢!的确,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攻破洛阳后得到解决,这是真的。 但是,真进不去啊! 就是——没那个命! 老天给咱们这位隋末的霸王,开了最大的一个玩笑就是,给了他能力,给了他智慧,也给了他野心和胆略,但是,唯独没有给他运气。 在这洛阳战场打了近两年,直到最后结束,幸运之神一次都没有眷顾李密,一次都没有! “阿伯,这就是小侄要说的第三个原因了。 如今的局势是洛阳的杨侗、王世充等人手里还有兵马十几万。咱们这边虽然拥兵三十余万,但是大部分都是新招收的,没饭吃的流民! 这批人无论是素质还是战斗力都差了点意思,只能打顺风仗。什么持久战,苦战、血战能指望他们?最后还是只能靠之前的十来万老兵。 此外,已经拿下关中的李渊,拥兵不下二十万。他现在遥尊杨广为太上皇,立了代王为帝。他随时都可能派人来掺上一脚,打着救援洛阳的名义来摘洛阳的桃子。 其他如北边的窦建德,江都的杨广,手里都有十几万兵马。 尤其是江都,骁果军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强军,他们如果来了洛阳,这滩水可就彻底浑了。 洛阳城高池坚,城内军民一心之下,急切之间是拿不下来的。如果进入多方乱战之后,想要进洛阳只怕更是遥遥无期。” 秦时说秦琼分析着目前的局势,他也明白今天一次想说服秦琼是不可能的,主要是想给秦琼心里埋一根钉子。只要局势发展是和他“分析”的一样,秦琼一定会考虑他的建议的。 “李渊那边确实对洛阳出兵了,但十多万人一直驻扎在芳华苑,没有什么动静。洛阳也知道他们的目的,这两拨人不会是一条心。 而且李渊刚刚拿下关中,后方不稳,他虽然派人来了,大军也不敢长时间待在这里,迟早是要回去的,你不用担心。 窦建德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现在的局势明朗,他也不会轻易来趟洛阳的浑水。 至于江都的…隋帝,他手里的十几万骁果军是他最后的本钱。被酒色侵蚀的他,已经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了。 他不会来的,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我猜一定会学陈叔宝。” 秦琼说到杨广时,顿了一下,最后用隋帝来称呼他,说到杨广会学陈叔宝时,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似乎是对杨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也为被他祸害的天下百姓感到心酸。 “小时,你有想法是好的,但这天下局势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见识,已经超过我对你的预期了。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琼这是第一次称呼秦时为小时,他也不愧是名将,对李渊、窦建德和杨广的分析都很准确。只是,他没有考虑到人心。 “阿伯慧眼如炬,对各方的分析鞭辟入里,小侄佩服。”秦时先是肯定了秦琼的观点,接着说道,“可是,小侄坚持自己的想法,骁果军一定会来的。无人可以阻挡,包括杨广。” “哼!”秦琼对于秦时的纠缠有些不满。 “阿伯息怒,且再听小侄一言。”秦时拱手一礼向秦琼告罪,“诚如阿伯所言,杨广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带着他最后的家底,御驾亲征。 还有一条,就是阿伯所说的迁都丹阳(今南京),学陈叔宝,并且这个概率更高。但是,他如果这么选了,他的气数也就彻底尽了。” “你说什么?!”秦琼惊怒的看着秦时。 “阿伯,小侄听闻,裴柱国曾经不赞成攻打洛阳。而是提出进军关中,然后顺势拿下川蜀,这样就可以据险而守,以待时变。 此乃上上之计,魏公也是认可的,但为何没有这么做,最后让李渊轻易拿下了关中和川蜀?” (裴柱国指裴仁基,是裴行俨的父亲,也是秦、程、罗三将的老上级。) “这……” 秦琼也挺郁闷,他们在洛阳和隋庭的各路兵马拼杀,包括关中的精锐都被他们拖在了洛阳,结果却是让李渊把桃子给摘了。 “因为瓦岗所部,尽是关东之人,这些人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都在关东。关中虽好,秦汉之龙兴之地,然东都未定,将士们又怎么会愿意去关中? 魏公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得不在洛阳战场和隋庭大军死磕,只有拿下洛阳才能展望关中!” 秦时对秦琼解释道,“同样的道理,骁果军大都是关中之人,又怎么会愿意跟着杨广去丹阳? 如果杨广这么选了,他就离死不远了。司马德戡虽然是杨广的亲信,但为人还算正直,对杨广的穷奢极欲本就不满。 若是杨广再想迁都,就表示再也不打算回关中了,骁果军必反!” 秦琼被秦时的话惊到了,细细想来,虽然秦时的话有些骇人听闻,但的确有一些道理。 “阿伯您想想,一旦杨广死了,隋庭的那些官员们立刻就会各自站队,为他们自己的未来找出路。 这个连锁反应才是真正可怕,这些人几乎都是士族出身,要顾及名声,不会愿意和叛贼为伍。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和魏公手下的大多数人,天然就是对立的关系,这中间数百上千年来根深蒂固的矛盾是几乎无法调和的。 同时,洛阳城内一定推出一个新皇帝,多半会是越王杨侗。这样,洛阳就能有大义的名分,想攻入洛阳将会更加困难。 也就是,未来不久,我们会多出很多潜在的敌人的同时,洛阳城内的防御还会增强。 等到骁果军到了洛阳附近,这滩水就彻底浑了。我们想进洛阳城,可就不知猴年马月,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也说不定!” “骁果军是关中人,司马德戡如果弑君,不去关中,怎么会来洛阳?” “阿伯,关中现在在李渊手里!他会放骁果军回去吗?如果您是骁果军的统帅,您会在背负着弑君之名的情况下。 去和同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拿捏着你麾下士兵家眷的李渊拼命吗? 相比于关中,洛阳这边有数个大粮仓,洛阳和咱们打了这么久,已经半残了,洛阳的府库之丰也不是长安可比。 小侄斗胆猜测,他们最后一定会来洛阳!” 第9章 初战 “想不到小时你竟有如此见识。”秦琼将佩剑挂回了腰间,“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而已。我不可能因为你这三言两语就背叛魏公的。 况且,我已经叛了隋廷,若是再叛魏公,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又会如何看我秦氏? 如今的局势,大势仍在魏公身上。你今日对我说的,我就当不知道,你也不要再想这些。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好生学习兵法便是。 千万不要再和其他人说起这些事,一旦营中谣言生起,阿伯我也保不住你。” “多谢阿伯爱护,小侄省的。”秦时对秦琼长揖一礼,“小侄今日所言,还希望阿伯记得,若是顺利,我等自然皆是魏公之臣。 但若是天下局势如小侄预料,还请阿伯早作考虑,小侄告退了。” 秦时面向秦琼后退两步,转身向帐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的秦琼突然开口,“小时,你有如此远见,为何不直接言与魏公?若能得你相助,魏公大事何愁不成?” “阿伯,以您对魏公的了解,如果我将才能展示。魏公事成以后,可能容我? 若魏公今日没有提出要将小侄留在他身边,小侄还会考虑是否要全心辅佐他。 您再想想翟让的下场,待到魏公功成之后,恐怕你我叔侄,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吧!” 说完,秦时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这也对秦琼表明了,他迟早是要舍弃李密,去投靠其他势力的。 翟让的死是瓦岗诸将心里的一根刺,李密这件事做的,让瓦岗众将大部分都与他离心。 尤其是为了保命向李密跪地磕头的单雄信,和脖子都被砍伤,差一点被砍死的徐世??两大重将。 秦时不信这件事秦琼心里没有意见。 他的身份文书现在已经下来了,直接去找樊虎给他分帐篷就行了,这点小事,不需要秦琼。 就这样,秦时开始了他在瓦岗军的职业生涯。每天除了日常的训练之外,秦琼也会时不时安排樊虎带着他做一些简单的任务。 此外,一有空就要跟着秦琼学习兵法与统兵之道。 这个时间段,王世充被打出了心理阴影,暂时还没有缓过来。只做防御不敢出战,洛阳的其他将领同样也不敢再出城作战。 西边的李建成和李世民也还在路上,一点点的靠近。 李密知道洛阳城里缺粮,麾下的部队也需要休整。所以除了在一月份以及二月初有过一阵比较猛的攻城,但是被元文都配合王世充守了下来。 这段时间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只有一些零星的小规模战斗。 总之,攻城没有任何进展。 对于秦时而言,这段时间秦琼教了他如何行军,如何列阵,如何分析地形,以及行军中如何宿营、侦察、警戒等。 他就多次就跟着樊虎,出去侦查敌情。 然后他秦时的名声,在李密内府军秦琼这一营中,初步有了一些名声。很多人都知道将军的侄儿是个神射手,百步穿杨,指哪射哪。 最后,秦时和罗士信的关系非常好。许是因为秦时年纪小,两人又是同乡,这位年仅十九岁的猛将很喜欢秦时。经常来找秦时,教给他很多马上和步战时的功夫,和作战技巧。 时间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此时秦琼所部奉命列阵北邙山。秦琼命令奉命樊虎统领一屯内府军,去接应粮草辎重,秦时也在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李密手下的重要谋士房彦藻,被李密派出去招抚各州县。在回来的路上,在卫州被翟让旧部王德仁给杀了,王德仁拿着房彦藻的脑袋就去投李渊了。 这对瓦岗军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也让秦时心里暗暗有些羡慕。 洛阳城内缺粮,他们不敢出城和瓦岗军大战,但是派遣小股精锐偷袭李密的运粮队却是家常便饭。 成本低的同时,既能拖延李密的进攻,又能缴获一些粮食,性价比简直不要太高。 秦时他们刚刚和辎重队会合,就遭遇了洛阳骑兵。 对方兵分两路,从两面包抄过来,每面大概有两三百骑兵。而瓦岗军这边,有樊虎率领的一屯百来名内府骑兵,辎重队有百余步卒和二百左右的民夫。 从战斗力来说,瓦岗军处于绝对劣势。 “列阵,防御!” 经验老道的樊虎立刻指挥众人列队防御,否则乱糟糟的,一个回合就会被对面的骑兵杀光! “烽火传讯,不出一刻钟,我们的援军就会赶到!不要慌乱,否则粮草被夺,全部都是死罪!” 樊虎大声指挥,并且稳定辎重队内军心。内府军是由李密亲自带出来的精锐,除了秦时是个新人外,都是杀出来的老兵,且人人披甲,自然不会被吓到。 可是这群步卒和民夫就不一样了,辎重营的步卒披甲率低,民夫们更没有战斗力,现在不说点提升士气的话,绝对会一触即溃。 秦时看着樊虎的指挥,暗暗点头,樊虎的反应是多年军旅的经验反应。他平民出身,认识的字不到十个,能到现在的位置已经是极限了。 樊虎的反应很迅速,在隋军骑兵抵达之前稳住了局势,指挥辎重营列好防御阵型,并且点燃烽火发出了求援信号。 骑兵需要跑起来才有战斗力,所以他们也需要跑起来,采用游骑骚扰的方式,来破坏隋军的进攻节奏,以拖延时间。 “时哥儿,你待会儿一定要跟紧我。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带你杀回去。”樊虎骑着马来到秦时身边,小声的说道。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没有底,隋军这次劫粮的骑兵多达四 五百,比正常多了一倍。而且是兵分两路呈包夹合围之势,他自己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活着等到援军到来。 但是,秦时在秦琼心中的地位,樊虎多少知道一些,会尽力保护秦时,他也是真心的。 “多谢军主关照,属下正要见识一下隋廷的骑兵成色如何” (军主是隋末时,士兵对统领自己的低级军官的称呼。) 说完,不等樊虎阻止,秦时纵马向着距离更近的一队隋军跑去。 樊虎无奈,只能带着身边的二十余骑跟上去接应秦时,让屯副率领其他骑兵去牵制另一路骑兵。 秦时这边,双方相距二百余步时,秦时开弓搭箭,只一箭就将领头的隋军射落马下。 秦时不作停歇,连射三箭,隋军打头的三人尽皆应声落马。 这些骑兵虽然也都有甲衣在身,且工艺更好,但是架不住秦时这个老六专射脖颈。 三箭之后,双方距离较近了,秦时立刻调转马头,并且招呼樊虎等人也赶紧掉头。 开始放风筝战术。 秦时已经把复合弓切换到了五石模式,射程比对方手里的弓箭长的多。 就这样,秦时他们在前面跑,隋军在后追击,秦时时不时回头射一箭,每箭必定让跑在最前之人惨叫落马。 数箭之后,隋军的马速就降了下来,没有人敢跑在最前面,甚至有少部分人停了下来,不敢继续追击。 开玩笑,谁跑前面谁死,一个月就几百文钱,玩什么命啊!? 有人带头,所有的骑兵都渐渐的不敢再追击。 领头的校尉,还有副尉,刚才都被秦时一箭射死了,现在也没有人指挥他们。 第10章 军功 秦时这边,一看身后的骑兵都停了下来,再次调转马头,远远的又是一箭射倒一名骑兵。 这支骑兵立刻有人用弓箭朝着秦时还击。可是因为距离过远,大都偏的离谱,有一些保持了准头的,也没有什么威力了,被秦时轻松躲掉。 这不是无赖吗!?他能射到你,你却射不到他,又不给你近身白刃战的机会,这还玩个鸡毛啊!? 秦时不慌不忙,再次开弓,又是一人落马。这下子,距离秦时较近的几名隋骑终于胆寒,分别向后退去。 他们一后退,其他隋骑也乱了起来。随着秦时再次开弓,又是一人殒命,隋军终于开始溃逃。 于是,离谱的一幕出现了。 两百余隋廷骑兵在前方溃逃,秦时带着樊虎等二十余骑在后追赶。不时射出一箭,立刻就有一名隋骑落马。 这样一来,这支隋骑一点喘息之机都没有。一些小军官想要再次组织部队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路溃逃。 秦时追出五里左右,便示意樊虎等人回马,和他一起去支援另一队人。 另一边,副屯长连明带着剩余的八十余骑去牵制另一路来劫粮的骑兵。 连明和樊虎一样,是秦琼早年在衙门里任职的同僚,一直跟随秦琼。 这些出来劫粮的都是隋军中的精锐,他们出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粮草,而不是斩获。 在看到这支粮队居然有百来名骑兵守护的时候,就有些打退堂鼓了。 这支队伍是隋将段达所率领,他对两名校尉下令,这次若是空手而归,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并且定下了这兵分两路,合围包抄的战术。 没有想到贼兵居然只分出了一小部分骑兵去牵制另一头的队伍,大部分贼兵向着段达亲自率领的这边来了。 段达三岁袭爵县公,此时官拜左翊卫将军,善骑射。但是这人怕死,不久前面对李密时临阵脱逃,导致隋军大败,和他一同出战的韦津阵亡。 此时他虽然兵多,但是看到对面的内府骑兵军容整齐,气势如虹,再次露怯。 他对身边的校尉说道,“我们虽然人数占有优势,但是并不能形成碾压的态势,还是先牵制对方。 我们另一支队伍在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等他们突破小股骑兵后,贼军为了保护粮草一定会回援的。 我们再趁机追杀,不仅可以将贼军全歼,还可以得到大批的粮草,这都是我们的功绩。” 校尉觉得段达说的很有道理,心里赞叹难怪人家做大官,打了大败仗也没有受到处罚,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直接信了他的鬼话。 于是下令不要直接冲杀,牵制贼军即可。 双方骑兵就这样不约而同的都没有采用直接冲杀,而是远远的相互用弓箭对射,在不远的距离上吊着对方,以达到牵制的效果。 一回合下来,双方是互有伤亡,各自有数人中箭落马。 段达也不愧以骑射闻名,他一人就射杀了两名瓦岗骑兵,让隋骑士气一振。 就这样,双方相互牵制之下,几回合下来,各自付出了二三十名骑兵的伤亡的代价后。 段达发现被他寄予厚望的另一路骑兵居然败退了。 这让段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二百多名精锐铁骑,居然在被二十来名骑兵追杀。 此时一支羽箭射在段达胸前的铠甲上,因为距离原因,箭矢没有能射穿铠甲。但是冲击力还是让他胸口一痛,这让段达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在做梦。 他看了一眼北邙山的方向,已经有大股的烟尘升起,这表明贼军已经有大批骑兵支援过来了。 段达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另一路人马会被区区小股贼军击退,现在已经事不可为,我们先撤退吧! 回去之后,我一定会严惩他们,如此怯战,导致大好的机会丧失。” 段达说完就带领隋军开始撤退,连明这边人少,也不敢追击。见到隋军退走,就要回马去支援樊虎这边。 结果一眼望去,却看到另一路隋军已经远离,而一小撮黑影正在追击,似乎正是樊虎等人。 这……现在隋军都已经这么废物了吗? 等到秦琼亲自率领骑兵来接应时,发现隋军已经全部退走了。 打扫战场和清点伤亡后,瓦岗军骑兵阵亡17人,伤12人;隋军则留下了29具尸体和8名落马的伤员,其中有一名校尉军官以及一名副尉军官,都是被秦时射杀的。另外还有11匹战马,其余的战马有的被射死,有的被隋军带走,还有跑散的。 这一战,秦时一共射杀隋军16人,包括一名校尉和副尉。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射杀了一路隋军的主要指挥官,加上强大的箭术威慑,才让一路隋军溃退。 这也导致了另一路隋军虽然占据优势,但也不得不退兵。秦时毫无疑问是这一战的最大功臣。 其他人也都有功劳,樊虎作为指挥官,只要仗打赢了,那就必定有他的一份功劳。 并且,他冷静指挥,稳定士气,建立防线,及时下令用狼烟报警。本身也是指挥得当的。二十余骑兵虽然没有斩获,但也有协助和牵制之功。 另外连明率军成功牵制隋军,也是功劳。 但是最大的功劳当然还是秦时和樊虎的。 秦琼听了樊虎的汇报后,眼里也露出惊色,随后便兴奋地连声叫好,“好,想不到时哥儿初次上阵便有如此表现,但真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你也不错,沉着冷静,我回去就向魏公给你们请功,人人都有赏赐。” “多谢将军。” “多谢将军。” 一行基层军官向秦琼行礼告谢,但如樊虎、连明等人并没有太多兴奋之色。 他们大多不认识多少字,到现在的位置就混到头了。至于钱财,瓦岗军现在哪来的钱给他们? 多半又是开白条,说是攻下洛阳兑现。可是,他们打败了一波又一波的隋廷大军,这洛阳到底什么时候能打下来? 秦琼也看出来自己这群老兄弟的失落,“你们啊,进了洛阳城后,我一定给你们找个夫子教你们识字。 以你们几个的能力,只要能静下心学,很快就能识文断字了。” “别了,二哥,你还不知道我们几个吗?让我们上阵砍人的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是让我们认字,哥几个看到那字就头晕,你还是饶了我们吧!” 樊虎几人很是无奈,以他们的军功,早该升上去了,但是无奈不认字,前途就到这里了。总不能统领几百上千人的军官,连军报都看不懂吧?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羡慕的看向秦时,年纪轻轻,文武双全(在他们看来,武力获得他们的认可,文上能认识大多数字,就是文武双全),还得到二哥传授的兵法,以后的前途肯定不是他们能比的。 单就今天这一仗,秦时不仅有杀敌、退敌之功,还有斩将之功,想必升职是肯定的。 第11章 屯长 果然,李密看了战报之后,非常开心。 这个秦时果然是一个将才,将来一定会有大用!此时他少年心性,我只需要表现出对他的重视,想必就会对我死心塌地了。 李密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亲自召见了秦时,勉励了秦时一番。秦时明白李密这是想收自己的心,但是有着后世中年灵魂的他,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对李密死心塌地。 表面上虽然是毕恭毕敬,感动不已,心里却是古井无波。对于自己一直在算计李密这件事,也没有丝毫负罪感。 你李密想踩着天下人的尸骨当皇帝,我算计你又怎么了? 最后,秦时凭借这一战的功劳,被提拔为了屯长,麾下有了百十号人。 等到秦时离开后,李密身边的祖君彦对李密说道,“魏公,秦时虽有军功,但年岁毕竟太轻。这便迁为屯长,是否略显迅速?” 李密明白祖君彦的意思,笑着回答道,“孤观此子年虽少,但文武兼备,欲收其心为肱骨。 今予他一屯之众,若他真有才能,自然有御下之力,若不能,便将他再熬炼一番,也是成长。” 祖君彦明白这是李密想提携秦时,一屯之众就是李密给秦时的考验,遂拜服。 除了官职之外,李密还赏赐给秦时一匹上等的战马,以及那名校尉的甲胄也被李密赐给了秦时。 这套铠甲重近四十斤,算是上等战甲了。 至于其他人,也都有一些封赏,但是基本上都是打的白条。 没办法,李密是真穷啊!他手里没有真金白银,可是瓦岗军已经在这里前后干翻了几十万隋廷大军,还都是精锐。为了稳定军心,只能继续打白条了。 这样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立了功的士卒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不满的情绪已经积攒了很多。 他们已经逐渐发现了,不管他们多么努力的拼杀,立多少战功,都只能拿到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白条而已。 既然拼命也拿不到好处,那自然就会出现消极怠工的情况,这种消极在非李密嫡系的军队中已经比较明显了。 将领们为了安抚手下的士兵,也是费尽心思。比如罗士信,他甚至将自己的战马和铠甲都赏赐给了手下立功的兵卒。 对将领们而言,打了一年多的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看到。加上之前翟让事情,绝大多数人在心里对李密都是有意见的。 最少,他们不会再全心全意信任李密了。翟让的事情,让他们对李密多了敬畏的同时,更多的是多了戒心。 李密手下的大将有封爵的只有四个人。 裴仁基,河东郡公;裴行俨,绛郡公;王伯当,琅琊郡公;翟让,东郡公。 其他没有了,什么徐世??、单雄信、秦琼等等等等的一大帮人,没有都没有封爵(史书里面没有记载,本书中就设定为没有了)。 王伯当是李密最重视的嫡系将领。 裴氏父子是因为他们的投效,极大的增加了瓦岗军实力的同时,也具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并且他们父子无论是实力还是能力也的确很强,属于是不能不给的。 翟让就更不用说了,他李密老大的位置本来都是人翟让的,是人家主动让给他的。结果还让李密找了个机会给杀了。 现在有封爵的人就只剩3个了,李密不是不知道手下人要想的是什么。 但是,他现在不能给,也给不了! 就拿爵位来说,首先,原则上讲勋贵是只能由皇帝来封的,那才能名正言顺!但是现在洛阳城都没进,李密称不了帝。 其次,李密如果现在给手底下的大臣将军之类的,如果现在全都给封了爵了,那还怎么打洛阳啊?进了洛阳城之后又该怎么封?天下都打下来后,又该怎么封? 所以,李密现在除了给大家画饼之外,能给大家的实惠真的不多。 这让将领们的感觉是,我给你李密出生入死,结果你这边是不升官、不发钱、不封爵。 一个不好,还可能死在你手里! 这种情况下,不离心离德才怪! 比如秦琼等人,为什么被俘虏后,二话不说就投降了王世充?单雄信带着几万人,直接就投了当时只有几千嫡系部队的王世充。 为什么? 因为你李密让弟兄们觉得跟着你,没有奔头了! 言归正传,这一仗打完,大部分人手里拿到的还是白条。他们也都习惯了,可以说是早有预料,但是心里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秦时安慰了樊虎、连明等人一番,自己掏钱,买了一些吃食分给了大家,算是给兄弟们告个别。 他现在升职的同时,也从亲卫营调了出来。当然还是在秦琼的麾下,只是他头上多了一个李君羡。 内府军不设校尉官职,但是有都尉一职,相当于骠骑将军的副手,秦琼手下的都尉中就有李君羡。 以前他是秦琼的亲卫,直接归属于秦琼统帅,现在他的顶头上司则变成了李君羡。 这需要去拜码头。 秦时牵着李密赏赐的战马来了李君羡的营帐,将战马交给门口的亲卫后,通名入帐。 “属下秦时,拜见李将军。” 秦时之前因为秦琼的关系,也和李君羡见过几次,算是混了个脸熟。 这次是秦时以屯长的身份和顶头上司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礼仪各方面自然是要慎重的。 “秦屯长来了,快请起,坐下说话。”李君羡对秦时的印象还不错,没有给秦时摆脸色。 “多谢李将军。”秦时在旁边跪坐下来,笑着对李君羡拱手道,“李将军,以后我就在您的手下效命了,还请您关照。” “你有魏公看中,又有秦将军照拂,加上你秦家大郎神射无双的名头,哪里还需要我。” 李君羡却是不接这个话头,秦时入营不过半月,加上年纪实在太小,他也担心秦时镇不住手下那群人。 到时候秦时如果坐不稳这个屯长,或者被手下人给架空了的话,李密和秦琼脸上都不好看。所以,这种情况不能出现。 如果他现在应了,这个“奶妈”的差事估计就要落到他的头上。没有好处还麻烦的事情,他自然不能轻易答应。 “您说的哪里话?我阿伯常与我言,营中智勇双全者,首推李将军您,让我一定要多向您请益。若能学得十之一二,便可受益终身了。 再说属下既然在您的麾下,您的话就是军令,属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一定要完成的。” 秦时先是拍了下马屁,之后又表示我还需要多多向您学习,是需要您关照的。以后我在您的手下,我一定听您的。 李君羡没想到秦时的态度这么好。 本来他担心的是,秦时年轻气盛,又有一些真本事在身,加上还是个关系户。这在自己手底下会是一个刺头,没想到这孩子还挺上道。 这样的话,便是做个顺水人情,提携一二又有何妨? 第12章 部下 上 李君羡起了真心提携秦时的想法,他也没有想到今天的作为,会给他的悲惨结局带来一丝转机。 秦时自然是知道李君羡是一名有勇有谋的良将,但是结局悲凉。 如果李君羡今天对秦时就只是简单的上级对下级的关系,以后秦时也不会去管这个闲事。但是若是这中间有了其他的情谊在,秦时多半也会投桃报李。 “贤侄你可莫要取笑于我,我这点能耐,在这军中比我强的可多了去了。”李君羡先是自谦了一句,但是对秦时的称呼已经变了。 “你今日新晋一屯之长,我麾下各屯,如今屯长有缺的只有一屯。 之前的屯长因为在作战时手臂被斩断,因此被转去了后勤,这一屯的屯长职能便由副屯暂代。” 这话是告诉秦时,你现在这个屯长,属于是空降的。 之前的屯长虽然调走了,但是还有一个代理屯长,人家就等转正了。你这一来,相当于是把别人的位置占了,人家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你呢!自己要长点心啊! “多谢阿叔提醒,想来这位副屯应该是不太欢迎小侄了。”秦时拱手笑道,“只是不知此人性情如何?” “这个人叫张猛,在瓦岗军的资历比我还老,军功立了不少。他出身关东的一个小士族,虽然不喜文墨,但却是识字的。 之所以一直在这个位置升不上去,就是因为这个人是个刺头,惹事生非的能耐不小。 而且,前任屯长是他的结义大哥,以前他还能安分一些。现在他领这一屯军卒已有月余,一直得不到正式任命,便是因为时常惹祸。 旬日前,和单将军麾下因为口角纷争起了殴斗,被打了十军棍。 刚消停没几天,前两日,又在营中偷偷饮酒,让我拿了现行。按军规要罚鞭刑,因其旧伤未愈,暂且给他记着呢!” 李君羡提到这个张猛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秦时明白,这个人应该是有一些能力的,同时作战上应该也颇为英勇,是比较受上司喜欢的类型。 但同时,这家伙有一些刺头属性,老是惹祸。属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那种,让李君羡对他有些又爱又恨。 “多谢叔父告知,小侄心中有数了,这便去会会这位张屯副。” 秦时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就打算起身告辞。 “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否则你自己一个人去,恐怕会有麻烦。” 李君羡本来是不需要亲自带秦时去上任的,这个死人是家常便饭的时代,他手下的屯长换了好几茬了。 只需要派遣一名亲兵和秦时一起过去宣读任命就可以的了,他提出要和秦时一起去,一是帮秦时镇镇场子,二来也可以拉近和秦时的关系。 李君羡也看出来,以秦时的能力和后台关系,只要秦时不中途陨落,迟早会有一番作为的。 在秦时成长起来之前,和秦时打好关系,不会是什么坏事。 “既如此,多谢叔父了。” 两人走出营帐,亲卫将那匹战马给秦时牵了过来。 秦时接过缰绳,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对李君羡施礼道,“魏公今日赐给我一匹战马,但是此马野性难驯,过于凶戾。 属下实在难以降服,今日还是牵着它过来的。听闻将军有一手驯马绝技,不知能否将这匹烈马留于此地,请将军训上一训?” 李君羡的本来有两匹战马,但都在战斗中被杀死了。李密又赐给他一匹,不久前也中箭受伤了,一时半会好不了,急切之间还没有找到合适战马。 旁边的亲卫迷糊了,这匹战马高大健壮,的确是一匹良驹。但是他感觉这匹马很温顺啊?应该是从小就被训练用作战马的,怎么就野性难驯了? 李君羡脸色变换了一下,他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正打算拒绝,秦时又说道,“说来惭愧,将军对属下已经颇为照顾,此事本不应再烦劳将军了。 但此马的确也颇为神俊,若是就此闲置,有些可惜了。” 李君羡现在的确需要一匹良马,也不再推辞,“既如此,便将这马就留在此处吧!我有时间,会训它一训的。” “属下多谢将军。” 秦时赶紧道谢,这让李君羡有些不好意思。我收了你的东西,反而是你来谢我? 但是这件事这小子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做了,理由还如此的冠冕堂皇,明明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但又让人找不出纰漏。 两人走了几步后,老实人李君羡还是小声的对秦时说道,“贤侄,战马的事,多谢了。” “叔父说的哪里话,您帮小侄驯马,是小侄应该谢您才对。”秦时却是面不改色的回复道。 这小子,真不像是只有十三岁,说他三十岁,李君羡也信! 李君羡不知道的是,秦时身体里的那个灵魂,远不止三十岁。 两人到了分属秦时的屯营后,此时张猛正在组织屯兵训练马术劈刺。他自己挨了军棍,伤还没有完全好,但站着指挥还是可以的。 看到李君羡后,张猛以为李君羡是来对他实施鞭刑的,身体抖动了一下。然后露出热情似火的笑容,迎了出来。 “李将军,自从您上次教训了我之后,我可是洗心革面了啊,这不是带着兄弟们训练呢! 我这旧伤确实还没有好,您看这鞭刑能否再缓上几日啊?” 秦时看着这个张猛,低腰塌背,嬉皮笑脸,小眼睛滴溜溜的乱转,透露出精明与谄媚。 这确实是一个老兵油子,他一眼没有看跟在李君羡身后的秦时,但在李君羡面前,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在讨好献媚。 “训练暂停,全屯下马集合。” 李君羡早就对张猛的样子习惯了,没有接话茬,面无表情的对张猛下令道。 “诺!”张猛立刻叫了声诺,然后对着训练中的士兵们下令,“停止训练,下马集合。” 骑兵下马后,一旁的辅兵立刻就去将战马拉走,士兵自己则是按照平时的列队排列整齐。 秦时大概计算了一下,列队共计83人,从开始列队到列队整齐,用了1分钟左右的时间。 士兵列队的时候,张猛这边,心里也开始打起了小九九。 他一看李君羡的样子,就知道今天不是来抽他鞭子的。这个架势,不是有作战任务,就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 屯里上次出战,是啃硬骨头。屯长都断臂重伤,普通士卒更是伤亡过半,补充的新兵大部分还没有形成有效战斗力。 以现在的局势,不太可能让他们出战。 那么,就是有事情要宣布了! 难不成,魏公给他们指任了一名新的屯长的消息是真的!? 第13章 部下 下 难不成,魏公给他们指任了一名新屯长的消息是真的? 想到这里,张猛用不善的眼神看向了秦时。李君羡身边的亲卫他都认识,这小子却是个生面孔。 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敢抢老子的位置? 秦时这边也在观察士兵列队,虽然感知到了张猛的视线,但并没有理会他。 张猛看到秦时那张稚嫩的面孔时,心里更是觉得愤怒,这么一个小屁孩也想骑到老子头上来? 张猛心里暗自决定,如果新屯长真的是这个小东西,一定让这个小屁孩知道厉害。如果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这个屯长看他还能不能做的下去! “李将军,弟兄们都在这了,您有什么吩咐?”张猛点头哈腰的对李君羡说道,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也站进去。”李君羡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猛也不动声色地站进列队之中,眯着眼睛又看了秦时一眼。 “将士们,之前王屯长受伤后,屯长一直都是由副屯长张猛暂代的。 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屡犯军规,现在还欠着军鞭没受呢!没有主官,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所以魏公今天给你们钦点了一位新的屯长。” 李君羡说到这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将目光看向了秦时。 这娃太小了吧!毛长齐了吗?就当俺们屯长,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是大部分士兵在看清楚秦时长相时的第一想法。 “这位,就是你们的新屯长,秦时,秦屯长。”李君羡大概也能猜到这些士兵心里的想法,给他们介绍起了秦时。 “秦屯长虽然年轻,但是魏公钦点他做你们的屯长,也是因为立下了实打实的战功! 想来你们有不少人已经听说了,军中来了一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就是你们的秦屯长。 他昨日奉命去接应粮草,遭遇隋军骑兵劫粮,秦屯长连发十六箭,射杀包括领军校尉和副尉在内十六人。 几乎以一人之力,将隋军逼退,因此战功,被魏公钦点为屯长。” 李君羡将秦时的战绩给士兵们简单的说了一下,可是大部分士兵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秦时,剩余少部分士兵则完全是不相信。 只有张猛神色一凛,他知道李君羡的为人,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看来,这个小屁孩还真有几分本事在身。 好在李密的名头,在这个时间点还是很好使的,至少没有人公开出来提质疑的。 李君羡说完后,士兵们却没有什么反应,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张猛立刻带头说了句,“欢迎秦军主。” 士兵们稀稀拉拉有一些声音也跟着喊了一声,让尴尬的氛围有了些许缓解。 “李将军,多谢你送属下过来。既然属下已经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属下自己来吧。” 秦时看出李君羡有些为难,这些人都是身经多战的精锐,不是刚刚入伍的新兵。就算李君羡用自己甚至李密的名义强压下去,只要秦时不能自己建立威望,转个身,这群兵痞照样对秦时阳奉阴违。 “你……”李君羡有些犹豫。 “将军放心,您公务繁忙,属下就不送了。”秦时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好,既是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多谢将军美意,您慢走。”秦时一脸笑容的躬身一礼。 目送李君羡带着两名亲卫离开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自己这群部下。 张猛和士兵们也开始打量秦时,刚才这个小子主动让李将军离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时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队列面前,微笑着说道,“诸位,李将军已经离开了,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就是秦时,你们的新军主。当然,按照年纪来算,你们都是我的兄长甚至叔伯。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在想,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才来了几天啊?凭什么做到这个位置!” 秦时说完后,用看箭靶的眼神看着这群兵痞,尤其是张猛,被他重点照顾。 秦时明白不管在哪个时代,军队都是一个讲资历的地方。自己的确是刚来,而且年纪小,这些问题必须要摊开了来说。否则,这群人一定会在背后使坏。 一旦谣言传开,再想收服这群人就难了。 这,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张猛和士兵们都被秦时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秦时昨天连续射杀十六人,晚上还做了一晚上射箭杀人杀鬼的梦,泛着血丝的眼睛里,已经真正有了杀气。 “秦军……”张猛心下明白,秦时这是要立威,刚刚露出假笑想要说什么,立刻被秦时强势打断。 “你们心里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因为本军主年纪小,资历浅是事实。 魏公让我来做这个军主,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毕竟以前也没做过。 诸位都是上过战场的,相信大家或多或少,身上都是有军功的。咱们以前杀过多少隋军,包括我昨天的事,都不提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对,好汉不提当年勇!以前,谁谁谁有多厉害,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军伍之中,一向都是用实力来说话的。既然诸位有很多人心里对我不服气,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用你们的实力来打败我! 无论是拳脚、兵器、弓马,无论你们中任何人有一项能胜过我,这个军主的位置我就让给他,或者给他指定的那个人。 魏公和将军那边你们不用管,我去说!” 秦时说到这里,下巴上扬,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怎么样,有人敢站出来吗?” 他的话立刻就让人群炸开了锅,有不少人看秦时的眼神有所改观,认为秦时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 当然,更多的还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兄弟们,全都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小瞧了的愤怒。 俺们兄弟在战场上砍隋军脑袋的时候,你个小屁孩还不知道在哪里用尿和泥玩呢! 秦时一看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又给他们添了一把火,“先说好,我要是被你们揍了,那是我本事不济,活该! 你们站出来的人,要是被我揍了,也不要哭鼻子去告老子的黑状!大家伙都看着的,谁要是输不起,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秦时的语气透露出一股对他们实力的不屑,以及调侃的意味,立刻就有脾气暴躁的人受不了,跳了出来。 第14章 立威 秦时的语气挑衅意味十足,立刻就有脾气暴躁的大汉忍不了了。 只见一名身披两重铠甲的壮汉越众而出,“你这娃娃,好大的口气,便让某家来试试你的斤两。” 秦时抬眼一看,这人身量不高,比自己都要略微矮上一点,但是长得极壮。古铜色的肌肉疙瘩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隆起的肌肉似蕴藏着无尽力量。 “莽夫!” 秦时在心里给这人打上一个标签后,脸上的表情也慎重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想和本军主比什么?” “某家孙铁,就和你比试一番兵器。先说好,刀剑无眼,若是某家收不住手,伤到你,你也不要怨某家。” 大汉说到自己名字时,将自己的胸甲拍的“哐哐”响,显得豪气冲天。立刻就有平日里和他关系好的人给大汉打气。 “铁哥,让这个娃娃知道你的厉害。” “铁哥,狠狠揍他!” “既然是本军主提出来的,莫说你伤了我,就是杀了我,本军主也不怪你! 不过本军主希望你不要只是嘴上厉害,手上的功夫也能跟得上。” 秦时现在是要在部下面前立威,自然不会让孙铁在气势上压过自己。 秦时一招手,立刻就有一名在亲卫营时的同僚,牵着秦时的战马走了过来,战马上还有秦时的全套装备。 “谢过周大哥了,改日我请你吃酒。”秦时笑着对这名亲卫拱手道谢。 “秦军主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在下就先回去了。”亲卫也赶紧还礼,将战马的缰绳递给了秦时。 “今日小弟有些许琐事缠身,就不送周大哥了。” “秦军主客气,在下告辞。”亲卫拱手一礼后,转身离开。 秦时取下自己的横刀,招呼一名辅兵过来将战马牵至一旁。 横刀出鞘,耍了一个刀花后,对着孙铁勾了勾手指。 孙铁哪里受得了这个,同样抽出横刀,直挺挺的朝着秦时冲了过来。 近身后,孙铁一声大喝,然后力劈华山朝着秦时当头劈下。 秦时身体一偏,轻松闪过这一刀后,自己手里的横刀斜上,朝着孙铁没有铠甲保护的手臂划去。 孙铁连忙回刀格挡,但是预料中的两刀相击并没有到来。疑惑之时,握刀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声痛叫,手里的横刀也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反应过来时,秦时的横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原来是秦时一看孙铁的路数,就知道了他的后续反应,划向手臂的一刀是虚招。在孙铁回刀准备格挡时,秦时一刀背打在了孙铁的手上。 胜负分的如此之快,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几乎是一瞬间,他们中以悍勇闻名的孙铁就被秦时将武器击落,输的那叫一个彻底。 一阵阵惊疑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 “怎么样,服气吗?”秦时收回横刀,轻笑着说道。 “你耍诈,某家不服,敢不敢和某家硬碰硬的试试?”孙铁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说道。 “耍诈?可笑!”秦时早就知道孙铁会这么说,“兵不厌诈,听说过吗,难不成你在战场上也能对隋军这么说吗?” 秦时的话让孙铁脸色通红,不敢去看秦时,没想到秦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既然你不服气,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这次你要是再输了,就给全屯倒上三天的夜香,怎么样?” “好,军主你可不要反悔。”孙铁大喜,对秦时的称呼都变了。 “那就把刀捡起来。”秦时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些距离,让孙铁捡刀。 孙铁弯腰将横刀捡起,刚刚作出一个准备的姿势。秦时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孙铁冲了过来。 孙铁见状,同样上前一步,双手握刀,一刀朝着秦时劈了过来。 秦时天生神力,在力量上从不畏惧任何人,两柄横刀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锵!” 火星四溅中,一把横刀高高的飞起。 孙铁感觉自己全力的一刀,好像是斩在一座铁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里的横刀顿时脱手而出。 看着再次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横刀,孙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又是一招! “这回服气了吗?” 秦时的声音让孙铁回了神,他看着自己开裂的虎口,苦笑一声。恭敬的对着秦时深深一礼,“军主神勇,孙铁服了!” “哗!” 人群哗然,大家没有想到,以力量闻名全营的孙铁,在这名年轻的军主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看向秦时的眼神再也没有了轻视,反而多了一些敬重。 这个时代,无论是在哪里,有真本事的人自然受人尊敬,更何况是推崇武力的军队之中。 “既然服气了,那就下去。以后要是敢阳奉阴违,莫怪本军主不客气! 记住,给全屯倒三天夜香。” 秦时也没有给孙铁好脸色,反而呵斥道。孙铁不敢再说什么,拱手道了一声诺后,捡起自己的横刀,一言不发的站进队列中。 “孙铁服了,你们当中还有不服气的吗?有的话都可以站出来,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来挑战我,赢了我,就可以取代我来做这个军主。” 秦时看着众人大声说道,看众人没有什么动静,又大喊一声道,“还有吗?可不要说没有给你们机会!” “我来!”一看众人都被秦时震慑住,张猛终于坐不住了。 “在下张猛,向秦兄弟讨教一番拳脚。”张猛以右手在上朝着秦时拱手道。 古人以左为尊、为吉,以右为卑、为凶。右手是拿武器的,象征着武力和攻击,右手在上代表着“凶拜”,一般只在丧礼或者吊唁才用。 除此之外,就是代表着挑衅了。 秦时收刀回鞘,将刀递给辅兵。然后看着张猛,一个字没说,只是伸出右手,手掌朝下,勾了两下手。 这个动作,一般来说只有大人逗小孩时才会用。 张猛本来还想压一压秦时的气势,没想到秦时会给他羞辱一般的回应。 脸色涨红,大喝一声后,朝着秦时攻了过来。 不得不说,张猛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刚才看到以力量闻名的孙铁被秦时轻易碾压后,明白自己如果也硬碰硬,那绝对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一直都是避实击虚,和秦时游斗起来。这样一来,在场面至少他没有和孙铁一样一触即溃,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 第15章 大棒加胡萝卜 秦时很快察觉到了张猛的心思,这老小子是个练家子,知道硬碰硬不是对手,想要玩以柔克刚这一套。 可惜,你叫张猛,不是张君宝! 秦时手上的动作加快,每一招每一式都刚猛无比,打得张猛心里叫苦不已。 张猛感觉和秦时的每一下接触,虽然他都避开了力点,但是没过几招就感觉手脚发软,接不上力了。 这他喵的是什么力量!?你是小屁孩还是我是小屁孩? 很快,张猛因为后力不济,速度慢了下来。让秦时找到一个机会,一拳对着张猛胸口轰了过去。 此时张猛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交叉胸前格挡,硬接这一下。这也是两人交手以来,张猛第一次硬接秦时的攻击。 秦时一看对方的动作,暗暗收了几分力,一拳轰出。 张猛立刻就体会到了孙铁的感受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疾驰的马车撞在身上,整个人犹如一片树叶似的飞了出去。 张猛被秦时这一拳轰飞数丈距离,双手像是灌了铅似的,一丝都抬不起来。躺在地上,感觉胸口一片麻木。 张猛努力低了下头,看到自己胸甲上那个清晰的拳印后,心里所有的不服气全都烟消云散。 这他喵的真的是人吗? 张猛这样想着,然后直接昏了过去。 “张屯副这是怎么了?辅兵快来人,将张屯副送去营帐休息,再让随军郎中看一下。 我想着张屯副身上有伤,只出了三成力,没想到还是用力过重了。” 秦时看张猛居然晕了过去,假惺惺的说道。 辅兵们将张猛给抬走后,秦时又看着队列露出笑容,“这两场也算是热了下身,下面我们正式进入主题吧! 接下来是谁来挑战本军主啊?无论是弓马、拳脚、兵器,马战还是陆战,本军主无有不允。” 这……还打个毛线啊! 这些人里,就孙铁和张猛的实力是最强的,现在一个被碾压了,一个只抗了一下就直接被打晕过去了。 谁还敢再站出来?这不是纯纯欠揍吗? 没有人再敢直视秦时的双眼,秦时视线所及,纷纷低头。 这群跟着李密在一年之内干掉了三十万隋军精锐的内府骄兵,暂时被震慑住了,秦时算是初步建立了些许威望。 一名站在前列的什长看到秦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不动了,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立刻做了一个拱手礼,腆着笑脸道,“军主武艺高强,属下不是对手。服了,您坐这个位置我服气! 跟着您这样前途无量的少年英雄,属下们也可以有个奔头了。” 秦时就等着有人说这话呢,“和蔼”的拍着这个什长的肩膀,在人群里左右扫视着道,“哦,你服了?那其他人呢?” 他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主动避开。 “服!”孙铁首先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这个军主的位置就该是您的,以后俺们就都在您的麾下效命了,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有人带头,其他人被秦时看过来,顿时齐刷刷跪了下去。 “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看着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大头兵,秦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这群骄兵服了软,秦时却是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的对着人群开口道,“你们既然认我来做这个军主,那咱们有些话就要说在前面了。 首先,你们刚才说的但有所命,莫敢不从,这可不能是口号,而是必须要做到!如果有谁敢违抗军令,我一定会用他的脑袋来祭旗! 谁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私下里来找我,咱们可以关起门来把话摊开了说。但谁要是敢给我表面上服从,背地里搬弄是非,在营屯里胡说八道。 本军主把话放在这里,老子一定会弄死他!” “军主您说的哪里话,兄弟们既然承认了您的身份,又怎么敢不听您的话呢!”还是那名站在第一排的什长出来打圆场,“以后您的话就是军令,大家又不是第一天当兵,违抗军令是什么下场,都是知道的。”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秦时发现这个人很会来事,脑子很活。 “多谢军主夸奖,属下钱浩。”钱浩闻言大喜,知道自己这回赌对了。 这个新来的军主年纪轻轻,能直接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是进了魏公的眼的。而且人家不仅有后台,还有真本事,这样的领导现在不巴结,以后想巴结也没机会。 “钱浩,本军主记住你了。”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让人群里不少人都面露后悔之色。 “这是属下的荣幸,以您的能耐,以后肯定是要封侯拜将的。只希望您到时候别忘记咱们这帮从一开始就跟随您的老兄弟就好。” 钱浩明白在军队里,不能什么好处都独占,这句话让不少人都对他大有好感。 “这是当然,本军主从来不会辜负自己的兄弟。今天来之前,本军主自己掏钱,买了二十只羊,待会儿就会送过来,晚上给兄弟们加餐。 辅兵的兄弟们也一起,咱们烤羊肉,喝羊汤!” 秦时这话一出,立刻让所有人都面露喜色。他们平日里难得有荤腥,二十只羊,算上今天没有来训练的12名伤兵,也就是十来个人分一只羊。这种待遇,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尤其是辅兵们,他们平日里都是做脏活累活,但是待遇却是比内府军的正规士兵差远了。不少人是自从进入军营,就没尝过肉味的。 听到新军主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肉,一个个看秦时的眼神发亮。他们在乎的不是这一顿肉,而是尊重! 这个时代,不少军官直接把辅兵当奴仆看待。秦时让他们他们一起吃肉,表明是将他们和内府军的骑兵们是同等看待的。 “多谢军主,您拿俺们当兄弟,俺们以后就跟着您了。您让俺们做什么,俺们做什么。”孙铁大声喊道,继续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今天上场挑战了秦时,虽然最后被狠狠碾压了,但是他担心这个年轻的新军主认为自己不安分,所以努力挣着表现。 “多谢军主……” “多谢军主……” 这群人一听有肉吃,在孙铁的带动下,纷纷表起了忠心。 “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大家起来吧!各自去把战马安顿好,准备吃肉!” “多谢军主!” 众人齐整答谢道,然后欢天喜地的去安顿自己的战马去了。 “孙铁,钱浩,你二人跟我来一下。”秦时叫住了刚才表现积极的两人。 这两人对视一眼后,心有灵犀的露出一抹笑容,然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屁颠颠的追着秦时去了。 第16章 班底 屯长是可以有自己的独立营帐的,但是秦时刚刚上任,属于他的营帐现在还被张猛占据着。 张猛现在还不知道醒没有,就算要给他腾地方也需要时间,所以秦时带着孙铁和钱浩找了一处无人的空地。 “二位都是军营里的老人了,从年纪上算,我应该叫你们一声兄长。以资历来说,我的确资历尚浅,不免经验不足。 所以,以后这屯营里的工作,还需要两位哥哥帮我啊!” 秦时笑着对两人说道,这两个人在屯营里都有自己的小群体,且具有一定的威望。 尤其是孙铁,在秦时来之前,他无论武力还是军功,都不在张猛之下。之所以会被张猛压一头,只是因为张猛是前屯长的结义兄弟而已。 “军主言重了,不敢当,不敢当。 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和那些绣花枕头不一样。俺孙铁佩服您,以后俺们一定尽心辅佐您,绝不敢有二心!” 孙铁赶紧表态道,他以前不服张猛,是因为他并不认为张猛哪里比他强。嗯,虽然他是文盲,张猛却是认字,但是,他认为认字和当屯长并没有关系。 但是秦时是凭真本事光明正大赢了他,所以他服。 “对,对,以后我等一定全力辅佐您。军主您有什么吩咐,交给我们就是了。”钱浩也跟着道。 秦时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以他在后世的经历当然明白。看人不能看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刚刚这两个人就一直在想办法配合他,让他顺利的在士兵中初步建立了威望。所以,秦时感觉这两个人是愿意向自己靠拢的。当然,更多的东西,他还需要再继续观察。 “那好,以后我就是和你们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尤其是孙铁,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不过现在屯营里的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还请两位哥哥一定要不吝赐教。” 秦时接下来就屯里的情况仔细询问了两人,两人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回答,让秦时对自己这批手下有了初步的了解。 目前全屯连他在内有98人,除了今天到场的83人外,还有14名轻伤兵,因为有伤在身,没有参与今天的训练。 之前的战斗,屯里减员一半,现在有一半人是从其他部队里新补充进来的。 对于这批人,秦时恩威并施之下,应该很快就能建立起威信。其他孙钱二人作为什长,也有跟随他们的老兄弟。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张猛,他是副屯长,在秦时来之前还是代屯长。加上之前的屯长还是他的义兄,战场上生死杀出来的关系,肯定会有一批死忠分子。 也就是说,秦时现在只需要搞定了张猛,很快就能做到令行禁止。毕竟包括新人在内,都不是新兵,只要没有人带头搞事,士兵们的服从性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秦时让两人各自先回去,留意营中将士的反应。如果有别有用心的,说一些带引导煽动的话,第一时间向他报告。 秦时在原地又沉思了一会儿后,朝着屯长所在的独立营帐而去。秦时想要将这些人打造成他自己的班底,张猛是绕不过去的。 秦时进去后,一张简易的床榻上,张猛似乎还没有醒过来。帐内有一名二十来岁的军士正在照顾他。 “张老哥这是还没有醒过来吗?”秦时一脸和善的对那名军士问道。 “回禀军主,张军……呃,张屯副一直都在昏迷中,但是军医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过来。” 这名军士明显是张猛的嫡系,当然知道猛哥已经对这个屯长的位置志在必得。现在上面突然新派来一名,猛哥自然心里是很不舒服的。 他们这些人当然也对这名新来的小孩军主是不服气的。 可是今天,这位新军主当着全屯官兵的面,轻而易举的将屯里两名武力最强的存在击败。不仅胜的堂堂正正,还自掏腰包请大家伙吃肉。 现在又亲自过来看望猛哥,好像,似乎,这个新军主也不错啊! 这是小兵黄小黑的心声。 “行了,这里有我,你先出去吧。”秦时笑着对黄小黑说道。 “这……”黄小黑有些犹豫。 这里是军主专用的营帐,秦时是正儿八经的军主,他说的话就是军令,黄小黑是必须要遵守的才对。可是,猛哥和这位新军主有些不愉快,现在人还昏迷着,这样直接离开,他有些不放心。 “怎么,你不放心我?”秦时觉得这名年轻士兵挺有意思,心里的想法,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像极了他前世大学里的那些学生。 “如果我要是想对他做点什么,你在这里就可以阻止我吗?再说了,这里是军营,我无缘无故伤了他,谁也保不住我。 我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跟他换命,我亏不亏啊我?”秦时笑着打趣道。 “啊……”秦时的话让黄小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就是一个大头兵,没念过一天书。兵荒马乱的年代,爹妈还有哥哥姐姐都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为了活命,才来这里当了兵。面对秦时的话,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好了,逗你的。我给你们买的羊已经送过来了,你出去看看吧!和兄弟们商量一下,晚上咱怎么吃。 我在这里等张老哥醒过来,有些话要跟他这个屯副聊聊,你在这里不方便。”秦时看着黄小黑的样子失笑道。 “诺!”黄小黑恭敬的弯腰行礼道,“属下就告退了,您有什么需要,在帐里喊一声就行。” “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军主,小的贱名黄小黑。”黄小黑说起自己的名字有些脸红,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好听。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都是父母取得,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以后不可再这样说。”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黄小黑,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是,那小的就先告退了。”黄小黑没有想到秦时竟然这么没有架子,对秦时的态度在悄然间有了一些变化。 “这些古代人,真是朴实啊!我就说记住他的名字,就能感动起来。”秦时看着黄小黑的背影,在心里想到。 这个时代的阶级鸿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巨大的多! “张老哥,既然你已经醒了,咱们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黄小黑走后,秦时对着“熟睡”的张猛轻声道。 第17章 便宜老爹留下的关系 “张老哥既然已经醒了,咱们两人便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可否?” 随着秦时的话落,刚刚还昏迷不醒的张猛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想怎么谈?” “张老哥看样子对我成见颇深,毕竟是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老哥你心里不痛快,这很正常,可以理解。 小弟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 秦时一边说着一边对张猛拱手行了一礼,这让张猛有些懵圈。他开始还以为这小军主是来敲打他的,没想到给他整了这么一出。 “您说的哪里话?军中无戏言,和您的比试是我输了,以后您就是咱们屯的军主。” 张猛作为一个老兵油子,在不清楚秦时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当然也不会轻易对着“上官”上嘴脸。 “老哥不必如此,我没有恶意,真的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而已。” 秦时说着在张猛身边坐了下来,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 “我来之前就听李将军说起过你,李将军告诉我,老哥虽然身在行伍,但也能识文断字,想来是有一些出身的。不知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猛闻言却是双眉紧皱,正在想应该如何拒绝秦时,那段往事他是真的不想再提。可身边的秦时却没有等他回答,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起来。 “其实我和老哥你一样,小时候被我阿娘逼着学那些四书五经,想让我以后做官。 但是我阿娘自打生了我以后身体就弱,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结束了她短暂的生命。 然后这天下就乱了,刚开始我还是遵从阿娘的遗愿,好好读书,希望成为一个她所期望的人。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这个世道,是一个吃人的世道。朝廷只知道横征暴敛,百姓们的生活水深火热,可他们依然会被那些税吏收走他们最后一粒粮食。 然后要么饿死,要么病死。 我曾试图为他们求情,但是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学的那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锦绣文章到底有什么用?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也谁都救不了! 然后我就弃文学武,既然讲道理没有用,那我就用拳头来和他们说话。” 秦时说道这里,偏头看着张猛,“所以,也就有了今时今日的秦时。 我没有打算和老哥你争什么,我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和阿伯学些本事,二就是给我阿耶报仇。”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为什么弃文学武那段的确是真的,只不过那是前身了。现在的秦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带着秦琼等人去投靠七世纪最强的碳基生物。 “报仇?” 张猛有些奇怪,天下间超过一半的人都和隋廷有仇,包括他自己也一样,这不稀奇,可是怎么就千里迢迢非要来瓦岗军? “你父亲也是瓦岗军的?” “家父单名一个迁字,之前也在内府军中,不知道老哥是否有听过?” 张猛闻言却是大惊失色,“你……你竟是秦大哥的儿子?” “这么说来,老哥是认识家父了。” 秦时也有些意外,之前还在想,张猛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应该是认识的。 毕竟同在内府军,又都在秦琼帐下,一个屯长一个副屯长,两人认识不奇怪。现在看来,似乎关系还不一般的样子。 “你真的是秦迁大哥的儿子?”张猛看着秦时又说道。 “这还能有假?家父是秦将军的堂弟,我是樊军主亲自从历城带回来的。” “既然你是秦大哥的儿子,那这个军主的位置我自是不会再跟你抢了。” 张猛盯着秦时的面庞,在眉宇间的确看到了他口中的秦大哥几分影子,认真的说道。丝毫没有刚才在李君羡面前时的无赖样子。 “听起来,老哥似乎和家父关系不一般的样子。” “秦大哥义薄云天,我和大哥的命都是他当初救下来的。没有他,我现在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张猛口中的大哥就是他那位结义兄长,也是前一任的屯长。 “是吗,那不知老哥能否给我讲讲关于他的事情?”秦时也没有想到两人还有这一层关系,“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他就外出跟随阿伯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也没有回一次家。说实话,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 “这……”张猛也是一个糙汉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秦时一下,这了半天,最后只是说出一句“节哀”。 “老哥不必如此,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他在我心里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当初走的时候,抱着我说,要给我和我娘博一个封妻荫子。 其他的,我对他已经没有印象了。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年还是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书生……” 张猛把自己当初是如何与秦迁相遇,怎么被秦迁救了一命。又是如何与秦迁在这瓦岗内府军中再次相遇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秦大哥是一个有抱负有追求的人,他这些年虽然没有回过家,但是他心里面是念着你们的。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对不起你和你娘,只是因为这些年一事无成,实在没有脸面回去……” 等到张猛讲完,秦时对着张猛拱手道,“今日多谢老哥了,听老哥说起来,家父也算是一个热血男儿,是我心中父亲的样子。 如此,我心里也没有遗憾了。” 秦时这话还真不是诓骗张猛,听张猛说完这番话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轻了许多。对身体的掌控比之前更轻松了,就像是挣脱了一道无形枷锁一样。 “秦大哥自然是一名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 军主请放心,我和弟兄们都会同你一起,攻破洛阳之后,将那王仁则全家的脑袋拿来祭奠秦大哥!” 张猛拱手对秦时说道。 “那小弟就多谢张老哥了。”秦时也拱手还了一礼,“不过有件事情必须要先说清楚,在军伍里大家都是兄弟,所以你和我爹是兄弟相称,和我同样也是兄弟相称,咱们各论各的,你可别想占我便宜!” “呃……哈哈哈哈!”张猛先是一阵错愕,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好,从今以后,我们也是兄弟,各论各的!” 这时,黄小黑在帐外说道,“启禀军主,羊汤和烤羊已经弄好了。” “好,既然如此,老哥,咱们吃肉去?” 秦时笑着对张猛说道。 第18章 江都兵变、帝崩 上 618年3月14日,就在秦时忙着收拢人心,在自己部下中建立威望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都,正在发动一场政变! 隋二世大业帝杨广先生在这一天彻底走下了历史舞台,结束了他那充满着传奇与混账的罪恶一生。 事情的起因是,杨广在江都的主要力量是骁果军,这支部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超级精锐,号称天下第一强军,最开始是一万人。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经历数次扩编,人数也增长到了十多万人。但其主要战力核心还是最开始那一万人,有一个独立的番号叫骁果卫。 这一万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关中人,从关中跟着杨广先是到了洛阳,然后又到了江都。 人家大老远的当兵,为的是什么?上阵杀敌啊! 既能实现自己的报国理想,又能杀敌立功,立了功就能顺理成章的升官发财封爵。可以说既体现了社会价值,又实现了人生抱负,可以光宗耀祖,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可是,杨广这厮因为怕死,从来都是把骁果军放在自己的身边,丝毫不给他们真正表现自己的机会。 各地叛贼横起的时候,杨广把所有能派出去的兵都派出去了。尤其是洛阳与瓦岗李密的战场,可以说是把隋廷所有的精锐全都投入了进去,唯独骁果军没有动一兵一卒! 不是,虽然广哥你福利待遇整的确实是不错,但是兄弟们千里迢迢跟着你,图的可不是你这除开福利待遇之外一个月就只有几百文钱的固定死工资啊! 结果杨广到了江都以后,洛阳就被各方叛贼给盯上了。加上各地到处都有人造反,以及杨广宠臣虞世基不停的神助攻,叛贼是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导致杨广干脆就不打算回洛阳了,他打算迁都丹阳,打算保一个托底的划江而治,命人开始去丹阳建宫殿去了! 这他喵的明显就是不打算再回洛阳的节奏啊! 洛阳都回不去,关中就更别提了。 怎么滴,你一个月几百文,就想要大家伙跟着你背井离乡、抛妻弃子啊!?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嘛! 而且丹阳那地方,气候十分的潮湿,关中人去了就水土不服,根本住不惯。 所以从去年开始,骁果军中乃至一些朝廷的官员就开始出现逃跑的情况,而且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骁果军甚至已经到了人心不稳,人人想逃的地步。 大业帝对此非常的重视,听从了裴矩的建议,让骁果军的将士们在江南结婚,以安定人心。 下令将江都待字闺中的少女和死了男人的寡妇全都叫出来,让骁果军的将士随意挑选。 这倒是起到了暂时的安定作用。 首先,这个时代的人基本都有思乡情结,讲究落叶归根。 其次大家伙的亲人财产还有祖坟都在关中,跟你杨广去了丹阳,就意味着关中的财产不知道会便宜了谁,而且还要落一个客死异乡的结局。 这么一算账,他喵的亏大了啊! 所以骁果军又开始出现了大规模逃跑,大业帝对此的应对是:抓回来的一律砍了,营级军官还要负连带责任! 结果就是甚至出现了全营人从军官到士兵一起当逃兵的现象。 这是大业帝无法接受的,因为他的半壁江山,他以后的荣华富贵,都还要靠这些骁果军呢!都跑了,他怎么办?手里没有刀,谁还会认他?他给谁当皇帝去? 于是大业帝派了自己的心腹司马德戡去统领骁果军。 司马德戡的生平就不细说了,这哥们儿也是比较传奇的存在,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和张飞一样,杀猪的。 司马德戡上手后发现,骁果军早就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几乎人人都在计划着怎么能顺利的逃回关中,不被抓回来。 这让司马德戡感觉人都麻了,直接告诉大业帝,估计他会被愤怒的士兵们大卸八块。不告诉大业帝,士兵们肯定会继续大批逃跑,他会被大业帝大卸八块,全家估计都得死光光! 面对这种情况,司马德戡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于是找来虎贲郎将元礼和直阁将军裴虔通商量应该怎么办。 商议出来的结果是:我们跟着士兵们一起跑路! 之后又联合了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等数十名官员,大家准备一起逃回关中或者洛阳。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以司马德戡为首的集团并没有打算造反,更没有弑杀大业帝的想法。 他们最多就是打算在走之前抢一些钱财作为路费,最后再捞一把而已。 但是计划进行了一半的时候,虎牙郎将赵行枢和勋贵子弟杨仕览把消息泄露给了宇文家,他们也打算掺一脚进来。 赵行枢本来就是宇文家的走狗,杨仕览更是宇文化及的外甥,所以他们把消息通知了宇文智及。 宇文智及就找到司马德堪说: 皇帝虽然无道,但是威信还在,你们如果选择逃跑,多半还是会被抓回来处死! 而且长安现在已经易主,你们就是逃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有这么多人都想着逃跑,在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为什么不干一票大的呢? 司马德戡出身不高,职位也不高。让他带着骁果军抢劫财物然后逃跑,他的地位和号召力可以一呼百应;但是让他带着骁果军兵变,干掉大业帝,他做梦都不敢想! 司马德戡虽然是个武夫,但也不蠢,以他的地位,就算干掉了大业帝,那个位置也绝对轮不到他。 这个时候,赵行枢和薛良向司马德戡推荐了宇文化及来当这个带头大哥。 宇文化及虽然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但是他出身高贵,是宇文述的长子;官职也够高,时任右屯卫大将军,并且是大业帝的近臣,足以服众。 然后,他们也没有先问一问宇文化及是否愿意。反对也没用,直接就赶鸭子上架,半强迫的让宇文化及来当了这个带头大哥。 然后司马德戡让医官张恺在军营里散布谣言,说大业帝早就知道他们准备当逃兵的事情了,所以让人准备了大批的毒酒,准备把他们全部毒死。 于是骁果军就找到司马德戡,想向他求一条活路,司马德戡就说只要大业帝不死,他们迟早都会被大业帝弄死! 于是这些骁果军就答应跟着司马德戡一起把大业帝先给弄死。 (因为主角现在的目标只是将秦琼等人拐走,历史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因为主角的出现发生太大的变化。 所以,在脱离瓦岗之前,历史基本都是按照正常前进的。为了让那些对这段历史不是太了解,又占了大多数的观众老爷们能够看懂。 作者只能在保障历史基本真实的情况下,将一些重要的事情和节点写的清楚,也有意思一点。 但是这种情况会在主角脱离瓦岗后发生改变,请各位读者老爷们稍微有一点耐心,故事很快就会进入真正的主题。) 第19章 江都兵变、帝崩 下 这个时候其实大业帝完全可以绝地翻盘,把司马德戡连同宇文家族全都一脚踩死。 因为司马德戡的保密工作做的实在太烂,他联系密谋逃跑的人实在太多。这些人一看自己一伙的人竟然这么多,居然在公开场合就开始讨论怎么抢劫然后怎么跑路。 首先是江都县令张惠绍提前一天就查觉到了有人要谋反,并上报给了御史大夫裴蕴,裴蕴又和张惠绍制作了一个计划,打算先直接抓了宇文化及再说。 可是他们把计划报给内史侍郎虞世基的时候,这位大业帝最亲爱的猪队友再次送上神助攻,虞世基把消息压了下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和补救措施。 第二是有一个宫女听到了骁果军的将士商量着集体逃跑的事情,通知了皇后,又被皇后派去通知了皇帝,结果被皇帝以宫女干政为由杀了。 所以漏洞百出的临时造反计划,居然出奇的进行的很顺利,在宇文家族以及其他人的里应外合之下,骁果军顺利的拿下了江都,控制了皇城和禁宫。 讽刺的是他们都已经杀到了大业帝的面前了,大业帝才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即使之前千牛卫背身独孤开远带着数百卫士砸宫门,大业帝也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如果这个时候他肯出面安抚人心,不是没有力挽狂澜的可能,但是得不到半点回应的禁卫们以为皇帝已经死了或者落到了叛贼手里,直接就地解散了。 当打头的令狐行达和裴虔通带着人将钢刀架到大业帝脖子上的时候,大业帝看着令狐行达问了一句,“你是要杀朕吗?” 弑君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做的,令狐行达当场就怂了,不敢看大业帝的眼睛,低着头说道,“臣不敢,只是想奉陛下西还长安而已。” 大业帝又看着从他在东宫时期就跟着他的裴虔通伤感的说道,“卿难道不是我的故人吗?是什么怨恨让你选择谋反?” 裴虔通也低着头回答,“臣不敢谋反,也只是想送陛下返回京师罢了。” 大业帝便说,“朕其实也早就想回去了,只是之前长江上游的运米船一直没有到。现在我就跟你们回去吧!” 但他心里清楚,他回不去了,这些人也没有打算让他回去。 上午,裴虔通让人把大业帝看押起来,然后命人出宫迎接名义上的造反总司令宇文化及。这货还骑着高头大马在宫外等着呢,但子兴个人怀疑,他是为了见势不对可以第一时间逃跑。 因为这厮骑在战马之上,怕的全身都在发抖,一脸紧张之色,汗流浃背。每次有人来通报造反进程,他都会闭着眼睛说,“罪过罪过。” 要知道这货平时可是欺男霸女的主,除了好事不会之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作为世家长子,其文化水平在当时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小学二三年级的水平,单纯的认识字,仅此而已! 但是名义上的总司令也是总司令,进宫之后,宇文化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封为丞相,将军政权力都抓到了自己手里。 文武百官集合完毕后,裴虔通就让大业帝去慰问,但是被嫌弃他的马鞍破旧,换了一副新的,大业帝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上去。 在大殿上,大业帝看着自己昔日的臣子们,问道,“朕有什么错?要落到这样的下场?” 马文举第一个说道,“陛下您置社稷宗庙于不顾,对外频繁征战,对内穷奢极欲。” 大业帝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说道,“朕的确是对不起老百姓,但是你们这帮人都是跟着我的受益者,同样荣华富贵,为什么还要背叛我?谁是主谋?” 司马德戡恨怒的说道,“全天下的人没有不怨恨你的,哪里只有一个人?” 然后就是宇文化及和封德彝出来历数大业帝的各种罪状,将皇帝打成了反革命。 大业帝愤怒的指着封德彝骂道,“封德彝,枉你还是读书人,怎么也干起了谋反的勾当?” 封德彝羞愧不已,直接一溜烟跑了。 眼看大业帝就要重新化被动为主动,裴虔通上前,一刀砍死了吓得一直哇哇大哭的赵王杨杲,这位年幼的皇子年仅十二岁。 然后批斗大会继续,群臣当着骁果军的面,给大业帝各种扣罪名,将皇帝打成了反革命。即使大多数罪名其实都不沾边,但是大业帝已经没有了反驳的余地。 不说话就是默认,说话就是狡辩!看着儿子已经冰凉的尸体,大业帝明白:这些人要的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清楚自己命运的大业帝还是彰显出了自己的帝王气度,“天子有天子的死法,你们作为臣子,要有最后的底线,不能用刀砍朕。来人,取鸩酒来。” 但是没有人搭理他。 于是大业帝接下自己脖子上的白色绢巾,宇文化及示意令狐行达去完成了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大业帝死后连副棺材都没有,是萧皇后让宫女拆了几张床板给皇帝还有赵王打造了两副薄棺。然后这两副棺材就这样孤零零躺在离宫西苑的流珠堂里,一躺就是半年多,才有人给他们下了葬。 皇帝死了,但是杀戮并没有停止。 宇文化及最开始打算让杨广的四弟蜀王杨秀做傀儡皇帝,这是杨广兄弟中,当时唯一还活着的一个,但是遭到了一致反对。 这当年可是和杨广争过太子的人,虽然已经被软禁了十几年,但到底是个成年人,而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当皇帝大家伙还能睡得着觉吗? 连最基础的政治嗅觉和理解都没有,这家伙真的有资格当大哥吗? 一时间众人纷纷怀疑起了宇文化及的眼光和能力。 好在宇文智及推出了和他交好的秦王杨浩,这是杨广三弟杨俊的儿子,还是未成年。 宇文化及当时就同意了,反正只是一个傀儡,皇位迟早都是他自己的。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再玩一把禅让的游戏而已。 既然皇帝有了人选,其他人就不再需要了。 于是杨秀以及他七个儿子,杨广次子齐王杨暕还有他两个儿子,燕王杨倓还有其他隋宗室的所有王爷以及外戚全都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38年前,杨坚让人拿着户口本,将宇文氏也几乎杀绝种了。如今这一幕是何其相似?或许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 其他杨广的心腹重臣,如虞世基、裴蕴、来护儿、萧矩、袁充、宇文协、宇文晶等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孙子,同样全被屠杀一空。 此时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理百官,二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裴矩为右仆射,三弟宇文士及为内史令。 而司马德戡等人则是被封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官爵,看似升迁,实际上手里的权力都被宇文化及夺走了。 此时的宇文化及牢牢的将江都所有的军政权力都抓在了自己的手上,和杨广还在时没有区别。 实际上,宇文化及的各种待遇以及他的行为,全部都是按照皇帝的规格来进行的,连住都是住在杨广的后宫里。 这场政变的目的是为了返回关中,宇文化及在成事后立刻就开始准备返回。 无论是江都的政变,还是骁果军即将北上,在洛阳这边除了秦时之外,没有人知道。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而秦时也在等着这个惊天巨变的消息传回到洛阳的时候。 第20章 洛阳的反应与第二次洗脑 江东兵变后的10天左右,陆续有消息传到了洛阳这边。 这几天瓦岗军和洛阳的留守军基本上属于一个相安无事的状态。 李密知道洛阳难打,不能硬来,周围等着看戏摘桃子的人不少。 比如长安的李渊派了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俩儿子,带着十万大军从长安出发来支援洛阳。 如果以正常的行军速度,以长安到洛阳的距离,最多也就20来天的时间。 可是长安这边是正月二十二出得兵,这他喵的都三月底了,这俩货都还没有到呢! 难不成李渊是让这十万人出来郊游的吗?这老小子打得什么主意,无论是李密还是洛阳城里,都清楚得很! 所以,李密和洛阳方面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正面交锋。 李密想的是老子坐拥所有的粮仓,把你围起来,饿也饿死你们! 洛阳打得主意则是,皇上得知洛阳被围,一定会率领骁果军回来的。届时两面夹击,贼可破矣! 结果皇上率军还都的消息没有等到,等来的是皇上连同所有的宗室都被反贼送上了西天的消息。 唐僧用了14年才走完的路,他们一天就到终点了。 江都兵变,皇帝被杀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疯传天下,各地的军阀与反贼们各有不同的反应。 总而言之,基本上隋朝官僚掌权的势力,或者有远见的草头王们都是选择了为隋炀帝举哀挂孝。同时表达了对宇文化及为首的叛军的指责,发誓总有一天要宰了他给皇帝报仇! 这些势力的代表有长安的李渊、洛阳的杨侗、幽州的罗艺、河北的窦建德等。 这些人除了杨侗之外,对大业帝当然都没有什么感情,哪怕是表哥李渊在心里也把屁眼都笑开了花。他们会做出这样的姿态,完全是为了获得隋朝剩余力量的认可,以及士族们的支持。 目的是要将杨广留下的最后遗产,最后一滴利用价值全部榨干! 而如李密之流虽然也想这么做,但是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允许他们这样干! 比如瓦岗军,三十万人,绝大部分不是被隋廷祸害的家破人亡的流民,就是山贼、土匪、强盗以及反贼聚集起来的。 打得旗号就是要推翻隋廷的统治,围攻都城两年,打秃了几十万朝廷精锐。 现在你说你是朝廷的忠臣?好意思吗?手下的人能服气吗? 所以这批人只能保持沉默。 除了宇文化及之外,没有谁公开宣称杨广死的好的,因为没有谁愿意做众矢之地! 这话其实宇文化及也没有说,但是皇帝死于兵变,而你是兵变的司令员兼最大受益者。 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做这个众矢之地,宇文化及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几乎整个天下都表示宇文化及是乱臣贼子,也为他最终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李密很想和李渊一样,走同样的道路。他明白,隋廷其实已经亡了。但是只有继承了隋廷的政治遗产,才有机会成为继隋廷之后,新的天下主宰! 李密心里应该是有些羡慕李渊的,大家都是西魏八柱国的后人,你继承了唐国公,我也袭爵蒲山郡公。 凭什么你就能一帆风顺,从河东到关中到太原,杨广全让你干了一遍一把手? 没有这个政治资本打底,你能兵不血刃就拿下整个关中?更离谱的是连带着天下未乱蜀先乱的益州就这么直接归附了!? 而老子就得年纪轻轻被杨广从禁军里赶了出来,然后被全天下追捕,好不容易隐姓埋名娶了个老婆,也被杀光全家。不得不投靠反贼,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才有今天? 所以李渊进军关中时给李密写信,向他说好话、赔小心,推他为中原盟主时,李密才会那么高兴。因为他感觉自己这是逆袭了! 超越了那个曾经因为运气好,让他嫉妒的人,爽! 在这个时候,李密再次羡慕死了李渊的运气。他做梦都想继承隋朝的政治遗产,因为纯靠造反打下天下真的太难了!就是打下了,难道用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流民强盗来治理天下吗? 五千年,也只出了一个朱重八! 这个时候,政治敏感度极高的李密,敏锐的感知到了一个走向和李渊同样道路,继承隋廷政治遗产的机会。 托宇文化及的福,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头号反贼了,同样也不再是隋廷的头号大敌。 以杨侗为首的洛阳方面,以及其他忠心隋室的人,比起恨他李密,现在应该更恨造反弑君、淫乱后宫、杀尽宗室的宇文化及才对。 而骁果军造反是因为想回关中,关中现在是李渊的地盘。宇文化及带着这么多人,会老老实实千里迢迢去关中,还是来洛阳分一杯羹? 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大概率会来洛阳。因为洛阳城外有数个超级大粮仓,而洛阳城内则有无数金银财宝和当今天下最繁华的宫殿! 如果是他,也会在关中和洛阳之间选洛阳! 所以,李密和洛阳城里的杨侗、元文都等人玩起了暧昧。 反正我有粮食,洛阳没有,我大不了陪你们拖下去。 宇文化及来了,我本来也要先灭掉他才能安心攻打洛阳;如果他不来,拖下去我也不吃亏! 就这样,不久前还在打生打死的双方,却开始悄悄眉来眼去了。 而秦时又抓住机会,劝了一次秦琼弃李密,投奔长安。 当然,再次失败了。 不过,秦时看的出来,秦琼没有最初时那么坚定了。 秦时再次经过一通分析后,告知秦琼。 第一,皇帝死了,洛阳这里一定会扶立一个新皇帝,以稳定人心。 第二,魏公想要接受隋廷招安,以宇文化及作为投名状来换取进入洛阳的机会。 第三,洛阳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双方极有可能达成一致。因为魏公曾经是西魏贵族后裔,和隋廷这些官僚们有共同语言。 洛阳的大官们可不会看不清天下形势,他们只是在考虑怎么把隋廷卖一个好价钱,让他们的利益最大化而已! 第四,骁果军虽精锐,但经过这场大变后人心动荡,而宇文化及只是一个草包。 瓦岗军可以战而胜之,但也会付出极大代价。 第五,洛阳军和瓦岗军苦战两年,双方已是血海深仇。洛阳将领如王世充之流,在瓦岗军入洛阳后,必定没有好下场。 他们不会束手待毙,极有可能学江都,再发动一次兵变。主和的文官玩笔杆子行,玩刀子哪里会是武将的对手? 所以,这场兵变极有可能成功! 结果就是,瓦岗军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灭掉宇文化及和骁果军后,依然进不去洛阳的门! 那个时候,诸将各生心思,军心动荡,距离失败就不远了。 我们没有理由要给他李密陪葬,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这一次,秦琼在沉默良久之后,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大郎,若是真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你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你不到弱冠之龄,初来乍到,便能在一日之间,收服一屯骄兵;兵法学习,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时局分析,战略眼光,更是远在我之上。 你乃是天生的将才! 你如今是秦家唯一的血脉,记住,万事一定要先保全自身!时局不利之时,可自去投长安便是!” 秦琼虽然没有答应,但很明显,他已经动摇了! 真正让他犹豫的,不是对李密的忠心,而是背主的名声! 秦时的爷爷乃是庶子,且早就分家单过。按理说作为嫡脉当家人的秦琼,是不会对他用“大郎”这种自家人才会用的称呼的。 这是真正一家人才会用的,比如秦时老家守宅子的福伯,在秦时爷爷幼时就跟着他们这一脉了。 秦琼这个时候称呼秦时为大郎,除了对秦时的认可外,还有将秦家托付给他的意思。 第21章 兵变与兵变,洛阳局势的转机 没有任务,秦时也就相对清闲下来。每天开始了训练、学习兵法、习武这样无聊又有趣的循环。 3月27日,宇文化及下令收集扬州所有船只,带着大业帝在江都收集的所有美女,刮地三尺抢来的财宝,从水路踏上了北上返京之途。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傀儡皇帝杨浩与萧皇后,以及10万骁果军。 排场之盛大奢靡,全部都是向当初的大业帝看齐的。 宇文化及真不是什么好领导,他之前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骤然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底下人能服他才有鬼呢。 北上的当天晚上驻扎在显福宫,一伙骁果军坐在一起商量。 大业帝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给兄弟们的福利堪称顶级,平日里奖金也给的不少。可是宇文化及是个什么东西?兄弟们陪他造反兵变,成功后他一个人吃下了所有,兄弟们连根毛都没有分到! 就在大家伙越想越气的时候,虎贲郎将麦孟才和虎牙郎将钱杰跑到骁果军这里串门,他们是来找折冲郎将沈光的。 结果一来就发现气氛不对,心里暗自高兴。 因为他们是来找沈光一起发动兵变,打算干掉宇文化及这个缺德玩意儿。 沈光是杨广从微末之中亲手提拔起来的。据说在第二次伐高句丽的时候,杨广还和沈光同吃同睡。 在这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时代,这是多么大的恩情?而此时,沈光统领着精锐给使营。 所以这两人觉得,找沈光一起干,沈光绝对不会拒绝。 果然,沈光答应的很干脆,他也早就想剁了宇文化及! 三人决定,在凌晨带兵向宇文化及的大营发动斩首行动,直接干掉宇文化及。 可惜,不知道是三人的哪个手下怕死,将消息提前告知了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吓的当即带着心腹们逃离大营,找了个地方猫了起来。 同时下令给司马德戡,让他带人围剿沈光等人。 沈光这边还没有发动呢,就发现动静不对。大半夜的怎么人喊马嘶的?猜测有人走漏了消息,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人冲击大营去了。 当然,宇文化及早就跑了。结果碰到了江都兵变的策划者之一,元敏。 沈光感叹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虽然没有宇文化及,有这个家伙自己也不算亏了,一刀把元敏给剁了。 此时司马德戡已经带人把他们团团包围,虽然明知必死,但三人和其麾下数百人无一投降,全部战死。 兵变平息,宇文化及更飘了。 大军到达彭城时,因为水路不通,改走陆路。 宇文化及就派兵抢夺百姓的牛和车,共计两千多辆,装载抢来的珍宝和宫女。 但是沉重的武器和铠甲却要求士兵自己背着走,致使士兵们对宇文化及更加不满。 可宇文化及才不管这些呢! 这个时候他过的可都是之前杨广的生活,骁果军的大部分军权,包括那号称无敌的一万骑兵,都已经抓在了他自己手里。 睡皇后,揽美人,坐拥无数财宝,妥妥的人生巅峰! 在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心里对扶他上位的司马德戡很感激。 但是感激归感激,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没办法,你不是我的心腹啊!这么多年,咱俩是一点都不熟啊! 所以,江都兵变后司马德戡被封为了温国公、光禄大夫、礼部尚书。 看起来是加官晋爵了,但是最重要的兵权没了啊! 司马德戡也不傻,宇文化及对自己这是明升暗降。自己一个武将,没了兵权,也就没有了价值,指不定哪天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祭天了。 之所以沈光等人还是司马德戡率兵剿灭,那是因为司马德戡将自己这么些年搜刮来的所有家底,都用来贿赂了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 条件就一个,我还想在骁果军接着干! 所以司马德戡才得以重新掌握一部分兵权,负责统领后军一万余人。 其实宇文化及刚刚上台,以司马德戡为首的一批人就后悔了。这个废物草包骄奢淫逸玩女人比谁都厉害,实际上屁大点能耐都没有! 百官进奏的时候从来放不出一个屁,因为他压根听不懂! 他本来就是一个纨绔,正常流程是混吃等死,你让他处理朝政?他拿着奏折字都不一定能认全! 大家把脑袋绑裤腰带上发动兵变,就推举了这么个玩意儿? 司马德戡非常不爽,就埋怨赵行枢说,“我们是需要一个同时兼具才能和德行的人来领导我们,完成中兴大隋的事业,结果你就给我推荐了这么个玩意儿!? 把我们全都害惨了,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行枢也没想到宇文化及这么不堪,同样看宇文化及很不爽,面对司马德戡的埋怨感觉不好意思,就说,“骁果军还是听咱们的,把他废了换一个人就是了。” 个人猜测司马德戡会如此不爽,不仅是宇文化及烂泥扶不上墙,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感觉自己亏大了! 兵变前他统领十几万骁果军,兵变后就统领一万人了,还搭上了他几乎全部家当! 这换谁来心理估计都不平衡。 这个时候司马德戡等人实际上能够动用的兵力相当有限,靠手里的一万人硬碰硬那就是找死! 所以他们派人去联络反王孟海公,想邀请孟海公一起干,司马德戡觉得自己怎么也比宇文化及强,打算自己来当大丞相。 但是孟海公迟迟没有回应,时间一久,消息再次泄漏,司马德戡等人还没有起事就被抓了活的。 最终司马德戡等19人被吊死在了辕门外。 而在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的时候,李建成和李世民哥俩经过两个半月的游山玩水,终于抵达了洛阳附近。 此时洛阳方面和长安方面虽然都是打着拥隋的旗号,看起来是一家人,共同的敌人是李密,但实际上双方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洛阳现场的局势,也随着李家哥俩儿的到来,出现了转变。 第22章 明君贤臣的第一次碰面 长安的李渊此刻还没有自立,打出来的也是隋的旗帜,派兵来洛阳也是打着救援东都的名义。按理来说,双方应该属于友军。 但是洛阳的老爷们也不傻,知道李家这哥俩儿来洛阳的目的就是指着想捡便宜摘桃子来的。 真要有心来救洛阳,怎么也不至于十多天的路程走两个半月啊? 所以李家的十万人马到了以后,无论是李密还是洛阳城,态度都是一样的。 防着他们,但也不能主动去招惹他们! 洛阳的局势从瓦岗和洛阳的双方对峙,一下变成了三足鼎立。 三方相互牵制,局势一下就微妙了起来。 正常来说,洛阳城看到“援兵”来了,最少也该派出一个等级足够高的领导去交流一下,这样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们士气也会提升一些。 可是洛阳城最开始就是把关中军当敌军来看待的,既没有派人出去,更不敢让李家哥俩进城。 其实洛阳的官老爷们是可以向李家投诚的,这些人不是看不到隋廷的结局。他们虽然会誓死抵抗李密,但并不代表他们对李渊的抗拒程度是相当的。 毕竟大家都是士族出身,又有这么多年的同事关系。虽然可能不在一个单位,但也都是体系里面混的,彼此之间不说很熟,但也绝对不会太陌生。而且,至少在名义上,大家也都还是隋臣。 简单的说,洛阳和长安之间,两边是存在相互妥协的可能的。毕竟大家有共同语言,属于同一个阶级,有共同的利益。 李密不一样,几千里之外的农家小孩都知道,他的目的就是单纯为了自己当皇帝! 而且手底下的人基本由瘪三流氓、土匪强盗、反贼叛军为主,这些成分的人,和洛阳的老爷们天然就是死敌。 被剥削了一辈子的贱民们,如果有向这些剥削他们的老爷们报仇的机会,会有多残忍,这些老爷们比谁都清楚。 李渊在长安拥立的皇帝是杨佑,洛阳里面名义上的老大是杨侗。我相信洛阳的老爷们绝对是考虑过带着洛阳跟着长安混的,但是他们缺少一个合理的政治理由,以及足够的利益分红。 反过来,长安也是一样的! 这才是双方没有尿进一个壶里的原因。 当然,李渊虽然也是新定关中,但是处境肯定比现在的洛阳强多了,至少目前没有倾覆之危。 洛阳城和关中军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但是瓦岗军派出去的侦察骑兵却是时不时会和关中军爆发摩擦。 但是规模都比较小,双方的高层都很克制。 李密也知道李渊的后方不定,陇西的薛家父子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冲下陇山,占据关中大地。 这10万人在洛阳找不到机会,很快就会回去。如果瓦岗军真的和关中军撕起来,对他没有好处。 李家哥俩也明白他们来洛阳只是看能不能有机会捡个便宜,可不是来啃硬骨头的,所以双方摩擦得都很小心。 李密是要让关中军知道他的实力,让对方不敢打他的主意。关中军则是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啥也不干就回去吧?总要试试瓦岗军的成色,以及有摩擦才能看有没有机会。 关中军这边的斥候侦查基本都是李世民负责的,而且这位经常亲自出来做侦查的活儿。 在一次奉命外出侦查时,秦时偶遇了这位未来被评价为唯一拿到皇帝考卷满分的千古一帝。但他并不认识李二,李世民更不会将几名瓦岗军斥候放在眼里。 所以,秦时和他想要辅佐的明君第一次碰面的场景是,两人各自带着两三名骑兵展开了一场骑射的生死对掏,都想将对方变成自己的军功。 作为“以弓矢定四方”的马上皇帝,李世民的射术还在秦时之上。也就是复合弓“流霜”比传统弓箭强出一大截的属性,让秦时在场面上勉强和对方分了一个五五开。 一番游斗之后,双方带着的骑兵都死在了对方的箭下,场面变成了一场一对一的“单挑”。 但秦时的坐骑只是普通的战马,而李世民的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双方都是箭术高手,但是骑术上秦时比李世民差了好几个档次,加上战马的差距。秦时身上已经被射中两箭,幸好身上这副铠甲防御还算不错,伤口并不深,只能算皮外伤。 而李世民胸口同样中了秦时一箭,但是同样没有造成实际伤害。 只见秦时又一次张弓一箭射出,再次被李世民险险避开后,不等他再次张弓搭箭,就被李世民一箭射中了马屁股。 战马吃痛之下,变得不受控制,秦时被甩了下来。 “嘭!” 这一下摔的可不轻,秦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位移了。幸好这具身体足够强悍,在李世民赶来之前缓了过来。 “卧槽,难不成今天要壮志未酬身先死了?”秦时在心中想道。 他没有想到关中军的斥候骑兵居然这么厉害,还没有建功立业,就要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了?两世为人,秦时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死亡的接近。 现在他失去了战马,又受了伤,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这难道是老天爷发现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想要修正历史进程吗? 不过看对方的意思,似乎是想过来查看自己摔死没有,说不定还起了活抓自己的想法。 虽然就这样投降李唐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是被一个小兵俘虏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受到重视。 加上自己不是关中人,受伤被俘过去,更加无法得到信任,说不定就直接被杀了祭旗了。 想到这里,秦时心里涌起不甘心的情绪,“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秦时落马后,复合弓和原本手上的一只箭矢就掉落在手边。与其把命交给对方,他打算等对方靠近后,拼最后一把! 很快对方到了距离三十米左右的位置,但并没有继续靠近的意思,似乎是在观察秦时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战斗力。 秦时的箭术同样让李世民惊讶,想不到区区一名瓦岗军斥候,竟然能开五石强弓,并且在箭术上不输给他。 隐隐作痛的胸口告诉他,他今天真的差点就亲自去西天取经去了。 相隔两百余步,当胸一箭,还能破开重甲的防御,这一点除了他自己,他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要知道不管什么铠甲,胸口的防御力绝对都是最强的地方。如果不是他今天心血来潮,在里面多穿了一副轻甲,现在可能已经是死人了! 如果秦时没有摔死的话,爱好收集各类人才的天可汗,打算将秦时也变成自己的收藏之一。 这样的人才,居然被李密当做斥候来使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第23章 李济安 秦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不时身体会抽搐一下。在李世民看来,秦时这一下坠马,虽然侥幸没有摔死,但也几乎失去意识了,没有了威胁。 于是便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准备骑马缓慢靠近秦时,再查看一下情况。 可就在他战马起步的一瞬间,本来倒在地上濒死的秦时突然翻身而起,手里的弓箭已经拉开。 “嗖!” “咴~咴……”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但秦时仓促之下也失了准头,这一箭没入了战马的胸膛。战马一声悲鸣后,重重的跌倒在地,李世民也被摔了下来。 和秦时不同,秦时是在战马的急驰中坠马的,而李世民的马才刚刚起步,摔的也比秦时要轻一些。 所以李世民虽然摔得头破血流,但其实都是皮外伤,实际伤势比秦时要轻得多。但左边肩膀落地,虽然没有骨折,但也收到一些挫伤,稍微一动便感觉疼痛难忍。 即使这样,李世民在落地后仍然迅速一个翻身站起,抽出腰间的宝剑,一脸戒备的看着秦时。 秦时现在手上除了一张弓,并没有其他武器,连箭矢都没有一根。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惊疑不定,似乎对自己也颇为忌惮的样子。 “阁下好本事,不过今日你我已经是两败俱伤,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秦时知道自己脏腑受伤不轻,和眼前的唐军再打下去胜算不大,便开启嘴遁模式,“阁下一身武艺,宝马、宝弓、宝甲,定然是出身不凡之人,也不差我一个小卒的军功。 既然如此,一个月几百文的俸禄,何必玩命呢?” 李世民没有想到这名让自己吃了大亏的瓦岗斥候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本来就有收对方为己用的想法。现在看来,对方也没有拼命的打算。 “你说的不错,你我的确没有必要分个生死。” 李世民刚才坠马是磕伤了头,现在感觉有些头晕。对方和自己一样,身披重甲,身手不凡,自己现在左臂受伤,真的拼起命来自己不一定稳赢,便放弃了主动出手的想法。 “我观壮士你年岁不大,但武艺不凡,而今天下大乱,正是我辈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 但壮士在瓦岗军中,却只能做这些斥候之事。可见并不受上官重用,何不和我同归唐营,我必定向元帅鼎力推荐!” “元帅?你是唐王世子的人?”秦时没有想到这名唐军竟然想招降自己。 关中军这次东征,元帅是唐王世子李建成,秦时可没有投靠这位的想法。 “不,我说的是右元帅,大王次子赵国公。”李世民当然没有给自己大哥做嫁衣的打算,但也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万一眼前这家伙知道自己是唐营右元帅,想拿自己的脑袋回去换官爵就不好了。 “我与右元帅自幼相熟,壮士若愿意和我同归唐营,我愿向右元帅保举壮士,最少也会有校尉之职!”李世民开出条件道。 嗯,自幼相熟,没毛病! (注:唐军刚刚进长安的时候,李世民初封秦国公,年底被李渊从秦国公改封为了赵国公。 因为李渊当时只有三块地盘,太原、关中、蜀地。 太原是晋,再往前推就是唐,关中当然就是秦了。这其实就是李渊在打压自己这个有能耐的二郎,因为他李渊是唐王,如果李世民是秦公,那这个政治资本就太大了。 托表弟大业帝的福,他李渊如果没有关中、河东再到太原这一路的政治资本的积累,能有今天?在这一套里面玩了一辈子的李渊太知道里面的门道了。 他这个时候已经对这个能干的二郎不放心了! 改封赵国公就是告诉能干的二郎,我是你爹,爹就是拿捏!你给我老实一点,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同时也有另一层意思,爹知道你能干,能干就多干一点,赶紧帮爹把河北(赵地,此时归属窦建德)给拿下来啊!) 可没想到秦时却是一声嗤笑,“阁下莫要框我,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在唐营中只是一个斥候而已? 你自己都不一定是校尉,怎么保举我做校尉?” “壮士不信?”李世民又好气又有些好笑,“大丈夫生于世,岂能虚言妄语?壮士今日随我归营,若不能保你校尉之职,我愿将首级奉上!” 秦时看这唐军说话时自信非常,且身上透露出一股英武豪迈之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贵族子弟,还是很看重自己的信誉的,心里也信了几分。 秦时略微思考后说道,“阁下的条件在下的确心动,但请恕我无法答应。” “为何?难道你真的以为洛阳城是那么好进的吗?”李世民以为秦时是觉得李密打下洛阳就会称帝,到时候自会有高官厚禄,看不上一个校尉的承诺。 “当然不是,洛阳的局势很复杂,瓦岗军能不能攻破洛阳还是两说呢!”秦时说道,“不瞒阁下,在下也听闻赵国公少年英雄,心中甚是仰慕,早有投效之意。但今日不能答应阁下!” 李世民听到秦时说仰慕自己,愿意投效时,心里还很高兴。但听到后面时,又有些疑惑,“这又是为何?可是嫌弃官小?” 秦时摇头道,“和官职大小没有关系,而是我阿伯还在这瓦岗军中,我今日若和你一起回了唐营,岂不是平白害了阿伯性命?” 这个时代,重视孝道,伯父、叔父与侄儿的关系要比后世亲密的多,如果父亲不在了,伯父和父亲也没有多大区别。 “原来如此。”李世民闻言也表示理解,“那不如你带着你阿伯一起来唐营可好?若是你阿伯也有才能,想必右元帅定然重用!” “阿伯在瓦岗军中并不是普通士卒,想要脱离并不容易。”秦时摇头说道,“瓦岗军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并不齐心。 并且终究是反贼叛军,注定不能长久,我有信心能够说服阿伯带领部分心腹弃暗投明,但需要一些时间。” 秦时说到这里,将手里的弓放下,以表诚意,“在下秦时,山东历城人,现于瓦岗内府军效命。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陇西李氏,名济安。”李世民答道。 他不能说实话,又不屑说谎,就没有报自己的官职。他名字的世民出自“济世安民”,便自称济安。 “原来阁下出身名门望族,真是失敬了。”秦时远远做了一个拱手礼,“你我二人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还请李兄帮我带话给右元帅。” “壮士请说。”李世民道。 “最迟半年之内,我一定劝服阿伯,届时会带领一支精锐至长安投效,还请元帅收纳。” “好,我记住了。”李世民脸上被鲜血染红,看不出表情,“这话我一定带到,还望壮士莫要忘记今日之约。” “李兄放心,秦某也绝非背信之人!”秦时说道,“若违此约,天人共弃!” “好,如此我便静候足下佳音了!”李世民心中疑虑稍减,对秦时说道,连称呼也改了。“我观足下也是好弓马之人,这枚玉韘便赠予足下,权作你我相识一场。” 第24章 约定 李世民将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用右手扔给秦时。 秦时接住后直接收进怀里,看着李世民说道,“李兄厚赠,秦某却之不恭。但今日却是身无长物,无法还礼。 待到你我再见之时,秦某必然送李兄一份大礼,以还今日之情。” 秦时在听到李济安这个名字时,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再加上玉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普通人不说买不买得起,就是买得起也没有资格用! 韘(shè),又称诀,即扳指。但并不是后世常见的那种装饰造型,这个时代的韘并不是装饰品,而是一名弓箭手的必备装备之一,用于保护拇指不被弓弦摩擦受伤。 如李世民的玄甲军,李密的内府军等精锐,韘乃是标配装备。普通士兵大多用的是兽皮、木制的韘,不值什么钱。中低级军官一般用青铜、牛骨等材料制作的韘。高级军官可能会用檀木、犀角等材料制作的韘。而金、玉、象牙等材料则是专属于皇室成员或顶级门阀贵族。 秦时自己手上戴着的就是一只青铜韘,价格也就几十文钱。而玉韘,少说也要数十贯,一些极品的,甚至价格不会低于他的“流霜”弓。 “好,那我便等着足下这份大礼了。”李世民并没有将秦时说的大礼放在心上,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既如此,你我山高水长,来日再见了!” 此时的李世民想不到秦时给他的这份回礼,会给他多大的一份惊喜。 李世民说完就对秦时拱了拱手,秦时也还了一礼,但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世民见状却是露出了笑容,这人不是那种有勇无谋之辈,说不定来日真的能收获一员良将。 想到这里,李世民先向着远离秦时的方向而去。他选择的路线很刁钻,远离秦时的同时,也远离了不远处的战马尸体。 在走到距离战马尸体三十步的距离时,李世民转身看向秦时,不再动了。 秦时见状拱手对着李世民一礼,然后转身迅速远去。 两人会有这样一番动作,是因为战马的尸体上有李世民的马槊和弓箭。秦时如果直接就走,担心拉开距离后,会成李世民的活靶子。 虽然李世民因为左臂的伤很难开弓,但秦时并不知道。 李世民主动远离战马尸体三十步,这个距离和秦时距离马尸相当,保证了秦时无法抢先他跑到马尸这里用弓箭攻击他。 等他再次回到马尸这里,秦时已经跑远了,而他的玉韘已经在秦时手里,没有办法全力开弓。否则他那把五石弓的弓弦摩擦力,有让他拇指残废的风险。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字的沟通没有,便围绕着战马尸体上的弓箭做出了自己的退让和妥协,以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遭遇战。 秦时沿着自己战马中箭后的血迹前行,还好这头畜生在受伤后并没有跑出太远,在秦时力尽之前,将它找到了。 咬着牙爬上马背后后,秦时强提的这一口气终于卸了。趴在马背上,勉强将弓挂好,便昏睡了过去。 还好老马识途,这匹马虽然不算什么良驹,但秦时已经养了数年,硬是拖着一条伤腿,将秦时带回了营地。 秦琼听说秦时重伤归营,跟随的两名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惊的立刻带着军医赶了过来。 秦琼三十出头,没有任何子嗣,极有可能因为打仗受伤不能生育(他自己认为)。他又是独子,就是偏房也目前也只有秦时这一根独苗。 如果秦时再出什么事,老秦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 此时秦时略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看到自己已经归营,张猛、孙铁为首的几名手下正围着自己,想把自己从马上扶下来。 一直悬着的心神终于落了下来,秦时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口鲜血喷出,意识也跟着陷入黑暗之中。眼看就要落马,还好孙铁眼疾手快托住了他。 这一幕恰好被赶过来的秦琼看到,以为秦时人没了。心中懊悔不已,连忙跑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纷纷向秦琼行礼,扶着秦时的孙铁在探了一下秦时的鼻息后,对秦琼说道,“启禀将军,军主这是昏过去了。应是遭遇了敌军,跟随军主出去的两名兄弟都没有回来。” 秦琼听到秦时只是昏迷后,心里松了一口气。至于遭遇敌军,这不是废话吗?身上还插着两根箭呢!还有另外两名斥候,他现在也顾不上了。 “快快将他扶进帐中,军医好好诊治,药材不用担心,务必要救他性命!”秦琼下令道。 孙铁、张猛几人合力将秦时扶进秦时的营帐中,但营屯里的其他士卒与辅兵们没有办法进去营帐,听说秦时重伤归来,纷纷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虽然秦时统领他们的时间还不长,但这名少年军主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而且从不苛待士卒,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 其自创的集合出操、列阵等方式,虽然没有提升多少战力,也让全屯上下信心高涨。 以前他们单单一个集合列阵就需要数十息时间,现在却只需要几息时间。 从精神面貌上就给人一种“精锐”的感觉,加上秦时会不时自掏腰包给大家改善伙食,也让他们屯的士卒们有了一些比其他营屯强的自豪感。 尤其是辅兵,对秦时更是死心塌地。因为秦时不像之前的军主,对他们动则打骂,还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改善伙食的时候,只要骑兵们有的,他们也有! 所有人都知道,军主不仅深受魏公看中,还是秦将军唯一的侄子,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将来一定能封侯拜将的。 跟着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缺少立功的机会! 没想到只是一次简单的出门侦查敌情,竟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难不成是遭遇了大批的敌军骑兵? 不管如何,希望军主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他们并不希望再换一个军主,不是因为舍不得改善伙食的机会,而是舍不得军主这个人! 不久后,远在中军的李密得知消息后,都破天荒的派人来慰问了一下。 第25章 招抚 秦时身上的箭伤有铠甲保护,并不严重,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但是坠马造成了脏腑有些位移,受了内伤。 虽然并不致命,但如果不想加重或者留下后遗症,只能静养。因为缺少药材的原因,至少需要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这还是秦时体质异于常人的缘故。 “时哥儿你安心静养,营屯里的事情交与屯副便是,阿伯我也会让人帮你看着,你不用操心。”在秦时醒后,秦琼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里毕竟是在军营中,这么多人看着,秦时勉强对秦琼拱手道,“属下无能,有劳将军挂心了。” “不必如此,战场凶险,你已经尽力,何罪之有?”秦琼宽慰了一句,又说道,“时哥儿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不说勇冠三军,一般人绝不是你的对手。 加上你手里的五石强弓与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只是侦查唐营动向,怎会伤重至此?难道是遭遇了大股敌军?” 秦时的五石弓能在两百步外精准射杀敌军,一般骑兵手里的弓箭根本无法在这个距离造成有效杀伤。可是秦时却自己身中两箭,战马也中箭受伤,可见秦时遭遇的敌军定不简单。 不是难得一见的神射手,就是有一定规模的敌军。所以在看到秦时受伤的时候,秦琼就第一时间派出了更多的斥候,可是回复的消息都是没有发现关中军有大规模的异动。 “启禀将军,属下并没有遇到大股敌军,只是和几名敌军的斥候遭遇了而已。” 秦时认真答道,这个时候李密的人说不定就在关注着这里,如果回答不好,让李密对他起了疑心就不好了。 略作停顿后,秦时继续说道,“那队唐营的斥候里,同样有一人箭术厉害,手里拿的也是五石弓。 我等与他们一番游斗,虽然将除此人之外的其他人尽数射杀,但同我一起的两位兄弟也不幸中箭。 最后我和那人各自一箭射中了对方的坐骑,双双落马。属下受伤颇重,醒过来时已不见那人踪影,只好独自回营。 若不是侥幸在路上找到了受伤的战马,恐怕便回不来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唐营中竟还有如此人物。”秦琼感叹了一句,又安慰了秦时一番,让军医好好照看,便先行离开了。 …… 不久后,金墉城内。 李密坐在自己的帅案前,听着一名内府军模样打扮的士兵跪在他面前,讲述着秦时和秦琼之间的对话。 等到士兵讲完后,李密也不置可否,挥手让士兵退下后,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觉得那小子说的是真话吗?” 李密下首处,祖君彦对他拱手道,“回禀魏公,在下认为秦时没有说谎。从他和战马身上的箭痕对比来看,对方没有留手,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秦时因为坠马内腑受伤也是千真万确的,军医说稍晚一点或者秦时的身体弱上一点,就没救了。他一个十四岁的娃娃,岂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那两名同行斥候的尸体也已经找回,确定是被同一人射杀的。对方的箭矢特殊,比普通箭矢长出近一半,明显不是普通的弓能够使用的。” 这时,一名亲卫将一根箭矢双手高举的低头呈了上来。 李密看着箭矢点头道,“确实,这样的箭矢必须要配合巨弓才能使用,很有可能是五石弓!看来是孤有点多想了。” 贾闰甫又谏言道,“魏公,秦时此子别的不论,那一手神鬼莫测的箭术,在战场之上,可建奇功。 听闻他还在向叔宝将军学习统兵之道,且进境极快,可见其确有将才,将来或又是魏公麾下一员大将。 此子如今少年心性,这次受伤,正是魏公施恩收心的好机会。” 李密闻言终于露出笑容,“善!来人,派人前去慰问一下秦屯长,库里治疗脏腑的药材,也给他送上一点。” “诺!” 一名亲卫答应后,立刻退了下去。 “好了,琐事已了。”李密再次恢复威严的样子,“如今洛阳局势复杂,隋帝被杀,宇文化及率领十余万大军正在北上。 说是要返回关中,但关中现在早就换了主人,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也是洛阳。西边还有十万关中军虎视眈眈。 洛阳现在有要招抚我们的声音,诸位乃是孤之肱骨,孤想听听诸君对此有何见解。” 一干谋士轮流阐述自己的观点,基本上都是赞同答应招抚的。 …… 秦时这边打发走了李密的亲卫后,从怀里拿出李世民给他的玉韘,他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件礼物。 玉韘通体由顶级的青玉制成,为保护不被弓弦损伤,在边沿包上了一层赤金。 赤金上雕琢着繁复的花纹,呈祥云状,玉韘主体上雕琢着一只神骏的麒麟,内部刻着“云麟”二字。 以这只玉韘的材料和工艺来看,它的主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贵族子弟! 当时生死一线,来不及去细想,但是现在,秦时对赠予自己这枚玉韘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秦时虽然不知道这只玉韘值多少钱,但是他明白在这个阶级固化的时代,有些东西不是有钱买得起就能用的。 比如再有钱的商人也不能穿绫罗的衣服,平民结婚如果聘礼中有金玉之物,属于死罪等等。 能够用金玉为材料的韘,除了皇族之外,最少也是公侯才有资格。 作为融合了后世灵魂的秦时,知道唐营里有一位重要人物,喜欢自己亲自做侦查工作。 就是那位未来天策封神的李二凤! 几乎每次大战,这位都会带着小股骑兵深入侦查。 或许也这是他能够对战场态势的变化了如指掌,能够多次完成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战果的原因之一。 看着手里的玉韘,想到对方那高绝的箭术。关键是,五石弓不说能不能掌控的住,这样的宝弓也就这么多,不是谁都能有的。但传闻那个人就有一把名为“巨阙”的五石弓。 再联想到他的名字,济安,与世民合在一起正好就是“济世安民”。 秦时心里有八成把握,李济安,其实就是李世民! 心里苦笑,他在心中想了一万种,自己和这位传奇帝王初次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自己和心目中最佳主君的初次见面,互相差点要了对方的命? 第26章 李渊称帝,李唐建国 在秦时养伤期间,瓦岗军和关中军之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 双方的伤亡人数,积累起来也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而且总体来说,是瓦岗军吃了不小的亏。 李密一怒之下,派遣了一队骑兵去骚扰唐营,并且和关中军发生了交锋。还好双方的将领都很克制,意思了一下就各自回家去了。 有趣的是,洛阳这边看关中军频繁和叛贼交战,居然又认可了关中军。 李密是洛阳的敌人,也是关中军的敌人,所以关中军真的是来救援东都的援军?关中的李家和杨家好歹是亲戚,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一个盟友,选择长安肯定比李密更加靠谱。 于是洛阳派遣出使者,邀请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带领主要将领进城,商议共同破贼的大计。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在传达善意,但在别人看来你肯定是别有用心。 杨侗让李家哥俩进城应该真的没有起什么坏心的,但是李家哥俩可不打算把自己的命交给洛阳。 而且,洛阳不仅有李密带着30多万瓦岗军虎视眈眈,还有不知道多少势力在暗中觊觎。 于是李家哥俩一商量,洛阳这个情况肯定是拿不下来了,而且就是拿下来,多半也守不住。所以,咱们回去算了,陇西的薛举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关中军觉得洛阳的局势太复杂,这趟浑水不好趟,于是在四月初真的退军了。 洛阳这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你早不退晚不退,偏偏我让你进城的时候退,觉得被落了面子。 于是派段达率领一万多精锐去追击关中军,我们打不过李密,还打不过你李渊的儿子吗? 可是关中军负责断后的可是李世民,他早有准备,提前设伏。洛阳的一万多精锐被砍了四千多,李世民一口气追到了洛阳城下,才重新回撤。 回军时在洛阳的西南和西北分别设立了新安和宜阳二郡,留下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镇宜阳,吕绍宗、任瓌镇新安。 这场意外之喜,让唐军占据了洛阳西边的战略要地,整个豫西通道的精华都被唐军所占据。 这两郡将成为唐军以后夺取洛阳的跳板,进可以此为根基,和李密争夺洛阳;退可等待各方鹬蚌相争,他们再来捡便宜摘桃子。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天命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或许真的存在。 这次退兵,对于李世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因为他走之前还打了个胜仗,拿下了战略通道。 可是对于李建成来说,属于失去了一次巨大的机会! 因为洛阳城里的段世宏一系一直在谋划着怎么响应关中军,可是关中军退军了。 不得已段世宏又去联系李密,这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和李密约定好在己亥夜里(4月25)迎接瓦岗军入城。结果因为时间拖太长,事露了,段世宏等人都死在了王世充的手上。 如果关中军不退,段世宏发动的时间应该是可以提前的。只要打开了城门,洛阳也就改姓了。 对于李建成来说,他失去的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压过他弟弟的机会。 因为这次长安出兵,李建成是主帅,李世民是副手。并且作为唐王世子,此时的李建成是有开府之权的。 也就是说,如果拿下洛阳,李建成可以自设僚属,直接在洛阳安排他的人来做人事安排和战略布局的。 如果成了,李建成不仅可以得到攻破东都的巨大政治声望,还可以将整个洛阳盆地变成他个人的自留地。 这个时期的洛阳,无论是城防坚固、宫殿繁华、城市规模、城内人口、宫廷府库,都比长安高出不止一筹。 可惜,因为退兵,他错过了这个机会。而命运,将他错失的东西,留给了下次率兵再来的李世民! 关中军退兵了,洛阳和李密的关系又变得暧昧起来。 ?正如李密所想的,相比于他围攻洛阳的罪责,以洛阳杨侗为首的隋廷残余势力更恨的是兵变弑君,屠尽宗室的宇文化及。 洛阳城里招抚李密的声音已经占据了上风。 也是这个时候,大业帝的死讯传到了长安那边。 把个李渊伤心的都笑出猪叫声了! 这真的是亲表弟啊!比亲弟弟还亲的亲表弟! 否则怎么可能对他李渊这么好?之前是在恰当的时间给了他李渊最恰当的官职。现在他李渊只差这最后一步的临门一脚,表弟用自己的命来推了表哥一把! 大业帝对李渊这个表哥是真的好,连死的时间都是这么的恰到好处,让表哥最后一道束缚被解开。 关中和巴蜀已经到手了,李渊再想进步就只能自己当皇帝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亲亲表弟被表弟自己的卫队弄死了。 李渊没有自己动手,给了他恩典的皇帝就没了! 他没有弄脏自己的手,可以干干净净堂而皇之的称帝了,将隋廷留下的遗产继承过来。 不得不说,这就是命! 李密在洛阳大小百余战,做梦都想要却不可得的东西,在李渊这里,直接就被老天爷给他喂到嘴里了。 五月十四日,杨佑“心甘情愿”的将皇位禅让给了唐王李渊。 五月二十日,53岁的李渊在太极殿登基称帝,建国号为“唐”,改元武德。 李渊称帝之后,六月初七,封李建成为太子,赵国公李世民晋封秦王,封地重新回到了关中。 没办法,二郎太过能干,不久前将陇西的薛举打的满头包,现在又立下新的战功。 大儿子已经是太子了,不能再领兵。那为了增加二儿子的权威,李渊不得不把李世民的封号改回“秦”。同时,也是对能干的二郎的一种安抚,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爹肯定亏待不了你! 但是,鸡贼的李渊担心这个能干的二郎太飘。赐下王号后,虽然给了全套的亲王仪仗,但是没有举行正式的册封典礼。(典礼是8月李二第二次去浅水原之前办的。) 加上没过两天薛举再次入侵,这事儿就拖下来了。这就有点恶心人了,你说你是合理合法的秦王,这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人非说你还不算,好像也没有问题。 李渊的意思很明显,胡萝卜加大棒。 二郎你要弄清楚,甭管你是什么王,你爹我要收拾你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如果你不听话,爹给你的也可以收回来! 第27章 李密降隋,军心动荡 六月十二日,就在杨佑担惊受怕好多天,随时都在害怕下一秒李渊的屠刀就会落在他的身上时。 李渊突然将隋恭帝杨侑封为酅(xi)国公,并下诏书道,“近世以来,时运迁革,前代亲族,莫不诛夷。兴亡之效,岂依人力?其隋蔡王智积等子孙,并付所司,量才适用!” 这让快要被吓死的杨佑松了一口气,不仅是他,隋廷所有的宗室子弟全都不用担心。李渊不仅不杀你们,还会对你们量才适用,让你们都能拿到新政府的编制! 这意味着,自东晋结束,南北朝开始。由刘裕牵头开启的宋、梁、陈、魏、周、齐、隋整整七个政权在建立时,都会将之前的皇室血脉斩尽杀绝的时代被终结了! 要知道,都说杨坚是好皇帝,后世不少人甚至将他排入十大帝王之一。 但是他当皇帝时,同样让人拿着“户口本”,将前朝皇室的血脉杀了一遍。只要有名字的,新生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这跟刘裕的情况还不一样,刘裕之所以开了这个头,主要是因为他起家实在太晚了!他代晋自立时,他最大的儿子也才15岁,而他自己却已经快死了。 所以刘裕这么干,主要是为了自己的后代能把江山坐的更稳一些。其他的政权更迭时,可不是这样! 所以宇文化及还没当皇帝呢,刚刚兵变成功,就把在江都的隋廷宗室杀了个干净!算是为他在38年前被屠杀的亲戚们报了仇。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新政府建立时,将旧政权斩尽杀绝已经成了“惯例”。 李渊能够终结这种情况,除了他和隋廷有亲戚、要立自己“厚道”的人设,还要以此进一步吸收消化隋留下的政治遗产之外,也的确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 洛阳这边,在李渊称帝的三天后,即农历618年5月23日,洛阳的文武官员拥立越王杨侗为帝。 并于次日,5月24日在洛阳宫正式登基,改年号为皇泰,史称其为皇泰主。 同日,杨侗任命段达与王世充为纳言(即门下侍中),段达封爵陈国公,王世充封郑国公。另外元文都与卢楚为内史令(即中书令),赵长文为门下侍郎,郭文逸为内史侍郎,与尚书省掌握兵权的兵部尚书皇甫无逸共掌朝政,史称洛阳七贵。 大家都升官受爵了,但是洛阳的局势更加微妙起来了。 因为洛阳这边来了一个新客人,就是带着骁果军北上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一路北上,嘴里说着是打算借道黄河南,回关中去。可是,李密敢信他吗? 十几万人啊!一路北上,他们的粮食还有多少?如果让他们看到洛口仓的粮食,他们真的会走吗?已经快要山穷水尽的洛阳城,他们就能这么放弃了? 李密不信!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李密派人卡死了虎牢关等关隘,不打算让他们进洛阳盆地。要回关中,你们渡过黄河,走黄河北的豫北通道去,别来我这! 结果也和李密想的一样,宇文化及进不来洛阳盆地,也没有丝毫要过黄河的意思。而是率兵去了东郡,东郡通守王轨不敢抵抗,直接投降了。 李密生气了,你他娘的不是说回关中吗?关中在西边,你怎么朝东边去了?同样的距离你都该到河东了! 宇文化及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冲着粮食去的! 因为黄河对面有黎阳城和黎阳仓! 宇文化及留辎重于滑台,自己带兵渡过黄河攻打黎阳城。 黎阳的徐世绩不敢守城,带兵弃城西保黎阳仓去了,这个仓可比城重要多了。 因为黎阳仓是河北的最大粮仓,如果宇文化及能够拿下黎阳仓,就可以在东郡黎阳一线,建立自己的大本营,并且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 但是这个地方,李密也是不可能放弃的。因为这是李密拿下洛阳之后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北上河北就指望这里输血了! 而且一旦宇文化及在黎阳立了足,他还能安安心心打洛阳吗?无时无刻都得防着宇文化及趁机摘桃子。 可是现在如果去救黎阳,洛阳在后面捅他屁股怎么办? 李密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个时候洛阳、李密、宇文化及三方的局势非常微妙。 洛阳城内此时还有十万之军,城防坚固,而且手里有的是钱。打赢了,可以给手下发奖励,打输了,可以发钱提升士气。并且,宇文化及手下很多人的家属亲眷都在洛阳城中。 李密这里,一个人占据了3个超级粮仓,不缺粮,但是没有钱。而且这么多粮食他也吃不完,只能派人去守。虽然他人数最多,有30万人,可是真正的精锐很少。 而且位置夹在洛阳和宇文化及中间,打洛阳,担心宇文化及背刺,打宇文化及,担心洛阳捅他屁股。 而宇文化及,虽然骁果军很厉害,但是宇文化及手里的粮食不多,根本不敢让手下吃饱。这大大削弱了骁果军的战斗力,迟迟拿不下黎阳仓。加上士兵们思乡心切,士气非常低靡。 三方势力就这样僵持下来了。 时间到了六月底,洛阳最开始有了动作。 首先是盖琮向杨侗上书,希望杨侗可以下旨招降李密,再让李密去对付宇文化及。 元文都和卢楚等核心大臣也说,洛阳城内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两大反贼。如果能够招降李密,赦免他的罪行,让他戴罪立功去对付弑君的宇文化及。 两贼相互攻击,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等到宇文化及败亡,李密也一定会元气大伤。我们再用官爵赏赐离间李密手下的将领,李密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别看这些文官说得好听,他们其实就是在杨侗和李密这里两头下注而已。 如果计划顺利,他们就是隋廷的中兴之臣,流芳百世。如果计划不顺利,那以后洛阳就是李密当家了。 李密,可也是他们迎进来的! 李密毕竟也是关陇贵族出身,和他们也是有共同语言的。就算李密真当了皇帝,还是需要他们来治理天下的。 到时候,他们摇身一变,就可以从隋廷的亡国之臣,变成李密的开国元勋! 年轻的杨侗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听从了文官们的建议,让盖琮带着皇帝的诏书去招降李密。 刚好李密这个时候也是在为腹背受敌的事而头疼,加上朝廷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别的不说,就单单“击败宇文化及后,入洛阳辅政”这一条,就是李密梦寐以求的! 如果他可以入洛阳辅政,就可以和李渊一样,逐渐继承消化掉隋廷在洛阳的政治遗产。占据大义的名分,从头号反贼摇身一变成为朝廷的代言人! 所以李密立刻就向洛阳上了降表。 李密的态度让洛阳方面非常开心,鱼儿上钩了! 杨侗下旨赦免李密在此之前的一切罪过,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魏国公、行军元帅,洛阳用兵机度,一禀魏公节度。意思是以后洛阳军队的军事行动,都听他李密的! 命他为朝廷剿灭宇文化及,事成之后,率领麾下将士入洛阳辅政! 李密接受了杨侗的圣旨后,洛阳的文官们居然产生了错觉。最厉害的反贼头子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走狗,天下迟早会在他们的带领下重新一统。 为此元文都和段达等人在洛阳的上东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要不怎么说,隋朝的官僚体系已经烂到根了呢? 这是什么时候? 洛阳已经被李密围了两年,城内这个时候一斛米售价已经达到数万钱。老百姓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开party? 李密接旨后很开心,这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在意洛阳的偷袭,将所有的精锐拿出来,专心对付宇文化及了。 李密开心了,但是瓦岗军中99%的人都不开心,不是不开心,而是惶恐了。 此时休养了近两个月时间,伤势已经痊愈的秦时也终于等到了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这两个月,他因为受伤,一直专心学习秦琼传给他的兵法谋略,统兵之道。 随着李密接受了洛阳的册封,瓦岗军中也出现了无数不和谐的声音。 上到将领,下到普通的士卒,可谓是人心惶惶,军心动荡。 在这个时候,秦时再次找到了秦琼,他要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洗脑游说了。 第28章 秦琼决心,脱离瓦岗! 李密对洛阳上了降表,接受了杨侗的册封,为什么会让整个瓦岗军集团都军心动荡呢? 李密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宇文化及,同时在成功后获得正统的承认,提升自己的政治高度,方便以后做第二个李渊。 但是这些东西只有你李密和少数几个幕僚知道,下面的将领和普通的兵卒可理解不了。 这些人都是什么成份?土匪流氓、山贼地痞、叛军反贼,和隋廷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之前跟着你,是跟着你造反推翻隋廷的统治。 结果现在老大带头投降了? 这些人想不了这么多,也别指望他们能理解你李密的战略思想。 他们只知道你现在向打了一两年的洛阳老爷们投降称臣了。“我们的血和无数兄弟的命,成了你李密给洛阳老爷们的投名状了!?” 最关键的是,你自己接受了洛阳老爷的册封,那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官衔,你是高官厚禄了。 我们呢? 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呢? 之前承诺的封赏还有吗? 说的话还算数吗? 你和洛阳老爷们一起规划的未来,还有没有我们的位置呢? 瓦岗军军中派系林立,你李密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把跟你不和、关系不好的人一道收拾了,用我们的脑袋换你的光明前途呢? 所以,军心动荡了,人心惶惶了! 军营中的变化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的,李密的统治基础已经不稳了。 这个时候,秦时借着请教兵法的名义,再次找到了秦琼。 秦时还没有开口,沉重的氛围就已经让秦琼知道了他的真实目的。 之前秦时所说的一切都应验了。 洛阳打不进去,宇文化及带着骁果军来了洛阳。 魏公向洛阳称臣了,连秦琼这样的将领都难免心有不安。 因为秦琼之前是隋将,但是又投靠了反贼,以后朝廷追责怎么办?圣旨说赦免李密的一切罪过,可没有提到其他人啊! 洛阳老爷们如果看自己不顺眼,铁了心要搞自己,你李密已经功成名就了,真的会为我出头,和洛阳的老爷们翻脸吗? 况且,秦时还说了,打赢了宇文化及,也进不去洛阳。如果真的是那样,瓦岗军的军心一定会彻底崩溃,再和李密一条道走到黑,离败亡就真的不远了! 不需要秦时说话,秦琼其实就已经在考虑秦时所说的率兵脱离瓦岗,去投靠李唐的事情了。 所以,秦琼在秦时之前就开口说道,“魏公接受洛阳的册封,肯定有着他的考量。但是如今军心不稳,难道我们真的会失败吗?” 秦时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要么战死,要么成为洛阳的俘虏。” 秦琼闭上眼睛,有些不甘心的说道,“你之前说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洛阳的王世充会发动兵变,如果我们现在提醒洛阳,让他们提防王世充,或许干脆直接杀掉他呢?” 秦时叹了一口气,再次摇头道,“没有机会的。魏公和洛阳之间的谈判不是一天两天了,王世充可能早就做好了兵变的准备了。 他现在没有动,也只是在等我们和宇文化及两败俱伤而已。 而且他掌握着洛阳城内大部分兵权,那些摇笔杆子的文官可不是他的对手! 一旦我们现在提醒,逼迫他提前发动,我们立刻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地步。现在这样,至少后方暂时是安全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提醒,王世充发动兵变失败了,洛阳那些人真的就和我们成一家人了吗? 那些文官的心眼子可是一个赛一个脏! 现在的瓦岗军已经是一盘散沙了,我想那些人一定会使用离间分化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用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财宝美人的诱惑,很容易就可以离间一部分瓦岗军的将领。 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像现在让我们去对付宇文化及一样,让瓦岗军内部陷入自相残杀的状态。 最后,将我们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 秦琼闻言,脸色也苍白了起来,他和李密也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而已,可没有要跟着李密一起死的打算! “既然这样,看来真的只有去投靠李唐这一条路了。”秦琼说道,“可是现在想走,恐怕没有什么机会。” 秦时点头,“现在的确没有机会,就算有机会,最多也就是我们自己走而已。 如果不能带一支队伍过去,别说受到重用了,恐怕还会受到轻视。” “那贤侄以为,我们该当如何?”秦琼知道秦时这样说,一定是已经有了主意,欣喜的说道。 “等到和宇文化及的大战结束之后。”秦时答道,“这将会是一场血战,那个时候离开。 一者,将和魏公之间的情分做个了结;二来,大战之后,我们可以借着整顿兵马的名义率兵离开。” 秦琼大喜,连连点头,“好,就这样做!” 秦时又接着说道,“阿伯,我们要脱离瓦岗军离开,除了我们二人,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几个月来,我发现程将军和罗将军其实都和阿伯有一样的想法。您可以找机会给他们试探他们一下,如果可以拉着他们一起。 除了可以壮大我们的队伍,得到更高的待遇之外,到了长安,我们也可以相互帮扶,不至于完全孤立无援!” “不用你说,我也正有此意!”秦琼笑道,“我与义贞(程咬金字义贞),士信都是多年的生死袍泽,有信心说服他们。只是守敬那边?” 秦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裴将军英雄豪杰,乃万人敌,为人也讲义气,小侄甚是崇敬。可是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裴柱国在军中。 我们和宇文化及大战时,不出意外将由裴柱国负责防范西线的洛阳。 我们届时都在东线作战,没有机会和裴柱国沟通。要想说服裴将军一起去长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他们的亲眷都在洛阳城中,现在只希望在攻破洛阳城后,与妻儿早日重逢,怎么会轻易和我们去长安呢? 我等的计划若是被他们知晓了,不阻拦我们还好,万一要是欲取以我等首级以正军法,那可就不妙了!” 第29章 第一次浅水原之战,投唐倒计时 一 裴仁基之前乃是隋廷驻虎牢关主将,按规定,这样的高级将领家眷必须留京。所以裴家父子的妻小都在洛阳城里,这也是他们一心想要协助李密入主洛阳城的原因。 这些事情不是秘密,秦琼也是知道的,“那便这样了,先不告知守敬了。” 秦时又说道,“阿伯,除了程将军和罗将军外,内府军能拉拢的其他将领也需要试探拉拢。如李将军(李君羡)就是一员良将,不可错过。 还有就是,魏公的心腹,尽量让他们在和宇文化及的大战中光荣捐躯吧!” 光荣捐躯?这个新词汇让秦琼略微一愣,但马上理解过来是什么意思。点头说道,“贤侄放心,我心里有数。” “后续事宜,就烦劳阿伯了。”秦时见该说的都说了,便起身躬身一礼道,“如此,小侄便先回营屯整顿了。” 走出秦琼的军帐后,秦时终于露出笑容。 看来之前的两次洗脑工作效果很好,本来以为这次要费一番功夫的,没想到还没有等自己开口洗脑,秦琼就主动松口了。 不过,这也是秦琼自己明白现在的瓦岗军,和几个月之前的瓦岗军相比,早就不一样了。 再加上秦时几乎可以看作预言的准确推测,秦琼想不生起脱离的心思都难! 年初的瓦岗军挟大胜之威,洛阳似乎弹指可定,大家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自然万众一心,士气高昂。 现在嘛,瓦岗30万众,就有30万颗心! …… 与此同时,陇西的薛举经过了半年的休整,伤疤好了,忘了疼了。趁着李唐刚刚建国的时候,又想下陇山,和李渊争夺关中的地盘来了。 在半年之前,薛举吞并了扶风的“唐王”唐弼的十万人后,势力大增。觉得西秦霸王(薛举自封)天下无敌,打算带人继续去长安转两圈。 李渊派出来和薛举对线的是自己的二儿子,赵国公李世民。 一对线薛举就发现,对面那个十九岁少年猛的像开了挂! 他是怎么打怎么输,毫无招架之力。 薛举被揍的怀疑人生,甚至郁闷的问自己的手下,“自古以来,有没有皇帝投降后,得到善待的呢?” 他的黄门侍郎褚亮回答说,“南粤的赵陀,蜀汉的刘禅,他们的家族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像这样转祸为福的事情,自古就有。” 这货明显是看出了残暴不仁的薛举走不了多远,想要趁机给自己换个老板。 但是卫尉卿郝瑗打破了他的计划,郝瑗对薛举进言道,“打仗本来不是赢就是输,怎么能因为一次没有打赢,就想着要亡国了呢?” 这句话让薛举醍醐灌顶,自己怎么能问手下这种问题呢?赶紧说道,“我只是想试探你们一下而已。” 但是薛举的信心已经被李世民打碎了,不久就带兵灰溜溜的回自己的老窝去了。 过了半年,六月初十,薛举再次率兵下陇山,兵锋直指径州,紧逼高墌城。同时,派遣散兵劫掠岐州和豳州。 这是打算找李渊掰掰手腕,看谁更有资格做关中地区的话事人。 薛举这次下陇山和上一次可不一样,他是做了准备的。 他这次不是孤军作战了! 他提前就找到了当时真正意义上的大哥突厥,以及突厥的代言人梁师都,约定三方伐唐。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李渊在突厥面前同样也是小弟。当初他从晋阳起兵的时候就说了,只要大哥你不掏小弟我的屁股,我拿下长安后,地盘归我,财宝归你。 所以,当时突厥500骑兵在长安大肆抢掠。李渊不仅屁都没有放一个,还好吃好喝把这群强盗拱了起来。 之后很长时间,突厥人在长安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这个时候突厥的话事人还是始毕可汗,这老小子比狐狸还狡猾。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建牙五原(在五原建牙开府)的莫贺咄设做他的代表,他自己保留最终解释权。 虽然唐的确也是他的小弟,但是他不会只扶持其中一个,而是好多个! 突厥希望看到的是,北方的各个小弟是分散一块一块的,而不是被一个势力逐渐统一起来威胁到自己。 当年杨坚带给始毕可汗的威慑力,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所以,始毕可汗现在对付北方各个势力的手段,就是当年杨坚父子对付突厥的手段。始毕可太知道这一套的厉害了,因为他领教过。 薛举这么大的动作,李渊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他派宇文歆北上给莫贺咄设送了重礼,又将五原、榆林等实际上被突厥掌控的地方正式割让给了突厥。 以此换取了双方以灵州为边界,突厥和梁师都对薛举这次入侵的不插手。 而灵州这个时候实际控制在窦氏的手中,而李渊的皇后就姓窦。突厥过不了灵州,就没有办法和薛举控制的地盘接壤,所以薛举在事实上被孤立了。 搞定了北方的不安定因素后,李渊大手一挥,再次派出了自己的二儿子秦王李世民来和薛举对线。 你俩都是秦王,要不碰一碰? 于是,李世民率领着唐军八路总管带着唐军几乎全部精锐,打算好好给薛举上上强度。 本来李世民是想按照他的老套路,先坚守不出,等待敌军的锐气消磨殆尽露出破绽,再一举灭之。 因为薛举的军粮必须要翻越整个陇山运过来,而李世民背靠永丰仓这个大粮仓,还有泾河可以利用,运粮的成本和压力都远远低于薛举。 所以李世民到了高墌城后,立刻就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只等薛举军粮耗尽后,一路平推干掉薛举。 双方对峙到了七月初,李世民生病了。(具体啥病不知道,有的说是疟疾,有的说是瘟疫) 病的挺严重,都起不来床了。 李世民就把军队的二把手长史刘文静和三把手军司马殷开山叫一起开了个高层会议。 在将指挥权交给刘文静的同时,也嘱咐他道,“薛举大军远来,粮食是他们的弱点。他们必须要速战速决,我们没必要现在和他们拼命,他们来挑战也不需要理会他们。 等过段时间,他们的粮食吃完了,我的病也好了,那个时候再收拾他们就容易了。” 刘文静当时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心里却是不以为意的。 第30章 李唐的危机,投唐倒计时 二 刘文静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李世民的吩咐,但是心里却不以为意,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三把手殷开山。 殷开山一出门就对刘文静说道,“大王生病了,又担心您不是薛举的对手才会这么说啊!我们应该找机会破贼才行,怎么能把贼寇留给大王呢?” 刘文静虽然也觉得李世民的战术太怂了,但还是摇头答道,“大王下了命令,咱们除了遵守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过了没几天,殷开山又对刘文静说,“大王这身体这么久也不见好,我担心薛举知道后会更加嚣张。现在应该露一手,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打消他们的气焰。” 殷开山说的,其实就是刘文静心里想的。 因为这个时候唐军的力量是要强于西秦军的,在他们看来,直接硬碰硬就可以把薛举打的哭爹喊娘了,根本没有必要和薛举拼消耗。 这两人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一年前刘文静率领唐军的二线部队,就在硬战、血战中击垮了屈突通率领的隋军一流精锐。而现在手底下的,全是唐军真正的精锐,战力不知道高出多少! 而且半年之前,西秦军才在唐军手上被打的手都还不了。 以前我老刘带着二线部队,以少战多可以打赢隋廷的精锐。现在手下全是主力精锐,以多打少还能输给你们这群泥腿子? 说到底,这个时候的李世民还是年轻了,天策上将的威望不是生来就有的。这要是两年以后,给他刘文静和殷开山十个狗胆,他们也不敢私自出兵! 刘文静和殷开山敢背着李世民出兵,除了他们想趁着李世民生病的时候,抢夺战功之外。 更多的是他们都是晋阳起兵时的功勋元老,他们的年龄都比李世民大得多! 总结一下,他们之所以敢违抗李世民的命令。 第一,没有把你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后生放在眼里,我们带兵的时候你还在用尿和泥玩呢! 第二,就是想抢功,出兵只要打赢了,大王还在生病,功劳都是他们俩的。他们心里只想着自己刷功绩了。 第三,万一输了,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都是有着李唐原始股的元老级人物。对他们的惩罚只会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已。 刘文静和殷开山的作战思路是,既然主帅生病了,薛举肯定不会想到唐军敢绕道偷袭他们。所以他们就派出精兵绕后,来个前后夹击。 然后在七月初九这天,刘文静按照这个思路分别给八位行军总管安排了任务,准备要去干薛举了。 谁知道薛举和他们想到一起去了,只是薛举的动作更快一些,提前就绕到了唐军的背后。 唐军仗着人多装备好,根本就没有设防御。阵都没有列好,就在浅水原被薛举从背后突袭。 唐军虽然人多且精锐,但是没有任何准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就是,唐军八路总管,皆败! 且有七路都是溃败之势! 只有李世民的铁杆心腹刘弘基为了拖时间,让领导们有时间撤退,率军苦战,最后因力竭被擒。 这一仗败到了什么程度呢? 史书记载,唐军死者十六。也就是超过60%的人当场战死!战死就超过60%了,那受伤的有多少?被俘的有多少?还能剩多少? 这可是唐军几乎全部的精锐!侥幸活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人还能有多少士气? 另外行军总管左武侯大将军慕容罗睺战死;右武卫大将军李安远被俘;殷开山重伤逃亡;左屯卫大将军窦琮重伤突围,所部大溃;刘文静、唐俭、长孙德顺分别败退。 李世民无奈,在亲卫的护送下,放弃了高墌城,撤军退回长安。 这是李世民一辈子唯一一次败仗。 初生的李唐政权立国的第一战,却打出了一场覆国级的惨败! 主力基本被歼灭,大将要么战死,要么被擒,要么重伤,活下来的得担责。唐军的军械还基本落到了薛举的手里,薛举再进攻长安的话,该怎么办? 刚刚立国一个多月的李唐,面临着亡国的威胁! 薛举的军师郝瑗也的确建议薛举趁势攻取长安,薛举也答应了。一边派儿子薛仁杲进攻宁州,想打通和突厥的联系通道。一边休整兵马,准备进攻长安。 …… 第一次浅水原之战唐军惨败,就在几天之后,李密和宇文化及也迎来了他们之间的决战。 在李密接下了洛阳的诏书后,便亲率两万步骑精锐去救黎阳。 此时宇文化及占据黎阳城,分兵包围黎阳仓的徐世绩,李密率军到了之后立寨于清淇县。和徐世绩互为犄角,都是深沟高垒,绝不主动出击。 李密还是老套路,我有粮食,你没有,我他喵拖死你! 每次宇文化及进攻黎阳仓的时候,李密就率兵去断宇文化及的后,捅宇文化及的屁股。宇文化及一回兵,李密就撤,把宇文化及恶心的不行。 在秦时的授意下,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狼狈为奸。将危险的任务都派发给自己麾下那些忠于李密的人,让军中李密的心腹渐渐减少。 宇文化及被李密恶心得很郁闷,就找李密理论。双方隔着河摆开架势,准备开喷! 李密首先开口,“宇文兄远道而来,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宇文化及回答,“都知道你的口才好,我想听听你要怎么说。” 李密也不客气,“你的祖先不过就是匈奴的破野头(破落户的意思?),父兄子弟都是因为隋廷的恩典,才能享受累世富贵,这样的恩宠,全天下都没有第二家。 皇帝有不对的地方,你不用自己的性命去劝谏皇帝改正,反而把他杀了想自己篡位。 不学习诸葛瞻的忠诚,反而学习霍禹叛逆的恶行,天地都不能容你继续活下去,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还不快点向我投降,我还能保全你的子嗣能够传下去!” 这一番话把宇文化及说懵了,不是因为李密骂他,而是因为他好多地方都没有听懂。 前文就说过,宇文化及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根本没有念过什么书。 估计他连诸葛瞻和霍禹是谁都不知道,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宇文化及羞愧的低下了头。 双方老大对话,他连对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懂,实在是太丢脸了。 (第28章发漏了,已经补发了。) 第31章 李密VS宇文化及,投唐倒计时 三 说实话,李密的建议对宇文化及这帮人来说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也是唯一的生路。 你们因为弑君这件事,已经成了全天下的公敌了,不管是李唐、洛阳还是窦建德等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唯一能接纳你们,并且有能力保全你们的,就只有这个你们之前的头号反贼李密了。李密接了洛阳的诏书,目前也没过几天,宇文化及应该还不知道。 本来就是雇佣兵,有一个能卖高价的机会还等什么呢!? 但是宇文化及连话都听不懂,又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些呢? 而且自己当了几个月的大哥后,这种感觉太爽了,他已经回不去了,现在还沉溺在自己当皇帝的美梦里呢! 所以,宇文化及憋了半天,回了李密一句,“我们现在是在打仗,你别跟我扯那些书本上的东西!” 李密只能无奈的对身边的人说道,“就宇文化及这样的智商,居然也想当皇帝?我拿根木棍都能干掉他!” 当然,木棍只是说笑。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还是得重视! 李密不仅不能轻视宇文化及,还必须要集中自己的全部精锐主力来防着他。 双方没有谈拢,于是就继续打,继续拉扯。 过了几天,李密得到确切消息,宇文化及的粮食快吃完了。这老小子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划。 李密写信给宇文化及说:丞相大人,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打仗,将士们都已经身心俱疲了,还是先停战吧!为了体现我的诚意,我先给你送一批粮食。 正在为粮食发愁的宇文化及接到李密的信后感动的都哭了,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就信了李密的鬼话。 当天,宇文化及就下令,全军将士可以放开肚皮吃,不用再减廪了。 骁果军的将士们也开心了,毕竟吃不饱肚子的感觉可并不怎么好。就这样过了几天,宇文化及发现自己好像又被李密给耍了。 因为李密答应给他的粮食,他是一颗都没有看见,而且这几天的大吃大喝下来,他的军粮储备已经见底了。 直到一名犯了错,害怕被李密惩罚的亲卫逃到了宇文化及这边。为了保命,就把李密的全盘计划作为投名状告诉了宇文化及。 就这样,宇文化及知道了李密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给他一颗粮食。而是想等到他的粮食吃完以后,可以轻松的干掉他,并且接手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骁果军。 要知道宇文化及在这几天时间,心里一直是把李密当成一个好人的,对李密满是感激。 现在突然得知自己是遭了算计,从头到尾都是被李密愚弄的对象! 活这么大,他宇文大少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你可以嘲讽我文化水平低,因为这是事实;但是你不能羞辱我的智商,因为把我当傻子糊弄的后果很严重! 愤怒至极的宇文化及当即下令,全军渡过永济河,向童山的李密大营发起攻击。 几天的吃饱喝足,骁果军的士气有一定回升。宇文化及又拿出大量的财宝发了下去,进一步提升士气,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李密的大营攻来。 而李密为了一口吞掉宇文化及,也调集了重兵过来。 这场恶战从一开始就是白热化的血战,双方合计超过二十万人厮杀在一起。场面血腥至极,头颅滚滚,鲜血汇聚成小溪,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所有人的耳边都是其他人的呐喊、惨叫以及濒死的哀嚎声。 秦琼将2000铁骑分为4队,除他自己亲率一队之外,李君羡、王当仁、周文举三名猛将各领一队。 这4队铁骑分别冲锋,将骁果军的先头部队冲的是七零八落,给大部队争取了大量的反应时间。 裴行俨、程咬金、罗士信三人迅速集结麾下部队,分别率军反击,堪堪挡住骁果军的主力进攻。 因为有秦时的提醒,秦琼严令他部下的所有人全副武装,睡觉都不能卸甲,随时做好决战的准备。 所以战端一开,3000余有战斗力的辅兵守住中军,2000精锐铁骑从侧面攻击,将骁果军先头部队切断为几节。 秦时作为瓦岗军内府军的屯长,麾下共计有百名骑兵,以及有作战能力的辅兵百余人。 但是辅兵被统一安排集中调配了,所以秦时能够指挥的只有这百名骑兵。 为了确保秦时的安全,他被秦琼调到身边,跟着秦琼连续冲杀数次,方才击退骁果军的进攻。 王当仁、周文举皆是李密心腹,此战中也处于骁果军的主要进攻点上。 骁果军不愧天下强军之名,以李密号称“可挡百万众”的内府军之强,且早有准备之下,王当仁、周文举两员猛将仍旧力战而亡。 击退骁果军前部后,秦琼收拢王、周残部,又与李君羡合兵一处。加上李密抽调自己的亲卫精骑五百,奉李密将令,进攻骁果军左翼。 此刻宇文化及麾下,除了那一万骁果卫之外,只有两万多骁果军精锐。其余的都是沿途强征的新兵,或者归附的地方豪强与流寇这样的杂牌军。 李密敏锐的发现了,宇文化及的左翼兵团,几乎都是这样的杂牌军所构成,所以派出秦琼率领一支精锐,想要击溃宇文化及的左翼。 同时,又让裴行俨、罗士信、程咬金率领其他内府军,正面抵挡骁果卫。 此刻秦时马上的箭壶中已经只剩7支箭矢,战斗中他已经射杀了数十名骁果军,其中校尉及以上的军官就有5人以上! 此刻秦时手持马槊,跟随在秦琼身后,率领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迂回之后,直插宇文化及部将孟景所部军阵的侧后方。 秦二爷是真的猛,只见他身先士卒,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在他身后的将士自然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奋勇向前。 三千人的军阵犹如纸糊似的,瞬间被冲散。 相比于刚来的时候,秦时的马术与武艺都有了巨大的进步。只见他手持马槊左扎右刺,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了。 只感觉杀人就像已经成了本能,看到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敌军,还来不及思考,手中的马槊就已经刺了过去…… 一阵血肉横飞中,孟景被秦琼冲到面前,一枪捅死。敌军见主将被斩,迅速溃败。 另一边,裴行俨、罗士信率军直面骁果军主力,号称天下无敌的骁果卫。程咬金则率游骑在侧面呼应,致使骁果卫无法集中全力解决正面之敌。 第32章 童山血战,投唐倒计时 四 裴行俨不愧是瓦岗军双花红棍之一,同样猛的不行,率领铁骑直面骁果卫。 面对这支号称天下无敌的强军,也同样占据上风。裴行俨同样身先士卒,一杆马槊在他手里出神入化,在他面前的隋军没有一合之敌。 罗士信也不甘落后,率军紧随裴行俨身后,和骁果卫杀的难解难分。 内府军虽然精锐,且有超级猛将率领,士气高昂,发挥出了120%的实力。但是骁果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确是精锐中的精锐,丝毫不比内府军差,且人数比内府军多的多。 而且,作为大业帝最为看重的超级精锐,骁果卫的装备极为精良,比内府军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即使士气并不是太高,也没有如裴行俨和罗士信这样的猛将,但是场面上仍然是占据上风的。 如果没有程咬金的牵制拉扯,说不定内府军已经败下阵来也说不定。 …… 战场左翼,秦琼率军阵斩孟景后,将他的首级斩下,挂在了旗杆之上,然后继续向后突击。 斩将陷阵之后,所有人像是疯魔了一样,秦琼枪尖一指,他们就不要命的往前冲。 一路上的敌军都是一触即溃,这些杂牌军相比骁果军来说,不管哪方面都差了不知道多少。 左翼军副将鹰扬郎将令狐行达听闻孟景战死的消息,命王薄率领山东义军三千前来支援,不想却被败兵冲散了阵型。 秦琼率铁骑趁势追杀,王薄大败,丢盔弃甲扮作小兵而逃。 宇文化及左翼军的主力是陈智略率领的一万两千名岭南军。 这些败兵逃到后方,将秦琼所率领的这支部队描述成了“数量过万、刀枪不入、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这让敌军左翼的主力还没有打,就已经没有了战斗意志。先不管这些败兵说的是真是假,他们这些披甲率极低的步兵,怎么抵抗全副武装的骑兵? 在秦琼率军出现的时候,这种恐战情绪达到了极致。 对面的骑兵个个都是满脸杀气,手里的家伙都还在滴血,浑身上下就像被血泡过一样。就连马的眼睛,好像都是诡异的红色…… 所以岭南军的前阵还没有开打,就出现了大量溃逃。前军的都尉连续砍杀几名逃兵,试图阻止这种情况,但却没有什么用。 就在这名都尉还想再做什么的时候,一支急如流星的箭矢如同开了锁头一样,直接将他的脖颈贯穿。 都尉的死如同助燃剂,岭南军的前阵直接崩盘。 “贤侄真乃李广在世!”秦琼激动的夸赞秦时道,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战机,大吼道,“敌阵已溃,诸君随我冲杀!” 所有人都看到了岭南军的溃散,秦琼话音一落,纷纷朝着岭南军的军阵冲杀而去。 岭南军主将陈智略就是一个没骨头的,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意思,直接就阵前投降了。为表达诚意,还将令狐行达绑了,作为投名状交了出来。 而李密在得知秦琼率军势如破竹,连破数阵后,立刻下令总管孟让,率军两万,攻击敌军左翼。 结果孟让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秦琼接受陈智略引军投降的一幕。 什么鬼? 你一千多人,连破数阵就算了,为什么一万多人的军阵就直接向你投降了? 虽然仗是秦琼打的,但是看押降兵的事情他们这点人可做不了,还是只能让孟让来做。 孟让当即分兵五千,将这些降兵分散看押起来。 至此,宇文化及的左翼军团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开始全面崩盘。 孟让当即率军继续扩大战果,直接朝着宇文化及后方的粮道去了。 骁果军负责押运粮草的是内史侍郎王轨,这个人同样看宇文化及不怎么顺眼,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就带着所有的粮食投降了。 而且,这家伙还做了带路党,带着孟让直接就朝着负责运粮的张童儿的水军去了。 在王轨的劝说之下,还有孟让那一万多把明晃晃的大刀威胁下,以及已经彻底绝粮的事实下。张童儿同样带着自己的8000水军投降了。 至此,宇文化及和他就在东郡那为数不多的辎重彻底断绝联系。 得知左翼军崩溃以及粮道断绝的消息,骁果军高层震动。右翼军主将虎贲郎将裴虔通阵前投降,右翼军溃散。 正面战场,骁果卫和内府军杀的难解难分,突然接到虎牙郎将马文举(中军总指挥,实际上为骁果军副帅)撤退的命令。立刻大乱,原本势均力敌的战事瞬间变成了一面倒。 裴行俨、罗士信、程咬金率军紧追不放,骁果卫大败。被杀、投降者不计其数! 裴行俨一马当先,率百余精骑直插宇文化及中军。 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兄弟引兵仓皇逃窜,中军护卫的右备身将军独孤盛率军奋力抵挡。被裴行俨生生将其中军凿穿,于乱军之中,一枪将独孤盛刺死,中军大溃。 此时瓦岗军已经取得胜势,但骁果卫骑兵都尉孟秉于混战中率千余骁果卫骑兵突破内府军防线。 骁果军已经全面溃败,想要反败为胜唯有擒杀李密这一条路。远远看到代表主帅的大纛从敌军大营出来,李密竟然在这个时候出营了!? 李密是看到骁果军已经全线败退后,第一时间就向宇文化及的中军赶去。他太需要宇文化及从江都带来的那批宝贝了,怕动作慢了,财物会被士兵们全都瓜分了。 孟秉大喜之下,便率领这千余骁果卫直奔李密大纛而来。 此刻李密的亲卫经历大战之后已经折损过半,加上又调给了秦琼500精骑,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不到300人,守卫力量十分薄弱。 李密原本以为骁果军已经全面溃败,没想到迎头碰到了孟秉向他杀来。 李密也不是吓大的,虽然敌军数量要多的多。但是他只需要率领亲卫坚持一时片刻,大营的支援就会感到,这支孤军便是插翅难飞! 但是李密低估了孟秉的勇猛,也低估了骁果卫的战斗力,他竟然连片刻都没有抵挡住,就中箭落马了。 身边的亲卫已经战死过半,连扛旗兵都战死了。 在古代,夺旗乃是四大军功之一,因为士兵们寻找自己主帅唯一的方法就是看帅旗。此刻李密的帅旗倒下,无数瓦岗军将士都以为李密阵亡了。 主帅阵亡了?已经取得极大优势的瓦岗军顿时方寸大乱,无数人不顾军官的命令,开始了后退。骁果军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反攻,拿回了战场的主动权,瓦岗军有崩盘的征兆。 眼看李密就要死在骁果骑兵手上的时候,一支铁骑突然从这支骁果卫身后杀出。 当先一员猛将手持一杆马槊,于乱军中犹如无人之境,杀开一条血路,将已经昏迷的李密救了下来。 第33章 发战争财,投唐倒计时 五 这员猛将正是秦琼,他在受降了陈智略后,一剑把令狐行达捅了一个透明窟窿,算是为大业帝报了仇。 然后就带着令狐行达的首级,领着李密的亲卫骑兵一起向大营而来。 没想到在半路上发现李密被骁果军突袭,立刻率军杀了进来。秦琼见到李密中箭落马后,只带着身边二十余骑就杀到了李密身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李密救了下来。 秦琼救下李密后,命亲卫护住李密便再次回身杀入阵中。 不久秦琼在乱军中遭遇了孟秉,只一枪便将孟秉刺死。斩下首级后挑在马槊上大喊道,“尔等主将已被斩杀,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秦琼身边的樊虎等人也跟着大喊,骁果卫看到孟秉的首级后,立刻大乱。 此刻大营中的救援也终于赶到,残余的骁果卫纷纷下马投降。 李密的大纛也被夺了回来,帅旗被重新立起。 瓦岗军的士气立刻就稳定下来,将骁果军最后的反扑打退后,骁果军彻底溃败。 …… 秦时知道历史上李密在今天会中箭落马,是被秦琼所救。所以便在陈智略投降后,对秦琼说,“敌军左翼已溃,但我们毕竟只有千余骑,无法继续扩大战果。 不如将战事交给孟将军,魏公将他的亲卫精骑派给了我们,身边的护卫过于薄弱。我担心会出事,还请阿伯带着此贼的首级回去交给魏公。 这弑君之人的首级,想来足够魏公给洛阳老爷们一个交代了。” 虽然不知道秦时有什么深意,但秦琼现在已经对秦时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当着陈智略的面,一剑杀了令狐行达,然后带着首级朝大营赶了回来,正好救下了李密。 而秦时自己则是和李君羡各引一支骑兵,直奔宇文化及的中军而去。 他也是冲着宇文化及的财报而来的,反正马上就要脱离瓦岗军了,走之前当然要想办法捞上一笔了。 在裴行俨阵斩独孤盛,攻破宇文化及中军后,实际担任副帅的虎牙郎将马文举为报宇文化及的知遇之恩,让宇文兄弟有时间逃走。亲自率领数百名亲卫营抵挡裴行俨的进攻。 马文举身先士卒的行为,让亲卫营保持着相当的战意,裴行俨一时之间也无法突破。 秦时和李君羡分兵突袭宇文化及大营,李君羡在半途中遭遇了携带着大量财宝逃跑的右翊卫大将军元礼。 李君羡舍不得元礼的人头,元礼舍不得财宝,双方激战在一起。 秦时被秦琼临时任命为都尉,也率领五百余骑兵绕到大营后方,只见门户大开,营中一个人都看不到。 秦时给张猛和孙铁二人使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各自带着二十余骑兵冲入大营之中。 片刻后,孙铁先行返回,对秦时说道,“将军,大营之中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人了。” 然后孙铁又下马走到秦时身边,小声禀报道,“属下在敌军大营里,发现两个箱子,还需将军亲自处置。” 秦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孙铁会意,骑上马背,大喊道,“属下这就回去向大将军汇报此事。” 然后一招手带着刚才和他一起进入大营的骑兵扬长而去。 不久后张猛也带人回来,对秦时说道,“启禀将军,大营中已经没有贼军,但是大营正门外还有贼军在负隅顽抗。” 然后也和孙铁一样,走到秦时身边小声说道,“属下发现了一个仓库,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大半,剩余部分需要百余骑才能带回去。” 秦时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容,下令让张猛率两百骑兵守住敌军大营。又大声说道,“看来贼军溃败,主将已经弃营而逃了。虽有小股敌军仍然不知天数,却也不足为患。 只是李将军那边与我等同时出发,却迟迟不见人影,我心中不安。大家随我前去接应李将军。” 秦时连大营都没有进,便带着余下的三百骑兵朝着另一边离开了。 结果在半道上真的遇到了不敌李君羡,只带着几个人仓惶朝着自己这边逃过来的元礼。秦时也不客气,张弓一箭射死元礼。 远处追来的李君羡见到这一幕,郁闷的直拍自己大腿。 秦时却是开心的笑了,和李君羡简单沟通后,得知这人竟是元礼后,也吃了一惊,明白李君羡为何会这种表情了。 这时,李君羡一名亲卫过来说道,“将军,敌军已经被杀散,他们带着的那些马车里全是各种奇珍异宝。” 秦时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让亲卫带路,一起去看看。这明显是要踮着脸分一杯羹了,丝毫不管旁边的李君羡已经翻到天上去了的白眼。 众人赶到之后,看到数十辆马车,上面一层是粮食,下面却全都是金银玉器,象牙玛瑙等价值高昂的东西。 “我还奇怪,这群人区区三百步卒,为了这点粮食不仅不跑,还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 这时秦时手下的什长钱浩和李君羡的亲卫各自带着一个小盒子走了过来。 秦时打开钱浩捧着的盒子一看,发现是一盒三扁四不圆的玻璃珠子。一斜眼,却看到李君羡亲卫手里那个更大的盒子里,却是一盒各种各样的宝石。 秦时看到钱浩一脸得意洋洋地样子,气的差点给他一刀。又发现李君羡看自己那一脸艳羡的表情,还有李君羡亲卫愤愤不平的样子。 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玻璃又叫琉璃,乃是佛门七宝之一,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秦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拿过钱浩手里的盒子,满脸热情的对李君羡说道,“这些都是李兄的战利品,李兄仁义,愿意分我等一二,便也满足,怎么能拿这般珍贵的东西呢?” 李君羡心里怒骂秦时无耻,以前叫我叔父,现在刚刚提了代都尉,就叫我李兄了? 但是看到秦时真的将手里装着琉璃的小盒子递了过来,心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宝物有缘者得之,竟然已经到了贤弟的手里,就该是你的。” “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这琉璃可是佛门七宝之一,虽说对你我这般满手血腥的杀伐之人,有消减罪孽之用。 但小弟乃是福薄之人,实在消受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只有哥哥你才配得上啊!”秦时不管身后钱浩那一脸焦急的神色,一脸真诚的说道。 “可是……”李君羡虽然心里对琉璃甚是渴望,但还是觉得不太好。 “哥哥何必同小弟这般客气,你我乃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这也是小弟的一番心意。”秦时直接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李君羡手里,又看着那盒宝石说道,“若是哥哥觉得不好意思,便将这盒宝石给小弟如何?” 第34章 瓦岗军乱,投唐倒计时 六 李君羡听到秦时这么说,看着秦时那热情的笑容,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发寒。在看秦时的眼神,却又满是真诚,对自己手里的琉璃没有半分不舍。 心想这秦时虽然有些贪财占便宜,但毕竟年少,又是读过书的,骨子里还是厚道的。 他也不在意秦时讨要那盒宝石,宝石的价值无论如何是无法和琉璃相比的。 最后,李君羡半推半就的答应了秦时的交换提议,双方各取所需。 秦时达成目的,心情十分舒畅,看到脸色难看的钱浩。小声安慰他道,“好了,不要苦着脸了。我告诉你,那盒琉璃其实就是垃圾,送我我都不要。 现在你不要问,以后你就知道了。过几年,这玩意儿你要多少就有多少,你拿琉璃球给孩子弹着玩都没人在意。” 钱浩心里只当是秦时在框他,这琉璃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怎么可能要多少就有多少? 秦时自己拿了好处,当然也不能忘了手下的兄弟们。为了不因为他们分走一份,而让李君羡的部下产生怨气,秦时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道。 “诸位兄弟,这几十车财宝,如果按照规定上缴,落到我们兄弟手里的没有多少。别说回家盖房子娶媳妇,恐怕回家的路费都不够! 我和李将军商议了一下,不能让大家辛苦打了这么多年仗,却还是一穷二白。咱们兄弟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 升官只是形式,发财才是目的! 所以,今天这些东西,见者有份。也只会有我们这些人来分。 但这样做,如果被上面知道了,我们所有人都只得掉脑袋! 所以,为了大家既能发财,又能保住性命。我提议,这些财宝我们以缴获的粮草名义悄悄带回去。 秦将军作为我等长官,我们能有发财的机会也全靠秦将军的带领。虽然他今天不在这里,但是这些东西需要拿出两成孝敬他。他拿了,我们才能拿! 我和李将军各占一成,其余军官们共分一成,余下的五成兄弟们分了。 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些钱足够所有人回去之后买个宅子,以及数十亩良田,再买上几名仆役,娶两三房娇妻美妾了。 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啊!大家觉得如何?” “好!” “好!” …… 众人听了人人激动,一片叫好声。 秦时和李君羡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秦琼早就试探过李君羡,李君羡出身赵郡李氏,严格来说和李渊也是亲戚。再加上对瓦岗军现今情况的不满,同样有脱离瓦岗去长安的想法。和秦琼是一拍即合。 只要这些内府军今天拿了这些钱,那就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去关中了。 李君羡派人悄悄将这些马车送回自己的营中。又和秦时合兵一处,再次朝着宇文化及的大营而来。 此刻大营已经被裴行俨攻破,马文举也死于乱军之中。 但张猛等人却是早已不见踪迹。 等到秦时回到瓦岗军的童山大营后,第一时间让人给晕阙中的李密喂了一碗药,最少在两天内李密都会是昏昏沉沉,清醒不了。 秦时第一时间先找到孙铁,发现宇文化及大帐中的两个箱子里,一个装满了整整一箱的金锭。 另一个箱子中则是数个大小不一的檀木盒。其中一盒极品的东珠,一盒各式宝石,两盒珠宝,还有四套女性的饰品。 尤其是四套饰品,一看就知道出自隋朝的宫廷,都是头、颈、手、腕、腰一体的极品。每一套都由九类不同饰品组成,正好是礼制规定的九件核心金玉器的上限。 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绝对不是花钱就能得到的东西! 秦时想了想对孙铁道,“这箱珠宝我收下,那箱金子我取三成,剩下的,你和那二十多名兄弟分了吧!” 孙铁闻言大喜,对秦时大礼道,“多谢将军!” “先别急着高兴,让他们管住自己的嘴。谁要是多说一个字,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秦时看着孙铁,眼中闪烁着森寒的杀气。 孙铁在秦时的眼神下,感觉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脖子上凉飕飕的,随时都会没命,赶紧趴在地上说道,“将军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漏一个字出去。谁要是在外面多嘴,属下亲自杀了他全家!” “下去吧,把张猛给我叫来。” 张猛来了之后,秦时得知那个仓库里大概剩余了一百多箱的金银玉器、各式珠宝、绫罗绸缎等。 秦时考虑了一下,自己拿了三成,让几名军官分了两成,余下部分让两百名骑兵分了。 分完赃的秦时心情大好,这下到了长安后,他暂时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这些钱他拿的心安理得,历史上不知道是便宜了谁,反正没有落到李密的手里。 …… 仗打完了,各营清点战损伤亡。 这一仗从早上七点,一直打到了傍晚,双方伤亡超过十万人! 骁果军的确名不虚传,数次攻破瓦岗军的军阵。如果不是骁果军因为数次兵变,大量优秀将领被杀,指挥系统有些混乱,恐怕瓦岗军真的会输。 就算赢了,其实也是惨胜而已。 内府军的8000铁骑,现在只剩下不到3000,还有一半人身上带着伤。名辅兵,只剩下不到7000。其中能上战场的多人,死的只剩4000来人了。 要知道这些人在内府军是辅兵,但是在其他地方,都是绝对的精锐。 其他各营精锐,同样都是伤亡过半。 李密中途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气的一口血喷出。只留下一句让徐世绩继续守黎阳,全军东还洛阳,又晕了过去。 听闻李密吐血后,秦时心里冷笑,这就受不了了,你要是知道现在洛阳城已经落到王世充的手里了,会不会直接气死? 李密的死活秦时管不到,他趁着李密昏睡这两天,将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人叫到一起,正式商议了一下脱离瓦岗去长安的事情。 趁着李密昏睡的这两天,秦时以秦琼的名义,弄来了数百辆马车。大部分马车装的都是粮食,中间有特殊标记的马车里则是他们这一战昧下的财宝。 这些马车由李君羡、牛进达和樊虎、张猛、孙铁等人,率领500内府军和5000多名辅兵先一步悄悄向着关中而去。 战前秦琼一营就有3000余名能够上阵杀敌的辅兵,现在除开纯粹的木匠、裁缝、马夫等,三营加在一起,能打的辅兵也就3000人,折损超过3分之2。 李密醒后,为了补充瓦岗军损耗的实力,大量选用骁果军的降兵填充各部。 为了稳定这批人的心,李密将自己库里最后的钱财发给了这群降兵。这让原本的瓦岗军将士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极度不满的情绪。 凭什么! 这些人昨天还是敌人,杀了我们不知道多少兄弟。被我们打败了,为了保命才投降的。 凭什么他们有钱拿?而我们这些跟着你李密打了这么多年仗的老兄弟,一场血战之后,毛都捞不到一根? 这个时候,这些刚刚经历过大战,身心都疲惫至极的士兵们,对李密不仅有怨,可能还衍生出了恨! 李密的想法其实是想等进了洛阳之后,以洛阳城内天下最大的府库,奖励瓦岗军的将士。同时,也可以兑现之前的一系列军功。 结果第二天,传来了洛阳兵变,王世充掌权,再次将李密打成了反革命。 洛阳城进不去了! 进不去洛阳,没有洛阳的府库,怎么安抚手下这群人? 瓦岗军中,一股股恐怖的暗流在涌动着。 第35章 洛阳兵变,投唐倒计时 终 洛阳这边,早在杨侗刚刚有意招安李密的时候,王世充就是明确表示反对的一个。 因为如果李密来了,还节度洛阳的一切用兵机要,那他王世充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从最开始,他王世充从江南到洛阳,就是为了干李密。 虽然他很多次都没有打赢,但是也是因为有他,李密才会一直被挡在洛阳的城墙之外。 他王世充没有功劳,苦劳总有吧!? 可是现在杨侗居然想卸磨杀驴,用李密来替代他,这让王世充很不满意。因为李密的到来,让他失去的不仅是权利,很可能还包含他的性命! 因为他和李密大战这么多次,好几次都差点要了李密的命,他不相信李密进入洛阳掌权后能放过他。 虽然李密有保证,说他进洛阳城后,洛阳的勋贵们秋毫无犯,全都保持现状不变。 但是他王世充是什么人?那是司马老贼都要给他比一个大拇指的人! 司马老贼指洛水为誓当放屁让人骂到现在,连同洛水的名声都不怎么好听。而王世充也是在寺庙里对着佛像发誓,同样当放屁的狠角色。 就这样一个人,你能指望他相信李密的鬼话? 所以,在王世充听说杨侗给李密下了圣旨,李密还已经接受了的时候,在心里就已经决定要造反兵变了! 王世充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了对朝廷招安李密的不满。 什么“朝廷的官职怎么能给一个贼呢?”,“国家居然把太尉这样的官职给了一个小毛贼,真是可悲!”这些话都是他在公开场合说的。 李密在和宇文化及交战时,每次获得胜利,都会派使者通知洛阳。这让洛阳从上到下都很兴奋,整座城都充斥着快乐的氛围。 只有一个人不高兴,王世充! 因为一直都是他在和李密死磕,他在和李密拼命。 可是,突然之间,天下最大的反贼,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武装。这是不是充满了讽刺意味? 很早的时候,王世充就对手下说,“元文都这帮人都是刀笔吏,不会是李密的对手。我们和李密打了太多次,杀了他们太多人,李密坐大,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件事被元文都知道后,认为洛阳城现在的状态,无论是面对李密还是宇文化及,都远远不如对手。 王世充既然反对李密,那他肯定就是想把洛阳献给宇文化及。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不仅因为宇文化及是弑君的逆贼! 更重要的是,宇文化及手上还有一个皇帝——杨浩。 他们这帮人在洛阳拥立的可是杨侗,如果杨浩来了,他们这些人不仅会死无全尸,还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这对重名的文人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元文都打算联合洛阳城内的其他权贵,先下手为强,干掉王世充! 计划是提前布好伏兵,在王世充上朝的时候,给他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可是他找的刀子是段达,前文提到过,这个人的特点是很怕死。 段达听了元文都的想法后,觉得这帮玩笔杆子的不会是天天刀口舔血的王世充的对手。而且现在城内的兵权和防务,大部分也都是控制在王世充的手里,怎么看都是王世充的胜面更大一些。 所以,段达后脚就把元文都给卖了。他派出自己的女婿张志去王世充家里,将元文都一伙的计划全都告诉了王世充。 谋杀这种事情,全靠一个“谋”字。 如果计划书都放在了谋杀对象的面前,还有一个专业人士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成功率也就无限趋近于零了。 王世充看完计划书后,冷笑道,“一群耍笔杆子的,居然敢和我玩刀子,真是不知死活!” 所以,在7月15日夜晚三更。得知李密已经和宇文化及决战,瓦岗军惨胜的王世充,发动了这场他早就准备好了的兵变! 得知王世充派人攻击洛阳宫的元文都第一时间入宫,政变这种事情,首要的就是皇帝! 控制了皇帝之后,元文都以皇帝的名义下令各个宫门的将领进攻王世充。 可是,王世充打不过李密,还打不过这群看大门的?洛阳城里真的有能匹敌王世充的将领,还会一直靠王世充抵挡李密吗? 所以这些人统统都是有去无回! 这时,段达矫杨侗诏命,抓了元文都后直接给王世充送了过去。杨侗得知后,立刻派人去试图救元文都一条命,但是他的使者到达的时候,元文都已经被处决了。 据说元文都死前的上一刻还在骂段达是“无耻小人”。 王世充进入洛阳宫后,先将宫城的所有人守卫都换成了自己的手下,这才去觐见杨侗。 年仅十五岁的小皇帝面色惨白,对王世充说道,“你没有通过奏报,就擅自诛杀大臣,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吗?难道你借着自己手里的兵权,想连我也杀掉吗。” 王世充先是给杨侗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才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说道,“臣蒙受先帝的拔擢大恩,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但是元文都和卢楚等人包藏祸心,想让李密这个贼首进洛阳危害社稷。 因为臣不肯和他们同流合污,就深深的猜忌臣,想要臣的命。因为情势危急,臣才没有来得及奏报。 如果臣对陛下有二心,辜负了陛下,请天地日月为证,那就让王世充满门死绝,一个不留!” 这毒誓发的,就是司马老贼当面,也得倒吸一口凉气,给王世充喊“六六六”。 这也就是杨侗对王世充的过往不了解,王世充指着佛像发誓都当放屁,你杨侗和佛比,又如何? 情况就是,杨侗信了王世充的鬼话,将洛阳城内的一切大权都交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也不客气,先是血洗了洛阳城,然后又将所有要害部门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亲族或者心腹。 此次兵变,元文都、卢楚、赵长文、郭文逸被杀,皇甫无逸趁乱,舍弃了全家老小,径直出城去投靠长安去了。 不久前的洛阳七贵,五个文官,四个丢了性命,一个逃走;只剩下阴险狡诈的王世充,以及胆小懦弱的段达这两个武将。 第36章 告别,归唐 上 洛阳一场兵变,李密的所有美梦都应声破碎。 和宇文化及的大战中,无数战死的士兵拿不到抚恤,受伤的得不到医治,立功的也没有奖励。 秦琼、裴行俨、秦时、罗士信、程咬金、徐世绩、孟让等等立下大功的将领们,别说封赏,连酒都没有摆一桌。 这换谁心里没有意见? 可是李密知道洛阳的事情后,精神恍惚,加上箭伤,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来。 晚上,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率领着他们麾下剩余的内府军主力1700余人,带着李密新缴获骁果卫的战马。一人双马,悄悄离开了营地,朝着西面而去。 但是没走出多远,就被一队二十余骑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正是裴行俨! 月光下,裴行俨身披重甲,手中的马槊寒光凛凛。冷漠的看着最前面的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在后军压阵),“叔宝,义贞,你们这么晚,要带兵去哪里?” 程咬金见状心中一凛,他清楚裴行俨的性格,暗忖恐怕难以善了,正要下令准备厮杀的时候。秦琼伸手将他拦下,独自一人越众而出,“守敬,我们要去哪里,想必你也猜到了。 我们兄弟一场,就算真的要刀兵相向,总要先把话说清楚再说。” 他们都没有怀疑,哪怕身边只有二十骑,裴行俨也不会缺少向他们发起冲锋的勇气! 裴行俨脸色复杂,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好,你们跟我来。” 说完,裴行俨催动战马,向着路边而去。 秦琼、程咬金立刻跟了上去。没走两步,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回头一看,却是秦时。 裴行俨看到秦琼等三人而来,虽然秦琼是和他齐名的猛将,程咬金和秦时武力值也相当强横,但他却没有丝毫惧色,“你们这是想率军叛逃吗?打算投靠谁,王世充吗?” 不等秦琼两人说话,秦时抢先说道,“不,我们要去关中。” 秦时在这个时候插言,属于非常无礼的行为,裴行俨眉头一皱,一脸不善的盯着秦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时却是毫不在意,轻声说道,“本来的确是没有的,但是这次离开的计划,以及去投靠长安的想法,都是在下提出来的。 所以,对于裴将军你的问题,我是最清楚的人,由我来回答是最合适的。” “呵,想不到你竟是李唐的细作,当真是藏的好深啊!”裴行俨冷笑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以为我杀不了你了吗?” “你现在当然杀不了我!”秦时一脸认真,“不过我并不是李唐的细作,否则之前又怎么会因为侦查唐军差点丢了性命? 之所以去关中只是因为觉得瓦岗军已经没有未来,不想以后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而已。” “你再怎么狡辩,也改不了你背主的事实!”裴行俨看着秦时的眼神带着浓浓的不屑。 “嗤,背主?”秦时嗤笑出声,“我又不欠他李密什么,凭什么说我背主?如果要这么说,我记得裴将军原本是隋臣吧?” 裴行俨色变,指着秦时就要呵斥,秦时却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继续说道。 “我在瓦岗军出身入死,他李密给了我什么? 童山一战,我一个人就杀了超过10名校尉,都尉以上的敌将3人,这还不包括大将元礼! 我得到了什么? 伯父与我等领着一千多骑兵,就破了左翼四阵,破敌数万!伯父还救了他李密的命,可是他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来瓦岗军不过半年,先后在战场上斩敌数十近百人!别说他李密对我没有恩,就是有,也早就还完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裴行俨脸色泛红,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认同这种投敌的行为。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秦时说道,“魏公的确有枭雄之资,但天数不在他。否则他为何迟迟进不了洛阳城? 这一仗打完,军心成了什么样子,裴将军心中想必也是清楚的。明明打赢了,军中的士气却低落却比一场惨败还厉害! 人心已经彻底散了,诸将皆是各生心思,想要再凝聚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我明白裴将军家小皆在洛阳城中,所以一心想要打进洛阳城,也不过是为了和家人团聚而已。 但人各有志,我等也只是不愿跟着他李密一起去死而已,还请裴将军行个方便,莫要让所有人都难做!” “守敬,这些将士也都是自愿随我离去的,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你就当作今日没有见过我们,如何?”秦琼在心里叹了口气,朝着裴行俨拱手道。 “即使洛阳城如今落入王世充手中,但他多次败在我们手里。现在我们占尽优势,拿下洛阳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为何就不能留下来?” 裴行俨不明白为什么秦琼等人如此决绝的要离开。瓦岗军心不稳,可是洛阳城里刚刚经历兵变,难道人心就稳了吗? 这么长的时间都过来了,只要再坚持几天,等到攻破洛阳,爵位、官职、财富,不是应有尽有吗? “长安现在的情况恐怕比洛阳也强不了多少,你们现在去也只是自投死路而已!”裴行俨说道,“旬日前,西秦大破唐军于浅水原,唐军大将与精锐尽皆损失殆尽。现在西秦说不定已经兵临长安城下了。” “多谢裴将军。”秦时拱手表示感谢,“只是这件事我等早就知晓。锦上添花哪里比的了雪中送炭? 我等这个时候前去,不是更能体现出诚意吗?同时,长安自然也会对我们开出更高的价码。” 裴行俨听秦时如此说,便知道他们已经是铁了心要走了,摇头叹息道,“看来,我今天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秦琼再次拱手道,“今日,还请守敬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行个方便!” 裴行俨再次沉默,良久后才道,“我不过二十骑而已,纵是想拦你们也是拦不住。你们走吧!” 顿了一下,又再次说道,“你们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绝对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的。只是再见之时,我们恐怕真的就是敌人了。” “若真有那天,守敬不必手下留情。”秦琼说道。 “多谢了!”程咬金也拱手道。 看到秦琼和程咬金都已经离开,秦时却还在原地没有动,裴行俨不耐的说道,“怎么,你还有事吗?” 秦时在马上对裴行俨微微躬身,笑着说道,“今日谢过裴将军让道之恩,小子无以为报。这里有两个锦囊,赠予将军。” 秦时说着拿出一黑一灰两个锦囊,交给了裴行俨。 第37章 告别,归唐 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行俨看着手里的两个锦囊疑惑道。 秦时轻声答道,“我知晓裴将军担心和洛阳交战时,王世充会以家人的安危来胁迫你们。 裴将军回去后可先打开灰色锦囊,若按照锦囊中所行事,或可在与王世充决战之前,将家人从城中接出来。” “你说什么?”裴行俨冷峻的脸色大变,“你可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是真是假,裴将军回去一看便知。若是觉得无用,对将军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吗?”秦时对裴行俨的态度不以为意,“至于黑色的锦囊,是交给裴柱国的。 请将军转告裴柱国,待到和王世充决战之时。若是战局不利,便打开锦囊,不敢说能反败为胜,保全自身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说到这里,秦时不等裴行俨回复,便一拱手道,“言尽于此,还请裴将军保重。李密这人,疑心很重!我们都走了,他肯定会对将军父子疑心。 待接出家眷后,还是早做打算为好。若是有缘,在下希望可以有和裴将军同殿为臣之日。” 说完,秦时便打马而回了。 秦时回到队伍中,对秦琼和程咬金道,“阿伯,程将军,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今晚必须要加速行军了。只要过了新安,便不用担心会有追兵了。 早在一个月前,我便派心腹借外出侦查的名义,拿着我的信物悄悄去往长安了。 新安的守军已经得到命令,会直接放我们过关的。现在李将军带着辎重,已经进了新安了。” 一个月前,秦时便让黄小黑拿着他的书信,以及李世民给他的那枚玉韘去长安等着。只要听到秦王返回长安的消息,便拿着信和玉韘去求见。 当时李世民刚刚带着败兵返回长安,正是朝野动荡的时候。 听闻瓦岗军的大将愿意带兵前去投靠,不止李世民,就连李渊都感觉惊喜。立刻就派遣永康郡王李神通引兵至新安,接应秦琼等人。 行至距离新安二十里时,前方出现一支军马。遥遥看到秦琼等人后,几名骑兵越众而出,为首一人问道,“来者可是秦将军?” 秦琼跃马向前,“正是秦某,不知贵军可是新安吕将军部下?”(新安守将乃是吕绍宗) 骑兵答道,“见过秦将军,我等非是吕将军部下。乃是永康王奉陛下之命,在此接应秦将军!” 昨日李君羡和牛进达率领的前军辎重就已经进了新安城。 内府军的铁骑以及辅兵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血战。活下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彪悍嗜血的气质。 李神通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见到前军的500铁骑和3000悍卒时,便知道这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真正精锐。此时唐军精锐损失惨重,有这支军队的加入,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并且,那2000不能打的辅兵,也让李神通流口水。 这个时代,一名合格的技术流辅兵,那妥妥的技术骨干。想成建制的招募培养,太难了! 得知今天晚上秦琼等人会带着主力骑兵前来,李神通便亲自带人出城二十里接应。 秦琼和程咬金听闻李唐竟然派出一名郡王来接应自己,都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秦时也有些惊讶,他猜到李渊这个时候会很重视他们,应该会派出一名重要人物来接他们,没想到会是这位大人物。 永康郡王李神通,不久后会转封淮安郡王,乃是李唐的宗室之首。 虽然没什么亮眼的战绩,但是地位极高。官拜右翊卫大将军,绝对是实权人物,明年还会加山东道安抚大使。难怪会是此人来接应他们。要知道他们这批人里,山东、河北人可占了多数! “多谢陛下!”秦琼先是感谢了一句,又对骑兵问道,“不知大王何在?” (这个时期,只有太子一人可称“殿下”,亲王、郡王、嗣王(王爵继承人,王世子或嫡长子)都称大王。 因为“爷”是父亲的意思,所以也没有诸如“王爷”、“公爷”、“侯爷”这类称呼。王爷的意思和父王一样,但是基本上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称呼父亲都是“阿耶”。) “我在这里。” 一个厚重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只见一行数十骑朝着这边走来,李君羡和牛进达也赫然在其中。 当先一人,身着明光铠,胸前巨大的护心镜以及镜上的狮虎花纹表明了此人宗室郡王的身份。 (这个时期,宗室郡王平时自称为我,书面或极正式场合自称吾,不存在“本王”这样的自称。) “老夫李神通,蒙皇恩赐为永康郡王,今奉陛下之命在此接应诸位。” 随着李神通的靠近,秦琼、程咬金带着几名都尉将领纷纷下马。 “拜见大王。”众人施礼道。 “诸位将军不必客气,快快免礼。”李神通大笑道,“今日我大唐能得诸位将军之助,实乃我大唐之福啊! 陛下听闻诸位将军愿意归附大唐,欣喜万分,特派老夫前来接应。然此地尚不安全,诸位请随我进城再说。” “多谢大王。” …… 等到进入新安城后,李神通径直将众人带到提前准备好营地处。秦琼命各屯营自行安置后,与其他主要将领随李神通去往大帐。 大帐中,李神通坐在主位,其他人依次而坐。 “此处只是临时营地,所以有些简陋,还请诸位海涵。待到了长安以后,陛下会亲自设宴,欢迎诸位将军。”李神通拱手说道。 “大王太客气了,我等俱是行伍中人,到了这军营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得很。”秦琼首先回答,“蒙陛下恩德,愿意收留我等,多谢大王千里迢迢从长安来接应之恩。” “秦将军言重了,你与诸位将军皆是智勇双全,勇冠三军之名。老夫远在关中也是如雷贯耳啊!”李神通笑道,“说来惭愧,老夫虽久闻诸位将军之名,但之前却是无缘一见,不知秦将军可否愿意引见?” “是在下疏忽了,这就为大王介绍。”秦琼再次向李神通施礼,然后从程咬金与罗士信开启介绍道,“大王,这位是程咬金将军,字义贞。这位是罗士信将军,字元恭,他二人与在下同列帐内骠骑之职。” “拜见大王。”两人对李神通行礼道。 “原来两位就是程将军和罗将军,老夫久仰大名。”李神通也抱拳还礼。 “君羡和进达想必大王已经认识了,这位是秦时,这位是吴黑闼,字玄表。他们四人同任都尉之职。” “拜见大王。”秦时等四人向李神通行礼道。 “四位将军不必多礼。”李神通这次没有说太多,只是微笑着一抬手道。等到四人重新坐下后,才又问道,“老夫来时,曾听秦王言与,诸位之所以率部归诚,皆因一名秦姓少年之功。 不知是否就是秦都尉?” 李神通看着秦时笑道,眼里却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第38章 前往长安,李密的反应 上 “大王言重了,归附之举乃是伯父与诸位将军一起决定的。盖因大唐乃是天命所归,将来必定一统四海八荒,威震寰宇。我等归顺也是顺应天命而行!” 秦时不知道李神通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些古人心思都深得很,自己现在还太嫩,还是低调一点的好。“小子不过是遣人向秦王送了一封书信罢了,不敢居功。 全赖陛下恩德,秦王引荐,诸位将军英明,我谈何功劳?” “果然是秦都尉。”李神通心里暗道这小子倒是会说话,神态转为和蔼,笑着说道,“秦王亲口对老夫说过,秦都尉一手箭术堪称百步穿杨。 老夫心中可是与你神交已久了,今日相见,果然如同秦王所言。 秦都尉小小年纪,不仅武艺超群,还能料事于先。一个月之前便派人到了长安,时间还能估算的如此准确。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夫佩服!” “大王缪赞。”秦时赶紧否认。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破绽,提前一个月就精准预判出李密和宇文化及决战时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李神通果然是老狐狸,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点。昨天李君羡率辎重进城后,想来消息已经在传回长安的路上了。长安那帮大佬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至少自己想要低调发育的想法,估计有点困难了! 只是,李神通这个老狐狸当众说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欣赏?亦或是捧杀?! 秦时已经感觉到营帐内不管是李神通的人,还是瓦岗旧将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秦时否认后就不再言语,自己现在人微言轻。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什么都不说,反而能让这些老狐狸拿不准。 “哈哈哈哈……”李神通先是一阵大笑,缓解了一下气氛,“秦都尉太过自谦了!这虽然是好事,但是少年郎总该有一些年轻人的朝气才好。” “多谢大王教诲,小子谨记。”秦时打定主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接茬,听着就是。 李神通深深的看了秦时一眼,但是秦时低着头,他看不到秦时的表情。 “哈哈哈……多亏秦将军介绍,老夫才能得识诸位将军。”李神通再次笑道,“老夫也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安镇将吕绍宗将军。” 众人都是一惊,包括秦琼在内,没人想到李神通身边这个黝黑矮小,一路上一言不发的人竟然就是新安守将吕绍宗! 要知道这位除了军职之外,还挂着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衔。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品级够高,宰相才三品的时代,从一品的品级能吓死普通人!可见吕绍宗的地位。 “吕某见过诸位将军。”吕绍宗对众人拱手道,“今日时间太晚,容吕某明日再设宴款待,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吕将军客气了,还要多谢将军收容我等。”秦琼还礼感谢道。 “多谢吕将军!”瓦岗众人齐声道。 “诸位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大家便是同僚了,都是一家人。”李神通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对吕绍宗身边一人介绍道,“这位是新安副将兼长史任瓌将军……” 李神通一一将新安守将与他自己的副将等都介绍了一遍。 一番繁文缛节的客套之后,秦时拱手拱的手都酸了。但又不得不做,因为这是礼数,这个时代的人很看重这个。一旦被打上了无礼之徒的标签,基本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第二天,镇守府,接风宴上。 “那西秦蛮夷不过是趁着秦王生病的机会,小胜了我军一场罢了!”李神通的副将崔弘昇“醉醺醺”的对瓦岗众将说道,“那薛举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扬言进攻长安。等他来了,定叫他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些人喝了酒后,就开始口不择言。不知是谁将话题从童山大战聊到了浅水原那边,就有了崔弘昇这番话。 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浅水原那可不是什么小败,而是差点连底裤都输掉了! 崔弘昇说这话必定是有深意的。现在他们被轮番敬酒,都喝了不少,感觉有些晕。他们都是新投之将,在这种话题上,更不会轻易说话。 要知道崔弘昇出身顶级门阀清河崔氏,且是嫡系成员,还是李神通的副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口不择言的人?这必定是李神通授意的。 就在场面尬住之时,只见秦时也“一脸醉意”的起身对着秦琼几人这边说道,“几位将军,嗝……这可真是天赐的功勋啊!我听闻那薛举~嗝……不过是一匹夫,在大唐兵锋之下,不过反手可灭耳! 想不到~嗝……我等刚刚归顺,就有这样的机遇,却是我等的造化了。 末将觉得,我们要尽快赶到长安才行,否则这泼天的富贵,咱们连汤都分不到一口……嗝……” “时哥儿这是醉了!”秦琼配合秦时道,又对着李神通和吕绍宗等人告罪道,“还请大王、吕将军恕罪,我这侄儿年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吃多了酒后有些口不择言了。秦某回去之后一定会严加管束,还请见谅。” 李神通等人当然不可能真的计较,纷纷表态不在意。但除了李神通这个老狐狸外,吕绍宗等人表情都略微有些不自然。 秦琼突然又话锋一转道,“大王容禀,我等此次入关,虽然早有准备,粮食还算充足。 但是马匹的饲料却是颇为紧缺,无法坚持太久,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前往长安觐见陛下?” 李神通听闻秦琼这话,却是心中狂喜,脸上也露出笑容,“原本老夫想着诸位刚刚大战一场,想在新安城多修整几日再说。却没有考虑到这些,是老夫所虑不周了。 既如此,那我稍等便书信发往长安,等明日天明,便拔营入关,可否?” 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着李神通一拜道,“多谢大王体谅,我等无异议。” 李神通见状神色更见欢喜,吕绍宗和任环等人也都是喜形于色,对待瓦岗众人更加热情几分。 一场宴席最终宾主尽欢。 第39章 前往长安,李密的反应 下 第一卷终 崔弘昇作为李神通的副将,说的那番话明显就是试探瓦岗众将的一个态度。 李唐刚刚惨败,精锐几乎丧尽。薛举的大军正对着长安虎视眈眈,李神通作为一名宿将,又是李唐最有权势的宗室王之一。 无论从哪个身份,他看到瓦岗众将和他们麾下这2000多精锐铁骑以及3000多精锐步卒,还有2000技术人才,那是眼红的不得了。 恨不得立刻带着他们去长安,好对付薛举的陇西大军。 要知道这7000多人,能打的5000人,可是人人带甲的!而且,都是百战余生的真正精锐,别说5000人,就是1000人,在战场上用好了,都足以改变战局! 尤其是2000的多内府铁骑,在最初的8000人刚刚成军时,李密就说这8000人可挡百万军!现在虽然只有2000多人,但是经历无数实战的血与火的洗礼后,比起最初成军时要可怕的多! 无奈人家刚刚投奔,李渊的面都没有见过,在李唐政府里,也没有任何的官职。 李神通无论是为了政治影响,还是人心安定,都不能表现出着急的样子。 所以,李神通让自己的副将,以醉酒胡言为由,试探一下秦琼一行人的态度。 秦琼三人不好表态,因为他们三个人作为最高领导团,代表着整支队伍。 所以才会由秦时表达了他们愿意为李唐建功立业的想法。 秦时不是最高领导,还是一个小字辈,而且同样是“酒后失言”,既代表他们表了一个态,但是最终解释权还是在秦琼三人这里。 所以秦琼为秦时解释后,李唐的将领们才会不太高兴。而在秦琼同样表示想尽快去长安的意愿后,即使李神通也是喜形于色。 因为秦琼是这批人的最高领导三人组之一,还隐隐是第一人。 哪怕他的理由是草料不足,但他的话是能够代表这7000多号人的! 李神通也没有指望这帮人现在就能表态为李唐鞠躬尽瘁,这不现实!人家带着整个团队脱离旧公司,投奔你新老板,就是奔着升官发财来的! 想要人家答应帮你砍人,得等到长安的李渊李董拿出足够的魄力,开出符合双方身份的价码再说! 不过这些和李神通都没有关系,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人尽快且不出意外的带到长安而已。这就是大功一件了,凭这个功绩,想来他转封淮安郡王的阻力就会小很多了。 虽然都是郡王,但是淮安王还有一个特殊意义,宗室之首! 第二天,秦琼等人终于在李神通的监视与陪同下,迈出了入关的脚步。 …… 就在秦琼等人开心的喝酒饮宴的时候,李密却是在发脾气。 原因是秦时离开之前,又给李密下了一次药。等李密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得到的是他们叛逃李唐,且已经进入新安城的消息。 李密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因为几天之前,秦琼等人还在为他和宇文化及血战,甚至秦琼还救了他的命! 怎么会突然就集体叛变了呢? 但当他听到众口一词,并且亲眼看到内府军空了一大半的营地时,立刻就是一口血箭喷出!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秦琼留下的一封信。 这封信是由半拢袖袍所写,被挂在一杆大旗上。 内容大概就是他们为你李密浴血奋战,立功无数,还不止一次救了你的命。可是在你李密这里得到的待遇,连刚刚投降的俘虏都不如。 钱是一分没有,官是一点不升! 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的同时,更感觉继续给你卖命很不值当! 所以兄弟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脱离你,去其他地方奔个前程。之前的知遇之恩,他们已经用一场场浴血奋战报答了,不欠你李密什么! 在这里和你李密割袍断义,从此再无瓜葛! 李密看到这封信后,气的又是一口血喷出,差点当场归天! 除了信的内容是指着他李密的鼻子骂他赏罚不公以外,更多的是秦琼几人带走80%剩余的内府精锐,以及“割袍挂书”的行为对整个集团造成的巨大震动和负面影响! 要知道内府军可是李密亲自训练出来的,是瓦岗三十万大军最精锐也最核心的部队!属于李密嫡系中的嫡系,乃是李密震慑集团里其他股东们的最强力量! 这样一支部队,居然在一场胜仗之后,被几名主将带着集体叛逃! 他们都不愿意再跟着李密,其他跟着李密的人还有谁能安心? 换句话说,李密还敢相信谁? 剩下的人,会不会同样有二心?或者干脆就是已经叛变,只是留下来做内应的? 为什么其他三人都带着手下跑了,裴行俨却留了下来? 李密可是知道的,这四个人平日里一起出生入死,相互能为了对方豁出命去,关系好得很! 一下跑了三个人,还带着全部手下走的干脆利落,明显是早有预谋。那为什么偏偏唯独裴行俨没有走?是那三个人商议此事的时候将他排除在外了吗? 李密是绝对不会信的! 秦琼等人预谋叛逃这件事,裴行俨事先绝对是知晓的!可是,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向自己这个老板透露! 所以裴行俨在李密的心里已经不能信任了! 只是,现在内府军已是十不存一,只剩下了区区数百人,四大帐内骠骑只剩裴行俨一人。 他李密维持统治的核心根本已经快要立不住了! 这才是李密这么着急上火的原因。 他现在已经把秦琼等人,全部恨到了骨子里! 这种时候,裴行俨暂时动不了。而且,裴仁基还控制着洛阳那边的西线军团。 军中对李密的不满声本来就大,出了内府军大规模叛逃的事情,各营对李密的不满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了。这种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密更不能轻举妄动! 李密在生气之余,立刻下令抽调骁果军降军精锐,重新扩编内府军。 只是,因为战马缺少,精兵难求。李密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是抽出了2000人,新编了一营,由新降的张童儿率领。 裴行俨那一营只得到少量的军官补充。 很明显,这是李密在往裴行俨麾下掺沙子。在关键位置填入自己的人,慢慢削弱裴行俨的权威。等到一定程度,就是李密换将的时候了。 李密做的如此明显,裴行俨当然也是明白的。 李密明显已经不信任自己了! 不仅自己,还有父亲裴仁基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暂时不敢动他们而已,一旦让李密重新掌控局势。他们父子最好的下场就是被边缘化的徐世??,要是给了李密理由,翟让就是他们的榜样! 独自坐在自己帐中思考的裴行俨突然想到了秦时临走之前和自己说的话: 李密生性多疑,出了这样的事,绝对会怀疑他们父子。如果能接出家眷,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接出家眷?对,锦囊!虽然他不信秦时那个小子有本事让王世充放出他们的家眷,但是看一眼总没有损失不是? 第一卷结束 单章说一下李密,这个人确实可惜了 之所以说李密可惜,是因为他或许是整个中华历史上最接近九五至尊,但是在九四之时没有跃过那道渊的人。 乾卦六爻,九四是“或跃在渊,进无咎也”。关键不在进,而是跃! 这个跃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去跃的。你需要蓄势,需要积攒你的能量、威望等等。 跃过去自然就是金麟化龙,九五至尊。跃不过去,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李密率领的瓦岗军,在洛阳几乎把当时隋朝所有还能指挥的动、成建制的军团全给打光了。 他在洛阳大小百余战,大部分都是赢。 在巅峰时,他的威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李渊刚刚进长安的时候,毫无疑问,他也是想当皇帝的。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李密也知道。 但李渊写给李密的信,那也是相当小心的,甚至于“谦卑”的说出了,“我以后能在您手下做个侯爵我就满足了”的话。 虽然用后世的眼光去看,很多人会说这是李渊对李密的骄兵之计。 但是,咱们都知道,有一句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 此时的李渊已经53岁了,正是需要立威望的时候,但他向37岁的魏公“认怂低头”了,当时的人都还觉得正常。 可想而知,李密在当时的声望有多高。奉表劝进,请他正位称帝的各地老大就有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等等中原及北方区域的反王们。 可以说,那个时候的李密,是把整个隋廷乃至其他反王都打服了的。 骁果军来到洛阳后,本来应该是李密的机遇,是助李密扶摇直上九重天的那阵风的。 可惜,李密的运气就是这么差! 因为这个时候司马德戡那批人被宇文化及杀了,骁果军的指挥权是在宇文化及手里。 宇文化及,这是一个没有多少能力,也没有多少骨气,甚至没有多少文化的草包。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完全就是因为司马德戡觉得自己的威望不够。所以他手下的人给他推荐了具有显赫家世,以及威望的宇文述长子宇文化及。 在刚刚被推举为首领要造反弑君的时候,宇文化及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直发抖。 就这么一个货色,如果在他刚刚干掉杨广的时候,或者司马德戡等人还活着的话,又或者司马德戡找的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来做首领。 李密或许一句话,就把这十几万骁果军收入囊中了。 因为这是这群弑君者唯一的出路,他们弑杀了自己的主君后,已经为天下所不容了。唯一能接纳他们,并且有能力保住他们的,就只有李密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宇文化及真的太过草包,看不透这一点。还是是当了几个月的大哥,回不去了。 毕竟他的一切规格待遇都是向着杨广看齐的,那种感觉可想而知。 并且,宇文化及的身边还没有人去提醒他。 总之,李密的提议被宇文化及拒绝了。这股本来应该助他乘风破浪的风,不仅没有助他,还成了阻挡他前行的最大绊脚石。 就这样,无论是势还是能量、威望都积累到了极点的李密,在即将跃过那道渊的时候,被原本应该把他往上推的风,往下狠狠的拉了一把。 这让李密军中所有的问题全部集中性的爆发了出来。 李密在打败了宇文化及后,因为这些原因,他已经有些指挥不动手底下的将领和士兵了。 翟让的旧部不用多说,巴不得看李密倒霉;右武侯大将军徐世绩被李密排挤,率领自己的部卒去了黎阳;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阳奉阴违,和投降了李密那批骁果军不和是摆在明面的;最重要的是,他李密自己的核心力量,骁将劲卒,损失惨重,他失去了震慑集团内部其他高管的实力。 童山大战后,李密用手里最后的钱财奖励了骁果军的降兵,以此稳定降兵的军心。 对于自己手底下那批刚刚经历血战,之前也跟着他大小百余战的老兄弟,李密的安排是进入洛阳后,立刻兑现之前的所有军功和封赏。 他已经击败了宇文化及,可以进洛阳城了,洛阳城里有的是钱! 可是,因为王世充的兵变,洛阳进不去了! 李密手底下的老兄弟们,一根毛的实际好处都没有拿到!反而给那些杀了他们无数袍泽的骁果军降兵发了钱,这让这些士兵们怎么接受? 凭什么!? 这个时候,集团内部的奖惩体系已经彻底崩盘了。包括他李密以个人信用透支的信用贷款,在士兵那里失信了太多次,再说什么“破城之后,大索三日”之类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这些士兵心里的怨气早就已经积累到了临界点上了。 所以,李密和王世充的粮食买卖是不得不进行的。 当时的情况,如果李密硬扛着不答应,恐怕手下随时都有兵变的可能! 就这样,李密用粮食换了钱,暂时稳住了军心,也给了王世充喘息的机会。 可是,这个时候的李密威望已经大大削弱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让将领和士卒们对他归心了,甚至有可能已经使唤不动他们了。 和王世充的最终战前,裴世基和魏征等人都给李密提出了很好的战术。甚至可以说,只要按照这样的战术去做,李密是绝对不可能打输的。 但是这些战术需要频繁调动士兵,这个时候的李密对军队的掌控力已经很弱了。他担心一旦分兵,会出现大量的逃兵,带动更多的士兵逃跑,可能还没有打就溃了。 而且王世充手里有的是钱,他可以用钱收买分化瓦岗军。 所以李密没有答应这些人的方案,他有自己的考虑。 那就是:不打,就是拖! 拖几天王世充自己就没了,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应对措施。毕竟,王世充手里的粮食数量是非常有限的。 可是,李密在单雄信等人的裹挟下,最后是不得不战! 史书上说是李密看不起王世充,连防御工事都不做。但作者个人认为,李密很可能是指挥不动士兵去做这些事情了。 要知道李密和王世充打了这么多次,虽然赢多输少,但他也不是没有吃过亏,好几次差点都死在王世充手里了! 王世充什么水平他心里不清楚?怎么可能轻慢到基础防御都不做? 一支士气低落,将帅离心,不听指挥的疲惫之军怎么能打胜仗呢? 结果就是李密一把就输掉了所有,单雄信带着几万人干脆利落的投降了王世充,裴仁基、裴行俨、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一干猛将全部投降王世充。 为什么这些人降的这么干脆?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只能说李密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他真的就只差一步,只差一点点! 他可能是真的没有天命吧! 李渊手叉着腰就进了长安,还躺赢了巴蜀之地,称帝都称的没有政治包袱;作为对比,李密身上插着刀,干翻了30多万精锐隋军,却死活进不去洛阳! 就连投降李唐,时间都是那么的尴尬! 李密没有赶上第二次浅水原之战,所以在李唐过的不顺心,他就会回想自己曾经的高光时刻。 他还沉溺在自己大小百余战,歼敌数十万的过去;他没有见识到李世民那一战灭国的恐怖,他看到的只是李渊那各种在他看来,上不了台面的阴招,以及自己受到的各种刁难和羞辱! 所以,他不认命! 他又反了。 然后,他死了。 只能说,李密,真的是有枭雄之资的一个人。李渊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占了李密的便宜,在太多的关键节点上,但凡有一个如果,历史可能都会不一样。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 历史没有如果,小说可以有! 所以,从这里开始,因为主角提前带着秦琼等人脱离瓦岗军。 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蝴蝶效应下,洛阳一战的结果也会有所改变。 李密,这个出身高贵、命运坎坷、被隋廷逼出来的隋末霸王,他不应该这么快就退出舞台。 毫无疑问,李密比长安的李渊更有资格,做那不惧艰辛、不畏生死、敢于直面命运挑战的武川代言人! 只是,他不像李渊有一个好儿子罢了! 所以,作者想给李密一个和历史上不同的结局。 一个与他枭雄身份更相符的结局,更对得起隋末霸王这个名头的结局。 所以,在我们这个故事里,李密,不会降唐! 请各位观众老爷敬请期待第二卷,山河一统,也是我们故事的真正开始。 看主角如何在浅水原崭露头角、雀鼠谷随秦王破阵、虎牢关一战擒三王、玄武门…… 第40章 家眷和交易 裴行俨拿出灰色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封用绢布写的信。看着绢布上的字迹,裴行俨的眼神越来越明亮。 看完后,更是激动的一拍面前的案机,发出“嘭”地一声。 守在营帐门口的亲卫赶紧进来,“将军,可是有何吩咐?” “无妨。” 裴行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摆手示意没有事。等到亲卫出去后,才将锦囊和绢布小心收起,又铺开一张藤纸,提笔写了起来。 信里写着两个锦囊的来历,以及作用。并告诉裴仁基,自己目前的处境,希望父亲也要早做打算。 信写好后,裴行俨拿出装军报用的函匣,将书信和两个锦囊全都放了进去。又在接口处灌上蜡封,留下一个他和裴仁基父子之间才知道的特殊符号后出了营帐。 装作巡视军营的样子来到辅兵营后,裴行俨又不着痕迹地将几名辅兵头头叫到身边来。这几人都是他的绝对心腹,李密的手也暂时伸不到辅兵中来。 拿出函匣后,裴行俨慎重的表示,让这几人想办法避开其他人,务必将函匣亲手交到自己父亲手里。 安排好后,裴行俨又去了训练场地看了一圈,才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 于此同时,洛阳的王世充重金贿赂了瓦岗军的右长史邴元真,希望他能帮忙促成洛阳和瓦岗军之间的粮食交易。 邴元真,是瓦岗集团前董事长翟让的心腹。翟让被李密做掉后,李密为了快速拿下原本翟让那部分兵权,并没有诛连其他人。 但是邴元真对李密一直都是怀恨在心的,历史上李密能败得这么彻底,邴元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而洛阳此刻已经快要到弹尽粮绝了,城内的粮价已经到了一斛粮八九万钱的地步了。 这是什么概念? 120斤粮食的价格在其他地方能买15到20头牛! 洛阳现在已经到了,平均几斤粮食就能卖出一头牛的价格的地步,近乎是山穷水尽了。洛阳城每天晚上都有几百人扔绳子,下城墙来投奔李密。 这个时候卖粮食给王世充,除非李密脑子不正常! 老子把你们全饿死了,洛阳城里的好东西全是老子的! 可是,邴元真有办法让李密答应。 因为瓦岗军内部的军心已经相当不稳了,秦琼等人的叛逃带来的连锁反应,让瓦岗军对李密的不满与愤怒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就像是一个膨胀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来个大爆炸! 邴元真先是独自找到李密,谏言道,“现在军心不稳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府库,导致长期无法为将士们兑现军功。这些人没有什么见识,无法体会您的良苦用心,才会说您赏罚不公。 但是军心到了现在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危险了。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尽快安抚住将士们的军心,否则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东流的风险。 我听说洛阳城内的粮食已经快要吃完了,王世充的处境和我们同样的困难。但是洛阳城内有全天下最大的府库,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靠着发钱也能让洛阳城内的军心稳定。 这样相持下去,对我们是不利的。因为现在如果让将士们去攻打洛阳城,他们恐怕都不会愿意。 所以,属下建议,我们可以考虑和王世充做一笔交易,让王世充出高价来我们这里购买粮食。当然,数量必须控制。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安抚住有功的将士,稳定住军心。虽然也会让洛阳有了喘息之机,但大局是没有变化的。” 这种建议李密当然不可能答应,但是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自己还要再考虑一下。 这也没有出乎邴元真的预料,要是李密直接答应了,他才会觉得不正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他的推波助澜,李密答应只是时间问题。 不久后,邴元真暗中联系了很多将领,一起给李密施压。李密更加动摇了,但还是咬着牙没有答应。 这个时候,瓦岗军的上柱国、河东郡公、右线统帅裴仁基让属下秘密联系到了王世充。 表示我知道你现在缺粮食,急着想买一批粮食。也知道你联系了邴元真帮你达成这件事,但是过了这么久,邴元真那边虽然有动作,却没有实际效果。 只要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3天之内就搞定这件事情。 裴仁基提出的条件很苛刻,除了要求将自己和儿子的家眷全部放出来之外,还开出了一个高的有些离谱的价码。甚至,强硬的表示王世充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 王世充并没有考虑一天,他只考虑了一小会儿。 裴家父子的家眷他拿在手里没有什么用,不仅不能杀,还要管他们饭!因为一旦动了这些人,城内其他人会人人自危,引起更多的麻烦。 而且,一旦杀了这些人,裴家父子发疯带人攻城怎么办? 洛阳虽然有10万守军,但是这些人每天只能吃一顿饭,还只有一点,只是把命吊住而已。一个个饿的站都站不稳,还打仗? 至于钱,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用两名反贼的家眷和一点钱财就可以拿到购买粮食的机会,稳住洛阳的局势和统治地位。在王世充的角度来看,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否则,一旦李密进了城,他和他全家的脑袋都会被挂在城墙上去! 当天,裴仁基就收到了王世充的回信,答应了他的全部条件。 为了表示诚意,王世充派来送信的人就是裴仁基的堂弟。 信里表示今天晚上就会将一半的裴家人以及一部分钱财送出来,让裴仁基派人接应。剩下的会在双方的交易正式达成后到位,也表示如果裴仁基3天内做不到,剩余的裴家人的脑袋就会在第4天被挂到城墙上。 裴仁基见信以后大喜,立刻派人到了信中的约定地点,果然接到了人和东西。 第二天,就在邴元真又一次带人给李密上压力的时候,裴仁基突然带着西线众将又加了一把力。 李密这下再也挺不住了,现在除了他自己的嫡系,以及远在黎阳的徐世??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这笔粮食交易必须要做了。 现在,他要么答应下来,先暂时稳住这帮人,以及手下人的军心。要么死扛着不答应,那就要接受这帮人随时可能兵变叛乱的风险。 而且,这件事情,就算李密死咬着牙不答应。邴元真这帮人,很有可能还是会瞒着他偷偷做的。 那个时候,他的处境将会比现在危险N多倍! 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李密无奈的答应了卖粮食给王世充。 为了出一口心中的恶气,李密的要价很黑。但是财大气粗的王世充根本不在乎,大手一挥,表示就这个价,你卖多少我就买多少! 就这样,在秦时等人跟着李神通到达长安郊外驻军,等待李渊宣召的时候。 洛阳城外,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本来双方应该打生打死的瓦岗军和洛阳守军其乐融融的做起了粮食买卖。 一方抱着粮食,一方抱着钱财布帛,双方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兴奋笑容。 而裴仁基也成功的接到了自己和儿子的全部家眷,并拿到了一大笔钱财珍宝。没有了后顾之忧后,他们也为自己的将来开始做出谋划。 第41章 李渊对李二的试探 时间来到七月底,洛阳那边李密和王世充在做生意,双方也算是各取所需。 长安这里,秦时他们已经到了3天,但是李渊却一直没有宣召他们。 想来,李渊这是故意想要晾他们一下了,应该是西秦军已经因为薛举生病的原因,退回了折墌城。长安的威胁暂时已经解除了的原因。 李神通回到长安的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李渊,将自己一路上对这支军队以及秦琼等将领的看法向李渊做了详细的汇报。 首先让李渊头疼的点,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的确都是难得的精锐。如果让这3000多步卒还是作为骑兵的辅兵来使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如果给他们正式的编制,除了怎么安置是一个问题外。还有就是,由谁来统领呢?换成他的人,这些降将会答应吗? 如果还是由瓦岗将领统帅,自己这么做不是增强这批人的实力吗?万一他们膨胀了,觉得唐军现在实力大损,不好控制怎么办? 还有,这3000人如果成正式步卒了,那他就要再给那2000多骑兵补上3000的辅兵。可骑兵的辅兵需要做很多事情,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行的。 马匹需要饲养、护理、治疗,装备需要维护、协调,后勤管理、调配、输送,战场救援等等。 这些人的培养不仅费时费力,还很费钱,并不是一件容易安排的事情。 第二个让李远头疼的就是,给秦琼等人的待遇安排。李神通背书,这几名将领都很不凡,不仅武艺高强,在行军调度也甚有条理,都是难得的将才! 正常来说,这种带着军队来投奔的,官职本来就不会太低。人家跳槽过来可不是真的因为你英明神武,你得拿出诚意来,才能证明你是真的英明神武,才能留得住人! 而且,现在新生的大唐正处于一个受到重创的状态,这支精锐的加入可谓雪中送炭!同时还是建国后第一支成建制加入的军队,不知道多少人看着,这是需要树立一个典型作为榜样的。 可是,如果官爵给太高了,晋阳起兵的老人会不会不满?毕竟还什么功劳都没有呢! 怎么在这中间去平衡,这是需要有大智慧,才能做好的。 而且,李神通明确表示,这批将领他最看好的并不是秦琼三人,而是秦琼的那个侄子秦时。 秦时是联系李世民,说服秦琼等投奔过来的关键人物。能让秦琼等人在这么关键的决定上听他这么一个娃娃的话,可见秦时在这支队伍中的影响力。 这就更让李渊心里不舒服,这意味着这批人很可能已经是二郎的人了! 作为在隋廷的官僚系统里混了四十几年的超级老油条,李渊的政治敏锐非常高。在这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防范和打压自己家里这个能干的二郎了。 李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身边的内侍说道,“去把秦王给朕叫来。” “臣世民,恭请圣躬万福。”李二来了以后,解剑于殿外,脱履跣袜登阶后,行至御座七步外叩拜道。 “朕安,二郎近前说话。”李渊笑容满面地抬手道。 (注:君臣大于父子,所以无论是太子还是秦王,都只能自称臣,唤李渊陛下。除非李渊说出“此非庙堂,可依家人礼。”这样的话。 否则,绝对不会有自称儿,唤李渊阿耶的情况。这只会让政敌弹劾自己僭越!李渊可以叫他们大郎、二郎,但他们只能躬身叫陛下! 连集李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裴寂,都因为在宴会上失仪被贬过官!) “不知陛下唤臣前来,有何吩咐?”李二恭敬道。 “你的病还没有大好,不必如此,随意一些就好。这里也不是朝堂,更没有外人,你我依父子之礼就可。”李渊见李世民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态柔和的说道。“来人,赐坐。” “多谢阿耶,儿谨问阿耶安好?” “我很好,不必多礼了。”看李世民坐下后,李渊又问道,“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多谢阿耶关怀,儿已经大体恢复,如有需要,现在就可以上战场为阿耶效忠。” “好,二郎你有这份心就很好。”李渊闻言哈哈大笑几声,“因为薛举生病,西秦军已经退了回去。但是泾州之围还没有解除,这始终是个麻烦,二郎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作为主帅,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战败,都是难辞其咎。还请阿耶治罪!”李二以为李渊是看自己病刚好一点,就打算翻旧账了。 “战败并不是你的错,主帅病重,把军权交给副手,这是无可厚非的。更何况你已经下达了坚守的命令,是刘文静私自出兵,又大意轻敌才导致的。”李渊安抚李世民道。 这件事在李唐内部高层已经定性了,不管到底是谁的锅,这口锅都由刘文静背了。 这个时候刘文静已经被革职下狱好多天了。当然,作为原始股持有人,以及李世民头号马仔,葬送唐军主力精锐这种小事还扳不倒他,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已。 李二知道李渊这么说,就是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了,赶紧谢道,“儿多谢阿耶,阿耶如此恩典,儿一定整军抹马,荡平薛举以报厚恩。” “好,好,这才是我家二郎!”李渊再次开心大笑,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想要上阵杀敌,也要等身体养好了再说。今天叫二郎你过来,是有其他事情想和你商讨一下。” 李二心知肚明,但还是装糊涂道,“敢问阿耶,可是要再调集兵马,平定薛举?” 李渊心中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是要调集兵马平定薛举,但是在这之前,瓦岗的秦琼已经到了几天了。 他们是你联络过来的,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他们才好?”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李渊这几乎是明着问李世民,这些人投过来后,兵权是给你还是我自己收着? 李二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波澜就翻车?只看他不慌不忙地对李渊一拱手,“这些降将归附的官职,当然全由阿耶做主,儿不敢僭越。” 接着立马话锋一转,“但是,儿有一些浅见,或可供阿耶参考。” 李二说到这里就不再说话,就这样看着李渊,意思是“我真的只是建议,如果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让我说,如果说的不合你的意,你也别找我麻烦。” 李渊心里叹气,觉得这个二郎真的比狐狸还精,想找他的破绽太难了。 “无妨,这只是你我父子闲聊而已。就算说的不对,阿耶也不会怪罪你。” 李渊这话的潜台词是:你还是说吧,但是不要太过分! 第42章 封赏 “儿听闻瓦岗所归附之降兵共计7600余人,其中能战之精锐骑兵2300余人,步卒3100余人,辅兵2200余人。”李二先是询问了降兵人数,见李渊点头后,又继续说道。 “儿的建议是,将能战之精锐步卒编成一军。这样一来,这批瓦岗军的精锐便都可为我大唐所用。 5400余人的管理并不容易,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中低级的军官将领可用。阿耶可以安插我们的人进去,提高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他们也没有话说。 至于他们的官职,阿耶定然是犹豫若是给的太高想来朝中大臣们定然会有意见。但也不能给的低了,他们此次投诚可谓诚意十足,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不错,这的确是让我颇为烦恼的问题。”李渊面无表情的点头。 李世民这时一脸认真地对李渊拱手拜道,“儿的建议是,将瓦岗降将作为典型,给予他们高官厚禄。 首先,我们安插人手的行为,多少会让他们不安,担心有一天会被架空。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安抚。 同时,也可以让天下人都可以看到阿耶的恩德,对于投效大唐的人是不吝封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也会因此很快归附到阿耶的麾下。 至于大臣们的不满,主要矛头还是会放在这些瓦岗降将们身上。 也因此,在我们征讨薛举时,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对得起阿耶给他们的恩典,打消其他人的敌意,也一定会为阿耶效死力的!” “嗯。”李渊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二郎你认为,是否应该赐予他们爵位呢?” 李二答道,“阿耶要彰显您的恩德,自然是需要给他们赐爵的,这样才能显示阿耶您求才若渴的决心。 同时,这些人也都是参与了对抗逆贼宇文化及的战斗,赐予他们爵位也能说的过去。 但他们毕竟刚刚归顺,还没有为大唐立下功劳。所以,儿建议给他们一个虚封的爵位就可以了。封邑的事情,可以等到他们在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劳再说!” “好,我已经知道二郎你的想法了,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李渊听完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轻描淡写的说道,“二郎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后面阿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用到你,你还是快些回府休息吧!” “是。”李二赶紧起身恭敬道,“儿谨退,维伏阿耶珍重圣体。”然后躬身退行三步后,才转身离开。 等到李二走后,李渊就陷入沉思中。 别看李渊两个月前开国时,封了一堆郡王、公爵。实际上整个武德年间,活着得到爵位的人并不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虚封的空头爵位! 后世的人总感觉好像这个时期随便一个谁,百度一搜,不是什么公就是什么侯。但其实几乎都是死后追封的虚爵,还是不能世袭的! 李渊对于非宗室人员的爵位,其实是比较谨慎和抠门的。 李渊想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来人,传命,让瓦岗归附诸将明日入宫觐见。” 李渊的近侍宦官张忠立刻复述确认,“大家敕召瓦岗归附诸将明日觐见,臣谨受命。” 中书舍人颜师古当场拟写《召见敕书》,然后送三省检验加印。 (其实这个时期还叫内史省,但是唐初时,内史省和中书省的名字换了好几次,太过麻烦。所以以后统一叫中书省,官员也都以“中书”抬头。) 不久,兵部的令史就出了长安城门,至郊外的临时营地中宣读了诏书。 (这时候叫“敕书”或者“诏书”,没有“圣旨”的说法。) 接到敕书后,诸将心里都暗松了一口气,秦琼连夜写下了明日觐见李渊时的奏表,众人当晚纷纷沐浴更衣。 第二天辰正(大概早上8点),诸人被引至承天门,由监门校尉检验敕书原件后。由宦官引至两仪殿偏阁,进“朝参食”,统一标准,两个胡饼,一盅羊肉羹。 而后大概巳初(早9点左右),经过殿中少监唱名后依次入殿。 向着李渊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后,通事舍人转呈秦琼昨天晚上写的奏表,陛见正式开始。 秦琼和秦时等人全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李渊。 最后,李渊一番安抚和拉拢之后,众人在秦琼的带领下,向李渊下跪宣誓效忠。 李渊也给众人开出了待遇: 秦琼,骠骑将军(职事官,正四品上)、壮武将军(散官,正四品下)、翼县侯(从三品,虚爵,无实封)、骑都尉(勋官,从五品,因斩杀弑君者令狐行达)。 程咬金,车骑将军(职事官,从四品下)、定远将军(散官,正五品上)、宿县侯(从三品,虚爵,无实封)。 罗士信,爵封威县侯,其他同程咬金。 秦时,别将(职事官,正五品下)、游击将军(散官,从五品上)、历城县侯(从三品,虚爵,无实封)、上轻车都尉(勋官,正四品,因斩杀元礼)。 (注:元礼官拜右翊卫大将军,从一品,还是兵变发起者之一,不管从哪个角度,比令狐行达值钱多了。) 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无爵,无勋,其他与秦时相同。 (职事官,指实际职务;散官,指实际工资待遇;勋官,表彰功勋,终生制,可以额外享有一些特权,如额外永业田、免部分税赋、门荫入仕等。) 其他张猛、孙铁等屯长级以及普通将士,皆有封赏,由兵部送至营寨。 另外,诸将皆赐府邸、金银铜钱、仆役若干。 听闻具体封赏后,秦时心里暗想:果然,在这个李唐最虚弱的时间点,带着这群精兵悍将归顺是正确的。 历史上秦琼等人是在浅水原之战后打完了,才带着几十个人投靠过来的。这和现在李唐最虚弱的时候,带着数千精锐来投,可谓天渊之别! 李渊在这个时候为了拉拢他们,也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给出的官爵待遇相当之高! 虽然所有人的散官都比实职低一级,但这并不重要,本来也没有打算靠李渊发的俸禄过日子! 要知道历史上的秦琼,到了武德四年时,职事官还是秦王府右三统军,正五品上、散官是骁骑尉,正六品上。 程咬金更惨,到了武德九年还是正五品上的秦王府左三统军、散官也是正六品上的骁骑尉。 所以,他们能够在这武德元年,就能得到这样的官爵,已经比历史上要强出不知多少了! 当然,如果他们身上没有李世民的标签,李渊给他们的待遇肯定还要高得多! 官职越高,手里的权利就会越高,在之后平定天下的战争中,立功的可能就越大。 想来等打完几仗之后,他们只需要跟在那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身后,想不升官都难! 秦琼、程咬金等人的历史地位,恐怕也会跟着上升好几个台阶! 第43章 特殊的府宅 编制上,李渊给他们赐名定西卫。不入长安十六卫,属于独立编制,归秦王世民所节制。 也没有将他们手下的士卒打散重组,只是安插了一批中下层军官进去。当然,还有3000名骑兵的辅兵。 秦琼总领镇西卫的一切事务。 程咬金领骑兵,秦时、牛进达为其麾下部将;罗士信领步卒,李君羡、吴黑闼在其手下效命。 品级待遇上,可以说是让所有人都出乎预料的惊喜。只是,被小小年纪的秦时压了他们一头,不仅得了勋官,还被赐了封爵,这让牛进达与吴黑闼心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李君羡倒是心平气和。作为秦琼麾下的都尉,秦时在这次西归李唐里发挥了什么作用,他不说一清二楚,也能猜到大半。 他们归顺大唐,能搭上秦王这条线,全是秦时的功劳!这次能够获得这么高的官爵待遇,想来也有秦王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秦时是怎么和秦王联系到一起的,但是李君羡这个人好就好在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一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 秦时没有时间去管牛进达和吴黑闼的想法。出了宫门后,各自带着等在宫门外的随从,由小吏引着先去领取李渊赏赐的奴仆。 首先要到主管封赏资格的吏部司封司核对了勋爵品级,确定了仆役类型、标准。签发《赐奴牒》,注明“赐口二十,依制授官奴婢”。 然后到掌管官奴婢档案的刑部都官司调取人员,来源一般为战俘或者罪臣家属。按照李渊的赏赐,秦时点了10名30岁以内的仆役以及10名18岁以内的婢女。 再然后到负责财政配套的户部度支司,拨付这些奴婢第一年的安置费用。每人粟12石(720公斤左右),冬夏衣服各一套。 然后,由刑部差役带着武侯卫兵一起押送仆役至宅院。 有意思的是,秦琼三人的宅邸都在亲仁坊,皆是8亩左右的三进宅院,而李君羡等人皆是位于宣阳坊的小宅。(唐初一亩约540平米) 这不奇怪,亲仁坊历来都是李渊安置降将的区域,宣阳坊则是以小宅居多,适合中低级官员。 可独独秦时的宅邸处于颁政坊,而且面积达到了20亩之巨,还是核心区域! 对于这种情况,秦时不仅没有感觉欣喜,反而感觉毛骨悚然! 首先,20亩的面积或许放在贞观年间不起眼,但是现在是武德初年啊! 江国公陈叔达的府邸也不过20亩,人家可是黄门侍郎!三省之一门下省的二把手,位同副相,乃是整个大唐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我何德何能跟他一个待遇!? 其次,颁政坊的位置! 颁政坊位于皇城正西,紧邻皇城顺义门,与皇城仅仅一街之隔,乃是高级官员的集中地!而且毗邻西市,兼具政治中心和经济便利。 虽然不如宫城前的“翊善四坊”,比之朱雀大街的“黄金三里”也稍逊半筹,但也是长安的顶级黄金地段! 这是哪个鳖孙出的馊主意?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吗?一个不好,不仅那些开国功勋们会看自己不顺眼,连瓦岗一系的将领们都会对自己有意见! 最关键的是,太子一党集中在崇仁坊、永兴坊,这颁政坊和延寿坊就是秦王党的聚集地! 我是打算认你李二当大哥,甚至有和你一起去玄武门掏了你大哥和四弟的觉悟。但不代表我想这么早就明牌出来啊!? 秦时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李二的影子! 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他李二的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子现在只是一个刚满13岁的孩子!?哪怕在这个时代,老子也还是一个未成年好吗? 你让我现在就去面对你大哥还有你那个黑心肝的老爹,以及那些心眼比蜂窝还多的阴谋家们的联合压力,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的吗!? 看着身边的小吏,秦时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这位差大哥,在下不过是区区五品别将而已,这也是初临长安。 陛下怎会赐我这般宅邸?莫不是弄错了?最好还是再核对一番为好!” “将军说笑了。”小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这种大事都是反复确认过的,绝对不可能出差错的! 此处宅邸也并非是陛下所赐,原本乃是秦王的私宅别院。 听闻将军到了长安,大王甚是欢喜,说与将军乃是性命相交的好友。便亲自向陛下请命,将这套宅邸转赠给了将军! 大王还命小人给将军带话,说将军果是守信之人,他对将军的回礼甚为满意!将军对大唐的功绩并不是区区一座府宅所能偿抵,将来必有后福。” “嘶!”秦时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身后一群押送仆役的刑部差役和武侯卫兵。想来这名小吏的话,很快就会传出去! 李二这家伙,这是生怕玩不死我吗?!“原来如此,那真是多谢大王赐给臣的深恩厚德了!” 小吏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一般人要是有这种待遇,早就感动的跪地磕头了。可眼前这个年纪小的不像话的将军,听他谢恩的语气,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黑着脸带着人跟随小吏走进了这座府邸。 不得不说,不愧是李二的别院。 无论是位置、环境、装修、构造,都是顶尖的! 嘉木葱郁,曲径通池。池畔有亭,雕梁映水;岸侧叠石,飞瀑漱鸣。亭台楼阁,游鱼戏藻;青石铺路,清雅秀丽。 四时花木不绝,风过铃音清越。入夜灯辉与星月共辉,宛若画中。 要是放在后世,这样一所府邸,他就是在大学里教100年的书,也买不起里面一个小院子! 府邸的管家叫老吴,乃是李二的家生奴仆。除了他之外,还有门卫6人,厅堂侍应(传话奴、掌灯婢)6人,厨房的庖丁、采买14人,园丁、花匠8人,车夫、马奴8人,府医1人,内宅起居婢女6人。 算上老吴一起,共计仆役49人,其中除府医与园丁、花匠、门卫之外的所有人,都属于签了卖身契的私奴。 这35人的卖身契都在府邸之中,也是李二给秦时赠礼的一部分。 库房之内,还有金珠、玉器若干,铜钱800贯。 不得不说,李二这份礼,真的很重! 小吏与老吴完成交接后,这间宅邸以及里面的一切,就都是属于秦时的私产了! 小吏和刑部差役、武侯卫兵们的任务都算是完成了。秦时让随从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些赏钱后,这些人说了一通好话后,千恩万谢的告辞而去。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后,秦时身后一名独臂壮汉道,“郎君,听闻这位秦王年纪虽轻,但统兵作战极为厉害。 今后我等都要受他节制,他对您这般看重,想来您想在他手下建功立业,也要容易许多!” 第44章 拜码头 “建功立业当然不难,但也绝了其他道路!”秦时脸上肌肉抽动,又很快换上温和的表情,“老吴,介绍一下。这是老许,以后府上的杂事就由他和你一起管理。 这边的是我之前营里的兄弟,因为受伤或者年纪上来了等原因卸甲归田了。我看他们没有一个去处,便让他们跟着我,以后在这府里负责大家的安全。” “是,家主。”老吴脸上都是职业化的笑容,“老奴一定将诸位壮士安排妥当。许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吴兄客气了,小弟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吴兄指点。”独臂的老许向老吴还了一礼,表面上两人还算和睦。 老许就是张猛的那位结义大哥,曾经和张猛一起受过秦时老爹的救命之恩。在战场上丢了一只胳膊后,从屯长变成了一名辅兵。 这次西投长安,秦时就让他带着一部分信得过的老兄弟,从营里退出来,做他的家将。连同老许自己在内,一共20人。在长安,秦时也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手才行。 “这些,是陛下赐给我的官奴婢,两位管事,就看着安排吧!”秦时指着李渊赐给他的20名仆役道,“另外,府里有了新的护卫,就不需要其他人守大门了。 之前门房的人,给他们一笔钱,打发他们回去吧!” 算上秦时带来的人,现在府里的人数已经有点多了,那几名门房留着没有意义。不是自己人,秦时也信不过,反而府上如果这样有武力在身的人多了,很容易被猜忌。 至于其他人,比如管家老吴。虽然卖身契在他这里,但是人家真正的主人肯定是李二。 这就是李二明牌放在他身边监视自己的,而且这样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其他人里,包括李渊赐下来的奴仆,也一定会有皇帝陛下的耳目! 不过这些秦时都无所谓,他又不打算造反。现在身上也已经被打上了秦王党的印记,也不需要考虑站队的问题了。 不过,如果有其他人安插的耳目,比如太子李建成、裴寂之类的,还是必须要清理干净才行! 李二可以监视我,他是自己选择的主君;李渊也可以监视我,谁让这鳖孙是皇帝呢? 至于其他人,如果敢把手伸到他身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自己被秦王如此优待,惹了不知道多少人不舒服,这长安鱼龙混杂,万事安全第一! 比如带自己过来的小吏,虽然表面上恭敬。但他看秦时的眼神里,那隐藏起来的深深嫉妒,还是被秦时敏锐的捕捉到了。 新主人到来,按流程是需要给仆役们立规矩的,有的还会给一些见面礼。 秦时也不小气,直接让管家从府里拿钱,给每个人都做上3身衣裳。让所有人对秦时一阵千恩万谢的表忠心,这个时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布做上一件新衣服。 至于规矩,目前这府里鱼龙混杂。秦时初来乍到,加上很快就要去陇右和西秦交战,便暂时没有动这些人的想法。 只是立了一条,所有人必须每天洗澡,每3天洗一次头的规矩。 这些人对此不明所以,但是违者杖二十的惩罚还是让他们决定乖乖听话。 安排完府内的事情后,秦时让老许先带人去城外的大营里将他在宇文化及那里得来的宝贝都带回来。 当然,表面上只是一些粮食之类的东西。 近百辆马车,镇西卫出动了99名骑兵一同护送至长安城外。入城后,是由武侯派遣了一队人送进了秦时的新府邸中。 秦时自己则是和其他人一样,初步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一同聚集到了秦琼的府上。 秦琼这所宅子,虽然是除秦时外最好的,但是两者相差了明显不止一个档次! 这次碰头的目的,就是商议定西卫未来的规划! 从规矩上来说,他们这次西归,是走了秦王的门路。现在皇帝又把他们划归秦王节制,应该是属于秦王一系的人,现在应该先去找秦王拜码头才对。 但是,秦琼等人来这几天,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首先,二十多天前,浅水原之战,大唐败得的确很惨。 其次,这位秦王虽然素有善战之名。但上次面对西秦,大唐的主帅就是这位秦王。这样一场大败之后,这位秦王会不会失势? 如果秦王失势了,他们再跟着秦王混,估计日子不会太好过。 第三,他们现在刚刚归附,正是需要战功立足。所以,必须要在未来和薛举的战争中有所表现。 如今大唐的精锐部队折损严重,一定会派遣他们出战。可是,怎么避免不会被当作炮灰消耗? 秦时作为已经被李二绑上战车的人,自然是只能站在李二这一方了。同时,作为穿越者,也知道未来的赢家会是谁。 对于众人的疑虑,秦时一一作出回复。 “大唐的陛下不太相信外人,所以外出带兵的主将几乎都是宗室之人。为了平衡,很大一部分兵权是需要给到自己的儿子们身上的。 嫡长子已经是太子了,太子作为国本,是不能领兵出征的。而且,历代皇帝也往往不放心给太子太多的兵权。加上这一战还是立国之战,更不能让太子去了。 打输了,有亡国的风险;打赢了,太子的威望就有些过高了! 所以,陛下要么御驾亲征,要么还是会派遣一个儿子领兵出征。 如果陛下要打压秦王,上一次战败的责任就不会全推到刘文静和殷开山身上,而让秦王被摘的这么干净! 而且,战败的原因也的确是因为秦王生病,刘文静和殷开山擅自出兵造成的。秦王如果不生病,肯定是输不了的。 这一点,朝堂里很多人都明白,陛下肯定也明白! 太子比秦王大了10岁,未来,为了平衡太子的势力,陛下应该都不会太过打压秦王。而且,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唐的对外战争,都需要依靠这位秦王! 所以,秦王不会失势。我们跟着秦王,也不需要担心前途渺茫。否则,节制我等的会是到新安接我们的永康王,而不会是秦王! 至于会不会被当作炮灰的问题。 无论是陛下亲征,还是秦王挂帅,实际的指挥肯定都只会是秦王。 以秦王过往的所有战例来看,从来没有和敌军硬碰硬的!都是找到机会后,或以强击弱,或以多击少,从而获得战争的胜利。 现在大唐的精锐大部分都折损了,我们这支定西军将会是平定薛举的核心主力。 之所以让秦王节制我们,除了我们西归是由秦王引荐之外,更大的原因也是陛下已经决定由秦王继续统兵解决西秦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做给天下人看,还是为了大局考虑,都不可能将我们作为炮灰平白消耗掉的!” 秦时的话有理有据,将众人心里的阴霾消除大半。 牛进达和吴黑闼两人,这才明白,秦时虽然年少,但却是定西卫真正智囊般的存在。对秦时的品级待遇都比他们要高的那点芥蒂,也消除了一部分。 既然疑虑已经解开,他们当然就要按照规矩,主动去找他们这位顶头上司拜码头。 如果所有人都一起去,实在有些太扎眼。无论是对秦王,还是对他们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经过商议之后。决定由秦琼、罗士信、秦时三人作为代表,派人前去秦王府下拜帖,拜见这位秦王。 第45章 再见李二 秦琼领着罗士信和秦时,来到秦王府找顶头上司李世民拜码头。因为提前下了拜帖,李二估计也有安排,没有受到丝毫的刁难,就顺利入府见到了李二。 虽然上一次见面时,李二因为磕破了头,脸上都是鲜血所染,秦时没有真切的看清楚李二的长相。 但是,当他们进门后,看到李二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未来的太宗皇帝就是在洛阳和自己差点拼了个同归于尽的“李济安”! 好在对于这位的身份,秦时心里早有预料,只是眼里惊异之色一闪而逝,就恢复正常。同秦琼、罗士信一起叩拜李二,感谢秦王大王的恩德。 李二同样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秦时,对于秦时一瞬间的异样也是看在眼里。见到秦时居然在瞬间就恢复平静,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样,心里对秦时的评价再次拔高一个台阶。 秦琼和罗士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秦王后,这两位杀戮无算的猛将,也被这位的气质所震慑! 李世民的长相带有一些明显的鲜卑特征,高鼻深目,身资挺拔,185左右的身高,气宇轩昂;目光犀利,犹如鹰隼,似能直视人心!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以及身居高位的贵气! 这就是史书上所记载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体貌奇伟,姿容神异。”? 秦时也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历代帝王中的超级明星!单单这第一印象,就给人“英明神武至极”的感觉。 而这,这还是他病体并没有完全康复,状态并不算好的模样。可想而知,全盛的李二,会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难怪那么多比他年龄大出二十岁、三十岁的能臣猛将都会对他死心塌地! 这次拜见的前半段就是一套标准流程。 三人以秦琼为首,表达了对大王引荐之恩的感谢,以后他们就是大唐的臣子,同时也是您秦王麾下的小弟。但凡有需要的地方,绝对指哪打哪等等。 他们表完忠心后,李二也表示,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们了。在心里已经是神交已久,现在见到真人后,也感觉心中甚是欢喜! 然后,高度赞扬了他们及时脱离叛贼李密,顺应天命归顺大唐的行为! 最后,承诺了现在大唐正是用人之际,你们都是难得的人才,以后会有很多建功立业的机会。 一定要好好表现,为大唐贡献自己的力量。咱们这里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只要立下功劳,高官厚禄就一定不会少了你们的! 至此,一套正常的下属到上级这里拜码头的流程完成。 按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 这个时候,就是他们识趣的自己滚蛋,不耽误领导的时间。领导再给他们一些赏赐,表示自己收下了他们,也就结束了。 可是,在秦琼提出告辞后,李二却单独把秦时留了下来。 秦时也迎来了他和李二这次见面的下半段! 秦琼和罗士信离开后,李二一挥手,让周围伺候的婢女奴仆都退了出去。大堂里只剩下了李二和秦时两个人,他们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 “臣秦时拜见大王,大王此番对臣前有引荐入朝之恩,又有赐宅赏仆之德。 臣却不识真龙,于数月前致大王贵体伤损,每思及此,便心中惶恐,请大王治臣之罪!” 秦时非常干脆,直接向李二跪地请罪,表达自己臣服的态度。 李二对秦时的上道也感觉非常舒服,亲自将秦时扶了起来,“披时孤与卿乃是各为其主,战场之上自当全力以赴,卿何罪之有? 不过当日孤却是不曾察觉,卿竟是这般年少,真是让孤意外。 此次卿能依诺前来,还携带这支百战精锐,已经是为大唐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了。这次有了你们的帮助,孤一定可以生擒薛举! 至于区区府宅,更是不足挂齿的事情。相信以卿的能力,不久之后就可以拥有更加豪华的府邸,孤给你这一套,不过是过渡而已。” (注:亲王在自己的封国内,可以自称为孤。) 秦时连忙表示,“不敢,不敢。臣不过一介匹夫,能在这乱世之中保全性命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当不起大王这样的称赞。 大王对臣的恩德,臣感念于心,万死难报,今后一定惟大王马首是瞻!” 李二听懂了秦时的意思:以后我只认您秦王一个老板,什么唐皇、太子,统统靠边站! 对于秦时的上道,李二甚是满意。重新让秦时坐下后,拿出他之前送给秦时那枚玉韘,似笑非笑道,“孤不曾对卿透露身份,卿是如何得知孤就是大唐秦王的?” 这枚玉韘是李二上次与秦时分别之际给秦时的,又被秦时作为信物,命黄小黑和他的书信一起送了回来。 秦时实话实说道,“回禀大王,当今天下,虽豪杰四起,但能开五石之弓者,并不多见。 似大王这般,能开五石神弓,且箭术堪比李广在世者,全天下都没有。因此,大王的身份也就并不难猜了。 说起来,臣还要多谢大王上次的不杀之恩! 臣让下属以此玉韘作为信物,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大王恕罪!” 李二虽然知道秦时是在拍自己马屁,但是听着却感觉神清气爽。因为射箭乃是李二最自信的一个技能,而拍他马屁的秦时,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厉害的神射手! 秦时这么说,就是变相承认了:射箭这一块上,您才是大哥,我不如您!要不是您手下留情,饶了我一命,我早就被您弄死了。 “卿不必谦虚,你的箭术,孤也是见过的,同样拥有百步穿杨的能力。”李二哈哈大笑,也称赞秦时道,“这枚玉韘之前已经给了你,当然就是你的,也算是你我相识的见证。” 李二说着将玉韘给秦时递了过来,秦时跪地双手高举接了过来,口里喊到,“臣谢过大王恩赐!” 前言结束之后,就要进入正式话题。只见李二突然说道,“卿等此番西归,原本官爵封赏不止于此,乃是因为陛下疑心尔等早已投效于孤。 以致卿等所得官爵待遇大减,说来也是孤拖累了你们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秦时差点魂飞魄散,赶紧表态,“若无大王之引荐,恐怕臣等还犹如孤魂野鬼在外漂泊,大王对臣等乃是再造之恩! 陛下的封赏臣等万分满足,只有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哪里敢有丝毫不满? 况且臣等本来就是大王的人,这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大王乃是陛下嫡子,陛下对大王也是万分看重。在臣看来,效忠于大王,便是效忠于陛下,效忠于大唐!” 第46章 初入秦王府圈子 “孤不过随口一说,秦卿不必如此!”李二对秦时的回答和反应都颇为满意,伸手将秦时扶了起来,“秦卿放心,孤没有其他意思。” 才怪! 我他喵信你,我就是猪! 秦时在心里吐槽了李二两句,但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大王之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 “好,秦卿的忠心,孤已经感受到了。”李二露出自信却不张扬的笑容,“孤听永康王叔所言,秦卿胸中自有韬略,乃是智囊之才。 孤现在有件事情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臣只是幼时读过几年书罢了,不敢当永康王智囊之称。” 秦时知道因为那套府邸的原因,现在明里暗里盯着自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是想尽量低调不惹人嫉恨,免得不知道什么被人给阴死了。 但又不能直接拒绝领导,只好委婉的表示自己其实能力有限,领导你别对我抱有太高期望。“臣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相比于大王与朝堂诸公的大智慧,还差的很远。” “秦卿不必妄自菲薄,永康王叔并不是妄言之人,孤相信他的眼光。”李二对秦时的小心思一清二楚,笑着说道,“想必秦卿也知道,之前我大唐于浅水原大败于西秦薛举,致使长安都处于薛举兵锋之下。 虽然现在西秦大军因为薛举生病退回了折墌城,但泾州仍然被西秦军所围困,宁州也时刻受到威胁。所以,我大唐与西秦必将还有一站。 但主帅人选迟迟未定,陛下在御驾亲征以及由孤继续挂帅之间,似乎有些犹豫未决。 不知秦卿认为,孤是否应该向陛下谋求这主帅之位呢?” 秦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历史上李二第二次出战西秦,仅仅两个月就将这个雄踞陇右,拥兵数十万的势力彻底覆灭。 这样的猛人,怎么会对自己出任主帅这种事而犹豫呢? 看到李二有些挣扎的眼神,秦时突然明悟:这个时候的李二,还不是那个一战擒双王,虎牢封神的天策上将。更不是那个威震寰宇,四夷咸服的皇帝天可汗。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名虚岁20,实际年龄连19岁都不到的少年而已。 (李世民是12月出生的,这个时候虽然虚岁20,但是实际年龄其实也就18岁。) 即使他再怎么厉害,相比同龄人有多么优秀,在这种国家的核心抉择上,心中还是会有一些波澜的。 更何况,不论因为什么原因,上次他挂帅出战的结果是惨败!想必朝堂里对让他再次挂帅的反对声音并不小,他感受到了压力! 想到这里,秦时神色肃穆的对李世民一礼道,“在臣回答大王这个疑虑之前,还请大王先解决臣的一个疑问,否则请大王恕臣无法回答。” “哦?有意思!”李二没有责怪秦时无礼,反而感觉有些有趣,笑道,“秦卿有何疑问,说来无妨。” 但秦时的表情依然严肃,躬身道,“臣斗胆,敢问大王心中之志!” 李二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虽然一言未发,但眼神如同刀子一般,直刺秦时内心。秦时瞬间感觉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秦时知道,今天如果回答不好,自己就会彻底从李二心腹名单中被剔除。但要是回答好了,就将真正走入李二的视野之中。 “大王息怒。”秦时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非臣僭越,实乃臣不知大王之志,不知如何回答。 若大王只求天下大定之后,守藩一地,则主帅之位万不可求。此乃立国之战,胜则威望无匹,败则遗臭万年! 胜败于大王本身,皆是万劫不复。 若大王心中有四方之志,则主帅之位必求!自古起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 待王师凯旋之日,大王之威望,则绝不会弱于东宫!” 李二闻言,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对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选择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的老父亲,没有要御驾亲征的意思,还是想要让他去顶薛举。否则,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将定西卫的军权给他的! 所以,这个主帅的人选,其实早就定了。也意味着,他李世民没有守藩端拱的选择。 秦时所说李二不是不知道,但也正因为他自己也想到了,被秦时说破之后,才会更加难以接受。 他的父亲没有给他留后路。 他,只能去拼! “孤知道了。”李二不愧是李二,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孤的身体还没有大好,今日有些累了,你便先回去吧!” “是。”秦时心里松一口气,总算能走了,“大王珍重贵体,臣告退。” 秦时躬身退行三步后,转身退出殿外。 这边才刚刚回到自己的府宅不久,秦王府的记室参军薛收就带着李二的赏赐到了。 对待这位李二早期的核心谋士之一,秦时相当恭敬,一口一个“薛大人”、“薛先生”。薛收也因为老板对秦时超规格的赏赐,明白李二对秦时的看重,因此对秦时同样十分热情。 等到薛收从秦时的“历城侯府”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兄弟相称了。 临走时,薛收小声在秦时耳边说道,“大王让我给秦老弟带话。” 秦时闻言拱手鞠躬,以示恭敬。 “秦卿之谏言,孤会慎重考虑。卿所言字字珠玑,不愧‘智囊’之名。此次平定西秦之乱,还需卿鼎力相助!”薛收以李二口吻说话时,看秦时的眼神也透露着惊讶。 此子也不知道和大王说了什么,竟能得到大王如此评价。不过此子如此年轻,不仅手握兵权,竟还有智谋之才,大王必定重视。吾当与之交好。 “大王缪赞。”秦时谦虚的说道,“还请伯褒兄替小弟向大王回话。 ‘臣虽智短才疏,然必以死力报大王知遇之恩。’” “贤弟放心,为兄必定原话带给大王。”薛收笑道。 “那就多谢伯褒兄了。”秦时一脸笑意,“小弟初入长安,身无长物,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但昔年曾随一异人习得一种酿酒秘术,以此秘术所酿之酒,醇香四溢,酒劲甘洌绵长。 绝不是凡俗之酒可比,过两日小弟得空之后,就先酿上一些。届时还请伯褒兄赏脸光临寒舍,共品佳酿。” “哦,不想贤弟竟还有如此手段!”薛收也是好酒之人,虽然不知道秦时酿的酒到底如何,但并不妨碍他先夸了再说,“实不相瞒,为兄也是好酒之人。 待得你佳酿问世后,你若敢不请我,可别怪我与你翻脸!”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 第47章 热火朝天的改造 李二给秦时的赏赐是玉璧一对,绢百匹,陇右良马两匹。 这些都只是添头,真正值钱的是,长安郊外田庄一座! 虽然只是一座小型田庄,仅仅200亩地,但却都是良田。以长安此时的地价,市值在3000贯左右。 秦时看着那张盖着长安县官府印章的契书,心情也是有些激动。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当地主的感觉。这和他在历城老家的田产不同,田庄除了田地之外,还包含房产的,部分还有林产和水产在内。 房产就会包含正堂、寝堂、书斋、仓廪、作坊、佃户宿舍、牲畜厩院、祠堂或家庙等。 单单这些房舍的价值,就不是老家那些单纯的薄田可比的。 虽然以秦时现在职位,也会得到官授的永业田。按品级来说,他五品官职可得田6顷,侯爵爵位可得田20顷,上轻车都尉的勋官可得田12顷。 也就是说,理论上讲,秦时现在的官爵可以领到38顷,也就是3800亩田。 但是实际上,关中因为地狭人稠,官员与宗室勋贵众多。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得到足额的田地发放。 而且就算他们身份特殊(手里有兵),再怎么加急手续,户部的田分下来也是一两个月以后了。也就是说,打完薛仁杲之前不可能拿得到。 秦时实际上大概率能得到的只有五品官职6顷的50%,侯爵20顷的30%,上轻车都尉12顷的30%左右,一共到手12至16顷地。 剩余部分,官职部分按照每顷100匹绢一次性补偿,一次结清;爵位部分按照每顷40匹绢一次性补偿,分1至3年结清;勋官部分如果李渊没有圣旨,没有补偿。 而且到手的田地很有可能都是未开垦的荒地,更别说什么房产、林产、水产了! 李二赐给他这座小型田庄,正好解决了秦时安置手下和酿酒场地的问题。 嗯,暴利的生意不能吃独食,这座庄子就算是李二的入股吧,到时候分他一份。也把李二绑在这条利益线上! 庄子上现在做工的都是李二的奴仆,这批人很快就会被李二给收回去。秦时决定让老许再找30名信得过老兄弟,由钱浩率领去庄子上守着。 钱浩是秦时做屯长时,那个机灵的什长。在童山大战中,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也因此对无止尽的战场厮杀有了抵触心理。 这人聪明,有眼力劲儿,秦时便打算让他退下来跟着自己。 明面上是佃户,实际上就是秦时的部曲。前期秦时不打算大规模酿酒,这些人足够保护他的酒坊了。 接下来,秦时安排了各种杂事之后,终于能够腾出一些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 首先,高粱在这个时代应该被称为蜀黍。这里的“蜀”是高大的意思,而不是指蜀地。 高粱原产地是在非洲东北部,在2600年前左右的时间,已经传入了印度。但后世最早有关于高粱记载的文献,也是南宋时期。 当时是作为战马饲料,被蒙古人带回来的。中原人有水稻、小麦等更好的种子选择,并不会吃这种口感较差的粮食。 但并不代表在隋末唐初时绝对没有,就和辣椒被当作观赏植物传入中国一样。高粱这种造型奇特且容易种植的植物,同样很有可能作为观赏植物被带入长安。 或许在某个大户人家的的花园里,就有这种最佳酿酒原材料的身影。 目前的长安虽然没有贞观、开元时期那么繁华,但西市中同样已经聚集着大量的西域胡人。其中来自中亚、波斯的商队并不在少数。 印度的商人虽然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而且,昆仑奴们也是长安贵族喜欢购买的奴隶的一种。非洲的人都可以到长安,高粱为什么不可以? 秦时在纸上画出高粱的样子,让老许亲自带人去西市询问那些胡人。同时,也让厨房负责采买的仆役留心一下。 说到厨房,这也是秦时目前的重点整改项目,他已经无法忍受大唐除了煮就是蒸、烤的做菜方式了! 当然,这个时代的贵族们还流行吃脍。就是各种生鱼、生肉片,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肉质的鲜嫩同时,也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肉里的各种寄生虫。 秦时没有英年早逝的想法,所以对这种吃法没有丝毫兴趣! 他现在第一时间就是要把铁锅弄出来,然后做出炒菜来! 画出图纸,让人去找铁匠造大铁锅去了。这种行为,让仆役都觉得秦时败家!因为这个时代的铁,是属于非常贵的东西,造这样一口锅的价格,都能买上一头牛了! 而秦时居然一口气就命人定做了整整十口! 连铁匠都吓到了,差点报官! 因为从造型来看,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几分像是盾牌。 这种东西,他哪里敢私自打造。还是仆人抬出了侯府的名头,告诉铁匠他们家主就是统兵的将军。如果要造军械,哪里轮得到他来做。 才让铁匠接下了这一单生意。 整改家里灶台的同时,秦时也让管家老吴去街上寻找适合做酒楼的商铺。现有的,打算出手的也可以。 他既然又是酿酒,又是弄新菜式,如果不自己开个酒楼,岂不是亏大了? 还有,这个时代还保持着跪坐的习惯,室内起居也以低矮家具为核心。 直接就是在地上铺上一张草席就算坐具了,讲究一点的再加一层软垫,免得跪久了膝盖疼。 马扎这种东西都属于稀罕物,仅限于军营或者野外会有用到,正式场合也没人用。至于食案、书案一类的东西,都是一些相当低矮的东西,只能让人跪在地上使用。 睡觉也是宽不到一米的单人窄榻,大一点屏风床也不超过一米五宽。 而且,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低于半米高的,这让秦时感觉极度的压抑! 所以,他将府里、以及庄子上的老兵们,所有会做木工活的人都集中了起来。 画出图纸,让这些人按照他所画的,打造一批家具出来。 家里的花园、庭院里,也让人去做几套石桌、石凳,好摆过去。 尤其是躺椅这种东西,秦老爷下令,谁要是第一个做出让他满意的躺椅,赏钱10贯! 这比一名普通的九品官一年的俸禄还多! 立刻就让那帮会做木匠活儿的人疯了,他们一眼就看懂秦时画的躺椅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在心里赞叹自家郎君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怎么会这般聪明的同时,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先把东西给做出来! 一时间,整个历城侯府里都是热火朝天,鸡飞狗跳。 得到安插在秦时身边眼线回报的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搞不清楚秦时到底想干什么。 秦时自己没有闲着,他面前这时候放着糯米粉、麸皮、辣蓼草这三样东西,以及几个硕大的竹编簸箕。 他这是要制作酒曲。 这个东西,是酿酒的关键。至少目前,秦时不愿意假手于人。 第48章 八月初九,薛举之死 虽然元代后辣蓼草会被复合药曲所替代,但目前的情况,辣蓼草是秦时最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的人酿酒也是会用到曲的,但用的是普通的水蓼草,只能起到抑菌的作用,对发酵引导没有任何帮助。 制作酒曲的目的,实际上是培养根霉菌和酵母菌。根霉菌是主要的糖化剂,会将糯米中的淀粉转化为糖;再通过酵母菌的发酵,这些糖就会转化为酒精。 麸皮的作用是为根霉菌提供营养,让根霉菌更好的繁殖;辣蓼草则是可以促进根霉菌和酵母菌的生长,还可以抑制其他杂菌的繁殖,并且能够疏松曲粒,让其充分发挥作用。 将三者按照一斤糯米粉兑3两麸皮以及一两半辣蓼粉混合,加水搅拌至揉成面团状。 在竹编簸箕底部均匀撒上一层麸皮粉,再将揉成的小球均匀放在簸箕上,最后再撒一层麸皮粉。 最后找一个大木桶,将小球和稻草间隔,一层一层放在木桶里。封闭木桶后,制作酒曲的过程就完成了。 酒曲需要持续发酵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木桶需放在避光通风的地方。 制作完酒曲后,秦时去厨房查看了一下现有的调味品。 咸味的有盐、豆酱、豉汁;酸味的醋(这个时候写作酢)、梅酱;辛味的除了常见的葱、姜、蒜之外,还有胡椒,但属于奢侈品;甜味就是蜂蜜、饴糖(麦芽糖)。 “没有酱油和味精。”秦时看完之后,自言自语道。 酱油好说,味精稍微有点麻烦,不过也不算什么。 大规模制造不容易,小规模做一些,满足家里自用,以及酒楼还是可以的。而且,也可以成为他秦府和名下酒楼的秘方。这东西,其他地方都没有! 至于香料上,本地就有的有花椒、茱萸、桂皮、橘皮等;胡椒、丁香、肉豆蔻也可以确定存在,但是价格极为昂贵;至于八角和孜然,现在叫大茴香和阿拉伯茴香,比胡椒更加稀有昂贵。 至于香叶和草果,秦时暂时没有头绪。不过这类东西一般来说和丁香一样,如果存在也不会在香料铺子里售卖,而是作为稀有药材,可能会在药店里。 辣椒这种东西秦时不知道是否存在,毕竟历史上有关辣椒引入记载都是明代的时候了。还是因为它的小白花可爱,作为观赏植物引入的。 这个东西秦时暂时并不奢望,等到李二上位以后,大唐的国力强盛起来了,他的地位也高了。只要放出话去,自然会有胡人巴巴地想办法把辣椒送到他面前来! 现在,茱萸这种东西,也可以勉强替代一点辣椒的作用。 心中有了计较以后,秦时让仆役去西市和药店将他写下的东西尽可能的买回来。 等到他的铁锅造出来后,他就可以吃到一顿接近后世的饭了。一想到这,秦时就激动不已。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在秦时心里正美的时候,又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传话的仆役跑来向他禀告说,“启禀家主,您之前让家里的木匠们打造的那个躺椅,刚刚他们让人传话说,已经做出来了。” 秦时闻言甚为欢喜,跟着仆役过去一看,一把竹质的,一把木质的。 这分别是两个手脚麻利的赶出来的。 虽然是赶出来的,但是他们也细心的剔除了所有的毛刺,让人不会一躺上去就会不小心被划伤。 秦时分别躺上去试了一下,感觉都很不错。手一挥,一人赏10贯钱! 看的其他人眼珠子都红了! 秦时则表示,“只要是好好干活的,他这个家主肯定会不吝赏赐。” 其他人也因此亢奋不已,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更加认真积极了。 8月初的长安城,天气炎热不已。秦时躺在阴凉的阁楼里,身后两名婢女一人拿着一把扇子给秦时扇着风。 秦时躺在躺椅上,感觉好不惬意。但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嗯,少了什么呢? 对,零嘴! 这个时候就该有冰冻后的水果,由小婢女们给他喂到嘴里。 可是,这个年代,哪怕长安这样的大城市,水果也是极为稀少的。价格也是高的吓人,更别说冰镇了。 冰镇水果这种东西,别说老百姓,就是权贵人家也是奢侈品! 秦时在洛阳发了大财,当然也是用得起的。只是作为后世之人,财不露白的道理,他当然是知道的。 还有就是,他没有当冤大头的习惯。折算成购买力的话,后世百来块钱买一个梨,味道还不怎么样,秦时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整点冰镇饮料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座府宅里同样是有冰窖的,虽然存冰不多,但暂时不需要使用硝石来制冰。 一碗冰镇的蜂蜜甜汤下肚后,秦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个时代没有“大棚”的存在,意味着冬天没有“菜”吃。想起去年冬天,吃的全是腌菜,放个屁都是一股霉味! 现在是8月,种菜要趁早才行,否则到了冬天后。就是厨子的厨艺再好,每天光吃肉也得吃吐喽! 立刻就开始画图纸,让仆役拿着送到城外庄子上,由钱浩带着,建一间暖阁出来。 使用烧坑的办法,人造一个可以种菜的地方来。 不需要太大,只需要让他自己够吃就行。反正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最多就是给秦琼那边送上一些。 画完图纸,秦时才感觉自己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又舒舒服服的躺回了他的躺椅上,依然是两个婢女扇风,不过,这次婢女的面前各摆了一小盆冰块。 秦时的行为被事无巨细的传到了李渊和李二的面前。不仅是秦时,定西卫其他将领们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待遇。 只不过其他人都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只有秦时一天到晚上窜下跳的,一刻都不安分。 但是,你真要说他犯了什么错,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最多就是年轻人有些心浮气躁,在自己家里瞎胡闹而已! 不过秦时自己心里清楚,他能这样自由自在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明天就是八月初十,他要参加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朝会。 这意味着他凌晨3点之前就要起床准备,寅正(4点)之前,就得在皇宫待漏院等着。 而且,明天的朝会注定不会太平。 因为,今天是八月初九。 不出意外的话,西秦霸王薛举,在今天病死了! (科普一下,古代并不是天天都有早朝的。 朝会分大朝与小朝。 大朝只在朔(初一)、望(十五)、元正(元旦)、冬至(大祀)举行。一年最多26次,所有京官都必须参加。 主要是解决祭祀礼仪、接见外邦使臣等。 小朝则是五日一朝,特殊时间会有调整,如三日一朝,甚至每日一朝。参与人员为五品及以上职事官。 这才是大家所熟悉的朝会,处理各种军国大事。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朝会,就是核心高层开的小会,没有固定时间。 简单的说,大朝会的核心是“礼”,是权力的表演舞台,通过繁复仪轨,彰显国家威仪。 小朝会的核心是“政”,决策国家的核心机制,让国家事务得以运转。 另外,武德时期大、小朝界限比较模糊,常因战事等原因合并。 下课。) 第49章 李渊对李二的成就 薛举,西秦霸王,西秦的开国皇帝。 史料记载,薛举祖籍河东汾阴。身材魁梧,骁勇善战,尤其是单兵作战能力十分厉害。 自认为武力不输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所以自称西秦霸王。 作为唯一让战无不胜的天策上将吃过败仗的人,这段简历可以让他吹一万年! 但是这个人性格非常暴虐,史书记载:举每破阵,所获士卒皆杀之,杀人多断舌、割鼻、或碓捣之。其妻性又酷暴,好鞭挞其下。见人不胜痛而宛转于地,则埋其足,才露腹背而捶之。由是人心不附。 也就是说,薛举每次打完仗,抓到的败兵是会被他全都给杀了的。而且,还基本都是虐杀! 自古以来,杀降都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薛举做了这么多缺阴德的事情,会突然身染恶疾,暴毙而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为他肯定是对唐军的败兵们又做了类似的事情! 而且,他在大胜唐军后,还用唐军的人头做京观! 很多人都说薛举的死是因为李家的运气太好,如果他不生病,天下归谁还不一定。 七月初九在浅水原打崩了唐军,结果八月初九薛举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不可否认李渊迄今为止的运气的确是好到了极致,但如果从唯物主义去看待,薛举死的其实也不冤! 这么多尸体堆在一块儿,你不赶紧处理埋了,或者一把火烧了。你居然还垒起来参观?这不就是自己上赶着找死吗? 都知道这尸体堆在一起,容易滋生瘟疫。更何况,这可是农历的七 八月份,陇西那一片儿的太阳多毒啊? 你这么干,得点什么病,这也不奇怪吧!? 从玄学的角度来说,你薛举一家做的这些事儿,那就不叫人事儿! 一家子没人性的东西! 所以你们阴德亏损,被冤魂索了命,那也是你自找的不是? 史书上说,薛举生病之后,估计是吃药没啥用,就找了一个巫医来给他看病。结果巫医来了以后,直接就说这是唐兵的鬼魂在作祟。薛举被巫医的话吓到了,没过多久就死了。 而且,还不是你自己死了就完了,这个世界是有轮回的! 你薛举一家不是残暴吗?不是喜欢杀降吗? 所以,历史上的薛仁杲投降李世民后,即使李世民已经饶了他,结果一回到长安。李渊二话没说,直接下令把薛仁杲砍了。 报应啊! 虽然李渊杀薛仁杲并不是出于什么正义,他是有其他考虑的。其实也没有憋什么好屁,这个我们后面再细说。 但是,你薛举这些行为,导致了你儿子也被杀降了! 薛举死后,折墌城举旗挂哀。其子薛仁杲在折墌城即皇帝位。 八月初九,这个消息就被边关急使以最快的速度发往长安。 八月初十的凌晨,使者就进了长安。 深夜,皇宫传诏将太子、秦王、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一干重臣全都叫进宫去了。 所以,到了卯初一刻(5:15)时,群臣觐见时,其实大唐的高层们已经开完小会了。 朝堂上,李渊先是公布了薛举病死的消息。闻听此言,群臣无不振奋,都说这是天佑陛下,天佑大唐。 看得出来,李渊的心情也很不错。 在朝堂上表示,虽然薛举死了,但是他儿子薛仁杲已经在薛举灵前即位。如今贼军依然围困泾州,并没有退回陇西的意思。所以,还是需要一名大将,率兵前去击败薛仁杲,以解泾州之围。 秦王世民当即出班奏对,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四个字:他愿意去。 秦时明白,李二这是决定了,他要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高层会议已经开过了。李渊看到李二请战,立刻表示同意,当场封了李二元帅头衔。为了方便李二调动资源,还给李二加了一个“雍州牧”的头衔。 秦时在下面看得暗自摇头,李渊到底只是一个政客。兴许是年纪大了,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魄力了! 这种时候,你作为皇帝,怎么可以退缩呢?你这个二儿子的确是能干,但是有的事情,是必须要你亲自去做的!你不能让你这个二儿子全都帮你干完了! 自古起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天下者也! 这他喵的是打天下啊! 这是你国家的立国之战啊! 是无论是谁挂帅,只要打赢了,就能够以救世主的身份,在军中乃至国内树立起无可比拟的威望。甚至,奠定“国父”地位的重要战役啊! 你得亲自去打才行啊! 你哪怕是挂个名,仗还是由能干的二儿子去打,你也不能让他来当这个主帅啊!你应该亲自挂帅,然后督秦王世民去打这一仗。 薛举已经死了,西秦军各方面肯定会有不同程度的削弱。他儿子薛仁杲每次和你二儿子交手,都是被吊起来打的结果。所以,李渊啊,你到底在怕什么?! 二郎上次已经输了一次了,你本来是可以借机打压他的。但是,你让他继续做了这个主帅,你就不仅不能打压他,还得给他“加官”,增强他的权威。 等到他打赢了之后,你就不得不继续再给他“加官”。这些官职,你给出去是容易,但是想要再收回来,可就太难了。 你不得不放任这个能干的二儿子,继续不停的立功,被迫不停的给他“加官”。看着他一步步成长,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后,最后,压的你喘不过气来! 秦时也明白李渊的顾虑。 他现在是皇帝,是最大的领导。他如果御驾亲征的话,就必须要保证赢! 可能是上次的惨败,让李渊知道陇西兵很能打,他没有信心能够绝对击败薛仁杲。 如果皇帝御驾亲征没有打赢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大表弟杨广同学,用三次征伐高句丽的实际案例告诉了李渊答案。 比他现在这个草创的大唐要强大无数倍的隋廷,直接就崩了! 西秦不是高句丽,他李渊也不是杨广,但是大唐也不是隋廷。隋廷可以扛三次失败,换作大唐,可能输一次就没了。 李渊害怕输,他不敢赌! 所以李渊的想法是,二郎如果打赢了,就让他和太子去斗。让两个儿子去相互打擂台,他自己只需要把握好平衡,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如果二郎打输了,那就放弃这个儿子。毕竟,连续输两次,怎么都说不过去了。而他没有御驾亲征,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大不了就再一次割地赔款嘛,反正也不是没割过! 所有的一切,李渊都是从一个政客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也是从一个政客的立场,做出了看似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个一辈子没有吃过苦的帝王,早就把他祖先传下来的武川血性给丢光了! 看似是把锅扔给了你的二郎了,其实,你只是在成就他。 等到他通过了那血与火的考验,在军队中树立起至高无上的威望后,你再怎么后悔今天的决定,都将没有意义。 这些本来只能你亲自去经历的考验,你让他代替你去了。那当他从百战余生,血雨腥风中回归时,你才会明白,你亲手铸就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国父”这顶帽子,你让你那个二郎戴头上了,再凭借你那些“手段”,还能压得住他吗? 有些帽子,是不能让的! 第50章 上街逛逛 无论是李世民主动去争取的这个机会,还是李渊自己这么安排的。 总之,李渊将这个机会让了出来,让自己的二儿子去接受这份命运的考验。 秦时全程就是当了一次观众,这样的场合轮不到他这个级别的官员说话。 既然大领导们已经开过小会通过气了,正式的朝堂上就不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大家都是异口同声的表示,支持皇帝的决定,趁着薛举挂掉的机会,把西秦军都赶回他们的老家去。 李渊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关在牢里的刘文静和殷开山放了出来。 他们的爵位已经被李渊削了,官职也被罢免。李渊给了刘文静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再次随军出征,给李世民当二把手,任行军长史。 殷开山同样如此,不过军司马的位置是没有了。只是以一名将领的身份戴罪立功。 下朝之后,李渊留下了班子里的核心领导们继续开小会,应该是商量具体的出兵流程。 这样的会议秦时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他只能老老实实回家,去准备出征的事宜。 这次出战,秦时没有什么压力,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没有秦琼等一干猛将和数千精锐的帮助,李世民也只用了俩月就直接一战把西秦给灭国了。 现在,有了他们,薛仁杲只会败得更加彻底! 但是秦琼等人的心里却有些没底,派人给秦时递话,让他晚上到秦琼那里去用膳。 秦时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现在差不多是早上10点,距离吃晚饭还早。 不过,既然马上要出征,可以利用出征的时间,开始制作酱油。这样等打完西秦再回长安的时候,酱油就发酵的差不多了。 (传统制作酱油的方法,需要3-6个月,发酵的时间不同,酱油的风味会有差别。) 秦时将酱油的制作方法写下来后,让厨房的人按照上面写的开始制作酱油。厨房的大厨一看内容,开始以为是一种豆酱的制作方法,但很快发现里面的区别。 也没有考虑太多,主人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就是了。而且,以这位的性格,只要做好了,给他们的打赏的确是丰厚的。 秦时写完后先是睡了一个回笼觉,然后叫上了管家老吴,又在大门口叫了两名家将,给他充当随从,打算在长安城逛一逛再去秦琼那里吃饭。 叫老吴主要是他们在长安都是人生地不熟。这里作为李唐的都城,很多商铺背后的水很深。 秦时上街主要是想对各家勋贵在长安的生意方向和规模有个了结,暂时尽量和那些猛人的生意避开。免得稀里糊涂挡了人家的财路,得罪惹不起的人。 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是一日两餐,分别是早上8 9点和下午3点至5点之间。当然,富贵人家可能会有额外的夜宵之类的。 来了长安这么久,秦时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 走在街道上,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走在一个后世的大型古镇一样。 只不过大多数平民或者仆役身上的衣服都是灰不溜秋的,能穿彩色衣服的人很少,身上衣衫都颇为华丽,明显有一定的身份。 秦时身边的两人都是他做屯长时,就在他营屯里做辅兵伍长的人。一个叫周震,一个叫刁金。 他们的亲人都在大业帝的英明领导下悉数归天了,为了活命,被逼无奈上了瓦岗寨落草为寇。 当时的大哥还是翟让,后来李密来了后,他们因为马喂的好,被选入内府军做了辅兵。 辅兵的地位很低,他们一直过着半兵半仆的日子。直到秦时的到来,将他们平等对待。不仅自己从来不苛待辅兵,也不允许其他人欺负辅兵,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尊重。 秦琼看到秦时对辅兵的管理,让他那个屯的后勤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便将秦时的模式在全营推广,让所有的辅兵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这个时候那句“士为知己者死”可不是开玩笑的。 也是因此,他们脱离李密时,不仅轻松带走了所有的骑兵,连辅兵都愿意跟着他们背井离乡,来了这陌生的关中大地。 周震和刁金两人,便是秦时的铁杆拥趸。对秦时的命令,从来不打一丝折扣。 秦时的府邸在颁政坊,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市。既然要出门逛街,没有理由不去这个大名鼎鼎的地方看看。 从颁政坊到西市,需要经过布政坊。 布政坊因为临近西市,以及大名鼎鼎的延寿坊,也是相当热闹。街上有各种小商贩,基本都是胡人在售卖各种小商品或者胡饼等食物。 这里主要是互市监(胡商管理机构)、进奏院(使馆)、萨宝府(宗教管理局)的地方。 秦时走走看看,并没有在这里做过多停留。 走到坊市尽头,右转便是西市,但秦时却临时改了主意,他左转进入延寿坊。 这里是有名的奢侈区,从波斯过来的奢侈品都是集中在这里出售。其他最顶级的珠宝店、玉石店、香药铺、金器作坊、脂粉铺等等全都汇聚在这延寿坊内。 相比良莠不齐的西市,秦时对延寿坊更有兴趣。他以后要挣钱,肯定也是要走高端路线的,毕竟穷鬼们可没有钱给他赚。今天,就提前探探底吧! 进入坊内,明显就和旁边的布政坊有了差距。这里的的商铺中进出的人一个个身上的衣衫都以绫罗为主,身边至少都会带着一两个丫鬟仆役,明显非富即贵。 秦时先是进入了一家珠宝店,店里的客人不少,几名小二在客人中间游走,显得游刃有余。掌柜是一名胡人,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还带着浓郁山西口音。 这家店里售卖的东西很杂,但都是这个时代极好的东西。 东海的珍珠、于阗的玉料、中东运过来的青金石原石,这些东西集中在一个店铺里面。明显真正的老板不可能是这个胡人,幕后的东家在长安影响力极大。 秦时用询问的眼神看了老吴一眼,老吴立刻会意,小声在秦时耳边说道,“这里乃是鲁国公的生意。” 秦时闻言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在店里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块不错的玉料后离开。 第51章 宁安县主 鲁国公,也就是刘文静。 这个人在唐初建国时的功劳是极大的,乃是李渊晋阳起兵时最早的支持者(先于裴寂),给李渊出谋划策。 后面又是出使突厥,帮李渊稳定起兵后最担心的后方,又带着二流部队击败了隋廷大将屈突通和桑显和。 可以说李渊起家的第一步,和第二步,刘文静都是起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的。 这是持有李唐原始股的大股东之一。 李渊入长安后,封爵鲁国公;开国后,被任命为纳言,也就是门下侍中,宰相之职。 所以,虽然上次在浅水原败成那副德行,还背了主要责任。但是对他的惩罚也只能是不痛不痒而已。 象征性的罢免了所有的官爵,然后让他在牢房里好吃好喝的待了几天,就当是放假了。 今天朝会上,李渊不就把他和殷开山两个人放出来戴罪立功了吗? 虽然官爵还没有恢复,但人家依然是秦王出战西秦的行军长史,二把手! 只要这次打退西秦军,这俩人的官爵待遇立刻就会恢复。 这是李世民的秦王集团里的二号人物,不是现在的秦时能去碰瓷的。 不过,按照历史的进展,明年的这个时候,这家伙差不多就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让李渊给杀了。 秦时不着痕迹的打量了这家店铺一眼,等到你死了以后,我在打这家店的主意总没问题吧!? 出了珠宝店后,秦时注意到街对面一家名叫“香凝阁”的脂粉铺。 一名戴着面纱,身穿粉色罗衫的少女在丫鬟和四名护卫的陪同下,正从这家脂粉铺里出来。脂粉铺的掌柜亲自将这名女孩恭敬的送了出来。 虽然听不到掌柜和女孩在说什么,但是给秦时感觉有些奇怪。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像是掌柜和主顾,反而像是下属在向老板汇报工作。 看出自己这位新主人似乎有些疑惑,老吴走到秦时身后小声的说道,“这位应该是襄邑大王的嫡长女,这家脂粉铺是襄邑王府的产业。 实际上的东家,就是这位宁安县主。” 秦时闻言,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名没有出阁的县主亲自到街上抛头露面做生意,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我虽然这辈子读书少,但你也不能骗我! 而且,这少女还梳着低垂对称的双丫髻,从身上简单的丝带、小珠花的装饰可以确定。这是一名还未及笄,也没有议亲的贵女。 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这是不应该出现在大街上的! 因为这个年龄段的贵女们,平时都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到议亲、及笄后,很快就会嫁人的。 别说是贵女,就是普通的百姓家里,也会尽量让这个年龄段闺女尽可能地少抛头露面。 简单的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老老实实的等着媒婆上门,否则传出不好的名声,就别想说一个好人家了。已经议亲的女子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夫家退亲,再说亲时,只能往低说一两个档次的人家。 世家贵女们,平时除了元宵、上巳(三月三)、七夕这样的节日,根本就没有上街的机会。买个东西都必须由丫鬟、仆役或者家里的长辈代为去买。 刚才看那县主已有十二三岁,出身郡王之家,还是嫡女。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怎么可能允许她出来经营商铺? 就算是戴着面纱,跟着丫鬟、护卫,对她的名声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想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家主,这位县主有些特殊。”老吴低着头,一眼没看街对面,小声说道。 “怎么个特殊?”秦时有些好奇道。 “宁安县主的生母出身独孤氏,与先皇后交情甚密。一次先皇后于冬日失足落水,为夫人所救。但夫人当时已怀有身孕,因此落下病根。 最终于县主3岁时病故,因担心县主会受到继母搓磨,便将其托付于先皇后照顾,故先皇后便将其养在身边。 因其孕中母体落水,宁安县主从小便体弱多病。六年前更是患上肺疾,虽经名医诊治,但被断定寿数难长。因此先皇后对其更是怜爱。 陛下与太子殿下,以及几位大王、公主,爱屋及乌下,对县主也是百般宠溺! 先皇后仙去后,县主被襄邑大王接回,父兄对其也是颇为宠爱。 然县主也因为肺疾之故,身体每况愈下,大家族子弟皆不愿与之议亲。 襄邑大王又不愿委屈县主嫁入小门小户,想着爱女时日无多,便生了将其留在身边的打算。 因此便向陛下请命,希望可以允许宁安县主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陛下怜其母对先皇后有救命之恩,便允许宁安县主在出嫁之前,可以有更多的自由。 因县主喜欢漂亮的衣衫,以及美丽的脂粉,襄邑大王便为其开设这‘香凝阁’,以及不远处名为‘绛雪斋’的绸缎铺。 宁安县主似乎也很喜欢做生意,在这两家铺面都下了很大心血。 但也因此名声有些受损,更没有人愿意同其议亲。未来县主要么独身,要么只能下嫁了。” “这么说来,这丫头还挺可怜。”秦时心里恍然,难怪说他感觉那掌柜像是在给领导汇报工作呢,合着人家就是老板啊! 老吴低着头,对秦时的话充耳不闻。 这时,对面的小姑娘也察觉到了秦时的目光,两道愤怒的目光朝着秦时刺来。可在看清秦时的长相后,气势又明显一滞,偏头将目光看向别处。 面纱下的脸庞看不真切,但脖子却是一片绯红。 今天的秦时身穿一身蓝白色的襕衫,配合他俊美刚毅的外表,邪魅的笑容,哪里是这种小姑娘能抵抗的? 少女的反应让她身边的丫鬟和护卫都注意到了街对面的秦时,看到秦时竟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小娘子看,纷纷向秦时投来愤怒的眼神。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这般无礼!? 王府的护卫也是暴脾气,其中两人立刻气势汹汹的朝着秦时走来。 第52章 刁金 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护卫,秦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自己刚才那样盯着人家,放在后世当然屁都不算,但拿到这个时代,似乎确实有点不合适。 用眼神示意周震和刁金不要妄动后,秦时换上一个笑脸,在两名气势汹汹而来的护卫说话之前先拱手施礼道,“二位壮士,刚才确实是在下不对。但请相信,在下并非是有意唐突贵府的小娘子。 只是在下初到长安,之前少了几分见识,并没有见过这般情景。一时好奇,便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虽是无心之举,但到底是在下有错。在这里向二位以及贵府小娘子赔罪了,还请见谅一二。” 秦时的姿态摆的很低,襄邑郡王李神符虽然在武德一朝并没有太多作为,基本都是在外镇守边关。 但这个人却在李二上位后,先是徙封淮安郡王,代替其兄李神通成了宗室之首,还做了九卿之首的宗正卿。之后因为腿疾卸任后,还被李二封了吴王的亲王爵位。 这个人虽然没有参与玄武门之变这样的事情,但是绝对是李二的心腹!加上这个宁安县主这么复杂的关系,秦时并不想和她起正面冲突。 更何况还是因为这种狗血的破事! 秦时的低姿态让两名护卫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们本来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的。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向他们认错赔礼了。 这就是颜值的作用了,秦时顶着仅在诸位读者老爷之下的帅脸,加上温和的笑容。这……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他们很难下手啊! 而且,看秦时的穿着也不是一般人。身后眼露寒光的周震和刁金,竟让这两人心里隐隐有些发寒。 “这位小郎君刚才实在无礼,你虽道歉,但我等下人也不敢替主人做主。看你态度还算诚恳,我便将你的话带给主人。是否见谅,还是要看我家主人的意思。” 一名护卫反应快一些,这般对秦时说道。另一名护卫似乎觉得自己刚才气弱的表现有些失了面子,脸色凶狠的在原地看着秦时。 “那就多谢这位壮士了。”秦时仍然是一脸和煦的笑容。 这名护卫回了一礼,然后跑回那宁安县主身边,将秦时的话原话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是一般无二。 这两年这位宁安县主身上的闲言碎语就没有断过,她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想到秦时温婉如玉的气质,以及俊美却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又烫了几分。 听闻护卫的话,秦时是无心之举且道歉态度诚恳,更没有追究的心思。 在这个时代,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吃亏的一方。就是对方不道歉,女子为了名声,往往也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既然对方已然道歉了,那便算了吧!”宁安县主小声和护卫说道,“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府吧……咳…咳…咳……”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突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娘子!” 那两名丫鬟见状,立刻惊慌的前去搀扶少女,手掌轻轻拍打少女的背部,替她顺气。 少女用手帕捂住嘴,又小声的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气来,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马车中。 那名护卫又走过来对秦时拱手一礼道,“我家主人听闻小郎君是无心之失,且已经道歉,已经不打算追究了。我等就先回去了。” 说完,和同伴使了一个眼色后,便朝着马车走去。 他那名同伴见状似乎心里还有一些不服气,瞪了秦时一眼道,“也是我家主人心善,不与你计较,否则今日定叫你好看! 提醒你一句,这长安城不比别的地方,高门显贵多着呢!今后你要是再这般无礼,得罪了贵人,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都是轻的!” 说完,又瞪了秦时一眼,才追着马车离去。 “这个奴才好生没有规矩,竟敢这么和将军您说话。”周震满脸不爽的看着那名护卫的背影道,“将军您刚才为何要拦我,这样的人就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急,多动动脑子。”秦时不在意的笑道,“再说了,他说的人是我,又没有说你。我都没有生气,你着什么急啊!?” “可是……”周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旁边的刁金拉了回去。 “别说了。”刁金小声说道。 秦时见状也不再说话,带着老吴继续向前面的商铺走去。 “你刚才拉我做什么?”见到秦时已经走出稍远的距离,周震才对刁金说道。 “你他喵的是不是真的傻?”刁金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周震道,“将军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就行了?哪来的这么些废话?这要是还在军营里,你非挨军棍不可!” “你……”周震想说什么,但又自己憋了回去,脸色漆黑的开始生闷气。 “说你傻,你还不服气?”刁金看他这个样子,本来不想管他,又想着毕竟是多年的袍泽,还是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刚才那吴老头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人家那都是襄邑大王家里的小娘子和护卫。 别说今天的事情咱们不占理,就是占着理又怎么样?打那个人一顿? 打狗要看主人是谁,这句话将军跟咱们说了这么多次,你是没听懂还是记不住? 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脱离李密,千里迢迢来到这长安,不就是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吗?你倒好,一来就想招惹王府? 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不要惹事,你是一句都没有记住?” “将军是说过不让咱们惹事。”周震不服气的看着刁金道,“可是,将军还说过让咱们也不要怕事!刚刚明明是那个狗奴才挑衅在先的!”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刁金也是气笑了,“一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奴才而已,如果他一直都是今天这个样子,迟早也会惹祸上身。 哪里需要我们冒着得罪一家王府的风险去教训他? 你打他一顿,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但一个不好,王府追究下来,不仅你自己有性命之忧,还要连累将军吃挂落! 吴老头说了,那个小娘子可是连陛下都对其宠溺有佳的! 你能得到的和你所付出的,以及潜在的风险,差距如此之大,你还觉得你没有错吗?” “我……”周震脸色涨红,羞愧难当。 “好好想想将军的话吧!”刁金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周震的肩膀,“咱们将军,可不是一般人。能跟着他,是你我的福气! 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将军说了,遇事要冷静,多动脑子少动手!” 第53章 李二的人格魅力 “动手一定是不得已的最后选择,动手之前要想清楚后果。”周震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都记着呢!” “但愿你真的能记在心里才好。”刁金轻声说道。 “我会记住的!”周震认真的说道,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刁金说道,“老刁,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你脑子这么好使呢?你刚才说的,我可想不到那么多。” “不是我聪明,而是咱们将军教的好。”刁金对周震说道,“记住将军说的话,好好琢磨。不说都琢磨透了,就是能领悟十之一二,你自然就变聪明了。” “竟然是这样?”周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心里大受震撼的同时,对秦时也更加钦佩起来。 之前他是觉得秦时给了他尊重,是在父母和妻子相继去世之后,唯一真正关心过他的人。所以,他可以为了秦时去死! 但现在,他是衷心的想跟在秦时的身后走下去。 与此同时,襄邑王府的马车里,宁安县主的两名侍女正在小声讨论着秦时。 一个说秦时看起来高大威武,但身上却有一股书卷气,定是满腹经纶的才子,说不定还文武双全呢! 另一个则说秦时生的好,从穿着来看,也是有些身份的。就是不知道是否已经娶妻,家里的老人是否好相处。 宁安看她们越聊越离谱,刚想让她们闭嘴。没想到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问她对那位小郎君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她们让人去打探一下那是哪家的小郎君? 想起秦时的样子,尤其是嘴角那似坏非坏的笑容。宁安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脸也一下红了…… 两个侍女还以为县主又犯病了,吓得脸都白了。 秦时每走过一家店铺,就驻足看向老吴,老吴则会告诉秦时这是谁的产业。而后,秦时才会进入店中,主要是了解一下装修风格和销售价位以及客流量等。 一路走来,秦时也发现,这整座坊市,几乎都是朝堂中顶级权贵的产业。 太子的书铺,秦王的马具店,裴寂的瓷器铺,李神通的铜器店,柴绍与平阳公主的香药铺…… 简单的说,那些利润足够高的行业,上层市场都已经被这些人瓜分完毕了。 秦时也不着急,好整以暇的逛着,遇到看对眼的还会出手买上一两件。反正他有绝对的技术,虽然现在人微言轻,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对秦时来说,只要他没死,赚钱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一条街粗略的走了一遍,老吴就小声的提醒道,“家主,您答应了骠骑将军要过去用晚膳,这里距离亲仁坊还有些远。” “好吧,看样子西市今天是没机会过去了。”秦时也不觉得扫兴,将买的东西让老吴和周震、刁金带回去,他自己则朝着秦琼的府邸而去。 亲仁坊毗邻东市,属于万年县了,从这里过去的确有些远。所以周震他们回去之后,会骑马过来追上秦时。 秦时到的时候,瓦岗过来的其他将领都已经到了。 吃饭时,秦时看出包括秦琼在内,其他人多少都有一些担忧。 上次的战役结果证明,西秦的陇西兵战斗力明显要强出唐军一筹。 这一次唐军大多都是其他地方调过来杂牌军,以及少部分参加过上次战役,侥幸存活下来,但却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士气极为低落的唐军“精锐”。 甚至可以说,他们这5000人,就是唐军的绝对主力。因为,他们没有心理负担,士气更是高昂。 天下第一的骁果卫都被他们灭了,骁果卫的精良铠甲器械,现在都已经到了他们的手上。 再加上到了关中后,大唐的皇帝陛下给钱、给地、给官职,以及李唐安插进军营里的中低级军官挑拨。这群牲口正一个个叫嚣着要在战场上斩将夺旗,建功立业呢! 士兵和低级军官们不知道这一战的凶险,秦琼等将领却有些心里没底。 他们在洛阳曾经和唐军有过小规模的交手,说实话,唐军的实力不弱。 军容齐整、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这样一支精锐,居然在西秦大军手里毫无抵抗之力。 而现在,他们即将要去面对这样一支军队,心中忐忑也不足为奇。 秦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猜到了他们的顾虑。但他只顾着自己喝酒吃菜,没有要为他们排忧解难的意思。 很快,就有人看不惯他悠哉吃喝,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时,俺们这些人里就你小子读的书最多,心眼子也最多。”程咬金首先说道,“俺老程看了你好久了,俺们马上就要带着兄弟们拔营去陇西了,你小子就没有什么想要对大家说的?” 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说什么聊斋呢?就我心眼多?你程咬金难道是刚进大学的清纯少男? 这群混蛋,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心眼比自己少的!要不是自己有先知属性,说不定被他们卖了还对他们心怀感恩呢! “啊?程将军此话何意?”秦时一脸错愕不解,眼神里满是无辜,这演技比老程强了不知多少,“今日不是阿伯请大家吃酒吗?哪里能轮到我一个小辈说话的?” “……” 老程看着装模作样的秦时,感受到老兄弟们看自己戏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小子,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现在是俺老程麾下的部将。 你再敢跟俺装糊涂,你信不信到了陇右,俺天天让你去侦查敌军大营?” “卧槽!你狠!”秦时闻言爆了粗口,“还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好了,你就不要贫嘴了。”秦琼也发话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和大家伙说一说,让我们心里都能有个底。” “我能说什么?”秦时两手一摊,“论资历,诸位谁不比我深的多?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种道理不需要我来强调吧? 一根流矢就有可能带走最尊贵的将军的性命,从而改变战局。 诸位想要我说什么?此战必胜吗?我这么说,有谁会信吗?” “我信!” “我信!” 秦时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调侃的话刚说完,罗士信和李君羡相继表态。 紧跟着秦琼也说道,“我也信!” 余下的程咬金、牛进达、吴黑闼三人面面相觑,还是牛进达说道,“时哥儿,你一句话,大家伙儿就跟着你脱离瓦岗来了这长安,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不能说,只是说了怕你们不信而已。”秦时轻叹一口气道,“今日朝会,大家都见过秦王了,可以说说你们对秦王的感觉吗?” “秦王虽年少,但胸中藏有沟壑。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英雄之气。”秦琼首先开口道,“秦王远在瓦岗的魏公李密之上!” 众人闻言皆赞同。 “今日初见秦王,给俺的感觉比之陛下与太子,更加让俺心折。”程咬金也说道。 秦时看到没有人反对,心里暗道:真是活该你李二当皇帝,这该死的人格魅力啊! “这样的秦王,难道还不能让你们对他充满信心吗?”秦时说道,“年末之前,西秦必灭!” 第54章 赌约 “年末之前,西秦必灭!” 秦时的话犹如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被惊的呆若木鸡。 “不是,时哥儿,你是不是弄错了?”吴黑闼这个在场心眼可能最少的人说道,“现在,是西秦在攻打大唐。我们这次是去帮助大唐抵御西秦的进攻而已!” “是西秦在攻打大唐,但是并不代表我们这次不能一举拿下西秦!”秦时轻声道,“秦王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将薛家的人赶回陇右那么简单。 而是要一举拔掉这颗长在大唐脑后的毒瘤,避免被其持续消耗国力。后续东征时,也可以有一个安定的后方。” “想法是好的。”李君羡这时说道,“可是覆灭西秦,哪里会有这么简单?凭借天然的地理优势,陇右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攻取的地方。 汉光武帝那般人物,当年平定弹丸之地的陇右,也耗费了整整五年光阴!” “君羡说的不错。”秦琼思考后才道,“薛仁杲就算不敌大唐,只要逃回陇山。凭借巨大的地理优势,以大唐目前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攻下西秦。” “就是,你怎么肯定秦王会有一举覆灭西秦这种疯狂的想法?”老程也跟着道,“西秦军骁勇,这次我们能让他们吃点亏就不错了!还想灭人家,做梦呢!?” “时哥儿,这么大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秦琼疑惑道,“总不能是大王告诉你的吧?” “这当然不是!我只是凭感觉乱猜的而已。”秦时手一摊,“我之前就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至于怎么做才能在年前就一举覆灭西秦,诸位就别问我了。因为,问了我也不知道!” “时哥儿,竟然不是秦王告诉你的。你把你自己的猜测给我们说一下,无论说的对还是不对,想必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秦琼是真的想知道,以大唐目前的情况,怎么才能在区区四个月的时间里,灭亡一个国家的! “阿伯,这不是我要故意卖关子。”秦时向着秦琼躬身一礼道,“要是猜错了也就罢了,可要是万一被我蒙对了,我今日就这么说了出来,岂不是害了大家? 自古以来,计以泄败,事以密成。这种事情,怎么能弄的人尽皆知呢? 诸位若还是不信,不妨与我打个小赌如何?” “怎么赌?”老程最是喜好打赌,闻言笑问道。 “若是今年之内,西秦覆灭,诸位便每人需要帮我做一件不违律法,不悖人伦,且在力所能及之内的事情。反之,我也一样,如何?”秦时眉开眼笑的说道。 看着秦时的笑容,老程没来由的感觉心里一寒,直感觉秦时笑的跟个看到小母鸡的狐狸似的。 “这打赌有意思,我答应了!” 没等程咬金答应,那边吴黑闼就先他一步说道。 不是,你看他的表情,你不觉得里面有猫腻吗?怎么就答应了!? 老程看吴黑闼的眼神活像看个二傻子。秦时这小子,心眼子比蜂眼还多,能让你这么轻易的把便宜捡了? “好,吴老哥应下了赌约,还有其他人要打这个赌吗?”秦时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给秦琼使了一个眼色。 吴黑闼在心里吐槽秦时这小子真是势利,有事叫他吴老哥,没事儿的时候就叫他吴老黑! 秦琼虽然不知道秦时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也相信秦时绝不会害他,也笑着说道,“瞧把你小子能的,老夫还就不信了!我们哥几个走过的桥比你小子走的路都多。 依现在的局势,西秦断没有几个月就覆灭的道理。这个赌老夫跟你打了,权当给你小子一个教训!” 啥!? 老程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秦琼,你认真的?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你们叔侄是一起在给俺们下套!? “我也接下你这个赌约。”罗士信被秦琼的话影响,怎么想自己都不吃亏,大不了就是一个承诺而已。 “在下与罗将军一个想法。”李君羡也跟着说道。 老程先是和牛进达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又看向秦时,正好对上秦时戏谑的眼神。 “哼,我也答应了!”牛进达受不了秦时的眼神,头一热就答应下来。 蠢牛! 老程一脸蛋疼的看了牛进达一眼,现在只剩他没有表态了。这个赌约看似他们占尽便宜,可他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程将军,就您没有说话了,末将和大家都还等着呢。这么一个小赌约,您不会也不敢接吧?”秦时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感觉到兄弟们的目光,老程相当不自在。 秦时摆明了是在激将他! 他不想答应,可是所有人都答应了,自己刚才那么大声的质疑秦时,现在退缩了,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最狡猾的老程也硬着头皮,不情不愿的说道,“俺老程有什么不敢的?刚才只是不想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而已,就你小子不识好心人。 不过既然大家都应下了,俺老程也没有什么顾虑了,俺也答应了。” “好!”秦时装都不装一下,大喜的说道,“诸位都是一诺千金的人,赌约咱就不写了,想来诸位也丢不起毁诺的人。 小子在这里就先谢过诸位的慷慨了!”说着,秦时拿起面前的酒盏,面向众人一饮而尽。 “喂,你小子现在就这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是不是太早了一点?”老程看不惯秦时的嘴脸,不爽的说道。 “胜负如何,诸位拭目以待便是!”秦时喜笑颜开的说道,“小子家里新弄了一套厨具,研究了一种菜品的新做法。 口味新奇,打算以此在长安开个酒楼。诸位若有兴致,不妨明日到寒舍品鉴一番,也给小子一些建议,如何?” “我现在相信你对赌约是真的有必胜之心了。”李君羡说道,“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有兴致研究什么新菜品,还想开什么酒楼。 无论真假,你这份心态,我老李佩服!” “李将军缪赞,不敢当,不敢当。”秦时嘴上说着不敢当,可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敢当的很! 第55章 邀宴 “阿伯,小侄已是吃饱喝足,实在吃不下去了。”秦时对主位的秦琼拱手道,“今日小侄有些不胜酒力,请先行告退。 明日扫榻以待阿伯与诸位将军,烦请务必赏光至寒舍一聚。” “那你就先回去吧,好好准备,莫要拿一般的东西来糊弄我等!”秦琼没好气的说道,但看秦时的眼神却充满对后辈的宠溺。 “不是,二哥,俺们还没答应呢!”老程早就反应过来,刚刚他们是被这叔侄俩一唱一和给装进去了,才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应下了那个赌约。 今天你老秦请客,让俺们都吃了个暗亏。现在你俩又想把我们弄到小秦那里去,以秦时这小子的德行,还不知道心里都憋着什么坏呢! “程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对末将有什么误解?”秦时一脸茫然道。 “误解?没有误解!”老程喝了一口酒,斜眼看了秦时一眼,“别以为俺们不知道你小子没憋什么好屁。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不用等到明天!” “哎哟,我的将军哎,您对末将的误解实在太深了。”秦时有些浮夸的说道,“末将一片好心请诸位前来吃酒,怎么在您嘴里就成了别有用心了呢? 别说末将对您从来都是一片赤诚,就是真的有不自量力的想法,以您的智慧,怎么可能会将末将这点微末道行放在眼里?” “你小子不用给俺戴高帽,俺不吃你这一套!”老程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但嘴上还是不松口。 其他人此时都默不作声,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斗法。 “末将今日于集市上花重金购买了一些‘三勒浆’,本想尽心款待诸位,不想却遭如此误解!”秦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三勒浆?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这可是波斯运过来极稀有货色,专属于皇室和顶级勋贵。 一升(相当于现在600毫升)便要5贯钱!要知道一名九品官员全年的俸禄也不到10贯! 以购买力换算,唐初1钱相当于后世30元,5贯就是15万。 而这,还是有价无市!身份不够,给再多钱都买不到! 如秦琼等人,都去延寿坊问过,人家说酒还没有进长安,就已经被贵人们分完了。想要酒,只能下次请早! 秦时能买到,还是因为老吴的原因。老吴是秦王府的人,店家给秦王面子,才匀了两斗给秦时。 “若是程将军实在不放心,明日来了只管吃酒便是。末将府上第一次设宴,权当为末将添个人气如何?”秦时看“美酒勾引”起了效果,又说道。 “既是你这般说了,俺看在叔宝的面上,便答应你了。”老程想了想,也觉得无论秦时想做什么,只要他不接茬就行了,大不了就装醉。 这三勒浆,他还只听过名头。作为好酒之人,老程早就想尝尝这酒究竟是什么滋味,竟然这般金贵! “如此,小子便先行告退,回府准备去了。”秦时满脸堆笑的对着众人行礼道,“明日有诸位将军光临,必能令寒舍蓬荜生辉。” 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三人赶忙还礼,李君羡笑道,“蒙秦将军厚意相邀,我等感激。明日定当趋赴,莫嫌叨扰便好。” 牛进达和吴黑闼同样表示会准时前往。 罗士信则是调笑道,“听闻你那宅邸比我们的奢华数倍,我明日定要好好见识见识。” “别提了。”秦时闻言苦笑道,“一所宅子相当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今日上朝的时候。我前后的几名官员,他们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瞪死我。” “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秦琼笑骂道。 秦时又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礼,老程这次也抬手回了一礼。 秦时回到府上,第一时间写了两张请柬,让老吴给秦王府送过去。 一张是给李二的,另一张则是给薛收的。 秦时答应了要请薛收喝酒,但是他自己酿的酒肯定是来不及了。秦王府的其他人,他现在都不熟悉,和薛收却相处的颇为投缘。 虽然历史上薛收于武德七年就因病逝世了,但其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是李二智囊团的核心人物之一。 和其加深友谊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他也可以以薛收为突破口,一步步融入秦王府的圈子中。 至于薛收的病,有他的存在,会尽可能的避免这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英年早逝的命运的。 李二收到秦时的请柬很意外,在李家起事之前,他也时常和长孙无忌、柴绍等人厮混。但是举事之后,除了李渊之外,就没有人请过他了。 秦时请柬上说的“品尝自创美食”,李二直接就忽略了,问送请柬的老吴道,“他还请了哪些人?” “除了大王和薛参军之外,就是瓦岗投效过来的几名将领了。”老吴恭敬的回答道。 李二瞬间明白了秦时的意思,眼看不日就要拔营了,这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接触这些将领。虽然不能让他们直接归心,但是拉近一些关系,使其在和西秦大战时,多尽几分力总是有机会的。 “看来孤这次是真的捡到一个宝了!”李二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然后又问道,“他和薛收关系很好吗?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吧?” 李二跟老吴说话时,口气很是随意。 “上次大王让薛参军到府上赏赐,郎君和薛参军一见如故,两人很是投缘。 薛参军临走时,郎君说过要请他吃酒。但是郎君自己酿的酒还没影呢,可能因为不日就要出征,郎君自己酿的酒肯定来不及了。 今日在延寿坊的胡商那里,买到两斗上好的三勒浆。想起薛参军也是好酒之人,便让老奴一并送了请柬来。” 老吴答道,虽然神态语气都很恭敬,但是细心感受下,就会发现老吴其实也很随意,神态和语气只是习惯而已。 “三勒浆?还真是奢靡!连孤都不太舍得喝。不过,你说他真的会酿酒?”李二好奇问道。 “前几日郎君亲手制了一些酒曲,但火候还没到,还不能用。 不过郎君确有一些奇思妙想,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说自己会酿酒,大体应是真的会一些的。” “哦,都有些什么奇思妙想?”李二来了兴致,“孤想起来了,之前你说过,他让人做了一些你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怎么,那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第56章 桌椅改革 “怎么,那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老吴面对李二的提问,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道,“回禀大王,确实是有些特别。 先说郎君让人做了几张叫做‘躺椅’的东西,可以支撑住腰部和身体,躺上去感觉十分舒适。 老奴也被郎君赐了一张,睡上去感觉比床榻还好,既凉快又舒服。 类似的家具还有其他如桌凳之类的,都是老奴以前没有见过的,但却让人用起来颇为顺心。 还有就是郎君让人打造了大小十余口铁锅。这种锅的模样和市面上的锅差别很大,有几分像是盾牌,但也不一样。 郎君用这种锅做出来的菜肴极为美味,老奴甚至觉得比宫里的御膳都要美味几分。 郎君曾言,要在长安城里开一家酒楼,主要售卖这种新式菜肴。” 李二闻言,脸色有几分古怪,半晌才说道,“他倒是一个会享受的!不过,他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他不知道吗?他不怕传出去后,被御史弹劾!” 老吴嘴角抽动一下,但又迅速调整了回去,恭敬的说道,“老奴也曾劝过郎君,可是郎君说‘君子远庖厨’的意思不是字面意思。 而是说君子因为心怀怜悯,不忍心看到禽兽死去,听到他们的哀鸣。君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是肉体凡胎,要吃东西的。 不过郎君将那种铁锅的使用方法,以及菜肴的制作方法传授给家里的庖丁后,他自己就不再去厨房了。” 李二闻言却是露出笑容,“这么说,孤明日前去赴宴,不仅可以喝到三勒浆这样的美酒,还可以吃到前所未见的美食了?” “大王明鉴,确实如此。”老吴看到领导笑了,终于不再压制笑意。 下午,刚过午时,老程就首先到了。 秦时亲自出来将老程迎入府中,却没有将他带到前厅正堂,而是偏厅之中。 老程本来愉悦的心情瞬间就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秦时却是主动说道,“阿叔您别动怒,在偏厅接待您的确是我的不是。不过,您没有发现我这厅内有些不同吗?” 老程这才仔细打量起厅内的情况。 “咦!?” 老程有些惊讶的看着偏厅内的桌椅等物,这些东西他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是一看陈列位置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了。 “这可是小侄亲手画的图纸,让工匠们连夜做出来的新东西。”秦时笑着说道,“这椅子坐起来可比铺张垫子跪坐要舒服多了,不是最尊贵的贵客,我都不带他来。 您还是第一人呢!” 秦时是知道怎么哄老程开心的,几句话就让老程眉开眼笑。 只见老程咧着大嘴走到一张椅子面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两只手放在扶手上,屁股还在椅子上扭了两下。 还真别说,这小子鼓捣出来这个新玩意儿坐起来确实舒服。 “嗯,马马虎虎吧!”老程坐在椅子上,一脸享受,“确实要比那个破垫子好,回头给俺府上送上两套。” 说完,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秦时,“不会让你太为难吧!?” 秦时心里吐槽,你也不是后世演义里说的,是干土匪强盗出身的啊?怎么打起劫来竟是这般丝滑? “当然不会,哪里有什么为难的?”秦时满脸热情,“都是下人们自己做的,也不需要我自己动手。只是一时半会儿可能做不完,不过等我们从陇右回来时,东西肯定都做好了。” “没事儿。”老程脸咧到耳朵边上了,“让你的人好好做,可别拿次品来糊弄俺!” “不敢不敢。”秦时赔着笑脸道。 这时,下人来报,秦琼和罗士信一起来了。 这三个人一起住在亲仁坊,本来秦时还以为他们会一起来的。 “阿叔稍待,小侄去门口迎一下阿伯他们。”秦时对老程拱手道。 然后又和旁边的仆役吩咐道,“小心伺候着,先给贵客上些果脯饮料来。” 仆役恭敬道了声“诺”,然后准备去了。 秦时又朝老程一拱手,才出去迎接秦琼两人。 等到秦时带着秦琼和罗士信回来时,老程正拿着一小块锅盔啃着,旁边一名丫鬟正在为他空了的酒杯里添酒。小桌上还有几个小碟,里面有一些果脯、点心。 这时候喝的当然不是三勒浆,只是普通的米酒而已,在后世这东西叫“醪糟”。 “小子,你这墩饼做的是真不错,好吃!”老程看到秦时带着人回来了,和秦琼等人见礼完毕后说道。 “这东西我管它叫锅盔,既可作为点心,也可以作为主食。”秦时笑着介绍道,“不过现在距离用膳并不太久,要是被这点心和浊酒吃饱了肚子。 待会儿用膳时,吃不下真正的美酒美食,几位可别说我小气。” 秦时看到秦琼与罗士信学着老程坐下后,出于好奇,也拿起一块锅盔啃了起来。 一口锅盔入嘴,清香酥脆,两人吃完后不约而同的又拿了一块,便调笑了一句,活跃了一下气氛。 “美食?俺老程也是出身官宦,不敢说尝遍人间美味,但也是吃过见过的。”老程最是看不得秦时装逼,每次都想压秦时一下,“你这个叫什么锅盔的,也就是吃个新鲜罢了。” 秦时知道老程只是性格如此,并没有什么坏心,从来也都是不以为意,笑着说道,“阿叔说的是。” 然后又向秦琼和罗士信说道,“阿伯,元恭大哥,这间会客厅是我一时兴起所布置的。 因为跪坐的姿势时间久了,不仅对膝盖伤害很大。容易让人得一种叫‘风湿’的病,症状就是一到阴雨天膝盖乃至整条腿都疼的厉害。还容易腿麻,坐久了站起来容易摔跤。 所以就让人做了这种桌椅出来。 虽然不符合礼制,但是可以让人没那么累,更加轻松舒适。无论做什么事情,也都更加方便灵活。 而且,礼制也没有规定不能用这种桌椅,是吧? 我想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便自作主张将诸位带到了这里。可以感受一下,是否要比跪坐舒适自在一些?” (风湿那个我瞎说的,到底有没有影响,我也不知道。有话说附跪坐图。) 第57章 议亲? “见什么怪啊?”罗士信学着老程的样子,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舒服的眯起眼睛,“我就觉得这样很好,比跪在地上要好。” “对于我等来说,自是无所谓的,但以后若是邀请其他人时,还是要在以礼法为先。免得被人家说是不识礼数!”秦琼则是有些担心的说道。 “无所谓!”秦时两手一摊,“如果那些御史真的吃饱了没事,想要弹劾就弹劾吧!他们说与礼不合就不合啊?哪条礼法规定了我不能坐椅子了?” “就算不违反礼法也要注意!”秦琼一脸严肃,“时哥儿,明年你就15岁,可以行冠礼了!行了冠礼之后,就可以议亲了。” “噗!” 正打算喝口水润润嗓子的秦时,被秦琼一句“议亲”惊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阿伯,别……咳,咳……你别闹……”秦时赶紧说道,“我还小,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呵,你这孩子。”秦琼以为秦时只是年轻人面皮薄而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可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是我秦家年轻一代唯一的男丁,这延续香火的重任,你必须要担起来!” 秦琼说到这里,表示罕见的严肃认真。很明显,他不是在和秦时商量,而是通知! 但看到秦时脸色都发青了,又略微缓和的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阿耶阿娘既然已经不在了,我这个做阿伯的,自然会帮你把关的。 你不用担心!阿伯一定帮你找一个品貌双全的女子,做你的贤内助!” “阿伯,您自己还正当盛年。我阿婶虽然不在了,您再娶一个不就行了?这传宗接代的事情,您自己就能做嘛,没必要一定找我啊!?”秦时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对议亲这种事表达着抗议。 (关于秦琼妻子的资料,历史上没有明确的记载。因为其长子是625年才出生,而古人成婚一般都很早。 秦琼士家出身,不存在娶不起媳妇儿的情况。所以,作为猜测秦琼的结发妻子早亡,后来在虎牢关立功后,娶了续弦,才有了后代。) 老天爷啊!我这具身体才13岁啊!在后世还只是一个初一的学生啊!你居然让我去传宗接代!?生儿子这种事情你不能自己做吗?你也才32岁好不好!? 如果我不是穿越者,知道你以后能生儿子,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战场上受了伤,造成某些能力受损了呢!? 最关键的是,按照现在的习俗,找的媳妇儿肯定也是差不多年纪的。 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 这他喵的都不属于未成年,而是幼女了吧!? 禽兽! 秦时自问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情! 拒绝,必须拒绝! 这种禽兽的事情还是您老人家自己去做比较好!反正您也不是没做过不是? “您还是先物色您自己的贤内助吧!”秦时没有注意到秦琼脸色红的有些异常,“阿伯啊,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可是咱秦家嫡脉的唯一血脉了,这传承香火的重任,首先得是您的责任吧!” “噗……哈哈哈哈……” 老程那边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来。罗士信脸色也是十分古怪,明显是在努力憋着笑。 旁边伺候的几名丫鬟奴仆直感觉脚软,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这些是我们这些奴婢能听的?不会被拖出去杖毙吧? “啪!” “放肆!”秦琼恼羞成怒的拍桌子大喝道。 周围的仆役们哗啦啦跪了一片,有胆子小的,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了,老老实实跪在了秦琼面前,“阿伯恕罪,是小侄错了。” 秦琼看着秦时,脸色变化数次,捏紧拳头的手是紧了松,松了又捏紧。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咬着牙道,“知道错了,就不要再胡作非为。 你自己的名声,要知道去维护!名声这种东西,想要建立十分困难,需要长年累月的一点点积累。但是,想要毁掉就太容易了。 一段丑闻,一则谣言,一夜之间就可以让一个人名声尽毁!你还年轻,不知道名声的重要性。 别的不说,如果名声不好,想要找一门好亲事就是难上加难!” “是,孩儿谨记!”秦时嘴上虽然服软了,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怎么让自己的名声变得臭一点。 这不仅是为了阻止秦琼给自己找媳妇儿,更多的还是为了让李二和李渊父子能够对自己放心。 一个名声不好的武将,是没有威胁的,能够让他们放心。因为这样的人,就算是真的想造反,也没有人愿意追随! “既然如此,就起来吧!” 秦琼看秦时低头不语,以为他是真的认识到错误,在反思自己。心里也软了下来,伸手将秦时扶了起来。 “时哥儿,你也的确到了可以议亲的年龄了。没什么可害羞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罗士信说道,“二哥你也不需要担心时哥儿找不到好亲事,别的不说,你看看咱们时哥儿这副皮囊,哪个小娘子能把持得住?” “元恭说的没错。这小子别的虽然不怎么样,但这张脸确实是生的极好的。”老程也说道,然后又一脸坏笑的看向秦琼,“不过,二哥啊,这小子刚才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现在还年轻,也要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才行。这为老秦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重任,不能只压在这小子一个人的身上。你自己也得好好努力才是!” “阿叔说的对。” “义贞此话有理!” 秦时和罗士信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时传话奴仆跑过来,禀告说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一起到了,管家正带着三人朝这边走来。 他们和秦时官职同级,但是没有爵位在身。所以不需要秦时亲自去接,由管家迎接入府就可以了。 这边人刚来,礼都还没有行完,门房那边又传来消息。 秦王和王府的记事参军薛收大人已经到大门口了。 不是只有我们吗?秦王怎么来了? 秦琼等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秦时。 秦时装傻道,“我让大家来吃酒,没有说就我们几个啊?而且大王乃是我等的上官,我这府宅都是大王所赐,这第一次举办宴席,不邀请他也说不过去吧? 还请诸位稍待,在下去迎接秦王入府。” “等等!” 秦时朝着众人拱手一礼后,就要准备开溜,但却被秦琼叫住了。 第58章 美食 “等等!” 秦时要走的时候,被秦琼叫住。“既是秦王来了,我等身为臣子,理应一同前往迎接才对。” “二哥说的对。”老程收起了嬉皮笑脸,“秦王登门,俺们得一起出去。” “既如此,有劳诸位了。”秦时向众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在最前面往门口而去。 亲王前来,侯府需要打开中门,能出来的仆役都要伺立两边,迎接其入府。 除了李二和薛收外,李二还带来了一个特殊的人,长孙无忌! 等李二入府后,秦时先解释说正厅正在重新布置修缮,所以只能在偏厅待客。李二也不在意,示意秦时带路,秦时哪敢走他前面,只能请他先走。 这里本来就是李二的别府,他对这里熟的很,哪需要人带路? 到了偏厅后,李二同样在感受了一下椅子后,觉得相比跪坐还是坐着舒服。夸了秦时一句后,委婉的表达了想在秦王府也布置一两间这样的房间。 秦时在心底琢磨,李二要用的东西,肯定不能是一般的木料所制。如果用珍贵木料,那就成了冤大头,还容易被人动手脚陷害。 于是直接表示可以将图纸奉上,并且派人前往秦王府,将制作流程都交给秦王府上的匠人。 反正又不是什么有技术壁垒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其他人研究透彻。那我就把图纸和技术人员都给你,你自己喜欢什么材质就用什么,爱造多少造多少。 皇宫里面,怎么给你父亲送温暖,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闲篇扯完后,李二表示这次再战西秦,关乎国家存亡,是只能胜不能输的!为了大唐,希望定西卫的将士们,能够与他戮力同心。 在秦时的眼神授意下,秦琼首先向李二表达了定西卫全军上下必定会绝对忠于大唐,忠于陛下。愿意为了大唐鞠躬尽瘁,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决心。 也相信在陛下和秦王的英明领导下,区区西秦,陇右弹丸之地。必定会在大唐天军的兵锋之下,化为齑粉! 这话李二并不满意,因为实在太官方的,不是他想听到的。 但他也知道,秦琼等人都是跟着李密在洛阳战场的血肉磨盘里杀出来的。想要这群骄兵悍将轻易归心,不是这么容易的。 这些人因为身份、立场等原因,对自己有防备之心,是很正常的。 不过李二从来不缺少自信心,他不着急,他有很多时间。他相信只要这批人跟着他上了战场之后,就会明白他和李密之流的差别。 秦王府李二、长孙无忌、薛收都是属狐狸的,秦琼、老程、秦时、李君羡也都是人精,相互间话里藏锋,话题变化极快。 才聊到天气转变,又说起人文地理,刚谈及魏晋风流,又绕回江南春色。借着茶汤颜色深浅可以询问对方志向,一句“近来天燥”暗藏三种意思。 一句话没提西秦,一个字没说兵甲,但似乎字字句句都没有离开过。 很快,到了用膳的时间。 膳厅是在另一间偏厅,看着硕大的圆桌,连同李二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一点懵。 连同老吴在内的仆役们,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封建时代,人的三六九等是摆在明面上的。不同地位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是不合礼法的。 嗯,准确的说,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这种大桌子! 臣子怎么能和秦王在一张桌子上用膳呢?你是要和秦王平起平坐了吗? 如果追究起来,秦时今天的行为,轻则罚俸,重则削爵丢官。 如果主人倒了霉,那他们这些奴仆们,自然也会跟着倒霉! 秦时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他这么做,也是想试探一下李二对这种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如果李二表露出不满,或者发了脾气,秦时也提前想好了说辞,能够圆回来。 李二现在的真实年龄才18岁,刚刚开始崭露头角。思维和未来那个皇帝还有比较大的差距,受礼教的荼毒应该还没有那么深。 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应该是比较高的,好奇心也比较重,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应该会比较愿意尝试。 果然,秦时在李二眼里看到的是疑惑,也看到了好奇,并没有看到恼怒。 他不说话,长孙无忌和薛收看他神色,拿不准他的想法,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嘴角露出笑容,秦时心里有些悬着的心也落了地。作为开创贞观之治的一代英主,李二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的多! 秦时作为主人,谦逊的让李二做了上首,其他人依次入座。 看着面前一桌子,从未见过的菜肴,全都散发着浓香。众人都觉得食指大动,但都忍住,用好奇的目光看向秦时。 这些菜连同所有的餐具,都是被李二带来的人,验过毒的。秦时也一一为他们介绍起来,这是水晶肴肉,这是蜜汁莲藕,这是灵芝炖乳鸽,这是蟹黄狮子头…… 等秦时介绍完毕,示意侍立的婢女们为众人送上干净的热汗巾,让众人先擦脸净手后。又一一用束袖帮众人将袖袍收束起来,免得吃饭时沾到汤汤水水。 做完之后,秦时才让婢女们给众人的酒杯里倒上酒。 秦时作为主人,举杯道,“蒙陛下厚恩,不以臣卑鄙,赐臣以爵位,授臣以官职。又幸得大王垂青,赠臣宅邸。 陛下与大王之恩,臣铭记于心,岂敢或忘。今臣备薄酒,谢大王与诸将军、大人肯屈尊莅临,感恩之至,请先敬诸君一杯。” 一口酒下肚,秦时咂咂嘴,没什么滋味。这大名鼎鼎的三勒浆,顶天也就二十度出头!这种酒的主要原料是果实、白蜜和水,类似于后世的发酵果酒。 但秦琼老程等人却都是面露惊色,这酒可真是烈啊! 他们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呢! 秦时又示意婢女们给众人布菜,菜入口中,连李二都不淡定了。 这也太好吃了! 他们又一次用惊异的眼神看向秦时。 秦时则是保持着热情的笑容,不停的给他们转圈敬酒。其他人受到他的影响,原本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很快就打成一片。 在场的人,骨子里都是豪爽的性格。几轮酒喝下来,无论是身份最高的李二,还是出身较低的吴黑闼,暂时都忘记了身份上的差距。 美酒、美食,加上会来事又知情识趣的秦时活跃气氛,两斗酒很快就见了底。 众人虽然没有人真的喝醉,但多少都有一些酒意,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这时候喝的还是不是三勒浆已经不重要了,换上普通的酒,也是一样喝。 等到火候差不多的时候,秦时喝完一杯酒,突然发起了脾气,直接将酒杯砸到了地上。 第59章 回礼 只见秦时脸色潮红,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迷离的说道。 “大王,诸位大人,那三勒浆名头这么大,卖的这么贵。甚至,不是大王的面子,那胡人还不卖给末将,末将还以为真的是什么绝世佳酿呢!? 结果,就这?不是末将吹牛,比起末将酿造的美酒,差得老远了!” 众人先是一惊,酒醒不少。回过神来之后,第一就是不信,只道是秦时喝醉了,酒后胡言罢了。 秦时见到居然没人质疑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 怎么回事儿?没人反驳我的吗? 左右看了看,看到他们都还看着自己,却没有人说话。又继续说道,“列位大人,觉得末将府上这些菜肴如何?” “这没得说!”长孙无忌说道,“秦将军府上的佳肴实乃一绝!” “确实如此!”薛收也说道,“我少年时曾离家游学,将三山五岳的佳肴珍酿都吃了个遍。但却从未尝到过如此美味,想不到贵府上竟有如此手艺的膳夫,真是让人羡慕啊!” 李二直接定调道,“便是当年隋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这等美食!” 老程等人则是简单直接,“好吃!” “若是可能酿出堪比这三勒浆,甚至更好的酒,配合这样的菜肴。在这长安城开个酒楼,能有收益吗?”秦时终于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 “别说有那样的好酒,单凭这些人间珍馐,就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李二说道。 其他人也是点头认同。 “放心,酒一定会有的。”秦时笑的像是偷到鸡的狐狸,“别的不敢说,绝对不会比咱们今天喝的这三勒浆差! 在下刚到这长安不过几日,便有一种感觉,长安大,居不易!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所以,在下想在这长安城内开一家酒楼,一家独一无二的酒楼!最好的装潢,最优质的服务,最醇香的美酒,最美味的佳肴! 想来就算不能日进斗金,也能让我等以后在长安的日子更好过一点。” “等一下,‘我等’?你小子的意思是,你要带着俺们一起做?”老程虽然已经有些迷糊了,但还是一下就发现了关键,“你小子能有这么好心?” 别说有堪比三勒浆的佳酿,就是单凭今天这些菜肴。秦时如果要开酒楼,生意绝对会火爆的不得了! 这种包挣钱的好事,这小子能这么好心的带上他们? “阿叔你居然这么说,真是让我伤心!”秦时假模假式的表演了一下伤心,“如果是其他人,想要参股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今天这里的可没有外人! 大王,对臣有知遇之恩,给了臣官爵荣耀。别说一家破酒楼,只要大王有需要,臣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大王!” 长孙无忌看着趁机表忠心的秦时,心里突然有种“遇到对手”了的感觉。只是这小子还是太嫩,这戏有点过了。刚想说什么,没想到秦时突然一把拉住他。 “长孙大人,还有伯褒兄,你们都是秦某所仰慕的对象。若是觉得我这酒楼能有前景,秦某自然欢迎!当然,若是不愿,也绝不强求,全凭自愿! 至于阿伯,阿叔,还有其他将军,都是秦某的长辈与兄长,乃是性命相交的生死袍泽!我有生财之道,当然不可能忘了诸位的! 就是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秦时是要开酒楼,但不是自己一个人开,他要拉着李二与秦琼等人一起。 无论是君臣关系,还是其他什么关系,随着时间,都会被逐渐消耗。能够让交情长期稳定的,只有利益! 尤其是李二,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比他有钱。而且,自己有多少钱,必须要让他大概有个数! “不知道秦卿你这酒楼打算怎么做,又需要投入多少银钱?我等又能占据多少份额呢?”果然,一说到钱,李二立马来了兴趣。 要知道,他这次挂帅出征,就意味着要正式和太子竞争了,他才是最缺钱的那个人。 大名鼎鼎的玄甲军就是他的私军!这样一支重装骑兵,每个人都是吞金兽,消耗金钱简直如同流水! 当然,这支军队还不存在,要等到明年才会开始组建。但是李二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划,所以,他需要很多钱! “大王前几日厚赐于臣,但臣无功不敢受禄。因此,臣便以此作为大王的入股资金,占据三成五分的份额,不知大王意下如何?”秦时怎么会收钱呢?收了钱不就真成了交易了吗? 李二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虽然不差这点,但是这种意外的“惊喜”,总是让人愉悦的。 秦时的意思是:领导您对我的投资,我都会更多的回报给您的! 长孙无忌不着痕迹的凝视了秦时一眼,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会在秦时身上有那种“对手”的感觉了。 “至于诸位大人,可以出资500贯,占5分的份额。但是无论是大王还是诸位大人,对酒楼都只拿分红,而不能参与酒楼的管理! 不经允许,诸位手里的份额不能转售他人。如果真的要出售,在下首先有优先购买权,其次是诸位大人。禁止转让给其他人! 当然,酒楼的账目,诸位每月都可以派人来查看。 同时,这是酒楼的占股,和酒没有关系! 酒楼里卖出的酒,我可以以成本价给到酒楼。但是,因为产能问题,前期也只能限量供应。并且,酒楼里卖的酒只能在酒楼里喝,不能带出酒楼!” 秦时说完后,众人都没有立刻回答他,连李二都没有直接答应。 因为一旦入了股,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利益共同体。虽然秦时没有说,但是他们既然分红,当酒楼遇到麻烦时,他们作为股东,当然有解决的义务。 如果放大,就意味着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共同进退。秦时为什么不要李二的钱?因为无形的投资,比投入的铜钱要值钱的多! 他们在思考,秦时酒楼带来的利益,是否值得他们的投资。 “既然秦卿好意,孤便收下了!”李二看着秦时,露出真心的笑容。 原来,这才是秦时给他的“回礼”! 第60章 道! 以秦时府上的美食,若是真的开个酒楼,生意一定是差不了的。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入股,绝对是赚钱的。同时,作为利益共同体,定西卫的将领们可以借助李世民三人,迅速融入秦王府团体。 而他李世民如果和定西卫的主要将领们有这样一条共同且持续的利益链接,就代表给这些人彻底打上了秦王府的印记。 秦时的回礼不是几员猛将,而是一支忠于他李世民的百战精锐!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啊! 这里面的道理,秦琼、老程等人当然也是明白的。现在,入股秦时的酒楼,就代表正式加入秦王阵营。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和秦王荣辱与共。 拒绝入股,就代表拒绝加入。再想成为秦王的嫡系将会困难无数倍! 此时,他们的酒已经都醒了。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选择,怎么能如此草率? 老程看秦时的眼神已经有了愤怒,这种事情,居然没有提前和他们商量一个字! 这不是逼他们做出选择吗?还是当着秦王的面! 这是要把他们打包卖给了秦王,来换你秦时的前程? 秦时感应到老程的眼神,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是自己算计了他们,以后不论如何,自己和他们的关系都会生出一丝嫌隙来。 而这,也是秦时想要的效果! 因为秦时以后想要做的事情,他和这些将军们的关系不能太亲密! 他们可以是相互防着一手的盟友,但也仅此而已。有了今天的经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难回到从前了! 所以,对于老程,秦时只是回以一个抱歉的眼神。 最后,还是罗士信首先打破沉默。 “既然是赚钱的买卖,某家自是不能错过。”罗士信露出阳光的笑容,“我出身不好,至今都还没有娶妻。 得赶紧攒钱娶房媳妇才是,否则哪天在战场上有什么意外,连个后人都没有。到了那阴曹地府,也是个孤魂野鬼!” “罗将军何出此言?您少年英雄,何患无妻?”长孙无忌立马笑着接话道。“内子娘家有个外甥女,品貌都是极好的,今年刚刚及笄,还未许人家。 若是将军有意,我回家便与舅兄去信。” 这已经是自己人了,都是秦王府的兄弟,自然要团结一下关系。否则你罗士信是谁,他长孙无忌可不认识! 以罗士信的出身门第,也永远没有娶博陵崔氏女子的机会。 “哈哈哈,那就要恭喜元恭了。”秦琼立刻说道。如果其他人不说话,他还真不好开口,“这味道确实不错,开酒楼万万没有亏钱的道理,秦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潜台词:秦王府确实很好,加入是正确的选择,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啊! 随后,在李二的微笑注视下,老程与李君羡等人也相继表态,同意入股秦时的酒楼。 李二等人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盛,看秦时的目光也是越发欢喜。但老程等人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勉强。 他们虽然也看好秦王,但是自己加入秦王阵营,与被迫加入,感受上是完全不同的! 席散后,众人告辞。老程等人与秦时之间,无形中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就知道你小子的酒不是白喝的,但你整这么一出,是俺老程没有想到的。”老程走的时候,这样对秦时说道。 “被逼无奈,阿叔莫怪。”秦时长揖及地。 “哎!” 老程走时轻轻拍了拍秦时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秦时仍然是他麾下的部将,是定西卫的智囊,是他的袍泽,是朝堂上的盟友。秦时再叫他“阿叔”,他也会应。但,他不会再将秦时当自家子侄看待了。 “时哥儿,你今日这般,实在过于……”众人都离开后,秦琼也是神色复杂的看着秦时。 他以为秦时是急功近利,为了快速进入秦王府的核心,拿他和定西卫做了投名状。但是这样一来,老程和李君羡等人心里怎么会没有芥蒂? 在秦琼看来,以秦时的才华,迟早会被秦王重用。秦时这么年轻,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 秦时无奈的笑了一下,拜道,“阿伯,今日是侄儿不孝,算计利用了您,还有定西卫的全体袍泽,请阿伯责罚!” “知道错就好!”秦琼一直是把秦时当作秦家下一代继承人来培养的,见秦时这样,伸手就要扶他,“人都会犯错,你还年轻,犯错很正常的,以后改了就行。 大不了过些时间,阿伯豁下这张老脸,找个机会把义贞他们叫回来。你再好好向他们赔个罪,他们看我的面子,想来也不会与你过多计较。” “不用了。”秦时轻声回答,但是语气里满是坚定。 “什么?” “不用了。”秦时抬头看向秦琼,目光中充满坚定,“让他们对我心有芥蒂,是我故意安排的!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心中充满算计的阴险之辈。 这样他们在以后才会始终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为何要这样?”秦琼不明白秦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心中的道!”秦时此刻眼里充斥着秦琼从未见过的光。 在原身的记忆里,从历城到洛阳的路上,从洛阳到长安的沿途,他看到了太多的流民,见过了太多的尸骸。 那些流民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眼神空洞无光,犹如行尸走肉。甚至,看到他们骑着战马而来,都不知道闪避…… 他看到了太多荒芜的田地,废弃的村落。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天知道是被野兽啃掉的,还是…… 秦时心里知道答案。 这年月,人都活的这么艰难,哪来这么多的野兽、野狗?如果有野兽出现在那些流民眼里,他们一定会疯狂扑上去。 要么吃饱活下去,要么被吃…… 那些场景,是秦时心底的梦魇,无数次让他从睡梦中惊醒。对后世之魂占据主导的他来说,中华的子民不应该、也不能是这样的! 所以,为了在天下一统之后,创造出一个秦时心中的大唐! 一个强大、自信、骄傲、开放的大唐! 让百姓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不会因为一场天灾就家破人亡,易子而食! 让孩子们都有机会可以读书识字,女孩们可以正大光明在街上欢笑! 让大唐的子民,只要付出劳动,就可以丰衣足食。不需要为了生存,就不得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违反律法的事情。 人人能吃饱,人人有衣穿。人人明理,心中向善。童稚欢声笑语,耄耋喜乐安康。 唐军兵锋所向,万邦畏惧,四夷惊恐。唐人所到之处,无人敢欺! 五胡乱华的悲剧,永不上演! …… 为了做成这些,秦时需要做很多事情。为了能够做成这些事情,必须要让皇帝放心。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皇帝的支持。 没有任何君王可以容忍一个能打仗、能搞钱、能治国的臣子,身边还团结着一批掌握军权的将领的! 如果有,无论这个人立下过怎样的功劳,是怎样的经天纬地之才,都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让李二觉得他是一个急功近利,好拿捏的人。为了利益蛊惑秦琼等人率兵来投,立刻又为了利益将这些人“卖”给了他李二。以后他还会…… 这些,秦时不能说。哪怕被秦琼误解,他也无法解释。 其实,秦时知道,老程已经看出来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们划出一道距离。 同样,长孙无忌似乎也有所察觉。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秦时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已。 但这不重要,因为事情已经做了。无论如何,心里那个疙瘩永远都会存在。 所以,老程走的时候拍了秦时的肩膀,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们并不是和秦时决裂,只是本来高兴的喝酒,突然被算计,心里有些不痛快。同时,再有类似的事情,都会小心翼翼。 李二会这么高兴,是因为秦时今天的行为,让定西卫不再是一条心了。以后,只能以他李世民作为核心领导,团结在他李世民的身边。 (这一章的争议可能会很大,请各位老爷轻点喷。 首先,是有算计,但是并没有坑任何一个人! 李二是最后的赢家,这些人如果能活下来,肯定都是站李二这边的。但是早上车和时局明了后上车,待遇是不一样的! 公司刚刚起步,不知道能不能成的时候,有人投资你;和你的公司已经成功上市,再来投资你,你的感觉能一样吗? 酒楼肯定是挣钱的,而且是挣大钱。从实际角度,他们无论是在仕途上还是金钱上,都是有利的。 只是被半强迫性的认了李二当大哥而已!从后世的角度,这很委屈他们吗?成年人的世界难道不是相互利用和算计吗? 我看到有人说踩着尸骨上位,很不理解!有谁会因此而死吗? 明天我们就去陇西了。) 第61章 初临陇右 出兵之前,李渊还是老规矩,政治上得先操作一波。 大唐的西边是占据陇右的薛家父子,而陇右的西边,则是西凉。 所以李渊提前就派人去了凉州,联系被推举出来的话事人李轨。 注意啊,又是一个姓李的。不得不说,隋末时期那句“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传的真的很广,让姓李的占了不少的便宜。 李轨,出身于豪门之家。因为和几百年后的黑胖宋三郎一样,仗义疏财,名声传的极远。 甚至,有传言说哪怕你不认识李轨,但只要求到了他的面前,他都会尽力帮助你。连娶不到媳妇这种事情他都会帮。 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收买人心,李轨的不臣之心,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只是凉州离的太远了,大业帝着实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罢了! 在西秦建立起来后,薛家父子的残暴让西凉世家们感觉十分不安。于是团结起来成立了集团,并推举出了李轨当话事人。 所以,等到李渊第二次想和西秦交战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和他一个姓的西凉李轨。 为了向李轨示好,李渊将李轨认作了自己的从弟,写进族谱的那种!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皇帝哥哥,李轨自然是欢喜的。第一时间就派自己的弟弟李懋前往长安举办认亲,顺便再探查一下大唐的虚实。 李渊也正式下诏封李轨为凉王,凉州总管。 大唐和西凉因为有共同的敌人西秦,暂时结成了同盟,明面上是西凉向大唐称臣。 李渊这一手,是让西秦后方不稳。 一来,薛仁杲为了保住后方,必须留下足够多的力量防御。 二来,一但战局不利,西秦军的士兵就会担心自己的老巢,战斗意志也会降低。 618年8月17日,李渊命秦王李世民为行军大元帅,率军平定西秦。 庶民刘文静与殷开山随行,于秦王军中戴罪立功。刘文静实际上担任的是行军长史的职务,殷开山则是行军总管。 首先第一个目标,就是高墌城。 作为李二上次大战的大本营,高墌城非常坚固,地形险峻,难以强攻。 此时坐镇高墌城的是西秦第一重将的宗罗睺,在薛举时期是二号人物,薛仁杲时期同样是二号人物。 大军到后,李二下令全军在高墌城南,险要处安营扎寨。 这里,再一次成为唐军和西秦对峙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的李二生龙活虎,而薛举已经见了阎王,西秦的统帅变成了有明显短板的薛仁杲。 相比薛举而言,薛仁杲的实力要差上一大截! 不是他的能力不行,个人认为,单从军事能力上来讲。薛仁杲不仅不比薛举差,可能还要略微强于薛举。 相比薛举来说,薛仁杲主要差在不会做人上!虽然这父子二人都是同样的残暴不仁,但是在政治上,薛举要比薛仁杲强出太多了。 薛举的残暴,更多的是对待敌人,或者俘虏。 一般来说,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人下手。这样他手下跟着他才不会担心哪天因为大哥心情不好,自己就莫名其妙被祭了天。 并且,也让手下这帮不安分的人知道,大哥的手段很凶残,不敢起背叛的心思。 可是薛仁杲不一样,他的凶残不仅对外,对内也一样,不仅凶残,而且贪婪成性! 在做太子时,只要是让他不高兴的人,无论是不是自己人,都是以暴力的手段应对。如果别人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强逼对方交出。 有时候连薛举都对薛仁杲的所作所为看不过去,又一次对儿子说道,“以你的谋略是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但你的性格过于严苛了,对自己的部下都没有仁义。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的基业一定会毁在你的手里。” 我猜当时薛仁杲听到这句话时,一定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啊? 劝我善良!? 总之,薛仁杲做太子时,因为性格狂妄自大,行事也没有顾忌。别说团结这些将领,跟他没有矛盾的也没有几个,导致他和很多将领的关系都很差! 并且,军师郝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的罪过薛仁杲,在薛举死后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薛举去了。 这对西秦的打击是巨大的! 不少将领要么觉得跟着薛仁杲混没有前途,要么担心自己以前的罪过他。在薛举死后就脱离西秦集团,投降了大唐。 这其中,就有后来玄甲军四大统领将军之一的翟长孙!并且,参加了这场平定薛仁杲的战役。 八月底,刚刚在高墌城南立下营寨后,唐军就遭到了西秦大将宗罗睺的挑战。 诸将纷纷到李二这里请战,尤其是定西卫的将领们更是想要打这第一枪。因为这段时间,他们遭受的明里暗里的排挤可不少,急需军功立足。 秦时也一样,十分积极的到李二这里请战。虽然知道李二绝对不会同意,但是态度必须拿出来。 要让领导知道,为了大唐,为了您,我绝对是不惜此身的! 果然,李二不仅拒绝了所有将领的请战。还下了死令:坚壁清野,严防死守,所有人都不能出战。等到西秦军粮尽之后,再一举将他们拿下! 这时,薛收向李二说道,“大王,我军新败,士气低靡。敌军则士气高昂,此时交战于我军不利,避之锋芒是对的。 但是,泾州城已经被敌军围困很久了,想必城内的情况已经到了极限。 为了后方稳定,泾州不破,敌军就不敢大兵压境。所以,泾州城我们是一定要救的!” 这是好建议,无论是从军事角度,还是政治角度,泾州城都是必须要救的! 此时的泾州城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因为和外界完全断绝联系,城内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刺史刘感为了提升士气,将自己的爱马杀了给将士们充饥。 但是,这么多人,这一匹马,够吃吗? 肯定是不够的。 据记载,刘感只能用煮马骨的汤,拌着木屑作为食物。 老大都这样了,底下人还能说什么? 继续守吧! 死在这里,那也认了! 自古以来,中华的子民们只要有了信念,都是不怕苦,不畏死的! 所以,在这种已经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泾州城内的士气也没有崩,一直坚持了下来。 作为对比,坐拥三个超级大粮仓的李密……哎,不提也罢! 第62章 泾州之危 李世民听到薛收的建议,也认为泾州城属于不得不救的地方。 于是,下令长平郡王李叔良率军支援泾州的刘感。(事实上,李二兵出长安之前,就让李叔良先行去救刘感了,这里略作改动。) 李叔良和李神通一样,都是李渊的堂弟,也是李家宗王里,为数不多有领兵能力的。 具体的能力如何不好说,不过最多和李神通、李神符哥俩差不多。应该是不如新生代的李孝恭和李道宗的。 李叔良立刻领命,议兵结束后,秦时悄悄来到李二的大帐外求见。 通名入帐后,秦时行礼道,“末将秦时拜见大王。” “秦将军免礼。”李二笑道。 自从成为秦时酒楼的最大股东后,李二就感觉秦时这个小伙子格外的亲切。秦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那个和他同一天出生,但却从小体弱,就喜欢跟在他身后的三弟。 三弟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多谢大王。” “秦将军何事见孤?” “启禀大王,今日您命长平大王率兵救援泾州,臣心有所虑。”秦时说道。 “秦将军是觉得长平王守不住泾州?”身披黑甲,身处军中的李二威仪比在长安时更盛。秦时在他的面前,总感觉压力极大。 “末将听闻长平大王性颇急躁,且因长安流言说其无功却得封王位,心中甚是不平。此次来陇右,也是主动提出跟随大王一起,决心要立下军功以正名。” 秦时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没有资格评价长平王,而是说了一段他在长安听到的传言。 “长平王叔确实是想立功来为自己正名。”李二点头道。 “据末将所知,那薛仁杲虽然性情暴虐,但用兵颇有谋略。破扶风贼寇唐弼时,便是假意招降,然后在受降时突然进攻,致使佣兵十万的唐弼只得百余骑逃生。” (这个唐弼很有意思,在距离长安那么近的扶风搞事就算了。居然和李渊一样自称唐王。 并且,李渊立了杨佑做傀儡皇帝,唐弼头上也有一个叫李弘芝的傀儡皇帝。 你什么档次啊!? 不仅和我用一样的封号,居然还敢学我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渊很生气,正打算弄唐弼的时候,唐弼被薛家父子轻松加愉快的就搞定了。) 李二和薛仁杲交过手,也承认道,“薛仁杲用兵确实有一些章法,长平王叔若是正面对抗,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们毕竟占据坚城,只需要据城而守,待孤破敌之后,泾州城之围自解。” “大王用兵,运筹帷幄则决胜千里,临阵挥戈则所向披靡,末将拜服。”秦时恭维道,“然长平大王立功心切,贼首狡诈。若以诈败、诈降等奸计诱之,难保万全。” 李二想了想,觉得秦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面上不置可否。“你的意思孤已经明白了。” 然后,李二一边看着军报,一边随意的说道,“近来宗罗睺自持武力,日日在我寨前挑衅叫骂,诸将皆来孤这里请战。 卿与定西卫诸将同样多次欲出战,愿为孤斩宗罗睺首级。孤却下令深沟高垒,卿是否觉得孤太过胆怯?” “大王十五岁便于雁门退突厥,救隋帝。天下谁人不知?”秦时道,“至于为何不战,薛参军今日已经言明,末将觉得很有道理,非常认同。” “卿能如此想,孤心甚慰。”李二又说道,“孤知晓卿等刚刚归附,正需军功立足。也知军中有人对你们颇有刁难,甚至用一些手段给你们使了不少绊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是知道秦琼和老程等人,因为数次请战不成,又被庞玉等人奚落刁难,在营里发脾气的事了? “大王何出此言?大家只是看不惯宗罗睺的嚣张样子,心里不痛快。军中汉子性子直,人多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一些口角争执。 哪里有什么刁难,末将等人也没有感觉委屈。将军们只是心中焦急,想帮您击破贼寇而已。”秦时笑着说道。 李二本来以为秦时会向他告状诉苦,都想好了要怎么安抚秦时,再让秦时带话给秦琼他们了。 没想到秦时这么善解人意,心态这么好的吗? “卿是怎么想的?孤想听真话。”李二想好的台词却说不出来,感觉有点难受。 “末将说的都是真话,怎敢虚言?”秦时“惊慌”道,“那宗罗睺整日里在外叫骂,言语间羞辱陛下与大王太甚,末将心中甚为不平。 常言道主辱臣死!因此末将才数次向大王请战,欲斩宗罗睺雪恨! 但今日薛参军之言,让末将想通了。 大王心中自有破贼之方略,绝不会让那薛仁杲、宗罗睺之辈一直嚣张下去。末将等一定会有破贼立功的机会。 末将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厉兵秣马。在大王需要末将等出战之时,麾下将士皆有敢死之志,为大唐效命而已。 大王放心,末将今日回营之后,一定会让将军整顿兵马,随时听候大王将令!” 这番话秦时说的慷慨激昂,表达了请战是因为那宗罗睺太过分,我们是想为您秦王去战斗,不是为了那什么立下军功好立足。我们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主辱臣死了。 现在我们已经想通了,我们都是您的人,为您而战。至于怎么战,什么时候战,都听您的。我们只管厉兵秣马,时刻准备着,在您需要的时候,只要一声令下,我们都是敢死队! 您放心,其他人的工作,我去做,绝对不让您费心! 这让李二也有些动容了,“若是我大唐的将军,都如秦将军,何愁天下不定?” “大唐乃天命所归,吾王智计超群,胸藏丘壑,临事可洞见先机,如烛照幽微,算无遗策;又勇略过人,气贯长虹,遇敌则当机立断,若山崩海啸,所向披靡。 智可决胜千里之外,勇可慑服万众之心。可谓智勇双全,冠绝当世,千古无二……” “停!” 饶是自恋的李二也被夸的有点脸红,赶紧叫停。不过听这小子夸他,就是舒服,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他手下的段志玄等人,都是跟着他好多年的,夸他从来都是,“二郎神勇”,“大王英明”,总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哪像秦时,小嘴叭叭的,不仅文辞斐然,字都不带重复的! 等秦时走出大帐,已是黄昏时分,看着天边的红日,秦时在心里说道:刘感,我是尽力了,你能不能改变命运,就看天意了。 李二则是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嗯,这小子除了有些急功近利,过于追求权势之外,似乎都挺好的。 追求权势也没有什么不好了,他李二也喜欢!只要真的忠心于自己,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自己都能给他! 秦时回到定西卫的营地后,第一时间去求见了秦琼,希望他可以召集诸将开会。 第63章 兵法 上 定西卫诸将来到秦琼的大帐时,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包括李二和李渊安插的一些将领也都是一样的。 因为从长安出兵以来,他们都在被排挤。 这很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们上次在浅水原打了大败仗,输的太难看了!这个时候秦琼等人正好带着一批精锐归附过来,李二对他们很重视。 这让老人们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定西卫”,这名字就让人不舒服! 加上秦琼等人在洛阳战场都打出名气了,定西卫也就是李密的内府军,也是真正的百战精锐!这让老人们很有危机感。 这些武将要么是李渊的老部下,要么就是跟了李家很多年的,要么是晋阳起兵的功臣。仗着资历在定西卫将士这里摆摆谱也是很正常的。 本来这些人还不敢太过分,定西卫也都很克制,没有直接翻脸,以后都是袍泽兄弟。 但是到了陇右以后,宗罗睺不断挑衅,这些人求战不得,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就干脆把气撒到定西卫这里了。 这些人也越来越过分,从言语挑衅上升到了在后勤上卡“手续”,现在张口闭口就是秦琼等人徒有虚名,实为无胆鼠辈,全军上下都是孬种…… 罗士信和吴黑闼今天已经和好几个人进行了“友好”的切磋。 如果不是李神通帮忙在中间斡旋,定西卫会被针对的更惨。 “真他娘的!”罗士信骂骂咧咧地坐下来,“这帮龟孙子,有能耐自己出去砍了宗罗睺啊!战场上没看出有多少本事,就知道耍阴招,窝里横!” “元恭大哥这么大火气,这是怎么了?”秦时笑着说道,“你给我说,小弟想办法帮你出气。” “还不是刘文静那个混账,我营中3000军卒,他只给我批2000人的口粮。说什么在新的一批军粮到之前,要减廪! 可是,我们才到几天?军粮明明很充足!而且,减廪只减我们,是什么意思?”罗士信越说越气,脸都红了。 “士信慎言!”秦琼提醒道。 “有什么可慎言的?他刘文静现在只是一个庶人罢了!”罗士信气愤的说道。 “就是,还有那个史大奈,一个突厥降将,也敢跟我叫嚣,真是找死!” 这是钱九陇,早年为李渊家奴,随李渊在晋阳时便追随李二,参与招募士兵、筹备军械。因忠诚可靠被委以重任,起兵后任统军,是李二嫡系。现在被李二安排到罗士信麾下任别将。 “元恭大哥勿恼。”秦时宽慰他道,“刘长史咱们现在确实惹不起,就算他现在名义上只是庶人也一样。 不过,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忍了,小弟已经有主意。两日后,定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罗士信闻言大喜,“你说真的?” 秦时很想学宴大夫被质疑时的表情,但实在没人家的地位。只能陪着笑脸,“自然是真的,小弟什么时候骗过你?” 罗士信心里嘀咕:你小子骗我还骗少了?但看到秦时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选择相信秦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火气也降了下来。 “钱将军也消消气。”秦时对钱九陇道,“那史大奈不过是一匹夫,和他质气实在辱没我等身份! 他不过是被人激了几句,让人当了刀使而已。你和他较真,才是上了别人的当!” “我才不和他一个莽夫生气!” “钱将军真是心胸宽广!” 安抚了这两人后,人也到齐了。 秦琼先是听取众人汇报,充分了解了各营的情况,以及同事们目前遇到的困难。 表示这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大家都遭受了一些委屈。他作为主将,会维护大家的利益。请大家给他几天时间,保证会让局面变好。 这几天大家就不要再去秦王那里请战,一切都按照他的命令行动就可以。 最后,其他将军们先行离开,只有从瓦岗过来的老兄弟们留了下来。 老程首先问秦时,“小子,你不是跟我们说秦王今年就能覆灭西秦吗?这整天躲在寨子里,用嘴灭吗?” “就是,这秦王莫不是上次一战被西秦军打怕了?那宗罗睺每天在外面问候他祖宗,他也能这么一直忍下去?”吴黑闼口无遮拦的说道。 “老吴,慎言!”这次提醒的不是秦琼,而是秦时。“宗罗睺日日叫骂,秦王怎会不生气?为何秦王不让我们出战,诸位就没有想过吗? 我等俱是降将,让我们去和宗罗睺拼命,秦王会损失什么吗?” 不等他们说话,秦时又继续说道,“因为秦王知道西秦兵晓勇,而且士气正隆。如果他们正面交战,无论胜负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秦王不让我们出战,是因为把我等当做了自己人,是爱护我等,为什么诸位将军要生气呢?” “这……”吴黑闼挠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可是,就这么熬下去,别说覆灭西秦,就是击退西秦也不可能啊!”牛进达说道,“难道就这么任由宗罗睺嚣张下去?他西秦兵晓勇,我等也不是吃素的!他比骁果卫又如何?” “我的牛哥哥啊!”秦时走到老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哐哐”作响。“覆灭西秦和击退宗罗睺有什么关系?换句话说,战退宗罗睺有什么用?” “怎么就没用了?那宗罗睺乃是西秦大将,若是击败他,对大军的士气将是巨大的提升。反之,西秦军的士气则会遭到巨大打击。”老程也说道。 “然后呢?高墌城在人家手里,难道我们不计伤亡的攻城?” “那也比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强!”老牛梗着脖子说道。 “怎么就是缩头乌龟了?”秦时说道,“先不说宗罗睺好不好对付,就算击败了他,甚至杀了他又能怎么样? 薛仁杲还在折墌城严阵以待呢!我们今天杀了宗罗睺,他直接带兵退回陇西,如果我们继续进攻,属于劳师以远,此为兵家大忌! 况且陇山险峻,他们据险而守。想要翻越陇山攻下陇右,要耗费多少时间?死多少人?用多少粮草? 如果不继续进攻,过不了一年半载,薛仁杲一定会卷土从来。陇右不定,大唐就要时刻防着他!根本抽不出兵力去展望中原! 我们不怕打,但是没完没了的打,没有任何意义! 战争的目标是以最小的成本去解决问题,纠结胜与负就是落了下成。如果陷入没有意义的战争漩涡,无论打输打赢,都是输家! 以我定西卫的实力,击退宗罗睺并不困难,就是想要杀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为了一个宗罗睺不值得!杀了一个宗罗睺,自然会有王罗睺,郑罗睺出来替代他。” 秦时的话让秦琼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以前他们觉得秦时对天下大势,时局分析很是在行。外加有一些小聪明,总能有一些鬼点子,智囊也只是半开玩笑的打趣而已。 可是兵法谋略上,这小子半年前还什么都不懂呢!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似乎还真的有智囊的样子! “你教的?”老程瞪着眼睛看向秦琼。 秦琼麻木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惊讶的不仅有他们,还有过来找秦琼的李神通和崔泓昇。 今天三更,求老爷们赐一个为爱发电,顺手点个催更。这都是作者努力码字的动力。如果老爷们可以赐一个五星好评,子兴更是感激不尽! 第64章 兵法 中 在钱九陇等将领走后,秦琼就命令帐外的亲兵退出三十步。 李神通和崔泓昇是来解决史大奈和公孙武达等人,与定西卫将领之间的矛盾的。 这段时间秦琼经常和李神符因为这类事情见面,便和亲卫说过永康大王来找他可以无需通传,却忘记取消这道命令。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想了好久,想不到合适的。请大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单纯剧情需要。( ???? ? ???? )) 两人靠近营帐时,正好听到秦时说出那样一番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讶。 这时帐内秦琼又道,“照你的意思,秦王是想找机会偷袭薛仁杲?这是在太过冒险了,听闻薛举占据折墌城以来,就不停加固城防,绝不是能够轻易攻下的。 一旦突袭不成,高墌城的宗罗睺率军回援,立刻就会陷入夹击,恐会全军覆没。这是行不通的!” 偷袭折墌城!?秦时惊讶秦琼的脑回路。不过,想要一劳永逸的关键点,的确是在薛仁杲身上。 “具体如何用兵,大王心中已有谋划。区区在下这点能耐,哪里会知道大王会如何破贼?”秦时笑道,“还请诸位将军无需急躁,因为时间拖下去,对我军有利!” “那宗罗睺天天在寨外辱骂,羞辱我军至甚,底下的杀才们天天来烦俺,连屯长都敢说引本部兵马,斩宗罗睺首级而还! 军心如此可用,秦王却严令俺们不能出战!几日下来,营中的士气已经有些下降了。”老程揉着太阳穴说道,“这般下去,等秦王下令出战的时候,士气怕是都低到谷底了,还怎么打? 这几日俺老程为此操碎了心,头疼的厉害!你小子倒好,整天搞那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帮俺分分忧!” “将军勿怪,末将知错了,稍后便有方略送上。”秦时向老程告罪道。 “哦?你小子真有办法?”老程惊喜道。 “一点小想法罢了,不值一提。”秦时爽朗的笑道,“大王不准我等出战,乃是刻意为之。 半年来小侄有幸得阿伯传授兵法,略有所得,还请阿伯与诸位将军指教。” “说来听听,老夫还真想听听你有什么收获。”秦琼看着这个侄儿,仪表堂堂,身上散发着朝阳初升般的光芒,心里生出后继有人的欢喜之感。 “‘智囊’的用兵心得,俺老程当然要好好学习学习!”老程阴阳怪气的口吻,引起众将大笑。 门口偷听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合适,但又好奇秦时这名少年能说出什么,口气竟然这么大。 感觉远处亲卫奇怪的目光,李神通福至心灵,将袖口里一枚印章扔到一边。然后和崔泓昇默契的一起蹲下身子“寻找”起来。 “所谓用兵致胜之道,无非天时、地利、人和而已!”帐内的秦时当作没有听到老程的调侃,清朗的声音响起。“天时者,便是寻找最佳的战机,以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地利者,便是利用地形、环境创造优势,或者制造敌方破绽; 人和者,便是士兵的斗志、战意、士气、精锐程度,后勤的兵甲、粮草辎重等。 如今西秦军携大胜之威,兵甲充足,士气旺盛。每日于我营寨之外挑战,耀武扬威,正是斗志高昂的时候。诸位将军每日请战,难道认为这是破贼的好时机吗? 再说地利,寨外乃是浅滩平原,若是出战,看似双方对等。但实际上我军大为吃亏,因为贼军的军容齐整,战阵精锐,又是严阵以待。 我王师若是出战,需要出寨列阵,若是敌军趁我列阵之时攻杀,岂不慌乱?便是列阵之后再战,匆忙列阵如何能与严阵以待相较? 最后说人和,我军新败,虽然诸将积极整军,全军都有报仇雪恨之志,但大部分士卒如今其实对西秦军都有畏惧之心。 我军相比西秦军,士气、战意、斗志皆处于下风;宗罗睺所部,皆乃陇西之骁将劲卒,精锐程度不在我军之下;上次我军大败,兵甲器械大都为贼所获,这一点我军也不占优势! 唯有粮草辎重这一点,我军背靠关中平原,还有永丰仓囤积的大量粮食,利用泾水的便利,可以源源不断的用船只调运粮食。 而贼军如果从陇西运粮过来,需要翻越整座陇山。沿途的危险不说,需要调集多少粮食?征用多少民夫?运十斤粮至此,沿途的消耗恐怕就不下百斤! 贼军十数万众,区区陇西弹丸之地,便是刮地三尺也不可能养得起这么多人!他们现在的粮食,都是劫掠周边所得,但能找到的粮食已搜刮干净,他们总有吃完的那天! 所以,如果现在立即与贼军开战,则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便是战胜了贼军,也一定是惨胜,还有很大的可能会失败! 那么,我军为什么不利用好唯一的粮草辎重的优势,非要在这个最不利的时候,去和贼军硬碰硬的死战呢?” “这……”众将面面相觑。 秦时这样一分析,好像确实如此。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明明都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就是想不到呢?反而被那宗罗睺一激,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他大战一场!? “可是,这样下去,对我军的士气同样是不利的啊?”吴黑闼挠着后脑勺说道。 “这就要考验将领的调整能力了。”秦时继续说道,“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对的。 两个人赛跑,甲进一步,乙进两步,则甲输一步;甲进一步,乙退一步,则甲赢两步;甲若原地不动,输赢则看乙之动向。 就算双方的战意、士气都在下降,只要敌军下降的比我们多,比我们快,便是对我军有利的;若是敌军下降,我军反而上升,对我军便是大大的有利了! 而今贼子每日率军在外列阵挑战,气势恢弘,斗志昂扬,强硬无比。 那么,诸位将军都是老手。‘硬’这种状态,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吗?” “噗!” 秦琼听着侄儿的兵法谋略,正是如饮琼浆的时候,被秦时这一句话,将一口水喷了老程一脸! 一旁还没有成亲的罗士信,黝黑的脸上似乎有些发红。 门口的两人也是一脸惊喜到突然吃到屎的表情,然后又表情扭曲,努力憋着不笑。 这小子,真是有趣! 第65章 兵法 下 比起李神通和崔泓昇想笑不敢笑,帐内众人却是表情各异。 秦琼想笑又不好意思,他要维持主将形象;老程是哭笑不得;罗士信害羞;牛进达想笑,但是看了一眼脸上还在滴水的老程,又憋了回去;李君羡微笑;吴黑闼大笑。 老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黑着脸对秦时说道,“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真是有辱斯文!” “咯咯咯……”秦时本来还能憋住,但是看到老程的样子,实在有些没绷住,还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笑出声来。 调整了一下状态,秦时整理好面部表情,对老程施礼道,“末将失言,将军勿怪。” “不行,俺今天怪定了!稍后自己去领十军棍!”老程黑着脸道。 我擦,你想公报私仇!? 秦时大惊,“你还想不想要振奋士气的方法了?” 老程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就算了。” “哈哈哈……”这次秦琼和李君羡这两个沉稳的都没有忍住,笑了起来。 “多谢将军宽宏大量。”秦时一本正经的向老程道了谢。 “刚才咱们说到贼军这种‘硬’状态,是不能长久的。 天时、地利、人和也不是一直不变的! 因为人的精力、体力都是有限的,他们每天从高墌城出来向我们挑战,每天都在做着重复的跑动、调动,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跟傻子一样一站就是一天。 无非就是想利用自己的优势,跟我们打而已。如果我们一直不和他们打,他们每天受的这些罪,除了不停的消耗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久了,他们现在这种昂扬的斗志、战意、士气还能维持多久呢?很快就会从‘硬’到‘软’。 心气、战意‘软’下来以后,战阵中的士兵们还能够一直军容齐整,严阵以待吗? 会不会有士兵想‘反正唐军也不会出来和我们打,那我们就干脆偷偷懒’呢?有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会不会有样学样呢? 在贼军不停的消耗自己的时间里,我军如果让全军休养生息,整军备战。 士卒们每天吃的饱饱的,睡的足足的。他们看着寨外每天累死累活,跟傻狗一样的西秦兵,会不会慢慢的找回自信,将斗志、战意、士气一点点提高起来呢?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军选择一个快天黑的时候,贼军精力、体力都消耗殆尽;斗志、战意都被磨平;阵形混乱、军容散漫的时候出击。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逆转,优势皆在我军,诸位将军觉得我军能否取胜呢? 或者说,能否更加轻易的击败,甚至击溃贼军呢?” 秦琼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又茫然眨巴了一下眼睛,对秦时说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秦时也茫然的眨巴了一下自己眼睛,“不都是阿伯您教我的吗?您这半年主要教我就是这《孙子兵法》啊?!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 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无邀正正之旗,无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翻译放在最后的有话说。) 这是《孙子兵法之军争篇》,您教我的啊!?” “对,是我教你的。”秦琼点头,含蓄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门口的李神通也暗自点头:学以致用,真人杰也! “你还领悟了些什么?”秦琼捋着胡须笑道,看秦时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无尽的宝藏。 “侄儿认为《孙子兵法十三篇》,其实通篇讲的就是怎么花最短的时间,以最低的成本,达成最大的战果!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需要的就是贯彻最开始的制胜之道,战术制定之后,不会被中途的一些小利打乱节奏,导致战局的推进偏离原本的预期。 作为将军,看待战争不能只看到单纯的‘胜’与‘负’,更难得的是要分析出这之后的代价成本。 不能被虚假的战机所迷惑,真正的战机是打赢之后,可以顺势将战果最大化,从而达到战争目标的时候。 诸位将军当初在洛阳随那李密大小百余战,可最终如何?还不是进不去洛阳城!? 因此,百战百胜不算什么,一战而定才显真能耐!” 秦时这番话,让这群百战将军都感觉大受震撼。帐外偷听的李神通和副将崔弘昇,同样在品味着秦时的话。 想不到这个平日恨不得将自己装成一个透明人的小将,竟然会有这番见识,说出这样的话来。 尤其李神通,他是最早觉得秦时不简单的人,但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会有这么不简单。 话说,这小子似乎才刚刚14岁,还没有定亲吧!? 如此少年俊杰,将来必定会飞黄腾达。其身后又没有家族势力相助,还是秦家唯一的血脉,投资一把,岂不是一本万利? 一时间,李神通和崔弘昇都生起了和秦时联姻的想法。 李神通自己虽然没有适龄的闺女,但是李家这么大,适龄的姑娘有的是。远的不说,他弟弟李神符的嫡长女今年十三岁,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崔弘昇也是一样的,崔家乃是顶级门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的女儿与秦时同年,之前看中的王家小子还没有正式“问名”,就落马摔断了腿,亲事也就作罢了。这秦时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两人不由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偏离目光。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警惕。 秦时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让门口那两个老六开始馋他的身子。 见一群将领还看着自己,又继续说道,“几位将军刚才都说我军的士气也在下降,末将有一个想法,或可将士气提升起来。” “你小子快说,别卖关子。”老程喜道。 门口的两个人闻言耳朵都竖尖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立一个招牌而已!”秦时笑道,“立一个能让军心凝聚,将士们从上到下都以之为荣的招牌。 只要招牌还在,就会有一份集体荣誉感。为了不丢脸,堕了名头,将士们也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他人,更不会允许自己有懈怠之心!” “什么招牌?”秦琼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给我安分点,别胡来!” 第66章 天下第一! 秦时看着帐内诸将,眼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脸上的表情变得肆意张扬。 看到秦时这副模样,秦琼暗道不好,刚想阻止,秦时有些癫狂豪迈的声音响起,“天下第一强军!” “果然……”秦琼单手捂脸。 “你胡说什么!?”老程也不再淡定。 “还的是你……”罗士信苦笑道。 “瞎胡闹!”牛进达评价。 “疯了!?”李君羡惊呼。 “这个威风,我喜欢!”吴黑闼点头。 门口的两个老六还好是蹲着的,否则不被秦时这一声惊出心脏病来,也会站立不稳发出声音,从而被逮个现行。 真是一个小疯子! 李神符在心里叹道。 崔泓昇则是紧握双拳,身体轻颤,似乎也被秦时的豪迈所感染。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秦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放肆的笑容说道,“只要这个牌子一挂出去,再搞一个阅兵式。 保证可以让阿伯挠头的‘定西卫’被针对的问题,还有让阿叔头疼的士气问题,全部都可以迎刃而解! 再说了,咱们可是仅凭5000骑兵,就正面击溃并几乎全歼了号称‘天下无敌’的1万骁果卫! 骁果卫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定西卫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军!” 秦时的话掷地有声,秦琼却感觉脑仁生疼,“此语岂可妄言?!” 秦琼内心:这个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好想揍他,可是,凶不起来,下不了手怎么办?话说,他终于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恣意张扬、锐意进取的样子了。 可他没有想的是,一转头就看到老程和罗士信这两个左膀右臂都是一脸希冀,跃跃欲试的样子。 老程是想到这个“天下第一强军”的名头,如果能得到部分认可,那他们可就牛逼大发了。就这份履历朝桌上一摆,何愁没有一个高待遇? 罗士信年轻,出身普通、少年从军的他,没有老程那么多的心眼。单纯就是信了秦时的鬼话,觉得自己手下的兵,都是好样的!以他们过往的战绩,当得起这个“天下第一强军”的名头! 下方,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也是神情激动,尤其吴黑闼,大有现在就要去找人把牌子做出来的意思。 都疯了吗!? “啪!” 秦琼一拍面前案桌,喝道,“都清醒一点! 秦时,你住嘴!‘天下第一强军’这种名号,也是你可以自封的吗?是活腻歪了吗?!” 秦时看老秦真的有些急眼了,收敛了几分,拱手道,“将军误会末将的意思了,末将从未说过这个名号是我等自封。” “继续说,说具体一点。”老程兴致盎然,“还有那个阅兵式,是检阅军队的意思吗?” “差不多。”秦时又说道,“这个名头当然不能我等自封,此乃僭越之罪也! 如今军中士气颓靡,大王想要鼓舞士气,可以为全军树立一个标杆。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军中有这样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 这支军队,是他们的同袍,可以为他们托底。那些最强大的敌人,都是留给这支军队的,轮不到他们去面对。 再利用检阅的机会,让大家都见一见这支军队的威仪。在那样的环境下,铁马金戈的气势、千军万马的气魄、气吞山河的豪情,绝对能让在场的所有人气血上涌,激发他们的斗志、战意! 然后再让大王给这支军队赐一个名头,不一定是‘天下第一强军’这么夸张,但也一定要是听起来特别厉害,能唬人的名字。 全军上下,除了我定西卫,没有哪支军队更适合做这个枪头的! 我们刚来,其他队伍对我们并不了解。但是,我们打垮了骁果卫是事实,战绩可查! 等定西卫成了全军的大旗,谁还敢来找茬?阿伯忧心的问题解决了。 都成大旗了,定西卫全军上下,谁不会斗志昂扬,引以为傲?阿叔头疼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鱼多吃,而且对所有人都是好的!” “呃……”秦琼想说点什么,但又发现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的秦时让他有点陌生,以前这小子总是阴坏阴坏的,哪里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么多话? “俺觉得挺好,可以试试。”老程看向秦琼,“二哥,这事儿就辛苦你了。只有你去找秦王提,才有可能成。” 秦琼本来想推拒,可是老程一句,“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二哥你可就是天下第一强军的主将了!”,让秦琼表情一僵。 这个时代的人,谁不爱名?不知道多少文人为了史书留名,不仅自己的命不要,还不惜带着全家一起去死的! 别说是“天下第一强军”,就是秦王赐一个“擎苍”、“裂山”、“雷霆”一类的名号,再配合击败骁果卫的名头宣传出去,他秦琼作为主将,想不名扬天下都难! 史书上肯定也会有记载,百年后、千年后的世人,都还会记得他!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秦琼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那我就写一封禀帖,亲自交给秦王,但秦王是否答应,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秦时笑着说道,“末将素闻秦王纳谏如流,况且此事本就于军有利,以您的面子,必然一请便准。” 老程、李君羡、牛进达也相继出言,表示秦王一向是以大局为重,这件事确实对军心的凝聚,士气提升大有帮助,秦王一定会答应的意思。 帐外的李神通这时向崔泓昇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站起身来,也不进帐,径直离开了。 远处的亲卫虽然感觉奇怪,倒也不敢多问。因为李神通是有巡营之权的。 帐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朝着这件事的好处去说,似乎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做的样子。 秦琼便让众人先行回各自营帐,留下老程和罗士信二人商量检阅、演武等具体事务章程。 定西卫秦琼是主将,老程是长史,罗士信是军司马,他们三个人是核心,有什么事情,也都是一起商议。 “小子,你给俺们弄点吃食过来。”秦时走到帐门口时,老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叻,叔,您稍待。”秦时嬉皮笑脸的回道,“我待会让钱浩给您送过来!” 秦时这次出征,他的家将和亲卫带了数口大铁锅,其他各种“私人物品”带了共计二十多辆马车。 秦时的小灶在军中名头不小,连李二都会时不时到他这里蹭上一顿。 昨天晚上码字到两点,才码出第三章。请各位老爷看完顺手点个催更吧,子兴万分感谢! 第67章 酒精和酒 第二天,秦时让跟着他出征的家将把已经发酵了10天的酒醅缸抬出来,放到他在军营里提前划出来的一片禁区中。 外围由孙铁和张猛各领百人警戒,保证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内部只有秦时和钱浩带领的十余名家将,准备蒸酒。 秦时酿酒是李二所允许了的,当然,让李二同意的原因不是酒。而是,秦时告诉他,可以制造出一种能够大幅度减少伤口“外邪”入侵(就是伤口感染)的神药! 这个时代,大部分阵亡的士兵其实并不是死在战场,而是死在伤兵营里。导致受伤的士兵死亡、或者被迫截肢的,最多的就是伤口感染! 李二听闻秦时竟能制作出如此神药,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是当秦时立下军令状后,立刻同意了让秦时放手施为。 酒醅是秦时来的路上,用小麦和小米做主原料制作的,比例大概2比8。 小米的高淀粉可以提升出酒率,借助小麦的成分优化发酵效率和酒体风味,是传统酿酒中提升酒质的常见搭配方式。 此时酒醅中的酒精含量只有10%出头,也就是这个时代比较好的粮食酒而已。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到提前让家里的匠人做好的酒甑,将酒醅放入酒甑中进行蒸馏,利用蒸汽将酒醅中的酒精带离出来。 再经过天锅(就是一口大锅)中的凉水冷凝,就可以得到含有酒精、水、其他微量成分的液体。 酒液出来后,前面的15%左右的酒头部分。因为酒精度高,一般都在70%以上,因为含有甲醇等有害物质,不能作为酒来用。但正因为酒精度高,可以用来制作消毒酒精。 然后就是中段酒,酒精含量会在60%左右,然后慢慢降低。这部分酒的酒精含量适中,杂质少,就是大家喝的酒了。秦时用酒坛密封装好,放在一边。 最后一部分的酒尾,酒精含量低,通常已经低于30%,且含有高沸点杂质,所以口感苦涩。可以在下次酿酒时调节酸度,或者回锅再蒸。 让人将装着中段酒的酒坛留下十坛,其余的好生收起来,装酒尾的坛子则放在一边。 然后将酒头部分则使用蒸馏法再次将酒精提纯,利用水和酒精沸点不同的原理,将酒精蒸发出来。再把蒸汽冷凝成液体,得到酒精浓度更高的液体。 三次蒸馏后,就可以得到纯度95%以上的酒精。但是外伤消毒用的酒精是75%的浓度,这是最佳浓度。 浓度低于75度时,渗透细菌的能力较弱,难以彻底破坏细菌蛋白质结构,可能无法完全杀死细菌,杀菌效果会打折扣,存在残留细菌导致感染的风险。 浓度高于75度时,酒精会快速使细菌表面的蛋白质凝固,形成一层“保护膜”,阻止酒精进一步渗透到细菌内部,导致细菌核心未被彻底杀灭,容易残留活菌。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办法保证将稀释酒精控制在75度。但是对于受伤的士兵们而言,有这样的医疗酒精也能多上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这批酒醅消耗了3石粮食,因为需要酒精浓度高的部分进一步提纯。所以酒头取的多了一些,一共有接近3斗的酒头。 最后得到的高浓度酒精加入蒸馏水稀释后,得到约两斗半的75度左右的酒精。 处于酒精的易挥发性,秦时让人用小瓷瓶将这些酒精小心收好。 一切弄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忙碌了一天的秦时感觉疲惫感稍退,便让钱浩等家将去吃饭休息。 他自己让人将十坛酒中的三坛,以及三分之一的酒尾装上马车,又带上一批酒精后。由张猛领着三十骑同他一起护送着马车向李二的大营而去。 孙铁则率领着亲卫继续守护蒸馏酒坊,秦时早就给李二请了手令:只有李二和秦时亲临才能进去,擅闯者,立斩! 这一天的时间,秦时的营地中酒香扑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道。冲天的酒香勾起无数人的馋虫,各营里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有传言说,定西卫里有人胆大包天,偷了天上王母的仙酿,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冲天酒香? 这些话骗骗单纯的士兵们还行,那些狐狸都是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 不少人都跑到李二那里告状,说定西卫居然公然在大营里酿酒,简直就是藐视军规,请大王下令将酿酒之人明正典刑!将领们都有失察与包庇之罪,都应该重罚! 其中刘文静之弟刘文起最是积极,作为军粮官禀告李二说,“昨日定西卫的司马还因为军粮的事情大闹一场,结果今天他们就在营中公然酿酒。 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粮食,这不仅是违反军纪,更是在向大唐示威。此风万不可长,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否则军中人人效仿,必成大患!” 行军长史刘文静看定西卫诸将很不顺眼,定西卫遭遇的排挤一半都是他在背后挑拨。现在他弟弟这样说,是谁的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李二既不解释秦时得到了他的许可,也不责怪这些来告状的人搬弄是非。等他们说完后,统一回复事情已经知晓,会尽快处理。 当然,实际上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秦时带着马车出营,朝着李二的大帐而去时,这些人终于感觉到一些不对劲来。 秦王治军极严,擅自在军中饮酒都会被斩首,更别说是公然在军中酿酒了! 这简直就是找死! 可是,以秦王的性格,怎么可能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都对此事视之不见,听而不闻? 这背后恐怕是另有隐情! 看到秦时带着马车,堂而皇之的朝中军帅帐径直而去,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到了李二的大帐外,通名以后,秦时得到入内的许可。 “末将秦时,拜见大王!” “秦将军免礼。” “谢大王。” 李二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略显疲态的秦时,又想到那些趁机攻讦定西卫的将领们,将这一切都暗暗记在心里。 “如何?”李二有些期待的问道。 “回禀大王,自然是成了。末将可是立了军令状的!”秦时露出一丝笑容,“若是失败了,岂不是小命不保?哪里还敢来见您?此刻想的应该是怎么保命。” “好!”李二闻言,先是大叫一声好,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虽然秦时就是失败了,他也没有杀秦时的想法,但是军规摆在那里,贬职、军棍,都是少不了的! “此药若真是这般神奇,孤亲自向陛下为将军请功!” 第68章 怎么挣钱 “末将多谢大王。”秦时喜形于色道,“此乃大王英明!若无大王支持,授命末将去做,末将即便侥幸看过那半本医书,亦不可能在军中制出神药来。” 话倒是说的好听,但这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啊! 李二在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是云淡风轻,“该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孤从不会占据部下的功劳。 不过,你说的那半本医书,什么时候交给孤也看看。这样的奇物,孤也想见识见识。” 你?看医书!? 秦时在心里狂翻白眼,你明明就是有些怀疑我好吗? “回禀大王,书已经在臣少时不慎落入水中毁坏了。”秦时早就想好了托词,“不过书中的内容臣都还记在脑中,臣可以再写出来。 这小半本书里,只记录了三样东西。前两件对治疗外伤,减少我大军的伤亡都有帮助。 第一样就是酒精,除了可以用来给伤口消毒,减少‘外邪’入体的几率。在防疫上同样有奇效! 至于美酒,反而只是制作酒精的附带而已。 第二样是麻醉剂,但是书中只是提出了原理设想,以及需要用到的材料。想要制作出合用的实物,还需要时间去实验。 这不是臣一人之力可以短时间完成的,想要缩短时间,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与物力才行。 至于第三样,事关重大,且书的作者同样只是提出原理,臣未敢尝试分毫。容臣回长安后,再详细将奏报。 这是臣默写下来的酒精与麻醉剂相关的全部内容。”秦时双手托举,将一卷书册呈上。 李二没有接秦时手里的书册,而是略微沉思后,笑着说道,“这么说来,酒精既然已经制造成功,你的酒也已经酿成了! 你不是说还要靠这酒发大财吗?你把书上的内容都写下来给了孤,就不怕孤把你的生意都抢了去?” 秦时闻言,表情庄重的对李二施礼道,“臣之前就说过,只要大王有需要,臣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大王。区区生意而已,不足挂齿!” 李二在心中点头,秦时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已经写了下来,准备要交给自己。他对自己,的确是忠心的! 李神通今日已经将他们昨天在秦琼帐外听到了告诉了李二。 并不是说李神通这个时候已经倒向了李二,只是李神通觉得秦时所说有道理,可以对李二击破薛仁杲有帮助而已。 李二刚听到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没有想到秦时不仅武力过人,连为将之道也有这样的见识。秦时说的,和他自己想的,几乎是差不多的! 这个人,再历练几年,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乃是帅才! 所以,以秦时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的重要性。献给陛下,得到的赏赐会比献给自己,要多的多! 但他却毫不犹豫的准备给我! 好小子,有眼光! “秦卿放心,孤身为皇子,是不会做出与民争利的事情的。”精神上得到极大满足的李二笑着说道,“这手书你先收好,待班师之后,再和你说的那第三样东西一并说给孤听吧!” “大王请先将此书收下,便是臣在此战中有什么意外,里面的内容也可以帮到大王。”秦时既然拿了出来,就没有收回的打算,“关于酒的生意,臣已经想好。 若是大王不打算亲自经营,臣名下酒坊所得之利润,愿将其中七成献给大王!” “七成,给孤!?”李二真的有些惊讶了,好笑道,“你这是想要收买孤?你觉得孤会差你这点钱吗?” “的确是收买大王。”秦时老实承认道,“大王自然是看不上这点钱的,但是这酒的生意,里面的水太深。臣这小身板,有些担不住。 所以想借大王威名,震慑一下别有用心的肖小之徒!这七成利润,也是大王应得的分红。” “你给孤七成,你还怎么发财?”李二觉得秦时确实很有意思。 酒楼的利润,大头给了自己,这酒坊的利润,同样主动把大头给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给孤送保护费?想用这黄白之物和孤绑定在一起? 孤堂堂秦王,你的府邸,你的庄子,都是孤赏赐给你的!孤会差你这点钱? “臣这不是还留下了三成吗?”秦时露出“憨厚”的笑容,“臣家中耶娘皆已不在,又还未娶妻,人丁单薄。留这3成利润的每年万余贯,已经足够生活绰绰有余了,大王不必为臣担心。” “你说多少!?”李二的声音不大,但却不知为何,有些破音。 这也不怪李二失态,现在是武德初年。 虽然还没有到年底,但是李二身为尚书令,民部尚书都是他的部下。大致推算,河东、关中、巴蜀三地的总赋税,钱粮布帛加起来也就80万左右。 (这不是确切数据,因为武德初年太乱,大唐草创阶段,很多数据都没有。是通过武德三年总岁入百万左右反推的。) 这点钱连军费都不够,全靠前朝留下来的隋宫库藏在支撑。 你一个破酒坊的3成收入,也敢说年入万贯? 那岂不是说,你送我的7成岂不是最少有两万多贯!? 这,保护费确实有点多啊! 有点心动啊,有木有!? “真有这么多?”李二神色凝重的说道。“区区一个酒坊,如何能有这般多的利润?” “应该问题不会太大。”秦时弱弱的回答道,“就算差一些,也不会差太多。而且,随着时间,这个收益还会逐年上升。 您是觉得臣拿的有点太多了?要不,咱们八二分,也是可以的!” 秦时没有回答怎么能挣这么多钱,只是用分成转移话题。 “……” 李二心说,我只是确认一下,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既然你这么忠心,我也不好拒绝你的好意! “既如此,便这样吧!这酒名义上就是秦王府的产业了,由你来运作。”李二没有再纠结秦时怎么赚钱的问题,反正对他来说,他什么都不做,就拿走了绝大部分收益。 而对于秦时来说,头上不仅多了李二这个保护伞。酒坊全权交给他,则意味着除了酒之外,酒精也会掌握在他的手里! 那以后,兵部、太常寺、民部、刑部都少不了要和自己打交道。而且,这些人都得求着自己! 兵部是酒精军需,后三个部门是如果国家出现疫情,酒精对防疫的作用很大! 第69章 失智的刘文静 李二会答应秦时,是因为他这个时候正在准备建立玄甲军。 这支军队虽然名义上是隶属朝廷,但是从人员到选拔到将领的任用,他都决定亲自去做。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他的私军! 除了朝廷拨付的款项外,他自己肯定也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如果秦时的酒坊真的能挣这么多,那就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这就是利益的交换。 “把东西拿给孤看看。” 秦时将一个酒坛和几个小瓷瓶放到李二的帅案上,李二拿起一个小瓷瓶,“这就是酒精?” “是,这是最后的成品,虽然浓度可能不到最佳效果,但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秦时解释道。 李二打开瓶塞,轻轻在瓶口嗅了一下,“这不就是酒的味道吗?” “确实是酒的味道,但是并不适合喝。因为里面的酒精浓度过高,喝了非常容易导致酒精中毒和胃出血。”秦时继续解释,“也就是常见的醉死以及喝多了酒吐血的情况。 并且,酒精的口感也不好,工序成本比酒要高的多。还请大王下令,以后酒精的管理者,如果敢偷喝酒精,当严惩!” “此事孤会和长史与医官等人商议。”李二点头道。 “那这个坛子里装的,就是你说的佳酿了?” 李二打开酒坛,酒香扑鼻,却并不像酒精那样有些刺鼻。 拿过一只小碗,秦时倒出小半碗,并没有递给李二。而是给到旁边站了半天,不停抽动着鼻子的段志玄。 老段看了李二一眼,见李二轻轻点头。便也不客气,接过碗就是一饮而尽。 这可是50度左右的酒,老段以前喝过的酒最高也就20来度。敢这么喝的结果只有一个。 “咳…咳…咳…” 一口酒下肚,老段立刻捂住脖子猛烈咳嗽起来。 李二也不愧是李二,丝毫没有朝酒有毒上去想,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出丑的老段。 “好酒!” 缓过气来的老段说道,“这酒够劲!这才是真正的好酒!” 李二见状,又拿了一个碗放在桌上,秦时立刻狗腿的倒上小半碗酒。“大王,此酒性烈,当小口品尝。” 李二点点头,老段的案例就摆在他面前,当然不会再犯。 看了看碗中的酒,酒液清澈透明,没有半点浑浊,犹如清水一般。却酒香扑鼻,令人沉醉。 小心的抿了一口,细细回味后说道,“好酒!当真是好酒!” “大王喜欢,是这酒的荣幸。只是这酒易醉,不宜喝太多。” “嗯,”李二听劝的将酒碗递给了巴望的段志玄。 老段道了声谢后,接过酒碗,美美的小口喝了起来。 秦时也让人将其他两坛酒以及酒尾酒精都搬了进来,李二看了一圈,又问了一下制作周期和产量后,让老段将酒和酒尾都先搬走。 又下令行军长史刘文静、行军司马李神通、诸将、军粮官刘文起、随军医官等到大帐议事。 (历史上,司马本来还是殷开山,这里是定西卫的归顺,老李想抬举李神通掌兵。) 众人到了之后,大多数人看秦琼等人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也有少数人发现了不对劲,从到场的人来看,秦时的级别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可是他不仅在这里,还就站在李二的身边。 “召集诸位将军来此,主要为了这个东西。”李二拿出一个小瓷瓶说道。 “敢问大王,此为何物?”刘文静说道。 “此物名为酒精,乃是一种神药!”李二笑着说道,“顾名思义,是从酒中提炼出来的精华!虽然不能饮用,但对于‘外邪入体’有奇效!” “大王此言当真?”站在最末位置的医官惊喜道。 “自然是真!”李二指了指秦时道,“今日多位将军到孤这里说定西卫在军营酿酒,有违军纪。 孤在这里说清楚,定西卫没有违反军纪,此物便是秦将军奉孤之命所制!” “大王!臣也算是熟读经义典籍,从未听说过从酒中提取出来东西,可以治疗‘外邪入体’的!”刘文静第一个跳出来质疑道,“大王可不要误信了小人的谗言啊!” “刘长史所说的小人是指末将吗?” 秦时也不知道这刘文静抽的哪门子风,竟然这般明火执仗的出来对付自己。 咱们也没有人得罪过他啊? 而且,以他的级别,怎么也不应该第一个就自己出来赤膊上阵吧?在削官之前,好歹是核心领导层的一员啊!怎会如此失智? “还算你有一些自知之明!”刘文静斜蔑秦时一眼,一脸的不屑之色。“不要以为尔等用花言巧语骗过了大王,就可以掩盖违反军纪私自酿酒的事情。 老夫洞若观火,大王明察秋毫,早已将你这狡诈的贼子识破。还不速速认罪,大王也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秦时在心里狂翻白眼,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文静?怕不是一个傻逼吧!?怪不得明年这个时候那么容易就被李渊给杀了! 李二都说了,这件事情是他让我做的,你居然公然质疑?打李二的脸?还要带上李二一起打? 李二坐在帅案前看着,虽然是微笑的表情,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末将心有疑问,刘长史莫非是全知全能的天神?”秦时疑惑的看着刘文静。 “黄口小儿,休要胡言乱语!”刘文静色变道。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段时日,因为削官罢爵的事情,行事太过急躁。刚才在秦王面前,又说错话了。 “刘长史既非全知全能,又凭什么对一个从未听过见过的东西下定义?”秦时面无表情的说道,“还是刘长史自恃功高,因被陛下削官罢爵,便心怀怨怼。 已经忘记了自己仍是戴罪之身,连大王也不放在眼中了?” “你放肆!”刘文静的手指都快戳到秦时的鼻子上了,“你这孺子,竟然如此欺我?” “大王和诸位将军都看着的,明明是刘长史你不分青红皂白说神药乃是无用之物,污蔑末将违反军纪。末将不过根据事实争辩几句,怎么就成了末将欺你了?” 秦时看着刘文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还是刘长史已经自大到,认为在这大唐的土地上,可以一言九鼎了?” (只睡了4个多小时,还拉了一天肚子。今天晚上的状态实在太差,刚才大概看了一下,我都是写的什么东西?不忍直视! 太水了,对不起各位老爷。但是确实没有时间修改了,今天还请各位读者老爷海涵一二,将就着看一下。 等过两天,孩子的百日忙完,会将这几章改掉,并且加更示歉! 不敢奢求礼物,厚颜求一求免费的催更,子兴拜谢! 第70章 结仇和道歉 二合一 刘文静听到秦时给自己扣的罪名,终于变色,开始正视起秦时这个在他看来只能算他孙子辈的小年轻。 这扣罪名的手段,简直就是一个无赖!什么话他都能给你朝心怀不轨、欲图谋反上去引导,但又没有直接说,贼恶心人! “此子胡言乱语,臣跟随大王多年,鞍前马后,绝无轻视大王之心,还请大王明鉴!”刘文静冷静下来后,不再和秦时纠缠,赶紧向李二解释。 失策了,以自己的身份,怎么能和这个黄口小儿争吵?无论吵输吵赢,都是自己输了!还会引得秦王不快。 原本以为定西卫这次罪责难逃,只要惩罚了几位主要将领,就可以用长史的身份整顿军纪。趁机将这支精锐抓在自己手里,有了这支军队,戴罪立功,恢复官爵,便是指日可待! 没想到这个竖子竟如此难缠! 李二看刘文静服软,眼里的寒光依旧,但是脸上却是露出和善的笑容,准备给老刘一个台阶下。 “连违抗大王的命令,擅自出兵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秦时阴阳怪气的嘀咕道,只是嘀咕的声音有点大,“大王都说那么清楚了,我是奉命行事。 你还非要定罪,不就是不服大王,想要夺权吗?” “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帐内所有人都看秦时的眼神都像是看怪物。 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这话说出来,不是往死里得罪刘文静吗?以刘肇仁的小心眼,事后不把这小子全家整死才怪! 要知道刘文静可是开国功劳最大的功臣之一,还是秦王集团的二号人物。上次浅水原犯那么大的错,换其他人,全家够死八百回! 人家愣是一根毛没掉! 众人纷纷对秦时露出同情的眼神,仿佛已经看到秦时凄惨的结局。 秦琼和罗士信都是脸色剧变,想要出列说话。被老程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给了他们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你……”刘文静气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竖子!” “好了。”李二威严的声音响起,眼中不带丝毫温度,“孤让尔等来此,不是让尔等在此争吵了!秦时,你以下犯上,可知错?” “大王,末将狂悖,已知错,请大王治罪!”秦时没有丝毫犹豫,“嘭”地一声,单膝跪地道。 这个态度相比对刘文静时的态度,简直就是把刘文静的脸皮跪在了膝盖下面! “既已知错,还不道歉?事后自去领二十军棍!”李二轻描淡写的说道。 “诺!”秦时恭敬领命,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 “末将失言,冒犯了刘长史,向长史赔罪!”秦时起身,对刘文静抱拳道。 一口一个长史的称呼,刘文静感觉自己的脸皮被秦时打得啪啪作响。 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刘文静现在只是一个被肖官罢爵的庶人吗?还是在提醒刘文静,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李二不等刘文静回答,就一脸和煦的看向刘文静,“肇仁,你不必担心,你与孤相交多年,你对大唐的忠心,孤很清楚! 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大唐! 不过秦时的确是奉了孤的命令,提炼酒精神药,所以并没有违反军纪。 对于他冒犯你的处罚,你觉得可好?” 你令已经下了,他歉已经道了。虽然这个道歉听的想刀人,可是明面上,刘文静说不出什么。 所以,他感觉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口屎,然后嘴被捂住。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老刘毕竟是老刘,虽然心里恨的不行,脸上却是感动的不行,“多谢大王信任,臣铭感五内!” 秦时看着两人的表演,发现李二看老刘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块墓碑。冷漠中带点缅怀,漠然中带着审视,像是看这块碑什么时候会自己风华…… 果然,老刘上次背着李二擅自出兵的行为,让李二对他十分不满。 那次大败,在他李二的光辉履历中加入了一大段黑料,让李二的绚烂职业生涯有了污点。 最关键的是,老刘对开国的功劳真的很大。他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秦王党中,威望都是可以和李二并肩的存在。 所以,开国后,他是真的有点飘。在朝堂上,和裴寂不对付;在秦王这边,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功劳说事儿。 加上他的年龄比李二大了超过30岁,上次抗命,加上今天的事情。李二恐怕是感觉刘文静这个人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有些难以掌控了吧! 如果以后刘文静能够好好表现,乖乖听话,分清楚主次,他在李二心里还是可以挽救的。但要是继续作死,那他便活不了多久了! 刘文静这个人会收敛吗? 秦时在心中冷笑! 等到两人君臣和睦的戏码表演完,李二便对管军粮的刘文起说道,“秦将军制造与提炼神药,需要大量的粮食。你拨付一批小米和小麦给定西卫送过去。” “大王,这所谓的神药究竟功效如何,还没有得到证明。既然神药已经制造出来了,不如让医官先试用,若是真的有奇效,再规模制造不迟。”刘文静恭敬的说道。“我军粮草运送不易,万一这神药效用不佳,岂不是徒耗国帑?” “启禀刘长史。”秦时的声音让刘文静的眉头下意识一抖,”我王师与西秦军随时都有可能开战!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士卒,如果能够得到神药的帮助,存活率将会大大增加。 但是神药的制造周期需要近一月,虽然末将知晓如今大军军粮吃紧。 但可以先将制作酒曲的材料拨给末将。在制作酒曲的过程中,完全足够衣官们验证出神药的作用了。” “军粮吃紧?”李二疑惑道,“我军粮草明明很充足!怎么会军粮吃紧?秦时,你可知祸乱军心,乃是死罪!?” “启禀大王,末将怎敢胡言!”秦时一脸“惶恐”道,“这是昨日长史亲口对罗将军说的。 说在下一批军粮送来之前,要进行减廪。罗将军麾下3000多兵卒,却只领到2000人的军粮。” “确实如此,末将可以作证。”罗士信立刻想起秦时说要刘文静给他道歉的话,“末将与之申辩,反被长史一通羞辱,昨日后勤营亲眼目睹者不下百人!” “竟有此事!?”李二看向刘文静。 老刘额头上的冷汗密布,“此事是臣的疏忽,记错了军粮存量,才有这场误会。” 刘文静知道这件事既然拿到了明面来说,就无法否认,只能认下。言语间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秦时当然不会让他如意,本来在纠结明年要不要救他一条命,现在不用考虑了。 既然得罪了,那就不怕再得罪的狠一点!反正以刘文静的小心眼,现在肯定已经恨死自己了。 话说回来,往死里得罪刘文静,意味着以后只能抱紧李二哥哥的大腿,他应该会保护我的吧!? “误会?长史严格来说,如今乃是白身,我等敬你是因为你曾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看错’和‘误会’,就可以再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肆意的侮辱一名为国征战的将军兼侯爵! 恕末将直言,长史说记错军粮存量,这个理由实在荒诞可笑! 难道后勤营当时在场的百余人,没有一人提醒吗?这军粮官乃是令弟,难道说这千余为大唐不计生死的士兵口粮,是进了长史或者令弟的腰包?” “嘶!” 营帐中再次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是要和老刘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现在的年轻人猛不猛先不说,这勇是真的挺勇的。 不少之前找过定西卫麻烦的人,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 这小子是个狼人啊! 不是杀头的罪名他是不给你扣啊! 李二诧异的看了一眼秦时,这小子还有干御史的潜质? “荒唐!你这竖子,没有证据,竟敢三番两次污蔑老夫?”刘文静咬牙切齿地看着秦时,“大王,此贼子包藏祸心,臣请斩其首级,以树军风!” “启禀大王,长史所言,末将不敢认同!”秦时恭敬对李二一礼,又冷笑的看着刘文静,“敢问长史,末将所言,哪句不是事实?何来污蔑之说?” “尔妖言惑主,欺骗大王,这难道不是死罪?”沉默了好久的刘文起说道,“尔说可以从酒液之中,提炼出神药。 能说出此等荒诞之语,可见尔之秉性!以我之见,尔不过是想通过这个理由,骗取军粮以中饱私囊而已!” “此药效果,我昨日已向大王立下军令状。若真是无用之物,请斩末将头颅! 我可以用性命为证,然若真是神药,阁下凭空污蔑,又该如何惩处?你不肯拨粮,莫不是军粮当真被你贪墨了?” 秦时看着刘文起,冷笑不已。 “你……”刘文起体会到了自己阿兄的感受,这小混蛋真的是硬扯啊! “够了!”李二看火候差不多了,厉声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秦时,孤对你惩戒不过片刻,你却不知收敛,变本加厉。志玄,将秦时拖出帐去,重打三十棍!” “诺!”段志玄上前道,然后走到秦时面前,“秦将军,得罪了。” “大王,秦时少年意气,并不是有意如此。三十军棍下来,至少需要卧床一月。如今两军对垒,秦将军还要负责神药的提炼,恐怕误事。”李神通为秦时求情道。 这是他看重的侄女婿,不能看着他挨打。 “王叔不必为他求情,今日必定要让他长长记性!”李二拒绝道。 “启禀大王,秦时年轻气盛,但并无坏心,还请大王从轻发落!”秦琼也为秦时求情道。 要看老程和罗士信也要求情的意思,秦时赶紧道。“末将谢过永康大王,今日恩情,定然谨记。” 秦时先是对李神通道谢。又对着秦琼三人的方向一拜,道,“多谢将军关爱,但今日末将的确有错,这军棍挨的不冤!” 最后对着李二一拜,“末将知错,愿领责罚。”说完就转身朝帐外走去。 哎,李神通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看到这种情况,也就放弃了。不过,能让这小子记我一份情,也是不错。 “刘文起,定西卫没有发足的军粮立刻补齐。制造神药的粮食,你只管将东西按照要求,送到定西卫军营区。其他不用管!”李二凝视着刘文起说道。 “诺!”刘文起感觉亚历山大,再不敢多言。 “肇仁,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李二对刘文静的态度又是另一个样子,满脸亲和的笑容。 “是,的确是误会。”刘文静看李二给了台阶,立刻就下,“说来也是在下对不住罗将军,希望罗将军不要见怪才好。” “既如此,你便向罗将军致个歉,此事就算了解,想必罗将军也不会与你计较的。”李二一脸我为你们好的表情道。 什么!?道歉!? 刘文静感觉自己耳朵里一阵嗡鸣声。 自己若是当着这诸多将领的面道了歉,那脸面就真的是掉地上了!对于极为重视脸面和虚名的刘文静来说,这比给他一刀还难受! “肇仁,你放心,若是事后还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孤亲自为你出头。”李二像是没有看到刘文静难看的脸色,笑呵呵的说道,“罗将军还等着你呢!” 这是秦王对我不满,故意在敲打我!他打那小儿,就是打给所有人看的,证明他铁面无私。 刘文静袖袍里的拳头紧握,脸上的笑容却是满面春风,“多谢大王为臣说和。” 先是给李二道了声谢,又转头向着罗士信拱手道,“昨日是老夫没有弄清楚,唐突了将军,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长史严重了。”罗士信还礼道,“末将不敢与长史致气。只需将我部下军粮补齐,末将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李二爽朗的大笑几声,“这不就好了吗?都是袍泽兄弟,些许误会,怎能伤了彼此的情分? 此事已毕,医官带走一批酒精,看看效果如何。” “诺!” 医官恭敬的对李二一礼后,小心的接过瓷瓶,有些为难的说道,“不知这神药是如何使用的?” “具体使用方法,你稍后去问秦将军。” “诺,属下告退。” 医官退出后,李二又对众将说道,“唤诸位前来,除了解释一下这神药来源之外,还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 这段时日,因那宗罗睺日日觅战,致使军中上下士气浮动。为了振奋军心,孤有意检阅各营……” 另一边,秦时和段志玄走出帐外后,小声对他说道,“段兄,我看你挺喜欢刚才的饮料,小弟回营后就让人给你送上两坛,如何?” 老段闻言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他当然知道秦时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让他手下留情而已。 大王已经暗示了自己不要真打,做做样子就可以了。看起来这个小子确实颇受大王看重,这个顺水人情可以做! “哈哈,都是自家兄弟,好说,好说!”老段热情的拍着秦时的肩膀道。 第71章 谣言的起源 秦时被抬回自己的营帐中后,上一秒还要死不活的趴在榻上,下一秒就生龙活虎的站了起来。 “将军,您…没事?”将秦时抬回来的钱浩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谁说没事?老段这家伙,演的太过了,搞得我屁股好痒。”说着,秦时伸手在自己背上和屁股上都挠了几把。 “啊?”钱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秦王亲自下令打的板子,也能徇私? “啊个屁!”秦时骂骂咧咧道,“还不去找医官给我弄点药来,做样子都不会吗?” “呃~哦!”钱浩终于反应过来,“您稍待,小的去去就来。” 秦时又重新躺回榻上,正好趁这个机会,合理休两天假。 美滋滋!(?>?<?) 本来想着,老段能下手轻点就好了,没想到这厮收了好处是真办事啊! 趴在哪里,身上垫的被子比秦时人还厚。三十棍下来,都快给他打睡着了。 嗯,老段这人能处! 至于刘文静会不会因此不高兴,迁怒老段,就不是秦时考虑的问题了。想来也不需要他担心,老段是李二嫡系中的嫡系,刘文静估计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老段这时候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放水呢! 他啥也没做,白得两坛好酒,还落一个人情。 开心!^_^ 至于刘文静,他还真不怕。之前打驱突通时和桑显和时,他就是刘文静的副将,并且起到了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讲真话,老刘的本事,段志玄是佩服的。但是老刘的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对功名的偏执追求让段志玄对他敬而远之。 秦时没躺一会儿,钱浩就带着医官回来了。 趴在榻上,时不时痛叫两声装模作样的秦时,看到医官的时候,人都麻了。 钱浩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 偏头看了一眼钱浩,秦时的表情就是话:你他喵的是不是傻?把人带过来不是立马穿帮?老子又没有真的受伤! 钱浩心里也苦,这是真不怪他。他刚说了替秦将军求药,话都没有说完,这个医官跟疯了一样,拉着自己就跑啊! “秦将军,您请将上衣褪下,下官替您看看伤口。这棍伤可不能捂着,否则不仅好的慢,衣服还容易粘在伤口上。”医官其实是来找秦时请教酒精的使用方法的,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先看伤,再请人指教。 “不必了……”秦时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在心里给钱浩狠狠记上了一笔。“我年轻,身子骨壮实。这点小伤不值一提,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将军不可大意啊!”医官热情似火,“三十军棍可不是开玩笑的,再说无论伤重伤轻,下官给您看过之后,更保万全不是?” 说着就要上前掀秦时的衣服,幸好钱浩反应及时拦了下来。 “何医正,我没事!您有时间,可以去伤兵营看看,试试酒精的功效。大王那边,还等着您的回复呢!” 总算聊到关键了,何医正满脸的褶子都笑到了一起,“不敢欺瞒将军,下官此来,除了心忧将军外。还有一事,便是请将军指教,这酒精应该如何使用啊?” 原来是来问酒精的,难怪这老小子这般热情。至于何医正说的心忧自己的伤势,秦时只能回应:呵呵! “酒精使用简单,将伤口清洗干净后,直接擦拭在伤口上即可。”秦时也不隐瞒,“伤口浅者每4至6个时辰一次,严重者每2至3个时辰一次。 擦拭伤口时,会有刺痛感。如受箭伤,伤口深者,如果不涉及脏器,可将酒精倒入伤口之中。但必定剧痛难忍,需提前言与伤者,否则容易咬到舌头。 若有伤口需要缝合,可将缝合用的线先用沸水煮过,阴干后再用酒精浸泡,再阴干后可使伤口溃脓的可能降低。 擦拭用的布,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竟如此简单?”何医正惊讶道。 其实是担心秦时还有什么没有告诉他。 “就是这么简单。”秦时只想快点把这人打发走,“只有一点需要注意,酒精是酒中提炼出来了,酒味浓郁。但并不是酒,不能口服,否则会中毒! 记住,不能口服!” “是。”何医正对秦时行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将军所言,下官谨记,多谢将军指教!”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您事务繁忙,小子就不留您了。”秦时只想赶紧将这老小子送走,免得自己没有受伤的事情暴露。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老段徇私也会被揭露,老段是个好人,不能连累他。 可说了半天,这老小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秦时有些不高兴了:挺鸡贼的一个人啊,怎么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自己是个伤员,自己是个伤员!要忍住,发火更容易穿帮。秦时在心里疯狂pUA自己一通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何医正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道,“将军刚才说这酒精直接擦拭涂抹在伤口处即可,将军背上的伤……” 何医正从自己的医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意思不言而喻。 他想在秦时身上试试! 尼玛!你这老小子恩将仇报啊! 看着何医正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秦时眼角的青筋疯狂抖动。 “何医正的好意心领了,但是我家将军的伤口已经用酒精擦拭过了。”关键时刻,钱浩拦在两人中间道,“这东西使用也不能太过频繁,就不麻烦您了。” “对对对!”秦时闻言疯狂点头。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何医正一脸的惋惜之色,似乎没有亲手用酒精给秦时的伤口消毒,看到秦时被刺激的痛苦表情而遗憾。 “此物乃是将军制作,又第一个用在将军身上,也是一段佳话!”何医正捋着胡须说道。“不过,将军的伤势,真的不需要下官查看一番吗?” “何医正有心了。”见到这货还放弃,秦时咬牙说道,“不过真的不用了。小子有些困倦,想要休息了。” 老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滚吗? 可是,这老小子捋着胡须,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丝毫要动脚步的意思。 就在秦时想让钱浩直接赶人时,钱浩小声对何医正说道,“您还是快回去吧!我家将军最不喜陌生男子接触他的身体,您在这里等再久,也不会让您查看的。” “哦?” 何医正闻言一脸茫然,这是什么癖好? 但是又看到秦时俊美的脸时,福至心灵。 “哦~!” 这老小子一脸“我懂”的表情看了一眼秦时,又看了一眼钱浩。 终于告辞,“秦将军您好好休息,下官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来唤下官便是。” 等这老小子走后,秦时一把抓住钱浩的衣襟,“混蛋!你刚才和那个老小子说了什么!?” 发高烧了,昨天写了4000多字,实在码不动了,今天下午抽空码了一章,本来想留作存稿。想了想,还是一起发了。 求各位老爷顺手点个催更,子兴拜谢! 第72章 谣言的扩散 当天夜里,军营里开始传一个说法。 定西卫骑兵营的小秦将军,或许有龙阳之好! 小秦将军英俊潇洒,年纪轻轻就得封侯爵,是全军最年轻的将军,还极受秦王看重。据说武力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未来前途无量! 军中不少大人物其实都有意与之联姻,只是还不了解其性情。加上又是战时,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便暂时没有人提。 都等着看这位少年将军在战场上的真实表现呢! 也因此,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等定西卫将领,都时被人找麻烦。唯独老秦和小秦这里,却是风平浪静。 现在这样的人物,突然传出有龙阳之好的说法,让下面那些底层的士兵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对于传这种“别人家的孩子”的谣言,就算是在古代,也是让大家极有兴趣的事情。 一个个说起这件事都是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犹如亲眼所见一样。 谣言这种东西,是越传越收不住口,越传越夸张的。 所以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有了各种版本。 从小秦将军可能有龙阳之好;到小秦将军其实是男女通吃,但是更偏好男人一点;再到小秦将军欲望世所罕见,每夜需要夜御十男,定西卫中颇有姿色的儿郎们都是他的入幕之宾…… 最夸张的两个是: 小秦将军阴阳同体,可以随心所欲,曾一夜间将“南风馆”和“翠红楼”一网打尽,简直可怕…… 小秦将军靠姿色诱惑了秦王,所以秦王才会那么优待他。秦王时不时就会到定西卫和小秦将军同席用膳,其实就是两人在幽会…… 秦时因为“受伤”,只能呆在营帐里,消息难免不及时。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罗士信来探望他的时候。 秦时得知外界的传言时,第一反应是不信,第二反应是没脸见人,第三反应是暴怒…… 当他瞪着赤红的眼睛,到处寻找罪魁祸首的时候,发现平时永远都在自己身边的钱浩,早已不见踪影。 “钱浩,十息之内,你如果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你就永远不要出现了!”秦时咬着牙在营帐门口喊道。 “老弟,你别急。”罗士信从未见过秦时如此不冷静的样子,安慰他道,“此时应该想办法作出澄清。 这谣言传的太快了,不到一日的时间,就全军上下都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在操控,这是要将你的名声彻底毁掉啊!” “当然有人在推波助澜!”秦时咬牙切齿的说道。 军营里,和自己有仇,并且还能有如此巨大影响力的。秦时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不过,这是你自寻死路,不能怪我! 秦时心中冷笑。 你编排我就算了,居然把李二也编排了进去,简直是不知死活! 李二是多要脸,多重名声的一个人?! 为了后世之名,亲自下场主持改史!你现在居然毁他名声? 都说你刘文静小心眼,李二大格局。 但是,大格局的人心眼小起来,你连认错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关系,谣言很快就会平息下去的。”秦时闭上双眼,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想不到何医正居然是刘文静的人,让我没有预料到。 不过,我虽然现在还动不了你,你的狗打起来,可不会有什么顾虑!” 在十息时间就要到的时候,钱浩卡着点出现在秦时面前。 “将军,我刚才去了趟恭房…听说您在唤我。不知将军有何吩咐,属下一定死命完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闭嘴!” 秦时冷冷的看着钱浩,“我知道你说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被何年之那个老王八蛋故意曲解了而已。 谣言并不怪你,因为他是刘文静的人,本来就是故意找茬来的。” 秦时现在终于明白那个奸猾的何年之为什么会那么反常了。 他早就看出来自己并没有受伤,最开始是想将这件事揭开,让自己不仅军棍逃不掉,还要罪加一等! 后来他发现没有办法接近自己,就故意曲解了钱浩的话,并以此造谣。 “多谢将军体谅,属下以后一定为将军您牵马执蹬……”钱浩本来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一定死定了。没想到将军似乎没有打算惩罚自己,正在感动呢。 “好了,你别高兴的太早!”秦时看着钱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年之是你带来的,你是源头之一。 除此之外,你还犯了一个大错,你知道吗?” “得知谣言传开后,不仅没有立刻向您汇报。还因为害怕被惩罚,故意隐瞒,致使谣言愈演愈烈。”钱浩跪在秦时面前,“属下知错,还请将军责罚。无论何种惩罚,属下都绝无怨言!”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秦时的声音冷的像是万年冰川里吹出来的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明白!” “很好,既然知错,那就处罚减轻一级。这次我既不打你军棍,也不关你禁闭。就罚你……”秦时摸着下巴道,“倒十天夜香,然后再刷十天恭桶吧!” “……”钱浩看着自己的家主,很想说,要不,您还是打我军棍好了! “怎么,你不满意?”秦时的声音冷的让钱浩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满意,属下满意,很满意!”钱浩展现出极强的求生欲道,“属下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在你去刷恭桶之前,找个机会,帮我把何年之老先生给我请过来。”秦时道,“何老先生喜静,性格孤僻,不喜欢被其他人注视。 所以,请何老先生来的时候,不要被其他人看到了。能够做到吗?” “将军放心,保证完成!” 对何年之这个罪魁祸首,钱浩同样恨的牙痒痒。如果不是碍于军规,他早就去一刀剁了这个老东西了! 此时,刘文静的大帐中。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何年之捂着自己的脸倒在地上,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一颗带着血沫的牙齿。但将他打倒在地的人,不仅没有丝毫收手,反而一把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你这个不要命的老夯货!”刘文静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老夫让你传那个小儿的谣言,谁给你的狗胆,把秦王也编排进去的!?” 第73章 谣言的终结?4000字章 “是您吩咐下官说,让下官趁机削弱一下秦王的威望啊!?”被刘文静提在手里,手捂着自己腮帮子的何年之委屈的说道。 “放屁!老夫是让你想办法削弱他的威望,不是让你谣言他和那个小儿有断袖之癖!”刘文静状若风狂。 作为最早追随李二的人之一,他很清楚李二对自己名声的看重。 为了名声,他可以忍气吞声;为了名声,他可以允许自己暂时被利用;为了名声,他可以笑对仇寇;为了名声,他可以舍身忘死;为了名声,他可以做任何事! 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恐怕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再难有缓和的余地! “老夫告诉你,你死定了!”刘文静突然冷静下来,看着何年之道,“没有人可以救的了你,包括陛下也不行! 所以,为了你的家人。告诉老夫,所有和你有直接联系的人,老夫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鲁国公这是想要卸磨杀驴?”何年之冷笑,“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单凭我……我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让谣言散播的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刘文静闻言,脸色剧变。 “您已经想到了,不是吗?”何年之也不捂自己的脸了,红肿的脸庞配合他的冷笑,极具讽刺味道,“能够如此迅速的把这么多的异闻扩散出去,当然是因为您啊! 哈哈哈哈……都是因为您!我一直都是用你的名义在行事,动用的都是你的人,是你的心腹! 你以为你能撇清关系吗?全军上下,除了秦王,只有你这个长史有这样的能力! 那个姓秦的小子和您有了矛盾,当天晚上就传出他的谣言。以您的性格,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您做的! 大王的怒火,也一定会落到您的头上。或许,他不会动您本人,但是,您那些属下……” “你这个王八蛋,你是故意的!”刘文静目眦欲裂,直接捏住何年之的喉咙,让何年之说不话来。 何年之在刘文静手上疯狂挣扎,双手抓住刘文静的手,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但老迈的他哪里能够撼动刘文静,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双手无力的垂落。 何年之的口水流到了手上,刘文静厌恶的将何年之的尸体扔到地上。掏出一张手巾不停的擦拭着自己的手,然后将手巾仍到何年之的身上。 “啪,啪!” 刘文静鼓了两下掌,帐外走进来两名身材魁梧的家将。 “将他丢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刘文静看都没有看一眼,冷漠的下令道。 “诺!” 两名家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拖起何年之就走。 半刻钟后,李二的中军大帐。 段志玄走到正在地图上研究的李二身边,小声道,“大王,何年之死了,刘文静亲手杀的。” 李二在地图上量着距离的动作顿了一瞬间,又继续下去,“和孤有关的谣言,查清楚是谁放的了吗?” “就是一名左屯卫的伍长,吹牛吹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段志玄说到这里,嘴角也直抽抽,“谣言出来后,被那边的人以为是他们放出去的,就推了一把,便迅速扩散了。 人已经抓起来了,目前看来,没有人在幕后指使他。” 李二沉默了,他已经想好。如果刘文静真的已经狂妄到敢造他这种谣言,那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所以,肇仁事先并不知情。得知以后,以为是何年之做的,一怒之下杀了他?”李二也没有想到,他顺水推舟做的这个局,因为一个意外把自己装了进去。 “是这样的。”段志玄头埋的很低。 谣言得以扩散,他也有责任。监管没有做好,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传开了。 “何年之的家人呢?” “他的家人在从老家到长安的路上,遇到了山匪,全部遇难。实际上是被保护起来了,等风头过去后,会安排他们去蜀中,改头换面。” 李二闻言轻轻点头,他答应了何年之要保护他的家人,就一定要做到! “老何也是没有想到,刘文静的属下连您的谣言都敢传。这件事情是他在负责,臣想他可能是故意触怒刘文静,用自己的死来向您赎罪。” 李二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这只是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 但是段志玄知道,这位心里的怒火已经极为强烈了。何年之如果活下来了,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的家人,会真的遭遇“山匪”。 “因为这件事情,军中刘文静的人,已经暴露了七七八八。余下的那些,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段志玄将一张写满了名字的藤纸呈给李二道。 李二粗略一扫,最少有上百个名字。 在名单上用笔圈了二十个名字,李二将藤纸递还给了段志玄,“那就收网吧! 余下的人,逐步边缘化,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选。” “诺!” 段志玄恭敬的接过藤纸,退出帐去。 这时,他才开始细看李二圈出来的二十个名字。全部都是一些职务不高,但是身份或职务极为特殊的人。 比如某某将军的亲卫队长,某某都尉的外甥,某某校尉的副官…… 这些人看起来不起眼,但往往都是实际上负责做事的人。突然被拔掉,不会造成什么震动,但一时之间,根本没有人能取代他们。 核心掌权的人无论官职大小,一个都没有动。但他们身边的后辈或者亲信被处置,警告意味十足。 李二是摆明了告诉他们,如果再认不清楚形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他们! 秦时在等待着何年之再次来做客,钱浩却是一个一个人回来的。 嗯,这样说也不准确。 准确的说,他是带着何年之的脑袋回来的。 看到何年之的首级,秦时却没有丝毫高兴,反而用不满的眼神看向钱浩。 这个王八蛋死的这么轻松,让他很不开心! “将军,这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钱浩解释道,“他应该是被刘文静的人灭口了,我们只看到他被拖着从刘文静的帐子里带出来。 追上去发现,他早就死了。 那两个人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他埋了,属下想着,这个混蛋如此坑害将军,有什么资格留全尸入土为安? 就把他挖了出来,剁了脑袋,身子留在那里暴尸荒野。” 秦时闻言,神色稍荠。“这颗狗头,找个地方烧了。记住,你没有见过何年之,死的活的都没有!” “诺!” 钱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秦时的命令,他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将军不告诉他原因,只是因为他不应该知道。 当天夜里,疯传了一天一夜的,关于小秦将军的谣言,突然像是被按了终止键。不仅没有人再传,单单小秦将军的名字都让所有人讳莫如深。 李二以雷霆手段,迅速抓捕了二十一名传谣事件中的骨干成员。以“妖言惑众,祸乱军心”的罪名,直接在辕门外斩首示众,并悬首三日,以儆效尤。 (除了李二圈出来的二十个,还有那个造谣李二的伍长,这货死的最惨,因为刽子手失误了。一刀下去,只砍断一半脖子,这家伙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才断气。 他的脑袋是死了之后才被砍掉的,并且在辕门外的一排脑袋中,占据了c位!) 一时间,所有参与谈论过小秦将军的军士们,无一不是噤若寒蝉,生怕下一刻屠刀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全军所有的中低级军官与士兵们,都收到了自己顶头上司最严厉的警告。 昨日军中盛传的,关于小秦将军的事情,全部都是谣言!是有心人为了祸乱军心捏造的!全部都不是事实! 编造并传播谣言者的下场,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有没有看到的,可以到辕门外去看看,他们大多数都没有闭眼,可以去看看他们的表情…… 所以,仿佛就在一瞬间,关于秦时的谣言似乎就在军中彻底消失了。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当然,人家只是嘴上不敢说了而已。 不少对谣言已经深信不疑的人,在心里已经YY出了无数个新版本。 版本一,这件事涉及到了秦王,秦王本来和小秦将军没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真的只是被有心人误导了而已。 所以秦王得知谣言后怒不可遏,下重手,处死了那些人,还严令不许任何人再提此事! 但这并不代表,小秦将军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版本二,秦王和小秦将军真的有一些不能说的故事。但是却被人发现,并且说了出来。秦王很生气,因为这会让秦王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但是秦王又对小秦将军爱的深沉,舍不得小秦将军。于是,杀了那些人,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这件事! 版本三,秦王和小秦将军确实是那种关系,已经到了秦王可以为了小秦将军不惜一切的程度。 这件事被传出来以后,秦王本来是想直接公开这段感情。但是生性风流的小秦将军不愿意为了秦王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所以求秦王帮他压下这件事,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版本四…… 这些东西,都是一些内心既雀跃又阴暗的家伙的内心想法。 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秦时这边,还在为李二的雷霆手段,以及对军队的恐怖掌控力感到惊骇。 李二果然是李二! 以为李二已经彻底帮他摆平这件事情的秦时,天真的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彻底的宣告结束了。 哪怕是有后世的记忆,秦时也并不清楚。 嫉妒,会让人心丑恶到什么地步。 政客,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 这场谣言中的一切,以及那些被压下去的,从来没有问过世的各种版本。 当他们需要的时候,都会被他们再次翻出来! 不惜一切的毁掉阻碍他们利益的人! …… 和秦时的轻松不同,军中不少实权人士这个时候都感觉无比紧张。 李二将他们身边最亲近或者最得力的人杀了,还把脑袋在辕门外挂了一排当作装饰。 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威胁和警告了! 他们接下来,有一步踏错。那些辕门上挂着的脑袋,就是他们的榜样! 他们都感觉,在他们面前,有一片巨大的恐怖阴影。 阴影上传来极其恐怖的压迫感,他们想要抬头看清那片阴影时,从阴影中伸出一把利刃。就这样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动,就可以让他们人头落地。 这时候,阴影稍微稀薄了一点。他们看清楚那个阴影中的人影。 身形上,和秦王一模一样! …… 刘文静这个时候的心情是惶恐不安的。 因为,他自以为的那些心腹们。 那些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为之欠下了不少人情,才将他们送上关键的实权岗位的心腹们。 突然都和他变得若即若离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这样。 而是全部! 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也明白。因为李二今天杀的那些人! 这些他在军中多年培植的亲信们,刘文静一直都把他们藏的很隐蔽,很小心! 可是,因为一次可笑的谣言事件,居然全部暴露了! 并且,在李二的精准威慑下,选择了与他保持距离。 不得不说,这真的既可笑,又可悲! 如果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个与他同乡,与他相交三十余年,被他视为心腹之一的何年之。 其实是李二手里的一枚棋子的话,他就不是刘文静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刘文静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很多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秘密,其实早就暴露在了李二的眼皮底下! 而且,谁知道他的身边,还有没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何年之”呢? 李二的深不可测,让刘文静心底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让刘文静如何能不惶恐? 唯一让刘文静想不明白的是,何年之这条老狗,竟然可以为秦王舍弃性命。如此忠心,怎么还会让谣言把秦王也带进去? 他难道不知道秦王对自己的名声有多么看重吗? 好在,李二没有动他身边的人。甚至,没有动那些他自以为的心腹。 这表示李二并不想和他撕破脸皮。 只要他老实一点,不去想那些不该他想的东西。李二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会动他! (今天宝宝百日宴,请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看完后,能点一下免费的催更。) 第74章 演武 三天后,李二下令左右翊卫、左右武卫、左右领军卫、左右屯卫、左右骁卫以及定西卫各选一队骑兵以及一队步卒出来,参加阅兵演武。 他会带着全军所有的高级将领一起观看,表现最优异的队伍,将会获得特殊奖赏! 秦时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知道,自己给秦琼出的主意已经被李二接纳了。 立刻让身边的亲卫队长孙铁,拿着他的书信去求见秦琼。 (钱浩这时候被惩罚倒夜香呢!) 秦琼看到秦时的书信后也很惊讶,“他不是刚刚挨了三十军棍吗?现在怕不是起身都费劲,还怎么带骑兵去参加演武?” 孙铁在脑中略一思索,明白将军没有受伤这件事不能说,至少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于是,不擅长说谎话的孙铁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启禀将军……秦将军虽然受了军棍,但……他身体强健,伤势并不重,在…在用了那个神药以后,已经基本恢复了。区区演武,没有任何问题。” 这厮越到后面,说的就越顺口。 “哦?”秦琼惊讶,“那神药当真如此神奇?” “这……” 孙铁想起秦时对他的教育:如果你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说瞎话时,一定不能把话说死。最好是说那种怎么扯皮都扯不清楚的话。 “按照秦将军的说法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体质、效果也不同。” “原来如此,他倒是走运。”秦琼点头道,“既如此,明日军议,让他也来吧!” “诺,那属下就告退了!” 这倒不是孙铁这蹩脚的谎言真的骗过了秦琼。 有一瞬间,秦琼确实信了。但那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老实憨厚的孙铁,已经被秦时影响到会骗人了,骗的还是他这个主将! 反应过来秦时可能被没有真的受伤后,也没有揭穿。看破不说破,更何况这是他老秦家的子弟,也乐得装糊涂。 演武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秦时提前给到秦琼,再由秦琼交给了李二,大部分都得到了采纳。 比如骑兵的演习目标就是在封锁中突袭敌军将领。 需要在冲锋的途中,躲避各种障碍的同时,还需要留意两边Npc射来的箭矢。 这些箭矢都是去掉箭头,用布沾上石头粉绑在前端的,被射中后身上会有白点,算作阵亡淘汰。(马被射中也一样) 校场的两边,设立了一些固定的假人,这是固定目标。在远一些的地方,用细草绳等将小木片挂在一些较高的地方,风一吹,小木板随风摇曳。不仅目标小,还有移动靶的效果。 最后,会同时放出30骑扮演敌将逃跑。需要在敌将绕校场一周内击中他,否则算作敌将逃脱。 演武的目标就是穿过一片设有各种障碍的区域,不仅要保证自身存活率,还要尽可能的打掉这些固定靶和木牌靶。 一个固定靶记一分,木牌靶记3分,校场中央大旗上一个只有四分之一手掌大的草靶记20分,唯一骑白马的敌将记50分,其他人不记分。 参与演武的队伍每损失一人扣5分,若是带队的军官“阵亡”扣30分。 一共设200个固定靶,100个木牌靶,以及一参加演武的队伍连同军官一共是101人。 步兵的演武内容也差不多,只是两边射箭的Npc数量要少一些,最后的追击敌将,变成了突破敌军阵地。 近身对抗中,双方士兵都使用被布包裹,并粘着石灰粉的木刀。 这种模式的演习,有相对公平的环境,也可以让士兵有接近实战的体验。 李二这几天就是让手下人去准备这些东西去了。 具体的演武时间,李二选择了一个日头够毒,宗罗睺都没有兴趣来唐营外面挑战的的日子。 但是演武的效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上场的顺序都是抽签决定的,最精锐的左翊卫幸运的抽到了第一个上场,结果一上来就给全军拉了一坨大的。 率领骑兵的都尉英勇无畏,一马当先,结果一来就被Npc射出的流矢命中,直接就被淘汰了。 骑兵们没有了指挥,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演武,直接就成了无头苍蝇,表现堪称灾难级。 突破敌军“封锁”后,已经只剩下不到半数人存活,根本没有办法堵截敌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脱。 最后统计,他们破固定靶135,木牌靶47,连同带队军官阵亡57人。 总分是负34分。 气的李二冷笑连连,左翊卫大将军兼行军副总管柴绍羞愤难堪,恨不得地上开个缝把他装进去。 第二个登场的右骁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总得分只有19分!右骁卫将军长孙德顺脸黑的犹如锅底。 好在后面登场的,吸取了前车之鉴的教训,让场面好看了一点。 但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一连四支队伍,最高的103分,勉强破百。至于行动目标的敌军将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终于,轮到定西卫出场了。 一杆红底银字的“秦”字将旗猎猎作响,带队的秦时身着重甲,披着一领金线大红袍披风,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在进入Npc们的攻击距离前,只见秦时一箭就射中了校场中央大旗上的草靶。 “彩!” “好箭法!” …… 无论是观看的将领们,还是士兵们,都在震惊之下齐声欢呼起来。被这个演武模式打击了一天的他们,终于等到为他们出头的人来了。 “威武!” 秦时身后跟着的骑兵们齐声高呼一声,气势提升到了极点,身上散发的杀气让观战的士兵们都能清晰感觉到。 随着秦时一挥手,他们就分为两队,一队以长枪“刺杀”固定靶,一队以弓箭射击木牌靶。 至于Npc们的射出的箭矢,能闪避就闪避,避不开的就用马背上挂着的一个盾牌格挡。 他们在以极快的速度、极高的效率清理着这些靶位的同时,自身的伤亡却非常低。 突破封锁后,秦时率领的百骑,居然只损失了13骑,但几乎所有的靶具都被他们清理掉了。 面对那30骑时,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秦时面前,根本无法逃脱。随着骑着白马的敌将中箭,校场上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 “威武!” “威武!” “威武!” …… 第75章 刘感之死 定西卫的表现无可挑剔,征服了所有人,所有亲眼目睹的将士们都在为他们欢呼。 “威武”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此刻,这支士气受损的军队,开始重新振奋。宗罗睺率领的西秦铁骑,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即使是骄傲的左翊卫将士,也真正对这支归附之军正视起来。他们不是传言中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而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无论是队伍的单兵素质,还是相互间的配合,都比普通的军队强出不止一筹。 462分,即使没有上场的队伍中,还有右翊卫这样强悍的队伍。但包括右翊卫大将军李神通和将军窦琮在内,没有人觉得他们能够超越定西卫。 这支骑军的实力的确强悍,不愧是从洛阳战场百战余生的精锐! 步卒的演武结果也是一样的。 李君羡率领的定义卫步兵们配合默契,虽然没有骑兵优势那么夸张,但仍然以微弱的优势拔得头筹。 “威武!” “威武!” “威武!” …… 听到耳中这一声声亢奋的嘶吼声,李二终于露出笑容。虽然开场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不错的。 这场演武,目的是为了振奋军中的士气。从他视线内的士兵们的神情来看,效果很不错。 最关键的是,这种模拟实战的演武方式,如果用到训练中,对老兵保持战力以及新兵提升战力都是极好的。 以李二的眼光,演武的内容还可以不停的完善,最后达到真正接近实战的效果。 最后,李二赐骑军第一名“奔雷”之名,赐步卒第一名“山岳”之名。 将校兵卒,皆有赏赐。 定西卫在唐军大营里,终于彻底站起来了。 …… 泾州城这边,被薛仁杲亲自督军连续攻打,眼看即将山穷水尽。这时候,长平王李叔良率领着援兵终于到了。 得到了支援的泾州城上下士气大振,城外的薛仁杲感觉很蛋疼! 眼看城里已经饿了这么多天,弹尽粮绝了,人家增援到了。不仅获得了大量的生力军,关键是这批人是带着粮食进城的! 泾州城的刘感深的军心,对城池的防御做的是滴水不漏。在李叔良增援到之前,城里的人饿的都只剩半条命了,他都攻不进去,现在更是够呛。 可是泾州城又不能不管他,因为这座城在唐军手里,就意味着西秦军的后路会受到威胁,对后方粮道的影响更是致命的! 所以,泾州城在薛仁杲眼里已经是眼中钉一般的存在。 可是,强攻也不是办法。 因为薛仁杲在做太子的时候,和那些将军关系都很差,现在他上位以后。将军们想想他过去的名声,已经是人人自危了。 之前泾州城山穷水尽却一直打不下来,李叔良的增援可以那么容易就突破包围,进入城中,都少不了这帮人出工不出力的原因。 他现在刚刚上位,还没有足够的威信。如果再强迫这些人去攻打已经获得支援的泾州城,这帮人真的有兵变的可能。 薛仁杲十分苦恼,如果连一座小小的泾州城都拿不下来,对他本就不多的权威更是沉重打击。 薛家父子的头号谋士郝瑗,也在薛举死后,忧思成疾,没过多久也死了。于是薛仁杲只能自己冥思苦想,还真让他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 既然我进不去,那就把你们引出来打! 于是,薛仁杲对外宣称,他的军粮即将耗尽,要退兵了。并且真的率兵朝南方退去。 同时,命令高墌城内的一支部队联系李叔良。表达了想要脱离西秦,投靠他长平王的心愿。只要他派兵到高墌城来,他们就里应外合,宗罗睺在劫难逃。 本来李叔良被李二派人提醒过,要当心薛仁杲用诈降计,李叔良也答应了会注意。 可是,当他收到这个消息时,还是瞬间被这即将到来巨大的功勋冲昏了头脑。 派出刘感率军出城朝高墌城而去。 这真的就是昏头了! 否则李叔良但凡能够冷静下来想一下,就会发现无数的破绽。 首先,人家就算要投降,为什么不投近在咫尺的李二,反而要到泾州城来投你李叔良?就算你是一个郡王,地位高贵,可你比李二如何? 人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来找你? 其次,宗罗睺麾下有最精锐的十万西秦军。你李叔良手底下能有多少人?还想里应外合? 第三,如果薛仁杲真的因为粮尽退兵了,高墌城的宗罗睺就成了孤军。他还敢冒着后路和粮道被断的风险守在高墌城吗? 李叔良没有去想这些,强迫刘感带兵去往高墌城,准备接收城池和降兵。担心功劳被李二抢走,还反复强调,不许提前告知秦王。 结果刘感到了高墌城下后,命人邀门。城内的守军却说:“宗罗睺已经撤军,你们直接翻墙进来就可以了。” 刘感察觉到不对,下令用火焚烧城门,结果城上的人却不停朝下倒水。 刘感立刻意识到中计了,于是他命令步兵先撤退,他自己亲自率领骑兵断后。 随着城楼上三堆烽火升起,薛仁杲率领大军从南原倾巢而出,将唐军的步兵和骑兵全都包围起来。 最终唐军大败,刘感被生擒! 然后,薛仁杲带着刘感继续包围泾州城。这一次刘感将城中大部分军队都带了出去,城内已经再次空虚了起来。 而且,因为刘感被俘的原因,城内已经陷入恐惧和慌乱之中。 这个时候,其实薛仁杲只需要把刘感关在笼子里,用马车拉着在城外转上几圈。说不定过几天城内自己就内讧崩盘了。 可是薛仁杲却让他向城内喊话劝降,刘感假装答应,真的到了城下后,喊得却是,“反贼粮食早就吃完了,已经饿了好久了,很快就会完蛋了! 秦王已经率领着数十万大军,从不同的方向支援过来了。城里的人不需要担心,好好守城就可以了!” 被刘感戏耍的薛仁杲十分愤怒,让人将刘感绑在架子上,站立着埋到膝盖处。 骑着马朝刘感射箭,却故意不射要害,直到刘感痛苦的死去才停手。 史书记载,刘感到死的那一刻,都还在痛骂薛仁杲。秦时到底还是没有能改变刘感的结局。 薛仁杲是想用刘感来震慑城内:你们如果不开门投降,落到我的手里,就是这个下场! 可是,这次他打错了主意! (先更两章,正在码字中) 第76章 军粮 这个时候,薛仁杲把自己残暴的一面暴露在泾州城内的军民面前,是一步很丑的棋。 他的本意是想震慑城内,迫使守军献城投降。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残暴会起反作用。 刘感在泾州城内的威望非常高,这样的人很被薛仁杲当众虐杀。这反而激起了城内同仇敌忾的决心! 一个被俘虏、活着的刘感可以让泾州城内人心惶惶。但是,如果他死了,城内还有一个主心骨呢! 长平王还在城内呢! 李叔良被薛仁杲残暴的手段吓到了,将自己携带的所有财物都拿出来犒赏全军,立誓死命守城。 于是,城内的军心再次凝聚了起来! 不久后,陇州刺史常达,也率军来到了泾州。与城内的李叔良互成犄角之势,致使薛仁杲无法全力攻打泾州城。 于是,薛仁杲又转头攻打常达,连续多次都不能取胜。 薛仁杲决定故技重施,命令麾下的将领忤士政带着数百精锐向常达投降。 常达轻信了忤士政,在接受忤士政的投降时,反被忤士政所劫持。常达麾下的两千余名唐军,被逼无奈下,只能投降。 连续取得的胜利,让薛仁杲的威望初步树立起来。 于是,薛仁杲派手下继续围困泾州城,自己率兵退回折墌城休整。 同时,派人到高墌城的宗罗睺处。表示军粮十分紧张,催促宗罗睺想办法赶快击败李世民。否则,这么拖下去太吃亏了! 宗罗睺接到薛仁杲的命令,也无可奈何。他虽然有十万精锐,可是唐军的人数并不比他少,又立寨于险要之处,强攻和找死没有区别。 没办法,继续挑战吧! 只要唐军愿意出来,他就有信心能击败唐军! 这一次,宗罗睺在外面骂得更狠,羞辱李家和唐将更加过分。 唐军将领们感觉军中的士气已经有了很大提升,而且,唐军的士兵们心里都有想要一雪前耻的想法。 于是,将领们纷纷再次请战,这里面数立功心切的刘文静最是积极。 李二看着秦时递上来的请战帖,心中冷笑不已。这个秦时,装的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这是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出战,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表忠心吗?孤就偏不让你如愿! 李二召集所有将领下死令道,“现在贼军急于求战是因为军粮有限,但我军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需要急着和他们开战。 我们现在就应该深沟高垒的消耗他们,等他们士气衰败的时候,我们再全力出击。就可以一战将敌军击溃,这才是万全之策!” 早就听过秦时用兵方略的李神通也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表示全力支持李二。 一把手和三把手共同决定的事情,刘文静这个名义上的二把手没有丝毫办法。 李二最后下令道,“诸将再有敢言战者,斩!” 就在这件事已经定调,大家都等着李二说散会的时候。李二突然道,“如今贼军军粮压力日盛,若是我军再加一把火,骚扰贼军的粮道,定然会让贼军士气瓦解的更快! 这需要一支精锐的骑兵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秦时将军,你之前在演武中的表现令孤记忆犹新。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我大唐出力?” 废话!老子敢说不愿意吗? “末将愿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心里虽然吐槽,但嘴上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 “好,那就散了吧!”李二挥手道,“小秦将军等一下,孤有事要单独嘱咐你。” “诺!” 其他将领闻言对李二行礼后,依次退出帐内。不少人走之前都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秦时一眼,有羡慕的、嫉恨的、怨毒的、甚至还有暧昧的…… 秦时统统都视而不见,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等众人都走后,李二对秦时说道,“你可知孤想让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派人骚扰宗罗睺的粮道吗? 刚想回答,秦时心中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李二对西秦军的军粮储备掌控的极为精准。一直等到宗罗睺粮尽之前,才卖了个破绽,勾引宗罗睺出战。 让我骚扰粮道?怕不是让我去打探宗罗睺的军粮储备,再通过粮道压力,让西秦军的军粮储备无法持续。 “大王英明神武,末将愚钝,猜不到。”秦时疑惑道,“大王不是说让末将去骚扰贼军粮道吗?” “是要骚扰粮道。”李二笑眯眯的说道,“但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去做!” “请大王示下,末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秦时说道。 “薛仁杲和宗罗睺军中,都有一些我唐军的降兵。你想办法联系他们,利用他们探查清楚西秦军中的存粮情况。”李二小声的在秦时耳边说道。 “另外,这是一些我安插在西秦军中的细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可以找他们。” 说着,李二将一张藤纸递给秦时。 “诺!大王放心,末将懂了。一定将薛仁杲和宗罗睺的军粮储备摸清楚。”秦时接过藤纸后说道。 “那就去吧!” “诺!” 秦时退出营帐后,看着天空想到,“本来想偷懒摸鱼混到11月份的,却被李二一杆子支了出去,光明正大的偷懒机会又没有了。 刘感,可惜你还是死了。这究竟是历史的大势不可违逆,还是……” 回营后,秦时请求秦琼留意一下酒精制作,不要被有心人破坏了。一旦战起,酒精可以让很多受伤的将士有机会能活下去! 而他自己,点了三百骑兵,一人三马,在当天夜里出了唐军大营。 李二的真实目的是想更准确的掌握薛仁杲的军粮储备,从而找到更准确的战机,不是真的让他去破坏粮道。 秦时带的这三百人,除了自己的一百亲卫外,其余都是右骁卫的骑兵。 上一次浅水原之战,右骁卫将军刘弘基力战被俘,他麾下有一部分士兵被迫投降西秦。 薛举和薛仁杲为了让刘弘基归降,并没有动这批人。秦时带右骁卫的人,就是让他们去联系这些降兵,打探消息。 同时,让张猛带一批人扮作商贩,从当地的商贩这里打听消息。 秦时自己则想办法联系李二给他的细作,三方相互印证之下,对薛仁杲的军粮消耗和实际存粮会更准确一些。 (昨天晚上吃了药后,睡意实在控制不住,抱歉!) 第77章 王世充VS李密 秦时的锦囊 2合1 陇右的唐军和西秦军陷入对峙之中,暂时不会有规模性的交战。 所以,我们再次将目光转移到洛阳战场。李密和王世充这场“洛阳争爸赛”即将落下帷幕,迎来最后的决战。 八月初的时候,李密被迫和王世充开展了一场粮食贸易活动。用手里吃不完的粮食,从王世充那里换取了大量的钱财布帛。并凭借这些东西,暂时安抚住了已经处在崩塌边缘的军心。 可是,在他用钱稳定了自己属下的同时,王世充也用他的粮食,安定了洛阳城内的人心。 随着一车车的粮食被拉进洛阳城内,李密入主洛阳的希望也一点点减少。 这次贸易大概进行了十天时间,李密猛然惊觉,立刻叫停了交易。 可是,已经有些太迟了!王世充最难的那口气已经缓过来了,他手里的粮食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吃撑两个多月。 这些时间,足够他整合洛阳城内的守军。虽然不能像自己的嫡系那样忠心,但是勉强用一用还是可以的。 而李密,他也想要整合自己麾下的势力,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自己嫡系的资本已经太少了,秦琼等人的叛变,对他的威望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压不住各个派系了。 我们先来数一数这个时候的瓦岗军内有哪些山头吧! 首先是李密自己,王伯当属于李密的死忠粉,他们可以视作一个山头,李密是名义上所有的的大哥。 第二是左武侯大将军单雄信,这个隋末“飞将”在瓦岗军里素有威望。同时还是翟让的发小,两个人关系很好,也是瓦岗最早的原始股东之一。 可是在李密杀翟让的时候,单雄信为了活命,被迫向李密下跪求饶,这被单雄信视作一生的耻辱! 再加上好友被杀,单雄信心里对李密是很恨的!李密势大的时候,他可以隐忍。可是李密势弱的时候,就不能怪他上嘴脸了。 第三是右武侯大将军徐世??,坐镇黎阳。和单雄信是生死兄弟,同样是原始股东。 李密杀翟让的时候,脖子上挨了一刀,差点见了太奶奶。能对李密有多少忠心? 历史上他在李密投唐后的各种忠心的表演,极有可能是作秀给新老板看的。而且,该他徐世??拿的好处,他可是一点没有少拿! 第四,以邴元真为首的翟让旧部,他们不满李密,总拖后腿。 第五,以裴仁基和裴行俨为首的,原隋廷降将或官员。这批人在心底看不起瓦岗的土匪们,一直面和心不和。 第六,以右长史郑颋为首的墙头草派系。这伙人只求自保,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第七,以陈志略为首的,宇文化及那边投降过来的将领,他们都有自己的队伍。 就是如此复杂的局面,此刻虚弱的李密已经使唤不动其他派系的人了。 之所以还还没有散,是因为李密名义上还是大哥,最底层的士兵们,还是认他的。而且,这帮人在一起还能抱团取暖,自己单独出去,只会死的更快。 王世充也看出来李密的尴尬局面,在九月底的时候,开始准备向李密发动反攻。 没办法,他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李密是绝对不可能再和他来一次粮食贸易的。 但因为在李密手上输了太多次,王世充担心手下的将士畏惧李密,不敢跟随。 就谎称巫师张永通连续三次梦到周公,周公告诉他,王世充如果在这个时候攻打李密,一定可以获得成功。不愿意跟随的士兵,都会染上恶疾而死! 这在后世拿来骗小孩的棒棒糖都不能成功的拙劣谎言,在当时却让洛阳城内的士兵们深信不疑,纷纷向王世充请求出战。 (旧唐书·王世充传:世充兵多楚人,俗信妖言,众皆请战。) 于是,王世充挑选了两万精兵,携带两千多匹上等战马,向杨侗求了圣旨,准备去讨伐李密。 抵达偃师后,驻军通济渠南,并命人搭建了三座浮桥。 (这个人数是旧唐书·王世充传记载的,但是和旧唐书·李密传有冲突,李密传说王世充当时只带了五千人, 个人认为,王世充传说的两万人是可信的。 因为洛阳号称十万守军,如果他连两万人都凑不出来,根本不敢出城。出来了他就别想再回去!只带五千人,讨伐名义上拥军数十万的李密,也很不现实。 李密传说的五千人,可能是指王世充的嫡系部队。因为王世充年初被李密打崩,从河内回洛阳的时候,是带着一万余人的。 他整合了洛阳的部队后,将自己的嫡系一分为二。一半跟着他出城打李密,一半在城内,看着那些不安分的人,这是合理的。) 面对王世充的挑战,李密留下最信任的王伯当守金墉城。自己带着精锐部队前往偃师,以邙山为屏障,等待王世充的军队到来。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李密也是选择亲自去解决问题。所以,历史上的他,看不上李渊,也不是没有道理。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裴仁基并没有再给李密出谋划策。 反倒是魏征,眼看李密被单雄信等人裹挟逼迫,即将答应出战时,仍然对李密说,“魏公虽然多次获得胜利,但是我们的损失也十分惨重,将士们都已经身心俱疲了。并不适合现在就开战。 而且,王世充粮食马上要吃光了,急着要和我们死斗,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硬碰硬。应该深沟高垒,坚守不出,过不了几天,他们粮食吃完了就不得不退兵。 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兵追击,没有不胜利的道理。” 可是,他人微言轻。别说单雄信等人,就是郑颋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话并没有溅起丝毫浪花。 最后,李密还是被迫下令出兵迎敌。 让张童儿率领内府军骑兵和他一起驻扎在北邙山,单雄信率领外府军骑兵(其实就是单雄信的部队)驻扎在偃师城北,偃师城的防务交给了郑颋。 和历史上一样,李密没有设置壁垒。不管是他真的太飘了,还是无法指挥军队去搭建营垒,这都为战争的结局埋下了种子。 很快,王世充派遣数百骑兵过河攻打单雄信。 李密先是命令最勇猛的裴行俨率兵去支援,没想到却被裴行俨以“旧伤复发,有心无力“为理由拒绝了。 李密虽然内心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让张童儿率领骑兵去支援。 张童儿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双方激战一场,各自收兵回营。 瓦岗寨的孙长乐等十余名骁将在此战中受伤。 当天晚上,王世充秘密派遣200多精骑秘密过河,深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中。 九月十二清晨。 王世充战前誓师道,“今天不是争胜负,而是争存亡!赢了大家荣华富贵,输了全部都要死!所以,今天不仅是为了朝廷而战,更是为了你们自己而战!” 天亮后,李密准备迎击王世充。 但是阵型还没有列好,就被王世充率兵冲脸了。 没办法,谁让你没有壁垒呢!? 双方正在激战的时候,王世充麾下的士兵突然山呼万岁,士气爆发。李密的军队则是惊疑不定,被打的连连败退。 原来王世充提前找了一个长得和李密有些像的人,贴上胡子,弄散头发,让人藏了起来。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突然把这个人弄出来绑了,推到阵前。让身边的手下都高喊,“李密已经被活捉了!” 李密的部下无法判断真假,惶恐不安,被王世充打的一退再退。 不等莫名其妙成了“替身”的李密反应,王世充提前埋伏在山谷的200多骑兵突然从李密军阵后方杀出。 这些人冲入李密的军营后就四处纵火,很快李密的大营就火光冲天。 前方正在作战的瓦岗军便相信李密真的已经被活捉了,出现大规模溃败! 从宇文化及那里投降过来的陈志略等人,临阵投降了王世充,反过来攻打瓦岗军,瓦岗军大乱,在王世充的冲杀下彻底溃败! 李密见到这种情况,带着身边的万余人朝着洛口城逃去。 王世充兵临偃师城下,郑颋没有做任何抵抗,干脆利落的开城投降了。 有意思的是,王世充从江南率军支援洛阳的时候,将家眷都留在了江都做人质。结果骁果军兵变,宇文化及将王世充的家眷又带到了滑台。后来王轨投降李密,王世充的家眷又落到了李密手里,就在偃师城。现在,王世充意外收获了自己的全部家眷。 王世充迎回家眷后,来不及欣喜,立刻就组织兵马去追击李密。 他知道,李密的影响力很大,如果不能趁这个机会把李密打死,迟早李密都会卷土重来的! 洛口城的守将是邴元真,他是翟让的旧部首领。他虽然名义上是长史,但是李密从来不让他参与军事。 这个时候的邴元真正在准备投降王世充。 想着如果李密来洛口城,他就用李密的人头做投名状;如果李密不来,他就用洛口城投降王世充。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李密,也不是王世充。 而是,裴仁基和裴行俨! 秦时走的时候,给了裴行俨两个锦囊。 第一个锦囊帮他们从王世充手里救回了自己的家眷。 这第二个锦囊,就是让他们在李密和王世充的决战中,尽可能保存自身。如果战局不利,第一时间从偃师城撤退,攻占洛口城,然后拿下虎牢关。 这样一来,他们只要和黎阳的徐世??相互呼应,就可以北拒窦建德,西御王世充! 同时,还可以向东南方向扩张势力。 邴元真对裴家父子的到来十分意外,不过,谁来都一样! 他打算等他们进城之后,立刻就把人控制住,一起交给王世充处理。 结果裴家父子见到城门打开后,二话不说,直接率兵冲入城内,抢占城楼等关键地点。守军如果稍有反抗,就会被就地斩杀! 这完全是一副攻城的架势! 这是什么情况!? 邴元真十分惊慌,难道是李密知道了自己要投靠王世充,所以让裴家父子来杀我的吗? 没有任何办法,他的手下在裴行俨的面前,全部都宛如土鸡瓦狗,没有一合之敌。 邴元真试图用嘴遁求一条活命,但裴行俨没有心情和他废话,直接一枪捅死了他。 邴元真一死,城内的其他一些零星反抗也都被迅速镇压。洛口城正式落入裴氏父子手中。 裴仁基此来带了两万军,加上城内原有的万余人,裴仁基麾下有了三万多人。 留下裴行俨守洛口城,裴仁基率领五千人,马不停蹄的朝虎牢关赶去。 这里至关重要,必须要控制在自己手里! 裴仁基在瓦岗军中的地位很高,他自称奉李密的命令而来,接手虎牢关的防务。守将根本没有怀疑,让他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个战略要地。 并且再次收编了数千守军。 另一边,在得知李密兵败的时候,邴元真就派人去联系了王世充,但是被李密的眼线察觉。李密得知后没有声张。 正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遇到逃出来的邴元真部下,得知了洛口城的事情。 李密已经知道了邴元真想要投降王世充,对于他的死并不感到可惜。可是,洛口城现在在裴家父子手里,他同样不敢去! 这段时间,他和裴家父子的关系非常紧张。本来就因为秦琼等人对他们不放心,现在一声不响的占据了洛口,让李密对他们更加疑心。 这时候,李密突然想到自己知道邴元真死了,但是王世充不知道啊! 如果自己趁着王世充渡洛水的时候,半渡而击之。打王世充一个信息差,说不定就可以一举反败为胜! 结果王世充军至的时候,李密放出去的斥候居然没有上报。李密反应过来想要出战的时候,王世充已经率兵过了洛水。 李密突然反应过来,这些人都不能信任了! 单雄信这帮人打之前闹的最凶,打起来一直勒兵自据。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说不定就会变成史书上一句“密为部将所杀”。 李密本来想先去虎牢关,再渡过黄河去投奔目前麾下实力最强的徐世??,身边的人又对他说,“之前诛杀翟让的时候,徐世??被牵连,差点死了。现在我们兵败过去,您知道他会怎么想吗?” 这个时候,李密感觉谁都不能信任。闻言觉得徐世??和单雄信是一样的,两个人还是生死之交。现在单雄信等于已经背叛了自己,徐世??也不会好太多。 于是,李密放弃了去黎阳的想法。 王伯当在李密兵败的时候,就放弃了金墉城,退保河阳城。李密得到消息后,立刻率兵去往河阳与王伯当汇合。 单雄信这边,在李密离开后,带着自己麾下数万军,直接投了王世充。 王世充收编了单雄信后,又率兵朝洛口城而去。 第78章 历史能否改变? 王世充还不知道邴元真已死的消息,所以现在迫不及待的跑来接手洛口城。 他已经受够了没有粮食的日子了! 兴洛仓里的粮食,他势在必得! 可是,到达城下后,迎接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排排的箭雨! 王世充大怒,命人在城下大喊:大隋王将军在此,请邴长史出来答话! 喊了半天,城上终于有声音响起,“你们找邴元真?他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只是,他没有办法再答话了!” 王世充这才发现,城楼上挂着一颗人头。难道说,这是邴元真的人头? 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王世充心里的怒火也熄灭大半。邴元真居然死了,而且看样子,洛口城是早有准备。 他麾下的兵卒们不仅刚刚经历了大战,而且又长途奔袭,如果现在攻城的话,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 可是,让他放弃洛口城,他也不能接受。于是,王世充亲自对城上喊话道,“我乃是大隋郑国公王世充,奉陛下的诏命讨伐逆贼李密。 如今李密已经被我击败,死在乱军之中了。令尔等速速开门投降,还可以保全性命。 我知道尔等多是被逼附逆的百姓,跟着李密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如今他已经死了,只要尔等开门献城。我以朝廷的名义向尔等保证,既往不咎,将士们各归营伍,百姓们照常安居。 否则城破之日,尔等都将死无全尸!” 回答王世充的是一片无情的嘲笑,城楼上的士兵,似乎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王世充强忍着心底的怒火,耐着性子又喊道,“李密数十万大军都已经分崩离析了,尔等一座孤城,难道还要负隅顽抗吗?朝廷的天威不能尔等能够揣测的! 尔等若是再不投降,休要怪我下令攻城了!” 似乎他的话起到了作用,不久之后,城门果然缓缓打开了。 王世充终于露出笑容,这群流民组成的军队,果然上不得台面!刚刚在城楼上射箭的人,全部都要死! 就在王世充思考应该斩首比较好,还是腰斩比较好的时候。一支骑兵从城门内朝他冲了过来,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马槊。隔着老远王世充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狰狞笑容。 这支骑兵的装束王世充太熟悉了! 李密的内府军,曾经让他吃尽了苦头。 为首这名敌将王世充也认识。 裴行俨,和秦琼齐名的猛将! 这难道是陷阱!?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王世充勒马急退。士兵们自然也只能仓惶逃窜,被裴行俨率骑兵一路追杀,斩首500而还。 王世充的兵锋被裴行俨所阻,只好退回偃师城,整顿兵马。 这一仗总体来说,还是王世充取得了大胜! 他一战就收复了金墉城和偃师城,让洛阳的影响力不再只局限于洛阳。最关键的是,他还光复了回洛仓,洛阳再也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同时,他收编了单雄信、郑颋、陈志略等武装。手上的兵力得到大幅度增加,他已经有将触手伸出洛阳的能力了! 裴行俨击退王世充后,派遣部将占据巩县,扼守住洛水渡口。 这样一来,他们在黄河南岸,就形成了一片以洛口城为中心,巩县和虎牢关为护翼屏障的根据地。 他们手握兴洛仓这座大粮仓,瓦岗的败兵们如果不想饿死,将会大量朝他们汇率。他们再北连黎阳城的徐世??,就可以将势力向郑州、许昌、开封等地方延伸。 再说李密,他到了河阳郡与王伯当汇合后,身边只剩下两万多残兵。 有了栖身之地后,李密开始冷静思考。当前的局势,自身的处境,下一步的规划。 和历史上一样,李密在河阳召集众人开了一个会。 和历史上一样,这一次李密败得很惨! 和历史上不一样,王世充没有赢那么多! 历史上这个时候李密提出,南阻黄河,北拒太行,东连黎阳。以河内地区为根据地,重新翻盘。 这个方案被所有的将军一起拒绝了,说刚刚打了败仗,人心惶惶。如果还在这里不走,过不了多久,下手的士兵就全都跑完了。况且现在军心已经散了,已经不可能再成功了! 李密之前赢了无数次,这些人还是各有心思。结果输了一次,就被定性为“军心散了”。 这哪里是军心散了,而是军心就没有齐过! 这个时候李密和王伯当唱了一出双簧,演了一把自刎的戏。结果当然是没有死成!李密借坡下驴,提出西投长安,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这一次,裴家父子守住了河洛东部地区。王世充的势力想要扩张出去,就必须要拔掉这颗眼中钉! 而且,裴仁基派遣使者到河阳郡找到李密,表达了他们已经联系了黎阳的徐世??,一致同意仍然认李密当大哥的想法。 所以,这一次,在外人看来,李密输的没有那么彻底! 李密提出以河内为根据地,东连黎阳,南连洛东的方案。在王伯当的鼎力支持下,获得了通过。 于是,李密让王伯当继续镇守河阳城,他则前往河内城休整。开始收拢败兵,重新招兵买马。 对于李密来说,好消息是经过这场败仗,他的公司内部派系大幅减少。从之前的最少七个,到现在连他自己在内的三个。 坏消息是两个下属的实力都不比他弱,而且他不仅没有拿捏他们的办法,反而要看他们的脸色。 因为徐世??手握黎阳仓,裴仁基也控制着兴洛仓。而他李密,什么也没有,还需要这两个名义上的下属支援军粮。 事实上,这两个下属现在已经完全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态。与其说是下属,倒不如说是同盟关系。 这之后,李密在河内的消息被传开,不少人真的跑了过去。李密麾下的士兵迅速增加到了五万人。很多河南的州县纷纷派人到李密那里表示,还愿意继续认他当大哥。 而裴仁基和裴行俨则在抵挡王世充东进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势力向东南方向扩张。与王世充争抢河南的地盘。 这让王世充感觉十分头疼。 因为他如果全力进攻洛东,河内的李密就会蠢蠢欲动。 于是,洛阳地区的局势,再次僵持了下来。 …… 当洛阳的情况传到长安,再传到陇右。 秦时看着手里的战报,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所以,历史是可以被改变的! (争取明天搞定薛仁杲,咱们回长安去勾栏听曲! 求各位老爷看完顺手点个催更。) 第79章 第二次潜水原之战 陇右这边,唐军在与西秦的对峙过程中,西秦将领梁胡朗等率兵来降。 在他们这里,李世民得到一条很关键的线索。薛仁杲看似初步建立起了威望,坐稳了皇位。 但实际上他和将军们之间的关系,并没得得到改善。薛仁杲的残暴比薛举好不了多少,但是性格比薛举还要乖张暴戾。情绪十分的不稳定,大家都担心在他手下迟早会有杀身大祸。 所以西秦军中想要脱离,投效大唐的将领不在少数。 有了这个消息,李世民心中就有了底:如果是顺风仗,这些西秦将领会跟着薛仁杲。但若是局势不利,需要他们拼命稳住战线,这帮人估计会跑的比谁都快! 李二看着地图上高墌城和折墌城的位置,沉思良久后,又走到沙盘这里,看着代表高墌城和折墌城的沙堆上的两杆小旗。伸手取下旗子,握在手心。 这一刻,李二仿佛看到了薛仁杲和宗罗睺一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 十一月初五,秦时回了唐军大营,给李二带来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宗罗睺即将粮尽,高墌城中余粮最多不超过七日。 第二个好消息是薛仁杲给宗罗睺送的一批粮食,被秦时带人烧毁了。短时间内,薛仁杲没有粮食再给宗罗睺了。 李二闻言面色平静如水,不动声色道,“消息确定吗?” “大王放心,这个消息末将从大王给的细作、陇右的商贩、降卒等消息来源,相互印证后,可以确信。”秦时回答道,“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泾州城在长平王的防守下,似危实安。 薛仁杲久攻不下,军中粮草将尽,变得更加暴虐。动辄虐杀士卒,致使军心混乱,诸将离心,军队疲惫不堪!” “意料之中的事。”李二轻轻点头,“秦将军辛苦了,回营休整吧!” “诺!” 秦时的眼里闪过一道精茫,终于要开打了! 不过秦时回营之后,也没有休息的机会,而是立刻就被秦琼派人叫走了。 面对定西卫诸将的询问,秦时没有透露太多的详情,只是委婉的告诉大家:现在军中士气高昂,士兵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就等着和西秦军开战了。 反观西秦军,经过两个多月的消耗,已经身心俱疲。很有可能要开战了,大家这两天做好准备吧! 最后,秦时又单独找到罗士信,让他一定让士兵们养精蓄锐。如果我军击溃了宗罗睺,步卒要做好轻装简行,倍道行军的准备。 (《通典》记载:轻兵日行六十里。倍道而行就是120唐里,相当于现在50公里,正好是高墌城到折墌城的道路距离。) 果然,李二在次日清晨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各营将士无不振奋。 十一月初七,就在宗罗睺因为粮尽,准备要放弃高墌城,引兵退回折墌城的时候。突然得到消息,唐军终于出寨了! 宗罗睺原本的心情是沮丧的,因为他知道,他退回折墌城后,折墌城的薛仁杲就会和他一起退回陇西。上次好不容易打垮唐军,得到的优势都将被放弃。 陇西一隅之地,根本养不起几十万大军。这次退回去了,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入主关中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听到唐军出营的消息,宗罗睺大喜,亲自带人去查看情况。 发现是唐军的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 宗罗睺立刻回城召集众将议兵。 副将张贵表示,“唐军与我对峙二月有余,从未出战。此时我军中粮尽,唐军此举必定有诈,欲要引我军去攻打,大王不可上当!” (宗罗睺在西秦的爵位是义兴王。) 宗罗睺笑道,“吾岂不知此乃李家小儿的诡计?但就算是诡计,在这旷野之上,他也藏不了伏兵,无非就是想要拖延消耗我军而已。 这正合我意,说明唐军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要和我们打一场。这不正是我们等待多时的机会吗? 只要唐军从军寨出来,又怎么可能是我西秦儿郎的对手!就算唐军支援不来,拿下梁实,我军的军粮也可以得到缓解。 吾意已决,攻打梁实,引唐军出来决战。只要击溃唐军,长安就在眼前!” “诺!” 宗罗睺的部将想到富庶的关中平原和长安城,一个个兴奋不已。 于是,宗罗睺亲自率领精锐攻打梁实的营寨。梁实虽然据寨而守,但仍然被宗罗睺压着打。 梁实选择的扎营地点,营中没有水源。唐军士兵和战马都没有水喝,宗罗睺得知后,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督军昼夜攻打。 但梁实展现了超乎寻常的毅力,连续数日,宗罗睺都没有拿下梁实。 等到李二感觉梁实麾下的士兵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宗罗睺的士兵也如他预料的那样,被拖的疲惫不堪。 李二下令右武侯大将军庞玉引军列阵浅水原,准备去救援梁实。他自己则率领一支骑兵从东边的山谷绕行,准备夹击宗罗睺。 宗罗睺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梁实,看到庞玉的军队在旷野列阵,立刻分兵前来攻打没有营寨保护的庞玉。 不得不说,宗罗睺麾下的都是陇西的精锐部队,战斗意志和实力都非常强。即使有梁实连续数日的消耗,庞玉仍然挡不住宗罗睺的陇西铁骑。 眼看庞玉的战阵即将被宗罗睺的骑兵突破的时候,两队骑兵突然杀出,迎上宗罗睺的铁骑。 一队骑兵当先一人生的虎背熊腰,手持马槊,轻轻一抖,矛头已经刺入一名陇西骑兵咽喉。再一扫,另一名陇西骑兵的战马一声悲嘶,脖颈处血流如柱,连人带马向前栽倒。 如此猛将,除秦琼之外,再无他人! 另一队骑兵当先一将,手持一把奇怪弓箭,隔着老远,一箭射中宗罗睺麾下骑兵统领费听容左臂。 费听容惨叫落马,被身边亲卫救起,仓惶退却。 但这一幕仍然让唐军大振,人皆奋勇,挡住了西秦军的猛攻。庞玉见阵型稳住后,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反攻。 随着秦琼和秦时统领定西卫骑兵加入,挡住了威胁最大的陇西铁骑,战场局势逐渐开始向唐军倾斜。 第80章 阵斩宗罗睺 此时,宗罗睺部的两翼皆出现大量扬起的烟尘,程咬金和牛进达各引500骑兵包抄而来。 骑兵冲入步兵群,犹如绞肉机一般带起一片片的血雨。 宗罗睺也不愧是西秦的头号大将,看出来唐军战场上的四队骑兵虽然都精锐,且都有猛将率领。 但是每一支人数都不算多,此刻己方劣势主要是因为被骑兵冲击,陷入混乱。 立刻指挥骑兵阻拦,同时派出自己的亲卫队做督战队。十几名跑的最快的溃兵被杀后,西秦军的阵型再次稳定下来。 刚刚从西秦战阵脱身的秦时浑身浴血,这些西秦军彪悍无比,单兵实力甚至不在骁果军之下。 如果不是孙铁始终带着亲卫跟在他的身边,他刚才就陷在西秦军的战阵里出不来了。 看着远处西秦军的大纛,秦时知道,那就是宗罗睺的所在。 他刚才就是率领骑兵冲阵,想要斩宗罗睺的首,却差点折在了里面。 麾下的数百骑兵也被打散了,身边只剩下孙铁等五十余骑。不过还好,他们刚才冲阵突围的时候,没有发现其他人被困在阵中。 就在这时,宗罗睺大军的后方出现混乱,这是李二绕后包抄的主力骑军终于抵达战场。 只见李二身披黑色重甲一马当先,胯下战马嘶鸣,手中长槊寒光粼粼。身后旌旗如林,朱底银线绣的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二因为跑的太快,身边只有数十骑在身边。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提枪纵马杀入西秦军阵之中。 “快,放响箭!” 秦时对身边的孙铁喊道。 “诺!放响箭!” 孙铁高声答应,然后从箭囊里拿出一根特殊的箭朝着天上射去。他身边的几名骑兵也都纷纷拿出响箭射向天空。 “咻!” “咻!” …… 一时间,响箭尖锐的声音在浅水原上空回响。 “就是现在,给我杀!让西秦的小崽子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后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罗士信听到响箭的信号,立刻率领3000定西卫步卒杀向战场。 年轻的李二是真的猛,竟然带着数十骑就凿穿了宗罗睺的后军军阵,造成后军混乱。 后续的大队骑兵赶到后,立刻对西秦军展开屠杀!宗罗睺虽然立即组织了2000人去后军支援,却收效甚微,不少人反而被败兵冲乱了阵形。 很快,随着罗士信率领的定西卫步卒也加入战场,战场上到处都是唐军的喊杀声。西秦大军终于顶不住了,开始败退。 “孙铁,带人跟着我,擒杀宗罗睺!”秦时看到西秦军的战阵终于乱了,宗罗睺身边也不再有大队人马守护,再次朝宗罗睺杀去! 孙铁闻言,立刻打马跟上秦时,口中大喊,“都给我跟上,擒杀宗罗睺!” “擒杀宗罗睺!” “擒杀宗罗睺!” 亲卫门犹如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口中大喊着擒杀宗罗睺跟着秦时而去。 此时的西秦军已经有了溃败的趋势,两面夹击之下,已经被杀了数千近万人! 宗罗睺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为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便打算放弃高墌城,向折墌城退兵。 正在这时,宗罗睺心头突然一紧,抬头看时,一支箭矢正朝着自己的头颅疾驰而来! 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宗罗睺侧身拔刀一气呵成,将飞来的箭矢斩落。 好险! 他身边仅剩的百来名亲卫们连忙拿出盾牌,重重叠叠将宗罗睺护在自己的身后。 “嗖!” 又是一箭射来。 这次射在盾牌上,但是箭矢附带的巨大冲击力,让盾牌直接脱手飞出。 这时宗罗睺也发现了直奔他而来的秦时,看秦时身边只跟着数十骑,心中暗赞秦时好胆识。 但他现在身边的守备力量薄弱,并不打算和秦时硬拼。只见宗罗睺平静的对身边的亲卫下达了撤军的命令,然后一夹马腹,转身就走。 亲卫便一边高喊,“撤军”,一边拿出一个小钟模样的东西敲击起来。 战场上的西秦军闻言,便立刻跟随宗罗睺的大纛撤退。 李二立刻下令追杀,带着身边的两千多骑兵紧追不放。 刚刚追出不远,窦轨拉住李二的缰绳道,“此战我军已然大胜,宗罗睺虽然败了,但是薛仁杲还占据着折墌城。不能轻功冒进,还是先派人确认薛仁杲的动向再说!” 李二回答道,“这是我深思熟虑的计划,现在我军已经势如破竹。战机来之不易,舅舅不用再说了。” 说完带着骑兵继续追击宗罗睺的溃兵。 “定西铁骑,势若奔雷!” 秦时这边眼看宗罗睺想跑,大吼一声,催马瞄准宗罗睺追杀而去。 “定西铁骑,势若奔雷!” 孙铁等人也跟着秦时大喊,紧紧跟随。 宗罗睺亲卫队长为掩护宗罗睺撤退,引十余骑回身欲阻拦秦时。 两马交错,仅一合,亲卫队长就被秦时挑在了长槊之上。 轻轻一甩,尸体被甩飞出去。其余亲卫见状大惧,纷纷逃窜。 秦时不理会这些小鱼小虾,径直朝着宗罗睺追杀过去。 宗罗睺回头看到秦时一枪就杀了自己的亲卫队长,心中骇然。丝毫不敢回头,只顾埋头逃命。 秦时一口气追出三十里,宗罗睺战马连续数日不得休息。纵然是宝马良驹,体力也已经透支,渐渐被秦时拉近了距离。 “嗖!” 秦时在宗罗睺身后百余步一箭射出。 宗罗睺也时刻在注意着身后的秦时,见到秦时张弓搭箭,立刻就要操纵坐骑闪躲。 如果是平时,他的确有极大概率能躲过这一箭。但是此时他的坐骑已经力竭,反应迟钝。宗罗睺自己虽然躲了过去,坐骑却被秦时射中后大腿 “咴~咴” 战马一声痛叫,脚下不稳,向前跌倒,宗罗睺也被摔下马来。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见状,赶紧下马查看他的情况。 只见宗罗睺跌的头破血流,手臂折断,白森森的骨头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亲卫大惊,一名亲卫说道,“快扶大王上马,贼军至矣!” 几名亲卫七手八脚的扶起宗罗睺,但还没有等他上马,秦时已经杀到面前了! “给我死!” 秦时一槊捅向宗罗睺,却被一名亲卫将宗罗睺推开。锋利的槊锋在战马的加持下,轻易撕毁了亲卫的铠甲,没入他的胸膛之中! 亲卫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已经气绝身亡。孙铁等人也策马赶来,将宗罗睺身边的亲卫杀散。 秦时纵马将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逃跑的宗罗睺撞倒,然后抽出横刀,下马走到他的身边,一刀挥下! 第三章已经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审核中…… 第81章 西秦覆灭 “宗罗睺已死,投降不杀!” 秦时将宗罗睺的首级挂在旗杆上,让孙铁等人举着旗子高声呼喊。 一路上原本还算有序撤退的西秦军,见到宗罗睺的首级后,立刻崩溃。 一部分四散逃命,一部分跪在地上祈求活命。 不久后,李二率军追了上来。 见到秦时居然还在自己的前面,李二心中惊讶,还能保持面上平静。但是等他看到宗罗睺的首级时,李二终于不再淡定,“你这个家伙,居然真的杀了宗罗睺!?” 秦时此刻浑身是血,指着宗罗睺的首级对李二笑道,“他的脑袋还在那里挂着呢!” “干得好!”李二大笑,“回去之后,孤一定亲自为你请功!” “末将多谢大王!”秦时在马上对李二拱手一礼,“不过,现在还是去折墌城要紧。如果慢了,薛仁杲这小子就跑了!” 一旦让薛仁杲知道宗罗睺的死讯,绝对会放弃折墌城,退回陇西。 到时候他只需要派人扼守住陇山的险要隘道,再想要平定西秦,就难了! “你说的对,必须要立刻赶到折墌城!”李二闻言点头道,在心中暗道:他果然又和孤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一路上将无数宗罗睺部的士兵甩在了身后。对于这些溃兵,无论是秦时还算李二,都没有丝毫兴趣。 等到他们抵达折墌城时,却发现薛仁杲早已经在城下列阵以待了。 李二便引兵据泾水与之对峙。 薛仁杲目测了一下唐军的人数后,发现只有两千余骑,猜测唐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心中正在犹豫的时候。 只见唐军中一名小将,举着一杆挂着人头的大旗,走到两军阵中喊道,“逆贼宗罗睺首级在此,尔等竟还敢与我王师为敌,是都打算要步他的后尘吗?!” 宗罗睺是薛举一手提拔起来的西秦大将,在西秦军中的地位非同凡响。薛仁杲的士兵们听说那是宗罗睺的首级,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 这时,列阵薛仁杲侧翼的骁将浑干等人临阵引兵来降。 薛仁杲心中又气又怕,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见到唐军后方烟尘再起,却是秦琼率领着定西卫的骑兵追到了这里。 果然是有阴谋! 秦琼等人的出现,让薛仁杲大惧,担心麾下的将领都会学浑干。立刻引兵还城拒守。 黄昏时分,罗士信带着定西卫的步兵当先赶到。李二大喜,立刻命令围城。 但此时唐军兵力并不足够将折墌城团团包围,好在薛仁杲并没有冒险突围的打算。 天快黑的时候,唐军的主力部队陆续抵达。李二命令唐军将折墌城团团包围。 这个时候,李二和秦时的战术目标算是初步达成了。 不能让薛仁杲活着回陇西! 否则他回去休养生息,招兵买马,会无休止的骚扰大唐边境,劫掠大唐的百姓! 强行攻打陇西,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巨大,没有数年时间,是绝对不可能拿下来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将薛仁杲也抓住。让他再也回不去。 城内的人得知唐军的主力已经到达,并且将折墌城团团围住后,心中大为惊慌。 当天晚上,无数守军从城楼上扔绳子下来找李二投降。 被团团包围起来的薛仁杲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只好打开城门向李二投降。 李二得精兵万余人,男女五万余口。加上宗罗睺部的降兵,共得精兵两万余人! 唐军的庆功宴上,将军们纷纷向李二道贺。 李二不仅打赢了这场立国之战,还一举覆灭了整个西秦。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将整个陇右都并入了大唐的版图! 陇右再也不是唐军的掣肘,而是唐军的西方战略纵深,还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陇右的优良战马! 这一仗之后,秦王世民就是大唐军队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 众人询问李二道,“大王您舍弃步兵,只率领少量的骑兵追击,又没有携带任何的攻城器械。 我们本来都认为不可能攻克折墌城,结果突然就胜利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二大笑着道,“宗罗睺的部下都是陇西的精锐,我们虽然靠着出其不意打败了他们。 但并没有将他们彻底击溃,实际杀伤也并不多。如果不趁胜追击,这些败兵就会返回折墌城。 到时候薛仁杲只需要安抚他们一下,他们就会再次成为我们的敌人。再想击败他们,就很难了! 而我们一直追到了折墌城下,这些败兵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城。 薛仁杲和手下的将领关系不好,困守孤城,担心会被自己人杀死,只能选择投降!” 众将听后,无不心悦诚服。 此时,还差一个月才满19岁的李二,已经明白了战争的本质:战争的目的不是打赢对方,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 如果非要打,就要一次就把对方打死!如果仅仅是打伤了对手,他会怀恨在心,等到伤好之后,就会伺机报复。 李二这一战如果只是将西秦击退,也就没什么可吹的。但是他只用两个多月就将占据陇右的西秦直接覆灭了,这堪称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要知道,因为特殊的地形关系,陇西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打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薛家父子一年多的时间里,数次下陇山入侵关中。大唐将他们击退后,就没有再主动进攻的原因。 不仅士兵在伤亡数字会很恐怖,没有了水道的便捷。在陡峭的山路运输粮食,消耗的人力、物力简直就是噩梦! 要知道,被后世称之为位面之子的刘秀,平定整个中原只用了四年时间,但却在陇山面前被生生拦了五年! 陇右不定,后方不稳,大唐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展望中原。 在大唐的原本计划里,平定陇右是一个长期的、漫长的方略,最少需要消耗数年之久! 可是,李二将数年的时间,强行缩短到了两个月! 原本计划用来平定陇右的兵员和物资,就可以用到其他地方。有了安定的后方,大唐也终于可以将触手向中原延伸! 这才是将领们佩服李二的地方。 但在人群里,有两个人却面色古怪,将目光盯在了正和老程拼酒耍赖的秦时身上。 审核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有…… 第82章 我女儿品貌双全 这场庆功宴使用的都是制造酒精剩下的中段酒,虽然都是酒精含量较低的那一批,但在这个时期也是绝对的烈酒! 这些人喝惯了只有几度的酒,喝酒都十分豪爽,一碗酒一口就干了。 但是今天喝的酒少说也是三 四十度,这帮人还是这样的喝法。结果就是宴会还没有开始多久,不少人就已经喝高了。 军中的宴会,刚开始大家还会在自己的位置上。酒劲上来之后,那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秦时因为阵斩宗罗睺的原因,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找他敬酒的人是络绎不绝。 就算是偷奸耍滑,秦时脱身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结果还没等喘口气,就被老程拉着要拼酒,上来就要连喝三碗! 老程这人虽然心眼不少,但在喝酒上,从来都是不含糊的。二话不说,当众连干三碗,引发一片叫好。 秦时看的人都麻了,就算碗没有倒满,这三碗也有小半斤了! 这么喝,是想搞死我吗? 而且,在老程身后,罗士信、李君羡等一众人都是跃跃欲试。 你们这是想要给那宗罗睺报仇雪恨吗?! 秦时没有办法,如果不耍赖装疯,今天估计会被灌死在这里。就开始装醉,拿着酒碗不往自己嘴里送,反而朝老程的嘴里灌。 罗士信和牛进达等人赶紧上前帮忙。罗士信和吴黑闼帮秦时,牛进达和钱九陇帮老程,李君羡在中间劝,一时间鸡飞狗跳。 同样被围在人群中的秦琼瞥眼看到这一幕,却是微微一笑。 老程等人这是在向秦时表示,当初酒楼入股时的那边小小的不愉快,他们已经忘记了! 因为这一仗下来,他们在心里已经对李二彻底服气了。 同样,对强行将他们拉上李二这辆车的秦时,心底那份抵触也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喝的美酒,以后也会在酒楼里售卖,加上秦时府上的佳肴,绝对会让长安的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 秦时让他们仕途平坦的同时,还能有钱财上的实惠。 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是大恩! 如果不是秦时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他们也不会这么委婉。像吴黑闼这种实心眼的,说不定能当众给秦时磕一个! 秦时是在装醉,别人看不出来,老程多灵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是,秦时那两膀子力气是真的大,他生生被秦时把三碗酒全灌肚子里了。 老程本来喝的就不少,现在连喝六碗,哪里还坚持的住,直挺挺就往后倒去。 秦时早有准备,伸手扶住老程,在门口叫来老程的亲卫,让他们带走好生照顾。 罗士信等人本来以为秦时真的是喝醉了,结果看到秦时回来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在犹豫还要不要找秦时连干三碗的时候,李二带着李神通和两个不认识的人,已经走到了秦时身旁。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不要脸?”李二一脸戏谑的拍了拍秦时的肩膀,“喝酒耍赖就算了,但是像你这么赖的,孤还是第一次见。” 秦时被灌了一肚子酒,肚子空空。正准备去拿桌上的羊腿,结果李二的出现让秦时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拜见大王。”秦时躬身行礼。 “弘恭,安远,这小子就是秦时。”李二拉着秦时对身边两名壮汉道,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宗罗睺就是死他手里的,也算是给你们报了仇。” “果然是英雄少年。”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将领,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这小白脸有这么厉害?”面色黝黑的壮汉已经有七八分醉意,上下打量了秦时几眼,一脸怀疑,“不会是冒功的吧?” 谁啊?这么没礼貌? 秦时疑惑的看着两人。不认识,没见过! “小秦将军还不认识吧?”李神通笑着替秦时介绍,“这位是李安远将军,这位是刘宏基将军。” 原来是他们! 这两人都是在上一战中被西秦俘虏的,这一仗打完后,西秦都没了,他们自然也被放了回来。 “末将见过二位将军!”秦时抱拳行了一礼道。这两人都是大将军,品级比秦时高多了。 “秦将军不必多礼。”李安远笑道,“这两天我和弘恭对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啊!神药酒精、阵斩宗罗睺。 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奇功,当真是让老夫汗颜。” “确实如此,每次看到小秦将军,老夫都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李神通笑眯眯地看着秦时道。 “诸位缪赞了。”秦时面对一堆老狐狸,感觉压力山大,“末将不过就是运气好,哪里说得上有什么奇功啊?” “秦时…是吧?”刘宏基突然凑到秦时面前,“你…杀了…宗罗睺,替我…报了仇,我要感谢你!” 秦时被他的丑脸吓了一跳,“刘将军请自重,末将对男人没有兴趣!” “哈哈哈……” 众人大笑。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刘宏基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老夫听说…你小子还没议亲,有意…将…女儿许你,回了长安…就准备聘礼…来提亲吧!” 提亲!? 老子什么时候说要娶你女儿了? “大王,刘将军这是喝醉了。”秦时没搭理刘宏基,对李二说道,“还是让人先送刘将军回去休息吧!” “放屁…你说谁…喝醉了?”老刘确实也没钱少喝,“老夫的女儿…品貌双全,你能娶到…是你的…福气!” 就你这狗熊样子,也敢说自己女儿品貌双全!? 不等秦时想好怎么拒绝,李神通对李二说道,“二郎,刘将军看起来确实是醉了,还是送他回去吧!” 李二似笑非笑的看了秦时一眼,点头道,“也好,志玄,安排人送弘恭去休息。” “诺!”老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招手就出来两个人把刘宏基带了下去。 “小秦将军,你可别信老刘的话。”李神通对秦时说道,“他看他的长相,就知道他女儿好看不到哪里去!” “永康大王说笑,刘将军不过是酒后戏言,怎可当真?”秦时笑道。 “不过你也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跟你说,我有一个……” “大王,末将不胜酒力。”秦时捂着自己的头说道,“请先行告退。” 第83章 不娶世家女 秦时走后,李二奇怪的看向李神通,“王叔也想给秦时说亲?没记错的话,表妹才7岁?” 李神通回答道,“确实,岁岁还太小了。所以,你觉得宁安怎么样?” “宁安?”李二一愣,“各方面条件倒是挺合适的。只是,宁安的身体……” “哎!”李神通叹息道,“我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会有顾虑!而且,那小子刚才跑那么快,难道真的喜欢男人不成?” “怎么会有这种事?估计就是脸皮薄吧!”李二看着被一群将军围在中间的秦琼说道,“王叔,您想给他说亲,得找对人才行啊!” “二郎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时父母双亡,只有伯父在世。” “我明白了!”李神通大喜,“我怎么把秦将军忘了?” 说着径直就朝着秦琼走去。 “见过大王。” 随着李神通走近,围在秦琼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向他见礼。 李神通笑呵呵的向众人还了一礼后,对秦琼说道,“叔宝,当初老夫在新安初见诸位,就知道一定是我大唐的股肱良将。 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这才区区三个月,就已经为大唐立下了大功!” “大王谬赞了。”秦琼客气道,“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等不过是职责所在而已。” “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谁都抢不走!”李神通捋着胡须道,“尤其是小秦将军,阵斩贼酋宗罗睺。秦王可是说了,要亲自为他向陛下请功呢!” “他不过是侥幸立下些许功劳,还请大王不必如此夸赞。”秦琼道,“年轻人还是要多受些磨难才好,否则容易心生傲慢。” “小秦将军少年俊杰,怎会如此?”窦琮插言道,“叔宝,我刚才跟你提议的,你要好好考虑。我那女儿秀外慧中,绝对会是小秦将军贤内助!” “窦将军的掌上明珠虽然优秀,但论到操持家业、教育子女、协调内外这些,还得是我崔家的女儿更好。”崔泓昇笑着说道,“常言道娶妻娶贤,叔宝你可要替令侄选对人啊!” “崔将军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崔家的女儿家教好,我范阳卢氏的女儿也不差!”又是一人说道。 李神通这才知道,这群人围着秦琼,居然都是打秦时主意的。 “诸位家里的女儿自然都是极好的,不过最能帮到小秦将军的,还得是我李家的女儿才是!”李神通知道自己不能再端着了,“叔宝,你说呢?” “大王您也有意秦时?”秦琼愕然,“没有听说大王府上有适龄的小娘子啊?” “叔宝误会了,老夫说的不是自己。”李神通笑道,“我李家这么大,品貌皆优的适龄女子大有人在。 吾弟襄邑王神符,他的嫡长女与小秦将军便甚为相配! 宁安可是曾被先皇后亲自带在身边的,品貌规矩绝对都是上上之选!” 秦琼闻言大为心动,但又面露忧色道,“可是我那侄儿粗鄙,实在是配不上皇家贵女。” 李神通一眼就看出秦琼其实已经心动,笑道,“叔宝不必忧虑,只要你点头,老夫亲自去给我那弟弟说,绝不能错过这一桩好姻缘啊!” 秦琼心动,正要答应时,窦琮说道,“大王怎可如此诓骗叔宝?宁安县主尚未出阁,便在长安经营着数家商铺。 女儿家家整日里抛头露面,名声实在是不好听,你这不是害了小秦将军吗?” “确实。”崔泓昇也说道,他虽然是李神通的副将,但为了家族利益,这个时候不允许他退让。“先不说宁安县主是不是一个适合的贤内助人选。 就说她的身体,恐怕与小秦将军就不合适吧? 小秦将军乃是秦家唯一的血脉,但是宁安县主的身体,恐怕不适合生产吧?” 不适合生产!? 对秦琼来说,经营商铺什么的,他可以不在乎,反而还会觉得这是会持家。但是如果身体不好,不能生育,在他这里了就是直接判了死刑了! 果然,秦琼闻听此言,立马说道,“秦某多谢看得起我那侄儿,但婚姻大事,需要慎重。 且我那侄儿又是一个甚有主意的人,此事还请诸位容我与侄儿商议之后,再回复诸位如何?” “应该的,应该的。” “既如此,我便等着叔宝你的好消息了。” 众人闻言,明白在这种场合下,秦琼不可能直接答应某一家,也不再多说。 次日,秦琼将秦时叫到自己营帐,将昨天的事情,都给秦时讲了一遍。 “这件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秦琼问道。 “没有什么想法。”秦时充满无奈的叹气道。 这个时代,不仅早婚早育。绝大多数男女在成婚之前,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过。别说什么两情相悦,能不相看两厌就算是运气好了! “我不娶大家族的女儿。”秦时说道,“门阀士族,都不选!” “这又是为何?”秦琼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要求,皱眉道。 “因为我以后要做的事情,会让那些门阀士族们,都恨我入骨!”秦时道,“我不希望我以后的枕边人和他们有关系。 那样的话,她需要在家族和丈夫之间做选择。对女子而言,这太残忍了! 而且,如果她选了娘家,我可就危险了!” “你想做什么?怎会与天下士族为敌?”秦琼惊怒交加。 “我想让那些门阀士族的人,不再像现在这么高高在上!”秦时平静道,“这些人想与我联姻,看重的可不是我。 而是我身后没有家族势力! 他们只是想利用我,让他们的手,可以伸得更长而已。” 秦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伯父不必再劝我。这些世家大族们,眼里只有‘家’,没有‘民族’,没有‘国’,更没有‘民’。 他们占据着国家大部分的资源,却还是不愿意满足,脑子里永远就只有‘壮大家族’这种狭隘的思想! 对于他们而言,一句‘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成为他们家族壮大的牺牲品。 他们越强大,就会有越多人成为牺牲品。所以,我会以我的方法,让他们变得不那么强大。” 第84章 班师 陇西出良马,战后收获精骑良多,李二将一部分拿出来作为了赏赐,以及填补各军的损耗。 秦时算了一下李二留下的战马数量,大概三千匹之多,猜测李二是打算用这些战马来组建玄甲军。 对于西秦投降的将领,李二再次展现他的魅魔体质。 先是让所有的降将都统领之前的人马,而且对于薛家兄弟、浑干,忤士政等一众将领都没有任何防备。 不仅给了他们超出想象的自由,还和他们一起骑马打猎。这让西秦将领们全都感恩戴德,被李二的胸襟所折服,纷纷表示愿意为李二效死! 同时,这一战那些受伤的士兵,因为有酒精的存在。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士兵,比正常情况少了一大半,这让李二对酒精的效用十分满意。 大军休整了两日后,便班师回朝。 十一月二十二日,抵达长安,献俘太庙。 李渊下令将薛仁杲连同张贵等数十人于长安闹市区杀了。 其中薛仁杲被腰斩,其他人是被斩首。 这里很多人说这是李渊杀降是在打压李二,目的是为了打李二的脸,让李二失信于西秦降兵,不好带队伍。 这一点作者个人是不赞同的! 因为李渊杀的人里面,有名有姓的只有薛仁杲和张贵两个人。 其他人都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角色而已,大概率是这两个人的亲信。 如果李渊的目的真的是让李世民带不了这支西秦队伍的话,杀的重要将领绝对不止这两个人! 宗罗睺、翟长孙、浑干、梁胡朗等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二保了,这些人他动不了。) 尤其是宗罗睺,以他在西秦的地位,一个人就能稳住投降的西秦兵。 (历史上宗罗睺在降唐后被重用,但在和宋金刚一战中战死。) 李渊杀薛仁杲和张贵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必须要死的! 薛仁杲是西秦皇帝,曾多次入侵大唐,并且大肆杀戮、劫掠百姓。而且他毒杀兄弟薛仁越,虐杀唐将刘感(刮肉焚尸),这些都是李渊不能容忍的! 再说张贵,此人在第一次浅水原战后屠杀唐军俘虏(坑卒二千),落到唐军手里,能活到长安已经是命大了! 所以,李渊杀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打压李二。 以李二的本事,他就是把所有的西秦将领全杀了,李二也有办法将那些人的心收回来。 这一点,李渊很清楚,他那样做只会让他自己的名声变臭而已! 以后,就没有人再敢向大唐投降了,因为投降也是死!他李渊经营了几十年的“厚道”人设就毁了,李渊才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呢! 他的主要目的是宣布自己“皇帝”地位的不可侵犯性,以及收买人心。告诉世人,死硬抵抗大唐、伤害大唐百姓的,必须死! 薛仁杲的死,丝毫没有影响唐军将领们的好心情,尤其是刘文静和殷开山。 他们本来是戴罪立功,这次出征,都有不小的功劳,足以他们恢复官爵。 以刘文静对于功名的看重,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一战,唐军不仅胜了,而且胜的干净利落。不仅击退了西秦的入侵,更是一举覆灭了西秦! 一战灭国! 为了能够顺利晋升到自己想要的岗位,不少人一回来就开始想方设法的走关系。 有人的是求着别人说好话,而有的人不用求,就有人主动帮他说好话。 此刻的太极宫内,李渊就在向李神通询问着这次和西秦大战的种种细节。 这个时候的李神通还不是李二的人,在关系上,他更加亲近李渊一些。 对于自己这位堂兄心中的顾虑,李神通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二郎现在在军中的地位有些太高了,不少将士只知秦王,而不知唐皇。这让堂兄心怀忌惮。 李神通于是就把他和崔泓昇无意间听到秦时说的话告诉了李渊。 在李神通眼里,战局的进程,完全就是按照自己偷听到的秦时的用兵方略进行的。 只不过是他听到了之后,又告诉了李二,李二再照此施行,能不能这么简单迅速覆灭西秦还是两说的。 在李神通先入为主的感观里,真正用兵如神的人,不是李二,而是秦时!再加上秦时开五石弓,百步穿杨的射术、阵斩宗罗睺的勇力。 简直就是比汉之霍去病还厉害的少年英雄! 智勇双全,不外如是! 在李渊面前,李神通把秦时夸成了各方面都不输给他那个能干的二郎的人物。 李渊对此却并没有怀疑,“朕没有记错的话,定西卫当初归附之前。此子提前一个多月致书长安。 言明他们会在七月底,找到机会脱离李密,率军前来归附。 也就是说,此子竟是提前一月算准了李密和宇文化及之间的战局走向。虽然在时间上略微有一些偏差,但战局过程,都被他完全看透了。” “陛下明见万里,确实如此!”李神通配合的送上一记小小的马屁。 “这次征伐西秦,他抵达陇西不过数日,就完全看透了敌我之间在各方面的优势与劣势,还找到了扭转之策。”李渊神情复杂的说道。 “他所说的,将军不能只看到战争的‘胜’与‘负’,不要百战百胜,要一战而定的观点。哪怕朕只是听卿转述,也感觉眼前一亮,热血沸腾! 二郎此战,能够仅用两个月,就覆灭西秦。恐怕此子在其背后没有少出谋划策啊! 卿所言不错,此子恐怕确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奇才!” “陛下圣明,秦时虽有奇才,但也只能有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才有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否则,他在那李密麾下,为何籍籍无名,千方百计要脱离李密,投入陛下麾下。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想必秦时这样的贤臣,也明白当今天下,只有陛下才是天命所归之无上英主!” “哈哈哈哈……”李渊闻言,开心的大笑起来,明显是被李神通拍美了。 第85章 万安公主 但是笑着笑着,李渊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个秦时并不是他的人,而是二郎的人! 所以,李神通刚才说的明君、英主,说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二郎!? “朕虽有意提拔重用这秦时,但一来,他毕竟是从李密处归附过来的将领;二来,他年纪实在过于有些小了;三来嘛,你不觉得他和二郎之间,走的有些太近了吗?”李渊双眼微眯,神色平静的说道。 李神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哪里让陛下不满了。赶紧补救道,“此子和秦王亲近,只不过是因为秦王对其有引荐之恩而已。 陛下如果欲收其心,想他再怎么有才,也不过是少年心性而已。还能逃脱得了您的掌心不成?” 这番话,终于让李渊再次露出笑容。 如果真的能够收伏秦时为他所用,以后就不需要再那么依赖、忌惮二郎了。可以让他们相互牵制…… 就在这时,内侍禀告说,万安公主求见。 万安公主,李渊异母妹。驸马早亡,无子嗣,亦未再嫁。李渊虽多次有意为其再招驸马,但世家、朝臣皆推拒,盖因公主秽名人尽皆知! 兴致被打断,这让李渊不太高兴,脸色阴沉道,“她来干什么!?” 内侍惶恐跪下道,“老奴也不清楚,只是公主眼眶红肿,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说是要求陛下为她做主……” “哼!”李渊闻言,不满的冷哼一声,但还是说道,“让她进来吧!” 万安公主进殿后,径直扑倒在李渊脚下,声泪涕下的哭道,“陛下,您要给臣做主啊!臣都快要被人给欺负死了!” “起来,好好说话!”李渊不耐烦的将自己的脚从早安公主手里抽了出来。 “是。”万安公主委屈的站起身,向李渊行了一礼,又和李神通相互一礼。 “说吧!什么回事?”李渊对这个事多的妹妹明显很不耐烦。“平日里,在这长安城,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还敢欺负你?” “陛下,臣这次真的被欺负了!”万安公主梨花带雨道,“如果不是臣的属下舍命相护,臣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你说不说,不说就滚回去!”李渊怒喝道。 “是,臣说。”万安公主不敢再废话,“是一个什么定西卫的将军,好像叫什么秦时的。刚才,他差点在朱雀大街上,当街杀了臣! 求陛下为臣做主,将他交给臣处置!”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李渊听到竟然是和秦时有关,关注度立刻提升好几个台阶。 “是这样的,臣今日……” “啪!” 万安公主刚刚开口,就被李渊拍着龙案打断。 “朕要听实话!万安,你想清楚了再说,‘欺君’是什么样的罪名,你应该清楚!” 李渊的声音冷的像是从九幽炼狱里发出来的一样,让万安公主不由自主的打颤。 这是怎么回事?这和自己预想的怎么会不一样?陛下怎么会用这个口吻对我说话? 万安公主想不明白,但是她也不傻,不敢再谎言欺君。 她已经猜到那个俊美的不像话的小郎君,恐怕来头真的很不简单,自己恐怕是踢到铁板了。陛下对这件事这么重视,不是因为她,而是那个小郎君。 但她也不敢完全按实话来说,只能委婉的表达,“臣今日在街上,看到那个小郎君生的好看,我见犹怜。便生了抬举他的心思,要请她到臣的公主府做客。 没想到他居然不识抬举,不仅拒绝臣,还对臣恶语相向。臣身边的侍女和护卫看不过去,就同他争辩起来。 谁料这贼子竟敢以下犯上,与臣动手。臣的护卫为了保护臣,如今生死不知。 如果不是侍女拉着臣跑的快,连臣自己都差点遭了他的毒手!臣不得已,才会入宫来求陛下为臣做主的。” 万安公主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却没有注意到,她面前的李渊,脸色是越来越黑! “你是说,你想‘邀请’秦时去你那个公主府?”李渊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的。 万安公主是个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李渊还能不清楚吗? 什么邀请秦时去公主府做客,就是看上那秦时了,想绑架秦时做侍君(男宠),结果踢到了铁板上而已! “是,臣是邀请他了。”万安公主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道,“但是臣只是请他做客,没有其他的意思,更没有恶意,请陛下明鉴!” 她为什么邀请秦时,反正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哼!” 李渊重重的冷哼一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万安心口上,趴在地上抖的更厉害了。 李神通在一旁看的冷笑不已。 “万安,你是真的觉得朕很愚蠢吗?” 李渊这句话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 但是听在万安公主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陛下怎么会对我说出如此重话? “臣不敢!”万安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来人,去探查清楚,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渊看都没看趴在地上的万安公主一眼,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诺!”内侍闻言,连忙就要去传命。 正在这时,宫人又来禀告,秦王携部将求见陛下。 李渊闻言,终于动容。 二郎这时候来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秦时? 但是秦王刚刚立下大功,不能不见,只能让内侍先宣秦王入殿。 李二是自己独自进殿的,因为李渊只宣了他一个人。 见礼毕后,李二问道,“二郎何事?” “启禀陛下,方才臣偶遇定西卫别将秦时,与臣言和万安姑姑起了冲突。 臣便将其带来向陛下请罪,同时,也请陛下给有功之臣一个公道!” “二郎言重了,你是说秦时现在就在殿外?”李渊才不会相信什么偶遇,这一定是遇到麻烦后,就去找二郎出头。 难道,二郎已经彻底收服了秦时和定西卫? 第86章 事件的经过 “陛下,秦时的确就在殿外。” 李渊面无表情,轻声说道,“此事朕已经听万安说过,正好她也在这里。就让秦时也进来,将事情的原委都说清楚吧!” “诺。”内侍闻言出门传诏秦时。 “陛下英明。”李二恭维道。 万安公主则脸色剧变,想说什么,一抬头对上李渊的视线,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片刻后,秦时入殿。 “臣秦时,拜见陛下,吾皇万年。” “免礼。” “谢陛下。” “卿便是秦时?”李渊看着阶下低头看着地面的秦时,“朕听二郎和永康王都说起过你。听闻爱卿在此次剿灭西秦薛仁杲之战中,立功甚大。” “陛下言重了。”秦时躬身道,“此战得胜,乃是我大唐得天命眷顾,上倚陛下鸿福,中凭秦王运筹,下靠将士效命。 臣不过略尽本份,不敢言功!” “好。”李渊露出笑容。“不骄不躁,不错。不过你确有大功,朕不会亏待有功的将士,朝廷议功之后,自有封赏。” “臣多谢陛下。” “朕听闻你今天与万安公主起了冲突,可有此事?”李渊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森寒起来。 秦时顿感无形的压力临身,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此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秦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礼伏跪在李渊面前。 “爱卿何须如此?”李渊语气略微缓和,“此中因果如何,爱卿可直言于朕。若爱卿无错,朕自会为你做主。” “陛下不可!”一旁的万安公主惊慌道,“这贼子满口谎言,不可信啊!” “怎么,你是觉得朕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吗?”李渊冷笑道。 “陛下明鉴,臣不敢欺君!”秦时说道,“臣今日休沐无事,便想到街上看看,感受一番长安的繁华。 可是在朱雀大街上,万安公主将臣拦下,口出污言,还想强行将臣带走。 臣迫于无奈反击,打伤了公主府的护卫。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请为臣主持公道!” “陛下,秦时乃是有功之臣。竟在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受此等侮辱。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我大唐,看待陛下您? 臣请陛下严惩万安公主,以慰功臣之心。”李二也添火道。 “万安,秦时所言,可是事实?”李渊看着万安公主,眼里寒光闪烁。 人尽可夫的贱人!坏了朕的谋划!今日之后,秦时对二郎必定会更加的死心塌地,朕想要收服他,更加困难了! “陛下……” “朕刚才已经派人去核实了,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朕。” “请陛下开恩!”万安知道否认没有意义,磕头求饶道,“臣再也不敢了,请陛下饶过臣这一次吧!” “哼!”李渊怒哼一声,“敕命,皇家公主,本应恪守妇道,垂范闺阃。 然万安公主,竟悖逆伦常,行强抢官员入府之举,此等行径,实乃有辱皇家清誉,伤风败俗至极。朕心忧愤,难以言表。 为正纲纪,以示惩戒,着令万安公主出家三年,修行赎罪。冀其于青灯古佛旁,静心悔过,痛改前非,以赎前罪。 自今而后,当谨言慎行,不得再有逾越之举。若有违背,国法森严,定不轻饶!” “臣领命,谢陛下。” 万安公主闻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出家三年,却没有说要入庵堂,也没有说要削发。 陛下这是轻拿轻放,并没有因为二郎的话就严惩自己。以后只需要低调一点,自己在公主府里怎么过,谁又知道呢? “臣愿领责罚,但是秦时,身为臣子,竟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对皇家公主动刀。 不仅言语上毫无敬意,还当着我的面,斩下我护卫的手臂示威。此乃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处置!” 万安公主对敢忤逆她的秦时十分怨恨。自己能看上他,本来是他十世修来的福分。他却不知好歹,事后还敢找秦王来对付自己。 “秦时,你对公主所言,作何解释?”李渊对秦时说道。 “臣无意冒犯皇家,和公主的护卫起了冲突,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正在这时,内侍用托盘盛着一张藤纸走来,“陛下,万安公主与秦将军之间的冲突,已经调查清楚了。” 李渊没有看托盘,平静的问道,“与他们所说,可属实?” “这……”内侍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二,李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冲突的原因的确是公主欲强行带走秦将军。但秦将军也确实对公主说了一些不敬之语,导致冲突升级。 秦将军在制服了公主的护卫后,将一名护卫的手臂当众斩下。理由是护卫用那只手指过秦将军。 目击者称,距离公主不足一丈,断臂就滚落到公主脚边,让公主受到了一些惊吓。” “哦?竟还有这样的事情?恐吓皇家公主,还言语不敬,具体是怎么不敬的?” 李渊这是想把事情闹大? 秦时心里忐忑起来,别看他现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刚才在大街上,可比万安公主嚣张多了。 “这……” “朕让你说!” “是,秦将军说公主是…是比娼妓都不如的烂货。长得丑而不自知,都是做奶奶的年纪了,还…还银剑至此,教坊司的妓女都不会在她这个年纪还出来揽客……” “还有吗?” “还…还有就是,秦将军公主离开后,当众称要找人把公主的事迹写成话本,让那些说书人讲给全长安的人听……” “荒唐!”李渊终于动怒了,吓得内侍慌忙跪在地上发抖。 “秦时,刚才朕的内侍所言,可是事实?”李渊看秦时的眼神多了两分怒意,却又少了三分警惕。 这才是一个刚刚在战场上立下了军功的少年将军该有的样子! 嚣张跋扈,少年意气! 而不是跟个老狐狸一样,低眉顺眼的,让人不放心。 “臣有罪!” 秦时心里暗暗叫苦,李渊会不会借口杀了我?李二哥哥会保护我吗? “臣只是一时冲动,但臣已经知错了,请陛下开恩。” “陛下,秦将军只是少年气盛而已。”李二还没有开口,李神通为秦时求情道,“还请陛下看在并不是他主动惹事,又刚刚为大唐立下大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第三章明天早上,没写完,但是困的不行了。) 第87章 今日无事,勾阑听曲 有人为我求情! 是李神通?好人啊! 秦时在心里想道:话说,这个时空的历史已经有所改变。李密没有降唐,徐世??也没有降唐,李渊应该不会再让他去做什么山东道安抚大使了吧? 所以,他会少一次全军覆没,以及被生擒的战绩? 不管了,这是他第二次帮自己求情了。 如果自己今天没死,以后就想办法帮他一把。免得他在玄武门事件后,被李二羞辱,没过几年就死了。 “神通,他这可是不敬皇室,你还要为他求情?如果我大唐的功臣人人都学他,岂不是纲纪崩坏?”李渊看着李神通道。 “陛下所言甚是!”万安公主大喜,“若人人都学他,届时谁还会将皇室威严放在眼里?此风绝不了长!” “陛下,此事并非小秦将军挑起。还请陛下念其年少,从轻发落。”李二终于开口求情。 他故意在“小”字上略微加了一点重音。目的是提醒李渊,如果还想收回或者打散重组定西卫,就不能动秦时。 李渊听李二松口,目的已经达到,便轻笑道,“即如此,念在秦王与永康王都为你求情,你又是初犯。 朕便从轻处罚,望尔吸取教训,往后言行当谨守本份,莫再恃功妄为。 就罚你两年俸禄,退下吧!” 啥!?扣工资?一扣就是两年!? 虽然不指望李渊发的工资过活,但是秦时听到李渊要扣自己两年工资,还是感觉心在滴血! “怎么?你对朕的处罚不满意?” “臣不敢!”秦时也顾不上心疼工资,谢恩道,“臣多谢陛下,愿为大唐粉身碎骨,九死不悔!” 秦时说完,对李渊一拜,才躬身退行数步后,离开太极殿。 万安公主对秦时的处罚并不满意,但也不敢多说什么。“陛下事务繁忙,臣就先行告退了。” “嗯!”李渊用鼻腔应了一声。 “二郎来了也好,正好谈谈此战中有功臣子的封赏问题。”李渊等万安出门后,才说道。 …… 秦时从皇宫出来时,发现等着自己的刁金和周震此刻却跪在地上。 今天这是出门没有看黄历?打狗还看主人呢! 秦时以为又是谁在找麻烦,将满14岁的身体荷尔蒙分泌旺盛,心底的火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这两个废物!平日里不是挺能耐的吗?人家让你们跪,你们就跪了啊?丢的是我的脸好不好? 结果秦时气势汹汹地走上去,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瞬间就怂了。 “阿伯,您怎么来了?”秦时开启一秒变脸功能,生气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讨好的笑脸。 “怎么?你秦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啊?”脸色难看的秦琼冷笑道,“今天敢和公主动刀,明天是不是就要刺王杀架?” “阿伯,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能说?秦将军也知道怕?”秦琼依旧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吗? 万安公主本来没有打算对你做什么,就是和自己的侍女说了一句,你长得比那南风馆最俊的小倌儿还有几分味道。 你听见后,直接就说公主长得比青楼里最丑的老鸨还多了几分狰狞。 这才导致了双方的冲突,是也不是?”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她是公主啊!”秦时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啊,没说什么。”秦时腆着脸道,“我说阿伯教训的是,知错了,真知错了! 多谢阿伯对小侄的关心,小侄以后一定听阿伯的,低调做人。” “哼!”秦琼就吃秦时这一套,不再追究,但又开启了“妈妈”模式,“咱们刚来,毫无根基可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凡事一定要谨言慎行,总不能每次有事,就去找秦王吧!? 次数多了,秦王就会对你厌烦,你和秦王之间那点情谊就会……” 秦时就这样听秦琼说了半刻钟,老秦才算恢复正常。 昏昏欲睡的秦时赶紧行礼,“小侄多谢阿伯教导,必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你啊!”秦琼在秦时脑门上一点,“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恭送阿伯。” 秦琼走后,周震和刁金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两人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膝盖,“郎君,您得罪了公主,陛下怎么惩罚您的?” “陛下罚了我两年俸禄,以后你们就要跟着我吃糠咽菜喽!” “啊!?” “啊个屁!”刁金翻了一个白眼,对周震道,“郎君逗你的。” “哦!”老实人反应过来,对秦时道,“郎君,那咱们现在,是回府吗?” “刚才去看了酒楼,装修已经差不多了。找个吉利的日子,就可以开业了。”秦时从刁金手里拿回自己的折扇,“既然没什么事了,那就去听听曲吧!” “听曲?”一说这个,两狗腿可就不困了,“郎君,这平康坊的勾阑虽多,但差距还是很大的。” “没错,北曲那些小型的,都是以色侍人,在琴棋书画上没有什么特点。 只有中曲和南曲,里面的姑娘不仅模样好,还都有一技之长。” “你们看起来很懂嘛!”秦时冷笑的看着他们,“看样子我去陇西吃土这几个月,你们俩倒是过的很快活啊?” “郎君,您这可就误会我们了。”刁金反应快,“我们俩也就是道听途说,这听的多了,心里就痒痒。 这才想跟着您去见识一番不是?你说是不是啊,周震?” 刁金暗戳戳给了周震一脚,周震也反应过来,“对,对,没错,我们就是想跟着您去见识一番,见见世面。” “最好是这样!” 三人到了平康坊后,看了看天,大概下午五六点,平康坊已经热闹起来了。 “郎君,您才被陛下罚了,不回府来这里,真的没事吗?”刁金看秦时一脸兴致勃勃地样子,小心提醒道,“而且,您还没有议亲呢!如果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有损。”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秦时看着面前一家名叫“红翠楼”的青楼,“今天就这家吧!来了大唐,不来勾阑看看怎么行?” 第88章 红翠楼 “哟,好俊的小郎君!” 秦时刚刚步入这红翠楼,门口的老鸨就捂着嘴喊道,然后风情万种的朝秦时走过来,“郎君看起来面生的紧,应是初次光临,不知是要赏舞还是听曲呢?” 这老鸨二十七八岁,生的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弓鞋弯凤嘴,绫袜锦绣泥。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秦时,一颦一笑风情无限。 这……他娘的是老鸨还是头牌啊!? 秦时年轻的身体有些燥热,一抖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 这把扇子是用蚕丝做的扇面,绣着“君子之风”四个字。秦时在去陇右之前,让老许安排做的。 “怎么,你们这里赏舞和听曲还有冲突?” 秦时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逗得老鸨和周围几个姑娘都“咯咯”直笑,她们一眼就看出秦时绝对是第一次到青楼。 老鸨一边捂着嘴笑,一边快速打量起秦时的衣着打扮。 这少年郎一袭月白缎面圆领袍,内搭素绢中衣,领口绣着细巧缠枝纹。腰间鎏金蹀躞带嵌着白玉,悬着香囊玉佩。头戴乌纱幞头,金线云纹。足蹬乌皮六合靴,绝对是出身权贵人家的子弟。 手上的奇怪扇子,都挂着一枚白玉坠。 这一身装束,怕是不下数百贯! 于是,老鸨笑的更加灿烂。这小郎君不仅模样生的好看,看这样子就知道是读过书的人,这是她们最喜欢的客人类型。 “当然不冲突。”老鸨脚下快走几步到了秦时面前,“郎君快请里面坐。奴家朱娘,经营这红翠楼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风姿卓绝的少年郎呢! 我们楼里的小娘子可都是个顶个的出挑,您是上楼上雅间,还是先在这大堂坐坐?” “你们俩就在大堂玩玩,我去楼上看看。”秦时强装镇定,没有搭理朱娘,而是对周震和刁金说道。 “好嘞!”周震屁眼儿都笑开了花,满口答应。 “您有事唤我等一声便是,我们立马上楼来。”刁金同样一脸喜色,不过比周震还是强上许多。 “别喝太多酒,其他你们玩高兴就行!”秦时摆摆手,然后示意老鸨带路。 “二楼雅间一位,大厅两位,都好生伺候着!”朱娘笑吟吟的喊了一声,然后对秦时道,“郎君,请跟奴家来。” 朱娘将秦时带到二楼一间名为“芳尘榭”的雅间。房间不算大,但是布置的十分典雅,看的出来,布置的人是个有品位的。 来都来了,秦时这时候也放开了。坐下后随意的问道,“你这儿,都是什么章程啊?” “郎君刚才说要赏舞听曲,还真就是来对了地方。”朱娘闻言看秦时的眼神都拉丝了,仿佛看到一大盘的金元宝。 “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能唱会跳的。奴家有位女儿,名叫依兰,那嗓子比黄莺儿还脆,还有一手绝好的琴艺。 要不奴家就让她来给郎君唱上一段?” “那就试试吧!” 秦时伸出手掌,掌心里多出一块金锭,朱娘看的眼睛都直了。 豪门公子,乡野纨绔,她阅人无数。像这种人都没见到,直接就是一块金锭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黄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通用货币,甚至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普通的平民,使用黄金的饰品,乃是重罪! 随身携带金锭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官宦子弟。 朱娘连忙接过秦时手里的金锭,“郎君稍待,奴家这就去把依兰给您叫过来。” “钱你收了,要是人我不满意可不行!”秦时轻笑,“有了唱曲弹琴的,就再叫一个舞跳的好的来吧!” “您就瞧好吧!”朱娘满脸堆笑的走了。 出门后,朱娘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后院,“依兰,风荷,‘芳尘榭’贵客一位,快跟我去。” 片刻后,一个白衣小姑娘身后跟着一名抱着琴的丫鬟走了出来。 “风荷呢?”朱娘看到只有一个人,眉头微皱道。 “姐姐说她已经答应了陈郎君,不再接客,只等陈郎君来为她赎身。请阿母您换一个人去‘芳尘榭’。”依兰小声回答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朱娘气恼的说道,“咱们都是苦命人,你们想要寻个良人托付,阿母怎会反对? 可是那个姓陈的不过就是一个穷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拿什么来给她赎身? 这个蠢丫头,三言两语就被人家骗了她这几年的积蓄不说,现在还要……” 朱娘拍着自己的胸口,她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依兰看着她汹涌的澎湃,眼睛都直了。 “看什么看,阿母我这本钱,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朱娘得意的说道,“你先去‘芳尘榭’,稳住那位贵客。那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别说阿母我不关照你们,这位郎君不仅生的好看,而且一看就是有来历的。你们若能说的他为你们赎身,阿母我绝对同意。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妾,后半生也是有指望的! 至于穷酸书生,你们都趁早给我死了这种心思!这个风荷,老娘今天不骂醒她!” 依兰看着怒气冲冲的朱娘,心里为风荷姐姐祈祷了一下,带着自己的侍女朝“芳尘榭”赶去。 “奴家依兰,见过郎君。”依兰看到秦时后,眼睛一亮,笑容瞬间明媚三分,“劳郎君久待,依兰向郎君赔罪。” “无妨。”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秦时还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郎君勿怪,阿母是想让风荷姐姐来给郎君跳舞的。可是风荷姐姐身子有些不爽利,阿母已经过去看望了,想必稍后就会过来。” “生病了就休息。”秦时冷笑,“怎么,你们这红翠楼里,只有她一个人会跳舞吗?” “自然不是。”依兰笑着走到秦时身边,“奴家除了弹琴,舞姿也是不错的呢!” “这琴都摆好了,那就先来上一段吧!”对于还没发育完全的丫头片子的勾引,秦时完全免疫。 “郎君想听,奴家自然满足。”依兰决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拿下这个好看的小郎君,“不知郎君想听什么?” 第89章 有狐 “你擅长什么,我就听什么。” 依兰进门后就在小心观察秦时,发现秦时的穿着不仅贵气,而且身材高大壮硕。尤其拇指上还戴着玉韘,这是只有那些常年习武的世家子弟,或者军中的将军才会佩戴的。 从秦时身上的气质,她判断秦时极有可能在军中任职,而且家世不凡。虽然现在可能官职不高,但将来的前途定然不低。 “既如此,那奴家就为郎君演奏一曲《有狐》,请郎君指教。” 这首诗出自诗经·卫风,表达了女子对边疆爱人的深切担忧与牵挂。 依兰的手指在琴弦上波动,琴音空灵,但明显只是辅助作用,为唱音做铺垫。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嗓音清脆,旋律起伏平缓,这种曲风并不是秦时所喜欢的。 讲真话,比后世白若溪版本的差了不少。(就是电影《大兵小将》的插曲)老子掏了三两黄金,就这? “奴家献丑了,不知郎君觉得可还入耳?” 秦时撇撇嘴,想着这还是一个小丫头,委婉的说道,“还…行吧!” “看来奴家这点微末技艺是没有入郎君的眼了。” 秦时竟然从这丫头片子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幽怨的感觉,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这个时候的女子,也太早熟了吧? “这倒不是,你的嗓音很好,就是这曲调不适合你。这首《有狐》更不适合以琴音来和。” “还请郎君指教。”依兰本来以为秦时这个粗人是不懂欣赏,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说的头头是道。 “这首诗的情感含蓄而温柔,但字里行间满是深切的思念与关怀。 而这琴音浑厚深沉,旋律起伏平坦,更适合奏‘清微淡远’之音。 这二者并不搭配,配合起来自然少了神韵。我说过让你表演你擅长的,你却自以为是的猜测我的喜好,弄出这不伦不类的东西。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秦时发觉这个时候的勾阑,似乎和他想的很不一样,实在没什么意思。起身就要走。 “郎君留步。” 依兰哪里舍得让秦时就这样离开,楚楚可怜的走到秦时面前,潸然欲泣的行了一个万福礼。 “是奴家不知天高地厚,惹恼了郎君。可是郎君若是就这样走了,阿母定然会怪罪奴家。还请郎君再给奴家一次机会,奴家定然不会再让郎君失望。” 秦时眉毛一挑,“这与我何干?” 戏子无情,婊子无心。秦时怎么可能相信这青楼女子的鬼话? 这…这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难道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的吗? 依兰也有点傻眼了,但好在她是专业的,眼泪立马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郎君真是好狠的心肠,奴家自知蒲柳之姿难入郎君的眼,却没想到……呜呜呜……” 不是,真哭啊!? 后世那些所谓的影后,也没几个有这份演技的吧?秦时突然来了兴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哭。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是个铁石心肠? 依兰心里焦急万分。 好在没过片刻,朱娘就带着一名二十岁许的青衣女子进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朱娘“惊讶”的说道,“依兰,你这是惹郎君生气了?” 那名青衣女子也是一脸错愕,但瞬间反应过来,向着秦时一礼,“奴家风荷,见过郎君。不知妹妹哪里做的不好,风荷代妹妹向郎君赔个不是,还是郎君莫怪。” 秦时也打量了这个风格一眼,身材高挑,身段婀娜。五官细腻柔美,拿到后世那个美颜+妖术的时代,也能打了8分。 总算不拿丫头片子糊弄我了! “也没什么,依兰姑娘这是在给我表演呢!”勾起一抹笑容,秦时又重新坐了回去,“演的不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这…… 朱娘和风荷对视一眼,似乎,这个小肥羊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郎君说笑了。”朱娘陪着笑脸将依兰先扶了起来,“定然是依兰哪里没有做好,朱娘给您赔罪,请郎君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来青楼哪有走心的?”秦时笑着说道,“刚才的曲,我是见识了。不知道你们这里是舞,又是什么个情况?” 到这里快一年了,还没有见过这个时代的舞呢,秦时还真有几分好奇。 “请郎君安坐。”朱娘给秦时面前的铜杯里倒上酒,“风荷的舞姿在这平康坊,也都是小有名气的。” “是吗?那我倒要好好欣赏一番了。”秦时用来自后世的眼光,上下审视了风荷一番。 这让风荷感觉一阵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全身一丝不挂,被秦时看光了一般。在看秦时,发现这少年竟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感觉全身都僵硬了几分。 “那好,依兰,你给风荷伴奏。” “是。” “是…”风荷的回答明显有几分僵硬。 她本来就是被老鸨强行叫来了,听阿母说这人多么多么好。又是出身名门,又是出手不凡。 可是刚才一来,就看到他把依兰逼的大哭,刚才又用那种露骨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人哪里好了?除了一副皮囊,以及投了一个好胎之外,和陈郎相比,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所以,风荷在心底对秦时更加抗拒了。 “请郎君欣赏,奴家先失陪了。”这个时间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朱娘自然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秦时一个人。 “无妨,你忙你的。”秦时微笑道。 琴音响起,旋律悠扬。 风荷表演的舞蹈是《垂手罗》,属于这个时期中原传统舞蹈的代表。舞姿轻柔舒缓,以腰肢、手臂的婉转摆动为特色,配合长袖或罗裙的飘曳,展现了女性的柔美。 但是风荷跳了没有几下,秦时便眉头紧皱,“停!” 琴音一顿,风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就是所谓平康坊小有名气的舞姿,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我似乎说过,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我又不是非要冲着谁来,不是非她不可! 你们让这么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人来给我跳舞,是看不起我,还是你这红翠楼里,只有这么一个会跳舞的人了?” 秦时这一年来,在战场上杀人不少。生气的时候,身上的气息让定西卫不少骑兵都打颤,更别说这青楼里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今晚两更,明天早上补第三章。) 第90章 隋唐版的《白狐》 “请郎君息怒,都是奴家的错。” 风荷在跳舞的时候想起自己和陈郎的约定,导致神情恍惚,脚步不稳。 秦时也是因此生气,他是为自己花的那3两黄金感觉不值。 “真是没意思!” 秦时也不打算和她们纠缠,一甩袖袍,再次打算离开,这次风荷与依兰都不敢在阻拦。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老鸨朱娘带着一名三十岁许的男子正从门口路过。 “郎君不是在赏舞吗?这是要去何处?”朱娘愕然道。 “下官见过秦将军。”朱娘身后那名男子却是对秦时躬身一礼。 秦时拱手还了一礼,“阁下是?” “下官万年县令李素立。”这名男子微笑道。“当初将军随秦王出征时,下官曾见过将军一面,印象深刻。” “原来是令君当面,令君之名,秦某亦是久仰了。” 秦时说的久仰,是因为此人为官清正,尤其儿孙辈,不少人成就不低。宰相都出了两位! “今日下官和同僚相约下衙后来此小酌,秦将军可愿同往?”这个时候官员白日在青楼饮宴是被允许的,视为风雅,御史都不会管。 “今日令君既已有约,那便算了。改日再同令君一聚,令君请便。”秦时想了想,又说道,“听闻民部划分给秦某的田地,大多都在万年县内,届时定会叨扰,还请令君海涵。” “将军言重了,此乃下官份内之事。”李素立笑道,“刚才下官见将军面有怒色,可是这楼中女子怠慢了将军?” 朱娘闻言,人都吓傻了。房间里的两个人,更是面无人色。 她们这些人都是乐籍,归教坊管。但她们没有强硬后台,这红翠楼的生意能否做的下去,也只是万年县令一句话的事情。 “没有,只是房间里有些闷,开门透透气而已。”秦时轻轻摇头,这些女子也颇为可怜,没必要让她们雪上加霜。 “那下官就不打扰将军雅兴了。” “令君请便。” 朱娘闻言,恭敬的对秦时行了一个万福礼,表示感谢。 秦时也没有再离开,而是低头沉思这李素立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长安没有京兆尹,这部分权力实际掌控在雍州牧李世民同志手中。万年县作为最重要的两个县之一…… 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 “奴家谢过秦郎手下留情。”见到秦时重新回到房中,依兰行礼谢道。 “多谢郎君。”风荷也道,“适才是风荷怠慢,这便重新为郎君一舞。” “算了。”秦时感觉没什么意思,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要不你们就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我就当打发时间了。” “是。” “是。” 两女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只要秦时不走就好,否则阿母可不会放过她们。这可是连万年县的令君都要小心对待的存在。 “你们相互说对方的故事,了解多少就说多少,你先说。”秦时用折扇指着风荷说道。 风荷嘴里的依兰,没什么特别的。属于很常见的富商之女,因为家道中落被迫入了乐籍。幸好有一副不错的嗓音和琴艺,不至于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而依兰口中的风荷,经历更加狗血。乃是隋时的犯官家属,被其父牵连,入了教坊。又因教坊博士不喜,又被卖到了这红翠楼里。 因为生的好看,舞姿柔美,这几年也颇有了一些名气。 只是前些日子,认识了一名落魄书生陈郎君。被其花言巧语所惑,骗走了多年积蓄不说,还执迷不悟的等着那陈郎君来给她赎身。 在依兰的描述中,那个书生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早就不知道那些钱去了何处,绝不可能再回来的。 “还真是狗血!”秦时摇头道。 “狗血?何来的狗血?”依兰茫然道。 “没什么,你听错了。”秦时饶有兴致地看着此时一脸苍白的风荷,“青楼里的恋爱脑?有意思。” 这个女人其实心中早就知道那个书生是个骗子,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故事讲的不错,比你们的歌舞有意思。” “多谢郎君夸奖。”依兰小心看了秦时一眼,见他没有再生气,便又说道,“方才秦郎点评了奴家的琴曲的缺点,可见也是音律大家,奴家斗胆请秦郎指正。”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时间还早,“也罢,今天就算便宜你们了?有洞箫吗?” 前世他也曾风雅过一阵子,一手古筝和琵琶弹的也算有模有样。这一世,秦时的母亲是小士族出身,不仅教他读书识字,还教了洞箫和笛。 “有,郎君稍待。” 很快,小丫头拿着一支洞箫回到房间,“郎君请。” 秦时拿起来看了看,很不错,至少比前身小时候用的要好。 “这首《有狐》,我曾经听到过不一样的曲调。我唱不出那种感觉,就以这洞箫演示吧!” “能得秦郎赠曲,是我等福源不浅。” “谢过郎君。” 两女闻言,都对秦时施礼表示感谢。 秦时便把后世的曲调用洞箫吹奏了一遍,曲调意境缥缈,情感细腻克制。完全符合《有狐》那种雾霭一般朦胧的感觉。 但风格与她们所听过的都完全不同,让她们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你的嗓音清澈空灵,又带有一丝温润的质感,这个曲子更契合你一些。”秦时说道。 “奴家多谢秦郎。”依兰惊喜不已,对秦时行礼道,“秦郎如此深情厚谊,奴家无以为报……” “打住!”秦时赶紧打断她道,“不用你报。” 又转头对风荷道,“刚才听了你的故事,又结合这《有狐》。我倒是编了一个故事,可以唱出来的故事,你有兴趣听吗?” 风荷脸色苍白,以为秦时这是要借机羞辱自己。但想到秦时的身份,又不敢抗拒,咬牙道,“风荷愿洗耳恭听。” “不急,有文房四宝吗?” “有,我去给秦郎拿来。” 青楼这样的地方,时常有文人吟诗作赋,怎么可能没有文房四宝。房间里面就有不止一套。 秦时想了片刻后,在纸上写下: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不过考虑到时代不同,秦时将歌词中露骨的“爱”字换成了略微委婉的“情”字。 副歌中“我爱你时……”,换成了“心悦你时……”,“金榜题名”换成了“功成名就”。 第91章 名动长安 上 词写完,一回头,磨墨的依兰小丫头已经哭的泪流满面。 看的出来,这次不是演的。 小丫头就是这点不讨喜,动不动就流眼泪,麻烦! 秦时将藤纸递给风荷,“和刚才一样,一字一音。” 将《白狐》的曲调吹奏一遍后,秦时将洞箫放在桌上。“不知道这个故事,这段旋律是否符合风娘子的心情?” “风荷谢过郎君,郎君才情,闻所未闻。”风荷万福一礼,“奴家明白郎君的意思,既知虚无,便不必执着。以后奴家不会再沉溺在这虚无缥缈的感情之中。” “那是你的事情。”秦时打开折扇,骚包的扇了两下,“年轻的时候遇到个把渣男,太正常不过了,及时止损就好。 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想开了就好了。” “多谢郎君。”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依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后,去开了门。只见刚才的李令君和她认识的薛收,以及其他两人站在门外。 “原来是依兰娘子,难怪这房中会传来如此婉转动听的箫声。”薛收爽朗的笑道,“以前只知道依兰娘子的琴艺不凡,想不到在这洞箫上,更是让人惊讶。 这是哪位大家新谱的曲啊?这曲风我之前竟从未听过。” “奴家见过薛郎君。”依兰给薛收行礼道,“几位是来寻秦郎的吗?” “正是,秦老弟可在里面?”薛收笑道。 秦时这时听到动静,已经知晓门口是什么人,也起身朝门口走来。 “伯褒兄,克明兄,行俨兄,李令君,不知几位贤兄来此,恕秦某未能远迎。” 门口的几人竟是杜如晦、薛收、段志玄和李素立,杜如晦此时任职秦王府兵曹参军,在陇右和秦时也时常打交道。 (段志玄字行俨。) “果真是秦老弟。”薛收一脸玩味的看着秦时道,“想不到老弟也是同道中人。” 臭流氓!谁跟你同道中人啊? 被薛收和老段撞上了,自己逛青楼这件事岂不是全长安都知道了? 秦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几位里面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人向秦时回了一礼后,依次走入房中。薛收在进门前,小声对一名仆役道,“去把如梅娘子她们,叫到这边来。” “诺!” 几人分宾主坐定后,秦时举杯道,“不想几位贤兄还有此等雅兴,小弟方才不知是几位在隔壁,否则定当拜见。” 薛收笑道,“秦老弟虽然在我等当中年岁最少,但官爵却是最高,让我等心中可是好生羡慕啊!” “伯褒兄这话可是折煞小弟了,秦某不过一名粗鄙武夫,怎敢与列为相较?况且,论官职,还是李令君更高。” 秦时不知道薛收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的接触来看,这薛收不是背后使坏的人啊! 段志玄听到粗鄙武夫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 “秦将军这话下官可不敢认。”李素立捋着胡须道,“您是三品侯爵,下官不过五品县令,怎可一较?” “李令君莫言取笑我了,我这侯爵也就一个空名罢了。” “好了,你们也别这般客套了。”杜如晦笑道,“你们一个自称下官,一个叫什么令君。 秦老弟如今尚未取字,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斯构以后便同我等一样,唤你一声老弟,你也不要令君令君的叫了,就叫斯构兄吧!” “斯构兄。” “秦老弟。”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敲门声再次响起,几名女子进入房中,分别在薛收几人身边坐下。 “要我说,还是秦老弟你弄出来的酒,才真的叫酒啊!”段志玄感叹道,“上回喝了你送的酒,现在再喝这些,软绵绵的,没劲!” “不久之后,长安就会有这种酒卖了。”秦时微笑道。“在此相聚,便是缘分。咱们不谈朝堂,还是说说歌舞吧!” “正是此理!”薛收笑道,“我等刚才在隔壁就听到这边洞箫之声,如闻天籁,心向往之啊! 如若不是斯构说这边的人是秦老弟,我们也不会冒昧过来打扰。 只是我之前来了数次,可从未听闻依兰娘子还有这般绝技,让薛某好生伤心啊!” 薛收耍宝似的发言,引得众人大笑。 “薛郎君误会了。”依兰坐在秦时身边解释道,“方才吹奏洞箫之人,乃是秦郎,曲调也是秦郎所谱。” “这曲不是我谱的!”秦时赶紧纠正。 “是,是秦郎在他处听到的。”依兰笑道,“连这根据风荷姐姐的经历,写的词曲,也都是秦郎在他处听到的。” “哦,想不到秦老弟竟还有这般本事。老弟文武双全,让人钦佩。”薛收对声乐一道向来痴迷。“快给我讲讲这曲,这是如何创出的。” “伯褒兄缪赞。”秦时无奈道,“只是这曲确实不是小弟所创。” “依兰娘子你说。”薛收见秦时不说,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依兰道。 依兰捧着玉佩,一脸为难的看着秦时。 “你不用管他,只需要实事求是便可。”段志玄也对秦时的八卦颇有兴趣。 依兰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时,手里的玉佩最少价值30贯。秦时虽然让她动心,但明显没有要为她赎身的打算。并且,秦时的身份,和她实在差的太远。 于是,依兰心里一横。将秦时给她谱曲,又现场根据风荷的经历,创作出一首歌曲的事情讲了一遍。 秦时冷眼看着,婊子无心,谁认真谁就输了! “风荷娘子,依兰娘子所言非虚?”薛收听完觉得实在太扯,又向风荷确认道。 “确实如此,秦郎君的才情,让人钦佩。”风荷点头道。 一时间,房中其他几名女子,都用一种火热的目光看向秦时。 “既如此,可否请两位娘子为我等演奏一番?”薛收喜道。 风荷与依兰闻言,都看向秦时。 完了,这回要出名了,老秦不会打死我吧?这种事情找李二哥哥有用吗? 秦时在心里为自己默哀。 “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自己看着办吧!”当着薛收等人的面,秦时怎么可能说不许。 于是,依兰先是清唱了一遍《有狐》,空灵飘渺的嗓音,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秦时也有些惊讶,隋唐的人都这么卷的吗?一个妓子,听一次曲调就记住了不说,还能唱出来? 虽然细节上还有一些小瑕疵,但这种天赋放到后世,绝对是天才! 第92章 名动长安 下 “妙啊!”薛收听的如饮琼浆,“老弟,以后我一定会时常到你府上叨扰,你可别闭门不见啊!” “他一直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秦时看着杜如晦几人,一脸惊奇。 “这……”老杜颇为尴尬的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记得还有一曲,唱来听听。”薛收仰头灌了自己大半壶酒,躺在身旁女子的大腿上,喃喃说道。手上还不老实。 这家伙,难怪早逝,这身体都被酒色掏空了…… “风荷姐姐,你要跳舞吗?”依兰得到认可,心中欢喜不已。今日之后,她的名气一定会大涨几个台阶,身价也会倍增。 “既然是我的故事,自然的要舞上一曲的。”风荷柔声道,“郎君能否为妾身和上一曲?” 秦时在这个女人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晦的疯狂,这是对那个书生因爱生恨了? 女人真可怕! “你还是让依兰给你配乐吧!”秦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风荷眼里闪过一缕失望,依兰却是眼前一亮。这首《白狐》只要今天她唱了,以后她就都能唱。 这一次,依兰用古琴和音,半晌才拨动一下琴弦。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随着依兰的歌声响起,风荷也随着节奏舞动起来。 舞姿轻柔灵动,宛如一只精灵在舞蹈。手中的长绸配合广袖摆动,好似狐尾轻轻摇摆。哀怨与凄楚的眼神,让人心醉。 秦时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左右看了看,君子们都以“欣赏”的眼光看着风荷的舞蹈。 再一看,发现那几名女子,都用一种女妖精看唐和尚的眼神偷瞄自己。 这是《我在大唐做金牌编曲人》? 秦时明白,如果这个时代有报纸,自己明天早上一定是各大报社的头版头条。 “原来歌还能这么唱?”薛收听完后,感叹道,“秦老弟这是开了一派之先河啊!” “秦郎君才华斐然,人也这般俊俏,真是让奴家神往。”薛收身边,那名叫如梅的红衣女子毫不掩饰的看着秦时道。 风荷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她们还能不知道吗? 这词曲简直就是为风荷量身打造的。随着这词曲流传出去,风荷的名声定然会响彻长安,很快就会成为这个时代的顶流。 薛收对如梅的话也不以为意,这些女子,从来没有被他放在过心上。“既然如此,还不去向秦将军敬上一杯?” 这女子闻言,还真就施施然走到秦时面前,“秦将军,奴家敬您一杯。奴家如梅,您可别忘了奴家哦!” 单论模样,如梅比之风荷还要明艳三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能将人装进去。 秦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起来,奴家真是好生羡慕风荷姐姐与依兰妹妹。有秦郎君这样的才子替她们扬名,若是有人可以对奴家也这般好,奴家一定做梦都会笑醒的。” 如梅敬完酒却不走,反而这般茶言茶语了起来。 “我就是一个粗人,哪里是什么才子?”秦时笑道,“如梅娘子若想扬名,不如请伯褒兄为你赠诗一首,以伯褒兄的才华,定可让你名扬海内。” “好了,如梅娘子若有意,下次我再邀请我这贤弟来一次便是。”薛收听懂秦时的意思,将如梅唤了回去。 “刚才我听说,秦贤弟这首《白狐》,乃是根据风荷姑娘的经历所做。这是何意?”李素立对自己身边的女子道。 那女子也不隐瞒,将关于风荷与那书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李素立身上的正义感爆发,“这世间竟有此等无耻之徒?真是枉读圣贤书!” “这不是很正常吗?”秦时戏谑道,“书生最会骗人了,花言巧语的,就骗人家涉世未深的小娘子。” “秦老弟,你这话,太过武断了。”杜如晦说道,“大多数读书人都是有良好的品行和操守的,不要因为少数几匹害群之马就将所有的读书人囊括进去。” 你这浓眉大眼的杜克明,把我当小姑娘糊弄呢!? “我只听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秦时眉头一挑,调侃道,“这书读多了,懂得的东西也多了,但人的心思也就杂了。” “你不也是读书人吗?”一直埋头吃喝逗姑娘的老段插言道,“你这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我算哪门子读书人?”秦时恶劣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见过四书五经都没有学完的读书人吗?咱哥俩一样,都是粗人!” “那感情好。” 老段咧着大嘴,对秦时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众人谈天喝酒,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要宵禁的时辰。 红翠楼的姑娘们都说卖艺不卖身的,当然,如果姑娘愿意,也不会有人反对。 “夜深了,郎君不如今晚就在此留宿可好?”出乎预料,抢先邀请秦时的,竟然会是风荷。 得了吧!和薛收、杜如晦等人一起喝酒听曲还能说得过去,要是敢留宿,不论发没发生什么,老秦都能打断秦时的腿! “还是算了吧!”秦时也有些头晕,喃喃道,“我还…没成年…呢!” 门口,周震和刁金早就等着了。见秦时出来,扶着秦时就往外走。 刁金留下了自己的腰牌,说明日会有人前来结账。 “郎君,净街鼓已经响了,颁政坊太远,咱们恐怕赶不回去了!”刁金小声对秦时说道,“要找一家客店吗?” “不。”秦时的虽然脚下有些不稳,但是意识还算清醒,“去亲仁坊!” 亲仁坊和这平康坊中间只隔了一个宜阳坊,完全可以在鼓声停止前赶到。秦琼三人的府邸,就在亲仁坊。 “对啊!咱们去大将军那里借宿一宿?”周震喜道。 “不,去罗将军那里!” 如果去老秦府上,等明天老秦听到消息,连跑都没得跑! 当然,在罗士信府上也没有躲过去! 第二天,秦时还没有睡醒,就被一只大手暴力拉了起来。 迷糊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老秦那张愤怒的脸,“混账!你昨日与我分离后,都去干了什么? 一夜时间,你和公主之间的矛盾。还有你和几名妓子之间的风流韵事,竟是传的满城皆知! 尚未及冠,便流连秦楼楚馆。你可知道,原本你和博陵崔氏嫡女的婚事都快谈成了。 此事一出,已经断无可能了!” (今晚两更) 第93章 声名狼藉 “没谈成就没谈成呗!”秦时还没有完全清醒,“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子了,小娘子千千万,下一个更乖。” “放屁!”秦琼的巴掌伸出来,却没有下去手,最后改为了“爆栗”。“你个声名狼藉的混账,气死老夫了!” 疼痛的刺激,终于让秦时清醒了过来,“阿伯,有话好说。” 秦时捂着脑袋,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什么也没有做啊!就是和薛伯褒、杜克明、段志玄还有万年县令李素立一起喝酒听曲而已。 怎么就成了声名狼藉之辈了?”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几个文人一起喝酒听曲,有你什么事儿?”秦琼自动将混混出身的段志玄忽略掉,“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着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秦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戒尺来的。抄起桌上的戒尺,就照着秦时的屁股一通招呼。 秦时被一阵鸡飞狗跳,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之后,准备抗争一下。 “停!”秦时左手挡住戒尺,右手不停揉着自己的屁股,“阿伯,我就听了个曲儿,他们能说什么啊?人家那里可都是清倌人,不卖身的!” “狗屁的清倌人!”秦琼本来火气已经消了一部分,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叫你不学好,叫你不学好!叫你听曲,叫你打公主!” 手里的戒尺不停的在秦时周身上下招呼。 “停!”秦时再次挣扎,“阿伯,您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啊!什么情况值得您这么一大早,亲自到元恭大兄家里揍我?”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秦琼咬着牙说道,“你自己穿好衣服,到街上去听听,听听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要是你阿耶还在,今天非把你清理门户了!” 啥玩儿这么严重啊!? 秦时本来以为,自己最多就是会被那些青楼妓馆里的女子惦记上,想借着自己出名。同时传出自己少年风流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不服气的秦时穿好衣服朝外走,刁金和周震就在门口跪着。秦琼让跪的,听到秦时挨揍,也不敢进去。 “还不起来?”秦时没好气的说道。 两人立刻屁颠颠的站了起来。看到自家郎君要上街去,刁金小声提醒道,“郎君,您要不…再想想?” “嘿,合着我是真的在长安,出了大名了啊!”秦时冷笑着朝大门外走去。 一路上,罗府的仆役遇到他,都是敬而远之的样子。那些丫鬟什么的,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身子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看样子,这是有人下了大力气啊!” 没有丝毫犹豫,秦时快速朝外走去。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隐约听到门房长出一口气的声音,似乎在庆幸他终于走了。 从亲仁坊到颁政坊,在避开平康坊的情况下,要经过长兴坊、安仁坊、丰乐坊、兴化坊、延康坊、光德坊、延寿坊、布政坊。 此时的秦时已经走到了兴化坊。 一路走来,秦时一言未发,但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从苍白到潮红,又从潮红到铁青,再从铁青到现在的漆黑一片。 虽然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他身后的刁金和周震却可以明显感觉到,郎君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 似乎一夜之间,整座长安城都在传着关于他秦时的各种言论。 说他荒淫好色,沉迷于各类娼妇之间,这样的都是相对好听的。 如果归纳总结一下: 秦时三岁开始偷看隔壁的寡妇洗澡,四岁偷邻家未出阁小娘子的肚兜,七岁强吻母亲的侍女,九岁就强行与那侍女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将亲娘活活气死。 从那之后,更是无法无天。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历城里青楼暗娼就没有他没有去过的。上到花甲老妇,下至总角幼女,没有秦时下不了手的。 最可气的是,秦时从来都是白嫖,从未付过一文钱的嫖资。 再之后,秦时去投靠瓦岗李密,成了逆贼!身边没有女人,他连男人也不放过,他手下的兵,走到哪里都去捂着屁股的…… 就在昨日,这厮竟然仗着立有些许军功,当街调戏万安公主。万安公主不仅是皇室公主,年纪上都可以做秦时的奶奶了!万安公主不从,这贼子竟然当街行凶…… 之后欲火难耐,马不停蹄的去了平康坊…… 还说,秦时身上早就染上了各种脏病…… 以上种种,皆是无耻之徒秦时,自己主动炫耀说出…… “编排的很详细啊!”秦时眯着眼睛低语,“一晚上时间,又要编排,又要传播。这投入可不低啊!也不知道整点新鲜的! 少说也得用动好几百人吧?仓促之间,刘文静有这么多人手吗?亦或者,万安公主也有份? 可是,假的始终都是假的。就算无法澄清,我也伤不了一根毛,目的是什么? 单纯的想把我的名声搞臭? 这个时候的人重名,名声毁了,愤而自尽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这是天真的以为我会自杀?刘文静应该没这么蠢,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嗯……阿伯说他正在和博陵崔氏谈我的亲事。 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同宗同源,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谓天下第一的家族,影响力极大。 这是担心婚事成了,我得了崔氏的助力,不好对付了? 有这个可能,不过多半还有其他算计在里面……” 秦时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踩到一个东西。停下来一看,是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前面就是延寿坊,秦时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失主。 第94章 不多的良心与翻盘点(2合1) 秦时掂了掂手里的荷包,还挺沉。 没有继续向前面的布政坊走,而是左转进了延寿坊。 这条街着名的奢侈品街道也是一样,一路上三五成群的人聚拢一起。最里面的一个人绘声绘色的描绘着某秦姓少年将军的各种桃色事件。 一路过来,这种场面秦时看到没有一百,也有五六十。 刘文静这是演都不带演的! 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就是他做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功,是什么少年俊杰。得罪了他的人,就是只能名声前途尽毁,生不如死! 一路上这些造谣的杂鱼,至少明面上,都绝对和刘文静与万安公主没有任何关系的。 如果秦时直接和他们碰上,不仅起不了任何作用,还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背后的人立刻就会想办法给你坐实了,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刘文静这是下了死手,也给秦时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么大的动静,李渊、李二、李建成这帮真正的大佬不可能提前不知道。 可是,他们既没有提醒,更没有阻止。 在李渊和李建成的立场,刘文静和秦时都是李二的人。窝里斗,狗咬狗,他们看着捡便宜就好。 在李二这里,集团的二把手要撕破脸皮的对一个新加入的小家伙下手。他如果插手了,会影响现有班子的团结。 以目前秦时展现的价值,不足以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保。 李二的打算是找个借口,过几天把秦时调到边关去避避风头。顺便吃几斤沙子,熬几年资历,磨一磨性子。 一路走来,秦时的心绪也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冷静。 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是比刘文静更大能量的存在,才能将这股风波压下去。同时,让刘文静把剩下的屁憋回去。 这样的人长安城里只有三个,李渊、李建成、李二。 李渊和李建成是指望不上了,遇到事情就背主投诚,人家也只会拿你当炮灰使用。 想解决不讲规矩的刘文静,还是得指望李二哥哥才行。可是,李二现在已经相当于拿出了他的态度,怎么才能让李二改变态度呢? 这是秦时一路上走过来,在思考的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被一群人堵住了。 秦时本来以为又是一群人在说自己的谣言,结果发现是一群人对着一个小姑娘正在指指点点。把个小姑娘委屈的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流出来。 这小娘子带着面纱,梳着双鬟望仙髻,鬟上缠着浅金丝帛带。簪银鎏金小花钗,鬓贴红绢斜胜。身着联珠纹绫襦配高腰间色裙,外罩泥银纱帔子,腰间蹀躞带悬着鎏金镂花球。足踏镶珠红锦翘头履,腕间金跳脱叮咚,通身透着清贵又不失灵动。 秦时听了几耳朵,原来是这小姑娘不小心打翻了一名胡商的葡萄干,大概有十几斤的样子。 这名胡商当然拉着她不让走了,说被打翻的葡萄干有二斗(一斗12斤)。价值两贯钱,让这小姑娘赔。 可是小姑娘找遍全身,一个铜板都没有。这胡人就叫嚣着要用人家身上的东西抵债,而且一眼就看中了人家手上的金跳脱。 这幅金跳脱少说价值30贯,这胡商明显就是想把人家小姑娘当肥羊宰了。他的葡萄干虽然因为被打翻,但实际上大部分并没有被弄脏。 数量上也明显没有两斗,本来赔偿两贯就是漫天要价了。没想到这小娘子身上的钱不知道被哪个毛贼顺走了,这胡商就想发笔横财。 这种明显的冤大头,小姑娘也不愿意当。看她的装束打扮,明显是有来历的,即使是独身一人,这大庭广众下,胡商也不敢强抢。 就叫来一群人把人小姑娘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给小姑娘施加压力,想逼迫小姑娘妥协,用身上的东西抵债。 秦时心中冷笑,这小姑娘身上的饰品,随便一样都是10贯起步,这群人真是打的好算盘。 不过这样的小娘子怎么会跑大街上来?就算有特殊原因,至少也得有护卫侍女跟着才对吧!?难道,是偷跑出来的? 小姑娘一直解释说,自己出门是带了钱的,足足30两白银,只是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希望有人能借给她两贯钱,稍后她就双倍奉还。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人群里其实有不少人是动心的。可是刚刚想站出来,就会被胡商和他的同伙恶狠狠的赶走。 然后说一些类似“没钱就没钱,说什么丢了的话骗人,不害臊!”给小姑娘施加压力。他们知道汉人的女子看重名声,时间拖的越久,对方妥协的可能就越大。 这也是这个小姑娘不肯妥协的原因,不是因为钱多钱少。单纯就是这几个胡人太可恶了,不愿意让对方得逞。 荷包丢了,30两? 秦时终于露出笑容,还真让他碰到了。 秦时示意刁金和周震将人群分开,直接无视了胡人的威胁的眼神。掏出两块一两重的小银饼丢给为首的胡人。 “这钱我替她赔了,放人!” 为首的胡人凶狠的看了秦时一眼,但秦时不仅毫不在意,还对他露出轻蔑的笑容。胡人敏锐的察觉到秦时不好惹,气势弱了下去。 拿来一杆小秤,称了一下秦时给的银饼。重量没有问题,才不甘心的挥手示意同伴放人。 “好了,没事了,都散了!”秦时将看热闹的人也都赶走。 “多谢小郎君救急,不知贵府何处,回头我让人将银两送到府上。”那名小姑娘对秦时轻施一个万福礼,落落大方道。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秦时轻笑,“下次再遇上这种刁民,不妨先把东西给他们。 脱身之后,不管是私下让人收拾他们,还是让官府以‘敲诈’的罪名缉拿他们,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陷入被动。” “多谢指点,受教了。”小姑娘大受启发,这才细看秦时面容。 是他!? 秦时小声对刁金和周震吩咐了几句,两人立刻离去。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坛子,一人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秦时用手里的折扇点了点地上那堆葡萄干,然后也不看结果,径直离开了。 抱着坛子的周震跑到那堆地上的葡萄干面前。打开坛子,将里面黑色的液体倒了下去,一股酸味立刻弥漫开来。 “你干什么!?”那名卖葡萄干的胡人惊怒道。 “关你屁事!”周震喝骂道,“这东西我家郎君已经付了钱,怎么处理与你无关,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胡人悻悻,瞪了一眼周震,终究不敢做什么。 周震倒的是醋,那堆葡萄干算是彻底毁了。 小姑娘见到这一幕,又吃惊的看向秦时的背影。似乎在惊讶秦时竟然这般小心眼。 “小娘子,这是我家郎君替您在官府登记过的马车行租的马车。钱已经付过了,您身边没有家人,在外面不方便。”刁金对小姑娘躬身一礼道。 “多谢了。” 小姑娘复杂的看了一眼马车上官府的标记,又朝秦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到人了,有些失望的上了马车。 “等一下,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你们的哪家的人。”小姑娘在马车的窗口对刁金说道。 “我家郎君说了,相见就是缘分,些许小事,不必在意。”刁金说完后,径直离开。 马车里的小姑娘,眼神却渐渐迷离起来。 “郎君,您既然帮了她,为何又不愿留姓名?”刁金追上秦时后,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可留的?”秦时摇头道,“咱们又不差她那几两银子。 她一个女子,以我现在的名声,跟我扯上关系,说不定一辈子就完了!” “原来比如!”刁金在心里肃然起敬。 “说起来,那个小娘子胆子真是大。啥也不带就敢上街,算她运气好,遇到郎君您。”周震接话道。 同时在心里想道,郎君真是一个好人啊! “她是偷跑出来的,身上带的钱掉了。”秦时回答道。 “您咋知道的?”周震惊道。 “我在访门外捡的,大概30两。”秦时拿出刚才见到那个精美的荷包说道。 这…… 周震和刁金目瞪口呆的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刁金问道,“那您为何不还给她?” “我凭本事捡的,为什么要给她?”秦时说的理直气壮,“我捡到30两,说明我运气好。我帮她还2两的债,又花一两帮她租马车,那是我人好。明白吗?” “……明白。” “再说了,我30两全给她,她在心里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我花了3两,她会感觉我是她的恩人。”秦时继续教导两个手下,“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花最少的钱,达到最好的效果。” “还是您说的对。”刁金嘴上拍着马屁。 心里却在想,郎君虽然口是心非,但到底是个有良心的人,虽然良心不太多。 秦时走到终于到家后,对刁金道,“牵两头牛,之前让你们造的犁,也拿上两副,在门口等我。” “诺。” 虽然不知道秦时又要干什么,但对于秦时的命令,他从来不会质疑。 秦时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暗格拿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两本手札。 小心地将手札拿出,这就是秦时的翻盘点。向李二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证明自己的价值,远在刘文静之上! 李二哥哥应该是一个识货的人。 将手札小心的收好,秦时闭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与呼吸。 出门时,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嘴角上扬,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样子。 “郎君,我们现在是要进宫?” “差不多,我们去承乾殿。” 秦时知道现在有不少人的眼线都在盯着自己,并没有对自己的行踪做丝毫掩饰。 胜负,在此一搏了! (武德初年至五年七月,李世民居住在太极宫内西侧的承乾殿,此时承乾殿可视为秦王府。 因李世民屡立战功,地位不断提升,原来的承乾殿与其身份不相匹配,武德五年七月甲申,唐高祖李渊为其营建了弘义宫,李世民遂迁至此处,弘义宫成为新的秦王府。 贞观三年,李渊徙居弘义宫,将其改名为大安宫。 ) …… 在承乾殿外,秦时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那个收了他金条进去禀报的内侍一去不返,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秦时没有丝毫不耐,就这样安静的站在殿外。他相信,李二会见他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名内侍终于回来了。“秦将军,大王请您入内一绪。” “多谢。” 内侍抬眼看了一下秦时的表情,心跳仿佛都停了一瞬间。 他离开了这么久,秦时竟在原地一步未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分毫变化。这样的人,无论是多少岁,都让他感到可怕。 “臣秦时,拜见大王!” 见到李二后,秦时没有丝毫犹豫,向李二行了叩拜大礼。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 李二沉默了,他发现面对这样的秦时,他之前准备好的安抚之言,有些说不出口了。 “秦卿,不必如此。”李二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一次是肇仁做的太过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孤对你,已经有了安排。” “臣多谢大王,但臣,不愿离开长安!”秦时没有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臣知大王心中为难,但臣自信,臣对大王来说,比刘文静更有用!” 李二再次沉默,良久才道,“卿可想好了?” “从臣决定来长安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此生此世,只为大王一人之命是从,虽九死而不悔!” 秦时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倒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刘文静也算是推了他一把。 顿了一下,见李二不说话,秦时又说道,“刘文静这人,能力虽强。但其野心太大,权欲太重。他恃才、恃功、恃齿,并不把大王放在眼中,很不听话! 臣不同,臣很听话。只要是大王让臣去做的事情,纵有千难万险,臣亦不打折扣;大王不许臣做的事情,哪怕刀斧加身,臣也绝不会动一根手指!” 秦时相信,刘文静之前抗命出兵的事情,绝对是李二心底的一根刺! “卿刚才说不愿离开长安?”李二终于说话了。 秦时刚才那句话的重点在下半句,他说自己比刘文静更有用,李二这是让他证明一下。 “臣愿献给大王十万亩良田,以及百万贯铜钱,不知大王是否满意?” 下一章会晚一点。 第95章 李二出手 “卿莫不是来消遣孤的?”李二没有丝毫激动,反而笑出声来。不仅丝毫不信,反而有些生气。 秦时从左手的袖中,取出一本手札,双手呈递给李二道,“请大王过目,此中所述,能否值百万!” 李二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伸手接过手札。眯眼看了秦时一眼,才打开手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李二就瞪大了眼睛,越往下看,表情越是凝重。 只看了一半,李二就将手札合上,“里面所述,当真?” “是真是假,大王只需要找人验证即可。这个东西既然给了大王,里面所记述的东西,臣便已经忘记了!” “好,秦卿这份重礼,孤就收下了!” 秦时交给李二的东西,如果用好了,别说百万,就是再多的钱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没让自己起身? 秦时心中轻呼一口气,这些人,果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处收了,口头承诺都不肯给一个! “大王一战定陇,此等能为,古今未有。以大王之能,我大唐一统天下,不过时间问题。 然则,打天下易,而治天下难!大王觉得,大唐一统天下后,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秦时不得已,继续说道。 “突厥?”李二凝声道。 看起来,这个时候,突厥就已经是李二的目标了。 “突厥发展方向单一,粮食、布匹、铁器等重要资源全靠贸易或劫掠。而且内部派系复杂,矛盾尖锐,不用我们出兵,他们自己就会不停内斗。” 秦时轻声道,“虽然现在他们的实力比我们更加强大,但这样的势力,怎么能放在大王的眼中?” “那么,是吐蕃?或者西域?”李二又说道。 “吐蕃和突厥一样,经济结构脆弱,而且内斗激烈。同时,他们现在扩张的太快,自己的地盘都不稳。 并且,他们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喜欢烧东西。什么有用就烧什么,比如粮食、兽皮、药材什么的。 至于西域,小国林立,文化复杂,缺乏凝聚力。同时,他们国力弱小,只要我大唐强盛,他们就会争先恐后的来到长安朝贡。” 秦时侃侃而谈道,似乎对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数家珍。 李二再次沉默,他没有想到秦时在个人见识上,也远超他的想象。 “那秦卿觉得,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秦时进殿后,第一次抬起头,直视李二,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士族!” 李二闻言,也是脸色连变,最后低声笑道,“此真乃无稽之谈! 朝堂之上,几乎所有大臣都是出身士族,他们为我大唐,为天下百姓,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怎么到了你的嘴里,他们反倒成了隐患?” “大王何必用这等笑言欺臣?”秦时笑道,“数百年来,士族之患,已如附骨之蛆! 其一,门阀士族凭借门第声望,长期占据高官要职。士族通过联姻、门生故吏等方式把控官场,寒门子即使才能卓越也难以晋升,士族子弟能力平庸却身居高位。 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不外如是。 第二,士族在地方拥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和影响力,甚至拥有私兵。部分地方,朝廷任命的刺史和县令犹如傀儡,连生死都被当地的士族控制。 此等隐患,已动摇国朝根基! 第三,各地士族凭借特权兼并土地,大量百姓失去土地沦为佃户或流民。同时,士族子弟在法律上的特权,纨绔子弟频出不绝,为祸一方,民不聊生。 官逼民反?不如说是被士族打着朝廷的名号逼反的!百姓们活不下去,不反还能怎么办? 第四,士族注重血缘和门第,轻视寒门和平民,思想保守,自私狭隘,不知变通。帮亲不帮理,这些人为官一方,连他们养的狗,都可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这些人眼里只有家族,而没有民族和国家。为了自家的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置国家大计于不顾。国家要强盛,民族要兴盛,这些士族就是最大的阻碍! 至于第五六七八,臣就不再细述了。士族,已经到了不得不削弱的地步了!” “削弱?你说的轻巧,谈何容易?”李二面露苦笑,“士族动辄数百上千年的基业,哪里是那么容易动得了的? 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姻亲,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能动他们,这天下的士族,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你如果不想被当作晁错被清君侧,就把你刚才说的都忘了吧!” 李二叹了一口气,士族的危害,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知道也没有办法,这种病,早已经深入骨髓了! 秦时也知道,想要完全清理掉士族的确是不可能的。就像后世鹰酱的军工复合体,人人都知道这是弊端,但没有人能够撼动分毫! 从右手的袖中,再次取出一本手札,双手呈上,“若主公有此心,臣愿尝试做一做晁错! 以此计划实施,给臣二十年时间,必定能够削弱士族。三十年时间,可让士族实力仅有如今三成!” 李二眼中放出一抹精光,迫不及待的将秦时的手札接了过去。 半刻钟后,看完手札的李二亲自双手将秦时扶了起来。 …… 直至天色将暗时,秦时才从承乾殿内走出。 这大半天时间,秦时到底和李二说了什么,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当秦时出宫时,街上已经没有人谈论关于他的任何桃色话题了! 据说,刘文静将自己的书房彻底砸了一个稀巴烂! 午时以后,刑部、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差役们在街上不知道抓了多少人。 凡是敢散播谣言的,不论是谁,一律抓走。到了衙门,什么都不说,先打三十棍再说! 现在,长安城里提到秦时,说的都是小秦将军在陇右阵斩敌国大将,逼降敌国皇帝,乃是国朝真正的少年英雄! 先前说的那些,都是谣言!乃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想要毁掉小秦将军,其心可诛! 这些,可都是官府的差役们亲口所说,还张贴了官府的榜文。 毫无疑问,这是尚书令、雍州牧李二哥哥出手的结果! 这表示,秦王在秦时和刘文静之间,居然选择了秦时! 第96章 刘文静的新岗位 在刘文静和秦时的这场风波中,李二选择了帮秦时,打压了刘文静。 并不是说李二就此舍弃刘文静,要将他踢出自己团队。这种撕破脸的事情,如果做在明面上,那就太不体面了! 为了安抚刘文静的情绪,在帮助秦时平息谣言的同时。李二派出房玄龄、杜如晦、薛收、长孙无忌,这样一个顶级智囊团,一起带着珍贵的礼物,去了刘文静的府邸安抚他的情绪。 告诉刘文静,秦王仍然感念和你之间的情谊,记得你立下的功劳。 在这件事情上,秦王阻止了你,并不是秦王对你有哪里不满。而是因为你和秦时都是他的麾下,大家都是一个战线的同志,秦王不希望你们的关系变得不可调和。 那个秦时还年轻,总是会犯错误的。你想要收拾他,完全可以等到他真的犯了错误以后,正大光明的收拾他,秦王绝对没二话! 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传出去对老刘你的名声同样有伤害。秦王阻止这件事情的发展,主要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 刘文静心平气和的接受了他们带来的礼物,并且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只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手里拿着的,礼物中最珍贵的那柄白玉如意。突然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变得四分五裂。 什么为了他刘文静的名声考虑?都是放屁!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事前不提醒,不警告,不阻止? 为什么秦时最开始去见他的时候,会被晾那一个多时辰? 秦王态度转变的原因只有一个,秦时给了他足够的利益,让秦王选择了“委屈”他刘文静,保下秦时。 不仅如此,还警告他,像这种用谣言毁人名声不讲游戏规则的手段,以后都不能再用了!理由是会让其他人感到不安,影响班子的团结。 如果他还想继续对付秦时,那就去找秦时的疏漏,在规矩内去的解决。 这让刘文静怎么能不生气? 这一次灭西秦的功劳簿上,秦时因为制造酒精、攻击西秦粮道,精准提供粮草情报、阵斩宗罗睺等功劳,名字排在他刘文静和永康王李神通的前面。 等到大朝会之后,秦时一定会获得极高的封赏,而他最多官复原职。再加上定西卫的其他将领,有了军功立足后,再想对付,就不容易了。 这也是刘文静这么急着出手的原因。 …… 从皇宫出来,秦时身边的刁金和周震都变成了空手。他们带来的犁和牛,都被李二留下了。 曲辕犁啊,多好的东西,也便宜了李二喽! 相比直辕犁,曲辕犁拥有更加小巧轻便的犁架,调头转弯变得方便。可调节的犁评和犁箭,提高耕作质量的同时,也能够适应更多的土地。 最主要的是,原本多人多牛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一人一牛就可以完成。极大的节省了人力和畜力的成本。 有了这个东西,10万亩良田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看样子,长安附近的牛,身价要大涨一波了! 走到自家门口,看着那“历城侯府”的门楣,秦时感觉有些恍惚。 最开始,他对自己的目标就是封个侯爵而已,这个目标早就已经达成了。 为什么今天还是去找了李二呢? 离开长安,韬光养晦一段时间,等刘文静死了,再找机会回来就是了。就算要对付士族,那也是一个长远的布局,至少需要等李二上位以后,才能启动。 士族门阀在这个时期,实在太强大了!关陇李氏,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第三等的士族而已! 和现在的李二说对付士族,实在太过冒险了。 可是,想到那些空旷的村落,遍地的尸骸,行尸走肉般的流民。 秦时不想等了! 他想要尽快走进李二的核心圈子,和李二达成共识。 对付士族的第一步,就是捞钱! 在商业的各个领域压制住士族,将原本应该落入士族口袋的钱,弄进自己的兜里。一进一出,就是双倍差距! 发展经济的同时,潜移默化之下,士族的影响力也会逐渐降低。 第二步,用赚到的钱,建立一套平民以及寒门子弟的学习平台。打破士族对人才市场的垄断现象,进一步削弱他们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至于明火执杖的打压他们,那是第三步的事情了。 如果仅仅靠秦时自己的力量,恐怕仅仅第一步,就需要最少三十年时间去布局。 那时候,李二都快要死了! 所以,秦时这么做,就是抢时间而已。所幸,他赌对了! (很多人会说李二现在没有当皇帝的想法。但实际上,在李渊称帝之前,房玄龄就借着杜如晦的事情问过李二。 如果不是因为李二一直都有夺嫡之心,房、杜、薛这些人,会一个秦王府七品属官一干就是好多年吗?) “郎君,您这是…怎么了?”刁金见秦时在自家门口发呆,小声询问道。 “没什么,你们俩今日也都辛苦了。各自去账房领5贯钱吧!” “多谢郎君赏赐。”两人喜滋滋道。 …… 崇仁坊,襄邑王府。 “娘子,主母虽然训斥了您,那也是因为您偷出府门的原因。而且,并没有给您施加惩戒,您就不要闷闷不乐了。”宁安县主的贴身婢女安慰她道。 “啊!?”走神的县主茫然。 “您这是怎么了?”婢女仔细观察着自己主子的脸色,“可是又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感觉挺好的。所以才会偷偷出府区玩耍。结果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幸好……”说到这里,宁安县主脸蛋微微红了起来,眼神也有一丝迷离。 ……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 秦时的酒楼已经万事俱备,李二亲自题名“醉仙楼”,只等开业了。 在酒楼的不远处,一家名为“工器阁”的店铺也在等待开业。 武德元年十二月初一,大朝会上,这次灭国西秦的功臣们封赏被确定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首先当然是秦王李二。在原有的官职上,加封太尉、使持节、陕东道行台尚书令、诏蒲、陕、河北诸总管兵皆受节度。 第二个就是秦时,迁车骑将军(职事官,从四品下)、陕东道行台兵部右侍郎(职事官,正四品下),宣威将军(散官,从四品上),云阳县公(从二品,食邑二百户),护军(勋官,从三品)。 而刘文静,复爵鲁国公,但是官职却变了,从之前的纳言(门下侍中)变成了民部尚书兼陕东道行台左仆射! 刘文静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第97章 酒楼开业 陕东道行台尚书省这个机构,有的老爷可能比我还清楚,但有的老爷只是一知半解,所以简单解释一下。 行台尚书省,可以理解为中央尚书省的派出机构,代行中央的权力,是地方最高行政机构。军政一把抓,且因为天高皇帝远,实际权力可谓没有上限。 《旧唐书·职官志》:“武德中,行台尚书令、仆射品秩,视同京省,特进一阶。” 《新唐书·刘文静传》:“授陕东道行台左仆射,班同三司(三司即三公,正一品虚衔,此处指待遇逼近正一品)。” 《资治通鉴·卷187》: “文静为仆射,陕东之政皆决焉,位仅在秦王下。” 所以,我们可以知道,刘文静的这个陕东道行台左仆射,实际品级是正二品,待遇为正一品,实权为超一品。 相比他之前的纳言,仅为正三品,堪称特殊提拔了。那为什么刘文静会感觉天塌了呢? 因为前面的陕东道,陕东道指地域,也就是陕州(三门峡)以东52州,这个时候都是敌占区,属于空头支票。 抛开待遇拿到手的工资不谈,他的实际权力从纳言变成了民部尚书。 同样是正三品官职,民部尚书掌管天下户口、田赋、仓储、财政,可谓手握重权。 但是,纳言是门下省一把手,而民部仅为尚书省下面的六个部之一,头上还有尚书令和两个仆射。 三省的职能是这样的,中书省(内史省)负责起草文件(诏命),门下省负责审阅文件,尚书省负责实际执行。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软弱,中书令和纳言合起伙来,就可以把皇帝架空。如果皇帝厉害,只要抓紧了中书省和门下省,天下就都在掌握之中了。 中书省起草的诏令要经过门下省下发,如果不满意还可以给你打回去,什么时候改满意了再来。同时,尚书省的奏章也要经过门下省进行审查。 这个门下省是可以上下都伸手的! 刘文静之前那个纳言,实际上就是半个皇帝! 现在变成了被各方夹在中间受气的过路财神,刘文静能开心才怪!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是尚书右仆射裴寂! 如果让刘文静选一个他最看不上眼,最讨厌的人,这个人绝对是裴寂! 在刘文静眼里,这个不管什么地方都不如自己的家伙。仅仅仗着和李渊的私人关系好,不管什么地方都压自己一头,简直是老天瞎了眼! 现在这个货,居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是老刘难以接受的! 而且,李渊的最高班子成员,就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主官和副官。连同李二这个尚书令在内,都进不去。 偏偏裴寂这个右仆射头上有个“知政事”的头衔,属于最高班子成员。而他刘文静,却被踢了出来。这让老刘那可怜的自尊心瞬间千疮百孔! 在刘文静看来,他在辅佐李二立下灭国的大功劳后,自己的权力却被严重削弱了。 这是不公平的!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老刘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刘文静的性格,那绝对是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这也为他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李神通徙封淮安王,河南道安抚大使。 其他人的官职,老秦晋了冀县公,同样食邑二百户,勋官晋了上骑都尉(正五品),同时担任李二陕东道行军元帅府右武卫将军(从三品),余官不变。 ( 《新唐书·百官志四上》:“行台置十二卫大将军,品同京卫。” ) 老程和罗士信爵位没变,但有了食邑一百五十户,头上分别多了一个陕东道行军元帅府右武卫车骑将军的官衔(从四品下),勋官则是从六品的飞骑尉。 定西卫的主要将领们,都挂上了李二陕东道行台的官职,算是正式打上了李二的标签。 一时间,在李二的秦王党内部,秦时突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秦王两次帮他解决谣言,为了他不惜打压刘文静这个元老级人物。现在刚刚进群,就是陕东道行台的兵部右侍郎。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兵部侍郎,是文官!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信号了,秦王要重点培养这个秦时! 面对诸多同僚们的恭贺,秦时表现的很谦逊。未来一段时间,他没有仗打,主要任务就是发展商业,捞取第一桶金。他需要和这些官员打好关系。 次日,十二月初二,也是“醉仙楼”开业的日子。 醉仙楼乃是极为罕见的四层酒楼,且装修十分豪华大气。属于那种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这家酒楼虽然是秦时找的人管理经营,但是最大的股东是李二。名义上,也是属于李二的产业。 李二亲自为其揭匾,长安城里大部分官员自然要来给掌握着他们仕途的尚书令、雍州牧的秦王爸爸捧场了。 四层的酒楼,大厅,以及所有的雅间全部坐满。 这些人发现菜单丰富无比,有许多之前从未听过的菜式。 虽然价格出乎预料的昂贵,但是今天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丢了面子,大都咬咬牙点了几道招牌菜或者特色菜。 本来都是奔着捧秦王爸爸的臭脚来的,没想过能吃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结果菜式不但新颖,而且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让这些官员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尤其是这醉仙楼里的美酒,据说是秦王得仙人传授的酿造方法。醇烈无比,什么三肋浆,在这“醉仙酿”面前,简直和糖水差不多! 据说酿造极为困难,数石粮食,方能得酒一斗。因此,价格自然是不会低了。 醉仙酿分为三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曲江春、蓬莱浆、紫宸露。 曲江春和三肋浆一样,售价5贯一升(600毫升),但比三肋浆更加醇厚。 蓬莱浆只对二楼以上的雅间贵宾开放,售价20贯一升。 至于紫宸露,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因为酿造条件极为苛刻,专供于陛下。只在每年的元日后第三天,以拍卖的方式出售3斗,价高者得。 因为产量有限,不仅每人每次限购半升。宾客购买的曲江春和蓬莱浆,都只能在楼中饮用,不能带离醉仙楼。 在小二上酒的时候,都会提醒宾客这条店规。 醉仙楼里美食美酒的名头,一天不到,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第98章 钱 “东家,您可真是神了!这醉仙楼第一天开业,除了四楼您要求留出来的5个专属雅间之外,其余全部坐满。 共计出售曲江春75升,得钱375贯;蓬莱浆28升,得钱560贯;外加菜品收入389贯;二楼以上座位及雅间收费85贯。 扣除一些成本后,共计得利约1280贯。” 这是醉仙楼的掌柜章均在向秦时和李二汇报。 “你说多少?”李二瞪着眼睛看向章均,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东家,今日醉仙楼盈利约1280贯。”章均恭敬的对李二说道。 章均是知道李二身份的,但是秦时让他称呼李二为“大东家”,李二也接受了。 “一天是1280贯,那一年会是多少?”李二扳着自己的手指,做着艰难的计算。 “贯。”秦时看李二哥哥大冬天汗都算出来了,也没有算出个结果,就帮他给出了答案。 “四十六万贯?”李二突然感觉自己脚下有点空,“大唐今年全年的赋税加起来,也不到八十万贯,是全部!” 李二明显还处于震撼当中,思维有些混乱。他无法理解,区区一座酒楼,是怎么赚出关中、巴蜀、晋阳三地加起来一半赋税的! 那岂不是说,这样的酒楼开上两家,就可以富可敌国了? 秦时示意章均先退下,然后对李二说道,“对,四十多万贯,甚至还可能不止!因为一些原因,咱们在春冬两季的收益,会比夏秋两季高不少。” “还不止?”李二真的被惊到了。“这怎么可能?一户百姓,辛苦一年才多少收益?” “大王,国朝收不起来税,是因为现在天下的百姓都太穷了,人口也太少了。”秦时平静的为李二解释道,“百姓穷,可不代表士族们也很穷。相反,他们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醉仙楼可以赚到这么多钱,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普通百姓那里挣钱。醉仙楼只赚有钱人的钱。 今天来咱们醉仙楼的,都是官员。说白了,他们都是各个士族的子弟。 如果他们靠自己那点俸禄,以醉仙楼的消费水平,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吃不起一顿饭。 但是刚才您也看到了,他们花了这么多钱。但是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心满意足,不少人甚至扬言要天天来这里消费的。 我的大王啊,您知道外面的百姓,有多少家庭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吗?可是这些士族子弟们,他们竟然可以如此的奢豪无度。 他们明明有很多粮食,有无数布帛。可是他们宁愿让那些粮食在仓库里腐烂,让布帛生霉,也不愿意拿出来帮助那些即将冻饿而死的百姓。 他们会看着百姓的尸体,发出悲天悯人的感慨,甚至流出几滴泪水。 然后,他们会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继续冷眼看着那些百姓一个又一个因为饥饿和寒冷死去。 这就是臣一心想要改变和削弱士族的原因。 他们占据了太多的资源,多到他们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也吃不完的地步。但是他们仍然在毫无节制的收割着百姓那点余粮。 咱们只是让他们把从百姓那里收刮的钱,吐一些出来,再用到百姓身上去而已。” “你是对的。”李二沉默了些许时间,然后对秦时说道,“可是,单凭这座酒楼,恐怕还无法撼动天下士族吧!?” “一座醉仙楼当然不够。”秦时双眼微眯,“人离不开的,无非衣食住行。‘食’,从今以后,这醉仙楼就会是大唐的标杆。 至于‘衣’,未来,天下最好的成衣铺也会诞生。士大夫们,乃至他们的妻小,都会以拥有一件里面的衣服为荣。 在‘住’上,臣有办法制作出一种名叫‘水泥’的东西,用它可以建造出最美丽坚固的宅院。相信士族的老爷们,会愿意花钱购买的。 同时,更加舒适的家具、更加别致的珠宝首饰,这些都是臣为士族准备的服务。 最后的‘行’,臣可以设计出颠簸幅度更小,更加舒适的马车。 甚至,如果士族的老爷们需要。我们的人,可以根据他们拉车的马匹的身高、年龄、耐力等因素,为他们定制最合适的马车。 当然,想要从他们那里弄钱,还有很多其他办法。只要士族或者其他人那里还有钱,我们就不会为钱而发愁。” 李二犹如看怪物一样的看着秦时。这一瞬间,他心里涌起许多想法。 有感叹自己运气好,在洛阳竟然捡了这么一个大宝贝回来。 有庆幸秦时没有投入其他人麾下,比如李密,如果他得到秦时的认同,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钱而发愁? 还有深深的忌惮。李二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面前这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 以秦时的能力,如果为他人所用。或者他自己有不臣之心,一定会是他和大唐的噩梦。 这一刻,李二对秦时生出了强烈的杀心,但又忍住了。 秦时似乎知道李二在想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王,如今天下尚未一统。臣刚才所说的,都还未成实现。 以后臣会将妻儿都留在长安,臣自己也会一直留在您的身边。” 李二并没有被看破心思的尴尬,反而露出了笑意,“昨日孤答应过你,卿不负孤,孤不负卿。绝不食言!” 第99章 均和蜀黍 永不相负? 秦时在李二离开后,看着自己拇指上的白玉韘,回想起李二给自己的承诺,深呼了一口气。 他相信李二给自己这个承诺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秦时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在李二这个承诺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有追责手段和反制之力的保证,无论是对李二还是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成就这段君臣佳话,自己是需要有一些反制之力的。 我能替你捞钱搞经济,自然就能控制经济。你能要我的命,我也能让你的经济倒退十年甚至二十年。 再说了,历史上的李二只活了52岁,他后面的皇帝,可没有他那么广阔的胸襟。 将桌上的小铃轻轻摇了一下,章均从门外推门而入。 “东家,有何吩咐?” 秦时看着面前这个四十岁许微胖中年人,这是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大掌柜。 章均的祖父章相曾是张煚的幕僚,为张煚出了很多主意。在张煚出任扬州司马后,章相在名义上脱离张煚,成了一名商人,生意做的非常大! (张煚是隋文帝开皇7年至10年的民部尚书。) 但是商人在乱世中的生存环境是相当苛刻的,越有钱、生意越大的商人,倒霉的就越快。 在官府和叛军轮番搜刮之下,章家也迅速没落了下去。章均为了生存,也被迫卖身为了奴。 秦时一直在为一个有能力又忠心的商业管理者头痛的时候,在薛收的提醒下,cai决定到牙行碰碰运气。 这个时候,长安有不少有能力的商人,因为兵祸、匪祸破产为奴的。秦时在里面选了3个人,章均就是其中之一,也是秦时觉得最有头脑的一个。 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是都有家有室,秦时不仅买了他们自己,还将他们的家人一并买了下来。 这三个人已经被秦时解了奴籍,并且在他们负责的生意中,秦时给予他们绝对的权限。但是他们的家人,都在城外的庄子里。 那里的酿酒作坊生产酒精这种军需品,早就被李二派兵保护了起来,进出都必须要有李二或者秦时的手令才行。 “酒楼的预约情况如何?”秦时问道。 “回禀东家,未来七日大部分座位都已经订出去了。” “要想维持这样的生意,必须要有不断的新东西吸引顾客才行。厨房那边需要不停的研发新的菜式,而且要根据季节切换新的菜谱。 负责采买的人,要时刻注意。所有的果蔬肉食,必须要是新鲜的。如果敢以次充好,我会让他全家都生不如死! 咱们生意红火,自然会有人眼红。厨房重地,尤其要做好防范,不能让不怀好意的人混进去。” “东家放心,小人绝不会让这类事情发生。若有意外,小人提头来见。” “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秦时起身拍了拍章均的肩膀,“今日都辛苦了,通知下去,所有人发200文赏钱。 你这几天都在忙着开业的事情,门口的马车里,有我给你妻儿准备的礼物,今日回家陪陪他们吧!” “多谢东家。” 提到妻儿,章均顿时红了眼眶,他看起来四十岁,实际只有三十出头而已。这些年,不仅没有保住祖上的基业,连妻儿都被迫入了奴籍。 如果不是遇到了东家,他们一家人,真的就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去吧!以后日子还长。” “是,小人告退了。” …… 次日,秦时正准备去城外看看李渊分给自己的田地,以及庄户食邑。 他因为官爵都有提升,所以本次一共获得永业田16顷,职分田4顷,一共20顷,也就是2000亩。 这其中只有四分之一是良田,四分之一是薄田,剩下的一半根本就还是荒地。 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让人提前做了一批曲辕犁,买了一批牛,恐怕就要错过春耕了。 结果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老许跑来找到他,“郎君,您之前让我去寻找的蜀黍,是否就是这个东西?” 秦时看到老许手中的布袋,走过去查看,发现确实是高粱,“不错,正是此物!” 秦时欣喜道,“这是哪里找到的,有多少?” “是从西市上一名天竺商人那里买到的,他一共就这么多,我全都买下来了。”老许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秦时看了看,布袋不大,里面的高粱只有两三公斤的样子。这点高粱,就是做种子,也只能种个两三亩而已。 “确定那个天竺商人只带了真么一点?”秦时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这个时期的高粱,亩产能有300公斤就是好的了。考虑到风险规避等因素,还不能一次全用完。所以种子肯定是越多越好。 “我问过他,他说大部分被其他人买走了。”老许看秦时对这蜀黍这般重视,有些惋惜的说道,“他也不知道买走这蜀黍之人的身份,只说是一个身份高贵的人。” “身份高贵的人?”秦时眉头微皱,“派人打探一下,是谁买走了那些种子。” “诺!” “你来的正好,陪我去城外看看。那些地应该怎么规划,我还真不是太懂。”秦时对老许说道。 秦时的地,连同食邑都在万年县内,这是秦时非常意外的。 要知道,一般来说,朝廷为了防止贵族做大,封户都是远离京师并且分散的。 如长孙无忌实封的1300户分散13州。 自己的二百户封户,居然都在万年县内。这到底是对自己格外优待,还是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无论是什么原因,对现阶段的秦时来说,都不是坏事。 这二百户人分散在三个村落,三个村落的中间,正好就是秦时那500亩良田。至于500亩薄田和千亩荒地,就离得有些远了。 秦时在查看土地的同时,让人将三个村子的村长都请过来。 在田间闲逛的秦时见到这三名村长后,露出意外的笑容。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古代的村长似乎都是一些须发皆白的老者,结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三名壮汉! 第100章 食邑和石炭 “这位便是陛下钦封的云阳县公秦府君。”老许对三名壮汉介绍秦时道。 “柳林村柳桥。” “永丰村丰九。” “临皋村赵立。” “拜见封君。” 三名壮汉对秦时叉手行礼道。 “三位免礼。”秦时伸手虚扶道,“吾名秦时,蒙陛下恩典赐吾封户二百,便在这柳林、永丰、临皋三村中。 三位既是三村主事之人,往后村落生计、田亩收成诸事,若有难处,可遣人报我,我自会酌情相助。” “谢封君体恤。”柳桥恭敬道。 “我等村户,蒙公庇佑,自当尽心耕作,守好田亩,断不敢误了农时、负了封君托付。”丰九紧跟着说道。 “今后封君旦有差遣,我等必竭力效劳,绝无二心!”赵立也说道。 “三位不必拘谨。”秦时将路边一块划分田界的小石碑上面的灰尘扫落,然后坐在上面道,“今日唤三位来此,除了与三位见个面之外,主要是有事告知三位。” 不等三人回答,秦时又继续道,“此处500亩上田,乃是我之永业田。另外,向西三里处的500亩中田,向南3里的千亩下田,也都是我的田地。” 三名村长闻言都是脸色剧变,按照规定,秦时可以让他们200户的壮丁每年无偿劳动10日,11-20日补偿每日粟6升,21-30日补偿每日绢0.2尺。 超期劳作的20天,报酬仅有市价的30%。 这2000亩土地,如果不想浪费,绝对要将他们压榨到极致! 秦时一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轻笑道,“三位放心,我没有让你们无偿劳作的打算。” “敢问封君,这些田地,欲要如何分派?”丰九一脸严肃的向秦时一礼道。 其他两人脸色也十分难看,显然完全不相信秦时刚才的话。 “我不打算分派给你们。”秦时笑着说道,并且轻轻摆手示意他们放轻松,“当然,这2000亩地,让我来种,我肯定也种不了。所以,我打算全部租出去。” “敢问封君,地租几何?”三人并没有因为秦时的话而感到轻松,因为地租如果太高,只是换一种形式的压榨而已。 “全年所有的种子、耕地所用到的耕牛、农具,可以全部由我提供。最后收成的实物,我取四成。”秦时微笑道。 “什么?” 三人目瞪口呆的看向秦时,秦时开出的地租,低的超出他们的认知! 要知道,关中因为地少人稠的缘故,目前的主流地租是五成。并且所有的种子、耕牛、农具花费,全部都是佃户自己出。 以秦时开出的条件,相当于2成不到的地租,简直低到史无前例! 这哪里是吃人血馒头的贵族,简直就是大善人活菩萨啊! “三位不必惊讶,我竟然成了你们的封主,照顾你们一些也是应该的。”秦时说道,“除此之外,你们如果有需要租借耕牛、农具的,我也可以低价给你们。 灾荒之年,有困难的,我也会适当给你们减免一些税赋。” “丰九代全村上下,拜谢主公!”丰九向秦时长揖极地道,连对秦时的称呼都改了。 “柳桥拜谢主公!” “赵立拜谢主公!”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有样学样。 “你们先别急着谢我,有些规矩,我要说在前面。”秦时此时收敛起笑容,沙场悍将的威严,让三人心颤。 “主公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第一,你等三村虽然绝大部分都是我的封户,但也有少数几户不是。我的好处,自然与他们无关。 第二,你们的嫁娶情况,在这二百户之内的,我不管。但若是和外人结亲,需要上报公府,公府允许,方可结亲。 ( 封君对封户婚配拥有否决权,尤其针对匠户、乐户等专业技术家庭。《白居易集》卷63追述旧制) 第三,这2000亩地,二百封户,有不愿意租佃的,不可强求。对于自愿租佃的,按照上中下三等平均分配。不能哪家多,也不能哪家只种好田! 第四,因为种子都是我提供,所以种什么,我说了算!最后的收成,如果我想要,必须全部卖给我。 我可以按市价转换成其他粮食给到你们,当然,如果是想要铜钱或者绢帛,也是可以的。 以上四条,你们有意见吗?” “主公仁厚,我等无异议!” 三人听秦时说完,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秦时的条件并不苛刻,除了第二条略微有些麻烦外,其他都是应有之意。 “很好,除了刚才说的,以后我还会给到你们很多挣钱的门路。只要你们不起歪心思,我保证你们的日子会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好过。” “我等多谢主公,能成为主公的封户,乃是我等的福分。从今往后,定然忠于主公,断不敢徒生二心!”还是丰九对秦时说道,他应该是读过一些书的。 “我等也是一样。” 柳桥和赵立没有丰九的口才,但礼行的相当标准。 “很好,明日公府会有人带来耕牛50头,以及配套的田犁等物,你等派人配合一下。”秦时再次露出笑容道,“眼下春耕在即,你等各自回去好生打理,切莫误了农时。” “我等遵命。”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狂喜之色,恭敬地对秦时行礼道。 “对了,你等可知这周边,或者长安周边,何处有煤矿…哦,就是石炭的存在?”秦时突然想起马上要入冬了,这蜂窝煤需要弄起来了。 “石炭?”三人皆是面露茫然之色,他们对于石炭这个东西仅为知道而已。 “没什么,你们去吧。” “是,主公保重,我等告退。” 等三人离开后,秦时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按照距离来说,他所知道的煤矿最近的是铜川煤矿,但是那里的煤矿都是小矿,且因为矿储较深,开采不易。 还有就是旬邑县的煤矿,但是距离超过300里,运输成本会比较高。最后弄出来的蜂窝煤价格,相比于普通的煤炭价格,恐怕没有任何优势。 “把马车赶过来,我们也该回去了。”秦时突然开口道。 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和李二商议一下,如果能够获得工部的帮助,成本应该可以降低一些。 第101章 流血冲突 “石炭?”李二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东西了?那东西开采不易,而且烧起来烟和灰尘都太重,还容易出事。 别说高门大户,就是老百姓没人爱用那个。你弄到长安来,也不会有人买的。” “臣有办法让石炭变得耐烧且稳定,冬天可以持续提供热源。减少因为寒冬造成的冻伤、疾病和死亡。 让普通百姓家在冬天也可以有热水和热食使用。”秦时说道。 “这个东西,在你的计划里,重要吗?”李二关心的点明显不在这里。 “很重要!” 秦时也反应过来,现在的李二对这些具体表现民生问题并没有那么看重。“石炭这种东西,作用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相比于传统的木炭,石炭更加耐烧,而且更容易储存,燃烧后产生的热量也更大。对于我们现在急需的冶铁锻钢来说,石炭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不说武器甲胄,就是曲辕犁想要推广,同样需要大量的铁。 而且,臣交给您的可换钉掌,想必您已经验证过了吧? 只要有足够的铁,我大唐的战马换装可换钉掌后,不仅可以适用所有的地形,战马的损耗至少会在目前的基础上减少一半! 臣知道一种竖炉炼钢之法,可以大幅提高钢铁产量。 石炭不适合直接拿来冶铁,但是石炭可以制作出焦炭,焦炭配合竖炉锻钢,可以日产两千斤以上。” (竖炉是宋代的锻钢技术,配合水排鼓风,可以让炉温达到1300度以上,是脱碳成钢的关键。 可换钉掌是元代蒙古铁骑能够转战千里,战无不胜的法宝之一。) “你说多少?”李二瞪圆了眼睛。 “单座竖炉可以日产精钢两千斤以上,如果是用于制造曲辕犁和可换钉掌的材料,产能还可以更高。” 秦时露出笑容,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找到李二的在意点。 “弄,必须要弄!”李二激动的来回踱步道,“孤这就让温大雅派人配合你,怎么弄,你告诉他就可以了。 至于铜川和旬邑县的石炭矿,就更简单了。直接以‘军需采炭’为由将矿区占据了就是,有工部配合,缺什么东西,让他们提供!” “臣领命。”秦时躬身道。 刚才李二虽然口气随意,但其实是在下令。 “开采石炭需要大量人手,这需要大王安排。”秦时说道,“在满足竖炉使用的基础上,臣需要大量的石炭。” “人手好办。”李二道,“让工部征召一批徭役即可。” 徭役!? 躬着身子的秦时微微皱了皱眉头,隋唐时期的徭役是非常辛苦的。不仅没有任何报酬,连粮食都需要百姓自带。对于白干活这种事情,秦时心里十分抗拒。 “还是招募吧。”站起身来的秦时眉头已经舒展,微笑着对李二提议道,“马上就是元正(春节)了,百姓们背井离乡不容易。 开采石炭既辛苦又危险,我们开采石炭毕竟是要盈利的。还是招募比较好,按照正常价格发给百姓工钱。 我们解决了人工问题,百姓也有一份收益。” “行,依你。”李二无所谓的摆摆手,现在他心情十分愉悦。 “大王仁德。” …… 次日,李二一早就把秦时叫去了承乾殿。 温大雅也在,面对老头子殷切的眼神。秦时将竖炉的制作方法,注意事项,操作流程等详细给他说了一遍。 然后又给他说了怎么用石炭制作出焦炭,以及水排鼓风法。 温大雅一边听,一边记录,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秦时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钢铁这块肉虽然肥,但是绝对不是现在的秦时能碰的。所以秦时教温大雅时,是毫无保留的。 等到将相关的信息差不多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酉时(下午5至7点)。连同李二在内,三人都未曾进食。 正在长身体的秦时,早就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了。无奈温大雅一直拖着他问东问西,他始终无法脱身。 最后是秦时肚子叫的声音太响,李二才反应过来让人安排膳食。温大雅也不好意思的连连向秦时告罪。 用完膳后,秦时又给温大雅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便向李二告辞离开。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这些知识,他也只了解一个大概。具体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只有问题出现以后,再想办法具体解决。 结果刚刚回府,老许就告诉他,城外的田里出事了。 今日秦时让人送50头耕牛自己配套的曲辕犁到城外,主要是为了开垦他那还是荒地的“千亩良田”,同时也以市面三分之一的价格帮助封户们犁地。 曲辕犁一人一牛的高效开垦,让封户们震惊喜悦的同时,也让其他人眼红起来。 临皋村里有三户并不是秦时封户的村民,知道了秦时对封户们的政策后,要求要同样享受秦府君带来的福利。 秦时昨日已经明确告诉了三位村长,这三户人的要求当然被拒绝了,而且还遭遇了所有人的嘲笑。 结果那三户人一怒之下,居然动手抢牛抢犁,致使流血冲突的发生。 “死了4个人,那三户人家一家一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有一个也是临皋村的村民,是一个在周围几个村都颇为有名的长舌妇。”老许一脸蛋疼表情的向秦时汇报道。 “当时那个妇人一直讥讽那三户人,说话很是难听,将人家祖宗都骂进去了。那三户人抢牛不成,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呢,一怒之下,操起锄头就把那妇人打死了。 府上派去的护卫见打死了人,一冲动就动了刀……” “现在人在哪里?”秦时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轻声说道。 “万年县衙。”老许道。 “那还等什么?去万年县衙。” 第102章 阴谋与反击 “郎君勿急,如今何广与何良已被官府收押。县衙说明日升堂审理,您此时去也不能做什么。”老许拦住秦时道。 “具体的详细过程,你给我说清楚。” “是,具体是这样的……”老许将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很奇怪啊!”秦时一脸严肃,“当着那么多村民和你们的面,抢夺我的耕牛?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应该属于强盗行为,无论成功与否,都是重罪吧!? 几个村民,就算是眼红,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真的会蠢到,以为把牛牵回自己家,就是属于他们了?一个人蠢就算了,那么多人,都蠢一块儿去了?” “正常来说,的确是不太可能。”老许之前就觉得奇怪,现在听秦时一说,也反应过来。 “老许,你立刻带人去万年县衙。”秦时突然说道,“告诉衙门,那三户人可能会遇到危险,让他们派人跟着你们出城去看看。 如果没有事情发生,就辛苦你们今晚在临皋村守着。如果他们已经遇害,或者失踪。保护好现场,派人回来告诉我一声。” “诺!”老许神色一凝,“郎君,您是觉得……” “可能是冲我来的。”秦时道,“你们到了临皋村后,跟村民打听一下。那三户人家,平日里的为人,最近有没有异常。” “诺!”老许匆匆离去。 秦时又让仆役将李二留下的管家老吴找来。 “家主,不知您唤老奴,有何吩咐?” “老吴,你对律法了解多少?”这个时期,唐的律法基本照搬隋廷,秦时了解不多。 “家主说笑了,老奴只是一介奴仆,只是勉强识字而已。哪里懂什么律法啊?”老吴苦笑道。 “府中可有对律法颇为了解之人?” 老吴闻言陷入深思,半晌后,一锤自己手掌,“老奴想起来了,府医纪怀之,其父曾为前隋的刑部都官司员外郎。 家学渊源,他可能对律法一道,颇为了解。” “那他怎么会……”秦时疑惑道,意思自然是这个纪怀之也算官宦子弟,怎么会落魄成这个样子。 “老奴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好像是庶出,母亲是个医女。他的医术,想来就是他母亲所授。”老吴恭敬回答道,“可要将他唤来?” 秦时轻轻点头道,“那就让他过来一趟吧!” “见过府君,府君唤纪某前来,可是府中何人身体不适?”纪怀之对秦时拱手道。 秦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府医,据说其医术不错,府中不管谁有个头痛脑热,他都是药到病除。只是性情有些孤僻,平日没事,几乎不会出那个小院子。 他三十岁许,面白清俊,眉疏目朗,眼神温和。身着素色布衫,衣襟微敞,腰间挂着一个香囊。举止从容,谈吐间自带书卷气,颇具儒雅气质。 “纪先生不必多礼。”秦时伸手虚扶一下,“说起来,今日还是秦某第一次见到纪先生,是秦某失礼了。” “府君言重了,纪某性格孤僻,平日里鲜少出门。因此未曾前来拜见家主,还请家主海涵。” “无妨。”秦时轻轻摆手道,“实不相瞒,今日请先生来此,是府中遇到一些事情。我是一个粗人,对朝廷的律法不甚清楚。听闻先生家学渊源,便想向先生请教一二。” “不敢,律法一事,在下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府君有何疑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那秦某就先谢过先生了。”秦时笑道,“不知百姓公然抢夺耕牛,官府会如何判处?” “回禀府君,公然抢夺耕牛,乃是强盗行为。若是成功抢夺,而后落网。依律,不问首从,皆斩。 若施以强盗,而未得财者。依律,当杖一百,徙三千里。”纪怀之侃侃而谈道。 “竟如此严重!?”秦时也十分惊讶。 “一般来说,官府抓到的强盗,都是惯犯,一律处斩。若是抢劫不成功的,这个年月,一般也不会闹到官府那里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抢劫不成功,后果也会这么严重。”纪怀之解释道。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解惑。”秦时拱手道,“明日或许还要辛苦先生一趟,陪秦某去一次万年县衙。” “府君有命,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 次日清晨,城门刚开,一名家将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向秦时禀报。 昨天夜里,真有杀手前往临皋村,想要将那三户人全都杀死。但杀手没有想到会撞到秦府的家将和县衙的差役。 双方只是刚一接触,杀手就果断撤退,没有丝毫犹豫。 只有一人因为冲在最前,又被缠住来不及撤退。知道逃不掉后,自己干净利落的抹了脖子。 “这么说,是死士啊!”秦时神情凝重,“这点小事,出动七八名死士,真是好大的手笔。” “郎君,什么人会出动死士去杀几家农户?” “当然是想要我死的人了!”秦时冷冷的说道,“那几家人呢?” “吓坏了,许头看着呢。”家将说道,“现在应该快到城门口了,许头说会亲自把他们带到县衙去。” “他们没有交代什么吗?” “事情一出,许头就让我赶了回来,在城门口等着。今早城门一开,我就立刻来向您禀报了。” “那让你们在村里打听那几户人的情况,都打听到什么?” “那三家人是堂兄弟,平日在村里就喜欢惹事生非,家里的女人也都厉害得紧。男人是泼皮无赖,女的也是泼妇。 因为好吃懒做,日子其实过的都挺艰难。但是,就这几日,他们好像突然有钱了。 快要元正了,家里买几匹布还能说的过去。但又是买牛,又是买首饰,还天天喝酒吃肉,可就太反常了。 他们这段时日就什么都没有干,怎么就突然发财了呢?”家将疑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秦时冷笑道,“这钱可烫手的很,不是那么好拿的。昨晚上,不是就有死士去找他们还命了吗?” “来人,备马车。把纪府医叫上,咱们也该出发了。” 万年县衙,李素立都还没问呢,那三家人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他们是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临皋村,姓付,村里人也不叫他们本名,只叫付大、付二、付三。 在上个月底的时候,有几个陌生人找到他们当家人,告诉他们说临皋村会被朝廷分封给一名贵人做封户。可是因为封户的数量有限,他们几家都不在当中。 这些人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够给这位贵人或者贵人的手下找点麻烦,不需要惹什么大事,只要能让这位贵人心里有些不痛快就可以了。 他们一开始当然是一口拒绝的,不管自己是不是那位贵人的封户,那也绝对得罪不起人家啊!人家要收拾他们几家小老百姓,那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但后来他们还是答应了,没办法,那些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一百贯黄灿灿的铜钱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了。 而且,那些人说了,事后还有重谢! 做梦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平头百姓答应的没有丝毫犹豫。 又不是让他们去杀人放火,只是拿出泼皮无赖的劲儿,去恶心一下别人而已。而且还不需要去招惹那位贵人,贵人的手下就可以了。 这种小事,就算事后那位贵人发怒,大不了就是找人打他们一顿罢了。 别说事后还有重谢,就是面前这一百贯。他们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这一百贯的不尊重! 所以,就有了后来他们带着家人去闹事,又假装要抢牛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最后付三因为被那个长舌妇骂急了眼,一怒之下打死了人。而他们也被贵人的手下杀死了三个人。 再然后,就是昨天夜里有人要杀他们。抹脖子那个人,他们认识,就是来找他们的几个人之一。 那一百贯钱,他们买了6头牛,花了50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曲辕犁的存在,直辕犁耕地都是双牛),然后这些时日又花了一些。 还剩下43贯,被去临皋村的差役作为证物带了回来。 这件案子过程清晰,且犯人都已经认罪。但因为牵扯到一名开国县公,李素立没有资格审判,只能将付家人全部收押,上交刑部处置。 最后就是秦府的护卫何广与何良兄弟持刀杀死付大长子,付二次子,以及付三本人,并致使付大与付二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刀伤一案。 此事是付家人有错在先,找茬挑事、抢夺耕牛在先,殴杀人命在后。但秦府的护卫也犯下了滥杀罪,李素立按照唐律,欲要将何广与何良判处徒一年。 (徒一年:剥夺一年人身自由,并强制服劳役。) 付家人听闻处罚如此之低,各种哭闹,叫嚣着要让凶手偿命。 秦时这时站出来说,是他给护卫下的命令。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护卫可以不必留手。 所以,何广与何良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如果要治罪,也应该是治他这个下令人的罪。 李素立一大早看到秦时,就猜到要给秦府的护卫定罪不容易。听到秦时说让给他治罪,只能摇头苦笑。 秦时是从二品的县公,哪里是他这个五品县令能够定得了罪的?就算要给秦时定罪,也应该交由大理寺。最后还要刑部复核,再上报陛下才行。 可是秦时本人根本没有在现场,别说这件案子本来就是付家人负主要责任。就是付家人没错,想要给秦时定罪也是极为困难的。顶多就是罚俸而已。 再加上纪怀之为何广、何年辩解,证明付三杀人后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想要逃跑。付家其他人则极力掩护,才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按捕亡律:罪人持仗拒扞,捕者格杀之,勿论。 何广与何年应该无罪。 李素立判决将二人无罪释放,但村妇赵谷氏因此事被波及而死。所以秦府需向死者家属支付“埋烧银”,绢50匹。 秦时当场表示愿意补偿死者家属绢100匹,赵谷氏的男人和儿子也就老实了。 这件流血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但秦时却是心有余悸,看似简单的案子,实际上差点让秦时万劫不复。 如果不是意外闹出了人命,让秦时及时察觉到不妥,让人去保护了付家人。 今天早上,付家所有人的尸体多半就会被埋到某处和秦时相关的地方。 然后就会有人去府衙状告秦时草菅人命,因为一点小冲突,就派人杀了付家三户十四口。 衙门受理此案后,会很容易就将这十几具尸体从秦时的地方找出来。尸体上多半还能找到一些和秦府有关的“证据”。 再然后,这件事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城,并且向其他州县扩散出去。 到时候,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十几条人命,巨大的民愤会让秦时哪怕不死,也会被剥掉一切官爵,流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 这么恨自己,并且手段如此狠辣不留余地,除了老刘之外,秦时想不到第二个人。 同时,秦时也知道,老刘不会留下任何一丁点和他有关的证据。 秦时闭上眼睛,他实在想不通,不就是几句口角争执吗?老刘怎么就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非要和自己不死不休。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光挨打不还手可不是秦时的性格。 看样子,应该让老刘宿命的审判提前一段时日了。否则以他这不消停的搞事频率,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他前面。 秦时先是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交给了李二。 这也是告诉李二,不是他要搞事,而是老刘欺人太甚,他要开始反击了。 (下一章明天早上) 第103章 布局 秦时给李二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溅起丝毫涟漪。 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态度。代表李二在这件事情上会支持或者保持中立。 如果李二不同意,就会安抚秦时。要么赐下一些东西,要么让老刘吃点亏,算是给秦时一个交代,也是让秦时适可而止。现在没有动静,就是表示默认。 于是秦时也不客气,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历史上,刘文静事件的前因后果。 里面的关键人物有李渊、裴寂、刘文静本人、他弟弟刘文起、刘文静的小妾、还有李二。 裴、刘二人本来关系挺不错的,算是好友。但这时候刘文静因为官职权利、实际待遇以及受到的恩宠程度,心中对裴寂压抑许久的妒忌彻底爆发。开始在朝堂和裴寂公开作对。 这让李渊和裴寂很不满,认为这是以李二、刘文静为首的军功集团向以李渊、李建成、裴寂为首的关陇集团发起的权力重组的挑战。 所以,因为有李渊的支持,裴寂依然风光无限。刘文静则被各种打压,公务上也被各种找茬,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面的想法也多了起来。 (史载其:居家怏怏,有异志。) 最后,因为和弟弟喝酒时口出怨言,又找人作法驱邪。被一个可能因为迁怒遭到他惩罚并且冷暴力对待的小妾以谋反的罪名告发了。 然后就是李渊定调老刘反了,最后和弟弟一起被斩首。 所以,老刘找我的麻烦是迁怒,同时打压潜在政敌?实际上,老刘心里不爽的人还是裴寂。 所以,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过程中,这些关键人物的情绪加快加强,让这中间的时间缩短。 首先是要让刘文静对李渊和裴寂的不满更多一点,这很好办,供火就行了。只是,这些话需要以委婉的方式,让刘文静听到。 如果直接在老刘耳边搬弄是非,不仅没有作用,反而会让老刘警觉。 李渊和裴寂的态度,取决于刘文静的行为。李二暂时应该是中立,不会帮自己,但也不会提醒老刘。剩下的就是可以和老刘互相影响的刘文起,以及老刘的那个小妾了。 刘文起可以用影响老刘的方法,潜移默化的去影响。麻烦的是老刘的那个小妾,因为老刘肯定不止一个小妾,而在这个时代,秦时想要探听老刘后宅的情况,是很困难的。 秦时一边将之前老刘算计坑害自己的阴谋编成段子,让人散播出去。这是真事,背后的人是谁,朝堂里的官员们也都是心里有数。 这些人哪怕明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对背后做这一切的人也会多上一层小心。同时,对于能够破解这些阴谋的秦时,同样会正视高看几分。 这会在无形中少很多麻烦,那些人在“行个方便”和“打压一下”之间做选择时,也会慎重一些。 秦时不敢让人直接去查裴寂和刘文静,但是探查刘文起平日里的喜好,以及关系较近的同僚,还是没有问题的。 正好,经过数日的探查之后。老许回报的消息,刘文起好雅乐,时常去平康坊的“红灯区”寻乐。 最近尤其喜欢去“红翠楼”! 所以,刘文起在醉醺醺时,身边的姑娘会不经意地说起“裴相”什么时候在这平康坊里,随手就给谁谁谁多少赏赐,真是大手笔。 另一位姑娘则表示,裴相乃是开国功臣,深受陛下眷顾,各种赏赐不断。这样的人物从指甲缝里随便露出那么一点,就足以让她们这些人受用不尽了云云。 这些话说者有心,听者更加有意。 裴寂算哪门子的开国功臣?他都有什么功劳啊?说的出来吗? 真正的开国元勋明明是我四哥好不好!? 再想到四哥立下那般大的功劳,如今在朝堂上却因为裴寂这个佞臣而遭受陛下排挤。 明明晋阳起兵之前的谋划,起兵后的战功,建国后做出的贡献。四哥都远远超过那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裴寂,但两者之间的地位,却从最开始的相当,到如今处处被裴寂压制。 这个世界,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永远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家里兄弟五个,他和四哥因为年龄相近,从来都是关系最好的两个人。心里,对四哥也最是尊敬崇拜 刘文起在心中为四哥的遭遇感到不公,替四哥觉得委屈。 除此之外,刘文起身边的同僚,也会不经意的在刘文静身边说起“裴仆射”和“刘尚书”。 这让刘文起心里更是替自己的四哥感到难过。 四哥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他知道四哥心里有多么看不上裴寂这个人,但是,现在四哥却成了他裴寂的属下。四哥心中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所以,在休沐的时候,心中愤懑的刘文起主动带着好酒,来到刘文静家里,找四哥喝酒。 他想安慰一下四哥,但不敢直接说。就想借着酒劲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只是刘文起不知道的是,他安慰老刘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利刃一般,扎进了老刘的胸膛。 老刘虽然是笑着在听,但心中却在滴血。但老刘也同样觉得,这个弟弟没有白疼,他是懂自己的。 李渊目前在极力促成的格局是,太子领政,秦王掌兵,相互制衡。 所以,作为秦王党的二把手,老刘是可以经常与那些真正有功劳的大人物们开会的。 他最近总是能听到一些“陛下只会重用关陇勋贵”,“陛下只会重用那些隋廷时的旧人”,“陛下不会让咱们这些带过兵的人进入核心的”等等一类的言论。 最开始这些声音还很小,但是很快说的人似乎多了起来。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事实! 看看李渊此时的“内阁”核心班子成员吧。 内史令:萧瑀,关陇集团代表。至于窦威已经病死了。 内史侍郎:封德彝,这个人名声很臭,出了名的谗巧不忠。在杨广死前,被杨广三言两语骂跑了那一位。但是在唐这里,直接进了最高班子了。 纳言:陈叔达,基本被裴寂架空了。 黄门侍郎:杨恭仁,隋朝宗室,还封了观国公,李渊亲戚。 尚书右仆射:裴寂,关陇集团代表。以宰相身份“知门下政事”,实际控制门下省事务。 此外,还有一个替补成员,随时等着进班子的:宇文士及,宇文化及的弟弟。 就是这么一个群体, 此时听到这些言论的刘文静心里就三个字:凭什么!? 这些玩意儿,都有啥功劳啊? 心底一种愤怒、不甘的情绪,在刘文静的心底滋生,并且不断壮大。 第104章 风起 时间很快到了武德二年,这段时间老刘但是没有再向秦时这边出手。 一来大过年的,这时候搞事容易让其他人不满。二来,老刘估计也没有心思来弄秦时,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裴寂。 所以,秦时得以过了一个安稳年。 值得一提的是,醉仙楼公开拍卖的3斗被称之为天下第一美酒的“紫宸露”,平均每升拍出了近百贯的天价。 3斗就是近3000贯,李二人都麻了。这钱真就这么好赚? 虽然秦时解释了,买酒的人没几个是自己要喝的,基本上都是准备过年时送人的。但李二在心里还是对士族的奢靡富庶印象更加深刻。 同样,“紫宸露”这般珍稀昂贵,也让李二在给李渊送礼时,露了一把脸。 秦时也趁着过年的机会,跟着老秦等人,到各家勋贵府上拜年。 以次一等的“蓬莱浆”作为主体的礼物,让各家勋贵都对秦时的印象颇佳。 醉仙楼的各位股东,也在过年之前拿到了第一笔分红。 醉仙楼因为在冬日还有“绿菜”提供,让吃腌菜吃的反胃的各家勋贵们趋之若鹜。虽然价格有一些小贵,但是在其他地方花钱也吃不到啊! 所以,哪怕只有5分股份的几人,第一个月也分到了2000贯的恐怖分红。至于李二,贯钱,20辆马车拉了3次才拉完。 这一刻,秦时在李二心中的地位迅速提高。再没有什么,是比真金白银更有说服力的了。 整个过年期间,李二都是嘴角上扬的。当然,秦王心情愉悦的原因,和黄白之物没有任何关系。 是因为秦王妃有了身孕,并且胎象稳固,且大概率是男孩的原因。 这是秦王的嫡长子,开心也是正常的。 …… 过年放假结束复朝后,朝堂上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裴仆射提出的方案,或者裴仆射赞同的意见,刘尚书绝对是坚决反对!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只是巧合,老刘和裴相的意见相左而已。连裴寂自己都没有在意。 可是,在一次朝会散朝时。准备离开的裴寂,突然听到一名民部官员小声对另一名同僚说,“这裴相提出的策略,尚书都是一律反对,要是裴相生气,为难我民部可如何是好?” 这话被裴寂听入耳中,但没有丝毫声张。而是等到回家之后,自己关上门回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裴寂越想越心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也绝对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刘文静是对他裴寂个人有意见而已。 要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裴寂是陛下的心腹。很多时候,他提出的、他赞同的,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陛下借他的口提出来而已。 而刘文静是秦王的嫡系,秦王在举事之前,起兵之初,开国之后,论功劳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刘文静无脑的反对我裴寂,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秦王在借他的口表达不满呢?毕竟覆灭西秦那么大的功劳,秦王并没有得到太多实质性的封赏。 想到这里,裴寂再也无法淡定了,当即就进了宫,找李渊“告状”去了。 裴寂从来都不是李二的人,现在他是李渊的第一心腹。同时在未来皇帝上,最了解李渊的他,把票投给了李建成。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裴监无需多礼,朝会刚刚结束,你恐怕是刚到家就又进宫来了,是有何要事啊?”李渊对裴寂的态度是很特殊的。 包括李建成、李二还有李元吉这三个嫡子在内,没有任何人的恩宠是可以和裴寂相比的。 李二送给秦时一座200多亩的小型庄子,市价就在3000贯左右了。 而在刚刚攻入长安的时候,李渊给裴寂除了官爵之外的赏赐是:良田千顷、甲第一所、织品四万段。 (千顷就是10万亩,还都是上等田。) 这个赏赐夸张到了什么地步呢? 李靖平定东突厥,得到的赏赐也只是绢千匹。 如果折算成铜钱,李渊给裴寂的赏赐价值接近160万贯!这相当于刚刚建国时,大唐3年的全国赋税! 李二这个秦王,一年的所有收入大概也只有6万贯!他一战灭掉王世充和窦建德的战争花费,也不到50万贯。 以普通正一品的标准来说,一年总收入是大概700贯,李渊相当于一次给裴寂发了2300多年的工资。 这也不怪在前线拼命的老刘会心里不平衡了,换了谁来,心里也不痛快! 就这样,李渊时不时还会留裴寂在宫里吃御膳。裴寂如果多看了哪名宫女几眼,李渊二话不说,就会把宫女赐给裴寂。称呼上,因为裴寂原本是晋阳宫监,李渊一直都是叫裴寂“裴监”。 李渊对裴寂好到了,让其他所有人都难以理解,怀疑裴寂是不是给李渊下了“降头”的程度。 “陛下容禀,臣却有要事相告。”因为事关秦王,裴寂心里也在斟酌该怎么说。 “裴监但讲无妨,你我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李渊看出裴寂有些犹豫,笑着说道。 “臣今日回府之后,细想近段时日来的朝中奏对。发现但凡臣提出、或者臣赞同的策略,刘公都是坚决反对的。而臣所反对的,刘公便会支持。 臣虽知刘公心中对臣有怨,但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你不说,朕还未曾在意。但听你一说,还真是如此。”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刘文静,到底想要干什么?” “若刘公只是针对臣一人,倒也无妨,只是臣担心……”裴寂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担心什么?”李渊沉声道,“朕刚才就说了,但讲无妨!” “陛下恕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担心自己想岔了,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裴寂说道。 “你尽管说,具体如何,朕自有判断。” “是,那臣就直说了。臣担心这并不是刘公自己的意思,而是其他人授意。要反对的也不是臣,而是借此试探陛下的态度。”裴寂恭敬的说道,“若真是如此,陛下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你的意思是……二郎?”李渊眯着眼睛说道。 第105章 被针对的老刘 “你的意思是……二郎?” 其实裴寂想说什么,李渊这个老政客早就知道了。 但是他还是硬要裴寂把话说出来,还要说明白,就是一种推责。 事后如果二郎问起来,这些话都是裴寂说的,你爹我可不是这么想的啊!爹对二郎你那是绝对信任的,都是裴寂这个坏人在挑拨我们的父子关系。 “臣只是有这方面的担忧而已。”裴寂只能委婉地表示,“在心里,臣自然是相信秦王不会这样做的。但臣为陛下虑,还是要有所防备才好。” “你说的很对。”李渊点头道,“此事朕已知晓,会考虑的。 但也不能就这样轻易下定,过几日在朝堂上,你再试一试刘文静。是你多想了也不一定。” “是,还是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之至。”裴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是笑着恭维道。 “好,裴监若无其他事,便陪朕说说话。稍后同朕一同用膳吧!” “是,此乃臣的荣幸。” …… 几日后,又是一次小朝会。 裴寂在朝会上提出应该在春耕之前,尽可能的推广秦王献给朝廷的“曲辕犁”。开垦出更多的耕地的同时,曲辕犁的耕地效果也更加好,秋收时,可以得到更多的粮食。 这是一个利于民生,也有利于李二政绩的建议。在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都同意这条建议的情况下,身为民部尚书的刘文静居然站出来投了反对票。 理由是大量推广曲辕犁,需要消耗大量的生铁和良木。现在天下还没有平定,铁应该优先用于供应军队。 而且,因为曲辕犁的技术并不复杂,非常容易被其他势力仿制。如果大量推广,这项技术就会落入其他势力手上,属于资敌。 这个理由表面上看,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实际上,大唐占据天府之国的巴蜀之地,以及关中平原。尝试试点推广曲辕犁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而且,于公,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于私,曲辕犁的推广,对于李二、工部、司农寺以及刘文静这个民部尚书,都是妥妥的政绩。 可是,刘文静既然投了反对票! 即使,他说出了两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是以刘文静的立场,无论如何都是不应该反对的。 李渊和裴寂相互看了一眼,又用余光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二,心里都有了数。 大概率,刘文静的行为,和二郎没有关系。属于刘文静的个人行为,二郎这边,应该只是默许而已。 刘文静的行为,李二当然是知道的。毕竟他和刘文静之间,在外人看来,那是属于深度绑定的。 李二是尚书令,刘文静是民部尚书;李二是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刘文静是陕东道行台左仆射。 可以说,刘文静的一言一行,都可以被外人解读为李二的意思。 但是李二清楚,这个大了他30岁的老逼登。居功自傲,属于有能力但是不听话的手下。 既然刘文静想去冲,李二也乐得看热闹。如果刘文静冲成功了,他李二也是受益人;如果刘文静失败了,和他李二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的后果,都得刘文静自己受着。 李渊和裴寂心里有了数后,也就知道怎么对付刘文静了。 他们也没有想过要直接下死手,而是打算警告一下刘文静,让他安分一些就可以了。 所以,这个时候,王世充派人攻打李唐的新安郡,想要夺回豫西通道,增加洛阳面对李唐的战略纵深。 (就是历史上秦琼和老程等人借机投唐那次。) 李渊直接以御敌的名义将李二派了出去,让他出镇长春宫。而在历史上,应该同李二一起出镇长春宫的刘文静,被李渊找了个理由暂时留了下来。 还让李二在退敌之后,巡视长安以东的新法的颁布推进情况,以及百姓的接受程度。负责巡视长安以西的是裴寂。 (武德二年初,唐初定租、庸、调法,每丁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横加调敛。丁:指成年男子。) 李二离开了长安,刘文静却被留了下来。 你的后台都走了,来自李渊的刁难你就必须要受着了! 年初可以说是民部最忙的时候,加上还要负责租、庸、调法的推进。可是这个时候,民部的侍郎,以及多位郎中(司级最高长官)却因为感染风寒,“病”倒了。 一大堆的具体事物,都堆到了刘文静的面前。他拿出处理方案后,却总被裴寂这个右仆射卡程序。 裴仆射现在的工作重心在准备巡视长安以西上,至于你民部的具体事务,他老人家哪里操得了这么多的心? 最让刘文静生气的是,他连上书的奏折都时常被“知门下政务”的裴寂刁难,气的刘文静差点吐血! 不知道多少次,刘文静在睡梦中,咬牙切齿的喊着“裴寂匹夫”。醒来后,牙龈都被他咬出血来。 刘文静已经被裴寂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到发狂了,因此时常迁怒府中的侍妾。时常因为一点点小事,甚至没事找事的责罚她们。 也因此,不少侍妾都对刘文静怀恨在心。 而秦时的人,终于也在经过数月的努力后,买通了一名刘文静府中的后宅侍女。 从而得知老刘有名分的小妾共有24人之多。其中有一多半属于老刘早年所纳,已经人老珠黄,除了有子嗣的,在府里过的跟透明人似的。 10来位相对年轻貌美的小妾里,真正得老刘宠爱的,也就是那么两三个。 但是,老刘近些日子以来,脾气愈发古怪暴躁。甚至会无故殴打侍女与小妾,出手也越来越重,已经有数名侍女死在老刘手里了。 这名侍女也是被老刘吓到了,才会被秦时的手下收买成功,想要弄些钱把自己的卖身契赎回来。 秦时得知消息后,也有几分惊讶。老刘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属于是比较儒雅的人,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般暴力。 难怪历史上被自己的小妾给举报了,可是,这个小妾会是哪一个呢? 那些年老色衰活的跟个透明人一样的,有可能,但是相对较小。这么多年,多半已经认命了,平日里,估计一年到头都见不了老刘里面。 那就是年轻的,可是按老刘的所作所为,秦时觉得每一个都有可能。 突然,秦时想起了那个举报了老刘的小妾有一个特征。 第106章 冠礼 秦景玉 他记得,那名小妾好像有一个哥哥,小妾将老刘的怨言和做法事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哥哥,让哥哥去举报的。 能够听到老刘和弟弟喝酒时的怨言,肯定不会是那些年老的侍妾。让哥哥去举报老刘,说明这个小妾应该是有一定的见识和出身,其哥哥也有一些地位的。 同时,能做出这种事情,多半也是没有子嗣的。 顺着这些特点,秦时最终觉得老刘此时的宠妾刘白氏最有可能。 根据那名被收买的侍女所说,这个刘白氏颇有一些手段,老刘对其最是宠爱,但却一直无嗣。而且为人心胸狭隘,气性很大。 家里的父兄也都是做官的,其父当初把她嫁给老刘做妾,就是想巴结老刘。但是去年,他父亲已经因为生病死了。哥哥现在只是一名工部小官,老刘答应的提拔一直没有兑现。 最近这刘白氏因为被老刘迁怒,打了一巴掌,竟然负气之下好几天没有搭理老刘。 秦时越想越觉得,此人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秦时让手下给那个侍女传话,让她密切关注这个刘白氏。如果失宠的话,就挑拨一下这个刘白氏。 时间飞逝,时间很快到了一月底,秦时也年满十四岁。他邀请了秦琼等定西卫将领,以及薛收和长孙无忌这两个醉仙楼股东到府上简单吃了个便饭。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个人听到消息后,不请自来了,淮安王李神通。 李神通来给秦时这么一个小辈贺寿,那绝对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而且,秦时一直对这个帮过自己的李家王爷印象很好。 酒宴上,秦琼提到要选一个好日子,给秦时把冠礼举办了。这里面的意思是,他要准备给秦时说亲了。 李神通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表示,如果不嫌弃的话。只要冠礼时他在长安,愿意亲自为秦时主持。 这一下,不仅秦时,连秦琼都感觉受宠若惊。 考虑到李神通不久后可能就会去往河南,秦琼决定将秦时的冠礼定在10天之后。 秦琼亲自书写秦时冠礼的请帖,交给了相熟的大臣。连李渊那里,他都去送了一份,虽然知道李渊不可能来,但是人不到,礼总是会到的。 在秦时准备自己冠礼的时候,老刘则在裴寂的折磨下,把自己气病了。 是真的病了! 年初时期,各个部门都要找民部批钱。 可是唐初时期,就那么三瓜两枣的税收。国家都是靠隋廷留下的老本才能运行,财政那是年年赤字,红得发紫那种,全年的赋税连军费都不够。 面对各方伸过来要钱的手,身边的侍郎和郎中大多又生病了。刘文静这个民部尚书当的有多憋屈是可以想象的。 再加上裴寂这个老阴货不是卡程序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总之是怎么恶心怎么来,直接就把老刘给气病了。 老刘气病了,民部的事情不能没有人做。所以,那些集体生病的侍郎和郎中们一下集体痊愈了。 得到消息的老刘当场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病一下就加重了许多。 裴寂听说后,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提前一段时间离开了长安,去西边视察去了。 十天时间很快过去,秦时冠礼的时间到了。 正宾由淮安王、河南道招抚大使、宗正卿、右翊卫大将军李神通担任。 掌礼官是太常寺少卿李仲文。(李密的叔父,但是关系很一般,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赞者为薛收、长孙无忌、罗士信、李素立、李君羡等数十人。 家族尊长当然是秦琼。 现场的重要宾客还有礼部尚书李纲、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等人。 初加七梁进贤冠,着绛纱袍、白纱中单,训勤学修德。(《武德令》:二品爵位用七梁) 再加青玉七旒冕,着玄衣纁裳,训敬事君上。(绣宗彝、藻纹,爵位从二品享七章冕服 )。 三加远游三梁冠,着紫袍金带、佩山玄玉,训绥抚黎庶。 礼成后,秦时开始接受宾客敬献。 首先是李渊命人送来的金镶方玉十三銙玉带,代表身份尊容。同时赐下300亩田庄一座,代表基业长青。 李二则派人送来百炼钢刃嵌七星的佩剑一柄,代表着统兵之权。 李神通送上《汉书》精抄本,代表期许未来。 李纲送上青玉壁一对,代表认可秦时为守礼君子,冠礼没有不对的地方。 柴绍和刘弘基送上宝马与金丝鞍,代表了袍泽之情。 薛收、罗士信等人的礼物就是随便送了,仅代表自己的心意。 最后正宾李神通在拟定候选的字,“景玉”、“子重”、“怀彰”中选择了“景玉”作为秦时的字。 景为美好、盛大之意,玉指温润、高洁,也有国之重器的意思。 选定后,李神通宣字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 然后向秦时赐字并训诫曰,“秦时,今以‘景玉’为汝之字。 ‘景’者,光明盛大,有仰止之象;‘玉’者,温润纯粹,乃君子之德。 汝既冠成人,当以‘景’为行,存光明之心,法先贤之迹,立于世而不愧于天地;以‘玉’为质,修温良之性,守贞固之节,处身而不违于礼义。 愿汝此后,名以正体,字以表德,持此‘景玉’之志,修身齐家,不负亲师之望,不坠鸿鹄之志。 勉旃!” 秦时听完后,向李神通行拜礼道,“时不敏,蒙先生赐字训诲,敢不祗承! 愿奉斯言,终身践行,以无辱于斯字。谨拜谢先生之教!” 从今往后,他就是秦时,秦景玉。 秦琼满脸欣喜的走到秦时身边,一年时间,秦时已经从一米七的身高,长到了如今的一米八左右。 看着几乎和自己等高的侄儿,秦琼拍了拍秦时的肩膀道,“你如今既已长大成人,便不可再任性胡为了。 你如今应该尽快成家,我对你阿耶才算是有一个交代!” 看着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孩子出生的秦琼,秦时很想说:阿伯,我真的还小! 第107章 刘武周南下,躁鸷的李元吉 好不容易以自己还在长身体为理由,说服秦琼再多观察观察,暂缓了给秦时说亲的意思。 在祭祀完了先祖,告诉先祖这件事情后,秦时的冠礼也就结束了。 但是老程,趁着这个人多的机会,给在场的人都发了请帖。声称自己前段时日连续做同一个梦,梦里他的曾祖父给他另取了一个名——知节。 老祖宗的意思不能违逆,所以,老程决定正式给自己改一个名字。举行改名礼,祭祀宗庙,告慰先祖。 以后,程咬金就是程知节了。邀请大家三日后,到程府做一个见证。 秦时很想拉着老程问一句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曾祖父,但是想了想后果,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心里给老程竖了一个大拇指,明明是嫌弃咬金这个名字不够大气,而且带着明显的江湖草莽气息,和他现在朝廷官员的身份不匹配。 随便改名又有可能被弹劾说“无礼”,可如果是自家祖先连续托梦给他改的名字,谁也挑不了他的刺! 有能耐,你去找老程的曾祖父确认一下啊!? 所以,老程只需要到吏部报备,将吏部和礼部的流程走通就行了。 吏部好说,一般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说什么。但是礼部那群老顽固就不一样了,今天趁着礼部尚书在这里,只要李纲没有当场拒绝,就没人会找老程的茬。 老程就是老程啊!老辣! 次日,秦时收到老刘那位后宅侍女传过来的情报。 老刘生病这几日,脾气愈发火爆了。对侍女仆役,以及小妾们,不是打就是骂。下人们路过老刘的院子,走路都不敢出声。家里的狗听到老刘的声音,眼睛都不敢睁。 秦时在心里感叹,老刘这人吧,就是太要强了。这样的性格,就算自己和他没仇,估计也救不了他的。 这个时候,晋阳北边的刘武周因为吸纳了宋金刚这个知兵的统帅,有招募的尉迟恭这样的勇将,心里开始不安分了。 当然,他不安分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背后的突厥爸爸给了他支持。 突厥的始毕可汗扶持了多个汉文化的小弟,包括李唐在内,都是他的小弟。他对这群小弟的态度也是从来都不变的。 斗,你们都给我斗,一直给我斗下去! 他希望这群小弟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消耗中,这样就永远不可能威胁到他自己的地位。 同时,如果哪个小弟发展太快,有冒头的倾向。始毕就会立刻对其进行惩戒和打压。 惩戒是直接上手,打压是施加政治压力。 始毕绝对不能接受又一个大一统的中原王朝的出现,因为杨坚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童年的噩梦,成就了他一生的阴影。 因此,在李二用了俩月时间,摧枯拉朽的将西秦覆灭,尽并其地之后。始毕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这个唐小弟,冒头冒得很快啊! 幽州的罗艺遣使入长安表明愿意归附大唐。仅仅一个季度的时间,整个中原北境,快要被李唐连成一片了! 惩戒,必须要狠狠的惩戒! 始毕先是不断的施加政治压力,想要让李唐多吐些好处出来。 然后亲自率军到了夏州,与头号马仔梁师都合兵一处。又派出500突厥骑兵去刘武周那边,表明态度支持他南下入侵李唐的晋阳。 结果他到了夏州之后,正打算和梁师都一起出兵南下,给李渊来个双管齐下的时候。他自己生病了,病来的还挺猛,总之南下是没办法了。 而另一边的刘武周在实力提升,又得到了大哥的授权和支援后,倒是迫不及待的开始准备南下了。 此时晋阳的最高长官的齐王李元吉,年17(虚岁,实际16岁),每天除了打猎祸害百姓,就是玩打仗游戏。 这个16岁的小子,作为晋阳城的土皇帝,生活十分奢靡。后院的姬妾婢女就有数百人,小日子过的比李渊都舒坦。 而他的打仗游戏,就是让这些侍妾相互攻杀。是真的穿上战甲,拿着刀剑攻杀,会死人的那种。 李元吉有时候看高兴了,也会亲自下场。并且,他自己也因此受过伤。 他的奶娘陈善意因为劝谏李元吉,被李元吉让人活活打死! 关于这个陈善意,还有一个传闻。说李元吉刚刚出生的时候,因为长得太丑,被他老妈丢弃。是这个奶娘偷偷把他捡回来养大的。 当然,这极大概率是假的,或者夸张的说法,连陈善意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根据《新唐书·卷七十九·高祖诸子》记载:“初,李元吉生,太穆皇后恶其貌,不举,侍媪陈善意私乳之”。 李元吉确实因为丑被他妈嫌弃,但也只是嫌弃,没有到丢弃的地步。陈善意偷偷喂养李元吉,大概率也是得到了他妈的暗示或者默许。 但是,这也说明了陈善意对李元吉的确有恩的事实。连对他有恩的奶娘都是如此对待,可想而知李元吉的冷血无情。也难怪他后面能当着李建成的面,说出要手刃李二的话来。 可是,打仗游戏终归只是游戏,在真正的大军征伐面前,完全不够看。 李渊也知道自己这个四郎是什么德行,在刘武周准备南侵的同时,派了右卫将军宇文歆去晋阳协助李元吉。 结果宇文歆到了晋阳以后,发现李元吉在晋阳就不干人事儿! 他除了玩荒唐的打仗游戏外,还非常喜欢打猎,几乎每天都要去的那种地步。 每次出去打猎,都是前呼后拥一大群人。除了践踏百姓的庄稼,看到好东西还抢。甚至,公然闯入百姓的家中奸淫民女。 晋阳的百姓,都恨死这个畜生了! 宇文歆在数次规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后,富有正义感的他,写了奏疏连夜送到长安,弹劾了李元吉。 李元吉干那些破事儿,李渊不是不知道。相反,他绝对是一清二楚的。 可是,李渊对这些“小事”根本就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晋阳还在大唐手中,别丢了就行! 所以,他一直都对李元吉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李渊看来,这些都是小事,不,重,要! 现在事情被摆在了台面上,李渊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处理了李元吉。 二月二十二日,李元吉被李渊下令免官。但李渊也在心里给多事的宇文歆记上了一笔。 第108章 纷乱的中原,工器阁 与此同时,河北与河南也不平静。或者说,是相当的热闹。 首先,王世充一直在打新安和宜阳的主意。同时,他和李密达成了暂时停战的协议。 趁着这个机会,李密把目标放到了此刻刚刚在许县杀了傀儡皇帝杨浩,自己称帝。打算在死之前过把皇帝瘾的宇文化及身上。 因为李密没有降唐,导致黎阳的徐世??也没有降唐,同时洛口城、虎牢关被裴氏父子占据。 此时李密和王伯当拥兵5 6万人,占据河阳、河内、新乡等地;徐世??拥兵2万多,占据黎阳和相州;裴氏父子则占了大半个郑州,以及半个许州、汴州,是地盘最大,发展前景最好的,拥兵4万余。 名义上,这些都是李密的地盘,徐世??和裴氏父子也还和李密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他们早已同床异梦了。 李密是兵力最多的,但是他的地盘被限制了。往北他只能翻越太行山,进攻李唐的晋州、上党等地。往东是徐世??和裴氏父子,往南则是王世充。 对于李密而言,他最想的当然还是再和王世充来一场洛阳争霸赛。 可是王世充此时兵力不比他弱,如果徐世??和裴氏父子还愿意听命于他,他还有一些信心。可是现实是,李密不仅指望不了他俩帮忙,如果和王世充打起来,他还得防着他们一手。 而王世充也非常的蛋疼,河阳的王伯当离他太近了。渡河过去打?难度不小不说,裴氏父子还要在东边骚扰他。 至于和裴氏父子之间的摩擦,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想要向东扩张,却一直被裴氏父子挡住。想要集结大军干一场,河对岸的李密又不安分。 朝西就更别提了,出了洛阳走不了几步就是新安。和李密一样,被夹在中间,难受的一匹。 所以,王世充给了李密一笔钱,双方暂时休战。他将扩张方向放在南方,李密也抓住这个机会,想挣脱目前的困局。 李密的目标就是徐世??北边的宇文化及。 此刻的宇文化及还有2万多残兵,李密不仅看上了他的兵马,还有从江南带来的部分珍宝,以及他现在的地盘。 如果李密能够成功吞并宇文化及,声望上,他为隋廷剿灭了两次弑君的逆贼。从此可以打出“隋”的旗号来,扯上“大义”的旗帜来发展。 (李密手下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派系了。所以在消灭宇文化及后,把财宝一发,以前不能做的,现在就能做了。) 最关键的是,他扩充实力的同时,无论是向东打徐圆朗,还是向北和窦建德打擂台,都是可以的。 所以,619年2月,大唐北方的突厥准备联合梁师都都南下,并且刘武周已经开始南下了。 洛阳的王世充则开始进攻汝州,同时李密也则留下王伯当守河内。他自己率兵4万,和徐世??合兵一处,向宇文化及亮了剑。 当然,这一切暂时和李二没有关系,和秦时就更加没有关系了。 李二在王世充退兵后,就开始在河东巡视新法。 秦时在确定了刘白氏就是历史上举报老刘的那个小妾后,利用那名侍女挑拨,让失宠的刘白氏对老刘由爱生恨。 钻入牛角尖,性格还偏执的女人是可怕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女人的性格和老刘很像。 秦时目前在长安产业,除了醉仙楼之外,还有一座工器阁,位置就在醉仙楼的斜对面。 李二占7成股,这次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他要负责联系巴蜀的李孝恭,蜀中的珍稀木材,如金丝楠木等,大量往长安运。 至于李二是怎么和李孝恭谈的,秦时不管。 掌柜同样是秦时从牙行买来的破产商户,名叫曾巩。祖上三代都是做木料方面生意的。 工器阁售卖的都是高端的定制家具。 店里摆放的样品是不卖的,完全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当然,除了实物样品之外,还有画册供客人挑选。 如雕花大床,如果客人给的起价格,拔步床、架子床也不是不能做。 椅类有:交椅、四出头官帽椅、圈椅、禅椅、玫瑰椅、太师椅、躺椅等。 凳类有:高凳、矮凳、长凳等。 桌类有:书桌、画案、供案、圆桌、八仙桌、条案、茶台等。 其他还有梳妆台、屏风、衣柜、床柜、书架、箱柜、插屏等等。 总之,小到笔架、笔筒之类的摆件,大到数十平米的定做柜,只要您出的起钱,工器阁都能满足您。 完全根据客人的需求定制,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大小、样式、木料、雕花,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所以,工器阁出品的任何一套东西,都是绝对不带重样,世间独一无二的。 而且,每一件工器阁出品的东西,都带着工器阁独一无二的标记。因为其独有的变色漆料技术,外界难以模仿。 总之,卖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其他人哪怕仿制,也只能占据工器阁不要的中低端市场。 短短时间,长安城中的勋贵士族们,皆以拥有一套或者一件工器阁出品的东西为荣。 男子以家里有一件工器阁出品的书桌、茶台、太师椅、书架等为荣;女子则为工器阁出品的雕花大床、梳妆台、屏风、衣柜等疯狂。 秦时和李二找来的数十名能工巧匠,每日加班加点的做,供也远远低于求。订单已经排到了一年后…… 这家工器阁的收益,还在醉仙楼之上,可谓是日进斗金。李二哪怕人在河东,每天也是合不拢嘴。 当然,一开始也有看不惯或者眼红的御史上书弹劾。说工器阁带动了长安城内的奢靡享受之风,希望李渊查封或者关停。 但是在李二往皇宫送了几套工器阁的精品后,并做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妥协后,所有这类奏疏通通被李渊当成了废纸处理。 有了钱后,他已经开始组建玄甲军了。虽然李渊只给他批了千人的编制,但是李二准备组建一支两千人的最精锐铁骑! 剩下的一千人,他准备自己出钱养,有秦时这个不断给他送钱的提款机,他毫无压力。 但是,短短时日,作为让工器阁与醉仙楼全都日进斗金的幕后东家,秦时再次进入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眼。 这个小子捞钱的能力太恐怖了,下金蛋的鸡都没有他能搞钱。 这些人便把心思打到了秦时身上。有的人是想找秦时合作,也有的人想要控制秦时,想把秦时变成给他们打工的奴隶。 第109章 还愿 士族们各自谋划着怎么对待秦时,秦时则毫无所觉。 就是知道,秦时也不会在意。目前来说,李二是绝对不会允许秦时出问题的。而且,秦时给李二的钱,应该有一部分入了李渊的内帑。 所以李渊才会对秦时帮李二捞钱的行为视而不见。 如果士族想打秦时的主意,首先就得过李渊和李二这两关。 这个时候,秦时看着手里的信函有些奇怪,问老吴道,“送信来的人,还说了什么吗?” “回禀家主,来人说是王妃点名让家主您负责明日的防护。”老吴回答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老吴走后,秦时看着手里的信,表情复杂,最后无奈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没有资格说拒绝。 这封信是秦王妃,也就是未来的长孙皇后亲手所书。 大意是去年的时候,她和襄邑王妃一起去大兴善寺许愿。如今都已达成所愿,便决定明日一起再去大兴善寺还愿。 听闻秦将军勇冠三军,希望可以由秦将军护卫她们的安全。 秦王妃怀孕这件事秦时是知道的,现在要和襄邑王妃一起去还愿。秦时用屁股想都能猜到这俩王妃去年许的愿是求子。 现在已经达成所愿,表示这俩王妃都已经怀上了。 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皇家寺庙,这大兴善寺还挺灵。同时也明白,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俩孕妇,其中一个还是李二心里的挚爱白月光,怀的还是李二的第一个孩子。没出事是应该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秦时该考虑的就是自己痛快抹脖子好,还是亡命天涯好。 为什么会是自己? 这是秦时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明日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次日,秦时全身披挂,带着弓箭马槊。以及10名家将,皆全副武装,一大早就到宫门外等着了。 约莫8点钟左右,秦王妃的马车在数十名甲士以及数名宫女的拥护下,缓缓驶了出来。 秦时在人群中,还看到了一个熟人,长孙无忌。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妹妹不好好养胎,要突然出宫去还愿,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大兴善寺位于朱雀大街右边,正中央位置的靖安坊,距离宫门不过数里之地。 秦时下马对车上的秦王妃见礼后,本来以为秦王妃只会在车内随意应付自己一句。 没想到秦王妃却让马车停下,掀开车帘对秦时说道,“数次听大王说起,秦将军少年英武,容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真是仪表堂堂。 今日便要辛苦将军了,这些禁军将士,也都听从将军调遣。” “能护佑王妃安全,乃是臣的荣幸。臣定当尽心护卫,周全布防,保王妃安稳无虞,绝不负托。”秦时低着头回答道。 虽然很好奇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后长什么样,但是秦时可不敢在众目睽睽下直视秦王妃。 “有将军此言,我便放心了。”长孙明慧说完便放下车帘,马车再次缓缓前进。 (历史上没有记载长孙皇后真名,此处名字为本书杜撰。) 秦时又和长孙无忌相互拱手施礼后,才重新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带来的十名家将也分散护持在马车周围。 不久后,他们抵达大兴善寺门口。襄邑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寺外等待了。 大兴善寺虽然是皇家寺庙,平日里都是准许普通百姓入内礼佛的。但因为两位王妃的原因,出于安全考虑,今日大兴善寺不会接纳其他信众。 襄邑王府来了两辆马车,看样子除了王妃之外,还有其他人。同样由十名家将护送而来。 等到秦王妃的马车停下后,襄邑王府的马车上走下来一名三十岁许的贵妇,以及一名5岁左右的女童。 另一辆马车上,则下来了一名十三四岁面纱少女,以及一名看起来比女童略大的男童。 等到长孙明慧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几人先向她见礼道,“见过秦王妃。” 长孙明慧也笑着还礼道,“见过王婶,宁安又长高了,果然已经是大姑娘了呢!” “秦王妃,还有我们呢!”女童奶声奶气的喊道,“蕊蕊也长大了,蕊蕊也是大姑娘了。” “是,蕊蕊也是大姑娘了。”长孙明慧轻笑道,“仁鉴也长大了呢!” “我大兄就不需要我介绍了,你们都认识。这位是秦将军,今日就由他保护我们的安全。”长孙明慧又向他们介绍秦时道。 “见过襄邑王妃。” 秦时和长孙无忌同时行礼道。 “二位不必多礼,今日便烦劳了。我王府家将,同样交由二位指挥。”襄邑王妃说道。 “今日安全由景玉负责,我便不越权了。”长孙无忌哈哈一笑,对秦时打趣道。 “辅机兄如此说,小弟便不客气了。”秦时对长孙无忌一拱手,然后向禁军下令道,“二十骑留守寺外,禁止任何人出入寺院。 其余人入寺后,分守各殿宇通道,清检寺内闲杂人等,务必确保核心区域无外人逗留。 秦府护卫与襄邑王府护卫随我一起,护持贵人左右。诸军各司其职,不得懈怠,直至结束为止!” “诺!” 禁军和秦府家将整齐划一的回应道,然后立刻按照秦时的命令行动起来。 “诺!” 襄邑王府的家将们,反应则明显慢了一拍,其他人都开始行动了才反应过来。回应的也是稀稀拉拉的。 秦时对襄邑王府的家将水准不感兴趣,只要今天不拖自己后腿,秦时也无所谓。 等到禁军将士都进入寺院后,秦时才伸手请众人进入寺院中。 主持早就带着一众僧侣在门口迎接了,对于秦时的命令和禁军的举动也毫不在意。 在同长孙明慧等人见礼之后,便净手洁面,整理仪轨。 然后主持在前方引领两位王妃,秦时则牵着战马在稍后一点的距离跟着,其他人也分散护持左右。 到了正殿后,长孙明慧和襄邑王妃在主殿佛像前上香祭拜,还愿祝祷。 祝祷结束后,由僧侣带去禅房用素斋。稍作休息后,她们会对寺庙进行布施。 在两位王妃走出正殿,秦时正打算跟着出去时,正殿一名僧人突然对秦时说道,“将军着甲携利器入殿,已是对佛祖不敬。离去时,难道不准备向佛祖叩拜,以求佛祖原谅吗?” 第110章 何为佛 “你在和我说话?”秦时看着那名僧人轻笑道,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 “贫僧的确是在同将军说话。”这僧人看起来30岁许,面貌清秀,“将军见佛不拜,不敬佛祖,不怕报应吗?” “不怕啊!”秦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僧人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时有些语塞,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宏智,不可无礼!” 秦时视线一扫,是一名眉须斑白的僧人,眉目和善,散发着一股祥和的气息。 “阿弥陀佛,师弟无状,还请将军恕罪。”僧人走到秦时面前,合十一礼道。 “无妨,我可以走了吗?”秦时也不打算计较,微微躬身还了一礼道。 “自然可以,将军请便。” 秦时闻言正要走,没想到那名叫宏智的僧人阻拦道,“宏法师兄,他不能走!” 有意思!秦时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人,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殿门口的刁金使了一个眼色,刁金立刻会意,带着秦府的家将先去护卫王妃,只留下了周震一人,牵着秦时的战马。 虽然有禁军护卫,襄邑王府的家将都跟着,但还是自己人更放心。 然后秦时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宏智,“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皇家寺院。这大兴善寺的僧人都是这般威风的吗?” “将军误会了,我这师弟许是有些……” “好了,宏法大师对吗?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无需替他解释。”秦时强势的打断老僧的话,又对宏智说道,“行啊,正好无趣,那就和你掰扯掰扯。说说,我为何不能走?” “将军浑身杀伐之气,已经惊扰了佛祖。不求佛祖宽恕,便欲离去,恐日后将会堕入阿鼻炼狱,受无尽之苦。贫僧请将军留步,也是为将军着想。” 秦时无语的看着宏智和尚,这秃驴念经念傻了吧? “你这是想要渡我啊!?”秦时没绷住的笑了,“敢问这位……僧人,你出家多久了?”秦时实在无法用高僧、大师一类的词汇来称呼宏智。 “阿弥陀佛,贫僧7岁出家,至今已有26个春秋了。”宏智双手合十说道,脸上的表情似乎颇为自豪。 “26年?”秦时嗤笑,“那你还是还俗吧!这26年的经你算是白念了。 以你的悟性,再念260年,你的佛祖也不会多看你哪怕一眼!” 宏智闻言,脸色剧变,浮现出明显的怒气,但又被他强行压下,微愠道,“将军何出此言?” “你念了26年经,连佛是什么都没有弄明白,还当什么僧人啊?”秦时一脸不屑的指着金碧辉煌的佛像说道,“这坨刷了一层金漆的石头疙瘩是‘你’的佛祖,不是我的,我为何要拜它? 再说了,若佛祖真的存在,难道祂会因为我没有对一坨石头疙瘩跪拜,就生气吗?那祂还配当佛祖吗?” 这寺院到处装修的金碧辉煌的,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寺院还不纳税! 难怪历史上会有这么多次灭佛灭道的运动,这猪养肥了,可不得杀吗? “……” 秦时见自己的问题宏智无法回答,又走到他身边说道,“你真的知道什么是佛吗?” “佛是慈悲的化身,救苦救难,拥有无边的伟岸神通!”宏智有些癫狂地说道。 “你26年就修了个这?”秦时听到这个回答都惊了。 确定这就是一个从小出家,接触到的人不是寺里的僧人,就是来礼佛的香客。所以一直活在他自己世界里的一个狂信徒,偏执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是佛的信徒,对他所认为的那个佛顶礼膜拜。 “果然,你们这些搞宗教的,不是圈钱的骗子,就是虔诚的疯子!”秦时感叹道。 就这种货色,打着佛祖的名号,也能发大财。搞宗教的,圈钱方面是真厉害! 没记错的话,最近一次灭佛运动,就是武德7年吧?到时候得想办法分一杯羹才行! 不是咱差这三瓜两枣的,关键从寺庙里往外拿钱的感觉,想想都~爽! 然后又怜悯的看了一眼宏智,“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佛吧!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解。 佛性本自具足,觉悟即在自心。因此,不着一物,便是佛。 佛即是心,你修佛不是让你对着佛像顶礼膜拜,而是修你自己的这颗心! 如若世间有佛,佛的确是神通者,但祂同时也一定是觉悟者和超脱者。 既然已经觉悟和超脱,那么在佛的眼里,世间的一切美好与丑陋都只是暂时的,无法再祂的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佛所追求的,是你无法理解的。与你以为的,更是完全不同! 我身着铠甲,手持利刃站在这里,与你虔诚的跪在这里。在佛的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我今日骑到这个佛像的头上,甚至毁掉这座佛像,佛也绝对不会因此生气。因为我毁掉的这坨石头疙瘩,它不是佛!也代表不了佛! 佛是一种境界,祂不会因为尘世间多了几座塑像而开心,更不会因为有人对塑像不敬而生气。 佛没有这么低级,这些事情,在佛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哎!”秦时突然叹了一口气,“如果世间真的有佛,佛真的是大慈大悲,渡一切苦厄。这世间为何又还有那么多的凄惨之人呢? 宏智,你如果真的想修佛,就不要在这金碧辉煌的寺庙中,对着这坨石头疙瘩顶礼膜拜。 出去看看吧! 看看这世间的众生。 看一看那些因为战乱,居无定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们的生活。 看一看那些辛苦一年,却只能勉强糊口,不至于饿死的百姓。 看一看那些荒废无人的村落,看一看那些路边的残尸,看一看那些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掉自己的人。 问一问他们心中所希望的东西,都是什么。他们所求的,与你之前接触到的香客信徒,有没有什么区别。 再回来想一想,到底什么才是佛? 而你修的,又是什么?” 秦时说完,不再理会眼神空洞的宏智,转身朝殿外走去。 “阿弥陀佛,想不到将军年少,对佛理竟看的如此透彻。闻将军讲佛,老僧也是感悟良多。”宏法和尚在秦时身后说道,“将军身具佛心,若能一心修行,将来定能荣登极乐。” 啥玩意儿?这老秃驴居然想蛊惑我出家?秦琼能烧了你这寺庙信不信?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佛,更没有所谓的极乐世界。 那只是人们对美好的一种渴望罢了。因为这尘世太苦,便希望死后能去到一个完美的世界。 就算真的有佛,这纷乱的世界也证明了,祂根本就不慈悲。 所以,我不信佛! 我只信我手里的弓箭和长枪,只希望有一天可以为大唐平定这乱世。还世间安宁,让百姓有一个安居乐业的机会。” 那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秦时背对着老僧说完这番话后,便径直离开了这座佛殿。 “阿弥陀佛。”老僧听出了秦时言语中的真心,念着佛号对着秦时的背影一拜。 第111章 自投罗网? “阿姊,那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见佛不拜?” 正殿佛像后面,刚刚从从经堂取完经书,从后门进入正殿的宁安县主和她四弟李仁鉴,将秦时与两位僧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所以,在秦时走后,李仁鉴才会这样问自己的大姐。 “不可以。”宁安拍着李仁鉴的小脑袋说道。 “这是为何?刚刚那个人说的话,没有道理吗?”李仁鉴疑惑道,“可是连那个老和尚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啊?” “他的话虽然有一些偏激,但的确有一些道理。”宁安说道。 “那为何……” “因为如果你敢对佛祖不敬,让阿娘知道了,会打你的屁股。”宁安轻笑道。 她口里的阿娘,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的生母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襄邑王妃乃是李神符娶得续弦,同样出身于独孤家,是原夫人的堂妹。 这位新王妃对待堂姐的子女也算是尽心尽责,并没有任何苛待。所以前夫人留下的四子一女,对现在这位王妃也是非常尊重的,事之如亲母。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快去找阿娘她们吧!”宁安哄了哄自己的小弟,牵着他穿过正殿,朝禅房而去。 “阿姊,你慢点。”李仁鉴说道,“你身体不好,别走这么急。不然,等下阿娘又要罚我了。” “好,我慢点走。”宁安也醒悟自己有些着急了,脚步慢了下来。 “阿姊,你走这么快,不会是想去追那位秦将军吧?”李仁鉴坏笑道,“不过还别说,那个秦将军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一表人才?难道真的是他? 宁安闻言,脸色微红。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衣飘飘,俊美无双的身影。 她刚才走这么快,就是觉得秦时的声音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和她之前遇到两次的那位少郎君很像。所以才想去确认一下。 刚才在寺门口,她有些不舒服,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有去看秦时的长相。 “我可是听阿伯、阿耶还有大兄都说起过他。说在灭西秦一战中,他阵斩了西秦大将宗罗睺,武艺定然不凡。 听他刚才说话,连佛理都懂,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想必更是无有不通的。 这可是文武双全啊! 王妃嫂嫂让他护卫,一定是深受世民哥哥看重的。年纪轻轻就是公爵了,未来前途无量。 那个你想买一个床都要排半年队的工器阁,听说就是他的产业,他肯定很有钱! 阿姊你不是还没有定亲吗?这么完美的夫君错过了可就可惜了。如果嫁给他,以后工器阁的东西,你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了吗? 要不,我待会儿帮你问一下他的家将,看他是否婚配,或者定亲?” 人小鬼大的李仁鉴小嘴叭叭的,说个没完。 “胡说什么呢!?”被弟弟无意说中心思的宁安大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私定终身? 况且……”宁安想到什么,语气低落道,“况且我这个身体,还能活多久?哪里有这么资格说婚嫁?咳…咳咳……” 宁安说着说着,突然蹲下剧烈咳嗽起来。 “阿姊你怎么了?”李仁鉴慌慌张张地伸手在大姐背上拍着,“你别听那些庸医胡言乱语,你的病是可以治好的! 阿耶说了,他会想办法,找到孙思邈道长给你治病。听说他医道双绝,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以前那些庸医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看着弟弟一脸认真的用童贞之语安慰自己,宁安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这世上哪有什么生死人肉白骨,都只是世人的夸张之言罢了。自古肺疾者难有善终,哪有那么容易治好。 孙道长虽然是神医,但他不是神仙。这一切,恐怕就是我的命! “好,阿姊相信你!”宁安摸着小弟的头发道。 …… 两位王妃用膳的禅房外,被禁军和两家护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秦时持槊立于门外,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只一眼,宁安就认出了秦时。 面纱下的脸庞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对向自己行礼的秦时,慌乱的还了一个礼后。低着头,拉着弟弟快速从秦时身边走过,进了禅房。 几位贵人用完早膳后,略微休息片刻,便开始对寺中僧人进行布施。 僧帽、僧衣、僧鞋,一人一套。此外还有一些香油,钱粮,是给到寺院的。 布施完成后,主持宏灵禅师会亲自给两位王妃讲经。 “这位就是秦将军吧?”宏灵禅师谢过王妃的布施后,走到秦时身边问道。 “某家的确姓秦,不知主持有何指教?” “适才正殿之事,贫僧已听宏法师兄说了。对于宏智师弟的无礼之举,贫僧代他向将军致歉。” “主持言重了,区区小事,秦某已经忘记了。” “多谢将军。”宏灵禅师双手合十道,“贫僧听宏法师兄所言,秦将军天生一颗佛心,对‘佛’之见解独到且透彻。 将军虽浑身兵戈,但他却在将军身上的杀伐之气中见到了真正的慈悲。 托将军之福,宏法师兄于须臾之间悟透生死,圆满自在,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宏智师弟也终于看破魔障,已决定明日离寺,去见世间众生。 若有机会,贫僧也希望有此缘法能与将军坐论佛理,必定受益匪浅。” “主持客气了。”秦时说道,“秦某并不信佛,更不懂佛。适才也是随口胡言而已,若给贵寺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不着一物,便是佛。’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足可见将军虽不信佛,但心中有佛。 若有一天,将军心中愿景得以实现,贫僧希望能有机会与将军一叙。 天下万法相通。彼时彼刻,以将军的境界,与贫僧所修之佛理,定然可相互印证一二。 还请将军成全。”宏灵禅师温和的说道。 秦时最近一段时日,遇到的事情太多,心绪极为杂乱。在这宏灵禅师的面前,纷乱的心绪也迅速安宁了下来。 看来,这大兴善寺,的确是有真正的高僧的。 “若真有那么一天,秦某定然登门拜访,请禅师指点迷津。”秦时微微躬身,笑眯眯的说道。 心里想的却是:为了加强皇权,神权是必须要挨上一刀的。到时候你这寺院能否延续,就看你们自己表现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多给你们一个机会而已。 “不敢言指点,贫僧愿与将军相互探讨。”禅师也微笑道。 第112章 大闹天宫 见到秦时答应下来,宏灵禅师便不再打扰他。转身看向两位王妃道,“劳贵人久候,请随我来。” 两位王妃并不在意这片刻的等待,而是惊讶好奇宏灵禅师对秦时的态度。 宏灵禅师与宏法大师,都是有道的高僧。秦时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这两位对他这般推崇。 虽然心中好奇,但她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平静的跟着宏灵禅师而去。宁安县主也拿着经书,跟在两位王妃身后。 讲经是在单独的禅房中进行,包括秦时在内的禁军护卫都不能入内,只能护卫在外。 不过近十位宫女丫鬟在里面,也不用担心出什么事情。 看样子,在这里等到讲经结束,再把长孙王妃送回去,自己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就在秦时摸鱼划水的时候,就看到一名襄邑王府的嬷嬷急匆匆地找到他,“秦将军,我家小公子和小娘子刚才相互打闹嬉戏,此刻却是不见了人影。 还请您给老奴调派一些人手,将小公子和小娘子寻回来。” “他们不见多久了?”秦时闻言面色凝重道。 “约莫一刻钟。”嬷嬷焦急道。 秦时看了看嬷嬷手上两颗被丝线悬挂的小银铃,“你手上这是?” “这是小娘子发髻上悬挂的银铃,许是没有挂稳,掉在了地上,老奴便替她先收着。” “那他们刚才去了哪个方向?” 嬷嬷朝着一个方向一指,秦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将手里的马槊递给身边一名家将拿着。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刁金,周震,你们各带两个人跟我走。其他人等,严加戒备。” “诺!” 众人齐声应道。 嬷嬷听到秦时不让自己跟着,面色更加着急。可是秦时不等她再说什么,带着人径直而去。 不过秦时也没有让嬷嬷等多久,不到盏茶时间,秦时就一手牵一个,将两个小家伙带了回来。 “哎哟喂,我的两个小祖宗啊,你们可吓死嬷嬷了!秦将军,你是在哪里找到他们的?”嬷嬷惊喜道。 “就在那边的塔院。” “怎么会?那里我反复找了好多次,都没有看到他们人啊!?” 秦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着两个小机灵鬼道,“这里毕竟是清修之地,禁止喧哗。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许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 小名蕊蕊的女孩嘴上答应了,但是看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明显在想什么坏主意。 而稍大一些的李仁鉴则是不停的上下打量着秦时,让秦时都有一种心里悬吊吊的感觉。 “你们不要乱跑,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保证你们之前没有听过的,好不好?” “真的,你还会讲故事?”蕊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你们俩在这里坐好,我给你们讲一个‘大闹天宫’的故事,好不好?”秦时摸着他们的头,笑眯眯的说道。 “好,这个好。一听就很有趣。”李仁鉴拍手道。 “那就勉强答应你吧!可是如果你讲的不好,我还是要跑的!”蕊蕊嚣张的说道。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秦时微笑道,“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这首开篇诗秦时只念了一半,毕竟不讲西游。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那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名山,唤为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不仅是两个小家伙,就是周围的禁军、护卫与嬷嬷、宫女丫鬟都个个伸直了耳朵,听的是如痴如醉。 就连禅房之内,窗户也被悄悄打开,宁安带着自己的丫鬟在里面听的是两眼失神。 在秦时讲到猴王自称齐天大圣,独战十万天兵时,众人都是神情激动,心潮澎湃。 当秦时讲到猴王与二郎神激战正酣,却被老君用金刚琢偷袭被擒,一个个便都气愤填膺。 而当秦时说道猴王被压在五行山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 蕊蕊眼泪汪汪的盯着秦时,仿佛秦时就是一个大坏蛋。李仁鉴更是握紧了双拳,随时都有可能给秦时来上两下。 其他人也是满脸的愤懑不平的样子。 “好了好了,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较什么真啊?”秦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李仁鉴。 小家伙大叫一声,恶狠狠的朝着秦时冲了过去。却是犹如落入佛掌中的猴王一样,瞬间就被制服。 “小朋友,我知道你很气,但是你先不要气。猴王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是他自己造成的,也是注定的。甚至说,这是对他最好的一个结果了。”秦时笑眯眯的说道。 “为什么?”李仁鉴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疯狂挣扎道,“才不是这样呢!才不是这样呢!” “必须是这样!”秦时轻声说道,但是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李仁鉴也终于冷静下来,“为什么?” “因为任何力量都需要被束缚!”秦时摸了摸他的头道,“猴王的力量来的太迅速,心性的成长速度却完全没有跟上力量的迅速提升。 所以,他变了! 他从最开始的: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 他从一生无性的善良猴,迅速变成了一个仗着自己力量便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的狂妄猴。 他的心性修为根本无法控制那强大的力量,所以他才能说出‘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这样的话来。 既然他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强者为尊,那他面对实力远远超过他的强者时,落到这样的下场不是应该的吗? 他并不是天下无敌,那些比他更加强大的存在,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这样无法无天呢? 因为世界需要的是秩序! 如玉帝、老君、佛祖这样的存在,都是充满着智慧的。他们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还有与之对应的心性,不会被自己的欲望所影响。 所以世界在他们的治理下才会井然有序,世间万物才能焕发勃勃生机。 可是,如果真的让猴王这种心中没有敬畏,没有责任。凡事都随心所欲的存在,坐上了天帝的位置。 那世间的一切不是就乱套了吗?对世间的众生会是多大伤害? 想想前隋的炀帝,天下的百姓在他手里被祸祸成了什么样子?猴王恐怕还不如他呢! 佛祖将猴王压在五行山下,是为了磨练猴王的心性。当他的心性成长到,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了,他自然会再次获得自由。 所以,你们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们得坐高位了,心中仍然要长存敬畏与责任之心! 不要被一时的名利冲昏了头脑,否则,一定会被更强大的力量所镇压。猴王的下场,就是榜样!” “是,我知道了。”李仁鉴看着秦时,重重的点头道,“以后先生教我读书,我会认真听了。先生说,读书可以明礼。若是人人都能守礼,天下就能大治了。” “我也一样。以后阿娘再给蕊蕊讲女德,蕊蕊一定会好好听了。”小丫头鼓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秦时道。 第113章 论学惊贵眷,暗风动情缘 “你们都是乖孩子。”秦时笑着摸他们的脑袋道,“不过,仁鉴,我跟你的先生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那就是读书不是为了明礼,而是为了明理,道理的理! 世间人人遵礼守礼,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话罢了,那样的大治,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 因为人性是贪婪且自私的,不可能人人都能成为君子的。 而且,如果所有人都是君子,他们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们读书的目的不是让自己成为所谓的‘君子’,因为君子容易被人利用,到处都是弱点。 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就是这么来的。 书是什么? 前人将他们所明悟的道理记录下来,就成了书。 所以,读书时要用心去感悟。而不是去死记书里的内容,那样就失去了读书的意义。 只要你能够明悟书中的道理,哪怕书中的内容一句话都记不住也没有关系。因为你已经达到了书的作者同样的境界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写出自己的书来。 不要被‘礼’这种东西束缚住,我们习礼只是为了让我们看起来有素质、有教养而已。但这不是必要的! 在野蛮的力量面前,一味守礼的读书人显得脆弱且无能。 要学会刚柔并济,就像现在,因为我有素质,所以我现在是好好的在和你们说话。 但是最开始,让你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话,是因为你们打不过我。明白吗?” 李仁鉴听的云里雾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懂没有关系,你可以先记下来,以后再慢慢领悟。” “仁鉴记住了,多谢先生教诲。”李仁鉴突然深深对着秦时一礼道。 “你这是干什么,你我只是闲聊而已,这可使不得。”秦时连忙躲开,不敢受这一礼。 “不,秦将军受得起他这一礼。”一个好听的女声突然在身旁响起。 秦时回头一看,竟是襄邑王妃,她身旁还有秦王妃和那个害羞的小丫头。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赶紧行礼道,“末将见过秦王妃、襄邑王妃。” “秦将军免礼。”长孙明慧轻声道,“早就听二郎说秦将军有大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王妃缪赞,秦某愧不敢当。” “秦将军当的起。”独孤氏走到李仁鉴身边说道,“将军所讲故事中的道理,以及刚才教给仁鉴的,都是可以受用终生的。 仁鉴能够得遇将军,是他的福气。仁鉴,还不向秦将军致谢。” “是,阿娘。”李仁鉴先是恭敬的对独孤氏一礼,又对秦时躬身拜道,“仁鉴多谢先生教诲,必不敢忘怀。” 秦时这次没有躲,受了这一礼后,还了一礼道,“小公子言重了,末将不敢当先生之称。” 虽然这小家伙看着挺机灵的,但秦时可没有要收一个学生的打算。 “秦将军过谦了。”长孙明慧道,“仁鉴这孩子聪慧,但平日里玩心太重。不喜读书,醉心拳脚。 今日将军轻易就让他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愿意静心读书。连蕊蕊都愿意好好学习了。 可见将军于育人一道才能非凡,将来我腹中孩儿长大读书之时。我一定告诉二郎,请先生来做他的老师。” 长孙明慧这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她是真的觉得,如果腹中胎儿是个男孩,交给那些所谓的大儒,秦时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话听在秦时的耳朵里,就是妥妥的惊吓了。 让我给李承乾当老师? 那他如果和历史上一样造反,岂不是要连累死我?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烫手山芋不能接! “王妃实在是高看末将了,末将这点能耐哪里有资格教导世子?而且,陛下与朝堂诸公也不会同意的。”秦时委婉的拒绝道。 但长孙明慧却是笑而不语,让秦时心里没底。 而宏灵禅师在禅房门后微笑着看着秦时,见秦时看了过来,与秦时同时躬身一礼。然后便退回了禅房。 讲经已经结束,准备打道回府。 秦时命令禁军和两府的家将有序从寺院撤出,不能惊扰其他人。 只是,襄邑王府的马车竟然没有回去王府,而是和秦王府的马车一同向宫内驶去。 秦时虽然感觉奇怪,但什么也没说。这是李家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他来过问。 只是,回去的人里,没有看到长孙无忌。秦时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寺院中就一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悄悄问了一名负责在寺院外面守门的禁军,原来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进寺。将王妃送进寺院后,自己就骑马走了。 将马车送回承乾殿后,秦时的任务完成。给长孙王妃告辞后,带着自己的家将径直出城去了。 这天越来越冷,第一批石炭已经送回来了,秦时要去城外看看那些庄户做的蜂窝煤炉胆的情况。 秦时这边刚刚出宫,承乾殿内,长孙王妃轻声对身边的襄邑王妃说道,“王婶,对于淮安王叔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我当然是满意的。”襄邑王妃笑道,接着又面露难色,犹豫的说道,“大兄的眼光的确是极好的,而且我看宁安对那小秦将军,似乎也颇为有意。 但是,我担心那孩子的身体……” “王婶,您放宽心,宁安的身体会好起来的。”长孙明慧安慰道,“听闻王叔正在寻找孙神医的下落,相信孙神医一定有办法能够治好宁安的。” “我是担心宁安,那丫头看起来要强,其实内心很脆弱。而且,有一件事情,我们一直都是瞒着她的。医师说,她的身体不适合生育。 你昨日通知我后,我便托人打听过。那秦家无论嫡脉还是庶支,都是三代单传! 那位秦大将军,膝下没有子嗣,把这个小秦将军是当亲儿子对待的!他能同意这桩婚事吗? 可若是就这般错过了,宁安那丫头,一定会伤心的!” 襄邑王妃说到这里,也是满脸纠结之色。 “如果王婶你满意,等二郎回来,我让他去探探秦家的口风。”长孙明慧的笑容温婉明媚,“为了宁安的未来,总要尝试一番的。 而且,我看那小秦将军生性豁达,不是没有可能。宁安生性善良,即便是庶出的孩子,也一定会视如己出的。” “劳秦王妃费心了。”襄邑王妃闻言对长孙明慧行了一礼万福礼。 长孙明慧赶紧伸手扶住她,“王婶您这话就见外了,二郎一直拿宁安当妹妹看待。所以宁安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要替她考虑了。” 厢房中。 “阿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跟你有关系哦!”蕊蕊在宁安县主耳边小声说道。 “什么秘密啊?”宁安县主将妹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 “今天阿娘突然说要去还愿,是因为给我们护卫那个秦将军。”蕊蕊得意地说道。 “什么?”一听妹妹提到秦时,宁安的脸色一下就变的纠结起来,语气也略显慌乱。“怎么突然会提到他啊?” “我听是阿伯打算将你许配给他,所以来找阿耶和阿娘商议。 阿耶本来已经答应了,但是阿娘不放心,想要亲眼见一见他。所以就托秦王妃嫂嫂借护卫之名,将他带了过来。 阿娘今日是专门替阿姊你相看哩!阿姊,我喜欢那位秦将军,你答应让他坐我的姐夫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经常让他给我讲故事听了。”蕊蕊摇着宁安的手撒娇道。 但是这个时候,宁安的脑海已经是一片混沌,各种声音在她的脑子里交织着。 阿娘帮我相看,他那么优秀,阿娘一定不会对他不满意吧!?阿娘今日不是还夸奖了他吗? 清醒一点吧!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活不久的病秧子呢? 像他那样的,说不定家里早就姬妾成群了!所以,结束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不会的,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 至于蕊蕊后面说了些什么,宁安完全没有听见。直到小弟摇着她的手不停喊“阿姊”,才把她唤醒过来。 “阿姊,阿姊,你刚才怎么了?”李仁鉴看她终于回神,松了一口气,说道,“阿姊,你愿意嫁给秦将军,让他做我们的姐夫吗? 我想让他做我的姐夫,因为他不仅故事说的好。而且还懂好多道理,如果他是我的姐夫,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就可以去请教他了。” 很抱歉,今天只有一章。明天白天如果有时间会尽量补上。但不能保证,因为确实有事要忙。 算是请一天假,请大家见谅。 第114章 红脸娇羞,炉胆风波 “这话你应该去跟阿耶还有阿娘说,跟我说又有什么作用?”安宁红着脸小声说道。 “可是阿姊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李仁鉴认真的说道,“虽然我很喜欢他,可是如果阿姊你不喜欢他,就不可能嫁给他。因为我听人说过,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会很苦。 我一样阿姊以后的生活不苦,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所以,如果阿姊不喜欢他,我就去和阿娘说,不让阿姊你嫁给他。” 宁安红着脸,低着头。喜欢说不出口,不喜欢更说不出口。 “阿姊你到底什么意思?阿娘和秦王妃嫂嫂正在说这件事情呢!”李仁鉴见阿姊不说话,急切的说道。 “谁说你机灵的?你看你笨死了!”蕊蕊气鼓鼓的轻轻踢了一下李仁鉴,“你看阿姊这脸红害羞的样子,分明是喜欢又不好意思承认,哪里有半分不愿意的样子?” “啊?是这样吗?” 李仁鉴仔细看了一下因为蕊蕊的话更加局促的阿姊,点了点头,“好像,真的是这样。” 接着迅速转身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那我去告诉阿娘他们。” “你慢一点。”宁安红着脸,关切的喊道。 …… 秦时这边,他让人在城外盖了十几间房子,专门用来让庄户们制造、烧制、储存蜂窝煤炉的炉胆。 如今已经有近千完成的炉胆被存放在房中,但秦时检查时发现,竟有近半数量尺寸大小不合格。要么大,要么小,完全是废品。 一怒之下,秦时将负责监工和验收的管事叫到面前。这人是李二在秦府里留下的老人,实际上的主子是李二。 秦时是想着不让李二多心,将自己做的事情都放在李二的眼皮底下比较好。结果,这刁奴竟敢这般糊弄!? “见过家主,不知家主有何吩咐?”汤三金大大咧咧的向秦时随意一拱手道。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主子呢!”秦时冷冷的看着汤三金道。 “小的不敢。”汤三金还不算太蠢,听秦时口气和脸色都不对,立刻90度躬身说道,“刚才是小的被猪屎糊了脑子,请家主恕罪。” “我可以恕你无礼之罪。但是,这座库房里的东西,你是否该给我一个交代?”秦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库房里的东西?”汤三金一脸迷茫,“这些东西不算您吩咐小的让那些庄户们做的吗?做好之后,存放在此处。” “是我让你做的不假。可是,这些东西的规格大小,我应该给你说的很清楚!” 秦时一脚踢在一个明显大了一圈的炉胆上。这些以耐火砖的方式烧制的炉胆材质较脆,被秦时踢中后立刻爆碎开来。一些炉渣滚到汤三金的身上和脚边。 “你说说,这些东西,有多少是符合标准的?” 见秦时真的动了怒,汤三金吓得跪在地上,“家主恕罪,您之前说让小的对这些泥腿子多一些耐心和宽容。 小的以为这大一点、小一点的并不重要,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就没有严格的按照标准要求他们。” “你以为?”秦时冷笑出声,“看样子你是真的想做我的主子啊,都能替我做决定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汤三金吓坏了,“小的真的是一时糊涂,还请家主恕罪,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一定会严格要求那些泥腿子,绝不在让他们三心二意。” “三心二意?”秦时一步步里面走,一边说道,“我看越到里面,合格的占比就越高。说明在最开始,他们也都是尽力按照标准要求做的。 可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上心,不管什么样子,都一概验收。 庄户们做的是计件的活,做一个,拿一个的钱。因为你的原因,他们现在觉得不管大小规格,做出来就能拿到钱。 他们自然做的越来越随意,只求速度,合格的自然就越来越少。近两日的炉胆,合格的居然只有两成不到。 也就是说,没有你的的作用,远远大于有你的作用。你说,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呢?” 最后一句话,秦时是背对着汤三金说的,但仍然让汤三金魂飞魄散。“家主恕罪,是小人的错。求家主不要把小人卖了,小人以后一定会尽心竭力伺候您,绝不敢再偷奸耍滑。” 他以为秦时是想把他发卖了。一旦离开秦府,他就会失去所有作用。像他这种年纪,一旦被卖,往往都会做苦力到死!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在偷奸耍滑?”秦时转过身看着这个刁奴道,“对于主家说的话,完全不上心的奴才,我可用不起!” “求家主恕罪,饶了小人这一回吧!”汤三金见自己都把额头磕出血来了,秦时仍然不为所动,把心一横道,“若是家主对小人实在厌恶,小人原本是秦王的人,便请家主将小人送还回去吧!” “哦!你是在教我做事喽?”秦时看汤三金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具尸体。 “小人不敢,但小人毕竟曾是秦王的人。还请家主看在秦王的面上,不要发卖了小人。” “那你就是想用秦王来压我?你是觉得,秦王会为了你这个欺下瞒上的刁奴,惩戒于我?”秦时的话让汤三金脸色发白起来。 秦王怎么可能因为他和一名重臣决裂?以秦王的性格,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恐怕会将他作为练箭的靶子用!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一开始就没有要将你卖掉的想法。”秦时走到汤三金身前,露出一抹狞笑,小声说道,“我是打算杀了你,杀一儆百!” 汤三金闻言,人都吓傻了。自己不过就是没有按要求监工和验收,这些破烂也不值什么钱,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家主饶命,小人知错了!家主饶命,小人知错了!”汤三金吓疯了,见到刁金带着两个家将来拖自己,大喊道,“您不能杀我,我是秦王的人,您不能杀我……” “把嘴捂住,拖出去。先不要动他,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落他。” “诺!” 很快,汤三金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第115章 炉火照民生,崔民干来访 接着,秦时亲自去到制作炉胆的地方。 “见过府君。” 有庄户认出了秦时,赶忙给秦时见礼道。 “见过府君。” 其他人一听这名浑身铠甲的俊秀少年,竟然就是他们的府君。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给秦时见礼。 秦时没有回应他们,只是冷着脸叫停了所有的工作。 “秦某原本想着这年月大家的生活并不容易,既然陛下将你们封给了我,我便对诸位有一份责任。 所以便给大家找了这么一个活计。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改善生活还是可以的。 不想诸位竟然如此糊弄,实在让秦某寒心。所以,大家停了手里的活,回家去吧!明日开始,也不必再来了。” 秦时冷漠的说完,抬脚就要走。 “府君请留步。”最开始给秦时见礼的年轻人慌道。 其他村民闻言也都是面露惊慌之色。在这里,家里的半大小子,以及妇人一日下来,挣得不比成年壮劳力少。 “你还有何事?”秦时明知故问,冷着脸说道。 “府君怜我等生存不易,又是低价将自己的田地租给我等,又是低价租给我等耕牛、农具。 如今还给我等活计,府君之仁德,世所罕见。我等三村,具感府君大恩,永世不敢或忘! 只是不知府君为何突然动此雷霆之怒,竟要关停这里?” 年轻人躬身说道。 秦时见者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普通庄户,问道,“你是何人?” “小人丰岳,拜见府君。”丰岳恭敬的回答道,“家父乃是永丰村村长丰九。” 原来是他!秦时想起了那名似乎读过书的中年村长。这名年轻人既然是他的儿子,想来也是学过一些书本的。 “关停?我何时说了要将此处关停了?”秦时冷声道,“炉胆的尺寸标准早就告诉了你们,你们现在有几个是按照标准来做的? 既然你们对这份活计这般不在意,那我便换一批在意的人来。” 果然如此! 丰岳苦笑,能让府君这般生气,他能想到你也只有这件事情了。 他也苦劝过其他人,要按照标准的要求来做。可其他人见到无论什么尺寸,汤管事都是照收不误,为了提升速度,做的是越来越随意。 “府君不可啊!我等制作的尺寸,虽有部分略有出入,但也都是汤管事验收合格了的啊!为何突然便要将我等全部黜退?”一名腿上有些残疾的中年男子急切说道。 秦时一听就想骂娘,但是看着男子的伤腿,问了一句,“你这腿,是如何伤的?” “去年7月,在浅水原。”男子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不过小人也算是运气好的了,大多数弟兄,都没能再回来。 听闻府君日前于浅水原阵斩西秦大将宗罗睺,逼降西秦伪帝薛仁杲。扬我大唐之威,又为之前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小人拜谢!” 说着,这名老兵竟拖着伤腿要给秦时跪下,但被秦时一把托住了。 “不必如此!似你这般,或者上了战场,没有再回来的人,村里多吗?” “我们村有十几个吧!跟我一样,废了的有3个,其他人……都没能回来。”老兵低着头说道。 “不必低头,你们已经尽力了,我知道!” 秦时简单明了一句话,竟是让小腿被刺穿也没有流一滴泪的老兵热泪盈眶。 “府君……小人……”壮硕的身体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 但在场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人嘲笑他。 秦时解下自己的金线大红袍,给老兵披在身上。“想来其他两个村,情况也是差不多的。 诸位自己,亦或是身边的亲人、朋友,想来有不少都是为我大唐流过血的。 因此,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明日可以继续来这里做工。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无论是谁,如若做出来的东西不达标准,哪怕只是毫厘之差,也不会再收。” “小人代我等三村,谢过府君!”丰岳向秦时躬身拜道。 “多谢府君。” 其他人听闻不用被黜退,也纷纷向秦时拜谢道。 “将汤三金给我押上来。”秦时对刁金说道。 几名家将立刻将嘴被堵上,捆成粽子的汤三金带了上来。 “我是个粗人,属下犯了错,小错挨军棍,大错掉脑袋。 此人身为管事,却不尽责,已是死罪!我会将他带回府中处刑,但这之前,也让你们看一看犯错的下场。 刁金,周震,给我打他三十棍!” “诺!” 两人齐声应诺,再旁边拿起两根建房剩下的木棍,按住汤三金就是一顿打。 三十棍下来,汤三金早已是血肉模糊,晕厥过去。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汤管事,竟然都落得这般下场,让众人一时噤若寒蝉。 “拖下去。”秦时面无表情的下令,然后对众人说道,“在我这里,只要是踏实安心做事的,天塌下来,我也替你们顶着。 但若是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这就是下场。” “我等以后,定然按照府君要求做工,绝不敢再如之前。”丰岳恭敬的说道。 “你们可知这炉胆有何作用?”秦时对村民们说道。 “小人不知。”丰岳答道。 村民们也都摇头。 “我且问你等,这长安,冬日炭价几何?” “冬日酷寒,长安如今较差的炭也要卖一斤一文钱,稍好一些的,便要两斤三文钱。至于贵人们用的银丝炭和兽金炭,小人便不得而止了。”丰岳回答道。 “那你们觉得,这木炭价格贵吗?” “贵!”丰岳点头道。 每年冬日,因为买不起炭被活活冻死的人,太多了! “有了这个炉胆,我就可以造出一种炉子。那种炉子可以用石炭制作的煤炭,价格只有木炭价格的三成甚至更低,却比木炭更加耐烧,温度也更高。 这个炉子可以用来做饭、做菜,也可以用来取暖。冬日里放一个水壶上去,随时都可以有热水可用。 你们觉得,这样的炉子有用吗?” “当然有用!”丰岳激动的说道,其他村民闻言也是人人亢奋。 “那你们觉得,这样的一个炉子,能卖多少钱?” “这……”丰岳犹豫了,最后大着胆子说道,“三百文?” 秦时轻轻摇头。 “那……五百文?”丰岳又猜了一次。 秦时还是摇头。 “八百文。”人群中有人说道。 “那也太贵了,最多五百文,再贵就买不起了。”也有人说道。 “这炉子这么好,我愿意出六百文!”又有人说道。 “你们都猜错了。”秦时轻声说道,“这炉子只要一百文。”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铁料实在是贵,一百文都可以不要! 见众人都是一副傻眼的样子,秦时又说道,“只要一次购买300枚蜂窝煤,就能够以一百文的价格买一个炉子。当然,这样的好事,一户人家只有一次机会。 这300枚蜂窝煤,足够绝大部分一户家庭,冬日两个月使用。如果省一点,用3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如果有人担保,一次买二百枚蜂窝煤,就能先将炉子拿回去使用,足够一个半月使用。 而在夏日里,用量则会更少。所以,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府君宅心仁厚,小人钦佩之至。”丰岳带着村民,真心实意的朝着秦时一拜。 府君要的这个炉胆,原来竟是这般作用。府君一心为他们这些贫苦百姓,他们竟然还随意制作,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必谢我。”秦时摇头道,“此乃是秦王向陛下,替天下的百姓求来的恩典。所以,你们要谢,就谢陛下和秦王吧!” 他们这份感谢,秦时可不敢要。一个收买民心的罪名,秦时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原来如此,陛下真乃千古无二的圣君啊!秦王也是心忧百姓,为国为民的贤王!”丰岳感叹道。 “说得好,以后就这么说。”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可是,所有的煤炭都是按照统一的标准制作的。这大了的炉胆,热气全跑了,小了的炉胆,煤炭都放不进去。你们说,这不合标准的,能用吗?” “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谁要是再做出不合标准的炉胆,还要拿来验收的。我就把它做成炉子,送到他家里去!” “我等明白了,以后保证会按照标准制作。谁要是再如之前,村里人,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 “如此甚好。”秦时满意点头。“开工吧,我也要回府了。” “小人多谢府君,还请府君收回。”老兵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秦时的金线大红袍捧在手里递还。 “留着吧!”秦时说道,“我知道朝廷给伤退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不高,你们的日子很苦。这是我这个军中小辈,对前辈的心意。 你们回去让各自村的村长,统计一下为大唐受伤至残,以及阵亡的名单。 太多的事情我做不了,你们既是我的封户,这些人在核实无误之后,可免十年赋税。 在这之后,有同样情况的,都可免赋税十年。” “多谢府君。” “多谢府君。” 立刻就有不少居民,跪地向秦时叩谢道。这些人应该是家里有人战死,或者阵亡的。 “多谢府君,以后府君但有所命,我等誓死以报!”老兵双手捧着大红袍,顿首拜道。 将众人一一扶起,叮嘱他们好好生活,秦时带着家将们向城中而去。 周震等大多数家将看着秦时,满脸都是感动:郎君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刁金则是眼神复杂,因为他拿不准秦时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做给人看的。 以那些村民的样子,郎君如果刚才要成立一个敢死营,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加入吧!尤其是那个瘸腿的老兵,郎君如果想要他的命,刁金毫不怀疑他会抹了自己的脖子。 纠结了一会儿后,刁金突然自己笑了。 郎君说过,看人要看他如何做,而不是如何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郎君确实是在做好事,自己管他是否有其他目的干什么?只要他做的事情,是值得自己追随的就够了! …… 回到城中后,秦时立刻让老吴开始大量招募人手,按照之前实验的方法,开始制作蜂窝煤。 当然,是以秦王府的名义。 这件事情,秦时写信给李二说过,并且得到了李二的同意。 以后关于蜂窝煤的所有一切,在名义上,都是属于秦王府的,工作地点也会安排到李二的庄子上。 至于铁皮,直接用擀的。 把铁水倒进料斗里,两个人推辘轳,在两个铁碾子中间就会一点点有铁皮出来,修一下外边就是一张好铁皮。 套在铁锥上敲打,卷成一个一头略大的三尺铁桶,就是炉子外面的铁皮了。 这件事情,应该是被李二交给长孙无忌了。 将蜂窝煤的事情,处理完后,天色已经将黑了。 老吴却来禀报说,博陵崔氏二房的掌权人崔民干前来拜访。 博陵崔氏,崔民干? 秦时愣住了,这个人开国时因为出身被李渊封为黄门侍郎。不过现在他的位置已经被杨恭仁占了。 虽然他名字上还是黄门侍郎,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李神通的河南道安抚副使。 这个人应该是博陵崔氏在李唐朝堂上的领军人物,但跟自己从未有过交集,来找自己做什么? 对这些门阀大族没有丝毫好感的秦时本能的就想拒绝,但想到以后在生意上可能还会有来往。如果现在就得罪了,想要坑他们的难度就加大了。 便让老吴请他到正堂。 和这只老狐狸客套的见礼问候一番后,两人分宾主而坐。 “不知崔侍郎这么晚来寻在下,有何要事啊?”秦时微笑道。 “这座椅想必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工器阁吧!果然舒适大气,秦将军真是有才。” 崔民干躺在客位的圈椅上,又将双手放在扶手上感受了一番。又羡慕的看了一眼秦时主座下的太师椅一眼,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 “崔侍郎缪赞,崔侍郎家学渊源,才名传遍天下,秦某万不能比。”秦时见这老狐狸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也不再问他的目的,打算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第116章 智拒崔氏 秦时又和崔民干东拉西扯几个回合后,见这老东西还是不开口,心里明白,这家伙绝对没有憋什么好屁。 秦时除了早上出门吃了点东西,就只有回府后吃了两块点心。现在感觉腹中饥饿,看这家伙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走。 算了,便宜你个老东西了! 秦时拍了两下巴掌,几名奴仆立刻走进来,将崔民干面前的果脯点心全都撤了下去。 崔民干愕然的看了秦时一眼,不过这点小风小浪哪里能影响到他?脸上的异样只是一闪而逝,立刻就恢复成了那副温和淡然的样子。 但接着,一股浓香扑入鼻腔。几名婢女鱼贯而入,将手里托盘中的瓷盘和酒壶、酒杯分别放在秦时和崔民干面前。 “崔侍郎,有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府中一头刚刚一岁大的小牛今日不小心摔死了。 让人去官府报备过之后,这肉也不好浪费,府上的厨子便尝试做了一下。这区区吃食,自然是不能入您眼中,如不嫌弃,不妨试试味道如何?” 秦时笑眯眯的说道,“还有这西域的葡萄酿,配这牛排肉,最是相得益彰。” 秦时说完,对崔民干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崔民干早已是食指大动,牛肉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这牛肉如此浓香,的确是他不曾吃过的。 先是看了一眼,牛肉被切成了一溜一溜的。上面撒了昂贵的黑胡椒,还有其它他不认识的香料。 “既如此,秦将军盛情难却,老夫就不客气了。”崔民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只觉美味无比,肉质紧而不柴,外焦里嫩。 一口之后,又是一口,旁边的婢女见状,立刻乖巧的替他把酒倒上。 秦时自己也不客气,不过他用的是刀叉。才吃到一半,那边崔民干已经吃完了,连酒都喝光了。 老登吃完了,婢女奉上擦嘴的绢布。擦嘴时,崔民干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似乎有些丢脸。 但是老狐狸的脸皮够厚,擦完最后,笑眯眯的对秦时拱手道,“今日得秦将军之幸,崔某得尝人间美味。 早就听闻秦王那间让长安贵人们一座难求的醉仙楼,实际上是秦将军在管理。今日得尝将军府上的珍馐,老夫是不得不信啊!” “崔侍郎说笑了。” 秦时听他说到醉仙楼,再加上他一来就提到的工器阁,已经大概猜到他来的目的了。“那醉仙楼乃是秦王的产业,跟秦某可没有关系。” 就算人人都知道又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我也不认,看你怎么办! “秦将军说笑了,我听闻那醉仙楼中的掌柜,都是你的家奴呢!” “崔侍郎莫要听信此等谣言,醉仙楼的章掌柜乃是自由之身,怎会是秦某之奴?”秦时微笑道,“崔侍郎若是不信,可以去官府询问。” “原来如此……”崔民干接着又把话题转到了朝堂,然后又转到家族传承等。就这种反复拉扯几个回合后,崔民干还是没有找到秦时需求弱点。 “秦郎君不必对老夫如此戒备,老夫今日前来,其实是想和秦将军合作的。”崔民干没办法,只能先亮了牌。 “合作?博陵崔家,天下一等一的豪门,能有什么是需要跟我这样的武夫合作的?” “任何家族都是有短板存在的。”崔民干说道,“秦将军到长安不足半年,从陇右回来更是只有短短两月,这醉仙楼和工器阁就已经名满大唐了。 老夫听说连蜀中都有人慕名而来,不惜重金,只求醉仙楼一座,以及工器阁一物。但目前无论是醉仙楼还是工器阁都还有极大的发展空间。 因此,老夫代表博陵崔氏二房,希望和秦将军达成合作。 秦将军可将秘方交与我崔家,我崔家可将醉仙楼和工器阁的分号开满天下。将军可与我崔家共赢。 当然,这长安的市场,自然还是留给将军的。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不如何。”秦时只是轻轻摇头。 “这是为何?”崔民干见秦时拒绝的如此干脆,而且连解释都没有,脸色有些不淡定了。“或者我崔家可出高价,买将军手中的秘方。” “崔侍郎误会了。”秦时仍旧摇头道,“我不是不同意,而是醉仙楼的确与秦某无关。至于工器阁,秦王才是大东家,秦某只是帮秦王管理而已。 挣一点辛苦费,攒钱娶媳妇儿。那些技术、秘方都是秦王的东西,我哪里有资格与人合作,或者出售呢?” “秦将军当真不考虑?”崔民干双眼微眯,眼缝里露出危险的寒光。“老夫今日的确是抱着诚意而来的。” “此事秦某确实做不了主,不如,崔侍郎等秦王回京,和秦王商议此事?” “哈哈,既然将军不愿,那就算了。”老狐狸突然一改刚才的样子,露出热情至极的笑容,“老夫这里还有一个想法,既然将军不愿合作,不如你我两家结亲可好? 我二弟有一女,刚刚及笄,品貌端正,温雅贤淑。与将军正好般配。” 博陵崔家太大了,好几房都在打秦时的主意。他二弟主张用联姻的方式在控制秦时,崔民干自己本来是认为秦时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不配娶崔家女的。 但是现在秦时软硬不吃,他也只好将联姻的底牌拿了出来。 在他看来,秦时这样的出身,能娶到他博陵崔家女,是不知道多少世修来的福分。绝不可能拒绝的! 而秦时心里却在冷笑,老东西,想用一个女人拴住我?想的美! “侍郎说笑了,这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某父母虽已故去,但还有伯父在,这婚姻一事,秦某可做不了主。”秦时说道,“秦某自己能做主的,就只有侍妾了。” “你……”崔民干闻言终于色变,让他崔家女做妾,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天下人都知道,崔家女只为妻,不为妾。秦某可不敢做此臆想,所以此时,崔侍郎可去与我阿伯商议。” 秦时将崔民干的话又堵了回去,崔民干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冷笑两声,道,“秦将军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今日老夫算是见识了。” “崔侍郎言重了,秦某不敢当。”秦时依旧是那副讨打的微笑。 “今日崔某叨扰,告辞了。” “我这还没有吃完,就不送崔侍郎了。”秦时眼睛都笑眯了,“管家,替我送送崔侍郎。” 第117章 迟来的立威 崔民干离开时,天已经全黑了。 秦时让老吴将府中前后院的所有婢女仆役全都召集到前院等着,自己则继续吃着面前的牛排。 前院。 百十名奴仆婢女们分男女站成两队,不少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因为周围站着一排顶盔束甲的家将,肃杀之气无声的在这院中回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不安的情绪愈加强烈。 很明显,今晚府里要出事。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大概23点),这些在寒风中冷了一个多时辰的仆役们,终于等到了秦时的出现。 “不必多礼了。”老吴和老许要带着大家向秦时见礼时,秦时摆手说道。 从前排的婢女面前走过,有的低头不好看秦时,也有大胆的直勾勾的盯着秦时。 府中没有主母,这些女子如果谁能爬上秦时的床,哪怕只能做一个妾,立刻就能跨越好几个阶层。从奴婢变成贵妇,并且成为府中实质上的女主人。 更何况秦时相貌英俊,这种快速改变命运的心思,几乎是府中每个婢女都有过的。 秦时走到中间的时候,似乎是感觉靴子有些不舒服,就将手里的花灯顺手递给最近的一名婢女。 “帮我拿一下。” “啊?”婢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帮我拿一下。”秦时又说了一遍。 “是。”婢女大喜,双手接过。 秦时一边整理自己的靴子,一边随口问道,“我这个灯笼好看吗?” “好看。”婢女满脸喜意,丝毫不在乎周围投来的嫉恨目光。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秦时弄好靴子后,伸手打算拿回花灯,看着这婢女邪笑道,“人皮做的!” “啊!?” 奴婢大惊失色,手里的花灯没有拿稳,朝地上掉去。 秦时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了花灯的灯杆,“怎么这么不小心?” “奴婢失态,请家主恕罪。”奴婢害怕的跪在地上道。 “既然花灯没有受损,你就起来吧!”秦时温和的笑道,“幸好没事,不然我就只能用你的皮重新做一盏了,这灯做起来好麻烦的。 不过娇滴滴的小姑娘的皮,做出来的花灯,应该会更加漂亮吧?” 婢女本来已经起来了,闻言只觉得站立不住,脚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秦时冷漠的扫了一眼她,这个婢女是太子李建成的人。一直在监视秦时,并且探查诸如菜谱、酿酒作坊之类的事情。 正好趁今天,找个茬,清理出去。 “怎么这么笨?我不喜欢太笨的人。明天送到牙行,卖了吧!” 吓傻了的婢女刚要求饶,就被旁边走出来的两个家将,捂着嘴拖了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走到男女仆役们中间,用一种森然的眼神看向他们。一瞬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一直以来,都不太有时间和你们聊聊,也没有跟你们立过规矩。 所以,今天顺便也说说我的规矩。 不过,我这里规矩简单,就是打板子。小错小打,大错重打。 至于什么是错,你们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什么偷鸡摸狗,什么无媒苟合,什么非分之想,什么三心二意。 错的东西,是所有人都会有认知的。不忠心、不安分、不诚实,无非也就是这些东西。 区别在于,有的错误可以犯,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比如厨房洗碗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碟子,比如花匠修剪时没留意,花死了。 诸如此类的,情有可原嘛! 但有的错误是不能犯的。 我这个人,可以允许手下的人犯错,哪怕闯出祸来,我也会尽力去保他。但我不能容忍背叛,一次也不行! 把汤三金带上来。” 很快,家将把因为挨了三十棍,已经陷入昏迷的汤三金拖了过来。 “汤三金,你们大部分人应该都认识。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但是资格再老,犯了错误,也必须受到惩罚。” 秦时一边说,一边一招手。 周震端着一碗参汤过来,给汤三金灌了下去。 汤三金很快悠悠转醒,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后,挣扎着想向秦时求饶,但是嘴已经被周震用布团堵住了。 “汤三金玩忽职守,还打着秦王的名义招摇撞骗,犯了大错。 把你们叫到这里,就是给你们立个样,所有人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杖毙’是一个什么流程。 我可看着的,闭眼睛的,待会儿都得挨板子。 行刑!” 几名家将立刻将汤三金以十字型绑在了几支条凳上。 然后从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打,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种可怕的场景,不少人看的脸色苍白,但又不敢闭眼。偷眼看向秦时,发现主家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家主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好脾气的俊秀郎君,但实际上,是一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见过的死人,可能比他们见过的人都多! 心里,也开始真正对秦时敬畏起来。 “家主……”吴管家站出来,似乎是想为汤三金求情。 “老吴啊!你是一个聪明人,有的话,不该说,就不说的好。你说呢?”秦时笑的人畜无害,老吴心里却是一寒。 “家主说的是,老奴没有什么想说的了。”老吴躬身说道,退了下去,继续看汤三金受刑。 他明白,汤三金落到这样的下场,原因不是因为玩忽职守,而是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还认为自己是秦王的奴才,没有将这个年轻的新主子当回事儿。 不忠,这是任何上位者都不能容忍的! 秦时担心汤三金咬到自己的舌头,所以让周震把他的嘴堵上。甚至,为了防止他大小便失禁恶心到自己,提前让人给他堵住和拴住了。 虽然听不到汤三金的惨叫,但是那似乎要鼓出眼眶的双眼,狰狞扭曲的五官,无不在述说着,他所承受的痛苦。 直到两条腿都被打烂,腰也被打断,汤三金才断了气。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酸臭味。 这是因为不少人承受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秦时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下人,在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躲闪与敬畏,比之前少了好奇与审视。 看样子,从明天开始,他们终于能清醒的意识到,这“云阳公府”的主人是谁! 第118章 李密振奋吞齐鲁 第二天,秦时下朝回来后,明显感觉到,府里的下人规矩多了。 至少,那些婢女们,没有谁再敢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蹭了。 之前,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老吴在管理和调教。府里的运作虽然还算是井井有条,但是仆役们对秦时这个主人,并没有真正的敬畏心。 秦时刚刚回到书房,发现老许正在门外等着自己。看起来,似乎等了挺长时间了。 老许见到秦时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 秦时看到信上的标记后,脸色微变,立刻让周围所有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郎君,这是洛阳那边昨夜送到的。”老许小声说道。 “送信的人呢?”秦时脸色严肃。 “安排到城外新买的庄子上了,没有让他进城。” “嗯!”秦时闻言点点头,对老许的安排表示满意。 秦时进入书房后,秦时没有去看信。信里的内容,最少也是10天之前的事情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府里的耳目,有多少?” “您说了,陛下和秦王的人先不管。其他的,目前确定的,太子那边有两个人。当然,现在只剩一个花匠了。 另外,府里的马夫陈小山和清河崔氏有联系。前院的婢女花影似乎和刘文起的随从有私情。府内的,就这么多,也有可能还有藏的深的。 府外的,酿酒作坊那边秦王安排的军士守的紧,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 工器阁有两个匠人是太原王氏的,一个清河崔氏的,还有范阳卢氏也有人,但我们还没有确定。博陵崔氏似乎是想收买曾掌柜。 至于醉仙楼,那可就热闹了,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弘农杨氏,总之,那些大家族,都在打这里的主意。 要么是塞人进去,要么想办法收买里面的人。” “这才刚开始,他们就坐不住了?开始剔吧!先从府内开始,不用客气。”秦时说道,“工器阁、醉仙楼、还有府上,后院里多养几条狗。找那种大狗,西市上去买。 主要起一个警戒的作用,如果有外人闯入,这些大狗能弄出动静来。 如果可以的话,弄几头狼来,要那种壮年的大公狼。” “郎君,狗还好办,可是那狼,大狼咱们怕是养不熟吧?” “拿来配种,和大狗配。” “是。” …… 老许离开后,秦时才将目光投向那封信。先是查看了火漆完整,和标记的真伪。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信封打开。 信很厚,说的事情也很多。 首先就是李密联合徐世??攻打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在魏县时,手下每天都有大量士兵逃亡。而愿意为他效命的将领,也几乎都在童山一战中丧失殆尽了。 剩下的人,每天跟着宇文化及每天醉生梦死,队伍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他称帝之后,先是攻打魏州,想拿魏州做大本营,但却久攻不下。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李密和徐世??率领的大军到了。 历史上本来是李神通去的,但是因为连锁反应,李神通没有去山东。 李密的水平可不是李神通能比的,历史上,李神通让宇文化及跑了,李密却不会放过这口肥肉。 他让徐世??在正面进攻魏县,他自己则带着精锐提前埋伏在了宇文化及逃往聊城的路上。 和历史上一样,宇文化及打不过就朝聊城跑,结果被提前埋伏好的李密当场送去了西天。 连同宇文化及的两个儿子,以及他的弟弟宇文智及、杨视览、元武达等一干人全部杀了,尽并其众。 然后魏县旁边的魏州、冠县、莘县、阳谷县、以及宇文化及想去的聊城,都迅速被纳入了李密的版图。 李密迅速在河北开拓出了一块新的根据地。此时他继续向东是以章丘为根据地的王薄,以及东莱的綦公顺,向南是兖州的徐圆朗,向北则是窦建德。 此时的窦建德刚刚吞并了魏刀儿的人马和地盘,正在和幽州的罗艺交战。但窦建德的综合实力不可小觑,李密没有选择向北扩张,而是选择了实力较弱的王薄。 王薄和李密交战,连败十阵,被李密困在了章丘城中。王薄派人向綦公顺、窦建德以及徐圆朗求援。 但是窦建德和徐圆朗不仅没有派出援兵,还将王薄的使者砍了。命人将脑袋给李密快递了过去,向李密示好。 而深知王薄灭亡之后,就会轮到他的綦公顺不得不亲自率兵三万,前往章丘救援王薄。 结果还没到,被李密在淄川县拦了下来,一战就取了綦公顺的首级。王薄见抵抗无望,只能开城投降。 李密迅速占据王薄和綦公顺的地盘,至于文登地区(后来的登州,现在的威海)淳于难不敢抵抗,主动向李密献上降表。李密仍然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 自此,李密暂时停止了自己的扩张,开始消化自己新取得的地盘。 短短两个多月,李密就占据了山东南部以及北海全境。霸王之名,再次威震四海。 他现在打出的旗号,已经变成了杨侗封给他的: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魏国公。 对于击败宇文化及后,俘虏的箫皇后,李密以臣子之礼事之。 一时间,李密的口碑迅速好了起来。归附过来的人日益增多,加上吞并宇文化及、王薄、綦公顺、淳于难的兵马,李密拥兵已经超过15万。 但是他的兵马和地盘都是新得的,根基不稳,暂时没有能力继续扩张了。 而窦建德则是在和罗艺死磕了一阵后,发现幽州这块骨头确实难啃,只能再次退了回来。 至于王世充,也没有闲着,占据了汝州、许州以及豫州的北部地区。 王世充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直接打垮李密,结果让李密再次站了起来。 担心李密的报复,他也就暂时熄了称帝的想法。同时,他向北联系窦建德,向东联系徐圆朗,向西联系李渊,以杨侗的名义,邀请他们派兵围剿叛贼李密。 感冒了,医生开的那个药,吃了就犯困。所以今天晚上先两章,明天白天会补一章。 第119章 李渊的“天命”加持 对于王世充的邀约,李渊召集李建成还有他的“内阁”开了一个小会。 具体的会议过程秦时不知道,但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李渊绝对不可能答应王世充。 开玩笑,刘武周派遣宋金刚南下,正在攻打并州。而突厥的始毕可汗与梁师都屯军夏州,也在做着攻打大唐的准备。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始毕生病了,他们已经南下了。 李渊派了数波使者前往夏州交涉,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大唐现在自己都是一屁股屎呢!怎么可能帮王世充去打李密? 再说了,李渊现在自己都是皇帝了,还是你杨侗的二哥杨佑“自愿”禅让给他的,怎么可能还听你杨侗的调遣? 这不是变相承认了你杨侗隋帝的身份吗?杨侗是隋帝,杨佑呢?这可是关乎于李渊帝位正统性的东西,李渊绝对不可能含糊的! 不出预料,在下一次小朝会上,讨论这件事情时。大臣们集体称杨侗是伪帝,王世充是奸臣,还请求李渊派兵剿灭王世充,收复东都。 这个时候出兵也就是口嗨而已,李渊当堂宣布敕令。 声称王世充在洛阳拥立伪帝,名义上是隋的忠臣。但实际上诛杀大臣,控制伪帝,乃是不折不扣的奸佞,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他迟早要派遣王师消灭王世充,收复东都。 而徐圆朗就是一个墙头草,现在局势不明,他怎么可能下注? 他一边派遣使者向王世充表示,我当然是愿意听从隋帝的命令的。但是李密势大,而他却是兵微将寡,不敢和李密直接对抗。 所以请朝廷先派出“讨密大军”,他一定会在兖州积极响应。 然后又向李密派出使者,将王世充给他的书信原件送了过去。 并表示王世充不识天数,竟然妄想和魏公您作对。我当然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的,所以将他的计划告知您,请您早做准备。 而窦建德,则是态度暧昧。像个渣男一样,既不同意,也不拒绝。从幽州退回来后,他就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窦建德,在去年杨广死的时候,就把自己洗成了隋臣,发誓要杀了宇文化及给他敬爱的大业帝复仇。 李密被王世充击败后,窦建德在河北地区也建了国,国号为夏,自称夏王,改元五凤。这个年号据说是窦建德见到五只巨鸟带着一群小鸟落在乐寿,人皆称祥瑞。 然后偷袭了魏刀儿,占了他的地盘和兵马,迅速壮大了自己的实力。 而且为人很仗义,每次战斗得到的东西,全都分给兄弟们。他自己每天吃素,老婆从不穿华丽的衣裙,家里的侍妾和仆役加起来也就十几人。 所以他虽然在罗艺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但是在河北地区的威望和民心都是顶好的。 如果说李密是隋末的霸王,那么窦建德就有那么一点隋末高祖的味道了。 同样是小吏出身,同样用“仁义”团结身边的人,同样有着长远的眼光,能够舍弃眼前暂时的利益和享受。 这也是李密暂时不愿意招惹他的一大原因,窦建德这个人,让李密感觉很忌惮。 时间到了四月,李渊的好运气又一次爆发,本来只是小病的始毕病势突然急转直下,迅速病死了。 咱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一些突厥王室的“阴谋苟且”存在,但是竟然始毕死了,这南下攻唐的计划自然也就彻底泡汤了。 始毕的儿子年纪太小,按照规矩没有资格继承汗位。 所以由始毕的弟弟俟利弗设继承了哥哥突厥大当家的位置,号处罗可汗。同时也继承了哥哥从他们共同老爹那里继承过来的隋室义成公主。 这个女人很有手段。一个女子,在突厥这么一个狼窝里面不仅活了下来,还活的很好,手里的权力与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这个女人打算借助突厥的力量,重新在北方扶持一个隋廷出来。 或者说,她是要打着隋的旗帜出来建立一个政权,扶植一个傀儡皇帝,实际上由这个义成公主掌权。 处罗还真就答应了! 可是你要建立隋廷,至少得有一个有隋朝皇室血脉的男孩吧?这个时候,除了洛阳和长安之外,隋室的在外面的子孙基本上都被杀光了。 指望李渊和王世充给她杨家血脉做这个傀儡皇帝, 用屁股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 所以,这个义成公主就把主意打到李密这里。 因为宇文化及在江都兵变时,虽然把隋室宗室全给杀了,其中齐王杨暕以及两个儿子也都被杀了。但是,这个齐王还有一个遗腹子,因为当时还没有出生,所以侥幸活了下来。 这个孩子叫杨政道,现在在李密手里。 突厥派人找李密要这个杨政道,李密虽然没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因为他在想要不要自己将这个杨政道立为傀儡皇帝,就在他考虑的时候,窦建德带着十万人找他要人来了。 以结盟作为条件,让李密交出杨政道、箫皇后以及其他隋廷重要人员,还有传国玉玺。 李密如果答应,他就和李密结盟,如果不答应,他就和李密打一仗。 地盘还没有消化的李密最后还是妥协了,将人都给了窦建德,但是留下了传国玉玺。窦建德也没有纠结,退了一步,双方定了盟。 窦建德人一到手,立刻打包,全给突厥送了过去。义成公主大喜,窦建德也因此获得突厥的支持。 义成公主看上了马邑这块地方,也就是刘武周的老巢。刘武周当然不可能答应,所以他和突厥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 这个时候,李渊派遣高静出使突厥,送上了岁供。表达了还继续认突厥当大哥的态度之后,处罗觉得李渊比刘武周顺眼的多。 于是收回了对刘武周的支持,然后带兵从夏州退回老巢,完成权力交接去了。 李渊什么都没有做,他最大的威胁就自己撤退了。 不仅如此,西凉的李轨虽然表示臣服大唐,但同时表示他还想继续当皇帝,不打算撤销帝号。 这让李渊很不满,如果不是突厥的威胁在,他估计早就对西凉用兵了。 结果他只派了一个人去西凉,就把李轨生擒活捉,送长安来了。 这个人叫安兴贵,他到西凉和李轨玩了一把谍中谍,一个人就帮李渊收复了西凉。 后世很多人都说王玄策一人灭一国,怎么怎么牛。但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个,安兴贵也干过,比他早。 李渊一高兴,把之前给李轨的待遇给安兴贵了,封凉国公、上柱国。 这个时候的李渊,一定有种他就是天命之子的感觉。 薛举想搞他,自己就死了;始毕想搞他,还是自己就死了;李轨不服他,他就派了一个人,李轨就被送到长安来了。 我相信,虽然并州的战况并不太好,但李渊这个时候的心态,是膨胀的! 可是,飘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痛! 第120章 宋金刚兵临晋阳,刘文静祸起萧墙 窦建德在和李密结盟后,再一次将目光对准了罗艺的幽州。 李密在休养生息,他的底子太薄,之前吃的有点撑。 王世充在势力扩张一些后,打算把洛东收回来。但是他刚刚动身,河内的王伯当又蠢蠢欲动,让他不敢大动干戈,目前和裴氏父子处于对峙阶段。 梁师都在处罗可汗走后,看起来比较安分。但实际上也在等着李唐什么时候露出破绽,准备打一波秋风。 刘武周则以宋金刚为元帅,尉迟恭为先锋,全力进攻李唐的并州。在他的背后,突厥正在盯着他。 如果刘武周战况顺利,突厥不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如果他被李唐击败,突厥会第一时间干掉他这个不听话的小弟。 此时,刘武周以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率军三万南下。 四月,刘武周亲率前部5000骑兵于黄蛇岭扎营。距离晋阳仅70唐里(约30公里),几乎算是兵临城下了。 不久前,让晋阳士绅到长安给李渊送了“万民书”,被李渊重新任命的并州总管李元吉做出的应对是,让车骑将军张达引兵一百去抵抗。 没错,就是一百人,还是步兵! 张达接到命令后很懵逼,再三和李元吉确认,并且希望领导能多给点人手。但李元吉表示,就这么多人,你也必须要给我去! 这种感觉,差不多就是九头虫让奔波儿霸去将唐僧师徒的脑袋带回来差不多。 也不知道张达是怎么得罪了李元吉,让李元吉能这么整他。 作者估计,以李元吉的尿性,不是他打猎的时候张达劝阻过,就是他玩打仗游戏的时候,让张达下场,但是张达拒绝了。 总之,就是某一次没给李元吉面子,就让李元吉嫉恨上了。 可是,就算你记恨他,想弄死他,你找个借口直接杀了不行吗?哪怕你说他勾结刘武周,伪造一封书信很难吗? 你让人家带一百个人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必死任务,那一百个士兵怎么你了?不是人啊? 就算这一百零一个人,如你所愿,全都死了,史书上会怎么记载你?世人会怎么看你?就你这样还想当皇帝呢? 而且,这些人完全可能投降宋金刚啊!那你的军事布防、计划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所以,无论是从政治角度,还是军事角度,都是一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 张达被迫出战宋金刚,但就算这100步兵人均吕布战力,也不可能是5000铁骑的对手,很快就全军覆没。 张达仅以身免,看着跟着自己的兄弟全死了,想起李元吉的混账。一怒之下就投降了宋金刚,并且带着宋金刚攻打兵力薄弱的榆次。 榆次毫无意外的攻陷,晋阳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对晋阳城内的军心造成巨大打击。 宋金刚攻下榆次后,不管城坚池深的晋阳,兵贵神速迅速南下,攻克了平遥和介州。 这个时候,李渊才发现苗头不对,他低估了自己这个四郎的草包程度! 四月二十,李渊火速派遣李仲文和姜宝谊两路出兵,去救援河东。 李仲文,前文提到过,李密的堂叔,但是没啥联系了。最开始是跟着唐平阳公主起事的,是平阳公主的嫡系。 而平阳公主在政治上一直都是靠李渊的,和李建成、李世民关系都不算太亲近。所以,李渊信的过李仲文。 至于姜宝谊,属于李渊的嫡系,更加信得过。 所有人都知道,救援并州最好的人选是秦王,但是李渊不用。 秦王在平定西秦一战中,威望已经有点太高,让李渊都感觉有点压力了。如果半年不到,又立新功,那就更压不住了! 所以,李渊让李二继续坐镇长春宫,把他摁在了冷板凳上。 因为担心李二向李渊自荐,秦时还专门写信给李二,让他耐心蛰伏,不要轻举妄动。 同时,在长安,病好之后的刘文静,上书给李渊,请求去长春宫协助秦王。 这长安,没法待了! 老刘现在一想到裴寂那张恶心的老脸,就想吐! 按理说,刘文静身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到长春宫协助李二,那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刘文静的要求被李渊暂时拒绝了!理由是战事已起,民部需要调配辎重军需,责任重大,不能离开长安。 这理由就很逗!刘文静如果要调配河东战事的粮草辎重,扼守黄河渡口的长春宫难道不比长安更方便吗? 谁都知道,这就是不愿意放刘文静走,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据说,这个借口是裴寂的意思。 老刘知道后,对裴寂恨的是牙根痒痒。认为裴寂就是想把自己留在长安,继续刁难羞辱自己。 所以,在五月初的时候,刘文起又一次到老刘家里,找老刘喝酒。同时,他也是感觉四哥最近状态有点不对,想宽慰宽慰四哥。 结果老刘喝高了之后,和历史上一样,口出怨望之言。“我迟早要斩了裴寂这个狗东西!” 紧接着,刘文静家里就开始闹鬼闹妖怪。 什么半夜枯井里传出女人的哭声、黄鼠狼成群结队拜月、狐狸口吐人言、猫有九条尾巴、将自己的头颅提在手里行走的鬼影等等。 老刘家里的女人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轻,后院不安宁,让老刘感觉很头疼。 这时候,刘文起在红翠楼喝酒时,“偶然”听说了这件事。 他听到的版本是刘公府上妖邪肆掠,是因为被人破了气运,那些魑魅魍魉都是到刘公府上“借”运修行的。 只有找高人做法,修补气运,刘公的气运不再散逸,则妖邪自去。 刘文起听说后,酒也不喝了,立刻去找能够“修补”气运的高人。 他先去了大兴善寺,宏灵禅师很坦诚的说没有这个本事,并且提醒他这个世界上的妖邪都是人心映射而出的。只要心中坦荡,无需驱邪。 刘文起嘴上告谢,其实完全没有听进去,四处寻人打听有神通的高人。 两日后,经人介绍,刘文起终于找到一伙自称有修复气运之能的巫师。 刘文起大喜,也不先验验货,或者做个背调什么的,立刻将人带去了老刘的府上。 老刘本来是不怎么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的,但是刘文起说,“自去年浅水原败于薛举之后,四哥你的运到就一直不太顺。此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让这些人做一场法事也未尝不可,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老刘一寻思,弟弟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 结果,老刘的气运被修复没有不知道,因为他第二天一早就被人举报了。 举报内容是:刘文静谋反,因为对皇帝陛下不满,所以请了妖人在家里作法诅咒皇帝陛下。并且,还想截断大唐的国运来加持己身。 第121章 朝堂暗涌与文静之死 刘文静的小妾刘白氏也是一个狠人,连夜派人将消息传递给了自己的兄长。 其兄长也是连夜写了奏书,找到了担任右补阙的表兄,将奏书直接递到了李渊的面前。 (拾遗和补阙属于中枢的小官,门下为左,中书为右,品级虽然不高,但是可以直接向皇帝进言。) 李渊看到关于刘文静的举报信,冷汗都吓出来了。不管是诅咒他,还是截大唐的国运,那都不是开玩笑的! 立刻就下令把刘文静兄弟俩抓起来再说,然后让裴寂、萧瑀主持刘文静的审讯工作。 裴寂和刘文静有仇,这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李渊让裴寂主持这个事情,意思可谓明显。 (史书上虽然记载,李渊让裴寂和萧瑀审刘文静,但是裴寂6月就带兵支援河东去了。而刘文静是秋天被小妾举报的,所以裴寂是绝对没有办法参与刘文静的前期审核的。 刘文静被杀的时候,是九月底或者十月初。裴寂此时差不多已经在河东丢脸丢够了,被李渊叫回了长安,参与刘文静最后的定罪阶段。 这个时候不仅刘文静嫉妒裴寂了,我相信裴寂也是嫉妒刘文静的。 在去河东之前,裴寂可能觉得带兵打仗也就那么回事儿,有手就行。去了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能力和刘文静相比,差了有多远。 他是嫉妒刘文静的才能的!所以,他才会不惜骂名,也要帮李渊下定决心,给刘文静整死。) 裴寂也明白李渊是是什么意思,他的存在就是哄李渊开心,然后在时不时做一下李渊的黑手套。 大哥的意思已经这么明显了,裴寂也不怕什么影响,上来就直接给老刘整了一个“有罪推定”,直接按谋反的程序走了。 在刘文静家里,直接抓住了那群巫师。还有刚用完,没有来得及拆的法坛,这些证明了举报是真实的。 刘文静,你就是在谋反! 不过裴寂不要脸,萧瑀还是要脸的。 所以萧瑀在听了刘文静的供词后,和其他官员商议。都觉得老刘就是心里有些不平衡,喝了酒后说了几句昏话发泄了一下情绪而已。 说谋反,太过了,不至于! (《资治通鉴》记载,文静对曰:起义之初,忝为司马,计与长史位望略同。今寂为仆射,据甲第,臣官赏不异众人,东西征讨,老母留京师,风雨无所庇,诚有觖望之心。因醉怨言,不能自保,实无谋反之情。) 所以,在朝堂上,裴寂这边说刘文静就是谋反,没跑! 萧瑀和李纲这帮有影响力的文人,则一致认为刘文静虽然心有怨望,但也就是发发牢骚,扯不到谋反上面去。 一时间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李渊见到这种情况,亲自下场说道,“刘文静的话说的很清楚,他自己已经承认了。摆明了就是已经反了!” (高祖谓群臣曰:文静此言,反明白矣!) 皇帝亲自下场给这件事定调了,但是萧瑀和李纲等人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 这时候,李二得到消息,从长春宫那边赶了回来。 刘文静在世人眼里,就是他李二的二当家。刘文静出了事,他于公于私都必须要出面,否则队伍就真没法带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李二跪在李渊面前,以自己的全部官爵为刘文静作保。请求李渊放过刘文静,姿态做的相当到位。 只是求情的内容让人觉得有些玩味。 (太宗以文静义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悬隔,止以文静为觖望,非敢谋反,极佑助之。) 意思大概是在起兵之前,刘文静就像您献上了确定性的策略,先有这么一回事儿,以后裴寂入伙的。 潜台词:在裴寂加入之前,刘文静就有大功,而且资历比裴寂老。 等到长安平定以后,刘文静和裴寂相比,不管是官职还是待遇上,差距确实有点远。所以心里有点怨气很正常,并不是真的要谋反。 潜台词:裴寂是个什么东西啊?有什么功劳啊?又是右仆射知门下政事,又是良田千顷的?门下省和尚书省他一人占俩? 凭什么他啥事儿不做待遇比刘文静高这么多? 更深一层:刘文静和裴寂是这样,我李二和李大相比,好像也是这样? 李渊听完坐不住了,不仅没有赦免李文静,还臭骂了李二一顿。 李二出宫后,马不停蹄的就去狱中看望了刘文静,让他不要担心,表示自己一定会保他的! 刘文静听说李二用全部官爵来保他,而且还亲自到牢里来看他,非常感动。 这件事传出去后,秦王一党的人,都对李二更加死心塌地了。跟着这样的领导,有奔头啊! 而李渊则是回去之后越想越气! 二郎这是飘了啊!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居然敢在朝堂上给我这么大的一个难堪,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这个皇帝赏罚不公吗? 虽然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被拿到明面上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李渊感觉很生气! 必须要压一压二郎的气焰了。 所以,李渊决定杀了刘文静! 就杀给你二郎看了! 但是,他还差一个理由。或者说,他需要一个背锅的黑手套。 于是,他又单独把裴寂叫进了宫。 裴寂太知道李渊的心思了,刘文静真的有能力,李渊为什么不愿意重用他呢? 除了刘文静是李二的人之外,更主要的是,李渊是真的有些忌惮刘文静。 裴寂也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进宫以后,就对李渊说道,“刘文静这个人确实是有能力,但是忠心是个问题,连秦王都不太能够压得住他。 这次咱们已经算是把他得罪死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怀恨在心的。再加上他的威望和能力,如果留着,恐怕就是一个祸患。” 这些话和历史有些出入,但是裴寂这个时候还没有去河东,没有经历过那段刻骨铭心。所以,有些出入也是正常的。 李渊听完后,有了台阶,就下令将刘文静和刘文起全部斩首。 刘文静这边刚刚听完李二说会不惜一切保他,才把李二送走,刑部的人就将他带到了法场。 第三章大概在明天中午。 第122章 金刚巧计擒二将,裴寂请缨赴河东 老刘死前,嘴里一直喊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 他心里肯定是不甘心,更不服气的。 或许这就是老刘的命吧! 他的能力的确很强,而且非常的全能。 对内有谋略,能募兵,政务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外会领兵,甚至可以亲自上阵,绝对当得起文武双全这四个字。甚至,他还能出使外邦,止刀兵,维护国家利益。 这也是李渊一直对老刘感到忌惮的原因,他太全能了,而且各方面能力都是顶尖的。李渊没有李二的能力,自然也就没有李二的胸襟。 同时老刘的性格缺陷也非常明显。 有能力,功劳大,资历老,所以为人很傲慢。别说像裴寂一样变着法儿的说好听的话哄着李渊,给李渊做脏手套了,平时有什么意见不合的地方,软话都不会说一句。 对待李二的态度能好一点,但也有限。他认可李二的能力,但始终认为李二的年龄太小,很多事情都是经验不足。时不时就在李二面前倚老卖老,抬高自己,打压李二。 自恃才高功大资历老,谁都不能入他的眼,在内心深处看不起李渊和李渊那群小伙伴。 这就是刘文静的取死之道。 李渊不是现在才想杀他,而是一直都想! …… 在老刘被行刑的时候,城外的驿道上,一名十六七岁女子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的城门。然后进入路边一辆普通的马车,朝着西当缓缓而去。 道路的另一边,黄小黑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和女子的马车交错而过。 这个曾经腼腆害羞的内府军骑兵,现在已经是秦时在黑暗中的一把利刃,专门做情报方面的事情。 他是来送这个女子的,这个小小的婢女,为他的主公清除大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除了传递情报外,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怪之事,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事成之后,他按照约定,给了足够富足一生的钱财,还她自由。以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在新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 老刘死了,秦时心里却没有喜悦和轻松的感觉,反而在心里有一些沉重和遗憾。 对于刘文静,他是觉得遗憾的。 虽然老刘数次欲置他于死地,他也想办法让老刘提前死在了李渊手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老刘的死,感到遗憾。 这真的是一个才能顶级的人,可惜,道不同! 相比秦时,李二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刘文静的能力,他很认可,也很喜欢,用起来很顺手。他在老刘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两人亦师亦友。 可是,这位老同志在秦王党内威望太高,是不少年轻人的偶像。同时性格又太执拗,一心要做那个一人之下的位置。 对于二十岁的李二来说,五十二岁的刘文静让他感觉无法掌控。 所以,在秦时表示要对付刘文静时,他选择了默认。 在老刘需要他捞一把的时候,他虽然站了出来,但却是拿老刘做了一场政治秀。 即打响了他秦王有情有义,为属下可以舍身相护。也变相证实了他老爹李渊的赏罚不公和嫉贤妒能。 往后,秦王党内部,再也不会有两个声音;那些有才能却不能出头的人,也会大量投身到他的麾下。 李二的行为,并不地道。但,这就是政治。 此时的李二,心里有对刘文静的惋惜和愧疚,也有达成所愿的喜悦和振奋。可谓是复杂至极。 但是,老刘死了也就死了。这个世界,离了任何一个人,还是会一样的运转下去。 李二祭奠了刘文静后,又去了长春宫。 再说河东的情况。 李仲文和姜宝谊率军到达雀鼠谷的时候,遭遇了宋金刚的部将黄子英。 李仲文和姜宝谊也不废话,见黄子英人马不算多,立刻派兵出战。打算吃掉这股敌军,为他们的河东之行打响开头炮。 可是双方都兵马刚刚一接触,黄子英就假装战败退回了营垒。 李、姜二人也没有什么办法,也只能收兵。 结果没过多久,黄子英又主动率兵出战。这可谓正中李、姜二人的下怀,再次派兵出战。结果这次还没打,黄子英就“败退”了回去。 就这样,反复好多次。黄子英主动挑衅,可是唐军一出战,他立刻就脚底抹油。唐军的将士都觉得黄子英是在戏弄他们玩,都十分生气。 讲真,黄子英的演技可以说是非常的烂了!这是多么明显的计谋?摆明了就是故意挑拨你们,让你们去追他嘛!你如果去追了,就会中埋伏。 可是李仲文和姜宝谊还真的就中计了! 他们不会不知道黄子英这样做,肯定有猫腻。但他们觉得黄子英兵少,有埋伏规模也不会大,他们可以用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消灭黄子英。 所以,在黄子英又一次来勾引唐军时,李仲文和姜宝谊率领全部兵力去追击黄子英。 结果就是遭遇宋金刚的伏击,致使唐军大败,连李仲文和姜宝谊都双双做了俘虏。 但宋金刚打了大胜仗之后也是有点飘,对于李仲文和姜宝谊的看管并不严密,导致这俩人找到机会,都从敌营逃脱了。 李仲文逃到了浩州,协助浩州刺史刘瞻守城,当起了钉子户。 而姜宝谊就厉害了,他一鼓作气直接跑回了长安,向他的老领导李渊同志报告了他战败的好消息。 李渊当时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处罚姜宝谊。主要是他手底下能带兵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河东和并州的问题必须要得到解决,所以,还是必须要派人去才行! 不少大臣这个时候,都在向李渊推荐秦王。这些人明白局势的危险,以及大唐最能打的人是谁。 可是,李渊这时候有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打算派二郎去。 上次西秦的经验告诉了他,越是危机,就代表越大的功劳。这个大功劳不能再给二郎了,得给到自己人才行! 于是,裴寂同学带着李渊以及历史赋予他的使命,向李渊请战了。 裴寂请战,是李渊要求的。同时,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在他看来,领兵打仗而已,还不是有手就行? 他要告诉世人:刘文静可以的事情,他裴寂同样可以,还能做得更好! 他要用绝世战功,向历史证明,他劝李渊杀了刘文静,没有错!因为没有了刘文静,还有他裴寂。可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第123章 十二军立分定西,左翊卫中起波澜 六月底,李渊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有临机专断、便宜行事之权。 看的出来,李渊是真的对裴寂寄予厚望的,算是给了好基友最大的支持了。 连同一口气从雀鼠谷跑回长安的姜宝谊,让他戴罪立功,和裴寂一起,再次带兵去了河东。 在李渊的角度看来,晋阳还在自己人手里。城高池坚,城内的军队虽然不多,但是守城绝对够用。 刘武周一共就出兵三万人,还要分兵驻守各地,不可能强攻晋阳。 至于断粮,别人不知道,李渊能不知道吗?他就在晋阳城内的粮食,足够守军吃十年有余。 只要晋阳在手,刘武周和宋金刚就不敢大举南侵,因为随时都有被断粮道和后路的风险。 裴寂到了河东,只需要坚持到他们粮食吃完,对方就不得不退兵。到时候配合晋阳城内的守军,绝对是一场大胜! 李渊敢派从来没有领过兵的裴寂去抢军功,就是觉得击败刘武周和宋金刚并不困难。这一仗打完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在军中扶持自己的人了。 李渊就没有想过,他的好基友会输。所以,裴寂前脚刚走,李渊后脚就在长安征兵,同时发动军事改革。 明显就是要加强他作为皇帝,对军队的控制权,以及削弱秦王一系的将领,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 不得不说,李渊这一系列的操作,确实是有点东西的。如果事情顺利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说不定以后还真没有李二多少事儿了。 会逐渐被李渊挤兑成一名普通的领兵王爷,但是在中央政治中,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存在。(参考李孝恭)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建立在裴寂真的能打赢的前提下! 裴寂真的能打赢吗? 等他领兵到河东是8月底的时候了,还有近两个月时间,咱们稍后再看。 整个武德二年以来,无论是李二,还是秦时,亦或者秦王一系的其他官员,都很低调。对于李渊的一系列安排,没有做出任何反制措施,似乎就是吃定了裴寂打不赢一样。 其实还真就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 秦时是知道历史,知道裴寂到了河东后,很快就会拉一裤兜。 李二则是依仗着自己对裴寂的了解。他很肯定,可以一战生擒李仲文和姜宝谊的宋金刚,裴寂面对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胜算。 至于其他人,刘文静死后,李二不发话,也没有几个人敢跳的。 不过秦时也没有闲着,他写信给李二。让李二从永丰仓调集了大量的粮食到同州(即长春宫)、韩城(龙门口对岸)两地。 同时,他自己让人制作了大量的冰车,送到同州和韩城两地,让李二派人接收。 七月,李渊下诏命发动军改,打算复刻西魏的府兵制度。 将整个关中地区分为万年道、长安道等十二道。每道设立军府,置十二军。 具体为万年道参旗军、长安道鼓旗军、富平道玄戈军、酒泉道井钺军、同州道羽林军、华州道骑官军、宁州道折威军、岐州道平道军、邠州道招摇军、西麟州道苑游军、泾州道天纪军、宜州道天节军。 府兵制度的特点,就是将军没有固定的属下,非战时也没有统帅士兵的权利。可以防止统兵的将领坐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兵权不在将军的手上,那会在谁手上?当然是皇帝陛下的手里嘛! 李渊这么做,就是想要抓军权。话说回来,他想加强的自己,这无可厚非,想削弱的又是谁呢? 李渊军改的第一目标就是定西卫! 他早就对这支精锐眼馋不已了,尤其是那2000精锐铁骑。这种百战精骑,在大唐属于仅有的一支。随便一名士兵,在其他部队里都可以担任初级军官绰绰有余。 所以,他一有机会,就决定将这支军队纳入自己麾下。 首先,秦琼调任左骁卫任将军,程知节调任左武卫,罗士信调任右威卫,秦时调任左翊卫,李君羡调任…… 总之,李渊将整个定西卫全部打散了。 将领们分散后,再想拧成一股绳就很难了。同时,他们没有谁是一军主将,头上会有新的将领制约他们。 定西卫的士兵们也全都被编入了十二军府的户籍,算是正式在大唐扎下了根。 秦时所在的左翊卫,大将军是柴绍。第西卫的2000余铁骑也被一分为三。秦琼、老程、秦时分别率领700人加入了新的队伍。 李渊为了安抚定西卫的将领们,在调任时,将秦琼和秦时的散官待遇提了一级,同时加赐食邑百户,秦时职事官升为骠骑将军,和老程、罗士信一个品级了。老程和罗士信在提散官的同时,爵位也从县侯提升为县公。李君羡等人也别人被封了县侯的爵位。 属于打一棒再给你一颗枣。 秦时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定西卫如果一直被抓在他们这些归附将领手里,别说李渊,恐怕李二都不太放心。 再说了,定西卫,西边都已经定了,自然也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定西卫成了过去式,此后,这支骑兵被称之为“奔雷”。 柴绍对于秦时的印象很深刻,对于这名年轻的将领是非常欢迎的。尤其,秦时还带来了让他流口水的700铁骑,以及配套的2000辅兵。 这无疑会让左翊卫的实力大增,秦时麾下这些骑兵,他在陇右时就已经见识过了。 平时随时都是步伐齐整,进退有度。在太阳底下一站两个时辰,可以纹丝不动。 而在战场上,个个都是杀胚,十个人就敢往人家数百人的军阵里冲,而且还真的能冲进去再杀出来。 这样的军队,是任何一名将领都梦寐以求的。 当然,对于柴绍的欣喜,左翊卫不少将领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对于少年成名的秦时,官职爵位却在他们大多数人之上,心怀嫉妒的人不在少数。 尤其是骠骑将军王君愕,他当初也是和王君廓率军万人降唐的。但他的兵马却都被打散重组了,对于秦时能够成建制的保留自己人军队心里很不服气。 同时,他比秦时大了整整十岁,却在官职上和秦时相当。至于爵位,他虽然也是县公,但却是虚爵,没有食邑。 所以,他对秦时很是不爽!公开提出,应该将秦时带来的700人分散交给左翊卫的将领们统领。 第124章 智破困局络人心,铁槊显威摄诸将 对于王君愕的想法,左翊卫中大多数将领都是支持的。 无他,精锐铁骑谁不眼馋啊?如果真的能够把秦时手里的军权分了,他们都是得利者。 对于王君愕的这个提议,秦时没有丝毫反应。只留下一句:“你们可以上书陛下,陛下的诏命下来,我自然遵从。”就径直离开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去上书李渊,就是真的上书了,李渊也不可能同意。 首先,分拆也需要一步步来。如果直接拆的太狠,失去秦时这些将领的约束,这些彪悍骑兵可不好控制。 其次,精锐骑兵必须要有一定的规模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分拆太狠,对于战斗力的保持会有很大影响。 李渊早就想好了,如果要进一步分拆,他会让被拆分那部分都去其他部队担任基层军官。替他带出更多的优秀骑兵出来。 秦时麾下的700人分别由三人统领。 孙铁率领最精锐的百人担任他的亲卫。 张猛和雷威分别率领300人,张猛所率重骑主要负责冲击敌方军阵,雷威所率轻骑主要负责穿插牵制,以及斥候侦查。 同时,柴绍让秦时负责统领左翊卫的一部骑兵,便是大名鼎鼎的“豹骑”,共计200人。 (豹骑在唐代历史上真实存在,但它并非一支有独立番号、固定编制和专属统帅的常设部队。 更准确地说,豹骑是一个荣誉称号或部队代号,指的是从各地折冲府中选拔出来的精锐骑兵。 这些骑兵被征调到长安“番上”(轮流执勤)时,由十六卫中的某些卫府负责统领和指挥。因此,史书中常有“(某卫)领外府豹骑番上者”的记载。) 柴绍希望秦时能够将他们训练为“奔雷”那样静如止水,动若雷霆的样子。 左翊卫中有大量的功勋子弟,这帮人平日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无事也要生非的主。 你秦时不过就是一个泥腿子出身,比我们还要小上几岁,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啊? 在王君愕等人的挑唆下,到秦时这里来找麻烦的人特别多。 这群纨绔子弟,确实很麻烦! 你弄他们不难,可是弄了他们就算是捅了马蜂窝,他们背后的朝廷勋贵们不是现在的秦时能够招惹的。 可是如果让着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绝对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对付这些家伙,秦时也有对策。 这些纨绔也是分了团伙的,基本上就是关陇勋贵是一个团体;然后是晋阳过来的元从集团;早期归附的周边豪强集团。 当然,这只是大方向上的,内部还有若干个小团体。 这帮纨绔,没什么本事,就好一个面子。而且,关陇勋贵是老牌贵族,其他两帮人家里其实也大多出身不高。他们平日里矛盾就不少。 会一起来找秦时麻烦,除了被人挑唆,更多的还是出于嫉妒和自卑而已。 秦时应对也很简单,拉一部分,打一部分。 秦时选择的第一个拉拢对象是萧瑀的儿子萧锴。 听说萧锴好酒,秦时主动找到他,给他送了一壶紫宸露,大概一升的样子。 萧锴本来不屑一顾,一壶酒就想收买他?可听秦时说是传闻中卖出百贯一升的紫宸露时,眼睛都直了。 据说有不少人都在高价收这种酒,价格已经炒到300贯一升了,但还是有价无市。 (炒价格的幕后黑手就是秦时。) 这可是御贡陛下的酒,而且因为数量稀少,连陛下都很少喝。他老爹堂堂中书令,也只在不久前建国周年庆典上,被陛下赐下了一小壶。 那个壶他见过,绝对没有这个大,被老爹当宝贝似的藏起来了。 秦时居然送他紫宸露!? 他虽然出身萧氏,但并不是长子,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大哥萧锐的。一个月的月俸加上家里给的,也就30贯。他连蓬莱浆都没有喝过,别说紫宸露了。 萧锴非常客气的接待了秦时,然后秦时邀请他到醉仙楼4楼的豪华雅间吃饭。 现在的醉仙楼名气早就打出去了。除了菜的味道一绝之外,最主要的是,只有在酒楼里才能喝的到独有的“仙酿”。 至于只对外开放5个雅间的四楼,那是身份的象征。爵位不是公爵、官职不上三品,花钱都不让定。 萧锴听到秦时邀请他去醉仙楼的四楼,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不用。” 他虽然很想去,但觉得自己去了醉仙楼的四楼,纯粹是拉低的那里的档次。 秦时则表示,旭光兄出身名门,德才兼备,必须有资格!不仅旭光兄你自己,还有你的朋友,也可以叫上一起。 这个提议是萧锴无法拒绝的,他这辈子就没有装过这么大的b! 于是,一顿饭以后,以萧锴为首的小团体就和秦时成了“至交好友”。有其他人想找秦时的麻烦,不用秦时说话,他们就会帮忙拦下来。 再然后,陈叔达的第六子陈玄德,此人只比秦时大一岁。在左翊卫担任勋位之职,从七品上,负责宫禁宿卫。 秦时得知他喜欢宝剑,就送了一柄高炉出产的高碳钢炼制的宝剑给他。造型是秦时按照后世所想的,加上帅气的剑柄和剑鞘,让陈玄德爱不释手。 很快也成为秦时的死忠粉。 拉拢了萧锴和陈玄德之后,左翊卫中就只有裴寂的孙子裴荣背景够硬。 但是裴荣的父亲只是庶出,在萧锴和陈玄德都挺秦时的情况下,根本不能给秦时带来什么麻烦了。 见到计划落空,王君愕还不服气。 他找了军中演武的机会,公开挑战秦时。他认为自己也算是久经沙场,没理由收拾不了秦时这个半大小子。 秦时对此欣然接受。 去年刚到洛阳的时候,他只能靠着蛮力在秦琼手下走10来个回合。但是现在,秦琼就算全力以赴,没有50个回合,绝对拿不下秦时。 秦时对王君愕没有丝毫轻视,甚至拿出了他新做的马槊对付王君愕。 传统的马槊都是硬木做枪杆,算上槊锋重量大概在7公斤左右。但是秦时这杆马槊却是采用纯钢制作的枪杆,总重量达到了近30公斤,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只一个回合,秦时就击断了王君愕的槊柄,并以蛮力将他打落马下。 第三章明天中午 第125章 秦景玉备战河东,度索原裴寂兵败 王君愕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落地后用一个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并没有因此受伤。只是虎口有些崩裂了。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手上的疼痛,只是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马槊愣神。 在归附李唐之前,王君愕就以勇武着称,名气不小。在左翊卫里,能够击败他的人就那么两三个,所以他才有底气挑战秦时。 但他没有想到,秦时的力量会大到这种程度,硬碰硬之下,居然一击就被击断了武器。 “王将军,承让了。”秦时下马走到王君愕身边,抱拳说道。 王君愕是看到秦时走过来的,他以为秦时是来羞辱自己的,也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没想道秦时的态度这么客气。 “秦将军勇武,是王某不自量力了。”王君愕有些失落的说道。 今日之后,左翊卫里不知道多少人会笑话他。 “王将军何出此言,小弟不过是有一些蛮力罢了。如果再比一次,王将军有了准备,小弟恐怕就不是对手了。”秦时笑道,“再说了,我等为将者,兵法谋略才是根本。小弟年少,以后还需王将军指教。” “秦将军客气了。”王君愕没想道秦时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了自己台阶下,“之前的事,是王某不对,在此向秦将军致歉。 兵法之道,博大精深。王某不敢言指点秦将军,若秦将军不弃,以后我等可以相互探讨。” “故所愿也!”秦时笑道,又看着王君愕的手说道,“王将军手上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才好。”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王君愕不在意手上的伤,对秦时拱手道,“说起来,多谢秦将军手下留情了。” 刚才秦时击断他的马槊后,就收手了。否则,一枪下来,甚至可以要了他的命。 “校场演武,又不是生死搏杀。我等以后都是袍泽,此乃应有之意。”秦时也拱手还礼,“秦将军这个称呼太见外了,若王将军不嫌弃,唤我表字景玉便可。” “好,那景玉你也不要叫我王将军了,我的表字是则延。” “小弟初来乍到,以后便请则延兄多多关照了。” “哈哈哈,那王某就托大,叫你一声景玉贤弟了。” …… 与王君愕和解之后,秦时在左翊卫站稳了脚跟,开始为河东之行做准备。 首先是麾下这900骑兵的训练,以及战马可换钉掌的换装。 作为蒙古铁骑纵横欧亚大陆的神器,可换钉掌可以根据不同的地形,快速更换钉掌。让战马从理论上,适应所有地形。 换下来的钉掌还可以重复使用,对这个时代的骑兵来说,绝对是跨时代的进步。 其他还有铠甲和武器的补充,这方面柴绍和李二会帮他解决。 其次就是骑兵的训练,在长安城里肯定没有办法完成。柴绍表示他在城郊有一片马场,之前左翊卫的骑兵就经常在那里训练,秦时可以直接带人过去。 让秦时在惊喜之余,也在心里吐槽狗大户!并暗暗下决心,以后自己也要在城郊整一片地做马场! 写信给秦琼、老程等人,让他们准备好冬天出征的准备后。秦时就一头扎进了骑兵的训练工作中。 ……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8月底。 裴寂率领大军也终于抵达了介休,见唐军人多势众,宋金刚开始是据城而守。裴寂则驻扎在介山下的度索原。 双方算是正式对上了。 裴寂想着自己兵多将广,也不管那城墙高不高、厚不厚,上来就下令冲锋攻城。 结果打了几回,唐军都是以惨败收场。 也正是这几次攻城,让宋金刚从唐军的进攻欲望,以及败退时的阵型,看出了裴寂的水准。 唐军那个统帅就是一个大草包,完全就不会带兵! 这个时候裴寂心里也正在犯嘀咕,看别人带兵打仗时,挺轻松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感觉这么难呢? 从跟了李渊以来,就一直顺风顺水的裴寂遭遇了巨大的挫折。于是,他对姜宝谊等部下表示,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呸!是思考对策。 裴寂命令大军全部都在度索原的大营里休整,恢复一下因为连续失败受损的士气。 两军对垒,只有抓住战机,攻击对方的破绽才能有获胜的机会。 如果一直防守不动,一般来说是没有什么破绽的。破绽,往往都是在运动中暴露的。 如果说李二属于是能沉得住气,等待对方失去耐心,暴露出破绽的统帅。那么宋金刚就是那种能够主动创造机会,让对方不得不动起来,攻击对方破绽的类型。 宋金刚坚守城池,一直都拒绝与唐军野战,看起来似乎是畏惧了唐军的锋芒。裴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也很大意,对宋金刚没有丝毫的防范措施。 九月初,宋金刚派人断掉了唐军的水源,致使唐军不得不换地方重新扎营。 一般来说,像这种换营的大规模调动,是需要分批来转移的。并且,要专门派出一支队伍,防止被地方抓住机会偷袭。 但是裴寂可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地方没有水喝,那我就换个有水的地方。 所以,他被断了水源后,也没有丝毫的警惕。下令全军拔营! 丝毫没有去想人家为什么要断你的水源,宋金刚不知道断了水源你可以换个地方重新扎营吗? 人家早就算准了你下一个要去扎营的地方,就等着你一动起来,暴露出破绽,然后趁机攻击你呢! 唐军全军移营,代表全军都会在一段时间里陷入混乱之中。裴寂也没有丝毫的防备,被宋金刚抓住机会大举进攻。 猝不及防的唐军没有丝毫准备,被宋金刚一举击溃,几乎全军覆没。 之前被俘虏又逃了出来的姜宝谊,不幸的再次被宋金刚俘虏。 这一次,他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也没有给姜宝谊逃跑的机会,直接下令把姜宝谊斩首。首级送到老板刘武周那里,报功去了。 读书人裴寂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啊!? 太残暴了!太恐怖了! 裴吓坏了的裴寂宝宝狂奔了一日一夜,马都跑死了好几匹。越过战略要地霍邑,直接跑到了晋州(今天的临汾)。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的裴寂,主动向李渊请罪。 其实潜台词是:老板,我不行了,这活儿我干不了!您还是让我回长安,换个人来顶刘武周吧! 写完忘发了。 第126章 元吉弃城奔长安,裴寂绝望陷困局 李渊收到裴寂的请罪表,他看懂了裴寂的意思。 但是,裴寂是他力排众议选择的统帅,结果对上宋金刚半个月就直接被打秃了。如果就这样让裴寂灰溜溜的回了长安,先不说治不治裴寂罪的问题。 让李渊怎么下得来这个台啊? 而且,裴寂回来后,总要在派人去。但是李渊手上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那就只能再让二郎去,如果二郎又打赢了。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这个皇帝重用的人都是废物,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只能看秦王。 那样一来,二郎就真的压不住了! 所以,考虑了现在让裴寂回来的政治格局后,李渊觉得还是让好基友再试一试。 所以李渊没有让裴寂回长安,而是下诏安抚了裴寂。让裴寂不要灰心,要知耻后勇,在河东戴罪立功。 潜台词:老裴啊,你可是哥哥我最亲近的人啊!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的表现呢,你一定要争气,帮哥哥我搞定宋金刚和刘武周啊! 裴寂接到李渊的诏书时,内心是苦涩的。他看出了诏书里老板对自己的殷情厚望,但是,他只能在内心狂喊:老板,不是我不努力,而是真的做不到啊! 此时此刻,裴寂对自己的水平已经有了一些自知之明了。 待罪是肯定的,立功就别想了!整个大唐,除了李渊之外,也没有人看好裴寂能在精锐尽失后,还能在河东有什么作为。 在裴寂全军覆没后,知道李唐暂时没有能力再支援的刘武周也不再客气。 晋阳附近的城池相继陷落,晋阳几乎成了一座孤城,只有浩州的李仲文和刘瞻还在坚守。 这个时候,晋阳城内的李元吉吓坏了。 因为如果浩州再被刘武周攻克的话,晋阳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城。他撤回长安的路线就会彻底断绝,只能与晋阳城共存亡了。 很显然,李元吉没有这个觉悟。 在裴寂被宋金刚一战打秃的消息传回晋阳后,李元吉心里寻思: 刘武周和宋金刚这两个泥腿子居然这么猛,再待在晋阳这里太危险了,我得赶紧跑。再不跑,想跑都没有机会了。 之前没有走是因为晋阳重要,而且长安肯定会派兵来支援。结果先后两波援军,都被宋金刚一战而灭。李元吉觉得,自己现在离开,也算说的过去,不会被老爹处罚。 于是,他把司马刘德威叫到身边说,“晋阳现在很危险,我决定亲率精兵到城外和贼兵作战,你要坚守城池啊!” 然后,李元吉就带着晋阳城内所有的精兵出城去了。只不过,除了带着精兵强将之外,还带了无数财宝和他那几百名侍妾。 出城之后,头也没回的就径直往长安方向跑了。 刘武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屁眼都笑成了一朵花。 立刻带兵将晋阳城围了起来,准备拿下这座河东之地最重要的城池。 城内留守的刘德威也不傻,刘武周驻扎在榆次,在晋阳东边。你李元吉带着全部家当和家眷从南门走的! 而且,你前脚刚走,后脚刘武周就来了。你说你去打刘武周的,谁信啊!? 再说了,精兵强将你全带走了,城里全是老弱病残。我就是想守城,拿什么守啊? 于是,刘德威命人开门投降了刘武周。 就这样,刘武周不费一兵一卒,就占领了李唐的龙兴之地。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人都麻了! 李渊是唐皇啊!!! 晋阳丢了,他还算唐皇吗? 而且,从军事意义上讲。只要晋阳还在,刘武周和宋金刚要保护粮道,就不敢大举南下。否则战线拉的太长,粮道被断就全完了。 但是,晋阳落到刘武周手里,城里的无数兵甲粮食全都成了刘武周的了。不仅有了稳定坚固的大后方,本来不多的军粮也充足了。 不仅可以大肆招兵买马,大举进攻河东,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此时的河东,李唐的全部希望,都在裴寂身上。 李渊在心里给自己的好基友喊了几声加油后,觉得越想越气,感觉必须要找一个人来砍,才能顺畅。 于是,他翻开小本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多事的宇文歆。 就对李纲说,“元吉幼弱,不懂政事。所以朕派了窦诞和宇文歆去辅佐他。晋阳是我起家的地方,有精兵数万,仓库的粮食够吃十年,居然一仗没打,送人了! 朕听说是宇文歆提出要放弃并州的,朕一定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结果忠正的李纲没有卖他面子,而是直言道,“齐王年少骄逸,但窦诞不仅从来没有规劝过,反而和他一起胡闹。导致士民怨愤,并州失手,主要责任在窦诞。 而宇文歆多次劝谏,齐王却从不接受。这些都是有奏疏在案的,臣认为,对亏了有宇文歆在,陛下才能再见到齐王。这样的忠臣,怎么能杀呢?” 李元吉是李渊的嫡系,也是李渊任命的并州总管。是不能背锅的,不然就会是李渊识人不明,用人唯亲了。 背锅的只能是窦诞或者宇文歆,窦诞是后族窦氏的嫡系,还是李渊的二女婿,同样不能背锅。所以,李渊才想让宇文歆背锅。 现在李纲把宇文歆摘了出去,把窦诞推了出来。李渊没有办法,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刘武周拿下晋阳后,心情就一个字~爽! 很久以来,他都只能在马邑混混日子,哪里敢痴心妄想河东?结果现在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晋阳,实在是老天都想让他成事啊! 这个时候,一直磨刀霍霍的梁师都也来打唐的秋风了。率军南下劫掠延州、鄜州之地,鄜州刺史梁礼兵败被杀。 不过还好,梁师都就是来抢东西的,抢完就回去了。 因为背后的突厥爸爸现在并不想让唐被消灭,北方最让突厥不爽的,现在是刘武周。只是刘武周现在兵锋正盛,忍着没动手而已。 十月,刘武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后,派遣宋金刚继续南下。 此时整个河东都唐军都是军心涣散,根本无法抵挡宋金刚的进攻。 6天时间,晋州失守,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再次不幸当了俘虏。 裴寂继续败退至绛州,结果宋金刚兵锋一转,向西拿下了浍州。兵锋直指绛州和龙门。 被李渊寄予厚望,戴罪立功的裴寂,此刻心中满是绝望。 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他一个文人,打肯定是打不过别人的。至于运筹帷幄,事实证明,他也相当一般。 那他应该怎么戴罪立功呢?裴寂很无奈,据说,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第127章 秦王请战复汾晋,云公定计渡龙门 就在宋金刚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的时候,裴寂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他下令将渝州和泰州的百姓全都赶入城堡,然后坚壁清野,将外面能吃的东西尽数焚毁。至于百姓吃什么,那就不关他裴寂的事了。 裴寂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阻止宋金刚就地征集粮食、征集百姓。延缓他的进攻节奏,给长安那边更多的准备时间。 从兵法上来说,裴寂的这个决定也有一些道理。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这样做,把李渊之前多年在河东百姓中积累下来的好名声全都毁了不说。隋末乱世,老百姓的脾气都是很大的,是动不动就会说“反了他娘的”的。 你把百姓的口粮全烧了,百姓没有粮食吃,肯定就会有人造反。 比如夏县的农民吕崇茂就带人杀了县令,占据了县城,然后自称魏王。派人和宋金刚达成战略合作,打算一起找李唐的麻烦。 与此同时,李唐啃了两年,都没有啃下来的孤城——河东城也叫嚣着要响应刘武周和宋金刚。 裴寂很生气,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打宋金刚那就属于白给,肯定打不过;那么多人啃了两年都没有啃动的河东,他更没有希望。 但是,你吕崇茂是个什么东西!? 你个乡野村夫也敢和我大唐宰相喷垃圾话!? 不拿你开刀,世人还真以为我裴相爷是好欺负的! 整军出征,夏县! 我相信,当李崇茂听说唐军大兵来袭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是绝望的。没有直接投降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降了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嘿!还别说,结果还真的让他搏赢了! 裴寂率领着大唐全副武装的精锐正规军,居然被小县城里一群要啥没啥的民兵击败了。 而且,是惨败! 败报传回长安,李渊认命了。 老裴,回来吧!河东咱不要了! 以后,你就陪着哥哥我在长安风花雪月吧!都是哥的错,明知道你是个文人,不会打仗,还非得让你去。 回来吧!以后,哥再也不让你去打仗了。 李渊把裴寂召回了长安,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裴寂再待在河东,除了继续丢脸外,没有任何作用。 其实,李渊是想多了。他的小裴裴都能带着唐军主力,败给小股民兵了。想要更丢脸,真的挺有难度的。 当然,这也说不准。谁让那个人是裴寂呢?说不定,这就是李渊的一次及时止损呢? 此时,李渊的内心是崩溃的。 河东已经要不了了,短短几个月,他就丢了并州和河东之地。他的内心在滴血,但是,局势已经糜烂到,在李渊看来,已经不可能挽回的地步了。 别说夺回河东和晋阳了,现在连关中地区都受到威胁。 刘武周占据太原,宋金刚如同犁庭扫穴般横扫河东。宋金刚这个时候已经攻陷了龙门,只要越过黄河,兵锋就可直指长安。长安的门户已经被踹开一半了! 这让李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忧惧和恐慌。 而且,就算是还有兵,还有将,仗也没法打下去了。 现在河东大部分都是敌占区,小部分在闹暴动。剩下的那几座城池,也因为裴寂烧粮的行为,百姓们都不认李唐了。 (河内地区,是李密的地盘。) 如果李唐想要和刘武周决战,必须先夺回黄河的控制权,才有机会重新夺回河东。 可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中了,黄河马上就要上冻。到时候河面上走不了船,百姓又不认可,军粮都运不过去,有再多兵都是白搭。 这就是李渊绝望的原因。 而且,坏消息还没完。 裴寂回了长安后,李渊又让永安王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等率兵进讨夏县的吕崇茂,此时唐俭因出使,所以也在军中。 刘武周派尉迟敬德和寻相救援吕崇茂,唐军大败,李孝基、独孤怀恩、元君宝、唐俭及行军总管刘世让等皆被俘。 这下,是彻底没戏唱了! 李渊不得已,亲自写下诏书说:“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大河以东,谨守关西。” 这个时候,该真正的主角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了! 李二给李渊上表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 李渊听到二郎还愿意出手,也不再考虑什么政治制衡,以后还压不压得住二郎的问题了。 什么三万兵啊?爹有的,都给你!爹亲自来送你出征,你一定要帮爹把刘武周赶走,把地盘给爹抢回来啊! (高祖于是悉大关中兵以益之,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 这是作者记忆中,李渊进了长安后,一辈子唯二两次离开长安城的第一次。不久后,他又一次离开长安,结果差点丢了命,就在没有离开过长安了。 为什么李渊突然又对李二这么大方了呢?因为对于李唐而言,并州和河东真的不能丢! 如果真的如李渊所说的,弃大河以西,谨守关西。 就算是刘武周没有打过黄河,那也意味着李唐从此失去争霸天下的机会了!成了一个偏居一隅的割据政权了。 等到中原的李密、窦建德、王世充这帮狠人分出了胜负,困守关西的李唐政权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一点,李二知道,李渊同样知道。所以,为了国家的延续,为了一统天下的渴望。 李渊和李二非常默契的忘记了不久前刘文静的不愉快。二郎你愿意打,爹拿出家底来支持你! 李渊将关中能够调动的兵马全都交给了李二,同时,还在关中征了一波新兵。 李二拿到兵权后,看着汹涌的黄河水,也犯了难。此时刘武周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就镇守在黄河北岸,封锁了唐军的前行之路。强行渡河那就是找死的行为! 就在此时,秦时悄悄对李二说道,“二郎不必忧虑,河东的局势已经不能进一步糜烂了。此时已经是十月底,黄河不久就会冰封。我们可以等到河水冰封后,从韩城向龙门渡河。 此前我曾建议你调集军粮于同州与韩城,我也命人制作了一批‘冰车’送抵同州与韩城。军粮一事,可以用冰车运送。” 第128章 粮足心定稳军心,王佐同行探虚实 “冰车?”李二愣神,随即大喜,“我原本还在奇怪,你造这个东西,能够什么用。原来是在冰上滑行用的! 景玉,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你怎么知道河东会败,我们又会在这个时候出征?” “我不知道河东会败!”秦时摇头否认道,“我当时只是觉得裴寂是一个没有带过兵的文人,很有可能打不过宋金刚,多做了一手准备而已。 至于冰车,是我算了一下,如果战局不顺,陛下大概会在冬日换将。因此,才让二郎你调集军粮到这两个地方,我也将冰车送了过来。 如果我猜错了,这点损失和消耗不算什么。到要是侥幸蒙对了,可以起大作用。” “好,这次多亏有你了!”李二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 “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你手多重自己不知道啊?”秦时将李二的手打开道。 外人不知道,在刘文静事件后,秦时和李二有一次彻夜长谈。从那以后,私下里,秦时面对李二时,就不再自称臣或者末将了。而李二,也不再自称为孤。 …… 十一月,黄河完全结冰以后。唐军从韩城渡过黄河直接抵达龙门。 刘武周知道挡不住,于是弃守龙门而去。 他其实是想把唐军引到河东来“聚歼”的。因为此时李唐在河东的民众基础已经崩塌了,加上裴寂搞得坚壁清野,老百姓手里都没有粮食。 加上黄河又结冰了,宋金刚料定唐军的军粮送不过来。 你随身能带多少粮食啊?等你吃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军渡过黄河后,什么都不管,第一时间占据了柏壁城。和宋金刚形成对峙。 占据柏壁的目的有三个。 第一,控制住汾水。占据交通和机动优势,保障长期后勤。同时依托汾水灵活部署兵力,沿河岸机动,快速响应战场变化。 第二,镇守住闻喜隘口。守住这把河东的“门户锁钥”,阻断南北交通干线,防止宋金刚继续向南推进。 第三,护住河对岸的正平,完全控制住汾水的同时,为反攻创造有利条件。 唐军守在柏壁,宋金刚就没办法了。他打算等到唐军粮尽,再想办法击溃唐军。可是这唐军的粮食好像带的很多,这么多天,一点没有吃完的迹象。 这不科学! 宋金刚派出大量斥候出去打探情报,很快就有消息回报。 唐军在不知道哪来的一种奇怪的车,在冰上跑起来贼带劲儿!只需要一匹驽马,甚至是毛驴,就能拉着一大车粮食,在冰面上奔行如飞。 而且,本来河东地区经过了裴寂的烧粮运动后,老百姓都是谈唐色变。结果李二到了以后,发了几张安抚民心的“秦王教”,希望百姓可以帮助唐军运粮。 之前几个月,李二在河东地区巡视新政的时候,给百姓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加上当地地头蛇的李安远等人帮忙稳定民心,不少百姓就主动出来帮忙运粮了。 李二又从自己的小金库里面,拿出钱财来作为报酬。正所谓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面对沉甸甸的铜钱,老百姓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 李二也是大气,算了一下,额外又多发了一笔钱,让他们能过一个踏实的冬天。并且表示,如果家里有多余的粮食,他可以出高价购买。 这一下,百姓们的积极性更高了,李二在河东的根基,也扎的更深了。 宋金刚看到回复的消息后,感觉头皮发麻。 这个秦王看样子,很不好搞!不是前两批那种货色能比的。 只是,宋金刚想不明白,既然这个秦王这么屌,为何现在才被派出来? 唐军在柏壁扎下根以后,就派出小股的精锐骑兵,不停的骚扰宋金刚的粮道。在可换钉掌的优势下,宋金刚军队的骑兵与斥候在与唐军的对峙中,吃了大亏。 宋金刚因为粮道不稳,更不敢搞什么大动作,只能坚守营垒不出。 因此,唐军在这场占据优势的对峙中,原本涣散的军心士气,又一点点的凝聚了起来。 见到宋金刚开始坚守不出,李二老毛病又犯了。 他要亲自带斥候出去侦查去! 秦时听说了以后,带着张猛等十余名亲卫,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李二不愿意,冷着脸说道,“你一个马军总管,不守好自己的本职。却要出去做侦查斥候的事情,简直是本末倒置!” (李二调诸军精锐骑兵5000人,统一调配,成立马军营。以秦琼为马军总管,程知节、秦时为马军副总管,分别兼任马军长史与司马。注:这里的总管是战时的临时职务。) 秦时奇了,您还知道这是本末倒置,不合适的啊!? “你居然好意思说我,您堂堂秦王,大军总帅。不是正准备去做侦查斥候吗? 再说了,侦查这方面,我可不比你差。别忘了咱们的‘生死之交’就是这么来的!” 面对秦时的诘问,李二无言以对,只能答应秦时,带上他一起去。 李二其实一直都有亲自到一线侦查的习惯。不是他要装b,而是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山水地形,林木多寡等。 这样才能将这些地形、地貌,距离远近,哪些地方能够藏兵,藏兵多少,需要多少时间布置等,在脑中形成一个3d的立体地图。 李二能够百战百战,而且一战而定。他脑子里这些精准的3d地图,绝对是主要因素之一! 秦时想要和李二一起去,主要还是不放心。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史书有那段李二带着侦查兵出去,因为太累睡着了,被敌军围上来了都不知道。 结果是一只被蛇追杀的老鼠惊醒,救了一命的记载,就是这个时代段。 这段历史太扯了! 大冬天的,哪来的蛇啊?再说了,蛇捕猎不是都靠偷袭吗?哪有追着老鼠跑的?它能追得上? 但是,秦时不敢去赌这是假的。 毕竟,李二亲自去侦查是真的。万一真遇上了,李二这次运气没那么好,那岂不是完蛋了? 第129章 美良川秦琼破阵,安邑道玄甲显威 跟着李二侦查真的是个辛苦的活,他的精力太旺盛了,不停的辗转不同的地方。好像一个好奇心极大的熊孩子,见到什么都想去一探究竟。 这种不假手于人,凡事都亲力亲为,拿第一手资料的精神,秦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是不会相信的。 这么好的资本,这么高的天分,还这么努力,活该你李二成功! 看着出来大半天时间,眼睛还瞪的像铜铃一样的李二,秦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家伙可是几天几夜奔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狠人,怎么会因为侦查就累的大冷天睡草垛呢?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山丘的时候,李二突然小声招呼秦时还有其他人,让他们都躲起来。 众人虽然听他的命令都躲了起来,但是却都是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十来人的骑兵从敌营的方向,散漫的朝这边跑来。 这大概率是宋金刚派出来的斥候。 李二给秦时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等下他先出手,秦时带亲卫冲杀。秦时点头表示收到。 等到那些毫无所觉骑兵从山丘下经过的时候,李二突然站出来,张弓搭箭,一箭就把打头的那兵骑兵射了一个透心凉。 秦时这时率领亲卫从山丘上往下冲杀,半途上,同样一箭射死一名骑兵。 对方骑兵被这突然的攻击吓呆了,愣了一下后,没有丝毫抵抗的想法,四散而逃。 秦时和亲卫们只追上三名骑兵,一人抓了活口,两人被亲卫杀死。其他敌骑则是逃掉了。 从这名被俘虏的斥候嘴里得知,他们的确是刘军的斥候,并且,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最近支援夏县的尉迟敬德和寻相因为粮草不足,即将率军返回,然后他们将会带上补给去支援河东城的王行本。 李二听到后大喜,对斥候表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上书唐皇,赐他官爵。但若是假的,就要了他的命。 得到斥候再三保证是真的,说是不小心听到军中两名将领闲聊时提到的。说什么好事都是那尉迟敬德的,宋帅是在故意打压他们这些大王(指刘武周)的老部下云云。 李二听完后,和秦时一合计,判断大概率是真的。李二也不再向前侦查了,带着这名俘虏就朝着柏壁城而去。 这时秦时突然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那个“老鼠与蛇”的故事的真实版本吧! 李二没有在草垛上睡觉,而是在山丘上打了一个小伏击。然后抓了一个舌头,得到了情报。才有了后面的美良川伏击和安邑伏击这两场胜利。 …… 回到柏壁后,李二立刻召集众将议兵。 听说秦王带回了准确情报,众将人皆振奋,他们这段时间都憋坏了。都想要这次机会。 李二则表示要先选好伏击地点,秦时推荐美良川。 “美良川位于闻喜道南,北靠涑水河。河谷地势低洼且狭窄,两侧有丘陵,可藏兵数千而不露痕迹。 刘军从夏县回浍州,走美良川是最近的路。且清早出发,行至美良川正好傍晚。此时刘军必定人困马乏,阵型散乱。 骑兵分两队,一队从中截断,使其首尾不能呼应;一队绕后冲杀,刘军必乱。万无不胜之理!” 众将闻言,无不认同。 柴绍、李安远、屈突通、殷开山等将都是第一次见秦时出谋划策,俱是眼前一亮。之前他们只知道这少年勇武不凡,且练兵有术,却不想还有这等谋略。 秦时的选择与想法与李二不谋而合,虽然细节上有些许出入,但大方向上是一样的。 方案自然得到通过。 接着就是领兵之人的选择,众将又是争的不可开交。 李二见秦时不语,主动问他道,“景玉你既献良策,为何此时不发言了?” 秦时拱手道,“末将方才只是在思考领兵之人谁更适合,一时出神,大王勿怪。” “哦,那不知景玉可想好了?”李二好奇道。 “寻相老辣,尉迟敬德骁勇,二人的组合相得益彰。我军万不可大意! 因此,末将认为,需选择一名老持稳重之人为主,勇冠三军之将为辅。具体人选,还需大王决断。” 众将本来以为秦时会抓住机会自荐,没想到秦时竟是说出希望一番话来。包括房、杜二人在内,都对秦时的大局观与不抢功的行为好感大增。 于是,李二点了殷开山为主,秦琼为辅,选骑兵三千,设伏美良川。 十二月中,唐军果然蹲到了回返的刘军。 虽然尉迟敬德的确很猛,但是巅峰期的秦二爷也不是吹出来的。一仗下来,唐军大胜,斩首二千余级。 这一场胜利,极大的鼓舞了整个大唐阵营。因为这是唐军在刘武周南下以后,第一次取得的成建制军队交锋时的胜利。 这代表着刘军的不败金身被破了,唐军也是可以打败刘军的。对唐军而言,战略意义相当于后世的“平型关”。 这也证明了刘军斥候说的的确是真话。李二便命人盯紧闻喜道,如果刘军再有动作,一定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秦时悄悄问了秦琼,尉迟敬德的实力如何,老秦也是面色严肃的回答,“我与他虽然只交手数合,但也可以感觉到其武艺不凡,我也没有必胜把握。 当时我军占据上风,他没有和我军纠缠,很快就退走了。” 秦时闻言感叹,和老秦不相上下,果然是历史级猛人啊! 捷报传回长安,李渊大喜! 这大半年的时间,只要有军报传回,都是唐军大败的消息。李渊都快得军报恐惧症了! 这到了年底,终于有一次好消息传回来了。 果然,论打仗,还得是二郎啊! 只不过,李渊并没有像历史上给秦琼快递金瓶子,说那些肉麻的话。 因为历史上秦琼降唐不久,李渊想要拉拢秦琼。可是现在的情况,秦琼等一起归附过来的将领,早就都是李二的形状了。李渊可不会再做无效投资。 当然,赏赐还是有的。只不过都只是一些寻常的绢帛,话也只有一句。 “卿当勉励之。” 过了十来天,宋金刚果然又秘密派遣尉迟敬德和寻相这对组合,率领精骑走闻喜道南下,去支援河东城的王行本。 结果自然是被唐军的斥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李二这次亲自带着老程和秦琼等人,率领精锐三千,前往安邑设伏。 选在安邑,道理和美良川差不多,无非就是地形优势且有藏兵点、时间上可以抓对方人困马乏时且阵型散乱的时候。 至于人数,不是不想多带,一是人数多了,速度就慢。二是人数多了,容易暴露。 等到尉迟敬德进入伏击圈后,李二亲自率军冲阵,唐军自然人人奋勇争先。 双方人数相当,但是唐军是偷袭,且以逸待劳,还占据地利优势。刚一交手,刘军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这是新组建的玄甲军成军后第一次上阵,秦时和李二分别率领一队骑兵,在战场上来回冲杀。 在第三次凿穿敌军战阵后,刘军终于彻底崩溃。 秦时在阵中,一直在寻找着寻相和尉迟敬德。想要提前将这两人抓起来。 这两人在刘武周军中一直承担着先锋大将的角色,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尤其是寻相,刘武周起兵时就跟着他的元老,连尉迟敬德都是寻相引荐给刘武周的。 如果可以把寻相抓住或者击杀,对于刘武周全军士气都是一个巨大打击!在之后和刘军交战时,可能会少死很多人。 秦时没有管那些溃兵,带着骑兵朝着绛州的方向狂奔,势要追上寻相和尉迟敬德。 在闻喜道中段,终于追上两名穿着将军铠甲的人,带着十余名骑兵逃跑。秦时立刻命令骑兵包抄合围,并且下令尽量抓活的。 寻相无所谓,尉迟敬德以后对李二还有大用,万一失手被弄死在这里,岂不可惜? 结果让秦时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见追兵来了,非常干脆的就勒马投降了。 这种态度,让秦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这两人并不是寻相和尉迟敬德,而是两名普通的骑兵。身上的铠甲也是寻相和尉迟敬德让他们穿上的。 至于他们本尊,早就换上平民的衣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秦时无语,只能将这群骑兵绑了,带回唐营。据他们说,寻相和尉迟敬德逃跑时,为了减小目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 秦时闻言,只能仰天叹息。华夏的史书,对于打赢的战争,记录的真的是一笔带过啊!多一个字都不肯!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知道寻相和尉迟敬德的仅以身免是这么免的? 不过这场大胜还是再次振奋了唐军的士气,并且对于刘武周全军士气又一次造成打击。 这两人可都是刘军里战神一样的人物。 第一战,打李仲文和姜宝谊,打秃唐军,活捉李仲文和姜宝谊。 第二战,打秃裴寂,再次活捉姜宝谊。 第三战,再次击败裴寂,活捉刘弘基。 第四战,打秃李孝基,活捉李孝基、令狐兴达、唐俭、元君宝、刘世让。 也就是在遇到李二之前,这两人和唐军的交战记录几乎都是全歼敌军,并且俘虏唐军主要将领。 就这样的两个人物,遇到李二以后,一次大败加一次全军覆没。 再加上李二一战定西秦的威名,在刘军的心中,唐军的秦王,已经是宛如大魔王一样的存在。 第130章 怀恩谋逆终事败,金刚粮尽始退兵 之前夏县一战,寻相和尉迟恭抓了5位李唐大官。这次从夏县返回,他们只带了地位最高的两个人。 李渊的堂弟永安王李孝基,以及李渊的表弟独孤怀恩。 至于剩下的三个人,是他们留给吕崇茂的保命符。如果唐军再大举进攻夏县,吕崇茂就可以“撕票”。 美良川一战中,独孤怀恩自己找到机会溜了,而李孝基则幸运的被唐军解救出来,跟着殷开山一起回了柏壁。 不得不说,宋金刚对重要俘虏的管理相当松懈。前有李仲文和姜宝谊双双逃脱,在寻相和尉迟敬德两次大败后,因为军中震荡,刘弘基也找到机会,逃回了柏壁城。 两次大胜之后,唐军的士气已经彻底起来了,相反刘军的士气则是被反过来压制了。 诸将看到殷开山、秦琼等都已经立下了战功,纷纷到李二这里来请战。打算一鼓作气,推平宋金刚。 李二便召集众将议兵,商议这件事情。 秦时暗暗观察,发现请战的基本上都是如庞玉、段志玄等想要立功的少壮派将领,亦或者李孝基、刘弘基这样急着雪耻的将领。 如柴绍、李安远等重将,亦或者屈突通、殷开山等老将,都是持保留态度的。 柴绍、李安远为代表的重将不发表意见,是因为无论官职还是爵位,他们基本都已经到头了。 他们一个是左翊卫大将军,一个是右翊卫将军(第一次浅水原被降职),而且都是公爵。其中李安远的食邑甚至已经到了2000户,仅在裴寂之下。 而屈突通和殷开山等老将则是认为现在虽然军心可用,但宋金刚用兵亦非寻常,还不是决战的最佳时机。 一番争论后,最后还是李二定调道,“宋金刚大军深入,手下大多都是刘武周麾下的精兵猛将。刘武周占据晋阳,全靠宋金刚在前面保护他。 但宋金刚军中粮食有限,大部分都靠搜刮百姓,现在跟他们决战反而更有利于他们。 我们现在就应该坚守不出,养精蓄锐,既能挫败他们的锐气,又能分兵汾州(即李仲文所在的浩州,刚刚改名)、隰州,攻击他们的粮道。 等到他们粮食吃完了,就不得不撤退。那个时候我们再出战,就必胜无疑了!” 众将听完后,尽皆拜服。 对于想要雪耻的忠实小弟,李二还是很照顾的。 武德三年,即620年正月。 李二先是派刘弘基与张纶率军2000由隰州至汾州,支援已经被刘武周带兵围了好久,但是因为精兵强将都给了宋金刚,一直攻不下来的李仲文和刘瞻。 然后又派秦武通率军南下,去攻打河东的王行本,准备把这颗钉了两年多的钉子拔了。 李仲文得到刘弘基的支援之后,刘武周不仅攻不进汾州城了,连围都围不住了。 致使李仲文和刘弘基三天两头的骚扰粮道,晋阳虽然有粮食,但是根本送不到宋金刚的前线去。 同时,秦武通到达河东后,意外遇到了独孤怀恩。独孤怀恩终于是找到了组织了,就和秦武通一起攻打河东城。 独孤怀恩被称为历史最强外戚,因为他的三个姑妈分别是北周皇帝宇文毓的皇后,隋文帝杨坚的皇后,以及李渊他妈。 也就是说,不管那个时代,皇帝要么是他的姑父,要么是他的表哥或者表弟。 这样的出身,和政治资源,他想要不显赫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个时候,这位显赫的外戚正在谋划着造反。 原因是之前李渊让他带兵攻打已经被围了两年,早就油尽灯枯的河东城。讲真话,这绝对是捡功劳的肥差,他如果不是李渊的表弟,是拿不到这样的差事的。 但是,独孤怀恩居然在河东城被王行本连续暴打,气的李渊写信狠狠的骂了他一顿。也只是骂了一顿,没有给他任何实质上的惩罚。 没想到独孤大少爷却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呢!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李渊之前和他开玩笑说的一句话,“你姑妈的儿子,都有人当了皇帝,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独孤怀恩敏感的内心,于是他感叹道,“我孤独家难道只有女子才能尊贵,男子却一事无成吗?” 独孤怀恩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决定联络小伙伴一起造反。 他的创业合伙人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元君宝,一个是河东城内的王行本。 元君宝觉得自己的才干被埋没了,他应该在更高的位置才对。王行本则是单纯的讨厌李渊,只要能给李渊添堵,他就会觉得高兴。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派人去联系刘武周,和他达成军事同盟。然后攻占永丰仓,截断唐军的粮道。以达成割据河东,徐图发展的目的。 先不论这个计划怎么样,还没有等到他实施。就被李孝基征调去打夏县的吕崇茂,然后一起被俘虏了。 这次回来,他就是在考虑继续实施这个计划的。 事实证明,秦武通比起独孤怀恩还是要强出不少的。他率兵和王行本交战,连续取得胜利。 宋金刚那边,寻相和尉迟敬德的支援,又被李二打了回去。 王行本就准备突围去投靠夏县的吕崇茂。可是,城内已经没有人愿意再追随他了。 正月十四,王行本无奈,只能打开城门投降。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兴奋,兴奋到什么程度呢?他决定再出一次长安城,亲自到河东来受降,并且斩了王行本这个恶心玩意儿! 孤独怀恩得知这个消息后,觉得这是天助我也。就决定改变计划,等李渊到了河东城,就把李渊抓起来。 他用事实证明了,他打不下河东城是有道理的。 他只想到了把李渊握在手里,就可以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但他没有想过,长安城里的李建成、李元吉,柏壁城的李二,这哥仨哪个会因为李渊对他俯首听命的? 而且,你手下的兵,都是大唐的兵,实际兵权都在秦武通手里。你如果要造反,你觉得他们真的能听你的吗? 此时,尉迟敬德又一次偷偷到了夏县,帮助吕崇茂守城。 而因为身陷敌营,闲来无事的元君宝和唐俭等人各种侃大山、吹牛逼。元君宝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了,就把这个惊天猛料爆给了唐俭。 唐俭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吹个牛居然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忠心耿耿的唐俭决定一定要将消息传回去,为此绞尽脑汁。 直到尉迟敬德再次来到夏县,唐俭就求见尉迟敬德说道,“我们已经意识到河东已经不属于大唐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将军不如将行军总管刘世让放回去,他是唐皇的心腹。一定可以劝服唐皇放弃河东,与贵军言和。” 尉迟敬德一听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连吃了两次败仗的他已经对李二心怀敬畏了。就听从了唐俭的建议,释放了刘世让。 刘世让就这样带着唐俭的托付,直奔长安向李渊报信。 此时,李渊已经到达同州,正准备渡过黄河去河东城。据说李渊都已经上船了,被着急忙慌赶过来的刘世让叫停了下来。 李渊在听完刘世让的奏报后,吓出了一身冷汗,感慨道,“这真的是天意啊!” 此刻,他觉得老天对他的眷顾,又都回来了! 可是,这份眷顾真的是给你的吗?你不落在独孤怀恩的手里,受益者只有你一个吗? 如果你真的被独孤怀恩扣押了,后脚长安的李建成就敢遥尊你为太上皇,自己即皇帝位,你信不信? 李二这个时候选在柏壁,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李建成。如果是这样,以后也就没有李二什么事了! 李渊于是派人过河,命独孤怀恩过河去觐见。独孤怀恩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泄露,就坐船去见了李渊。结果刚刚进营就被抓了起来。 正月十七,李渊下令先把王行本砍了压压惊。 这期间,河东的晋州、浍州下属的县城,有一大部分表态,宣布回归唐的怀抱。也意味着,刘武周的粮道更加困难了。 正月底,突厥的处罗可汗封杨政道为隋王,依隋制,设立百官,居于定襄。 这是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如果刘武周不争气,突厥就要翻脸了。 二月二十,独孤怀恩及党羽被李渊下令诛杀。同一天,李渊派遣桑显和进攻夏县的吕崇茂。 但秘密传信吕崇茂,只要他愿意重新回到唐的怀抱,就可以让他做夏州刺史。从一介农民到成为反贼,现在居然有机会洗白成为朝廷的高级公务员。 吕崇茂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李渊,虽然李渊还提了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那就是让他杀了尉迟敬德,作为回归大唐的诚意。 但是没有封锁住消息,尉迟敬德反杀了吕崇茂,然后撤出了夏县。 三月初,前线宋金刚的军粮已经告急了。刘武周硬着头皮,又派部将张万和攻打汾州,被李仲文杀的大败,斩俘数千人。 三月二十一,刘武周再次进攻,被张纶率军击败,斩俘千余人。 四月十四,因为粮道一直打不开,军粮送不到前线,宋金刚只能无奈的下令撤军。 李二和秦时,等了五个月的战机,终于来了! 第131章 玄甲星夜追穷寇,铁马破晓踏敌营 这段时间,名义上是休养生息,实际上秦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帮李二练兵。 李二的玄甲军因为时间关系,现在还只有1200人。 除了他自己亲任统帅之外,由秦琼、老程、秦时、翟长孙分别统领。其中秦琼负责先锋突击,老程负责陷阵破敌,秦时负责冲击侧翼,翟长孙负责掩护包抄。 之前的训练都是李二亲自负责的,但在柏壁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练兵的工作基本交给了秦时。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军中那些原本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开国股东与前隋乃至更早老牌勋贵意识到,这个和归附大唐不久的小子已经是秦王的绝对心腹了。 加上秦时在美良川与安邑的表现,让这些人也愿意放下身段来与秦时结交了。 平日遇到了,在见礼之后也会和秦时攀谈几句闲话。喝酒时,也会凑上来笑呵呵的说两句“小秦将军少年有位,必定前途无量”的客套话。 甚至,在秦时和那些普通兵卒一起吹牛逼、侃大山时,在他们眼里也从“卑贱出身,果真烂泥扶不上墙”,变成了“小秦将军礼贤下士,爱兵如子”。 秦时也从不拿架,对谁该客套,对谁该恭维,对谁该保持距离,滴水不漏。也让那些老家伙们对他多了几分真心认可。 而诸如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等此时官职较低,还未显山露水的秦王府少壮派军官,在秦时偶尔提点他们后,都对他心怀感激。 房、杜、薛这些核心谋士,更是早就和秦时称兄道弟,引为知己了。 这小半年下来,秦时不知不觉间,在长安勋贵的人脉也彻底打开了。在秦王党中也已经是核心中靠前的几人之一了。 现在左翊卫里那帮纨绔,在秦时面前别说找事挑衅,就是说话大声了都得看一眼秦时的脸色有没有不高兴。 虽然柏壁城里各个派系的小团体不少,并且成分上良莠不齐,但是在李二的铁腕治军和人格魅力下。大家总体而言,算是相处的还算融洽。 除了在请战争功时,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副不堪入目的狰狞丑恶嘴脸。 在得知宋金刚准备北撤的消息,李二聚将议兵的时候。看着这群争的脸红脖子粗,动不动就叫嚣着要到帐外“友好切磋”一番的丘八们,李二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就算是他,也要等他们吵过之后,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一刻钟后,见火候差不多了。这些人的情绪已经宣泄的差不多,但是战意都已经提起来了。 李二终于说话了,“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大喊,也是拍桌子,但喧闹的营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看向上首的李二,等待他下达命令。 “此次宋金刚被迫撤,乃是军粮耗尽所致。他们没有辎重,一定会留一支偏师断后,大军迅速后撤。 如果按照诸位将军的方案,最多只能击破这支殿后的偏师而已,无法对贼军主力造成太多损伤。 我们等了半年,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如果让宋金刚安稳的退回了晋阳,我们再想光复并州,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李二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将军们都恭敬的向秦王请教应该如何作战。 转头看向秦时,李二轻笑道,“景玉,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如大王所言,贼众将会放弃河东,妄图占据并州。他们担心我军追击,回撤所求不过就是一个‘快’字。 因为汾州还在我们手里,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沿汾河往北,经吕州、霍州、介休,然后回到晋阳。我军如果想要阻止其回晋阳,并歼灭其主力,那就只能比他们更快! 所以,我军应该集中所有的骑兵,迅速击破断后的贼军。然后沿汾河北上,紧咬贼军不放,分段衔尾追杀,使其没有喘息之机。 步卒当轻装简行,跟在骑兵身后,绞杀贼军溃散的败兵。 如此,或可将贼军消灭在浍州至晋阳这条路上。” “诸位将军对景玉之策,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李二满意的点点头,对诸将说道。 “此计会不会过于冒险了?”屈突通犹豫的说道,“按秦将军之策,我军需要沿雀鼠谷追杀。这里山势险峻,若是中了贼军埋伏,便是万劫不复。” “只要够快,他们就来不及布置伏兵。”李二说道,“就这么定了,玄甲军和马军营随我先行追杀,其余诸军,轻装简行,迅速跟上。” “诺!” …… 四月十四子夜时分,玄甲军、马军营共计6000余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从柏壁城中涌出。 铁甲铿锵,却无战马嘶鸣。 大地在铁蹄下微微震颤,犹如闷雷般在原野上滚动。没有丝毫喧哗议论的声音,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深沉的杀意。 肃杀之气伴随着夜风蔓延,飞鸟都不敢靠近,远远就绕行而去。 破晓时分,铁骑在吕州追上了为宋金刚断后的寻相。 看着地平线上犹如黑色雷霆向自己袭来的黑色洪流,身经百战的寻相突然感觉喉咙发干。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的寻相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犹如被掐住喉咙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一瞬间,寻相就知道自己这支断后的偏师,绝对无法阻挡眼前这道黑色洪流的冲击。 500步。 300步。 100步。 黑色洪流没有丝毫停顿,向着寻相的战阵冲来。前排的士兵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骑兵的嗜血狞笑和手里散发着寒光的槊锋。 “放箭!” 寻相凄厉的吼声终于响起。 战争中一阵箭雨朝着黑色的洪流落下。 战马中箭发出痛苦的嘶鸣,少数骑兵中箭落马。 但这丝毫不影响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盾牌被马槊挑飞,随即一阵阵血浪翻滚。 战马两侧的横刀,在强大的动能下,可以将步兵连人带甲撕成两段。 长枪和战刀穿过血肉的闷响声不绝于耳,铁蹄踩在人的身体上,发出清脆的骨头爆裂声…… 寻相呆滞的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被唐军一面倒的屠杀,无数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已经身首异处。 妖艳的血色花朵,伴随着晨曦的阳光,显得凄凉又美丽。 今晚只有一掌,明天白天补两章 第132章 枪挑寻相破敌阵,李二赶至夺先锋 寻相握着手里的马槊,看着麾下的士兵犹如麦子般被唐军一排排的放捯。却没有勇气上前阻拦,座下的战马都不受控制的缓缓后退。 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亲卫都犹如看到恶鬼般满脸惊恐之色。寻相知道,就算自己给他们下达作战的命令,已经丧胆的他们面对这支恐怖的唐军,也会一触即溃。 没有再试图重新组织防线,那只是徒劳而已。就算勉强组织起来了,也只是又一场屠杀罢了。 “撤吧!” 寻相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同时,也有一丝解脱。 亲卫门闻言,如蒙大赦。一个个调转马头,开始狂奔模式,似乎跑慢一步,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一群跑在自己前面的亲卫,寻相心里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自己带了一辈子兵,而今却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一夹马腹,寻相就要跟在亲卫身后一起逃走的时候,突然感觉脑后有破风声传来。 数十年的丰富经验让寻相没有回头去看,迅速的一低头,趴在了战马的身上。然后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盔而过。 刚才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这根箭矢应该会没入他的颈部。 但不等寻相后怕,雷霆般的马蹄声,已经到他的身后。寻相迅速一个侧身,身体倾斜,躲到了战马的侧后方。 一道黑色闪电带着一道寒芒,贴着寻相的马背而过。 一阵马嘶在身前不远处响起,寻相抬眼看见身前十余丈处,一员唐将强行将身下的战马勒转了马头,正面露杀意的看着自己。 寻相此刻只想逃命,没有和眼前这名年轻的小将纠缠的打算。但他左右张望,寻找方向突围的时候,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在他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数百名铁骑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唯一的生路,就是正前方那只有一人的小将。 此时他长槊平举,冰冷的槊锋在晨曦的光芒里,反射着金色的寒光。 “过了我,活;否则,死!” 随着那名小将冰冷的声音响起,黑色的战马再次向着寻相奔驰而去。 眼见马槊锋利的枪头直向自己咽喉刺来,寻相也被激起了火气。手中马槊枪锋上扬,打算等这名小将近身后,拨开对方的枪头,然后顺势反杀对方。再从这唯一的空隙逃脱。 五丈。 三丈。 两丈。 寻相看准机会,右手持槊,向上斜挡而去。可是两枪交击时,寻相感觉自己这一下像是打在一座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手里的马槊也直接脱手而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马槊从自己的胸口刺入。 身上的铠甲犹如纸糊的一般,没有起到丝毫防御作用。寻相只感觉胸口一痛,然后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倒飞而去。 在生命里最后一刻,寻相看到自己犹如风筝一样,挂在那名小将手里的马槊上。被他挑着在那些唐军骑兵面前来回奔驰炫耀,而那些唐军则兴奋的不停高喊着“将军威武”。 这一幕画面似乎似曾相识? 对,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挑着其他人…… 忍不住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所有的力量似乎也都被那口鲜血带走了。寻相连呼吸都已经做不到了,意识也迅速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秦时将寻相挑着在麾下的骑兵面前耀武扬威了一圈后,将寻相的尸体甩落在地上。孙铁迅速下马,将寻相的首级斩下,挂在秦时的马脖子下。 秦时并不知道自己杀死这名敌将就是大名鼎鼎的寻相,对身后的骑兵喊道,“贼将以授首,敌阵以破。众将士,随我继续追击敌军主力。 大王说了,擒拿宋金刚者,赏钱千贯,赐长安庄子一座,美婢十人。同时,他亲自向陛下为其请功,保其侯爵之位! 封妻荫子,在此一举!舍得放弃吗?” “不能!” 回答秦时的是整齐划一的怒啸声。 “那好,宋金刚只有一个,谁抓到就是谁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我说的! 现在,将士们,这泼天的富贵就在我们前面,想要的,跟我来!” “杀!” 随着这道充斥着浓郁杀意的声音响起,黑色的钢铁洪流沿着汾河向北而去。 …… 一路上,秦时率领的铁骑一直冲在最前面,连李二都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肚子饿了,啃两口干粮,就着凉水咽下去。马跑瘫了,换马继续跑。 追上敌军,没有任何废话,秦时亲自为锋矢,冲入敌阵就是一阵杀。杀穿了敌阵后,丝毫不管溃兵,继续向前追。 追上了,又是一顿杀…… 没有休整,不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一天一夜,不知道跑了多远,也数不清破了多少阵,杀了多少人。 士兵们看着永远处于最前方的那道身影,眼里都有一种炽热。 最开始,他们是想看看能不能追上宋金刚,这泼天的富贵,万一就落到我的手里呢? 可现在,他们脑子里已经没有这些想法了,他们只想追随那道身影。 和他一起奔驰,杀敌! 至于宋金刚?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累吗? 肯定累? 那图什么? 无他,图个痛快! 当东边的天空再次亮起一抹霞光,李二率领的大部队终于追上了秦时他们的脚步。 看着秦时以及他麾下那些骑兵,虽然都是一身血污,满脸疲惫,但仍然个个斗志昂扬的样子。 连李二都感觉自己被激励了! 在高壁岭下,李二问秦时,“需要休息一下吗?” “休息个屁!抓到宋金刚,想怎么休息都可以。如果让这家伙跑回了晋阳,那才是没完没了呢!”秦时此刻双目赤红,再也没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斯文败类模样。即使是面对李二,也是直接就爆了粗口。 “大王身份尊贵,与我等自是不同。若是落得累了,在此安营休息便是。但我麾下的将士们,可都等着拿宋金刚的人头请功呢!”秦时看着李二冷笑道。 “臭小子,没大没小!”李二在马上给了秦时一脚,“我若不是要带着大部队,轮得到你出这一晚上的风头?” 李二纵马持槊走到秦时身前,回头张扬无比的说道,“既然我来了,那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今天表妹结婚,这一章都是用手机码的。下一章大概10点左右。抱歉。 第133章 同生共死破敌阵,穷追不舍入幽谷 此时的李二形象比秦时还要狼狈几分。 身前的胸甲有两道明显的裂口,浑身像是在血水里面泡过一样,满脸的灰尘被鲜血和汗水冲刷后,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但即使是这样,李二还是显得那样的肆意张扬。晨曦的光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衬托的像是神只临凡。 只要看到他,就能让追随他的人感到心安。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乎能够震动人心,让人由衷的信服。 但就在李二就要纵马继续追击的时候,奉命从汾州过来会合的刘弘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和历史上一样,他一把拉住李二的缰绳,用已经沙哑的嗓音说道,“大王一日追杀贼军二百里,现在已经是非常大的功劳了。还请您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而且,将士们现在又饿又累,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了。现在应该就地休整,等到粮草和兵马备齐之后,再追击不迟。” 李二一把甩开刘弘基的手说道,“宋金刚是无计可施才会选择撤退,现在他们军心涣散。这样的机会如果都不能把握,那就会接近失败了,所以必须要趁这个机会消灭他! 我们现在又饿又累,他们只会更饿更困。等他们到了晋阳,就会重新组织起来就不容易再打了。 我一想到这些,就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顾惜自己的身体呢?” 在刘弘基的立场来说,我们打到这里,已经收复的河东地区,战功已经很大了。 如果继续追,不远就是雀鼠谷了,那里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数十里的地方,任何地点,都可以作为伏击地点使用。如果现在闷头追,中了埋伏,那之前的功劳没有了不说,恐怕还会被降罪。 而李二的立场就是从一个统帅乃至更高的位置去看待这场战争了。这是为了我李家的江山而战,有机会就必须把握,我就是要和他宋金刚拼耐力,拼这最后的一口气! 秦时也说道,“刘将军不必担心,我们星夜兼程而来。我们没有时间吃饭休息的话,宋金刚同样不会有时间吃饭休息。 他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就更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安排什么伏击了。 我断定宋金刚就在前面不远了地方,只要我们现在追过去,就一定可以追到他们。 如果现在放弃,才是给他们时间在山谷安排伏兵!” 李二闻言,大笑的说道,“景玉说的没错,宋金刚现在绝对已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绝对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你们放心,有什么事,我冲在最前面。你们谁有我的身份更尊贵?我不退,你们谁敢不来?” “末将愿与大王同生共死!”秦时高举着自己的马槊大声喊道。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秦时麾下的骑兵们同样高举着自己的武器,大声吼道。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 骑兵们的情绪感染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人高举着自己的武器跟着喊道,直至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喊出这句“同生共死”!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同生共死!”李二大笑道,“我李世民发誓,此战之后,活着的,我们共富贵。如果战死了,他的父母子女,就是我的父母子女。 现在,跟我来!” 李二说完后就纵马向前冲去。 “杀!” 秦时在第一时间喊了一声,紧紧跟在李二身后。 “杀!” 秦时麾下的骑兵同样大喊一声,跟着秦时冲了出去。 “杀!” 包括刘弘基在内的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往无前的跟了上去。 原本已经筋疲力尽,又累又饿的唐军们,这一瞬间,似乎又重新有了力气。 就连战马,似乎也被李二所影响,不停的喘着粗气的同时,也拼命的榨出自己最后的一点能量,拼尽全力的向前奔跑着! 这一次,他们比历史上更快的追上了宋金刚的主力。刚过灵石县,还没有进雀鼠谷。 宋金刚没有想到唐军竟然来的这么快,只能被迫在谷口列阵迎战。 宋金刚前军刚刚布置好阵型,唐军最前方的李二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插进了奶酪里。 盾牌阵没有能够阻挡李二的脚步分毫。在战马的冲击下,李二长槊一扫,两名最前方的盾牌兵就连人带盾飞了出去。 阵型立刻就被破开了一个缺口,李二没有丝毫犹豫,纵马冲入这个被他亲手打开的缺口之中。 在他身后,秦琼和秦时一左一右紧紧跟随,原本只能让一匹马通过的缺口,瞬间就在几朵血花的绽放中,扩大了好几倍。 而在秦琼和秦时的身后,是老程、罗士信、刘弘基…… 宋金刚布置在最前方的精锐方阵,在瞬息之间,就灰飞烟灭。 无数濒死的惨叫声、战甲被兵器破开的刺耳声、战马的铁蹄踏碎残破的兵甲声、战马的嘶鸣声、嘶哑的喊杀声、与清晨凛冽的风声,共同谱写出一首惊天动地的战歌。 黑色的钢铁洪流过后,宋金刚的军阵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只有无数残破的身躯仍然不甘心的睁着眼睛,他们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率成一条条细流向着远方蔓延。 远远看去,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无数魔爪,欲要将人的灵魂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在雀鼠谷口,李二没有任何停顿观察,一头就扎了进去。 狭窄的河谷中,两侧的峭壁如同刀削斧劈,嶙峋的怪石千奇百怪,岩石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怪木,遮天蔽日。 投下的阴影,让整条河谷,如同鬼蜮。 李二的眼里犹如燃烧着火焰,这山谷中的一切魑魅魍魉都被震慑的退避三舍。 前方,他再一次看到了宋金刚的战旗。 (很抱歉,回来的时间比预想的晚很多。明天还是3章,时间是中午一章,下午两章。) 第134章 铁骑扬威雀鼠谷,李二破阵介休城 当唐军从雀鼠谷另一端出现时,太阳正好没入西方的地平线。在这些彪悍无畏的大唐铁骑面前,似乎连太阳都要避开他们的锋芒。 从日出到日落,唐军在李二的率领下,一日之内,连破宋金刚八阵,斩俘数万人。 宋金刚部的主力,基本已经被消灭。 河谷之中,数以万计的人马血肉渗进地下,涓涓流淌的溪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直到确认宋金刚已经带着残部逃入了介休城中,李二才放弃了继续追杀。 下令在雀鼠谷西原休整一夜,等天亮再继续追击。 此时,李二和大部分将士,都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三天没有卸甲了。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许多将士从战马上下来,就躺在地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因为冲的太狠,根本没有携带辎重,全军上下此刻都是一种又累又饿的状态。 就在李二思考要不要杀死一些受伤的战马的时候。 秦时用盾牌作为托盘,上面当着几块馕饼还有几块肉干,以及一个水袋,递到了李二的面前。 “这是哪来的?”李二茫然的看向秦时。 “出发之前,我让部下每人提前备了三天的干粮。”秦时一屁股坐到李二的身边,拿起一块馕饼,直接躺在地上吃了起来。 “你的部下竟然有吃得,为什么不早说?否则我们也不会饿上这两天了。”李二不满的看着秦时。 “忘了。”秦时无精打采的说道,他此刻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又酸又胀,“全都杀疯了,谁还记得吃东西啊? 这还是你下令休整,大家才想起来饿,也才想起自己带了吃的东西。 我已经让他们把带的东西集中起来统一分配了。虽然不够让大家都吃饱,但每人大概能分到两块饼,垫巴一下肚子还是可以的。” “那就好。”李二脸上的表情转为兴奋,也拿起一块馕饼啃了起来。 说实话,不好吃。 在布袋里闷了两天,已经有点变质了不说,布袋上这两天早就被战马的汗水浸透了。而且,很多还沾染着不知名的鲜血。 但是李二的表情,似乎吃的是龙肝凤髓。一口馕饼,一口肉干,就一口水,一脸的享受。 吃完之后,打了一个饱嗝,转头想要夸秦时几句。却发现秦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秦时脸上满是血污,将他俊美的脸庞遮掩。残留着馕饼的碎渣的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二的眼神专为温柔。 这一刻,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杀伐,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惊动秦时,而是解下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战袍。轻轻的披在了秦时的身上。 然后,他就心情愉悦的去安排扎营和岗哨了。 次日清晨,秦时醒过来后,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身体已经感觉还是很累,而且,似乎每一块肌肉都在痛。 可当他看到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李二时,再次被震惊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家伙,难道真的不会疲惫不会累的吗? 一晚上时间,后面的步兵也有一些精锐的赶了上来,与骑兵汇合。 唐军很快就拔营向着介休城进发。 唐军到达介休城外的时候,宋金刚已经在介休城西门外,背靠城墙列好阵了。 步骑两万,南北数里。 不说气吞山河,旌旗蔽日,起码也是军容齐整,气势凛然了。 两天时间,被狂追三百里,连败三十余阵。如果换一个人,可能早就道心破碎了。就算当将军的意志还能顽强,但这样的大败,手下的士兵恐怕也没有战斗意志了。 但是宋金刚用事实证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宋金刚竟然就安抚住了败兵的军心,并且让他们拥有了重新和唐军作战的士气和勇气。 不得不承认,隋末这个时代,真的是人才辈出。如果换个时代,或者换一个对手,以宋金刚的能力,或许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没办法,他现在面对的是“自古能军无出其右”的李二。所以,宋金刚只能沦为背景板了。 李二派遣秦琼率领秦时和老程正面接战宋金刚。 两军交锋后,唐军竟然是被压制的一方。宋金刚亲自督阵,麾下将士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死命的冲击唐军的阵势。 一时间,唐军竟然被这支昨天还犹如丧家之犬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老程和秦时率领骑兵数次冲击,不仅没有能凿穿敌军的阵型,还差点被围在里面出不来。 这个时候,秦时才意识到自己和李二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同样的一支骑兵,在李二的率领下却可以攻无不克。 无论是老程还是秦时,在战场上的勇气都不比李二差,个人武力也都在伯仲之间。但他们都达不到李二那种效果。 因为他们没有李二那种,一眼就可以精准找到对方阵营的薄弱点。然后这个薄弱点插入,一举将对方的阵型击溃的能力。 这种可怕的洞察力和战场直觉,是李二所有事情都不辞辛劳,亲力亲为的回报。但更多的,还是天赋! 华夏数千年只出了一个李二。 他的兵法、战法被后世无数兵家所研究、学习。但还是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不仅百战百胜,还能一战而定。 为什么? 或许就是没有李二那种无与伦比的战场洞察力,这种一眼看穿对手的能力,靠努力学习是学不来的! 就在唐军被宋金刚压制的不得不边打边退,而宋金刚也如同昨天的唐军一样的是不饶人,紧咬着唐军不放的时候。 李二再次发挥出了他这项绝技的恐怖之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二亲自率领着2000精骑已经绕到后宋金刚军阵的正后方,并且毫不留情的杀入阵中。 秦琼趁机亲自和老程、秦时率领骑兵冲杀。两面夹攻之下,宋金刚的军阵像是切蛋糕一样,很快被唐军切成一块一块的。 宋金刚见事不可为,再次带着数百亲卫在唐军合围之前逃跑。 主将都跑了,宋军的士气也瞬间崩溃。 李二没有打算放过宋金刚,带着骑兵亲自追杀了过去。 第135章 张难堡秦王威武,并州道重归唐土 但是不得不说,宋金刚这个人,不仅打仗的水平相当不错,在逃跑这方面更是t1级别的选手。 从雀鼠谷外,到介休城下,他连输了10次,但是他都能跑掉,你就是抓不住他! 李二追宋金刚,一口气追到了张难堡,还是没能追上。除了吃了几十里路的灰之外,连宋金刚的尾灯都没有看到。 到了张难堡城下,李二也放弃了继续追杀。 没办法,就是他自己还能够坚持,但是这么造,马也受不了。而且,宋金刚只带了几百骑,就算逃回了晋阳,对唐军收复并州也不会造成影响。 本来宋金刚还想收拢一部分败兵的,但是介休城下那一战,已经透支了士兵们对他的全部信任。而他每次战局不利就自己先跑的行为,也让士兵们彻底对他失望了。 所以,没有人再回到他的身边,连他的亲卫都逃跑了一大半。宋金刚回到晋阳城的时候,身边仅仅只有百余骑了。 而在他之前,听闻宋金刚败得这么彻底,将家底都交给了宋金刚的刘武周知道晋阳城绝对守不住。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在宋金刚回来之前就先一步逃向上谷郡了。 李二这边,当他带着骑兵出现在张难堡城下的时候。堡内的唐军对这支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的态度是——防备。 此时城外的唐军包括李二在内,个个都是满脸污秽,身上也是血水与灰尘叠了一层又一层,基本上只能看出一个人形了,谁知道你是谁啊? 此时张难堡的守将是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但他们两人站在城头,也都没有认出李二。 于是,李二跃马而出,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然后解下了自己的头盔,又用水囊里的水简单的洗了一把脸,露出了自己本来面容。 城楼上的唐军看着城下那个露出迷人笑容的青年,正在思考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城楼上响起。 “是秦王!下面的人是秦王!” “对,我说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就是秦王!是秦王率领大军打回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樊伯通和张德政。 只听樊伯通激动的高声喊道,“是秦王,秦王来了,大唐又杀回来了!大唐没有忘记我们!” “万胜!” “万胜!” “万胜!” …… 张难堡城上的唐军兴奋地高声呼喊,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李二在城下见到这一幕,露出了无比欣慰,以及无比得意的笑容。“将士们,我是大唐的秦王李世民,我来了! 宋金刚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只带了几百人狼狈不堪的逃走了! 现在,河东和并州,再次回归大唐。这份荣耀,也属于你们!” “万胜!” “万胜!” …… 城楼上的唐军更加激动和高喊。 浩州(汾州)在李仲文和刘瞻的坚守下,面对刘武周的不停攻打,犹如钉子一样,牢牢的钉了九个月。 在四月初的时候,李仲文派樊伯通和张德政率军出击。张德政阵斩负责押运粮草的黄子英,并且夺取了张难堡,彻底切断了汾水东岸宋金刚军的粮道。 刘武周数次率军想要夺回张难堡,但都被樊伯通打了回去。也正是因为张难堡的失守,让宋金刚不得不回军北撤。 现在,因为他们的努力和坚守,秦王击溃了宋金刚,又杀了回来。他们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兴奋和激动呢? 正在这时,城下一个声音压过楼上守军的呼喊。 “秦王威武!” 秦时跃马而出,走到李二身后的位置,高举着自己的武器,对着身后的唐军大喊道。 “秦王威武!” “秦王威武!” 城下的唐军也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高喊道。 “秦王威武!” “秦王威武!” …… 城楼上的唐军被感染,同样跟着高呼起来。 “秦王威武!” …… 听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李二脸上的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朵根。 在这个他人生最得意、最高光的时刻之一,的确需要一个优秀的捧哏来让他的威信进一步提升,在军中树立起无与伦比的威望。 李二看着身旁那个身影,眼里尽是满意。甚至,还有一丝宠溺。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理解自己的老父亲,为什么对裴寂可以那么的特殊了。就像此刻的秦时,在他的眼里,也是特殊的。 张难堡的城门打开,樊伯通和张德政亲自出城迎接李二入城,并且为大军奉上食物。 这支骑兵也的确急需休整,几天几夜的追杀,现在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了。 李二听闻介休城内,尉迟敬德引军据守。笑呵呵让李道宗和宇文士及前去招降尉迟敬德。 李道宗本来还有些担心,问李二如果这尉迟敬德冥顽不化该怎么办。 李二自信的表示,你们尽管去,他会投降的!如果他真的不识抬举,我就亲自率军再去一次介休。 李道宗这才放心的和宇文士及一起前往介休城。 尉迟敬德也不傻,虽然他手上还有8000人。但是现在内部军心不稳,又外无援兵,困守介休城乃是找死的行为。 听闻大唐愿意接纳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开门把唐军迎了进去。 李二听闻后,也十分高兴。 将尉迟敬德封为秦王府右一统军,仍然让他统领自己的8000旧部。 尉迟敬德也被李二这份信任所感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忠心秦王。 李二见尉迟敬德这么识相,更加满意。他这么安排,除了给这员猛将直接打上自己的标签外,还有要试探尉迟敬德态度的意思。 所幸,尉迟敬德没有让他失望。 也因此,即使屈突通等老将,多次提醒李二,一定要当心尉迟敬德反复,李二也毫不在意。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再然后,大军一路北进,所到之处,都是望风归降。 宋金刚在回到晋阳城后,听说刘武周已经带着人弃城而走了。还想以晋阳为基,继续抵抗唐军,但晋阳的杨伏念等人根本就不鸟他。 宋金刚见状,也没有犹豫,根本不给李二再次追杀的机会,带人继续向马邑方向逃去。 唐军到达晋阳城下后,杨伏念没有丝毫犹豫献城投降。 至此,刘武周之前攻占大唐的所有州县,被唐军全部光复! 第136章 醉里题诗夸伟业,又借琵琶歌胜绩 刘武周之前基本已经和突厥老大哥撕破了脸皮,但这一次败得这么惨,家底都被打空了。想要继续在北方立足,必须要取得突厥大哥的原谅和支持。 所以刘武周只能硬着头皮去突厥朝觐,可是却连处罗可汗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小鬼给挡住了。 刘武周有了不少办法,又是送钱,又是送美女,可还是被各种刁难。 其实这种情况,以处罗为首的突厥对刘武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就是要准备干你了! 之前不动你,是因为你南下之后,干的还不错,他们一贯都是谁赢了帮谁的。 可谁让你不争气,一次就输光了家底,还是一个和大哥有不同想法的小弟。现在大哥看上了你的地盘,自然不会再留下你了。 刘武周倒是没有糊涂到底,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且知道突厥大哥多半不能容忍自己回马邑,所以在7月的时候准备逃去上谷郡,东山再起。 但突厥大哥不仅不允许他回马邑,而是不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刘武周刚刚离开不久,就被突厥追上。没有将他带回去,也没有任何审判,直接将刘武周腰斩了。 另一边,他的小伙伴宋金刚同样准备逃走,但因为消息泄露。跑路之神这次还没有开始跑,就被突厥给斩杀了。 至此,刘武周势力彻底覆灭。 接着,突厥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刘武周余部,实际吞并了刘武周的地盘。 但这些都是后话,李二在光复了河东与并州全境后,在晋阳城内设宴庆功。 包括坚守浩州的李仲文和刘瞻等人,也悉数到场。他们这次不仅坚守浩州城,攻击刘武周粮道有功。攻占张难堡,彻底切断粮道迫使宋金刚回军更是战局的关键转折,重要性甚至还在美良川大捷之上。 所以刘瞻、樊伯通、张德政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见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笑脸。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升官是绝对的。 作为地方派系的功臣,他们和朝廷派来中央军以及来镀金混军功的勋贵们,都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只有李仲文一言不发。 他虽然的确在浩州城有功,但是最开始被宋金刚一战打得全军覆没也是有过的。这功过该怎么论,还要看朝廷里大佬的意思。 而且,作为平阳公主的嫡系,在身后的老大没有明确表态或许示意之前,他也需要和秦王党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所以除了驸马都尉柴绍比较热情之外,他基本上全程将自己化为了隐形人。 而刘瞻等人则在宴会上以大唐的军歌,旧曲填新词,在宴会上直接唱了出来。 通篇都是赞扬秦王的功业,将李二夸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但也不算夸张,李二收复河东与并州对大唐的意义,绝对当得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曲调浑厚,声音激昂,李二听后虽然没有直接夸奖什么。但是众人从秦王的表情可以看出来,秦王很满意! 一时间,宴会也因为这首《秦王破阵乐》达到了高潮。 秦时作为此战的最大功臣之一,自然是被各方恭维的对象之一,身份不是最顶级的,连上来攀谈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在众人的轮番轰炸下,秦时早就是醉意朦胧了。听闻这首原版的《秦王破阵乐》后,也是热血沸腾,张口诵道: “河汾板荡势危艰,武周肆逆犯河关。 并州城上阴云积,河东原中尸骨斑。 秦王智勇千古冠,雄师奋击捷报传。 山河再造乾坤立,勋业昭昭耀史山。” 此诗一出,喧嚣的大殿顿时为之一寂。 薛收偷眼看了一下李二,连领导双眼之中全是亮光,站出来说道,“好诗!此诗雄浑豪迈,风云壮阔,且韵律和谐,真是好诗! 想不到景玉少年英雄,不仅武略过人,连这诗才都如此惊艳。与你相比,为兄可真是惭愧啊!” 长孙无忌也说道,“此诗平仄严谨,对仗工巧,韵脚铿锵。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房玄龄、杜如晦也出言夸赞了一番,毕竟这是夸自己老板的诗,自己赞扬这首诗,就是赞扬老板。 李二也是越听越高兴,不过还是谦逊的说道,“景玉此言有些过了,能够收复失地,绝非孤一人之功。乃是诸君同心协力,才能有此结果。 孤为大唐,为河东与并州的百姓,敬诸位一杯。” 李二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大王言重了。”秦琼率先举杯,朗声道:“大王亲冒矢石,身先士卒,才有我军势如破竹!末将等不过是遵从号令,何敢居功? 这杯酒,该敬大王运筹帷幄,护佑河东百姓重归太平!”说罢,一饮而尽,铠甲上的铜片因动作发出清脆碰撞声。 柴绍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瓮声瓮气接道:“秦将军说得在理!若非大王力排众议,亲率大军征讨,哪有今日收复失地的局面? 末将敬大王——杀伐果断,救民于水火!”他仰头饮尽,杯底朝天,溅出的酒珠落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长孙无忌抚着胡须,语气恳切:“大王不仅有雷霆之威,更有仁爱之心。沿途收拢流民,安抚百姓,令三军秋毫无犯,这才是民心所向、大业可成的根本。 臣敬大王——仁德布于四海,威望震于八方!” 众文臣武将纷纷附和,一时间营帐内杯盏交错,豪情满溢。有人赞秦王用兵如神,有人叹大军纪律严明,更有人提及沿途百姓箪食壶浆迎王师的场景,句句都离不开对李二的敬服。 李二听着众人言语,眼中笑意更深,却也多了几分郑重:“诸君与孤同历生死,这份情谊,孤记在心里。如今失地初复,百废待兴,往后还要仰仗诸君同心同德,助孤稳固河东,莫让百姓再遭兵戈之苦。” “愿尊大王号令”众人再次举杯,声音震得帐外的夜风都似带上了几分激昂。 “臣此次随大王征战,一战而定汾、晋。大王身先士卒,一日破宋金刚十阵。臣此时回想,心中仍是激荡不已。 请琵琶一具,将此战编曲,献于大王。也请诸君共赏!” 秦时突然走到场中,对李二说道。 第137章 破阵一曲惊四座,秦时思虑定三国 “哦,早就听闻景玉你在音律一道颇有建树,那平康坊的红翠楼,可是因为你名声大噪。 当事的两名女子,也是身价大涨。如今平康坊风月场的女子,可都盼着能一睹你的风采呢!” 说话的是李安远,他轻捋胡须,眼中带着几分戏谑笑意,大家也因为他的话发出欢乐的哄笑声。 男人扎堆的地方,又以糙汉子居多,自然是女人的话题最能引起共鸣了。 “这事我清楚,当日我可是在场的。景玉一支洞箫,吹出的可谓是天籁之音!”薛收笑着打趣道,“景玉你下次再去平康坊,可一定叫上我。 你现在可是那里最受欢迎的客人,和你一起去,可是免单的呢!” 这件事情在场的人知道的不少,但不知道的也不少。听薛收说的有趣,也纷纷凑上来道,“薛记室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竟让景玉有这般名头?”一名年轻将领按捺不住好奇,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道宗虽不常涉风月场,却也被勾起兴致,笑着问道:“一支箫就能让那些女子追捧?能比咱们手里的枪还管用?” 众人虽然问的是薛收,看的却是秦时,秦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辩解,却见李世民笑着摆手:“好了,今日场合不同,风月场的事情,还是莫要再提。 还是说说那琵琶记捷之事吧!孤倒真想听听,景玉能把这场硬仗,谱出怎样的气势来。” 话题一转,众人注意力又回到琵琶编曲上,帐内的喧闹渐渐沉淀为期待,只等着秦时展露。 早有人将琵琶奉上,秦时拿在手里先试了一下音,然后略作了一些调试。 “铮铮铮……铮铮铮……” 急促且充满杀伐之气的音调响起,让包括李二在内的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刀光箭影的战场之上。 秦时弹奏的其实就是《十面埋伏》,但是在弹奏时做出了不少改动。 列营、吹打、点将、排阵等阶段那种紧张有序,蓄势待发且环环相扣的感觉,仿佛让众人又回到了那种骑在马上,百里奔袭时的状态。 在埋伏、小战、大战、鏖战等篇幅中,秦时增加了大量扫弦、煞音、绞弦、轮指等技法。 且因为弹奏时,脑中全是跟在李二身后,踏破一阵又一阵的画面,所以弹奏的更加激烈,节奏也越来越快。让战争的“激烈感”和“杀气”更重。 而最后乌江自刎段直接被掐掉。他们跟着李二破阵,没有悲壮与苍凉,只有一浪胜过一浪的高潮。 战斗一段比一段激烈,音律也一段比一段急促,当中的杀伐之气也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的鏖战之后,他们大胜而归,曲调一下变得欢快。代表着在张难堡下,将士们那一声声“秦王威武”的欢呼。 一曲弹罢,殿中鸦雀无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将那场三百里不眠不休追逐之战,仿佛又给众人重演了一遍。 有的人面色潮红,情绪激动,如秦琼、老程。有的人脸色苍白,被曲中的杀气震慑,如褚亮、于志宁等。也有人眼神发亮,对曲中的画面向往不已,如柴绍、李安远。 “此《秦王入阵曲》,献于大王,祝我王百战百胜,武运永恒!”秦时朗声道。 “好!”李二右手握拳,猛的一挥,“好一个《秦王破阵曲》,此曲定可传世!” “当年江东美周郎文武双全,精通音律,辅佐孙氏平定江东。而今我大唐也有秦将军不弱周公瑾,臣为大王贺。”房玄龄笑着说道。 “在下一介文士,不想今日也能体验一场这战场之上的惊心动魄。以往听到的琵琶曲音皆是细腻、婉转,不想还能奏出如此雄浑壮阔的杀伐之音。 得闻景玉此曲,当真是不负此生啊!”薛收神情激动的说道。 “今日这《秦王破阵曲》必定传世,大王之功绩也必然同此曲一样,名传千古,流芳百世。 大王再造乾坤之丰功伟业,千百年后,也必将为世人流传。 臣,为大王贺!” 长孙无忌作为李二的忠实舔狗,在溜须拍马上的功夫还在秦时之上。一句没提秦时,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李二。 “恭贺大王,名传千古,流芳百世!”杜如晦、褚亮等文臣都向李二恭贺道。 “恭贺大王,名传千古,流芳百世!”武将们也不傻,也纷纷起身对李二贺道。 “哈哈哈哈……”李二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言过了,言过了,这仗也不是孤一人打的,哈哈哈哈……” 李二看着长孙无忌,眼里尽是满意之色。 至于秦时,也被所有人选择性忽略了。 不过,李二还是有一些良心的,没有真的把秦时忘了。他拿着自己的酒樽,亲自走到秦时身边道,“大军初至河东,全靠景玉之‘冰车’,解我军粮草危机;美良川之战,亦是景玉出谋划策;安邑之战,身先士卒;从柏壁到介休城,再到晋阳,出力杀敌从不落于人后,阵斩寻相,逼降杨伏念。 景玉之功,孤与众卿,都看在眼里。 这《秦王破阵曲》,孤亦甚是喜欢。谨以此樽,谢过景玉。!” “臣多谢大王。”秦时接过酒樽道,“战场杀敌乃臣之本职,不过略尽本分而已,不敢言功。” “秦将军过谦了。” “小秦将军年纪轻轻,便为国朝立下如此大功。且文武双全,将来出将入相,亦不在话下!” “景玉才华横溢,将来必定是我大唐股肱良臣。” 周围一片夸赞之声,秦时却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这些说话的人,其他本事没有,朝堂算计是个顶个的厉害。 稍不注意,就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看似只是普通的恭维客套,可如果你当了真,就会变成捧杀了。 秦时可以肯定,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一半人,是希望自己消失的。 …… 庆功宴后,很快就会班师长安。 秦时看着舆图陷入了沉思。 李密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投降大唐,还从河内翻了身,占据了山东南部以及北海一带。 如果按照历史一样,李二七月再次出征讨伐王世充。王世充是否还会求助窦建德?李密会不会也插上一脚? 如果要同时面对三家势力,还能有胜算吗? 而且,这个时间,李靖还在峡州与萧铣对峙。 一挑四,对于刚刚打完刘武周,元气大伤的大唐来说,实在太过凶险了! 第138章 唐皇将定取洛阳,云公谏言虑中原 十月出征五月还,再次回到长安,比起离开的时候,竟是又繁华了一些。 关中地区,相对于中原地区而言,被大业帝祸害的的确要轻一些,人口也更加稠密。 在李唐的政策下,百姓们休养生息,恢复生机也的确要快上一些。 太庙献俘之后,李渊也给有功之臣都做出了封赏。 首先肯定是李二,在原有官职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个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这是相当于是把四川盆地封给了李二。 按理来说,李二收复河东和并州,对于李唐来说,乃是延续国祚,再造乾坤一个级别的功绩。李渊就是要奖励,也应该是在这两块地里挑一块作为给李二的奖励的。 河东之地关乎关中的命脉,肯定是不能给的,那也应该是人李二亲手拿回来的并州啊!知根知底,管理起来也也方便。 但是李渊怎么可能让二郎你真的舒服啊?这一仗下来,论到在军中的威望,一个秦王少说也相当于三个唐皇的分量。以李渊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给你整点花活呢? 并州如果给了你,那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啊?所以,奖励是要给,不给说不过去。 并州就别想了,益州就不错。 你二郎这辈子都没有去过蜀中,那里的官员还是认我这个唐皇的!我在把我舅子哥窦轨给你弄过去当左仆射,实际管理益州道的事务。 窦轨跟我老李可是三十多年的交情,那不用说,肯定是咱老李的人。这样一来,虽然名义上把益州道给了你二郎,对有功的将士们都有了一个交代。 但是实际上,益州道还是在我老李的手里握着的! 这就是李渊的算计。 这也可以看的出来,李渊手下是真没什么信得过,又有点能耐的人可用了。窦轨是你李渊的妻兄没错,可是他还是李二的亲舅舅啊! 你说,舅舅和外甥亲,还是妻兄和你这妹夫亲啊? 李渊自己也明白,但是他手里没人啊!派裴寂过去,二郎也不能答应不是? 思来想去,他只能去赌一把他和窦轨这三十多年的交情了。 李渊赌赢了吗?这一点咱们后面再说。 至于秦时,职事官不变,散官晋升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爵位不变,加封食邑三百户(和之前那一百户一样,都分散在长安以外的数个州中),勋官又提了一级,现在是正三品的上护军了。 简单的说,李渊给秦时y涨了工资,提了地位,但是实权半点不给。 秦琼、老程、罗士信等人的待遇也都差不多。 秦时一去大半年,家里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里里外外积累了一大堆的琐事需要他处理,忙的是脚不沾地。 相比而言,李二就要舒坦多了。尤其是回来以后,看到库房里那多出来的近三十万贯的铜钱。 那感觉,别提有多美了! 一瞬间,李二仿佛看到了数千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铁骑出现在他面前。 还有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似乎,都不是问题了! 现在,大唐真正靠得住的人是谁,真正能在国家危难时站出来匡扶社稷的人是谁。 路边的小孩都知道答案! 不是唐皇,更不是什么太子,齐王! 而是——秦王! 再加上之前刘文静的事件,以及李渊重用的裴寂等人的表现。 就裴寂败成那副德行,回到长安后仅仅是被关了两天,缓解了一下情绪,就被放了出来,一切官爵待遇照旧。 这在那些真正有功劳,以及能干事的官员看来,谁能服气? 这些官员现在正是对李渊失望透顶的时候,李二现在手里有了钱,自然是要拉拢一番的! 就这样,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时间已经到了五月底。秦时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而李二的势力,也在悄无声息中,获得了迅速增长。 这天,李二难得闲暇,正和王妃一起逗弄着刚刚10个月大的李承乾。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于语言萌芽阶段,小家伙每发出一声接近“耶”或者“娘”的发音,都能让李二和王妃喜笑颜开。 正在这时,内侍前来通报,左翊卫骠骑将军秦时求见。 “偏殿接见。”李二没有丝毫犹豫,结束了难得的父子欢乐时光。 秦时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会主动来找自己,肯定是有正事。 见礼完毕后,李二见秦时不说来找自己的目的,便示意内侍和婢女退出偏殿。 “说吧,到底什么事?” 如果是平时,没有外人在场,秦时肯定会没大没小的调笑李二几句。占占嘴上的便宜,也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李二对此也从不在意。 不仅秦时,无论任何人,如果每个月能给他带来4万贯以上的收益,他都可以这样包容对方。 但今天,秦时没有嬉皮笑脸,反而一脸严肃的对李二说道,“近期,陛下可是有意要攻取洛阳与河南之地?” “你怎么知道?”李二惊讶的看着秦时。 这件事情,李渊只和太子、李二、齐王三个嫡子提了一下。连裴寂都还不知道,秦时怎么会知道的? 一时间,李二看秦时的眼神多了三分警惕。 “猜的。”秦时对李二的眼神视而不见,“王世充最近的扩充势头很猛,而且,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无论是向东、向北,还是向西,都急需扩充战略纵深。 听闻他不久前趁着河东不稳,数次攻打新安和宜阳。虽然都被击退了,但陛下对他趁火打劫的因为必定恼怒。 如今又在洛东布下重兵提防裴氏父子,他自己则率军正在攻打河内。 工器阁的商队今日发现永丰仓的粮食调动过于频繁,我便猜想陛下有可能要趁这个机会派您收复东都。” “前几日阿耶是给我们提过一嘴,但这件事还没有确定。就是确定了,区区一个王世充而已,你怎么会这么紧张?”李二听闻秦时不是在他们父子身边有耳目,也放下心来。 “王世充能够击败当初如日中天的李密,又岂是泛泛之辈?”秦时轻声道,“若是只有他就罢了,论国力我大唐自然远远超过他。 更何况洛阳在我大唐面前,几乎没有什么战略纵深,几乎等于在我们眼皮底下。 但洛阳毕竟坚固,急切之间是拿不下的。若是他向窦建德和李密求援,那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第139章 窦李心思皆觊觎,三路烽烟已筹谋 “王世充向窦建德和李密求援?”李二闻言眉头也是皱了起来,他之前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们会答应吗?窦建德就罢了,李密和王世充可是有大仇的。 他们在洛阳打了两年,也是王世充李密赶出了河南。他心里恨都恨死了王世充,怎么可能还会帮他?” “他不是帮王世充,而是帮他自己。”秦时摇头道,“一旦王世充被我们消灭了,那我们向中原的通道就会彻底打开,下一个,就轮到他和窦建德了。 况且,虽然人人都知道洛阳的伪帝是王世充手里的傀儡。但是,王世充毕竟没有自己为帝。 而窦建德和李密如今都是以隋臣自居,只要王世充以伪帝的名义命令他们来洛阳勤王,他们就不得不来。” 秦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李二的表情,见他的确是皱着眉头在思考这个问题,才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心里对洛阳城都是朝思暮想。 王世充让他们到洛阳勤王,正是遂了他们的意。” “确实是这样,可是,这一点王世充应该也是明白的。这种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李二神情严肃的说道。 “这就是关键。”秦时苦笑道,“如果只有一家,反而会让王世充顾虑。可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虽然心里对洛阳无比渴望,但他们宁愿洛阳还在王世充手里,都不会允许对方入主洛阳的。 因为洛阳在王世充手里,他们还有机会从王世充手里夺过来。如果落到对方手里,恐怕另外一个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世充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一旦战局对他不利,他一定会以伪帝杨侗的名义求援李、窦二人的。” “如此说来,若是我等东征,岂不是必定会失败?”李二眉头皱的更深了。 “那也不一定,只是,恐怕会比较艰难。”秦时叹息道。 “哦,想不到景玉你竟然已有良策?”李二喜道。 “算不上什么良策。”秦时摇头道,“还在河东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首先,王世充知道求援李、窦二人都是引狼入室。尤其是李密,一旦让他得了势,估计王世充全族都会死个干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一步棋的。 我们可以在他送出求援信之前,或着两人的援军到达之前迅速击败王世充。只要洛阳城破,李、窦二人就算来了,也只能无可奈何。 问题在于,王世充并不是易与之辈,他如果固城坚守待援,我们想要迅速攻入洛阳,几乎不可能。” “这么说,需要将王世充引出洛阳城,一战消灭他!”李二沉声说道。 “王世充是知兵之人,能够迅速消灭固然是好。但兵戈之事,何其重也?出兵之前,就应该做好全盘考量。 若战局发展并不如意,让他拖到了李、窦二人的援军赶到,我们也需要提前想好应对之策。”秦时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只有你我二人来想。应该将克明、伯褒、玄龄、辅机等人都叫过来商讨一番,大家集思广益才行。”李二说道。 说罢,李二起身就要去叫人召唤他的智囊团过来,但被秦时拦住了。“二郎,我今日来寻你,就是对此有了一些想法。但是,暂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是为何?” “自古以来,言以泄败,事以密成。当然,我不是不相信他们,我相信他们对你的忠心不会比我少。 只是此事太过重要,关乎我大唐之统一大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慎重?”李二也意识到秦时接下来要对他说的,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秦时是什么人?随便开两家商铺,一年就能赚出几十个州赋税的人,但他却可以毫无波澜的将这些利润的大头送给自己。 上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刘文静死后,他来找自己彻夜长谈时。 “窦建德如果要驰援洛阳,有两条路选。第一是攻取河内,入河东,作出要攻取关中的姿态,以围魏救赵的计策逼迫我军回援。”秦时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幅舆图,摊开在李二面前说道。 “这样做虽然可以救下王世充,但他不会这么做。”李二摇头道。 “二郎高明,窦建德如果这么做了,虽然我们只能退军,但他也没有好处,只会便宜了李密而已。”秦时说道,“李、窦二人之间一定是相互提防算计的。 都希望对方来跟我们死磕,自己捡便宜。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河内这条路不能选,那窦建德就只有一条路,虎牢! 而李密现在的大本营在青州,他如果出兵,要么经齐州、博州、魏州、黎阳,然后渡过黄河从滑州而至虎牢,与窦建德合兵一处。 但我认为,他和窦建德之间互不信任,并且裴氏父子与徐世??都是貌合神离的状态。 李密对他们不会放心,所以有可能会走一条更远的路。” 秦时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道,“从青州出兵,借道徐圆朗,经沂州而至徐州。因为汴州、宋州都在裴氏父子手中,他大概率会从亳州、豫州、伊州,然后进入洛阳盆地。 这条路虽然远,但这些地方之前都是他的地盘。李密在这些地方的威望很高,他如果率军前来,几乎可以畅通无阻!虽然没有水路运粮,但是他在这些地方,不会为粮食发愁的。 所以,我们如果在他们的援军到来后,不退军的话。 就需要兵分三路,一路继续围困洛阳,一路在虎牢关挡住窦建德,一路在伊州或者亳州挡住李密。” “伊州还好,若是在亳州和李密相持会很麻烦,太远了!”李二摇头说道,“汴州和宋州在裴氏父子手中,通济渠便无法为我所用,粮食运不过去! 最关键的是,虎牢关也在他们手里,现在是裴仁基亲自镇守。那地方,可不好打!” “不麻烦!”秦时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 第140章 莲子羹温夫妻意,三弓弩显惊世才 长安,承乾殿。 夜色已深,李二不停在面前的舆图上面比比划划。良久,吐出一口浊气,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时,偏殿的门被敲响。 李二思绪被打断,有些生气的喝到,“谁在外面?孤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吗,自己去领二十杖!” 殿门被推开,长孙明慧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已经丑时了,我不知景玉来与你说了什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偏殿待到现在。 若是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为何不召哥哥他们过来一起商议?他们都是你的谋士,帮你想办法就是他们的本分,总好过你一人在这里苦想到半夜。” 秦时不可能留宿皇宫,早就已经回了自己的府邸,李二竟是一个人在这偏殿待到了现在。 “观音婢,怎么是你?” 李二的声音瞬间就温柔平和了下来,笑着走到长孙明慧面前接过放着莲子羹的托盘。 小心的避开了几封拆开过的信,将托盘放在桌案上,“都已经丑时了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李二没有接长孙明慧的话,长孙明慧也意识到丈夫苦恼的事情不能或者暂时不能被其他人知晓。 “国家大事,我一介妇人也不懂,二郎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长孙明慧说完就要离开。 “观音婢,你去哪里?”李二见她神色不对,拉住她说道。 “二郎刚才说了,让我自去领二十杖,我自然是去领罚的。”长孙明慧故作委屈的说道。 “我那是不知道是你在外面。”李二连忙解释道,“刚才都是说笑,你是我的王妃,怎么能受罚呢?” 长孙明慧只作了刚才一下,见李二服软,立刻露出自己温柔的一面。拉着李二坐下,在李二的身后给他按摩太阳穴。 思虑了一整天,已经有些用脑过度的李二舒服的闭上眼睛…… 秦时这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李二以后,自己心里那颗沉甸甸的大石还是没有落地。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平定中原的战役了。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李二还能一战定中原吗? 一战擒双王,是否会变成一战擒三王?或者,还是先解决窦建德和王世充这俩,李密这边还需要李二后面再跑一趟? 亦或者,连洛阳都没有顺利拿下? 这一战的未知太多了,秦时的先知属性并不能完全预知后事的发展。所以,他只能想办法尽力提升自己这边的实力。 心情烦躁的秦时在左翊卫的军营里无意间看到了军器监新送来的床弩,一拍大腿,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如八牛弩这样的大型床弩的出现,但相比宋时的三弓床弩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八牛弩的最大杀伤射程大概在700步左右(千米),而宋时三弓床弩可达千步以上。 并且,一台八牛弩就需要上百人才能操作。而三弓床弩只需二十至三十人,可以极大的节省人力。 八牛弩一般是攻城时使用,发射的箭粗如车辐,镞如石斧。不是用来射人的,而是用来射入城墙,让攻城的士兵借机攀爬的。 而三弓床弩可以发射数种箭矢,可以发射“踏橛箭”用于攻城,也能发射“寒鸦箭”进行大面积杀伤。还有最经典的“一枪三剑箭”可以用来远程狙击地方重要目标。 说干就干,秦时立刻找到柴绍,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 回到家里,秦时便将三弓床弩的图纸,然后再次去承乾殿求见李二。 李二最近几天睡眠很不好,听闻秦时又来了,顿时感觉头大。但是又不能不见,只能再次在偏殿接见秦时。 “我听说你身体不适,和嗣昌告假回府去了,我又不是医者,可不会治病。”李二一看秦时的气色,就知道这小子没病。 “我今天在左翊卫,正好碰到军器监送来新的八牛弩。”秦时一脸喜色的说道。 “八牛弩就八牛弩,又不是没见过。”李二没好气的说道,“几架八牛弩了没有办法帮我们快速攻入洛阳城。 你小子不会是因为这个来跟我显摆的吧?” “不是,我今天仔细看了八牛弩的构造,觉得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当时脑中灵光闪现,所以就告假回家了。这不是给你送改进后的图纸来了吗?” 秦时一脸得意地说道。 八牛弩?改进?图纸? 李二感觉自己有些懵,这几个词他都懂,可是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迷糊? “你是说,你仔细看了几眼八牛弩,就发现了很多的不足之处,而且还立刻想到了改进方案。并且,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画好了新的图纸?” 李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秦时说道。 “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夸张,但是这的确就是事实。”秦时摊手说道,“我可是要辅佐你成为千古一帝的人,和普通人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同,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图纸给我看看!”李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伸手说道。 秦时从袖子里掏出图纸,递给了他,“需要我帮您解释解释原理吗?” “区区床弩的图纸,还需要你来解释?”李二牛逼哄哄的说道。 接过摊开图纸就怔住了,三张弓臂他可以理解,是用来增加箭矢威力的。 可是,为什么第三张弓臂是反着的? 而且,按照图纸上的比例,似乎比八牛弩小上不少,这样的床弩威力能比八牛弩还大? 秦时看着李二迷惑的表情,识趣的主动解释道,“八牛弩威力巨大,但之所以只能用来发射攻城凿,就是因为它的精度太差了,无法精准标准。 这第三张弓臂反向安装,就是让它和前两张弓臂形成对称拉力,解决受力不均的问题。这样床弩就可以实现精确射击了。 而且,弓弦的行程也延长了三分之一。可以使射出的箭矢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这绞盘加上滑轮组,可以让上弦变得更加轻松高效。下方可拆卸的榫卯式床架造型简单,车轮也是可拆卸的。 可以根据不同的地形搭配不同的车轮。整体结构简单,所以重量也轻,携带转移都很方便。制作工艺也不复杂,完全可以大量制造。 我将之命名为三弓床弩,当然,这图纸给了您,就是您的,您可以给它起一个更适合的名字。” 第141章 秦时练兵遇德懋,宁安窥得动心潮 “三弓床弩?”李二拿着图纸端详道,“这名字虽说贴切,但着实太过普通了一点。还是换一个比较好。” “那不如叫‘世民弩’,您觉得怎么样?”秦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啊?这……不太好吧?”李二又是心动又是犹豫的说道,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秦时也愣了,他刚才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李二竟然还真有这个想法。 这家伙的脸皮真厚! 不过,应该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所以还不太熟练,才会显得有几分拘谨。 不过,这是好事啊! 很多东西,很多事情,秦时本来还在头疼应该以什么名义拿出来。 毕竟,他一个人如果弄出太多新东西出来,又影响到那些世家大族们的利益,估计真的活不长久。 既然李二喜欢,以后这种扬名立万的事情,可以多让他扛扛嘛。 太宗文皇帝的脑袋够大,扛得起! 想到这里,秦时笑的好像捡了一万贯钱一样,“大王心忧将士,为了减少前线将士的伤亡,不惜耗费心血研究出这种新式床弩,真是让臣倾佩不已。‘世民弩’这个名字非常好,十分贴切!” 又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卷图纸,放在李二面前道,“大王让臣查看这‘世民弩’的三种配套弩箭,臣是叹为观止。 大王智勇双全,才学惊世,臣倾佩万分。有了‘世民弩’及配套弩箭,我大唐军队必将如虎添翼。 必定可以扫清逆贼,一统天下。大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拜服!” 秦时一激动,为了把高帽子给李二戴上,也不叫二郎了,而是十分恭敬的行礼叫大王。 “哈哈哈哈……这都是孤应该做的,哈哈哈哈……”李二打开秦时拿出来的新图纸,看着上面三种箭矢的效用和说明。很想把笑容压下去,可惜最终还是没压住。 李二一生,除了长孙明慧之外,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这个“名”字了。 “臣刚才看过了,这‘世民弩’的理论设计已经非常成熟了。大王可以上奏陛下,先让人造出一两架,以及配套箭矢。 检测完威力后,再行大规模制造,推行军中。”秦时见李二已经认可了“世民弩”,目的已经达成,就准备开溜了,“臣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大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告退了。” 李二嘴角抽动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走吧,走吧!” 这小子,总是这样。什么事情扔给自己就什么都不管了,自己去躲清闲! 不过,转头看到两张图纸,李二又露出笑容。 “关于你的婚事,你如果自己有什么想法,或者有喜欢的女子,便早日定下来吧!”秦时快要走到门口时,李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最近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晋阳王氏等大族,还有韦氏、萧氏、杨氏等,都在想办法向陛下给他们家的女子请求赐婚。 求婚对象都是你,目的应该是工器阁和醉仙楼或者其他东西。不知道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陛下很心动。 我这里虽然以即将东征暂时挡了回去,但也撑不了太久。 目前陛下只是在犹豫将你卖给谁而已,等他下了决定,我也挡不住了。” 秦时闻言大惊,对着李二行礼道,“多谢大王告知,臣知晓了。” 从偏殿出来,正好遇到长孙明慧带着几名婢女,推着一辆小车向这边走来。 “臣拜见秦王妃,拜见横山大王。”秦时立于边上,恭敬道。 秦时虽然并不常来这承乾殿,但是却时常往这里送东西。 这辆婴儿车就是秦时亲自画的图纸,让工器阁最好的工匠制作完成的。车里的自然就是李二的嫡长子,李渊新封的横山郡王李承乾了。 “景玉这是要走了?”长孙明慧惊讶道,“往常你同二郎议事都要商议很久的时间今日怎么这般早?” “回禀王妃,臣今日前来不过将两件东西交给大王。家中还有一些琐事,这便要回去处理一下。”秦时拱手道。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留你用晚膳了。你送的这个婴儿车,很方便,承乾也很喜欢。我在这里谢过景玉了。”长孙明慧笑着说道。 因为李二的原因,她看秦时觉得特别亲切。一直以来,她只有一个兄长,并且将她呵护的很好。而秦时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弟弟。 给二郎的帮助,丝毫不比兄长少。而且,因为那醉仙楼的原因,兄长每次提到这个“小弟”也是赞不绝口。 “多谢王妃,横山大王喜欢就好。不过一件小玩意儿,当不得王妃一个‘谢’字。王妃和横山大王保重,臣告退了。” 长孙明慧现在肚子里怀着未来的魏王李泰,而且看情况,不久后就要出生了。 李二是怎么安排他的“世民弩”的,秦时不知道。 距离出兵只有一个月时间了,不能荒废。秦时便向柴绍请命,带着骑兵到城外练兵。 至于世家大族请求李渊赐婚的事,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随便找个女子娶了吧? 大不了,如果李渊真的赐婚,就娶回来做个吉祥物。如果是个不安分的主,就让她在云阳公府的后院“病死”! 秦时冷漠的想道。 柴绍这边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立刻给秦时写了文书,允许他率领900骑兵到城外的马场练兵。 结果李二听说后,又给秦时塞了500玄甲军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柴绍的马场面积就不够用了。还好,旁边挨着的就是淮安王李神通和襄邑王李神符的两片马场。 李神通如今不在长安,而是带兵去了河南。李二便亲手书信送到襄邑王府,对李神符说明了情况。 李神符自立国以来,一直都是闲置在家,是个闲散王爷。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拂了如日中天的秦王面子,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将马场借了出来。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马场中养的马,就暂时送到了李神通的马场里去了。李神符也没有当一回事,转头吃了一顿酒就忘了。 所以,在六月中旬的一天,秦时如同往常一样在练兵。几辆有着襄邑王府标记的马车缓缓驶入训练场地之中。 “呀,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马夫首先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熟悉的马场已经大变样了,不仅多了好多人,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朝廷的骑兵。一个个都身披盔甲,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乃是军事禁区,立刻离开!”一名队正看着这几辆华丽的马车道。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一名二十岁许的青年从最前面的马车中出来,眼前的情况,同样让他惊疑不定,以为走错地方了。 左右看了看,通过一些参照物确定没有走错后,对那名队正说道,“我乃襄邑郡王嫡次子临川县公李德懋,此处马场乃我襄邑王府私产。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公然侵占我王府资产,还不速速退去?” 队正一下就被问住了。 原本以为是几名误闯的权贵,打算驱逐了事。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名郡王之子,而且还说这里是王府的私产。 队正的确听说这处场地乃是和某位大人物借用的,没想到遇到了正主。可是,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队正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他乃是平民出身,哪里经历过这些啊?只能让一名骑兵前去向将军通禀。 李德懋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对他说道,“此地现在是何人为主,带我去见他。” 队正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的身份,自己的确没有办法处理,便抱拳说道,“末将玄甲军队正洪彦,见过府君。 关于此地归属,末将并不知情,我等只是奉秦王军令在此练兵而已。 府君欲见将军,末将可以引路,但马车和无关人等不能进入。” 李德懋听到秦王时,心中就是一惊。再看这些骑兵,竟然个个都穿着明光铠,手持马槊,更是不敢怠慢。 连宫里的禁军装备都远远不如他们!这玄甲军是支什么军队,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就有劳将军了。”李德懋也抱拳说道。 随后,他走到后面几辆马车说了一下情况,本来是让马车里的人在车上待着等自己回来。 结果马车里一名五六岁的女童以及男童立刻就钻了出来,嚷嚷着要一起进去。 他们这次来,原本是要在马场给大妹宁安县主重新挑选两匹拉车的马,没想到马场已经成了这种情况。 李德懋被烦的不行,他进去是要和里面的那位将军询问为何强占他们王府资产的。如果带着这两个小家伙一起,这两个捣蛋鬼一定会到处乱跑。 这里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地方,如果他们没有人看着,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实在没有办法,李德懋便对着中间的马车说道,“宁安,为兄实在拿这两个小家伙没有办法,你看?” 这两个小家伙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在宁安面前还算比较乖。他们也都知道,阿姊的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你们到阿姊的车上,陪陪阿姊好不好?”宁安掀起车帘对两个小家伙说道。 李仁鉴既想进去,又怕阿姊生气,有些难以抉择。 倒是蕊蕊走到宁安在马车旁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宁安,“阿姊,蕊蕊想要跟着二兄进去看一看。蕊蕊很很乖的,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我也想进去看一下。” 宁安刚想拒绝,李仁鉴也说道,“阿姊你知道,我喜欢习武,以后长大以后像秦王哥哥一样,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而且,我这几个月也都有听话,好好念书的,你就让我们跟着二兄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对对对,我们不会乱跑的。”蕊蕊叫到宁安犹豫,立马附和道,“阿姊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进去。” “不行,你阿姊还未出阁,怎么能进这种地方?”李德懋严辞拒绝道。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十余骑正从马场内朝这边飞奔而来。 当先一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赤裸着上身,露出完美的肌肉,手持长槊。 到达营门口后,左手一拉缰绳,战马嘶鸣,直立而起。“我乃左翊卫骠骑将军秦时,临川县公何在?” 李德懋见到秦时的容貌和完美的肌肉线条后,内心涌起一股酸意。因为他是文人,身体还有些虚胖。 粗鄙不堪的武夫! 李德懋在心里酸酸的骂了一句,对车里的宁安说道,“这武夫好不知礼数,竟然光天化日,赤裸上身。你千万别下马车。” “是,多谢二兄,宁安省的。” 李德懋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都丢上马车才向秦时走去,“德懋见过秦将军。” 秦时将马槊挂在战马上,也下马回礼道,“听闻王府公子来此,并不知道还有女眷,秦某唐突了,还请勿怪。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李德懋闻言心中不快稍缓,但还是皱眉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此地应该是我襄邑王府的私产,秦将军无缘无故带兵将此地占据,是否该给我襄邑王府一个交代?” “公子不知道?”秦时看李德懋似乎真的不知情,奇怪道,“此处马场乃是秦王向襄邑王相借,与我等练兵所用。 襄邑大王亲自同意,并将贵府豢养的马匹都转移到了淮安大王的马场那边了。此时,公子可向襄邑大王确认。” “竟有此事?”李德懋一听就知道秦时说的是真话,“我的确从未听家父提起过。” “贵府的马匹,还有马场之人,此刻都在向西二十里的淮安大王的马场处,公子可以确认。”秦时说道。 “秦将军如此说,我自然是相信的。今日来此,也只是想挑两匹马而已,并无其他意思。” “公子客气了。”秦时拱手道,“公子若没有其他事情,秦某军务在身,就先失陪了。” “秦将军请便。” 两人相互一礼后,秦时便上马而去。 此时,宁安县主的马车内。 “阿姊,是景玉大哥哎!景玉大哥不愧是将军,这肌肉,也太好看了。”李仁鉴趴在马车的窗口上说道。“阿姊,你说景玉大哥知道咱们在这马车上吗?” 不过他是不可能得到回答的,因为此刻宁安正满脸通红的捂着自己的鼻子,感觉鼻腔内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第142章 医监巧释“咳血”因,秦时具帖访王府 “阿姊,你怎么了?”蕊蕊看出阿姊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咳咳咳……”宁安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 可是,她一低头咳嗽,鼻腔里的液体就沾染到了她的面巾上。鲜艳的红色在蕊蕊眼里极为刺目。 “阿兄,阿兄,不好了,阿姊咳血了!”小丫头尖细惊恐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 这一声尖叫,立马就让趴车窗的李仁鉴、掩耳盗铃的宁安、还有在思考自己现在习武是否还来得及的李德懋都惊慌失措起来。 李德懋掀开马车后,看到面巾上的鲜血,立刻喊道,“回府!快!” 然后对宁安的丫鬟喝道,“你是死人吗?药呢!?” 早就吓坏的丫鬟赶紧从马车上翻出一个包裹,取出一个竹筒,递给宁安,“县主,您先服药吧!我们现在就回长安,有太医署的医官在,您一定会没事的!” 宁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无奈将竹筒中的备用药喝了几口。 …… 襄邑王府,被医官用奇怪眼神注视的宁安满面通红,不知应该怎么狡辩。 “季医监,小女这是?”襄邑王李神符见季兰山已经诊脉完毕,客气的询问道。 虽然他是从一品的郡王,季兰山只是从八品的太医署医监,但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者啊?这就像后事的大领导,同样会对三甲医院的“一把刀”客客气气的是一个道理。 谁都只有一条命,就算是皇帝,生了病也得靠太医看病。更何况,此时的李神符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郡王。 “回禀大王,县主的病情并未恶化。只需要按照目前的方式调理下去,活过三十岁,是很有希望的。”季兰山恭敬的向李神符行礼道。 都是做祖父的人了,他当然不会蠢到在一个郡王面前摆谱。就算人家没有实权,真想收拾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她今日为何会咳血?”李神符闻言先是一喜,但接着又皱眉道。 “这……” 季兰山捋着胡须组织语言。 他如果直接说实话,看宁安县主刚才的表情,估计会恨上自己。得罪不起郡王,这位先皇后的义女,他同样得罪不起。 “回禀大王,县主今日并非是咳血。应该是今日天气逐渐炎热,县主心火上升导致之前有轻微的流鼻血。 因为鼻腔与口腔以及呼吸道相通,便可能会导致有血块淤积在喉部。县主感觉不适,便会引发咳嗽。 将喉部的血块咳出,自然便无碍了。下官稍后给县主开一副祛火的方子便可。” “原来如此,竟是虚惊一场。”李神符长出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季医监了。” “大王言重了,此乃下官份内之事。”季兰山赶紧躬身行礼,“若大王没有其他吩咐,下官便去写药方了。” …… 三日后,因为次日有朝会,秦时回府居住。 老许向他禀报道,“郎君,之前在西市将大部分蜀黍购买走的人,已经找到了。” “哦,是谁啊?”秦时本来对买走大部分高粱的人已经放弃了。 去年他让人种植了2亩高粱,今年已经扩充到了400亩。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他就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满高粱了。 “是襄邑王。”老许说道,“因为襄邑王在长安一向十分低调,当初购买那些蜀黍也只是一时兴起。 我们的人也是无意间发现襄邑王府种植的蜀黍,否则也不会知道当初那人就是襄邑王。” “你是说,他们有种植蜀黍?”秦时有些惊讶道。 如果之前去年那点高粱,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但若是种了一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据说去年襄邑王府种了十亩地的蜀黍,但是因为味道很不好,今年便只种了一亩。” 十亩?也就是说,收获的高粱大概有40-50石。如果把这些高粱买下来,不仅可以扩种,今年就可以酿造高粱酒了。 “以我的名义,送一封拜帖到襄邑王府,明日下朝后,我想去拜访襄邑王。” “诺。” …… 第二天,秦时带着一些礼物,敲响了王府大门。 因为提前下了拜帖,并且约定了时间,门房什么的,自然不敢为难秦时。 在王府正堂,秦时坐在榉木制作的椅子上,感叹唐朝人对新事物的吸收融合速度真的很快。 不到一年的时间,因为工器阁的关系,现在长安的达官显贵们,还用跪坐式待客的已经屈指可数了。 都是一些迂腐不化的老顽固,平日里也没什么愿意和他们来往的那种。 绝大多数人,家里都已经换成了接近于明清时代的家具风格。 当然,工器阁肯定是无法满足这么大的需求的。现在,长安城乃是其他地方,已经有不少类似于工器阁的家具铺子了,快速抢占了中下层的市场。 比如襄邑王府正堂所摆放的,就是晋阳王氏“珍木阁”的出品。 “秦将军久等了,府中有些许琐事耽误了,还请秦将军见谅。” 秦时等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李神符就从王府后院出来了。 “大王言重了,是秦某突然来访。唐突之处,还请大王海涵。” “早就听闻秦将军一表人才,而且智勇双全,少年有为,乃是大唐少有的俊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神符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时,露出满意的表情道,“不知秦将军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 “大王缪赞,秦某愧不敢当。”秦时客气道,“今日前来,首先是向大王致谢。若无大王将马场相借,秦某想找一个练兵的地方,恐怕只能到长安以外了。” “秦将军客气,老夫蒙陛下厚恩,赐我显爵富贵。有机会为我大唐出一份力,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何需将军亲自来谢?”李神符捋着胡须老神在在的回答道。 “大王高义,秦某佩服!”秦时恭维的一抱拳道,“不瞒大王,秦某今日前来,除了向大王表示感谢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来了!这小子果然是来提亲的! 提亲这种事情,居然不是让媒人先来。果然还是行伍出身,加之年少,有些不知礼仪。 不过,这也可以反映出他对宁安的看重。如此,宁安嫁与他,应当是不会受委屈的。 想到这里,李神符表情更加和善,“秦将军这话就见外了,你为我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立下赫赫战功。 老夫虽然不管事,但也是闻名已久了。 之前老夫也与将军伯父叔宝将军有过几面之缘,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若秦将军不嫌弃,老夫就托大唤你一声贤侄,你也不必‘大王大王’的叫我,显得生分,直接叫我伯父便可。”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这襄邑王怎么会这么热情? 还是说,这老头儿有什么特殊癖好!? 想到这里,秦时看着李神符笑眯眯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143章 求购蜀黍引变脸,陈年酒话定姻缘? “怎么,景玉你这是瞧不上老夫这个闲人?”李神符没有给秦时太多的考虑时间。 秦时虽然不明白李神符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但也知道这个所谓的“闲王”在中原平定后就会被李渊任命为并州总管。负责抵御突厥,成为绝对实权派的封疆大吏。 到了贞观朝,李二为了平衡宗室,对其更是重用信任有加,连九卿之首的宗正卿都给了他。 “大王身份尊贵,末将怎敢有不敬之心?只是末将名声不太好,担心连累大王。” “什么叫累不连累的!”李神符不悦道,“你这些推脱之言,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样子。说白了,还是不想和我这个‘闲散之人’扯上关系。 既如此,你那个什么不情之请也不必说了。另外,老夫的马场,这两日你便给我腾出来吧!” 这……老家伙翻脸可真是够快的!比他那个兄长李神通还要难缠。 秦时在心里仔细想了一下,没有想到襄邑王李神符有什么政治污点。 虽然不知道这老狐狸想要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就算是想上李二的船,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需要自己啊!不过和他攀上些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伯父此言,小侄惶恐。”秦时一咬牙,捏鼻子认了。 “这就对了嘛!”李神符又变回刚才笑眯眯的样子,“贤侄刚才说寻老夫何事,只管讲来。你既唤我一声伯父,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那小侄就先行谢过伯父了。”秦时拱手道,“听闻伯父府上有一种名为‘蜀黍’的作物,小侄希望能够收购此物。” 蜀黍!?作物!?那是什么玩意儿!?你小子不是来找我提亲的吗!? 李神符脸上浮现出一个黑人问号表情,但瞬间就被一种恼羞成怒代替,“景玉的意思是,你下拜帖,就是想向我王府购买这种叫‘蜀黍’的作物而已?” 李神符也不叫贤侄了,强压着火气确认道。 “确实如此。据小侄所知,这蜀黍因为口感不好,王府对其也不甚在意。小侄寻这蜀黍也是另有作用,若伯父愿意成全,小侄愿以一贯钱一石的价格,向王府购买。” 长安市面上的主流粮价,基本上维持在80-90文一石。秦时这个价格,比起正常价格,至少高了十倍不止,确实是很有诚意的。 可是李神符的闻言,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区区番邦作物,景玉竟然亲自开口,老夫自无不允。购买之事,也休要再提。 我襄邑王府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差这一点。稍后,我会让人将东西送到贤侄府上的。” “那小侄就多谢伯父了。” “老夫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景玉请便!” 说要,李神符不等秦时回答,就拂袖而去。 秦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这老狐狸是在跟自己表演川剧“变脸”吗?怎么会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此时的李神符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他以为秦时是来求亲的。毕竟之前大兄可是跟自己提了好多次,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李神符就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秦时一边思考李神符到底为何生气,一边朝王府大门走去,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景玉大哥?” 秦时回头,原来是李仁鉴。 “仁鉴公子。”秦时笑着道。 “景玉大哥,你怎么来我们襄邑王府了?”李仁鉴一脸的八卦表情,“莫不是,来向我阿姊提亲的?” “提亲?!什么提亲?” 秦时呆住了。 难不成,刚才李神符那个老登,对自己这么热情,也是以为我是来提亲的!? 所以,在听到我只是想买高粱后,态度转变才会这么大? 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以为我下一个拜帖,就是来提亲的!? “不是提亲?”李仁鉴也愣住了。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阿耶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仁鉴公子误会了,我到府上是有求他事情。”秦时说道。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你会认为,我到这襄邑王府,就是为了求亲而来?” “你不知道!?”李仁鉴感觉尴尬极了,“我阿伯和阿耶、阿娘还有大兄说了好多次,说他已经和冀公说好了,你会娶我阿姊。连秦王哥哥和王妃嫂嫂都知道此事。 说等我阿姊及笄礼后,你就会来王府商讨婚事。再过两个月,我阿姊就要及笄了,所以……” 什么玩意儿!? 秦时傻眼,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秦琼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上个月说起自己的婚事,还是向自己推销清河崔氏的嫡女。李神通人在河南,你们怎么就说定了? “此事秦某不知,这就去向阿伯确认一下,先告辞了。” 说罢,秦时匆匆而去。 …… 冀县公府。 秦琼听完秦时的陈述,也是一脸迷茫。“老夫不知道啊?!” “这么说,是淮安王的问题?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襄邑王府的四公子所说,我要娶宁安县主这件事,连秦王都是知道的!” 秦时想起那天李二对自己说有喜欢的女子就早点定下来的话,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对!好像,似乎,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秦琼突然一拍自己大腿说道。 “啥!?”秦时蒙圈了,“阿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秦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灭西秦之战的庆功宴后,以及你的冠礼后,淮安王好像的确跟我说起过这件事。 当时因为他帮你主持冠礼,我心里对他很是感激。 后来,在宴会上对我说起这件事,把那个宁安县主夸成了天上的仙女。” “所以,您就答应了?” “我是答应了。”秦琼说道,“但当时我也说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只要你同意,我就没问题。 当天因为我喝了太多酒,醒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刘文静下葬的当日,你在醉仙楼请我吃酒,正好又遇到了淮安王。 当天,是你自己同意的。” !? 我同意的?不可能!! “别这么看着我,确实是你同意的。”秦琼揉着脑袋说道,“那天淮安王问过你,话还没有说完,你就说你的婚事,由我全权作主……” 第144章 婚事乌龙寻对策,有钱能使鬼推磨 得知始末后,秦时有一种想要吐血三升的冲动。 一想起这件事,秦时就感觉自己的脑仁生疼。 毫无疑问,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那就会得罪李神通和李神符哥俩。 得罪了他们,就几乎是得罪了整个李唐宗室。 得罪了李唐宗室,别说自己,就是老秦、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等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人,日子都别想好过! “您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秦时无奈的看着老秦道。 “要不,你就娶了那个县主嘛!”秦琼说道。 嗯,和襄邑王府结亲,似乎也不错! “我……再想想吧!您保重身体,小侄告辞了。” 秦时出了冀县公府后,看了一下天色,这个时候,李二应该在承乾殿。 于是,径直朝皇宫赶去。 …… “又怎么了?” 李二本来在逗自己的两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恪,再次被秦时打扰,顿感不爽。 秦时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搂着李二的胳膊道,“您和宁安县主肯定比较熟吧?” “那是挺熟悉的。”李二闻言摸着胡须,看秦时的目光也玩味了起来。“你跑皇宫里,打听我堂妹,有何企图啊?” 他平日里虽然一本正经的,但是吃瓜的心并不比普通人小,只是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人不多而已。 刚好,秦时算一个。 “您不是知道吗?”秦时揉着太阳穴道,“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我之前根本就不知情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李二神情有些严肃道。 “这不是找您了解一下情况吗?” “那好说。”李二突然换上笑脸,“我跟你说,宁安是我阿娘的义女,小时候跟我们一起长大的。而且,在阿娘那里,比我们都受宠。 你小子能娶到他,是你的福气! 宁安的阿娘出身独孤氏,特点就是出美人。所以,宁安的样貌、才学都绝对都是极好的。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贪财,不,整个就是一守财奴! 不过这话李二当然不会说,“只是她的身体不太好,需要小心调理才行。” “我听说过。” 秦时揉着太阳穴,肺疾虽然在这个时代很难被治好,但对秦时来说不是没有办法。 首先就是青霉素,不过在这个时代想要制作出纯度足够的青霉素,实在太过困难了。 这也是这么久秦时一直没有想过要弄这种东西的原因。青霉中致命细菌远比青霉素多,这些杂质的危险程度远比肺疾更加致命。 其他就是黄连素以及大蒜素,黄连素主要作用于肠道细菌感染,而大蒜素虽然对轻中度肺疾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但并不能真正起到治疗的效果。 想要治好肺疾(肺部感染),还是要靠青霉素才行。不过,这需要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做实验才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 “有宁安县主的画像吗?”秦时突然问道。 对于夫妻关系和谐而言,相貌也是非常重要的。 “没有!”李二不爽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这里怎么可能会走我妹妹的画像? 滚滚滚!你想要画像,去襄邑王府要去!” “确实,画像这种东西,毕竟不是素描,和真人差距挺大的。”秦时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然后对李二说道,“要不,您想个办法,帮我把她约出来,见一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二生气的说道,“这种行为叫私会!如果被其他人知晓了,你一个大男人可以不要脸,你让宁安怎么活?” “这很重要的。”秦时一本正经的说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两个人相互没有感觉。强行在一起,岂不是相互折磨,只会成就一对怨偶?” “胡说八道!”李二反驳道,“千百年都是如此,哪有未成婚就见面的?你们还不是未成婚,而是婚都没定!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秦时无语,该死的古代封建毒瘤! 下巴一仰,绝杀道,“你敢说你与王妃成婚之前,没有见过她?” “这……”李二这次无力反驳。 “你看,你自己还不是在婚前去见了未婚妻,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这是何典故?” “我听闻田灯坐郡,因讳已名,令改‘灯’为‘火’。元宵佳节,官府告示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百姓讽之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二听完,脸都气绿了。 他认为这是秦时现编的,目的就是讽刺他!别人或许没有这个脑子,但是秦时绝对是例外。 再说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典故,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没有证据。 李二咬着牙对秦时说道,“这不一样,我当年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观音婢的长相而已。你确是想要将宁安单独约出来,你这叫私会! 再说了,你不是见过宁安了吗?” “她带个面巾,遮的严严实实的,鬼知道她长什么样啊!别废话,你就说帮不帮吧?” “不帮,没得商量!”李二语气坚定。 “开条件吧!”秦时冷笑。 “一万贯!”秦时伸出一根手指道。 “我绝不会为了区区钱财做这种事情!”李二不屑道。 我呸!没我替你赚那么多钱,你能跟我豪横? 当然,这话秦时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 “一桩新生意,可能比工器阁还有醉仙楼加起来还挣钱。给你五成利!” “五成!?” 很明显,即使这钱是白拿的,李二也非常不满。这么多钱,你居然想自己留一半,你想干嘛? “这桩生意涉及面太广,想要做成,必须要打点其他人。剩下的五成,我能留下两成就不错了。”秦时说道,“这两成是需要作为在下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的。” “打点什么人需要这么多钱?”李二明显不吃这一套,“再说了,我是尚书令,你打点了我,还需要打点谁啊?” “行,这话你说的。那八成都给你,所有需要疏通的关系你去搞定,可以了吗?” “景玉,你可是我最看重的臣子。你的终身大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李二正义凛然的说道。 第145章 经阁无人生疑窦,秦时致歉论婚事 秦时此刻在李二的心里,已经从得力干将升级为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所以办事效率相当之高。 襄邑王府当天收到秦王妃的邀帖,秦王妃欲到大兴善寺为秦王、横山王(李承乾)、长沙王(李恪)以及腹中的孩儿祈福,邀请襄邑王妃一起前往。 襄邑王妃独孤氏不久前诞下一对双生子,正想去大兴善寺向佛祖还愿,自是欣然同意。 仍是秦时护卫,还是同样的流程。 只有宁安县主觉得很奇怪。 首先就是心心念念想听故事的两个小家伙,居然没有闹着一起来。其次就是自己去经阁取了经书出来后,自己的婢女竟然消失了。 不仅是婢女,这经阁重地,此刻阁内阁外竟是一名僧人不见。并且,那些把守护卫的禁军也是不见了人影。 这些情况都是不应该出现的,可是却出现了。看过不少画本子的宁安感觉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既害怕又兴奋的四处打量,希望可以找到“血迹”一类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又掉钱了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宁安一大跳。 急忙回头,发现竟然是秦时正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宁安大窘,面巾外面的耳朵根瞬间就红了。低着头向秦时行了一个礼,立刻就想逃跑。 “站住。”秦时当然不能让她这么跑了,但也不好去拉她,只能轻声喝道。“你跑什么?我会吃人吗?” 宁安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小声说道,“秦将军勿怪,宁安并没有刻意躲避将军的意思。只是此地再无他人,孤男寡女易惹人非议,这才着急离开。” “既然再无他人,又哪来的人会非议?”秦时轻笑道。 “啊?”宁安哪里想到秦时会这么说,也没有细想,慌张道,“可若是有其他人过来……” “不会有人过来的。”秦时摇头道,也没有隐瞒,“你的婢女和这里的僧人都被我的人带走了,能够到这里的所有道路,都被禁军严密把守。别说人,就是一只鸟,都飞过不来。” 宁安傻眼,他这是要干什么?阴谋,果然有阴谋! “你……你别过来,你这么做,想做什么?”宁安看秦时的眼神有些害怕起来。 “县主勿怪,秦某只是想和县主开诚布公聊聊而已,此事两位王妃都是知晓的。所以才会有今日的礼佛还愿,县主,请。”平时向着院中一副石桌石凳道。 宁安县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跳猛然加速起来,两只手藏在袖子里搅在一起,好似她此刻纠结的心。 宁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石凳旁边坐下的,直到秦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才让她回过神来。 “首先,秦某向县主致歉。”秦时慎重的行了一个躬身礼道,“第一,是以这种方式邀请县主前来。第二,则是之前淮安大王与家伯父商讨你我婚事,此事秦某在之前并不知情。所以有伤害到县主的地方,请县主见谅。” 宁安闻言,脸色一下苍白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否决这桩婚事吗?果然,这就是自己的命吗? “无妨,宁安自知配不上秦将军,将军想要否决这桩亲事,也是理解的。” “县主误会了。”秦时摇头道,“秦某从未说过要否决亲事。准确的说,是否要履行,便取决于你我这次谈话。” 果然,政治联姻,只谈利益吗? “若是要履行亲事,将军想要从襄邑王府得到什么?”宁安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冷静沉着的商人。 “县主又误会了。”秦时轻笑摇头,“秦某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但也不会用自己的婚事来谋求好处。况且,此时额襄邑王府也没什么值得我去谋算的。 再着说,就算秦某有所求,也是和令尊或者淮安大王商议,怎么会找到县主做无用功?” 宁安闻言气结,这个人,瞎说什么大实话? 的确,襄邑王府的核心利益,她一个女子,根本做不了主。 “那秦将军是想说什么?” “说县主自己,以及秦某本人。你我之前相互并不了解,若是仓促订婚,合得来还好,若是合不来,岂不是抱憾终身? 所以,秦某是想在此和县主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相互有个了解。若是适合,亲事自然延续。若是不适合,或者县主对秦某不喜,自然便作罢。 当然,所有的骂名由秦某来背,绝不会对县主造成影响。” 来能这样? 宁安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这些东西,不是应该中间人来传话吗? “作为诚意,秦某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秦时不等宁安答应,自顾自的说道,“本人秦时,字景玉,年十六(虚岁),齐州历城人氏。 如今官正四品上,得封县公爵位,食邑六百户。父母皆已故去,族中除了一名堂伯,并无其他人。 身高和长相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幼时淘气,四书五经都未习完,算是半个文盲。好在有两膀子力气,高低算是一个将军,养家糊口的能力还是有的。” 宁安听秦时说的风趣,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心里也十分佩服秦时年纪轻轻,就能靠自己有这般成就。 要知道,她的阿伯淮安王李神通作为如今的宗室之首,实际封户也只有1000户。而她阿耶,更是只有300户,仅为秦时的一半。 至于她自己,虽然因为先皇后的关系,是宗室所有郡主与县主中,少有的拥有实封的,但也仅有50户。 秦时说完后,就看着宁安,宁安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是在等着自己介绍自己。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县主不介意的话,就由秦某来问,县主回答。当然,县主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问秦某。” “那…那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县主长什么样子!” 第146章 秦时坦荡言择偶,宁安轻述身后事 宁安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坐在石凳上僵了好一会儿。她下意识地抬手攥紧了脸上的面巾,指腹蹭过布料,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浅青色面巾绣着细碎兰草,既能遮住大半面容,又不失少女娇态。 往日里,宗室女子出门带面巾是常事,可此刻被秦时直白问起“长什么样”,她只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连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悄悄捏紧了衣角。 “这……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容貌,怎好随意示人?”她昂着头,“强硬”说道,“无礼!” 秦时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温和,没有半分唐突:“县主这话在理,可若是连彼此模样都不知,谈何‘合不合适’? 再说了,若是不知县主容貌,以后认错了人怎么办?” “你们男子都是如此肤浅,以貌论人的吗?” “那倒也不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的人喜欢会做饭的,有的人的喜欢泼辣的,也有的喜欢小鸟依人的。不过,绝大多数男人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那秦将军呢?”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啊!”秦时理所当然的答道。 “肤浅!”宁安看秦时的眼神已经变了,似乎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这怎么能算肤浅?”秦时一本正经的说道,“两个人相处,本来就是始于颜值,陷于内心。是由外在的相互吸引,再开始逐渐了解内在的。 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是,没有好看的皮囊,谁有兴趣知道里面的灵魂是否有趣呢? 县主刚才说,男子以貌论人,女子难道不是吗? 我相信只要脑子没问题,女子都是喜欢长成我这样的,而不是菜市场张屠户那种肥头小眼跟猪一样的。是吧?”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好像没办法反驳。 宁安悄悄抬眼,瞥见秦时正含笑看着自己,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轻佻,倒让她莫名松了口气。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先捏住面巾的一角,又顿了顿,才咬着唇,轻轻将面巾往下揭了去。 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粉赤色,下唇还带着刚才咬过的浅印。脸色通红,形如鹅蛋,一抿嘴,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藏在嘴角。 再加上柳眉杏眼。李二说的没错,的确是挺漂亮的。 秦时看着她,竟也顿了片刻。宁安的模样,初看不是什么大美女,但属于耐看型的。 并且带着一股干净的软意,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丝,不扎眼,却让人看着舒服。 “原来县主生得这般……”他话没说完,宁安就慌忙把面巾又拉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军这下看见了,可满意了?” “满意。”秦时笑得坦诚,“比我想象中好看。” 这话让宁安的脸又热了几分,她赶紧转移话题,声音也比刚才利索了些:“将军既问了我,那我也有问题要问。 刚才将军说自己是‘半个文盲’,但我观将军言行,可没有一点文盲的样子。 无论是在那平康坊的名声,还是当初那个‘大闹天宫’的故事,连佛理都能让有道的高僧钦佩。文盲可没有这个本事。” “我上次对仁鉴公子说过,读书的目的在于明理。只要懂了道理,书还读不读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年我明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求,亦明白我追求的靠四书五经不可能帮我实现,所以,就不再读它们了。” “读书在于明理,你既没有读书,又如何明理?” “因为真正的道理不在书中,而在天地之中。书是前人所纪述的,他们在探索天地自然的过程中所悟到的部分道理。 先不说是不是正确的,但可以肯定,至少是不完善的。若是将自己困于书中,就是自缚于书中的小天地,最多也就是达到前人的境界而已。” “听将军的意思,是自认为已经超过历代先圣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秦时轻轻摇了摇手指,“我只是要走一条和他们不同的道路而已。 世间道理,殊途同归,虽然目的一样,但路毕竟不同。比起走前人的路,我更想走自己的路。 这个问题,咱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再说下去就是没完没了。县主可以再问点别的。” “我听闻崔氏、王氏、卢氏、杨氏、韦氏等大族,都有意与你结亲,将嫡女下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为何你却不肯答应?” “你也说了,那叫下嫁!”秦时冷笑道,“他们自诩高高在上,肯将女儿下嫁于我,自然是对我有所求,甚至想要掌控我的。 可惜,他们在内心深处,看不起我这个泥腿子。孰不知,我更看不上他们这群虚伪的囊虫! 面对外敌畏首畏尾,面对百姓却死命剥削。个个自称读书人,但除了伪善自私之外,先圣们的仁爱、无畏、立身、严明的精神,都被他们扔到茅坑里去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没有想到秦时竟然会这样说那些士族。 “县主问了我不少,现在该我问了。”秦时说道,“听闻县主身体有恙,但却在长安城经营有数间商铺。 秦某想问,县主为何不安心调理身体,要做此劳心劳力之事?” 来了,果然说到这里了。 “我自幼就染上肺疾,自知命不长久。所以就想多给自己挣点陪葬,免得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要为钱财发愁。” 宁安低声道,“长安盛传我身有恶疾,活不了多久。而且离经叛道,不仅不尊女戒,还经常抛头露面在外面经营生意。 那些世家男子更是生怕和我扯上什么关系。秦将军若是担心被我牵连,名声有损,要否决婚事,我可以理解的。” “不,挺好的。”秦时语气温柔道。 “什么?” “我说,县主未到及笄之年,就能以女子之身,在长安将数间商铺经营好。这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男子,挺好的!”秦时微笑说道,“至于肺疾,我亦知晓。并且,还向太医署咨询过。 县主的肺疾症状并不严重,只需要注意调理,就不会频繁复发。我已经找到了一种有抑制功效的药物。 当然,想要要根治,需要另一种药物。只是那种药物想要制作出来,有些困难。但方向已经有了,制作成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第147章 八般承诺动芳心,县主含羞应婚事 “你是说,有办法可以治好我的肺疾?”宁安并没有惊喜,反而一脸不信,“连太医署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甚至,连名满天下的孙神医都不敢说能够治好肺疾。” 剩下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我骗你有何好处?”秦时说道,“军中有一种名为‘酒精’的东西,对于预防邪风入体有明显效果。 这种东西是从酒中提炼出来的,也是我幼时从一本无名典籍里看到的制作方法。 而能够治你肺疾的药物,同样不是人参、灵芝等自然生成的药物,而是类似于‘酒精’,需要在其他东西里面提取出来。 只是制作提炼的过程,要复杂困难的多而已。” 听到秦时这样说,宁安才信了几分,眼睛里也绽放出鲜活的光彩来。 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纪,却一直背负着“死亡”的重担,那种压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你的意思是,不嫌弃我名声差?”宁安惊讶道。 秦时突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后,一脸慎重的拱手道,“秦某并不觉得县主是离经叛道,相反,我觉得县主与那些深闺女子不同。 更有生气,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独立的人。如果要选,秦某更加心悦于县主这般有自己的思想,活出自己的人。 不知县主可愿嫁与秦某?” “你……你说什么!?”秦时的话听在宁安耳中,犹如黄钟大吕,震的她有些懵。 惊讶、欣喜、羞怒、难以置信等等情绪同时在心里泛起,让宁安只觉得一颗芳心犹如小鹿乱撞,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你胡说什么呢!?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问人家女子的?”李云舒反应过来后,又是欢喜又是羞恼,跺着脚说道。 这是急了!? 秦时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古代的女人啊,这就受不了了? 不过,这丫头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要娶的人是你,自然要先问清楚你是否愿意嫁我。 若你愿意,我自会在征得你父母同意后,正式通过宗正寺,向陛下提交‘请婚表’。若县主不愿,秦某就祝县主能够早日觅得心悦之良人,绝不纠缠!”秦时一脸认真道。 (注:宗室贵女的婚姻是由皇帝以及宗正寺做主,而不是贵女的父母。 就连男方聘礼也是送到宫里给皇帝,贵女的嫁妆也是皇帝负责准备。当然,父母也可以准备一份,但只能叫“添妆”。 所以,想要求娶宗室贵女的第一个流程就是通过宗正寺,给皇帝上“请婚表”。准与不准,都是皇帝说了算!) 他是认真的?要娶我? 宁安偷眼看了秦时一眼,又赶紧地头。 不知怎的,脑中突然想起秦时赤裸上身纵马奔驰的样子,感觉自己鼻腔里似乎有腥甜的味道传来…… 不,不可以!本县主的形象! 宁安赶紧晃了晃脑袋,将秦时的样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为何?” 宁安很想说自己愿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疑问。她突然发现,相比自己,秦时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 “因为我这个人的心眼太小,容不下太多的人。”秦时说话时看着远处,眼神有些许迷茫,“所以,我并没有纳妾的想法。 婚姻之事,两相情愿才好。若是仅凭自己好恶,你心中并不喜我,恐怕会成一对怨偶。岂不是让自己难过,又毁了你的一生?” 宁安惊讶地看着秦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男子? “可是,我名声不好,不会女红,也不想整日里闷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我想继续做生意。 但这样或许会连累你的名声也受损,让你在同僚面前丢脸。 甚至,会影响到你的仕途。 你真的不在意吗?或许,我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等你真的娶了我,很快就会厌弃我。” “这不是正好吗?”秦时笑道,“我还真不喜欢成婚后脑子里只有男人和孩子的女子。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不是窝在后宅里发霉。” “其实,我的出身虽然不高,但各方面真的挺不错的。”秦时突然露出邪魅的笑容说道,“首先,我自问无论是才能、人品、样貌在整个长安,强过我的不多。想来,也是配得上县主的。 至于县主说的担心我的仕途受到影响。我现在的年纪,就已经是骠骑将军、陕东道行台兵部侍郎、云阳县公、云麾将军、上护军了。 我还需要担心自己的仕途吗?” 宁安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除了皇族,同龄人里,好像没有谁比秦时官爵还高的了。 有能耐、长得好,怪不得说整个长安的贵女都想和他结亲! 秦时又继续说道,“其次,我不会用三从四德这种糟粕来束缚你,你只需要遵守我大唐的律法以及人伦道德即可。 第三,我阿耶和阿娘都已经过世,嫁给我你不需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 你自己就是当家的主母,没有人能大过你去。只要祠堂的香火四时不辍,就可以随心所欲。 第四,你喜欢做生意,正好我在做生意上也有几分心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还可以帮你。 第五,我的后宅干净,没有任何侍妾,更没有什么通房,以后多半也不会有。 第六,我这个人护短。如果你和谁有什么不愉快,我一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这边,绝不会让你忍气吞声的受委屈。 第七,我虽然出身门第不高,但自问脑子还过得去,所以家底算是殷实。 如果你不是太败家的话,应该足够你富贵一生了。 第八,我府上的膳夫手艺……”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李云舒突然伸手制止秦时,“够了。”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想要的自由。怎么样,县主是否有那么一点心动了呢?”见宁安这个样子,秦时一脸玩味的说道。 宁安闻言,脸再次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低着头喃喃说道,“如你所说的这样,不仅是我,全长安的贵女,就没有一个不会心动的。 只是,你是认真的吗?不是在戏弄我?以你的情况,过上几年,尚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你现在应该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秦时轻声说道。 宁安不敢和秦时对视,低着头,用力的咬着自己嘴唇,两只手也使劲绞在一起。 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边全是嗡嗡声。 是真的,这不是梦! 他真的想娶我,还说会治好我的病,承诺此生不会纳妾,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再次响起秦时的声音。 “你,愿意吗?” “我愿意!”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宁安一瞬间耳朵、脖子根全都红的能滴血,头都快埋到胸腔里去了。 她能感觉到,秦时此刻的表情和眼神都是那种欠揍的玩味表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安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羞恼的一跺脚,“你混蛋!哪有你这样的啊!?” 然后也不敢看秦时,就这样低着头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那个讨厌鬼开心的笑声,“你等着,我回去就给王府下拜帖。只要你阿耶同意,明天我就去宗正寺递折子(请婚表)。” 使劲咬着嘴唇也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宁安捂着自己的红脸,一边跑一边喊道,“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去哪里,我也管不着!” 说完,就慌忙跑远了。 一口气跑到主殿,宁安才把捂住脸的双手放下来。 今天实在是太丢脸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啊! 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都怪那个讨厌鬼! 可是,好开心啊有木有!? 第148章 请婚表速呈帝案,唐皇留中虑得失 等到宁安拿着经书去找到两位王妃时,即使她已经努力掩饰,但是脸上的羞红和窃喜还是被两位王妃一眼看穿。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微微一笑,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长孙明慧不着痕迹的向孤独氏道了一句恭喜。 秦时则是在和宁安商谈结束后,就让一名家将带着自己的拜帖去了襄邑王府。 等到礼佛结束,秦时将长孙明慧送回承乾殿,亲自交到了李二的手上。 已经怀孕8个月的长孙明慧,哪怕在自己护卫之下擦破一丁点的皮,秦时都要担心被李二给记恨上。 出了皇宫以后,秦时先是回了自己的府邸。老许已经按照秦时的吩咐,将礼物装在了马车上了。 秦时回去卸了甲胄,换了一身常服便朝着襄邑王府而去。 他需要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免得李渊真的给他开个赐婚什么的。 之所以要准备礼物,并不是聘礼,聘礼是给皇帝的。而是给未来老丈人致歉,同时给他一个台阶。 主要上次拜访,李神符这个老登对自己意见很大。因为李神符答应送的蜀黍,的确送了,但是一共只送了一斤…… 秦时明白,他是觉得自己在婚事上“羞辱”了他,所以用这种方式羞辱回来。 到了王府,秦时态度很好,不仅以公爵之尊,对待那些门房下人管家都很客气,还给他们塞金叶子。 所以管家在向李神符禀报时,也是不着痕迹的说了一些好话,还将秦时的礼单呈了上去。正常来说,他直接带走记录入库就行了。 李神符那是多灵的人啊?一眼就看出管家肯定收了秦时的好处,但他也没有说什么。而且,管家也根本就没有想瞒他。 扫了一眼礼单,李神符也是面露惊色。上面有金质酒具三套,银质餐具十件,玉璧、铜器若干,还有各种绸缎布帛。整整两大马车,粗略一算,价值至少千贯。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正常来说,如果李渊同意婚事。这份礼的价值做聘礼都够了! 意识到秦时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加上听四郎说这小子之前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李神符心里对秦时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所以在会面时,李神符没有给秦时难看,一口一个贤侄叫的亲切,似乎用蜀黍羞辱秦时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秦时嘴角抽搐,心里暗叹,自己和这些真正的老狐狸相比。别的不说,单是这脸皮厚度,至少还需要他学十年! 秦时也没有拐弯抹角,正常的问候寒暄后,就直奔主题。 也没有说什么上次是误会的废话,直接说听闻淮安王与自己的伯父约定了一桩婚事。 而自己也对宁安也是倾慕已久,但这件事肯定需要询问他这个父亲的意见。如果您也同意,自己保证会对宁安好云云。 李神符则表示,虽然希望女儿能在身边多陪几年,但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了女儿的幸福,他也没有办法。 这桩婚事竟然是他哥哥定下来的,长兄为父,他也不好反对。而且秦时也是他看好的少年俊杰,把女儿交给秦时,他是很放心的。 既然搞定了老丈人,秦时心里心里的石头就算放下了一半了。剩下的,当然就是不让人省心的李渊了。 按李二的说法,李渊现在正准备把秦氏卖给那些门阀世家呢!秦时定亲这种事情,当然是破坏他计划的。到嘴的肉没了,李渊能同意才怪! 不过,李渊那里,就不关秦时的事情了。搞定李渊的工作,只能由李二去做。 而秦时,根本就没有和李渊谈判的资格! 无论他有多好的牌,多少筹码,李渊都能把他的牌和筹码直接没收了。 第二天,秦时按照流程向宗正寺提交了请婚表。表达了云阳县公希望能够求娶宁安县主,希望可以得到允许的意愿。 这其实就是六礼中第一个环节“采纳”,正常来说,这个环节需要1至3个月,才能有结果的。 因为宗正寺需要仔细考察审核男方家世、身份背景后再奏报皇帝,并附上宗正寺这边对是否同意的意见。 但这桩婚事本来是宗正卿李神通促成的,那还考察个屁啊? 即使宗正卿大人此事远在河南,但也不妨碍这张请婚表当天就被放在了李渊的案头,并表示宗正寺十分赞同这桩婚事。 一般来说,公主和郡主(太子之女)皇帝才会和大臣或者近臣再商议一下决策,而县主或者以下,皇帝都会直接按宗正寺的意见审批。 但这件事涉及到的是秦时和宁安县主,很显然就不是一般的。 首先,李渊如果同意了,他就没有办法再卖秦时了。 其次,宁安代表的是李神符以及李神通。李神通是李渊的心腹,且极受重用,而李神符也是李渊即将准备重用的宗室。 简单的说,在李渊看来,这俩重要的宗室郡王都是他的人。 而秦时,是李二的人,而且是核心层次且靠前的人。 李渊现在想的,不仅是如果不卖秦时,他会损失一大波的问题。还有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影响。 会不会被二郎利用秦时和宁安的关系,将李神符乃至李神通也笼络成他的人? 当然,也有反过来,秦时被策反到李渊这个阵营的可能。 一旦秦时成了他的人,那么秦琼、李君羡这几员猛将也会变成他的人。包括老程、罗士信、牛进达等人,转到他这个阵营的可能性也极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李渊就有了在军中制衡二郎的本钱了。毕竟,李渊听李神通说过,秦时是一个在统军谋略上,不输给二郎的存在。 要不要赌一次?虽然胜率不高,但是投入和回报比,也是低的可怜。 李渊陷入到纠结当中。如果李神通在长安,这件事他还能和李神通商量一下。而现在,他考虑过问一下裴寂,但马上就被李渊自己放弃了。 于是,李渊选择了留中不发,他需要时间慢慢考虑。 一连七日,半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李二和李神符联袂去了太极殿宫。 第149章 李渊松口批婚表,六礼速行定婚期 对于李渊来说,秦时的请婚表的确让他有些为难。 哪怕身为皇帝,宗室的婚配,他也需要尊重宗正寺给出的意见。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李神通极力促成的。 此时李渊已经决定要出兵攻打洛阳和河南,准备参与到中原的角逐中。 只不过之前河东战场证明了,现在的大唐除了二郎之外,没有能和王世充这个级别的狠人掰腕子的统帅。而秦时,是二郎的心腹。 并且,以秦时的功劳,求娶一名宗室县主实在不算什么。马上还要靠二郎和他麾下的将领去帮自己打天下,如果现在这个节骨眼在秦时身上做文章,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患呢! 所以李渊打算先拖一段时间,看看二郎和李神通哥俩的态度再说。 没想到内侍突然禀报说秦王和襄邑王求见。 这个时候,这两个人一起来见自己,李渊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关于秦时求婚一事。 宁安是襄邑王的女儿,且因为身体原因不好找门当户对的婆家名。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个秦时,他会紧张可以理解。 可是二郎竟然会为了这个秦时亲自来找自己,这说明秦时在他心中的地位或许比自己想的还重。 一想到这里,李渊感觉自己头又开始疼了。 李二和李神符跟李渊见过礼后,李神符首先开口询问,“陛下,小女宁安和云阳县公的婚事,听闻宗正寺已经审核通过,但奏书却被您留中了。 臣知陛下您如此,定然有您的考虑。但女大不中留,自从去年内子带着宁安与秦王妃去大兴善寺礼佛,见过护卫的秦将军后,就心悦之。 如今即将梦境成真,却又遭逢变故。您也知道,宁安这丫头身体不好,这才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长此下去,恐怕…… 臣为人父,实在不忍看着自己的孩子这般,所以才斗胆进宫向您垂询。 宁安也是陛下您看着长大的,若是这桩婚事没有太大的不妥之处,臣请求您能够成全这两个孩子。” “陛下,臣素知秦时将军。以才华、人品、样貌皆为上上之选。的确堪为宁安妹妹的良配,不知陛下有何顾虑?” 李二不等李渊回答李神符,就立刻帮腔道。 这两个人,一个是李渊的堂弟,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宗室中影响力极大。一个是李渊的嫡子,新出炉的大唐“战神”,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即使李渊贵为开国皇帝,也感觉压力不小。同时,心底深处,同样憋着一股火。这两个人他动不了,所以,在小本本上给秦时狠狠记上了一笔。 “二郎你说的虽然有道理,秦将军自身的确与宁安县主颇为相配。但是其出身实在是有些低了。 历城秦氏,虽然祖上也算世代为官,但都官卑职小。且族中人丁凋敝,说是士族都很勉强,这样的出身配我大唐宗室贵女,实在有些不合适。” 宗室嫁女的确是要查祖上三代的,李渊拿秦时出身低的点说事,确实是拿住了短板。然后他又对李神符说道,“神符你也不必着急,你也说了,宁安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自然会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考虑。 就算她与秦将军之事不成,朕也会从长安其他勋贵子弟中,折一优者,为她赐婚。 再者说,秦将军的请婚折,朕也没有直接否决。毕竟秦将军少年英武,确有过人之处。所以,此事朕还没有下决定,尚在考虑当中。 你且回府,好好照顾宁安便是,其他的,不用担心。” 李渊虽然是笑呵呵的在说话,但这实际上是在下逐客令。 也是对李神符表示:你和二郎一起来逼婚这件事,朕很不高兴! 李神符斜眼看向身旁的李二,正好对上李二的视线。见李二对自己微微点头,李神符便不再犹豫,向李渊告辞而去。 李神符离开后,李二和李渊之间的真正沟通才正式开始。 李二带着李神符一起来,是因为他是宁安的父亲。 是告诉李渊,宗正寺和人家父母都同意了。你虽然是皇帝,但如果理由不够硬,也是说不过去的。 李渊对李神符说的后半段话,说没有否决,还在考虑,其实是对李二说的。 表示这件事不是不能办,但要看你们拿什么来换! 李神符目前并没有实权,手里也没有能让李渊动心的筹码,所以被赶走了。李渊要和自己的好大儿单独聊。 也不知道李二是怎么和李渊沟通的,又许了李渊什么好处。 总之,当天,秦时的请婚表就批了下来。 秦时订婚,对于那些打秦时主意的世家门阀来说,又失去了一个控制秦时的手段,很多人都是不愿意的。 所以,秦时必须尽快将六礼的前四礼走完,避免意外发生。 李渊同意了秦时的请婚表,也预示六礼中第一个环节“采纳”已经走完了。 至于第二个环节“问名”,也就是男女双方交换名帖和生辰八字。交换名帖后,也表示婚约初步确定。 这个环节几乎不耗时间,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完成。 秦时也由此知道了宁安县主的闺名(即大名),李芸舒。 (这个时代,女子的闺名几乎很少用到,也是极为隐私的东西,绝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嫁人前,只有父母在私下里可能会叫;嫁人后,就只有丈夫有权利叫。 也因此,普通百姓家的女孩,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有大名。 以李云舒为例,她小时候周围人会叫她小名,婠婠。稍大,父母兄长叫她大娘或者大妹,弟妹叫她阿姊,下人叫她大娘子。皇帝和外人则叫她的封号,宁安。 嫁给秦时后,官方称呼是秦李氏,秦府的下人叫她娘子或者主母。) 然后是第三个环节“纳吉”,占卜婚事吉凶,由太常寺或者钦天监的官员完成。这也是一个过场,结果一定、也必须是吉利的。 一般耗时需要5天至一月,取决于官员的安排速度。 秦时和宁安在这个环节总耗时为——一个时辰。 第四个环节为“纳征”,也就是送聘礼,聘礼入宫后,则代表婚约正式成立。如果没有如秦时战死,或者一方造反之类的意外,婚约不可取消。 这个环节一般需要2至6个月,甚至更久。 首先是聘礼的筹备,迎娶宗室县主,至少需要准备: 玄三纁二:玄是三匹玄色(黑中带红)的帛,纁是二匹浅红色的帛。共“五匹”,这是先秦以来纳征礼的核心象征物。 束帛:五匹帛为一束,通常需要五束以上。 玉器:玉璋、玉璧若干。 良马:6匹以上。 钱币:300贯以上。 物资:包括兽皮、酒、黍稷等若干,甚至包括田庄、房产等。 这些聘礼对于普通官员来说,需要花时间才能凑齐,甚至需要举债。 凑齐聘礼后,需等待皇帝和双方家族都有空档的“吉日”,需由皇帝钦定日期举行盛大的纳征仪式。 即使李二暗示秦时,他送进宫里的聘礼必须是“超”规格的,对秦时来说,也不叫个事。 但是,也需要等一个吉日才行。 如今,整个大唐都已经进入到了备战的状态,陛下即将派秦王攻打洛阳,在长安的顶级权贵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好在,最近的一个吉日,就在8天后,也就是六月底。 不出意外,秦时至少可以在出征之前,将婚事彻底敲定下来。 第三更会稍晚。 第150章 秦王以“病”憾帝心,景玉聘礼耀京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红妆许一诺,赤骥伴君行 在秦时到皇宫给李渊送聘礼的同时,云阳公府,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向着襄邑王府驶去。 这是秦时对襄邑王府下的聘礼。 虽然只有一辆车,但是价值却不在秦时送给李渊那几百车之下。 那些之所以多,是因为铜钱、布帛、牲畜这些东西太占位置和重量。 这辆车里,装的是黄金三千两,价值铜钱两万四千贯。9颗极品东海珍珠,单颗价值都在500贯以上,整套价值最少递增3成。城中一套占地8亩三进宅院房契,城外500亩田庄的地契,两户朱雀大街上黄金三里的商铺契书…… 另外,还有工器阁定制的雕花大床、梳妆台、屏风、大衣柜等,长安城女子梦寐以求的一整套家什的契书。 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去取货。 秦时原本是不需要送这些,这样做,除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外,还有显示自身实力的意思。 你家闺女跟了我,亏不了。 黄金、商铺、房契、地契是给王府的,东珠和家具则是给宁安的。 这让襄邑王府里,几名年纪和宁安差不多大的庶女妒忌眼珠子都红了。宁安则是一会儿哭一会儿抱着珍珠盒子傻笑。 七月初六,这是大军开拔东征的日子。 在秦时率军将要过灞桥时,两边无数百姓为大军送行。 人群里,突然有一群护卫将人群分开,然后一袭红衣牵着一匹浑身赤红如火的高头大马越众而出,挡在了秦时军前。 前军的校尉张猛立刻就要呵斥赶人,但看清来人装扮后,又不知所措起来。 只见这女子竟是身着一身华丽嫁衣,衣服上的大面积用金线绣着缠枝纹、宝相花等纹样。 法律规定,平民用黄金饰物要“杖一百”,并且没收违禁物品。所以,这个女子绝对不可能是寻常人。 而且,有一些见识的张猛一眼就看出,嫁衣上全部用的都是成本极高的“圆金线”。就这一身衣服,用的黄金怕是有好几斤。 而且,女子身上的饰物,也无一不是珍贵之物。虽然脸上戴着红色的面巾,看不清相貌,但也更加说明女子来历不凡。 这是穿着嫁衣来送征人的?! 哪怕在这个时代,这种情况也并不常见。因为穿着嫁衣送未婚的丈夫出征,就代表向世人宣布,虽然还没有成亲,但这名女子已经是那男子的妻了。 如果男子战死,女子就会被视作未亡人看待。 而且,这种特殊的“未亡人”是很难再嫁人的。这是将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用自己的所有未来,赌这名男子能够活着归来。 对于出征的男子而言,是加了强心针和定心丸,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奋战。同时,给男子一个必须归来的使命感。 因为为名女子的出现,让队列出现了一些小混乱。 就在张猛手足无措之时,身后传来秦时的声音,“全体,原地待命!”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身边的孙铁先是和张猛用眼神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立刻用手中的旗子将秦时的命令传递了出去。 正在前行的骑兵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混乱也立刻平息下去。 “你这是?” 秦时越众而出,走到女子身边说道。 “我来送你!”女子看着秦时说道,她竟然是宁安县主。 “你穿成这样,万一我死了,你可就不好再嫁人了。”秦时心里很是感动,但却故意用一种轻佻玩味的语气说道。 历史已经变了,秦时不确定唐军是否还能如历史上那样获胜,更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胡说,你必须活着回来!”宁安急恼的说道,“我已经穿了嫁衣,你就必须回来。” “我尽量。”秦时轻笑道。 “不是尽量,是必须!”宁安瞪着秦时说道,过了一会儿,宁安又语气坚定的说道,“如果你死了,我就不嫁人了。我替你守孝,料理后事。” 秦时沉默了。 他两世为人,前世的他虽然在那个时代也算是才华横溢,但婚姻却相当失败。甚至,离婚后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也因此,离婚二十年,他没有再对女人动过心。只是一门心思的教书育人做学问。 没想到,到了这唐初,竟有一名女子可以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这一刻,似乎心跳速度有些加快起来。 “我会回来的!” 秦时的话充满了坚定。 “我等你!” 宁安露出笑容。 “还有,这匹马叫赤骥,是我阿耶当初花了好大力气才从西域胡商那里弄到的顶级汗血马驹,那个马场也是因为它才有的。 现在它刚刚4岁,已经是周围几片马场的霸王,可以骑了。 你这坐骑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赤骥差了不少。我阿耶在家里也没事做,用不了这么好的马。 战场凶险,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去,就让赤骥代替我,赔你去征战沙场吧!” 秦时也看向宁安牵着的那匹通体火红的马,体型比例协调,肌肉发达有力,线条流畅清晰,毛色健康亮丽,通体没有一丝杂毛。 自己坐下的这匹出自西凉的战马,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是和这赤骥一比,可谓是全方位的碾压,连个头都矮了整整一个头。 “这……你阿耶知道吗?” 秦时对这匹赤骥非常喜欢,想来三国时的那匹赤兔马,也不一定就比这赤骥强。但这马毕竟是老丈人的东西,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不用管他,他整日呆在王府,这赤骥给他用太浪费了,而且,也从来没有见他骑过。” 宁安语气轻松的说道,丝毫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某位中年男人漆黑如锅底的脸色。 “这会不会不太好?” 秦时担心这个傻丫头回去交不了差,要是因此被罚什么的,那他宁愿不要这匹马。 “你是他的女婿,给了他那么多钱,还让他可以随时去醉仙楼用你的雅间,工器阁的崔掌柜也答应让手艺最好的匠人,替他打造几套器物。 这些时日,听说他在外面可是风光的很。 要他一匹马怎么了?你如果喜欢,我回去让他再去找那个胡商,替你多养几匹。我听说战场上战马的耗损可大了。” 没想到这句话让身后的赤骥十分不满,直接挣脱了宁安手里的缰绳,走到了秦时身边。 后面本来已经捏紧了拳头,就要上来揍秦时的李神符见状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拳头也松开了。 好马会自己选择主人,现在是赤骥主动选了秦时,他还能怎么办? 没有见他骑过?是他不骑吗?你问问赤骥,能让他骑吗? “好,我带它走。至于泰山大人那里,我会写一封信给他,替你解释清楚。” “好。”宁安闻言,两只眼睛成了月牙状。 “回去吧,我要走了。” “……好。” 第152章 李渊布局牵突厥,世充瑗涧遇秦王 大军继续前行。 秦时骑在马上,思绪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身后的张猛和孙铁相互不停用眼神交流着,时不时用充满八卦之火的眼神看向秦时,但却没有胆子上来打搅他。 那匹名叫赤骥的汗血宝马则是极有灵性的跟在秦时身边,根本不需要人去牵它。 秦时没有直接换乘赤骥,因为赤骥还没有安装可换钉掌。 可换钉掌虽然后续使用方便简单,但是首次安装却是比较复杂的,需要焊接掌帮和矮撅。只能等到下一个扎营点才能给赤骥安装。 而且,即使安装了可换钉掌,秦时也不会轻易乘骑赤骥。 在战斗中,他身上的玄甲军明光铠重达35公斤。手里的钢制柄马槊加上三棱破甲锥的枪头后,重达30公斤。其他还弓箭、横刀等东西,加起来超过10公斤。 如果再加上他自身80公斤左右的体重,以及马掌的重量,总负重将会接近恐怖的160公斤。 所以战马的每一分体力都至关重要,不是真正的作战,秦时不会浪费赤骥的体力。 这也是为什么骑兵部队最少都是一人双马,精锐需要一人三马,并且1名骑兵至少需要配2.5名辅兵的原因。 (马夫、兽医等是多人共用。) 夜晚,唐军在临时营地休整,秦时让马夫小心照顾好赤骥,并且安装好可换钉掌。 张猛和孙铁等老部下,以及张公瑾、公孙武达、侯君集等新部下,都已经是憋了一整天,总算是找到机会询问秦时的八卦了。 几个人知道秦时的性格,私下里是非常随和的,平日里他们没少相互打闹。 这几个家伙一脸“猥琐”笑容的进入秦时的营帐,围着秦时各种问东问西,搞得秦时烦不胜烦。无奈几人脸皮太厚,秦时也只能选一些能说的一一回答。 说到定情信物时,同样不要脸的秦时从胸口摸出当初捡到的宁安荷包。 开始大吹牛皮,说县主只是在街上看了自己一眼,就对自己一见倾心。在私下里主动让人将这个荷包送给自己…… 唬的几人那是一愣一愣的,因为有县主嫁衣相送,并且还有那是汗血宝马为证,他们对秦时说的话是毫不怀疑。 出身普通却心有大志的公孙武达对秦时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他平日里去平康坊,那里的姐儿对他都有些爱搭不理,别说县主这样的贵女了。 所以他两眼放光的询问秦时有什么诀窍,秦时仔细端详了一下他那张黝黑脸庞上的小眼睛、塌鼻梁、还有乱糟糟的络腮胡叹了一口气。 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就像你喜欢漂亮女子一样,女子喜欢的也是好看的男子。 不过你也别泄气,咱老爷们儿想要女人,可以用双手去拼搏。只要在攻打洛阳时立下军功,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再去平康坊时,将金镙子往桌上一摆,那些姐儿还不是会主动张开腿求你进去? 到时候再娶个十几房娇妻美妾,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哈哈哈哈……” 营帐里顿时响起男人们心照不宣的大笑声。 …… 七月二十一,大军抵达新安,随时可以进入洛阳腹地。 这一仗李渊这么急着打的主要原因是,中原地区的王世充、窦建德还有李密,目前都在和突厥搞暧昧,而且是突厥主动的。 这是突厥在李唐收复了并州与河东之后,决定要联合其他势力打压李唐了。 同时,突厥在并州也不消停。处罗可汗于6月亲至晋阳,代并州总管李仲文出城劳师。处罗待了3天后离开,顺便劫走了城中大量妇女。 李仲文只能看着,没有任何办法。但他也因此被举报,说是勾结突厥。 李渊因此暂废并州总管,令李仲文入朝,派遣唐俭安抚并坐镇并州。太子李建成入镇河东,作为并州的后援力量。 一旦让突厥和王世充成功联合,并州与河东将会再次岌岌可危,所以李渊选择了先下手为强打掉王世充,顺便打通中原通道。 正常来说,李渊一直试图平衡太子与李二。这个时候,应该派李建成去并州前线为国家出力立功,但他考虑再三,还是把李建成放在了后方。 因为李建成不是李元吉,李元吉丢了并州骂两句就算了。李建成别说丢了并州,就是吃两场败仗,对比一下他弟弟的辉煌战绩,以及朝堂里的恐怖势力,他这个太子就算是当到头了。 李渊不想换太子,甚至说,他是不敢换太子。 所以,李渊不得不把李建成放在后方。希望他能快速成长,做出一些成绩来,好帮他继续牵制住越来越让他感到恐惧的二郎。 让唐俭去,是因为唐俭在独孤怀恩的事情上救过李渊,是自己人。如果唐俭可以镇得住,他就把并州握自己手里。 同时,让李元吉作为二郎的副手,给他增加困难的同时,也可以分薄二郎的功劳。 就算有功,也是你们兄弟俩一起的。方便李建成顶不住的时候,让李元吉顶上和二郎打擂台。 李渊很清楚,只要他还坐在裁判的位置上,他暂时就是安全的。但如果选手都被二郎干趴下了,只能他亲自下场的时候,他也就进入倒计时了。 这俩兄弟只是李渊的保护屏障而已,他没有那么爱这俩儿子,他爱的是他自己。 战争作为政治的延续,李唐和王世充的这一战,大概就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展开的。 七月二十八日,大军在新安稍作休整后,以罗士信为先锋,包围了王世充第一座桥头堡——慈涧(今磁涧)。 王世充得知后亲自率领步骑三万救援慈涧,这是他能够调动的全部嫡系主力。 他知道慈涧是守不住的,下这么大力气是为了摆出一副不放弃任何一个兄弟的姿态,更主要的是他想尝试寻找战机。 因为他知道围困慈涧的唐军前锋不会有太多人,如果能够顺势吃掉唐军前锋。 一来可以振奋自己这边的士气,二来也打击唐军士气,减轻自己的压力,增加和唐军谈判的筹码。 让王世充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找到了一个真正的机会:他率领大军遭遇了带着小股部队出来搞亲自侦查的李二! 李二开始没看到大部队,只是和一小队骑兵有接触。就以为对方也是小股部队,打算装一波,十分嚣张的以轻骑上前挑衅。 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王世充派出的大队骑兵重重包围了! 第153章 世民断后遇绝境,秦时兵至挽狂澜 李二到底还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即使再怎么成熟,骨子里还是有一些狂妄以及装b卖弄的欲望。 李二带着侦察骑兵十分靠前到了一个很贴近王世充军营的地方侦查。就在他享受着偷窥带来的快感时,王世充的骑兵出现在他们周围。 李二开始以为对方也只是小股骑兵,结果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是大部队。 陷入包围后,手下们都怂了,很害怕。结果李二直接让他们先撤,自己为他们垫后。 为什么说李二是七世纪最强魅魔呢? 这种亲王、主帅给一帮小兵卒子断后的事情,在其他人身上想都不敢想,但李二做了,还不止一次。 这样的大哥,也不怪人家手下的小弟都愿意为他不要命了。 李二边打边退,被单雄信率领着数百骑死死咬住。即使李二很猛,左右开弓,但也好几次险死还生。 就在李二危急之时,一队骑兵从李二逃跑的方向杀来。 退路被断,李二顿时眼露绝望之色。 难道我李世民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发现身边一直跟狗皮膏药咬着自己不放的敌军,居然变得犹豫了起来。 难道…… 李二急忙回头,果然看见新出现这队骑兵都是统一的黑色明光铠,手持三棱锋头的马槊。 顿时大喜,有种绝处逢生之感! 来骑正是玄甲军!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高大战马,身后一杆玄底朱绣的“秦”字大旗,以及一杆玄底银绣的“唐”字大旗。此时正拉开手中的弓箭,瞄向自己这边。 “嗖!” 随着弓弦响,李二身旁的一名郑军骑兵中箭落马。 李二趁机拉开一些和郑军的距离,200步的距离,对于赤骥而言,不过转瞬即至。 秦时经过李二身旁,没有任何停留,犹如一支离弦之箭,挥动手中马槊径直杀入郑军之中。 “大王速退,贼军臣自挡之。” 秦时的声音由近而远。 身边不停有玄甲军的士卒从自己身边经过,就在李二缓过一口气,准备也跟着再冲杀进去时,却被一人拉住了缰绳。 李二定睛一看,是秦时身边的亲卫队正,叫做孙铁的。 “大王恕罪,末将奉将军之命,保护大王安全。大王身系全军,敌势不明,当速退。”孙铁按照秦时教给他的对李二说道。 李二一听就知道这不是面前这个糙汉子能说得出来的,这是秦时的语气。 咧开大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好,孤不去了。不过,孤也不回去,孤同你等一起,给秦将军压阵。” “诺!” 孙铁都快吓死了。 刚刚开战一天,主帅差点被敌军给围杀了。如果不是将军带着他们来接应,后果不敢想象。 秦时杀入郑军之中,手中重达30公斤的铁槊在赤骥的重力加速以及秦时的蛮力之下。 无论是挥击还是刺杀,几乎每一次都可以带走一名郑军的性命。郑军将士的铠甲在秦时面前,犹如纸糊一般,起不到丝毫防御效果。 后方跟上来的玄甲骑兵也个个如同杀星临凡,郑军的骑兵被打的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屠杀,单雄信哪里还坐的住。 带着身边的数十骑亲卫,径直朝着秦时杀过来。 秦时一眼就认出了单雄信,但单雄信却没有认出秦时。 在瓦岗军,单雄信是左武侯大将军,全军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而秦时,不过是内府军一名小军官而已。他虽然认识秦时,但这么久不见,骤然再见,一时也想不起来。 眼看单雄信带着人朝自己冲来,秦时丝毫不惧,双腿一夹胯下赤骥。赤骥便如同旋风般朝着单雄信冲去。 两马相交,两人手中的马槊都朝着对方挥去。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人马槊的枪锋处撞击在一起。 秦时手中马槊的枪锋因为是圆柱形的破甲锥造型,没有丝毫变化。而单雄信手里的乃是普通枪头,虽然他扛住了秦时的蛮力,马槊没有脱手,但是枪锋却被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秦时和单雄信交马而过,立刻将目标对准单雄信身后的亲卫。 单雄信可以挡住秦时的蛮力一击,不代表这些亲卫也可以。30公斤的铁槊在战马和秦时的巨力加持下,拍在身上比破甲锤恐怖不知多少倍。 眨眼间,就有五六名亲卫如同拍苍蝇一样被秦时拍飞出去。每个人都是在空中就鲜血狂喷,落地后就没有了生息。 后面的亲卫见状皆惧,都绕着秦时走,根本不敢让秦时靠近。和秦时身后的玄甲军厮杀在了一起。 秦时猛的一拽缰绳,赤骥直接被秦时拉的在原地直立而起。将前冲的力卸去后,赤骥立刻转身,再次朝着单雄信冲杀过去。 单雄信此刻也再次调转了马头,两人再次朝着对方杀去。 这次因为距离问题,战马的速度都没有之前那么快,两马相交的过程中,两人交手了好几次。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单雄信牙都快咬碎了。看着秦时熟悉的面孔,终于想起来秦时是谁。 “竟然是你!” 单雄信惊喝道。 “单将军,别来无恙?”秦时冷笑,“今日再见,秦某欲借将军头颅一用,还请将军莫要小气。” “放肆!” 单雄信大怒,再次挥舞手里的马槊朝秦时杀来。 “来的好!” 秦时大笑道。 两人交手十余合后,单雄信顿感有些招架不住。秦时的力量太大了,此刻他感觉自己拿兵器的手都在抖。 此子武艺进境竟然如此之快!? 单雄信哪里知道,两年来,秦时的个子已经长到了185左右,在这个时代属于罕见的“长人”。 力量相比于两年前,更是提升了一大截,并且武艺和马术也都已经登堂入室。 如果生死一战,连秦琼、尉迟敬德、裴行俨这个级别的猛将,都不敢说能胜过秦时。他单雄信虽然也是猛将,但要差了一个级别! 单雄信自知不是对手,调转马头就跑。 秦时哪里肯放过他,在后面死命追赶。但单雄信毕竟不是一个人,不断有郑军的骑兵出来阻拦秦时。 秦时挥动马槊将郑军杀散后,发现单雄信已经跑出了一百五十步以外。 这里距离郑军大营太近,不好追的太深。秦时于是挂住马槊,取出弓箭射向单雄信。 一箭射中了单雄信左肩,只听其一声痛叫,但并没有掉下马来。 “算你运气好。”秦时收起弓箭自语道。 第154章 洛阳捷报封三品,襄邑府及笄暗流 单雄信跑了,秦时就将目光放在了此刻郑军唯一的将领身上。 此人从刚才开始,就指挥着郑军与玄甲军对抗。且颇有章法,让各方面都明显差了一大截的郑军勉强挡住了玄甲军的进攻。 秦时没有犹豫,在身边召集了大概二十名玄甲军骑兵。然后一马当先的朝着那员郑军将领冲去。 燕颀从王世充平定江南时就开始跟着他了,是王世充手下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老兄弟之一。因其排兵布阵颇有能力,王世充封其为建武将军。 单雄信归降后,被王世充划到单雄信麾下,成了单雄信的部将。 此刻指挥郑军抵挡玄甲军进攻,并组织准备反击的就是燕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将军被唐军将领击败,令战场上郑军士气大损,再想反攻已经不可能了。 就在燕颀也准备引军撤退时,斜刺里秦时带着一队玄甲军冲杀过来。燕颀猝不及防下,被秦时一槊就刺入胸膛,然后被挑了起来。 “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秦时厉声对着周围的郑军喝道! 郑军的骑兵顿时彻底崩溃,一部分稍远一些的立刻掉转马头逃跑。距离较近或被缠住了的郑军自知逃生无望,纷纷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七月二十八,骠骑将军秦时率300玄甲,接应秦王世民。破郑骑800,伤贼酋单雄信,斩郑将燕颀,斩俘600余人,获战马400余,兵甲无数。战损不过十余骑。 对于秦时而言,最大的收获是在李二最危急的时候,自己出现救下了他。虽然按照历史,李二不需要接应也能逃脱,但是李二不知道啊! 所谓功高莫过于救驾。 归营时,李二是是拉着秦时的手一起进的营帐。 捷报传回长安,这是开战首胜。并且斩俘600骑兵和步卒不是一个概念,这是妥妥的大胜。更不用说是以少胜多,自身战损极低。 李渊让中书舍人当着百官宣读捷报,并加封秦时为左翊卫将军(从三品)。 十六岁的三品将官,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罕见的。 消息传至襄邑王府,李神符先是欢喜的大笑,但很快又唉声叹气。 这小子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呢!? 宁安听闻这个消息后,又是为秦时高兴,又担心他的安危。 这段时间,云阳公府会定时送来帮她压制肺疾的药物(黄连素)。 因为药性大寒伤胃,因此在病情没有复发的情况下,用药量非常低,且都是配合生姜、大枣、红糖等来调和药性。 主要治病的还是麻杏石甘汤,以及鱼腥草煎煮(明清时代的方子,秦时提供)。 做这一切的,都是秦时府上的府医纪怀之,包括宁安的吃食,都是秦府过来厨子负责。连同宁安的侍女,也是秦府送过来的。 这两名侍女,乃是经过老许等人特殊训练的。简单的说,会武! 近一个月的调理,已经让宁安的身体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 这种饮食起居全方位无死角的照顾让李神通夫妻很是欣慰,宁安也十分感动,但也让一些人更加嫉妒。 两日之后,是宁安的及笄礼。再三日后,则是她三位庶出妹妹的及笄礼。 同宁安一样,三位妹妹也都已经早早的许了人家。但是夫家都只是一些尊贵家族的庶子而已,不仅继承家业无望,本身也只是纨绔子弟。 从先皇后离世,宁安被李神符接回后,这三名庶妹就对宁安嫉妒不已。 凭什么阿耶对我们都是不闻不问,对这个病秧子却这么上心? 她一个死了母亲的女子,凭什么吃的用的住的都比我们好那么多? 凭什么她长得比我们好看? 凭什么她是正二品的封号县主,而我们却只是正五品的无号县君? …… 总之,虽然这三人当年对宁安都是毕恭毕敬的,但是背地里没少在一起诅咒讽刺宁安。 对她们而言,最让她们舒心莫过两件事。 第一,是宁安没有夫家要,或者只能和她们这些庶女一样,下嫁给一个纨绔庶子。 第二,是宁安活不长。 结果,宁安先是得到一门顶好的亲事。 十六岁的实权三品,而她们的丈夫这辈子到头可能就是一个闲散的七八品小官。这都不能用云泥之别来形容了。 而且,还因为这门亲事,宁安有望把病治好? 这简直让她们破防! 她们三人在及笄礼后不久就要出嫁了。 所以,对她们而言,这辈子最后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压过宁安,让她丢脸的机会就是宁安及笄礼的宴会了。 正常来说,女子及笄,未婚夫家里都会送来一些珍贵的礼物表示祝贺的。 她们三人未来的夫家都是早早送来了礼物,虽然算不上多珍贵,但有就是比没有强! 众所周知,宁安的未婚夫以及家里唯一的一位长辈,现在都在洛阳前线。宁安现在都没有收到及笄的礼物,说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无论什么原因,及笄时没有夫家的礼物都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情。 她们准备在及笄宴上“不经意”的替宁安宣扬一番,让她在最重要的日子里,当着众多贵妇丢一次大脸。 只是她们不知道的是,秦时的贺礼早就送来了。只是因为太过珍贵,王府没有宣扬而已。 在及笄宴当天,宁安一身华丽的蜀锦制五树钿钗礼衣。配套的中单、蔽膝、大带、革带、连同鞋袜,都是最好的材质。 身上的装饰用的头面、耳环、手镯、玉佩等,明显就是一整套以翡翠、青玉为主体的饰品。 从品相和材质看,就连主持仪式的秦王妃长孙明慧都没有见过这种品级的宝物。 这套饰品是秦时从宇文化及那里得来的四套之一,乃是隋朝皇室的顶级珍藏。从选料,到绘图,再到雕刻、镶嵌,都是极尽能为。 6名最顶级的工匠,耗时3年才有这一套饰品。 不夸张的说,李渊的皇宫里,都不一定能找出一套同级别的宝贝。 这已经不是用铜钱能衡量价值的东西了。 所谓佛靠金装马靠鞍,宁安这一套装扮下来,加上她的容颜,真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仅三位庶妹,连与宴的贵妇们,都有不少对宁安羡慕嫉妒恨起来。 第155章 独孤氏严惩庶女,李世民围攻洛阳 宁安的及笄礼非常盛大,主持仪式的是秦王妃,与宴的还有淮安王妃、永安王妃等顶级贵妇。 三名庶女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她们知道,三天后,今天来的人,可能一个都不会再来。 三人互望一眼,默契的走到不同的人群里,和宾客们小声攀谈起来。 等到礼仪结束后,宾客中间多了一个说法: 宁安县主虽然是秦将军的未婚妻,还在秦将军出征时以嫁衣相送。但是秦将军其实并不看重宁安县主,只是因为伯父定下的婚事不能回绝而已。 否则,怎么会在县主及笄礼时,没有任何礼物送来呢? 在场真信这话的人没有几个,但并不妨碍这些女人添油加醋的继续给其他人说。说的时候,还要挖苦嘲讽几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有种将不喜欢踩在脚下的感觉,以满足她们扭曲的内心。 这些闲话很快就传到了襄邑王妃耳朵里,王妃笑吟吟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在王府嫡长女的及笄宴上传这些,这是打她这个女主人的脸啊! 这也是李神通领兵在外,李神符被李渊压着没给实权的原因,如果现在李神符就是并州总管,有几个敢扎刺儿? 但独孤氏能在王府内宅说一不二,也不是吃素的。 在宴会一开始,在引着宁安给秦王妃等主宾敬酒时,就将话题引导到宁安今日的装扮上。 在众人都在说王妃贤良,为王府嫡长女的及笄宴会花了大力气时。她谦逊的表示自己虽然花了一些心思,但是以王府的实力可没有办法置办这些东西。 这蜀锦咬咬牙还能置办,但是这套头面就超出王府的能力范围了。 不过还是宁安这孩子福气好,找了一个体贴又有能力的夫君,这些东西,都是她那未婚的夫君早早就备好了的。 什么!? 竟然是秦时送的!? 三个庶妹以及刚才嚼舌根最厉害的几名妇人都变了脸色。 该死! 这个秦时疯了吗? 在一个没过门的病秧子身上花这么大的代价!? 这个时候,王府后院的管事嬷嬷过来奏报道,“启禀王妃,刚才云阳公府的管家过来,给大娘子送来一些礼物。这是礼单,请您过目。”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独孤氏接过礼单,有些疑惑道。 “许管家说,这都是秦将军安排的。说是今日的衣服过于正式,平日里不好穿出去。而且,头面也不能只有这一套。 秦将军是出征在外,他们这些人也不懂咱们大娘子的喜欢什么样式。 所以就送来蜀锦十五匹、越罗十五匹、各色宝石十五枚、玉料十五块、东海珍珠十五颗、黄金十五斤、白银十五斤。 让大娘子可以做一些喜欢的衣裳首饰,以供日常穿戴。” “真是有心了。”独孤氏脸色微怔,到瞬间就笑容满面,“今日是我们大娘子的及笄宴。说到底,以后两家就是一家人,一定要好生招待贵客,不能怠慢了。” “是。” “这景玉虽然是沙场征伐之人,但待你是真好。如此一来,以后我和你阿耶也就放心了。”独孤氏拉着宁安的手说道。“既然是给你的,这礼单自然是你自己收着。” 秦王妃、淮安王妃等也都对着宁安一顿夸赞恭喜。贵妇们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刚才还被她们耻笑的对象,突然就成了她们艳羡的存在。 三名庶女虽然心里恨的不行,但也只能强作欢笑。 等到宴会结束,宾客散去,立刻就有人向王妃禀报了前因后果。 独孤氏冷笑道,“贱妾生的女儿,果然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吩咐下去,三日后的及笄礼,我和大王就不露面了。 一切从简再从简,她们的嫁妆,也削减一半。” …… 再说洛阳战场,李二和秦时归营后次日,率大军东进慈涧。 王世充开局不利,并不和唐军接战,引兵回撤洛阳。唐军顺利占领慈涧。 但这一仗也给了李二一个警钟:不能飘,飘要出事儿!王世充还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必须要慎重对待。 李二在慈涧聚将议兵,秦时献策:洛阳城坚池深,不可强攻。现在应该切断洛阳和周边的联系,将洛阳从事实上变为一座孤城。 王世充的地盘大多都是刚刚得到不久的,人心不附,根本不可能卖力支持王世充。见到郑军落入下风,也就望风而降了。 李二听从秦时的意见,决定分路出击,攻占洛阳周边,包围洛阳。 对于洛阳而言,有两个最重要的点。 一个是河阳城,一个是虎牢关。 这两个地方,一左一右掐死了洛阳对外的物流通道。 王世充在不久前击败了驻守河内的王伯当,王伯当带着败兵东投李密去了。而虎牢关,仍然在裴氏父子手中。 别看王世充地盘已经向南扩张到了襄阳,只要河阳失守,就代表洛阳岌岌可危了。那些地方看都不会看他王世充一眼。 于是,李二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进攻伊阙,将军刘德威东围河内城,淮安王李神通攻打河阳,马军总管秦琼进攻回洛仓。 他亲自率领主力大军,于北邙山扎营,看住洛阳城内的王世充。 八月十四,秦琼听从秦时的建议,征调运粮的水军,由牛进达率领偷袭回洛城,回洛城破。 这个地方如果丢了,王世充又要饿肚子了。他再也不想体验被李密围城时,有钱没粮的感觉了。 于是派遣世子王玄应率领精锐攻打,誓必要夺回回洛仓。 牛进达率军苦战不退,然后王玄应被秦琼、老程、秦时三路骑兵从三个方向冲杀,王玄应大败而还。 此战,唐军斩俘二千余,回洛仓易主。 不久后,伊阙被史万宝攻克,洛阳南逃之路被切断。 河内被刘德威攻克,河阳被李神通攻克。北部补给线被切断,洛阳北方随时可能被兵临城下。 至此,洛阳除了周围几个据点外,基本处于孤立状态。粮道也基本被切断了。 局势已经如此明朗,那些投降王世充不久的地盘,也纷纷作出选择。 九月十三,王世充麾下的显州总管田瓒以25州降唐。王世充南部防线彻底崩溃,襄阳与洛阳之间的联系被切断。 李渊封田瓒为唐显洲总管,赐爵蔡国公。 接着,伊州、豫州、亳州等地纷纷不战而降。 河南区域,大部分已经归属唐境。 (大家今天看阅兵了吗?) 第156章 失屏障魏隐败亡,遭排挤尉迟受难 在回洛仓易主之后,情况是:黄河以南,莫不响应,城堡相次来降。 王世充明白再这么下去,只能坐以待毙。必须要主动寻找或者创造战机,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就像他当初翻盘李密一样。 于是,王世充列阵青城宫,主动向唐军求战。 李二一见王世充居然主动从乌龟壳里出来了,这不就是秦时说的速战速决的机会吗? 从不放过机会的李二自然不会客气,和王世充着河列阵以对。 王世充这个时候还没有弄清楚情况,隔着河对李二喊话道,“唐皇虽然在关中称帝,但以前同样是隋的臣子。 隋帝并未西侵,现在唐皇派你们攻打隋廷的都城,难道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这个时空,王世充因为被王伯当与裴氏父子牵制,实力远不如历史。所以并没有杀帝自立,而是自封郑王,总揽隋廷一切权柄。 李二派遣宇文士及回答道,“如今天下都仰望大唐皇威,幽燕罗艺,江淮杜伏威莫不归降。你王世充名为隋臣,实为逆贼,我等就是奉唐皇之命,来清算你的!” 就这样,王世充都还在做梦,继续说道,“咱们各自收兵,自此交好,让百姓休生养息不好吗?” 李二直接说道,“我们是奉皇帝诏命攻取东都,诏命可没说让我跟你交好。” 这下谈判算是彻底破裂,王世充也绝了出钱就能让大唐退兵的心思。 因为双方隔着一条河,所以虽然谈判破裂了,也没有平台给他们打一架,只能各自引兵而归。 王世充见识过了唐军的军容后,没有信心能够击败唐军,暂时熄了和唐军决战的想法。 九月十七,田瓒归降的4天后,李二派遣左翊卫大将军柴绍率领本部军攻打轘辕关,一战而破。 洛阳东南方向最后一道重要防线失守,对于洛阳而言,这意味着战略屏障尽失,粮道与援军断绝。洛阳区域几乎陷入绝境,军心接近崩溃。 攻取轘辕关后,柴绍遣秦时击王世充军粮运于缑氏镇,沉其米船三十余艘。 王世充大急之下,派遣大将魏隐率军一万紧急驰援轘辕关。 在城外,魏隐遭遇从缑氏归来的秦时,此时秦时身边仅有亲卫十二人。 魏隐大喜,率大军紧追秦时不放。 秦时率亲卫向轘辕关南险要之地撤退,不时以弓箭还击,郑军中箭落马者数十。 副将眼看秦时已经逃向山谷之中,对魏隐说道,“将军,前方地势狭窄险要,若唐军有埋伏,则我军危矣,不宜再追。” 魏隐不管不顾,说道,“敌将欲求生,自然只能逃到这样的地方才有生机,你不要再说了。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杀了他。” 然后命令郑军入山谷之中继续追杀秦时。 结果被柴绍以伏兵截断,郑军首尾不能相顾,大乱。 副将中流矢而死,魏隐惊慌失措下,竟准备抛弃大军,率数百骑兵突围。 秦时这边将魏隐引入山谷之后,径直跑到山谷另一端。这这里,五百名铁骑d早就严阵以待,个个磨刀霍霍准备大杀一场了。 换上赤骥之后,秦时手持他那杆精钢马槊立于阵前,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身后铁骑个个都犹如打了鸡血,嗷嗷叫着跟在秦时身后,再次杀入山谷之中。 秦时挥动马槊,将一名又一名郑军的生命终结。身后的五百铁骑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做着和秦时同样的事情。 郑军的尸体,在无数战马的铁蹄之下,被踏成肉泥,血肉沉入大地,滋生出新的生机。 …… 九月十八,王世充遣将军魏隐率军一万驰援轘辕关。左翊卫将军秦时以十三骑诱敌至山谷,沿途射杀郑军数十。 大将军柴绍于山谷两侧伏兵,秦时以铁骑五百再入阵,大破郑军。阵斩郑将魏隐,郑军大溃,斩俘四千余。 捷报传至长安,帝嘉许之。赐绍帛千匹;时帛六百匹。 战后,李二命柴绍镇守轘辕关,召秦时及其麾下铁骑回归北邙山大营。 大营中,李二拉着秦时的手说道,“景玉以十三骑破敌一万,自古以寡制众,未之有也。” 秦时则是谦逊表示:大王之名威震天下,区区小胜在大王面前就不够看了。末将能够有今天,都是大王您教的好,是跟着您学,我才能有这点小能耐的。 一向自恋且自负的李二闻言喜笑颜开。 恭维的话也要看是谁说,同样的话,让刘弘基来说,李二绝对就是无感。但是已经公认智勇兼备的秦时来说,李二内心的满足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看到秦时如此得势,众将神色复杂。 有如老秦、老程眼露欣慰的,也有如罗士信、李君羡为秦时感到高兴的。当然,也免不了有各种羡慕、嫉恨的。 但是,再也没有谁敢轻视这名十六岁的少年了。 九月十九,秦时回归大营的当天,刘武周投降过来将领们又一次出现了大规模逃跑。以并州降唐的杨伏念带着十余名将领逃走了。 现在,有点身份的,已经只剩下尉迟敬德一个人了。 于是唐军的将领们以尉迟敬德也会逃跑为理由,将尉迟敬德抓住,放进军营里的监狱里关了起来。 干的好好的,局势也这么好,杨伏念他们为什么要跑呢? 没办法,日子真的难过! 李二此时麾下的主要将领:柴绍、殷开山、李安远、刘弘基、段志玄等,都是晋阳起兵就入了股的老革命。 屈突通、秦时、秦琼、程知节、罗士信等,都是开国之前或者开国不久就加入大唐的。并且在平西秦、灭刘武周这样的重要战役战功卓着。 在军中的地位与老革命的同志们属于旗鼓相当,大家相互尊重。 军队这种地方,一讲背景,你如果有一个叫李渊的爸爸。哪怕是个草包,在唐军中也有一席之地,比如李元吉。 二讲功劳,战功能够堵上所有质疑你的嘴巴。比如秦时。 三讲资历,中华自古都讲究人情世故。你资历老,谁都是你的晚辈,自然也会给你面子。 那么,你杨伏念和尉迟敬德有什么呢? 啥都没有自然没有话语权! 降将在军中历来都不受待见,况且你们投降属于战败后的被迫投降。 再说了,你们在并州与河东祸害了我大唐多少百姓? 尤其是尉迟敬德,这货在河东战场杀的太狠,唐军中不少人都有亲戚朋友死在他的手上。 所以,恨他的人尤其多。 在人才济济的秦王麾下,这帮啥也不是的刘武周降将不知道被排挤的有多惨。 李二发任务的时候,老将们一个个抢的面红耳赤,面目狰狞。而他们只能缩在角落里,放屁都不敢大声。 平时见了面,也免不了要被奚落嘲讽。 连分配军粮,他们也都是排在最后。 想要立点战功证明一下自己,轮得到你吗?还战功?带上你的人,给老子挖战壕去! 他们大概率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而且,这帮老人也太猛了。指哪打哪,让他们完全看不到翻身的希望,不跑还能怎么办? 第157章 众人孤立尉迟苦,景玉挺槊救降将 再说尉迟敬德,这家伙是打铁的出身,身体倍儿棒! 成年后,曾加入隋廷官军的阵营,并且在镇压起义军的战斗中,立了不小的战功。 请报军功后,加为朝散大夫。 不得不说,这是大隋王朝吏部不能原谅的失职。像尉迟敬德这种猛人,天生就该在战场上发光发热,哪怕让他去将作监,那也是回归本职,可以出不少好装备。 但是你让他做一个文职,这不是逼着张飞绣花吗? 尉迟敬德很郁闷,刀子和锤子,自己玩的都很溜,但现在你让我耍笔杆子,这不是难为人吗? 所以617年,刘武周在马邑起事的时候。经寻相引荐,向尉迟敬德抛出了橄榄枝,尉迟敬德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投降大唐后,跟随李二回到长安。 之前在他手上吃过瘪的人,如被他当人机刷好几次经验的裴寂,被他生擒过的刘弘基、唐俭、李孝基等人,还有死了的姜宝谊的亲戚好友,是会给他阳光般的温暖,还是给他找点麻烦? 尉迟敬德在长安的日子,确实很窝心,军中、军外日子都相当难过。 托他的福,刘系其他降将日子也很难过。所以,就连刘系的降将内部,都在排挤他,所有人都跑了,唯独留他一个。 秦时在长安算是除了李二外,唯一善待尉迟敬德的人。除了知道他未来受李二看重之外,也是佩服他的忠勇,还帮他挡了不少麻烦。 同时给老秦、老程等瓦岗系的将领都去了信,让他们看自己的面上,不要刻意去为难尉迟敬德。 所以,尉迟敬德心里,对李二是敬畏与倾佩,对秦时则是感激。 在攻打洛阳的军中,尉迟敬德也一直都是被孤立的最惨的一个。 李元吉也曾经试图拉拢尉迟敬德,但尉迟敬德实在看不上弃晋阳而走的李元吉。宁愿过着被排挤的日子,也要继续跟着李二。 他坚信,以他的本事,在李二手下,迟早能够熬出头。 当秦时得知尉迟敬德被抓起来后,立刻点了一队玄甲军赶了过去。 到了之后,发现尉迟敬德并没有被关起来,而是被露天绑在一根柱子上,右骁卫将军王君廓正在羞辱他。旁边还有一群人指指点点,看着笑话。 “怎么回事,尉迟将军犯了什么罪,需要被绑起来,还要被你们这样奚落?”秦时骑在战马上,厉声喝问道。 一直面无表情的尉迟敬德听到秦时的声音后,终于有了一些表情波动。用感激和惭愧的复杂眼神看向秦时。 周围的人都认识秦时,看他这般气势汹汹为尉迟敬德出头的样子,都闭嘴不言起来。 唯有王君廓感觉丢了面子,不服气的看着秦时,冷笑道,“此事乃是仆射吩咐的,秦将军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仆射指的是屈突通,时任陕东道行台左仆射。) 秦时对王君廓从来都没有好感,此人虽然颇有领军之能,但却骄横贪婪,视法度于无物。 后来担任幽州都督时,因经常放纵部下违法乱纪,用欺诈手段夺取他人财物暴露。担心被朝廷惩处,竟然造反,却死在乡民手中。 “不管这是谁的吩咐,我问的是尉迟将军犯了什么罪!”秦时骑在马上,抚摸着鸟翅环上挂着的马槊,威胁的意味十足。 “你说清楚尉迟将军犯了什么罪,若确有罪则,我掉头就走。若是说不清楚,就立刻给我把人放了!” “你……秦时,你不要以为你立了些许战功就能在我面前猖狂。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王君廓大怒,凶狠的瞪着秦时说道。 “怎么,王将军是想伸量一下秦某的手段?”秦时直接将马槊从鸟翅环里抽出,用枪锋对着王军廓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把人放了!” “秦时,你休要猖狂!刘武周部下的降将都跑完了,只剩这一个尉迟敬德。是为了防止他也逃走,才会将他抓起来的。”王君廓色厉内荏的说道。 “我刚才只是在审问他,杨伏念等人都逃去了哪里,没想到此人确是铁了心要背叛大唐,什么都不肯交代! 我劝你还是和这个人保持距离为好,省的连累到你。” “那他逃了吗?”秦时冷笑,“杨伏念跟尉迟敬德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们逃走,尉迟敬德要被抓起来? 再说了,如果他想逃,为什么其他人都走了,唯独他留了下来? 你们要是有证据证明尉迟敬德要背叛大唐,那就拿出来。不要跟我说什么他可能也会逃走的屁话! 照你的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也想背叛大唐,直接杀了你? 最后说一次,给,我,放,人!” “放人!” 秦时身后的玄甲军也齐声喝道。 王君廓有些怕了,但是尉迟敬德他也不敢放,只能咬牙挡在秦时前面,赌秦时不敢真的动手。 好在,他身后的人,也没有让他一直为难。 这么大的动静,主导抓捕尉迟敬德的屈突通和殷开山早就知道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得不露面。 “景玉,快把马槊收起来。都是自己兄弟,怎么能持兵相向呢?” “就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吗?” 两个老狐狸装着糊涂打圆场。 对于这两位,秦时必须要给面子,重新将马槊挂回鸟翅环,再从马上下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才开口说话。 这也是军队里的老家伙们普遍对秦时感观不错的原因之一。在大把的糙汉子里,能有一个知礼数的,长得还好看,都觉得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自然会高看一眼。 “二位将军,尉迟敬德无罪,但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如此可笑的罪名被抓起来。传出去,岂不是人人自危? 末将恳请,先放了尉迟敬德,就算要抓他,也要等调查清楚,或者找到证据再说。” “景玉啊,这尉迟敬德有没有罪,跟你没有关系。你昨日方才从轘辕关返回,舟车劳顿,还是回去休息吧!” 殷开山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 “多谢殷将军,那尉迟敬德,末将就带走了。”秦时顺势装糊涂,就要让玄甲军带上尉迟敬德。 “慢着。”屈突通伸手拦道,“景玉,此事与你无关。再者说,尉迟敬德确有嫌疑。若是今日放了他,他逃到王世充或者窦建德、李密那里,岂不是我大唐心腹之患?” 哼!秦时心中冷笑,这才是你们想整死尉迟敬德的原因吧? 担心他太厉害,会抢走你们的功劳! “此观点末将不敢苟同。”秦时义正严辞,“尉迟敬德乃是忠勇之人,和杨伏念等小人不同。所以,杨伏念等人逃走,唯独他留了下来。 若是二位将军有证据能证明,尉迟敬德确有反叛之心,无论怎么处置,末将都绝无二话。 但若是没有,那末将今日必须将他带走。二位将军若要阻拦,末将就只好去找大王来主持公道了!” 尉迟敬德在旁边听到,心里十分感动。 秦时是第一个认可接纳他的唐军高级将领,现在为了他居然不惜和这样两尊大人物对上。 第158章 坟头蹦迪遭围堵,王世充再困李二 “这点小事,怎么能惊动大王呢?”屈突通皱眉道。 殷开山看秦时的目光也有一些不满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秦时坚定的说道,“若是我唐军将领无凭无据,单凭臆想就能被随意处置,还有何军威可言? 今日是尉迟敬德,明日是谁?长此以往,军中上位者岂不是可以用任何理由排除异己?届时,我军人人自危,军心必乱! 此例,断不可开!” 屈突通和殷开山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若二位将军仍然心有顾虑,不如我们一起带着尉迟敬德去见大王,由大王来做决断。” 秦时见二人犹豫,又这般说道。 屈突通和殷开山只能同意,如果再坚持,就真成秦时口中的“排除异己”了。 这个罪名在军中可不得了,就差说你想造反了! 到了李二帐外,通明后,里面让秦时和屈突通、殷开山先进去。被绳子绑了的尉迟敬德等在外面。 秦时入帐之前,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入帐后,秦时和李二将事情说了,并没有添油加醋。 李二又看向屈突通和殷开山,询问他们的意见。 屈突通说道,“这件事的确是没有证据,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但是现在他已经被关押羞辱了,心里一定恨极了咱们。 此人骁勇绝伦,如果逃到其他地方,一定会是我军大患。干脆将错就错,把他杀了算了。” 秦时在一旁看的冷笑,李二如果能被这种谗言误导,他就不配做天可汗! (刘洎:那我呢?) 果然,李二听完后,直接否决道,“孤认为景玉说的对,尉迟敬德并没有罪,他一个人留了下来,恰恰证明他是一个忠勇之人。 而且,这种案例,也确实不能开。你们说呢?” 屈突通、殷开山闻言,冷汗直流,恭敬道,“大王说的是。” 于是,李二下令给尉迟敬德松绑,并让人将他单独带进自己的寝帐之中。 秦时从李二帐内退出来时,正好撞见李二的亲卫给尉迟敬德松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此类事以后绝不会再有。” “多谢秦将军仗义执言,否则今日敬德恐为所害矣!”尉迟敬德感谢道。 “秦某心知将军忠义,待此事了结,你我再把酒言欢。”秦时笑道。 “好,我请。” 尉迟敬德话不多,但能让他请客的人更少。之前在刘武周军中,只有引荐他的寻相有这待遇,宋金刚和刘武周都没有。 “好。” 二人相视大笑。 尉迟敬德进入李二寝帐后,李二指着一个箱子说道,“大丈夫追求的是意气相投,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就耿耿于怀。 孤并没有听从谗言害了你的性命,相信你是可以理解我的。 如果你真的执意要走,那这箱钱财就是我给你的路费,以表达我们这段时日的共事之情。” 尉迟敬德闻言,走到箱子旁边,先是用脚悄悄顶了一下,确认了箱子大概重量。然后装模作样的试着搬了一下,最后笑着说道,“太重了,我拿不动。那就只好不走了。” 李二闻言哈哈大笑,下令将尉迟敬德调入玄甲军,担任统领。正好玄甲军扩编到了1500人,差一个统领。 李二平日里的安全工作,基本上都是玄甲军负责的。由秦琼、老程,秦时、翟长孙轮流负责,相当于李二的警卫营长。 现在又加了一个尉迟敬德。这除了代表对其个人能力的认可之外,还代表着李二的绝对信任。 我的生命安全都交给你了,还有什么对你不放心的? 那个箱子并不重,里面只有二十两黄金而已,加上箱子也不过五斤来重。 尉迟敬德拿不动的不是箱子,而是李二给他的信任与赤诚,是秦时待他的恩义。 他没有要这个正大光明离开的机会,而是选择了继续留在唐营。所以李二才会对他用人不疑,让他统领一队玄甲军。 九月二十一,李二觉得自己对周围的环境地形了解的还不够透彻,脑子里的三维立体模型有点不协调,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是又一次带着人,出去搞亲自侦察去了。 这一次,吸取了一些上回的教训,没有再十几个人就出去浪。他带上了尉迟敬德和五百铁骑。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五百铁骑的目标太大,出门不久就被王世充这边的侦察兵给发现了。 就在李二和尉迟敬德在北魏宣武帝元恪的坟头蹦迪,视察这一带风水的时候。王世充听闻李二带着小股部队又进了他的攻击范围。 大喜,没有任何犹豫,整合了当时手上所有可以快速集中的力量,凑了一万多人,带着麾下全部悍将,又一次将李二给围了。 目标就是活捉或者搞死李二! 李二身边带的可都是骑兵,而且是在视野开阔的山上。 但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发现郑军的时候,就已经在包围圈里面,并且郑军已经快到面前了。 王世充能够平定江南以及在连战连败的情况下赶走李密,靠的真不是运气,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别的不说,就这份出战时机的把控和果断,以及对麾下士卒的指挥调动,就没几个人能比。 能用步兵将山上的骑兵包围且不被发现,说明了王世充肯定也去元恪的坟头蹦过迪。知道在山上能够看到哪里,哪些地方属于视野盲区。 并且,他同样是脑子里自带三维立体精确模型的人物。并且在败成这副德行后,他调动布置手下士兵的时候,仍然是“微操”的级别。 只有这样,他才能调动一万多人去包围一座山,还不被山上不断向下张望的500号人提前发现。 这样的能力,放在其他时代,王世充都应该有更高的成就。 但是,谁让现在是隋末呢? 和他一个级别的大佬有很多,他的能力放在其他时候或许可以掀起更高的风浪。现在在这里,也就这样了。 因为,他面前的对手,在各方面,都比他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第159章 郑军大败七州降,世充困守盼援军 李二在发现自己被围的第一时间,就将骑兵们组织起来,准备突围。 又是单雄信,养了近俩月,伤差不多好利索了,所以再次冒了出来。还是领着数百名骑兵,径直就冲着李二来了。 王世充的人多了太多,且步兵都是披甲的。李二这五百骑因为距离有限,速度还没有起来就短兵相接了,冲击力有限。 在单雄信率领的骑兵冲击下,李二麾下的骑兵被分割成了好几块,让步兵给围住了。 李二身边没剩多少人了。 这也给了单雄信机会,再一次率领骑兵向李二冲杀。打算用李唐军神的人头,给自己的履历上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且单雄信很鸡贼,他让手下先上,自己在不远处伺机而动。等到李二被小兵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他跃马挺槊从侧后方朝李二杀了过去。 眼看李二距离他的槊锋越来越近,单雄信似乎已经看到李二的身体被他捅穿时的惊恐表情。 突然单雄信感觉肋部一痛,然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带动着从马上摔了下去。 原来是尉迟敬德及时发现,并从单雄信的侧方杀出,救下了李二。 刚才一槊,虽然没有要了单雄信的命,但也让他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身边的亲兵赶紧将他救了回去。 尉迟敬德趁机宣扬单雄信已经死了,郑兵一看,自家大将军果然不见了,立刻陷入混乱。 尉迟敬德趁机护住李二朝外突围。 这个时候,郑军后方军阵突然大乱。两支千人左右的唐军骑兵分别从两个方向插入郑军军阵,包围圈被撕出两个巨大的缺口。 有援兵! 尉迟敬德和李二立刻朝着其中一支援军的方向突围冲杀,双方迅速接近。 待到临近时,只见这支援军中当先一将骑着黄骠马,玄甲朱袍,面色古铜,颔下三缕墨髯,英武不凡。手中一杆马槊使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 不是秦琼是谁? 秦琼见到李二和尉迟敬德,更加奋力冲杀。尉迟敬德也对这名在美良川和自己交过手,让自己第一次品尝到失败滋味的唐军猛将印象深刻。 发现援军竟然是他,大喜。 有此人和自己在,绝对可以保护秦王无忧! 秦琼这边和李二汇合后,立刻让身边的骑兵朝着天空射出响箭。 这是他和秦时约定的信号,谁先接到秦王,就射出响箭通知对方。秦时这边得到信号后,也不再继续冲击郑军军阵,下令掉头回去。 李二这边和秦琼汇合后,惊喜道,“叔宝何来?” 秦琼应道,“斥候发现王世充突然调军出城,景玉立刻猜到是冲着大王来的。 便与臣各领一千骑兵前来接应大王,屈突将军引大军随后就到。” “这么说,另外一队人马就是景玉了!?”李二感叹道,“孤身边有叔宝、敬德与景玉,什么危险都不需要担心了!” 众人杀出重围后,与同样从王世充军阵中杀了出来的秦时合兵一处。 李二也不等即将到达战场的屈突通,刚才又一次差点见了太奶的气,他必须要立刻出喽! 此时王世充的军阵已经乱了,再次被这几个猛人率领两千多骑兵冲杀,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挡。 步兵如果没有组成合理的阵列,面对成建制的骑兵,根本就是送人头。 场面也的确是这样的,唐军骑兵犹如一支利箭,轻易就将郑军阵列捅了一个对穿。郑军大溃,少量的骑兵在没有指挥官的情况下,与唐骑接战也是一触即溃。 现场几乎成了唐骑的抢人头大赛。 这时,屈突通率领唐军大部队正好赶到。王世充见势不妙,带着少量亲卫溜了。 剩余的郑军无路可逃,只能投降。 九月二十一,秦王以自身为饵,诱世充出战。将军秦琼、秦时各率千骑破其阵。而后秦王与二将合兵,再入世充阵,大破之。 时屈突通引大兵援至,贼酋世充、雄信仅数十骑得脱。斩俘七千余,掳世充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打宇文化及,被秦琼一千多骑打崩投降那个,李密败后又投王世充了,这次又投了唐。),余皆溃散,获兵甲无数。 捷报传回长安,李渊是既兴奋又担忧,还有那么一点小可惜的感觉。 李二归营后,当着全体指战员的面,重赏了秦琼、秦时和尉迟敬德。说没有他们,自己今天就回不来了。 每人一箱金子,非常公平。 秦时首先表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真正有功的是将士们,请求将赏赐分给麾下的士兵。 李二再次夸奖了秦时,答应了他的请求。秦琼和尉迟敬德也立刻表示要将赏赐分下去,李二同样笑着答应。 秦时却突然说道,“尉迟将军,你可不能全分下去了,多少得给自己留上一点。” “这是为何?”尉迟敬德疑惑。 “你说好了要请我喝酒的,你把赏赐全分出去了,拿什么请我喝酒啊?”秦时笑着说道,“说好你请,你可别想我付钱!” “哈哈哈哈……”尉迟敬德还有李二以及其他将领闻言都笑了。 “秦将军放心,就算没有大王的赏赐,一顿酒末将还是请得起的!”尉迟敬德大笑道。 “敬德,你这是何意?”秦琼也打趣道,“你光请他,不请我,莫不是看不起我?” “还有俺老程,听说你武艺不错,今日见了,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酒量如何啊?”老程也笑呵呵的说道。 “来,都来。”尉迟敬德感激的看了一眼秦时,知道他这是给自己一个融入的机会,大笑道,“诸位将军若是有暇,敬德欢迎之至。” 罗士信、李君羡等和尉迟敬德没有什么恩怨的人都纷纷表示要来吃穷他。 包括李二、柴绍、李安远,以及房、杜、薛等人都表示要来讨杯酒喝。 殷开山和屈突通对视一眼,带着王君廓等人退了出去。 他们基本上属于和尉迟敬德撕破脸了,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一时间,帐中都是欢乐的氛围。 …… 在魏隐驰援轘辕关败后,所有人都知道王世充不行了,在李唐面前什么都不是。 九月二十一的战斗结果,也让骑墙派们彻底看清楚了形势。 十月初四,王世充麾下尉州刺史时德叡以所辖尉、颖、许、随等七州之地降唐。 此七州位于中原要冲,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价值。 李二命这些州县官仍按王世充所署之职留任,仅将尉州改为南汴州。 同时,李二让李神通这个河南道安抚大使安抚河南各州县,促成了河南其他州县相继归附。 但是,这些归降的州县都是墙头草。无论是对王世充还是对李唐,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忠诚可言。 他们属于是谁赢了帮谁。 而且,这个帮也仅限于摇旗呐喊,最多就是出点粮食之类的。你让他们真的带兵下场,他们是不干的! 但,这也够了! 既然投降了唐朝,那就不会再给王世充任何的支援。而坐困孤城的王世充,没有了外部支援,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洛阳城内的王世充,此时也破防了。 六月底,李渊诏命攻取河南。王世充早在七月初一的时候,就以杨侗的名义向窦建德和李密请求援军。 窦建德和李密也都派遣了使者,表示如果战局不利,他们愿意出兵救援。 现在是十月,如果有电话,王世充一定会给他们打电话。战局不利就支援,现在我还要怎么不利?你们的援兵呢? 窦建德在打幽州,姑且算他的确在忙。你李密呢? 是,我派兵攻打河内的王伯当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不是放了王伯当回去找你了吗?如果我不把他请走,换唐军攻打河内,他还能有命去找你吗? 你答应了要救援,青州离得远就不说了。黎阳的徐世??、虎牢关的裴氏父子,不都是你李密的人吗? 离我这么近,就这么一直看我的笑话,合适吗? 第160章 困局求援皆虚应,生死袍泽胜皇恩 王世充战局不利,眼看着地盘越来越小,能够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少,手下的兵将也是捉襟见肘,心里面那叫一个急啊! 不断的派人到窦建德和李密那里去,开出的条件也是越来越高。 现在,窦建德的夏王已经不是自己封的了,而是皇泰帝杨侗封的。 窦建德是夏王,河北道大行台。李密则是魏王,青州道大行台。 但是窦建德和李密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不管你封官也好,送钱也罢,好处收的没有丝毫犹豫。至于出兵,嘴上答应的痛快,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理由也是五花八门,兵甲器械不足、筹集粮草、军中突发疾病、马瘟……总之,不是他们不出兵,而是确实有困难。 王世充虽然急,但却没有丝毫办法。 其实,王世充有一件东西,如果他愿意交出去,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多半都会真的出兵。 那就是杨侗! 窦建德和李密为了继承隋廷留下的政治遗产,以及以后当皇帝可以更加的名正言顺,都以隋臣自居。 如果可以把杨侗握在手上,无论是拉拢士族,还是与其他势力结盟,甚至对百姓征兵征粮。以隋廷皇帝的名义去做,效率都会有质的飞跃。 但是杨侗对王世充而言同样重要,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不到最后一刻,他舍不得交出去。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几天,到了十月十五,罗士信率领重步兵攻占了洛阳重要据点之一的千金堡。 千金堡的失守,意味着洛阳北部最重要的外围防线与粮道被彻底切断。洛阳陷入唐军“围城打援”的战略包围,从此失去外部补给与救援通道,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但因为罗士信的队伍已经连续打了好多天,急需休整。所以李二让极受他信任,替了刘文静官职和地位的屈突通替罗士信先守一段时间。 王世充不甘心坐以待毙,再次亲自上阵,好率领麾下精锐攻打千金堡,誓要夺回这个重要据点。 城内的屈突通眼见王世充急眼了,要来真的,还没有开打,这边烽火就燃了起来。 李二都看笑了,这老家伙真的越老越贼。断定这是屈突通担心真到了危机关头,自己可能会救援不及时,故意这么做的。 所谓事不过三,李二在屈突通第三次点燃烽火求救时,知道老屈突这里基本上也到极限了。 他当然不能寒了这位老将的心,亲自披挂上阵,去救援屈突通。 老规矩,先是带骑兵冲一阵,挫一挫敌军的锐气。然后等步兵的大队人马赶到后,千金堡内一直被按着暴打的屈突通率军杀了出来。 两面夹击下,王世充再次大败,被阵斩了近两千人。甚至,王世充自己都差点被唐兵抓了俘虏。 其实,无论是屈突通,还是宇文士及。在刚刚加入的时候,原本都是李渊的人,还是享嫡系待遇的那种。 因为他们的年纪都不小,和李渊一样,曾经都是隋廷的高级公务员。 李渊很可能和他们俩在一起共过事,或者至少,那是老早就认识的,多少有一份交情的。 加入李唐的阵营后,李渊对他们也是特别好,无论是官职爵位赏赐都是按照高标准来的。 新恩旧谊,按理说他们都应该成为李渊的铁杆心腹,为李渊出生入死才对啊! 但是为什么又快速的投入了李二的怀抱了呢?而且还是绝对的铁杆! 因为相比在长安太极宫里的李渊,奋战在第一线的李二,更能让他们找到归属感。 李渊是对他们有恩,但那种恩是因为你是皇帝,你只需要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给的。 这种“恩”后面没有“情”,给人的冲击力度不够强。 但是李二不一样,他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玩玩笔杆子,或者单靠用嘴发号施令的人。 李二是属于那种,只要他自己能够亲自去做,就不会让其他人代劳的人。 连战场侦察都是尽量亲自去做,被围了好几回,也不长记性。 但这种凡事亲力亲为的领导,往往也是最受下属敬重的! 再说了,人生四大铁是什么? 李渊有没有和屈突通、宇文士及一起嫖过娼我们不知道,但是李二绝对和他们一起扛过枪。 战场是最能让人与人结成生死之交的地方! 当他们一起在一个个深夜商讨军机。 一起在一个个寒冬酷暑翻山越岭。 一起在一场场生死战役中相互拯救对方的性命,然后又一起同敌人死命搏杀。 一起在一场场胜利之后,踩着敌人的尸体欢呼雀跃。 一起在…… 唐皇李渊是他们的领导没错,但是秦王李二同样是他们的领导。 唐皇李渊对他们有恩,但是这种恩没那么走心,时间久了容易忘。秦王李二对他们不仅有恩,还有情! 而且这种在军队中建立起来的敬仰之情、袍泽之情,远远不是一般的感情可以比的。 这种感情甚至可以超越生死,让他们为之不惜一切,哪怕付出生命! 这种东西,可以称之为信仰! 所以,在虎牢关的时候,屈突通,宇文士及这些应该是皇党的人,愿意跟着李二用三千五百人去拼十万人。 在玄武门的时候,除了已经去世了的,像秦琼、老程、张公瑾、宇文士及、尉迟敬德等等一大批,原本不是秦王府的嫡系,属于后来加入的人,却愿意赌上九族的性命,用八百人和李二一起去疯狂一把。 就像李二对尉迟敬德,他不仅仅疑人不用给予了最高等级的信任和任命。 虽然,尉迟敬德也没有辜负他。 但是,李二既然要用他,就要彻底的收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件疯狂的事情,去自己断了自己的退路! 像秦时、老秦、老程等一干人,李二是让他们集体向李渊罢工。狠狠的下李渊的面子,打李渊的脸,变相的与李渊决裂。 因为李渊不止一次想要将他们拉拢到“皇党”去,所以李二要彻底断了他们这条退路。 既然上了我的船,那就别想下去!如果船沉了,船上的人都得死! 当然,李二能这么做,是因为他是李二。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知道些人会在“秦王”与“其他选择”之间怎么选。 他不是一开始就让属下在自己和其他人之间做选择,而是一起共事一段时间之后。让属下充分了解自己的人品与能力,感受到属下对自己的那份敬重之后,再让属下做选择。 屈突通和宇文士及,大概率是做了和秦时他们差不多的事情,和李渊划清了界限。 对于尉迟敬德,听说齐王曾经想要招揽你? 那你就去和齐王做一个了断吧! 第161章 狂妄元吉万人憎,尉迟敬德展威能 齐王李元吉作为大唐此次东征的副帅,但在唐军中绝对属于人憎狗厌的主。 李元吉性格暴躁、自私、狂妄、贪婪、无情、自大…… 似乎那些人类身上不好的一面在他身上都能得到体现。 在军营里也是整天屁事不干,就是带着一群狗腿子在各营晃悠,耀武扬威。犹如一只超级巨大的苍蝇,到处恶心人。 秦时就被他恶心过好多次。 对于李元吉来说,秦时真的是一个特别讨厌的人!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太优秀了。 秦时的年龄比李元吉还要小一岁,但无论哪方面似乎都比李元吉要强。 如果没有秦时,他李元吉可以说丢了并州不是自己的错,而是因为自己太年轻,不懂事。 作为对比,秦时最开始以冰车运粮,解决了唐军最开始的粮草问题;然后定计美良川劫杀,参与安邑伏击战,为唐军吹响反攻号角;最后一战,一度作为先锋,和李二一起三夜两天不眠不休的数百里追杀,连破三十余阵,阵斩寻相,逼降杨伏念。 收复汾、晋,论功劳秦时仅在李二之下。 对比而言,他李元吉的表现就是一坨。 这让李元吉显得非常无能。连李渊都不止一次表示,若是四郎有秦时之才,朕何忧矣? 如果不是李渊没有适龄的女儿,早就把秦时招为驸马,拉拢过去了。 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小子正是内心敏感且叛逆的时候,听说皇帝老子觉得自己不如一个泥腿子,李元吉直接就把当时没见过面的秦时给恨上了。 后来秦时随李二班时回朝后,李元吉第一眼看到秦时,就觉得特别碍眼! 因为他长得挺丑,而秦时帅的让他自卑。 最让李元吉不爽的是,宁安居然被许配给了秦时。 李元吉荒淫好色,再回到长安后,一次皇家宴会上见到了宁安,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不止一次的请求李渊将宁安赐给他。但是宁安是先皇后的义女,是郡王的嫡长女,怎么可能给人做小?皇子也不行! 所以李渊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李元吉,并且对他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结果被许给了让他极度不爽的秦时,李元吉这个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心理变态眼里,秦时这种人就不应该存在,还是死了的好! 而李元吉在秦时眼里,同样位列最讨厌人物榜单的No?1。 对于李元吉的身上的缺点和做的事情,秦时大多数都可以冷眼旁观。以前是纨绔公子,现在是纨绔皇子,又从小没有人管,有性格缺陷和心理问题,可以理解。 所以,李元吉搞得那个战争游戏,即使死伤了很多无辜的奴仆和侍妾,秦时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因为以现在的法律来说,那些都是李元吉的私产,他想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但是,李元吉喜欢打猎,一个星期打七天那种。每次出行光是打猎的装备都要带超过三十大车,毁坏了无数百姓农田。 甚至,原本应该保护百姓的他,为了财物或者寻求刺激,时常带人劫杀百姓,J淫百姓妻女。这在秦时眼里,是不能原谅的! 就这么一个货色,居然还自我感觉良好,想当皇帝!? 秦时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亲手宰了这个畜生!不是要和尉迟敬德抢功,而是如果不能亲手弄死李元吉,秦时会觉得心里不通泰! 平日里,对于李元吉的找茬,秦时只能退让。或者远远的就绕着这只苍蝇走,免得被他恶心到。 没办法,毕竟人家的爹是李渊,身份是齐王。就是李二虽然同样看他不顺眼,也只能无视他,而不是惩戒他。 不过最近一段时日,李元吉属于是越来越没有b数,居然敢到玄甲军的军营里捣乱。 李元吉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作为皇室子弟,他很自信。因为在他的打仗游戏里,他总是能够以一破十,甚至以一破百,从来没有人敢在个人武力上压过他。 所以,他就认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 年纪轻轻的李元吉就感觉到了高手的寂寞。 听说李二的玄甲军里都是一些真正的猛士,所以李元吉最近一段时日每天都往玄甲军的军营里钻。 不是挑衅将领,就是羞辱士兵,让人对李元吉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帮他放放血。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原因,大家伙敢怒不敢言,只能让着他而已。 但是玄甲军是李二战斗序列核心中的核心,每一个士兵都是李二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能任由李元吉捣乱呢? 李二决定给愚蠢的欧豆豆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顺便让欧豆豆有一个正确的自我认知,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所以,这天李元吉又如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狗腿子,跑到玄甲军的军营里耀武扬威。 没想到今日这里确是格外的热闹,不仅秦琼、老程、尉迟敬德等主要将领都在,就连李安选、刘弘基等人也来了这里。 原来,今日是玄甲军“演武”的日子,士兵们可以向几位统领发起挑战,向秦王显示自己的能力。 场中主要被挑战的对象是尉迟敬德,因为秦时、翟长孙等人都是玄甲军组建开始,就担任统领的,对于他们的本事,大家伙早就服气了。 而尉迟敬德是新来的,还一来就当了统领。虽然战场上看的确很厉害,但是不少将士还是想亲自上去和他过过招。 玄甲军都是百里挑一的猛男,尉迟敬德为了树立威信,也是全力以赴。在数名士兵的围攻下,不断上演躲过攻击后,又夺过对方兵器击败对方的好戏。 周围围观的将领和士兵们都纷纷为尉迟敬德叫好,赞叹他果然勇武不凡。 李元吉看的眼色,终于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今天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齐王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所以,李元吉在尉迟敬德获胜之后,立刻跳出来向尉迟敬德挑战。 并且表示他刚才看了尉迟敬德的演武,在他齐王眼里也不过尔尔。全是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在真正的高手,比如他的面前,就会不堪一击。 如果尉迟敬德有本事夺过自己手里的马槊,才叫有本事。 当然,他齐王元吉威名在外,如果尉迟敬德害怕了的话。他们可以把马槊的枪头去掉再比。 第162章 夺槊三次羞元吉,箭拔弩张对齐王 对于明明是个战五渣,但却比贝吉塔还要拽的李元吉,尉迟敬德也看不顺眼很久了。 今日有了秦王的授意,他决定好好收拾一下李元吉。就说道,“大王要与末将比试,末将自然不敢不应。至于去掉槊锋,末将自然应该这么做,但是大王就不需要了。” 潜台词:你自己上赶着讨打,我就不客气了。我确实要去掉槊锋,免得失手杀了你,你爹要了我的命。至于你就大可不必了,反正你也伤不了我一根毛。 我擦!这个低贱的泥腿子居然敢羞辱自己? 李元吉不可置信的看了尉迟敬德一眼,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了讥讽与轻蔑,更气了。于是又看向李二,希望二哥下令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泥腿子,给自己出气。 但是李二一眼都没有看他,而是兴致勃勃地和身旁的秦琼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把尉迟敬德的话放在心上。 李元吉气急。 好,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你让我不用去槊锋,那我就不去了,待会儿我直接一槊捅死你! 在众目睽睽下被羞辱的李元吉,想要挽回自己的颜面,只有击败尉迟敬德这一个方法。 两人在上千人面前开始了比试。 李元吉虽然说从小习武,而且有名家进行系统性的教导,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在尉迟敬德这种纯纯的天赋怪面前,造不成丝毫威胁。 李元吉所有的进攻,都被尉迟敬德轻易闪避。好几次尉迟敬德都可以趁机解决掉李元吉,但他都放弃了。 哎!我就是玩!我就是羞辱你! 直到李元吉脸色黑如锅底时,才将李元吉打败。 按理说,尉迟敬德先是言语羞辱了李元吉,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戏耍的方式打败了李元吉。 以李元吉的性格,可能会恨尉迟敬德入骨,根本不可能再接纳他。算是基本完成了李二交代的任务。 但是,李二却并不满意。 你跟他交手时留手是几个意思啊? 等他们打完,李二笑呵呵问尉迟敬德,“敬德,在交战中,抢夺对方的马槊和躲避对方的马槊,哪个更加困难啊?” 尉迟敬德回答,“抢夺更难。” 这不是废话吗?小孩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其实,李二的潜台词是:你他娘的怎么不抢他的马槊啊?你弄他啊!羞辱他啊!怎么还留处处留手,难道还想着万一我不行了,你就回去找老四啊? 尉迟敬德回答抢夺更难,就是说:那我就夺他的槊了。如果闹得太难看,您可得替我担着点。 李二继续笑着说道,“你刚才虽然有抢夺玄甲军的武器,但是我不相信你连齐王的武器还能抢过来。你们现在就给我再比一次!” 前面的话是拱火,最后一句话实际上是在下令。意思就是:你给我狠狠的办他! 李元吉也是看出来了,二哥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好,既然这样,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的狗弄死,看到时候是谁没脸! 李元吉冷笑一声,重新上马。招招夺命,目的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下把尉迟敬德捅死。 老二你想打我的脸,我就给你打回去! 虽然李元吉想的挺好。可惜,想象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李元吉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尉迟敬德达成“被夺茅三次”的成就。 这下好了,不仅没打回去,还被按在耻辱柱上了! 看着周围上千号的泥腿子,一脸看小丑的表情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李元吉差点没有当场气死! “走!” 李元吉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对着自己的属下说出一个字。 可是,他想离开,但是有人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哎,大王平日里在这营中一待就是一整日,今日这么热闹,怎么刚来就要走啊!?”秦时一脸假笑的拦在他们面前说道。 “秦景玉,你给孤滚开!”李元吉瞪着秦时,怒喊道。 “大王好生无礼,末将今日不让呢?”秦时冷笑着从鸟翅环上抽出马槊,“大王之前多次想与末将切磋,无奈总被其他事情缠身,未能一较。 今日恰逢其会,不如就趁着演武的机会,末将向大王讨教一二?” 李元吉猛的回头看向李二,目光阴冷至极。 你居然还安排了一个秦时,是打算彻底和我撕破脸皮吗? 没想到李二也是一脸意外,秦时不是他安排的!而且,秦时也不需要通过羞辱老四来给他交投名状了! 没错,秦时就是自己想要借机揍李元吉一顿而已。 这只苍蝇好几次都把自己恶心的不行,碍于身份差距,自己都只能忍了。这次李二让尉迟教训李元吉,自己正好也出一口气。 李元吉见李二表情不似作伪,也想到这是秦时想要痛打落水狗,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但老二并没有阻拦,所以这笔账,李元吉还是记了一半在李二头上。 回过头来,李元吉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阴冷,看死人的眼神看向秦时。 “怎么?大王害怕了?”秦时手在槊锋上掠过,一脸鄙视挑衅的看着李元吉,直接将槊锋取了下来,“这样大王就不怕了吧?您不至于担心末将手里的棍子吧?” 李元吉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癫狂的笑容,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抄起马上的弓箭,张弓搭箭朝着秦时射了过来。 “住手!” “齐王不可!” “元吉你敢!” …… 众人一阵惊呼,但是李元吉根本不在意,径直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两人相距不过二十余步,根本没有躲闪空间。李元吉一脸狞笑,似乎已经看到秦时中箭落马,老二愤怒却又拿自己没有办法的画面。 “铮!”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李元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因为秦时只是用手里去掉槊锋的马槊一扫,就将他射出的羽箭扫飞出去。 秦时可不是吃亏的主,现在他已经不是刚刚加入李唐,被刘文静各种欺负却无力反抗的时候了。 所以也拿出弓箭,张弓搭箭对准了李元吉。 “景玉冷静!” “景玉快住手!” “不可!” …… 刚才被李元吉吓了一跳的众人,还来不及喘口气,又被秦时的举动给惊呆了。 “你敢吗?” 李元吉扬起下巴,挑衅的看向秦时。自己是皇子,刚才就是射杀了秦时也没什么,但是秦时射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信秦时真的敢放箭。 接着,他一脸惊恐的看着冷笑的秦时松开了弓弦。 第163章 众目睽睽倒黑白,李二敲打护秦时 李元吉栽倒在地上,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钻心剧痛,额头上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到底是个狠人,咬着牙,一声都没吭。也不擦一下脸上的血,眼珠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鲜血刺激到了,显得有些猩红,就这样恨恨的看着秦时。 “大王,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李元吉的王府典军宇文宝慌忙过来搀扶住李元吉,“秦时,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公然刺杀齐王?来人,快把他给我拿下!” 李元吉随身带着二十名亲兵,闻言顿时要上来捉拿秦时,却被秦时喝道,“放肆,齐王明明是坐骑受惊,不慎从马上跌落摔伤的。 尔等竟敢在众目睽睽下栽赃我刺杀齐王,真当我玄甲军是吃素的吗?” 随着秦时的话语,周围的玄甲军将士不少都面色不善的看着齐王一行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他们全都杀了灭口的意思。 “秦时,你休想狡辩,我告诉你,你的箭矢特殊,这是铁证!”宇文宝又对周围的玄甲军将士怒喝道,“秦时谋害齐王,铁证如山!刺杀亲王皇子,罪同谋逆,尔等的九族都不想要了吗?” 玄甲军的将士闻言,又都害怕的退了回去。 秦时却是咧着嘴,不慌不忙的下了战马,走到李元吉的身边,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弯腰,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箭矢从李元吉的战马身上抽了出来,带起大量的鲜血。 战马还没有彻底断气,被秦时强行抽出箭矢,一声惨叫后,彻底没有了动静。 刚才,秦时一箭并没有射向李元吉,而是临时调整了目标,射向了李元吉坐下的战马。 这么近的距离,箭矢直接射穿了战马的脖子,溅了李元吉一脸的马血。然后战马摔倒,马身上的李元吉也被甩了下来,摔伤了右胳膊。 远处的李二看着这一幕,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嘴角抽动的看着秦时,这浑小子还是需要磨练敲打,胆子也太大了! 秦时一本正经的李元吉说道,“大王这坐骑不行啊!我等都是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坐骑怎么能因为听到弓弦响的声音就失控呢?末将就替您将它处理了吧!” 然后秦时对着玄甲军的将士们说道,“这头畜生竟然将齐王从身上掀了下来,致使齐王摔倒受伤,简直罪无可恕! 你们来几个人,将这头畜生待下去,扒皮抽筋,肉就赏给你们改善伙食了。” “是,多谢齐王大王,多谢秦将军。”十几名从秦时的老部下被选入的玄甲军士兵闻言立刻上来,谄笑着对李元吉还有秦时行礼道。 “不必谢我,这是齐王的马,自然是要多谢齐王。”秦时笑道。 “是是是,多谢大王!”士兵们一阵点头哈腰,对李元吉行了一个礼,就要上前去搬战马的尸体。 “放肆!尔等好大的胆子,还不退下?”宇文宝拔刀出鞘,看着玄甲军的士兵道。 士兵们见状也不上前,但也没有后退,就这样冷笑着看着宇文宝。 “秦时,不要异想天开了。这里这么多人,你朝皇子放箭,射中齐王的战马,他们都是看着的!”宇文宝对秦时说道,“你如果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一个全尸!” “看到了?”秦时一脸的疑惑,对玄甲军的士兵们说道,“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有士兵笑道。 “对,我们没有看见。”其他士兵立刻附和道。 “那你们看到什么了?”秦时笑的很是开心。 “是齐王的战马受惊,将齐王从身上摔了下来,是吗?”尉迟敬德突然说道。 “对,就是这样。” “就是齐王自己摔的!” …… 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喊道。 秦时转过身,摊开手对李元吉和宇文宝说道,“你看,大家看见的,都是齐王自己从马上摔了下来。与末将可是毫无关系的!” 而后,秦时又一脸关切的对李元吉说道,“这坠马可不是小事,大王还是去医官那里看看吧,莫要留下什么隐患才好。” 李元吉并没有和秦时争辩一个人,转过身,阴沉的看着李二说道,“二哥怎么说?” “元吉,你坠马受伤,还是回去治疗一下吧!这头畜生确实是要不得了,竟然被区区弓弦响就惊成这样。” 李二微笑的说道,“回头,二哥选几匹驯养成熟温顺的好马,给你送过去。” “行,那小弟就多谢二哥了。”李元吉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有些渗人的笑容,“听二哥的,小弟先去医官那里看看胳膊。” “好。”李二笑眯眯的答应道。 “大王……” 宇文宝看到李元吉竟不打算追究秦时了,顿时有些急了。 “闭嘴!” 李元吉阴恻恻的瞪了宇文宝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再看秦时一眼,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 宇文宝被李元吉那一眼吓到了,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跟上了李元吉的脚步。 …… “大王,让您为难了?”秦时等李元吉走后,走到李二身边,躬身道。 “秦时,以下犯上,你可知罪?”李二寒声道。 “臣知罪。”秦时干脆道。 “来人,将秦时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李二冷喝道。 立刻就有玄甲军士兵准备过来擒拿秦时,但却被拦了下来。 “大王,秦将军虽然有错,但毕竟事出有因。齐王那一箭明显是奔着要他性命去的,秦将军少年气盛,一时冲动也是情有可原。” 秦时猜到应该会有人替自己求情,但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刘弘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王看在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暂且将这军棍几下,让秦将军戴罪立功吧!” 刘弘基这人虽然是个武夫,但却绝对是李二的铁杆。从来也都是不占山头,只听李二一个人的话。 现在李二要打秦时军棍,居然是他第一个出来帮秦时求情。这里面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聪明如长孙无忌、房、杜、薛等人,立刻明白李二的意思,纷纷出来替秦时求情。 然后武将中的尉迟敬德、翟长孙、李安远等人,同样出来替秦时求情。秦琼、老程等人更不用说了,如果不是刘弘基动作太快,怎么也不会被他抢了先。 李二面无表情的看着秦时,“孤本欲重罚,但竟然众人替尔求情。看在尔之前功,暂且将军棍记下。 回去之后好好反省,若有再犯,两罪并罚,罪加一等!” “多谢大王,臣已知错,绝不再犯!” 第164章 李元吉野心初显,王世充绝境梭哈 李二的寝帐之中,李二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秦时一起复盘上午的事情。 这也是李二集团,最核心的小团体。 “这一次,算是彻底和齐王撕破了脸皮,他恐怕没有可能再站到大王这边来了。”长孙无忌说道,“这一次回长安后,他应该就会倒向太子那一边了。” “今日之事,是臣冲动了,误了大王的大计,还请大王治臣之罪。”秦时向李二请罪道,态度非常诚恳。 “无妨,原本元吉就和大哥更亲近一些,倒向我们的可能性也不大。否则陛下也不会让他一起出征,担任副帅来牵制孤了。” 李二摆手说道,“大哥是太子,一直在长安协理政务,而陛下明显有意支持元吉分走孤的战功和兵权。 他们一人参议朝政,一人拿着兵权,确实有些麻烦。还是直接说元吉在陛下的支持下,帮助大哥的话,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吧!” 帮李建成!? 秦时在心里摇头,李二看样子目前还没有看出李元吉的真实想法。 这个疯子今天被自己上演了一出唐初版的“指鹿为马”。虽然自己是借的李二的势,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 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甘心帮别人做嫁衣? 李元吉现在心里想的,绝对是把老爹和哥哥甚至还有那些庶出的弟弟们全部搞死,然后自己当皇帝! 不过大家探讨的方向是没有错的,李元吉虽然内心深处的野望很大。但他想的还是先倒向李渊和李建成,把最厉害的李二干掉后,再回头收拾老爹和大哥。 …… 窦建德这边,他其实是想来救王世充的。只是他担心自己出兵南下后,幽州的罗艺会带人打自己的老巢,更没有想到王世充会崩的这么快。 所以,他在九月带着二十万人又一次打幽州去了。 窦建德不出兵,李密自然也不可能出兵,否则他和李唐打一个两败俱伤的话,洛阳这颗桃子岂不是就让窦建德摘了? 说不定窦建德摘完桃后,看到自己残血,还会顺手将自己也给摘了。所以对王世充的支援也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至于徐世??和裴氏父子。与其说他们是李密的属下,倒不如说的盟友更贴切一点。 对徐世??,李密的影响力稍微大一点,但关系也比较微妙。如果李密先动手,让徐世??跟他合兵,还是有可能会的。 而裴氏父子,李密早就已经指挥不动了。 而且,李密知道,裴仁基这个人,是很认“正统”这个东西的。王世充现在玩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在裴仁基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逆贼。 李密如果下令让裴氏父子去救王世充。人家不鸟他还好,如果帮着唐军一起揍王世充,那李密就尴尬了。 窦建德这边,和罗艺打了俩月,没打下来,双方的损失都不小。回头一看,王世充已经让李二干的只剩下血皮了。 要是让唐军拿下河南,打通了中原通道,那他和李密联合多半也不会是李唐的对手。所以,窦建德开始考虑要不要从幽州退兵。 可是,打了这么久,啥好处没捞到,还死了这么多人。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不仅面子挂不住,窦建德自己也觉得不甘心。 窦建德的中书舍人刘斌向他联系道,“如今天下大乱,李唐占关西,王郑占河南,李魏占青齐,我们占据河北,共成鼎足之势。 唐郑交战,从秋至冬,唐军益盛,郑地益缩,必不能久。 李唐的势力本来就是最大的,现在如果放任他们吞并河南,那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们。届时您就算和青齐的密公联合,也很难在李唐那里讨到便宜。 所以我们夏、魏、郑三方应该抛开之前的恩怨,现在齐心应对唐朝的攻击。夏击其背,郑击其府,魏击其尾,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住我们的利益。” 窦建德觉得刘斌说的很有道理,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先是和李密互通消息,说明情况。如果他们再相互防备,就只能坐看王世充败亡了。 李密这边,王伯当也对他说了差不多的话,李密便和窦建德一起写了三封信。 分别是给李渊、李二和王世充的,内容也都大同小异。 写给李渊的内容大概是:老哥哥,你都已经当上了皇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洛阳是隋廷的都城,咱们毕竟都是隋的臣子,不能这样。 听弟弟一句劝,咱们还是罢兵讲和吧!否则,小弟就只能得罪了。届时一定会生灵涂炭,相信你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请慎重考虑。 给李二的内容大概是:大侄子,我跟你爹已经说好了,你乖乖听话,退回关内。把霸占的地盘都还给你王叔叔,如果你不听话,叔叔可要带兵来打你的屁股了。 给王世充的内容大概是:好兄弟,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救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窦建德和李密的信,给李渊还是带来了不少的压力的。他给李二下了密诏,让李二务必要在这两家出兵之前搞定王世充。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他们出兵了你还没打下洛阳,就先回来。 王世充那里,收到信后也是喜出望外。同时继续派出使者去找窦建德和李密,表示现在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别等了,快来吧! 至于李二,收到信后唯有冷战而已。对于这两家的入局,早在出兵之前,秦时就跟他分析过各种情况,是有预料和应对准备的。 他直接就把窦建德和李密的使者给扣下了,打算找个时间剁了祭旗。至于心里的内容,更是直接就当放屁了! 你和李渊商量的,关我什么事?你连大唐到底谁做主都没有搞清楚,就敢给我写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十二月,王世充的在外面的地盘基本上都已经和王世充说了“拜拜”了。 一月初,王世充基本上已经只剩下洛阳这一座孤城了。 而且城内已经断粮好久了,城内百姓已经饿死了大半!一匹绢只能换米5升,一斤盐需要五 六匹上好的布料才能换到,而且价格还在不断上涨。 尚书、侍郎以下的官员只能自谋生路,需要干活才能换得一点点食物,而且动不动就会出现饿死的情况。 整个洛阳城内到处都是饿死人的尸体,腐尸的恶臭弥漫整座城市。 到了二月中旬,李二下令移营至洛阳西边的青城宫。 但王世充敏锐的抓住了唐军营寨未立的机会,带着最后的两万家底来找唐军“梭哈”了。 这几天有亲戚,只能保证每天2更,尽量3更,请各位老爷见谅。 第165章 王世充倾巢决死,李世民破阵遇险 王世充为什么不老实的等着李密和窦建德援军,非要出城搞事呢? 因为洛阳的粮食真的快吃完了。 在二月初的时候,王世充为了缓解粮食压力,做出了一次挣扎。派出自己的世子王玄应带了数千精锐去回洛城外埋伏,想要截唐军的粮道,抢一批粮食回去。 结果被秦时及时支援,率领麾下300玄甲与700铁骑,几乎将王玄应杀了一个全军覆没。 王玄应本人身中两箭一刀,如果不是亲卫死命相护,当场就会被秦时变现成自己的军功。 最后王玄应粮食没抢到,仅剩了十几人归城,此后王世充就没有再打过唐军粮草的主意。 同时,唐军里无论是资历极深的老将,还是心比天高的年轻将领,这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秦时。 这是大唐未来的将星! 而青城宫这一仗,王世充属于不得不打。 因为唐军营寨未立是事实,无论是否有其他目的,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在窦建德和李密来之前取得一场大胜,那他和窦建德、李密谈判时,就太过被动了,几乎没有任何还价的余地。 所以,在武德四年二月十三,王世充掏出最后的家底两万人找唐军进行决战。 而李二这么做,的确是希望能够将王世充引出来歼灭,好为最后的攻城战减少压力。 当日,李二提前率玄甲军1500人与原李密内府铁骑2000人,立于北邙山上,准备给王世充一个惊喜。 玄甲军是李二从十几万唐军里亲自挑选出来的。而内府军也是李密从三十几万义军里挑选出来,再加上百战的经验,以及李唐配给的装备。就目前而言,在战场上的表现丝毫不弱于玄甲军。 不夸张的说,这3500人骑兵,几乎可以算是这个时间点,最精锐、最强大的骑兵队伍。 李二又一次在元恪的坟头上观察王世充的动静,一边偷窥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王世充这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想倾巢而出和我们打一仗。这一次再输了,估计他就再也不敢出城了。” 李二将王世充的心理拿捏的很清楚,他知道王世充目前的处境,无论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不得不打这一仗。 李二下令让屈突通率领5000步兵渡河与王世充接战,并对屈突通说道,“打起来后,你尽量纠缠住他们。对方人多,又是在绝境下出战,你感觉到有压力,就点燃狼烟,我会率领骑兵来救你。” 屈突通一听这话,心里就有底了。过河之后,双方刚一接触,烟就燃了起来。 李二这次没有再拖延,见到狼烟后,和秦琼、老程、秦时、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率领骑兵,从山上杀了下来。 这就像六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将王世充的军阵扯的稀碎。 可以说唐军的战略进行的很成功,自从骑兵加入战斗后,胜负的天平就开始明显朝着唐军倾斜了。 但是李二这个时候臭毛病又犯了,也有可能这是他的强迫症。 明明郑军在唐军铁骑眼里,不管从哪里突都属于“击其弱点”。但是李二偏偏要追击极致,他要找到郑军最薄弱的环节一举将他们击溃。 但也因此,出现了不该出现的意外。 想要找到郑军最薄弱的环节,就需要测试郑军军阵的纵深程度。 所以李二骑着他那匹飒露紫,只带着数十名精骑就在王世充军阵里各种横跳,嚣张的不要不要的。 在又一次杀入敌阵之中后,李二觉得这一次切进来尤为轻松,莫非这就是王世充的弱点所在? 不行,还是需要再多试探一下再说。 李二于是继续往里面死命切入,一直从前军切到了后军。但也因为用力过猛,回过神来时,发现手下的小弟们和他脱节了。 除了丘行恭之外,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跟上。 而在他们周边,已经围拢过来近百名郑军士兵,打算将他们两人围杀在这里。 李二也是豪横,即使身处险境,也是毫不畏惧,和邱行恭两人与郑军展开激战。 可是交战不久,飒露紫就因为胸口要害中箭倒地。李二不得不步行作战,没有战马的帮助,已经显得岌岌可危起来。 只见李二身后一名郑军手持破甲锤,就要朝着李二后心砸过去。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即使李二身穿明光铠,里面还有一层软甲,也是非死即即废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从侧后方没入这名郑军士兵的脖颈。 破甲锤落地,他捂着自己中箭的地方,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李二回头一看,是邱行恭射出的这一箭。见到自己有危险,正在拼命向着自己靠拢。 但他们太过深入,周围全是郑军。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再怎么武勇,也总会有力气用完的时候。一旦李二身死或者被俘,唐军将会彻底宣告失败。 就在邱行恭全力朝着李二靠拢,只差数十步就可以赶到的时候,郑军的军阵突然大乱起来。 只见一匹要害部位包裹着铁甲的赤红战马,如同火焰旋风般冲到了李二的身边。 马上的骑士挥舞着手里马槊,如同死神挥舞镰刀一般,不停的收割着一名名郑军的生命。 骑士的身后,还有两百多名身着黑色明光铠的恐怖骑兵。包围了李二的郑军在眨眼之间就被这些骑兵杀散。 “臣来迟了,大王恕罪。” 秦时将周围指挥的郑军校尉杀死后,拎着他的首级回到李二身边,下马对李二说道。 “不迟,你来的很及时。”李二死里逃生,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景玉,你又救了孤,没有你,孤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然后又对邱行恭说道,“行恭也是一样的,如果刚才没有你那一箭,孤可能已经死了。” “大王言重了,这都是末将该做的。” 邱行恭本来还因为秦时的出现,抢了自己救驾的功劳而有些沮丧。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说道。 第166章 青城鏖战终克敌,魏夏援洛诏还京 “大王,此处还不安全。请先上臣的战马,我们离开这里再说。”秦时牵着赤骥对李二说道。 李二看了一眼赤骥,知道这匹马襄邑王叔的心尖宝。但被宁安偷偷送给秦时,从此成了秦时的心头肉。 “那你呢?” 李二没有上马,而是看着秦时说道。 “臣有备用的战马。” 随着秦时的声音,一名玄甲军的士兵牵着一匹战马走了过来。 李二点头,刚要准备骑上赤骥,赤骥却是连退数步,不让李二骑上来。 末了还打了一个响鼻,嘴角扯动,一脸贱笑的挑衅的看了李二一眼。 秦时一脸黑线,在赤骥耳边小声说道“这个人我惹不起,他如果不高兴,要杀了你,我也阻止不了。” 赤骥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犹豫的看了秦时一眼,然后朝着李二走去。低下头,非常的老实。 李二却是觉得有趣,“此马颇具灵性,它既不愿,便罢了。孤用你的备用马便是。” 其实这货是觉得这匹马有些邪性,担心自己骑上去,它尥蹶子。要是突然发起什么马癫来,那他可就冤死了,还是骑一匹正常的马比较好。 骑上秦时的备用战马后,李二又到飒露紫的尸体上拿回了自己弓箭和马槊,至于可怜的飒露紫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负心汉李二压根没想过。 身边现在有兵有将,李二把刚才的危急又给抛脑后了,拉着秦时和邱行恭带着二百多玄甲军接着浪。 又陷了两次阵后,期间李二身上挨了两箭,只不过甲厚没射穿。 可怜他身边的秦时,已经用尽所有的能耐保护李二了,为此还帮他挡了一箭。但架不住李二今天的浪劲实在是大。 每次看到李二中箭,秦时感觉自己心脏也中了一箭一样。发现李二仍然活蹦乱跳才又活过来。 以前他觉得李二只活了五十出头太可惜了。 现在只觉得这货年轻时这么浪,老了还要去高句丽那种苦寒之地浪,还磕丹药,能活五十出头那是天爷爷也拼尽全力了! 其实李二在浪的时候,也在悄悄观察秦时。发现秦时的确是在拼命保护自己,甚至不惜为自己挡箭,自己中箭时也是真的担心。 心里对秦时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虽然这小子和那匹马一样有些邪性,但只要是真心效忠自己的就够了。 瘾过足了以后,李二也如愿找到了王世充军阵的弱点,于是发响箭重新召集骑兵靠拢。 战场这么大,3500骑撒出去,自然不可能短时间全都聚回来。小半个时辰,聚集了700余骑,李二觉得足够了。 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王世充的军阵已经在秦琼、尉迟敬德等猛人的死命冲击下,被打垮了两次了。但都被王世充在后方又重新组织了起来,重新压上。 虽然看起来唐军很猛,但实际杀伤并不多。两万人的军阵,垮了两次,阵亡也不过数百人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战场情况,顺风局一个个比谁都猛,但是局势不对的时候,跑的也比谁都快。 谁都只有一条命,当兵只是一份工作,混口饭吃。古代人也不是傻子,一个月就几百文,谁还真帮你玩命啊?实在跑不掉,也是第一时间跪地投降。 如果不是什么奇袭,埋伏之类的战场。或者劣势方领导人特别刚,又能团结手下人,让大家愿意陪他一起死。 正面作战,一仗打下来,参战几万人,伤亡数百千把人,是常态。 就算有少数不怕死的勇士,没有组织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要么被大流裹挟,跟着一起跑了,要么就是白死了。 虽然伤亡不大,但是士气的损失是真实的。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军队崩一次,就收不住了。“兵败如山倒”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王世充队伍崩了两次,还能重新组织起来再投入战场,在任何时代,都能称得上名将了! 竟然已经知道了薄弱点,李二丝毫不客气,带着秦时等人,朝着郑军弱点就疯狂猛扎。 郑军被李二一阵穷追猛打,刚集结起来的军阵,不久后就再次被打穿。秦琼等人趁势率军冲杀,郑军军阵再次崩溃。 王世充不甘心溃败,再次将溃兵组织起来,和唐军撕咬在一起。 但是很快就再一次被打溃。 从清晨至正午,整整半天时间,郑军在王世充的组织下异常顽强。 连续被唐军击溃了四次军阵,又全都被王世充再次组织起来,重新投入战斗。 直到中午的时候,打了一上午的郑军,早就已经人马俱疲,饥渴交加。 终于在又一次被李二率领骑兵打穿了军阵之后,士气彻底瓦解、崩溃了。 这一次,王世充再也收不住这些溃兵了。无论他说什么,许下多丰厚奖赏;亦或者派出亲卫队作为督战队,抓了逃兵杀了一批。 一心亡命的败兵们都没人再鸟他了。 王世充仰天长叹,知道已经无力回天,非常干脆的带头跑路了。 人过一万,无边无岸。 近两万人不顾一切的溃退,唐军纵使不顾一切的追杀、抓俘虏,一直追到了洛阳城下,还是让大部分郑军逃回了洛阳城。 武德四年,二月十三,郑军两万人于青城宫觅战。秦王以邱行恭五千人渡河迎击,又亲率精骑至北邙山而下。 两军自清晨战至午,秦王连溃郑军四次,世充皆重组其兵再战。 及正午,世充阵再溃,秦王率军追杀至洛阳城下,方才收兵而还。 此战,斩首郑军二千三百余,俘其众六千余。 捷报传回长安,李渊大喜,亲派使者至洛阳嘉奖。 但在私下里却给了李二一封密诏,让李二收兵回长安。 原因是窦建德和李密都已经正式出兵朝洛阳而来。 窦建德出兵10万,号称30万众;李密出兵8万,号称20万,再加上洛口虎牢一带的裴氏父子佣兵不下4万,总兵力还在窦建德之上。 如果再不退,唐军就会面临三方夹击! 第167章 双雄迟援谋先机,唐军厌战请班师 李渊班师的诏书自然是被李二当成了废纸,看过就扔了。 不过李二还是在场面上给了李渊尊重,将封德彝派了回去,给李渊解释了一通不能退兵理由一二三…… 当然,这只是给李渊一个台阶下而已。李渊为什么下密诏而不是明诏?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退兵还是继续打,根本不是他这个唐皇说了能算的。说了算的是前线带兵的那个秦王。 青城宫一战后,李二给王世充写了一封全劝降信。希望王世充能够认清局势,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开门投降,还能够保全子孙的性命和荣华富贵。 已经陷入弹尽粮绝之境的王世充看完后根本不当一回事,回信说要和李二血战到底。 他这么有底气靠的自然不会是自己,而是窦建德和李密和李密一共二十几万的援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窦建德和李密在去年年底就答应了王世充一定会出兵救援他,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答案是刚刚准备出发,也就是说,严格来说,他们还在自己家里,还没有出门。 那为什么他们就这样看着王世充挨揍,却无动于衷呢? 因为救你可以,但也要把握好最佳的时机,将利益最大化才行! 对窦建德和李密而言,最佳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呢? 就是王世充被唐军打到最虚弱,而唐军也被王世充消耗到了一个非常疲惫的程度。这个时候入场,如果唐军要打,他们的胜算可以达到最大;如果唐军识趣的退回关中,那他们就顺手把王世充办了。 所以,这两个货一直等到现在才准备出兵。 并且,他们也不都是直接就出兵来救援王世充的。 首先,窦建德觉得周桥的孟海公老是趁着他打罗艺时,到他的地盘上打秋风。不仅可恶,还让他在小弟面前没有面子,所以去洛阳之前必须要先把孟海公办了。 然后就是李密觉得如果通过黎阳和虎牢去洛阳,虽然有黄河之便,但是他也必须要去徐世??和裴仁基的地。 这实在太危险了! 经过秦琼率兵叛出、洛阳之败后的李密疑心病很重。而且,无论是徐世??还是裴仁基的确都已经变相自立了,不让他担心都不行。 而如果走徐州、亳州这条路线,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实在是个天文数字。虽然王世充提前派人送来了大量钱财,但是李密穷怕了! 所以,他希望有人可以帮他报销一部分。 李密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在了徐圆朗的地盘上。他派出使者对徐圆朗说道,“我的大军要去东都护驾勤王,需要经过你的沂州,想找你借个路。” 徐圆朗虽然不知道李密发什么神经,有更好的路不走,非要走这边。但他也不敢拒绝,很客气的对李密表示“您请便!” 可是接下来李密的要求就让徐圆朗有些破防了。 李密表示自己大军虽然兵锋无敌,但是却很缺少粮饷。虽然自己也想等把粮草备齐再去东都,可是时间不等人。 所以他希望徐圆朗为了国家,可以深明大义的主动支援一些。 并且,他还表示徐圆朗也是天下的一份子,所以必须要为大隋江山尽一份力。要求徐圆朗派兵助战。 最后还说,他麾下的将士。虽然个个都勇猛无畏,但脾气也大都不怎么好。如果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这些将士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也控制不住。 徐圆朗听到这种无耻的要求,也只是怒了一下。他明白自己绝对不是李密这位恐怖人物的对手。 所以徐圆朗只能忍痛将大笔的钱粮调集到沂州,等李密“借过”的时候好带走。 而正在舟桥按着孟海公暴打的窦建德听说这件事情后,同样表示让他自己去洛阳勤王。钱粮就算了,但是兵你得派给我! 面对这两个老流氓,徐圆朗也没有办法。只好从麾下挑选了两万精锐,分别由手下两位大将徐虎与何宝率领,分别去往李密和窦建德麾下。 二月底,窦建德将孟海公打服以后,尽并其众三万人。加上从徐圆朗那里薅来的一万人,共计兵马十四万,浩浩荡荡向着洛阳杀来。 李密那边则是在徐圆朗的沂州,将百姓祸祸搜刮一空后,也开始准备向洛阳而来。 这两个人是谁也不愿意对方跑的太快,占了先机;更不肯自己去打前锋,让对方占了便宜。 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们相互之间派出的斥候,比派往洛阳的还要多得多。让他们的军事动作显得十分统一。 但是在路程上,李密相比窦建德要远不少,所以已经变相落后了。 但这对李密来说不叫事,他让人给徐世??送信。让他务必守好黎阳仓,如果窦建德来要粮食,就给他一些,但别给太多。 又给裴仁基去信,让他们在虎牢关外先窦建德,但也不要撕破脸,等他的通知再放他们过去。 在李密的心里,这样一来,所有的主动权就都在自己手里了。如果顺利,说不定自己还没有到,李唐就退兵了。 那自己不就正好可以入主洛阳,窦建德只能在虎牢关外干看着! …… 李唐这边,这十几天也对洛阳发动了很多次强攻。 洛阳作为隋在杨广时期的都城,先后让杨玄感和李密在城下折戟沉沙,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洛阳绝对是一座坚城。以大业帝的尿性,如果不是天下无双的雄伟、坚固,修城的上至总工程师,下到劳工的百姓,谁也别想交差。 就冲杨广愿意住进去,就知道洛阳绝对是在各方面都超出同时期,包括长安在内所有城市一个等级的,否则怎么配得上大业帝的排面? 其次,除了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外,洛阳还装备了一批在当时无与伦比的防守利器。 城门上的投石机可以将五十斤的石头投掷到200步之远,杀伤力绝对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此外,还有一批远程巨弩,满弓如车轮,可以将巨斧状的箭矢射出500步的恐怖距离。这种巨弩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是连射的,可以发出八支箭。 唐军就是顶着这样的武器连续攻打了十几天,但除了得到一个巨大伤亡数字,以及将士们进一步疲惫与厌战外,毛都没捞到一根。 之前打顺风仗,大家都很爽。但是这种和上赶子找死一样的攻城战,他们就爽不起来了。 不仅爽不起来,将军们还纷纷找到李二,请求班师回朝。 第168章 洛阳战事陷僵局,暗棋盘活全局势 武德四年二月底,由于唐军进攻洛阳不顺。以行军总管刘弘基为首的一大批将领纷纷请求李二撤军回长安。 除了士兵们的确疲惫,又因为进攻洛阳受挫,大多有了厌战之心,士气十分低落之外。将军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刘弘基是李二的铁杆心腹,是可以在浅水原为了掩护生病的李二撤退,为李二死命断后的人。 但此刻他是关中派将领的代表,说的关中老将们的心思。 仗打到现在,将军们身上的军功都已经够多了。官当到头的,对于巩固自己的地位已经绰绰有余,官职还没有那么显赫的,基本上也足够让他们升上一级了。 所以,就这样吧! 回去吧,累了! 但是李二的视角不一样。 你们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完成工作出来打这一仗的,而李二是为了自己来打这天下的! 打下来的,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都是他的! 现在,这些都是陕东道行台的辖区,打下来就是他的地盘。至于以后,李二目前还是希望李渊有点逼数,自己搞清楚这大唐交给谁才是正确的。 所以,李二这是给自己打地盘,就剩下一座孤城了,怎么可能放弃? 再说了,上回带兵来洛阳的是李建成。如果他这次也这样无功而返,岂不是成了和李建成一个档次了? 于是聚集众将说道,“咱们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伤了这么多人,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如果现在就这么退兵回去,这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所以,不破洛阳,决不回师!全军上你下,无论是谁,再敢言班师者斩!” 就这样,闹着要回去的消停了。可惜没两天,窦建德和李密出兵的消息传了过来,听说了人数和规模后,这帮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对于河北、青州来军,的确需要慎重应对。李二先将自己的核心智囊团召集到一起,先开内部会议。 会议上,房、杜和长孙无忌都是面色凝重的表示:李密和窦建德两路出兵,唐军根本没有力量去阻挡,不日就会抵达洛阳城下。 即使再怎么可惜,现在也只能撤军回长安去,否则将会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只有薛收表示:王世充占据洛阳,手里钱财无数,现在的窘迫是因为洛阳的粮道被我们断了。 如果现在退兵,他很快就会回复元气,下一次他有了充足的准备,咱们再想拿下洛阳就更难了。现在退兵,的确太过可惜了。 所以,或许可以尝试赌一把。 派出一支精锐奇袭虎牢关,如果拿下了虎牢,就可以凭借这里阻挡窦建德。再遣一军以伊州、伊阙以及轘辕关为根基,拦住李密。 洛阳之围一日不解,王世充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未尝没有机会! 当然,如果没有拿下虎牢关,那么除了撤军之外,将没有其他的选择。 李二闻言看着薛收露出笑容,对众人道,“对于薛记事的想法,诸君作何想?” 房玄龄沉思片刻后说道,“博褒之言,虽然有些许机会,但这个计划风险实在太大了。我并不赞同! 就算一切顺利,想要同时应对三方势力,我军的实力也是不够的。” “确实是这样,裴氏父子总兵不下四万之众。洛口仓驻军一万二千,关口驻军也有一万以上。其余人分驻汴州、宋州等地,控制了通济渠。 想要靠小股精锐就拿下虎牢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也不赞同!”长孙无忌也说道。 杜如晦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也说明了他同样不赞同这个方案。 “如果按照辅机的说法,确实是这样的。”李二露出得意的笑容道,“但如果虎牢关不用打,本来就是我们的呢?” “什么?!” 除秦时外的几人都是脸色大变,杜如晦把胡子都拉断了,“大王此言何意?” “哈哈哈哈……”李二见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几人的表情,和自己当初可是一模一样。“还是让景玉和你们说吧,此事可都是他一人之功!” 几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一直笑而不语的秦时,薛收先开口道,“景玉,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秦时微笑道,“诸君都知道小弟曾经去伯父等人都在李密内府军中为将,所以和裴家两位也算有些交情。 后来我等弃暗投明,投入大唐后,李密却因此对裴氏父子猜忌至深。 当初因为知晓他们的家眷都在洛阳城中,我等并未将此事告知他们。 但小弟在临走时,曾给了他们两个锦囊。 一个帮助他们从王世充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家眷,另一个让他们在李密兵败之时,拿下了洛口仓与虎牢关。 将自己的命运从李密的控制下解脱出来。 因此,同他们算是有些情分。 而自投入大唐以后,小弟便不停劝导他们投入大王麾下,为子孙后代的未来考虑一番。 而在大王上次击败刘武周之后,他们就已经答应归附大唐,并从此以大王马首是瞻。 只是因为大王考虑到窦建德和李密会在我们攻打王世充时掺合进来,为了起奇兵之效,所以一直并未声张。 至于对诸位兄长的隐瞒,是小弟的主意。小弟在此向诸位兄长致歉,还请海涵。”秦时拱手对几人说道。 “竟有此事?”长孙无忌惊呼。 “此事若真,景玉可谓立下不世之功!”薛收感叹。 “可是,总不能单凭一封书信,就断定他们归降我大唐了吧?”房玄龄皱着眉头说道。 “裴氏父子的家眷如今都已在长安,由大王安排,安顿下来了。”秦时微笑道,“同样,裴氏父子麾下将士共计四万六千余名,及6州之地的人口、钱粮、田亩等,皆在大王掌控之中了。” 第169章 裴氏投诚破危局,秦王分兵拒强敌 “若是如此,的确大有可为!”杜如晦兴奋地说道,“裴氏父子拥兵四万余,兵精粮足,坐镇险关。他们自己就可以将窦建德阻拦在虎牢关外寸进不得。 我们只需要挡住李密这一支人马就够了。而且,裴氏父子改换门庭的消息绝对会在李密军中造成巨大影响,让我们对付他变得更加容易!” “的确,以裴氏之兵,完全可以阻挡窦建德。李密这边的行军路线,要么走亳州、陈州,得知裴氏之变后,他可以在荥阳与窦建德会师。 此时他们要么继续攻打虎牢关,或者攻打伊州,走轘辕关或者伊阙。我军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应对调整。”薛收也说道。 “景玉,说说你的看法吧!”李二见秦时一直看着地图沉思,问道。 “首先,裴氏父子的归附自然是好事。之前因为攻城不利,我军士气低落。若得知两路大军支援洛阳,没有这个消息振奋士气,军心恐怕会有崩溃的风险。 但是,我们不能指望单靠裴氏父子去挡住窦建德。 因为他们的属下大多也是李密的老部下,如果我们不能够给到他们实际上的支援和支持,他们的军心坚持不了太久的! 所以,虎牢关必须要拿在我们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当的! 我的建议是,大王亲率一支精锐入驻虎牢关,亲自坐镇抵挡窦建德。至于洛阳这边,只需要继续围城,不给王世充出城抢夺粮食的机会就可以了。 齐王是大军副帅,大王若是去了虎牢,这里应该由他来负责。齐王虽然才能平凡,但是只是围城这么简单的事情,拴条狗都能做,他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至于李密那边,给臣五百玄甲军以及奔雷铁骑一千还有山岳步卒三千人,以及裴氏父子于管、汴、宋、陈、亳这几州的驻军二万人。 臣有信心,击败李密,而后与大王在虎牢会师,歼灭窦建德!” (奔雷即原内府军,山岳为内府军实战辅兵选出来的精锐步卒,都是李二赐的名号。) “击败李密?”李二惊疑的看着秦时,“李密与徐圆朗合兵后,总兵力超过九万人,号称二十五万大军。 就算是孤,也不敢说能战而胜之,你竟想用区区两万多人,就将他击败?” 李二在心里还有一句话忍着没说:用的还都是李密的旧部? “是!”秦时点头道,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 “景玉,军中无戏言。”长孙无忌提醒道,“你和我们几个在这里说说自然无事,但若是真让你去迎战李密而不胜,你先前所立下的军功化为泡影不说,可能还会被治罪!” “大王放心,臣既然敢夸此海口,自然是有所信心的。”秦时继续说道,但是对于具体的用兵方略,还是只字未提。 李二没有继续追问,又开始询问其他人对解决窦建德和李密的意见。 直到深夜,几人才基本探讨出了一个大概。大战在即,李二便让他们都早点回去休息了。 当然,秦时被单独留了下来。李二想询问他具体的用兵方略,再决定让谁去抵挡李密。 …… 次日聚将议兵。 当将军们得知李二在窦、李大兵压境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退兵,而是打算三线作战时,不少人都以为他疯了! 你要证明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军神,证明你比你哥强,我们都理解,但是你不能拿我们的命去赌啊! 所以,李二的话音刚落,营帐里就炸了锅。这群人都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大声反对,希望李二能对数万大唐将士负责,为国朝的根基考虑。 大唐刚刚经历了刘武周南下之乱,阵亡了大量的精兵良将,再也经不起这么大的损失了。 李二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并没有制止。 一者,这些人需要现在把这些话说出来,否则憋在心里,自己说话时,他们很可能听不进去。 二者,李二要观察在场人的态度,那些人是真心为了朝廷而反对他;哪些人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扯了大旗而已;还有哪些人是无论什么情况,都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自己的。 等想说话的人都说过话以后,他们的情绪也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李二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喧闹的营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李二见所有人都老实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自己说话,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笑容。 “诸位的想法孤已经明白了。”李二点头道,“都是为了大唐,大家能够直言说出心里的想法,孤很是欣慰。 不过,有一个情况诸位可能还不清楚。 早在5月之时,虎牢关的裴氏父子就已经向我大唐投诚。其麾下四万之众,早就已经在暗中立好了插上了我大唐的旗帜。” 此言一出,便是犹如在滚热的油锅里倒入一碗水,立刻就炸了。 不过众人好歹都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很快又恢复平静。纷纷夸赞、恭维起李二,将李二夸成了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兵神存在。 毕竟,四万多敌军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友军,而且还附带雄关坚城等战略要地。一进一出,相当于十万雄狮从天而降! 等到众人初步消化了这突如其来的局势变化后,李二趁这个机会,将三线作战的战略决策敲定。 李二抬手压了压,营帐内的赞叹声顿时停歇。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有力:“裴氏归降虽解燃眉之急,但窦建德十万精锐已逼向虎牢,李密合徐圆朗之众也已兵至徐州,我军仍需步步为营。” 话音落,他看向众将,朗声道:“孤决意亲率军驰援虎牢,坐镇抵挡窦建德!洛阳围城之事,交由齐王统筹,务必困死王世充,断其粮草补给!” 齐王李元吉闻言上前一步,虽略显局促,但这种掌握实权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末将遵令!定不让王世充踏出洛阳半步!”李元吉快速应道,丝毫不给李二反悔的机会,但接着眉头一皱,又说道,“不知大帅打算率领多少人去虎牢关?”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好奇并且关注的。 如果李二带着大部主力去了虎牢关,围困洛阳出了问题。虽然李二和李元吉是第一、第二负责人,但从丢失晋阳的惩罚就知道,最后背锅的多半还是他们这些人! 下午开车回成都,第二章会比较晚,明天恢复三更。 第170章 元吉掌兵围洛阳,徐世??兵败黎阳 “步骑精锐二万,如何?”李二询问道。 “裴氏父子已经拥兵数万,又占据雄关坚城,阻挡窦建德,何需两万精锐?”李元吉反驳道。 “的确,单凭裴氏父子的兵力,就足以让窦建德望关兴叹了。”被李渊派到前线的中书令萧瑀也说道,“其实相比于窦建德,大王更应该关注的是李密。 其兵力近十万,且在河南的威望甚高。且此人兵法韬略天下少有人及,大王若调动重兵,应该用到李密的方向。” “臣亦赞同萧公所言……” …… “你们说的不错,有虎牢关原有的兵力相助,想要守关,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至于李密那边,孤亦自有安排。”李二微眯着眼睛,用目光扫视一圈刚才说话的人。 所有人被李二用回光扫到,就感觉仿佛被看透了内心,一个个都赶紧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李二见状在心里冷笑,这帮人表面上说是为了国朝,事实上心里压根就只关心自己的那件利益而已, “令:淮安王李神通为河南道行军总管,左翊卫大将军将军柴绍与左翊卫将军秦时为行军副总管,率军阻拦李密进入洛阳区域。”李二直接下令说道。“除了左翊卫外,管、汴、宋、陈、亳五州,裴氏驻军两万,皆由河南道总管调遣。 另外,拨玄甲军五百、奔雷铁骑一千、山岳步卒三千,由秦时指挥。” 淮安王为河南道行军总管? 如果李二不亲自愿意南下阻拦李密,这个位置,李神通当然有资格。因为他本来就是河南道安抚大使。 可是,淮安王能是李密的对手? 所有对李神通以及李密有一些了解的人,都在心里暗自摇头。 李神通如果有李密的三倍兵力,或许还可以与李密抗衡一二。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这样安排,李密的兵力将是李神通的三倍! 别说击败李密,而是能够坚持多久,以及会不会全军覆灭的问题。 以秦王的性格,绝不会拿几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难道……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两位副总管,柴绍和秦时。 柴绍是左翊卫大将军,还是平阳公主的驸马,的确有一些统军之能。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独自统领大军的经验,真的能是李密这种人物的对手吗? 至于秦时,虽然其年少有为,智勇双全之名,唐营中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不少大佬甚至希望能够将自家的小子放到秦时身边,除了看能否跟秦时学到一些东西外,更多的是想拉近和秦时之间的关系。 但秦时同样没有单独领军的经验,虽然秦王刚才单独给他拨了4500人精锐,似乎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但他未免有些或许年轻了。 “诺!” “诺!” “诺!” 三道答应的声音响起,正是李神通、柴绍和秦时。他们对于李二这个任命安排,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明显是提前有过商议的。 最后是虎牢关,经过一番扯皮后。在关中派系的将领、皇党、太子党、齐王党的联合压制下,李二竟然只带了剩余的一千玄甲军与一千奔雷铁骑,以及一半中坚层级的军官们,去了虎牢关。 将绝大部分的精锐都留给了李元吉。 大权在握,李元吉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爽,他已经有些欲罢不能了! 但同样,他也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也很重。洛阳城中,王世充只剩下几千残兵,而他有超过六万大军。 这种情况下,如果对付一个没有粮食、只能坐困孤城的王世充,还能出意外,这口锅他无论如何都扔不掉,以后怕是真的只能做一个闲散亲王了。 对于刚刚立下了新的人生目标的李元吉而言,这是他死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李元吉还真的收敛了很多臭毛病。对于洛阳的围困还算上心,也没有乱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 虎牢关,李二亲率二千精锐铁骑,秘密到达虎牢关后,见到了裴氏父子。 随着裴仁基将兵符双手奉送到李二手中,这也意味着虎牢关的兵权在悄无声息间就换了人。 李二原本是想隐瞒这条消息的,等窦建德拿着李密的密信,进入虎牢关后,就轻而易举的擒下窦建德。 结果被关内一名隐藏的很好的李密死忠将领将裴氏叛变投唐,李唐的秦王亲临虎牢关的消息传了出去。 李密和窦建德都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俱是又惊又怒! 李密早在秦琼等人投诚李唐后,就已经在心里将他们打成了反贼,对他们极为不放心。 果然,这两个混账早就背叛了自己!如果自己和窦建德走同一条路,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莫名其妙就死在他们手里了! 一想到这里,李密就感觉怒不可遏!他当初亲手打造的内府铁骑,以及四位帐内骠骑将军,竟然全都背叛了自己! 没什么?! 难道自己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李密现在对于“叛徒”是相当敏感。他现在的军队里,如果谁敢做逃兵,那不仅自己活不了,三族都会全部遭殃。 …… 而窦建德得知裴氏父子居然早就向李唐投了诚,心里一股遭遇“欺骗愚弄”的愤怒爆发! 他很后怕,如果不是消息意外传了出来,那他过几天,绝对是会进虎牢关的,恐怕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窦建德一怒之下,在路过滑州时,毫无征兆的出兵攻克了滑州。然后大军迅速渡河,朝着徐世??的黎阳而去! 人家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徐世??亲自率军和窦建德打了几场遭遇战,一次都没赢过。也让他明白了窦建德的水平的确在他之上。 最后窦建德直接下令大兵压上,徐世??不敢守城,只能弃城渡河,率领精锐想要去投奔裴氏父子。 结果在半路上遭遇窦建德的埋伏,麾下精锐损失殆尽,只余数百骑逃到了汴州。 自此,黎阳城、黎阳仓,全部落入了窦建德的手里。 秦时听闻以后,立刻以李神通的名义,接纳了徐世??。并且,还任命他为汴州总管,镇守汴州,卡死通济渠的粮道。 本来想今天回成都,但是到底是被留下了,带了一天的娃。要等到后天才能回成都了,所以明、后两天还是只有两更,周五回家后,恢复三更。 第171章 建德借口夺黎阳,秦王六骑挑夏营 消息走漏,窦建德不仅没有上当,还以此为借口,攻打了黎阳的徐世??。连李二都感觉十分意外。 倒并不是因此觉得可惜什么的,主要是意外于窦建德的果敢和狠辣。 徐世??和裴氏父子不同,虽然和李密关系暧昧,但毕竟在瓦岗军的资历比李密还要深的多。 而且,李密被王世充打败后,能够在河内立足,到后面攻打宇文化及和青州等地,徐世??都是出了大力气的。 在任何人眼里,徐世??都是李密的人! 窦建德作为李密的盟友,却攻打盟友的部下,这和他在河北地区的人设可有些格格不入。 毫无疑问,窦建德是一个真正心黑皮厚的枭雄! 他早就对黎阳以及黎阳仓垂涎三尺了,所以听闻裴氏父子的背叛,立刻以帮李密清理门户的名义对徐世??出手了。 李密心里虽然对窦建德气的不行,但也拿他无可奈何。因为徐世??兵败后,去投的是裴氏父子。 说明裴氏父子叛变的事情,他肯定是知情的,但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徐世??是你李密的人,但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所以,小密密你也别生气,这个叛徒哥帮你搞定了,还有另外一个叛徒,哥也替你搞定。 这黎阳作为哥哥我出手的报酬,不过分吧? 人家窦建德有出手的理由。 只是按照他的逻辑,他打了你的人,抢了你的地盘和粮仓,你还得感谢他!这就很恶心人了! …… 李二这边,接手了虎牢关之后,也见到了这个时代另一位“万人敌”的裴行俨。 只一眼,裴行俨就和李二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李二早就知道裴行俨的大名,在军中演武上,李二想试试裴行俨的斤两,裴行俨也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结果刘弘基、翟长孙、段志玄等人全都败下阵来,连尉迟敬德也只能争一个不胜不败,但场面上却是略微被压制的。 得此猛将,李二狂喜。 原本以为左秦琼右尉迟,他已经天下无敌了。想不到还有人不在他们二人之下,再加上还有一个秦时,李二突然有种集猛将卡的感觉。 在秦琼、程知节的举荐之下,选拔裴行俨麾下内府精骑300入玄甲军,裴行俨同样担任玄甲军统领。 至于待遇,裴氏投诚这件事李二没有告诉李渊,而是自己决定安排的。 李二毕竟还不是皇帝,所以给裴仁基的官职是陕东道行台右仆射,洛东行军总管,裴行俨则是陕东道右骁卫大将军。至于爵位,只能班师以后,李渊授予了。 不得不说,人家带着地盘和大军投诚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秦琼等人同样是带兵来投,而且是在李唐开国大败,最需要兵力的时候。又跟着李二西灭薛仁杲,北定刘武周,但是官职最高的秦琼和秦时也只是从三品。 但人家一个二品,一个正三品,一来就位极人臣了。 这是资本与时机的不同情况造成的现象。 李渊当初没有直接给秦琼等人高级编制,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秦王党的标签,暗示秦琼如果要想高官显爵,就需要向他这个皇帝靠拢。 而李二给裴氏父子这么高的位置,是因为人家资本确实够厚,而李二在几场大战打下来,已经给得起这么高的价码了。 也是告诉其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赢下牌桌,想平安落地的人一个信号。 投靠我秦王,待遇比在唐皇那里高的多! …… 三月底,窦建德军至管州,但刺史郭仕安已经奉命带兵退至阳翟。 窦建德又分兵荥阳和阳翟,结果荥阳县令提前一步带着辎重退回了虎牢关。阳翟这边,被郭仕安裹挟着这先一步退回了伊州。 伊州城有李神通和柴绍率领的左翊卫镇守,窦建德的大将高雅贤追至伊州城下,没有敢攻城,引兵退回了阳翟。 而后与进攻荥阳的阮君明合兵,尝试攻打了一下这个时候由史万宝镇守的轘辕关,不克。且在退兵时被史万宝率兵追杀十余里,斩首数百而还。 三月二十六,李二带着500玄甲与几位玄甲军统领齐出虎牢,径直朝着城外三十里的窦建德军营而去。 裴行俨开始以为李二是带他们去窦建德营前挑战,跃跃欲试的摩拳擦掌,打算在新老板面前好好的露上一手。结果一回头,发现秦二哥、老程还有那个叫尉迟的黑大个脸色都有些难看。 还以为他们是刚来这边,水土不服,拍着胸脯对他们说,兄弟们不舒服的话,待会儿让他打头阵就好。 结果没有得到想象中说他仗义的夸赞,反而是一阵叹气声。秦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发现李二沿路分兵,将这500精锐骑兵让秦琼、程知节、翟长孙分别统领,埋伏在道路周围的山林里。 看着身边连同自己和李二在内,只剩下的6骑,裴行俨有些傻眼。 这似乎不像是要去斗将挑战的节奏啊!? 可是,为什么新老板一脸亢奋的样子? 然后,就听李二对他和那个黑大个说道,“孤执弓矢,二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能奈我何?” 裴行俨闻言惊呆了难道他真打算就带着这几个人去窦建德那里挑战?人家不和你单挑,大队人马冲出来怎么办? 李二看到裴行俨一脸的茫然,以及尉迟敬德一副愕然的样子。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没头没脑,就说,“我这回就是带你们去窦建德那里看一眼,不是带你们去冲阵去的。待会儿咱们遇到敌人就撤,不跟他们纠缠。” 随后,裴行俨就看到尉迟敬德和三个小兵的眼神一下就清澈镇定下来了。 难道,这个新老板真的这么猛?干过这种带几个人就冲阵的事儿? 以前,自己和秦二哥虽然都这么干过,但那是身后有大军压阵的情况。自己只需要将敌军的军阵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身后的大军就会冲上来。 真就几个人的话,裴行俨也不敢这么浪。 这么一想,裴行俨看李二的眼神中开始有了莫名的神采。 钦佩、狂热、还有想打一架的欲望。 6个人到了距离窦建德大营三里的距离的地方,遇到了窦建德军队的斥候兵。 其他几人见到行踪暴露了,都准备调转马头撤退了,却见李二突然纵马朝着那队斥候冲过去,人都傻了。 接着就看到李二半途上拉弓,一箭射死了斥候小队长。 然后大喊了一声,“吾乃大唐秦王李世民也!” 第172章 独携二将当千骑,一战立威虎牢外 听到唐军总司令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浪过来挑衅了,几名斥候也怒了,这他妈也太不把咱爷们儿当人看了! 于是,一边放响箭发信号,一边朝自家大营跑过去,准备报信。 至于为什么不冲上去干了李二,拿下这泼天的富贵。 这不废话吗?人家身上的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这些斥候手里的轻武器,估计砍到手软都不定能破开防御。 不仅是这个秦王,还有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是这种装扮。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心中这意味着对方的战马负重很高,跑不快。他们只需要回去报信,大军轻骑出动,大概率是能追上对方的! 李二见到对方的斥候扭头就跑了,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露出笑容。回头对赶紧跟过来的几个人说道,“咱们暴露了,这里现在很危险,快走!” 你还知道危险啊!? 你刚才那么大声报自己名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危险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不敢指责李二,只好赶紧撤退。 但是没跑出去多远,身后就响起了大片的马蹄声。 回头一看,身后最少数千骑兵已经追上来了。但他们因为身上大几十斤的铠甲让座下战马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除了李二和尉迟敬德之外,连同裴行俨在内的四个人,都变了脸色。这种情况,今天怕不是要遭! 这个时候,裴行俨终于明白为什么出发的时候,哥几个都是那样一副表情了。这个新老板那真不是一般的浪啊! 但裴行俨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眼中都是决然和狠戾之色。 (尉迟敬德其实也变了脸色,但因为肤色太黑,没让人看出来。) 李二见到后,暗自点头不已,对着三名已经面如土色的士兵豪迈的说道,“我与二位将军给你们断后,你们先走便是!” 三名士兵闻言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在马上对三人一拜,然后扬长而去。 李二则大笑的裴行俨和尉迟敬德说道,“二位将军,孤生平于弓箭一道最为自信,生平未逢敌手,唯有秦景玉可让孤稍稍侧目。 今日恰逢其会,我等便以夏军为靶,一较高下如何?” 李二说的豪情万丈,似乎身后那数千敌骑都是土鸡瓦狗一般,让尉迟敬德和裴行俨也是热血沸腾。 “哈哈哈,既如此,便与大王一试!”裴行俨大笑着挂上马槊,取出弓箭道。 另一边,尉迟敬德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充满战意的看了裴行俨一眼。他在马战中被裴行俨仗着年轻压制了,正想着怎么找回场子呢! 于是,三人将坐骑的速度减慢下来,但凡夏军追上来,就张弓搭箭,一箭一个,人人皆是箭无虚发。 如此往复,夏军骑兵就没有人敢追的太紧了。 夏军大将范愿见状便指挥轻骑从两侧包抄,想利用速度将李二三人围起来。 但平原地带视野开阔,他们的意图立刻被李二等发现。三人也立刻提速,并且不停变向,不给夏军合拢包围的机会。 之后,在李二的引领下,将身后的追兵引入了包围圈之中。 再然后,秦琼、程知节、翟长孙三个人带着五百玄甲军以上而下冲出来,直接将追兵的前军冲垮,前军将军殷秋、石瓒秦琼与程知节生擒。 而后李二又带着裴行俨与尉迟敬德回身杀了回来。 在五百多钢铁猛男的攻击下,再加上将领一照面就被人家直接抓了,夏军轻骑兵瞬间就溃不成军。 唐军衔尾追杀,斩数百而还。 这一仗,李二在新归的裴军中一战就将威信立了起来。这大唐的秦王战无不胜,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啊! 最大的刺头裴行俨,也已经成了李二的小迷弟,谁要是不服气,裴行俨第一个跳出来揍他! 别的不说,就说敢带着几个人就去十万人的军寨前面浪,就让裴行俨佩服的五体投地。 堂堂亲王之尊,突然为了几名小卒断后,在数千骑兵面前各种装逼。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裴行俨简直欲罢不能! 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 裴行俨那种崇拜的小表情,让李二感觉十分满足。 毕竟这可是一员不下于秦琼、尉迟敬德的猛将,不是什么路人甲、士兵乙。征服这样一员猛将的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别的不说,李密就没能做到。 其实,李二这么浪,除了要在裴氏父子面前露一手,再给窦建德一个下马威之外,也是想和秦时较劲。 上回秦时以自身为饵,带着十二名骑兵,不断以骑射吊着魏隐的一万人。将对方引入山谷后,一战而灭之,连魏隐都被秦时给杀了。 这种打法,让李二都大受震撼。这一仗的打法,几乎就是复刻了那一仗的打法。只是埋伏的规模要小的多,而且窦建德的兵马全是轻骑,他们追不上,所以战果有限。 秦时敢带着十二个人在一万人面前浪,他李二怎么能不如秦时? 所以李二就带着五个人,最后变成两个人,戏耍窦建德的头号大将范愿。再用对方十分之一的兵力击败对方,这才能彰显他李二大唐战神的逼格。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夏军跑的太快,战果不太让李二满意。但是他现在在虎牢关,看到原本关内那些将士对自己崇拜又敬畏的眼神,心中还是非常得意。 李二相信,在后世,自己今天这一仗的知名度,绝对会超过秦时轘辕关那一仗。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是大唐的军神李世民。而秦时,只是他的小弟而已! 为了装一波,李二还亲手写了一封信给窦建德送过去。 内容大概就是说:我和王世充干仗,本来不关你的事。眼看他就要穷途末路了,结果你要自己搭上兵马钱粮来救他。 为了王世充得罪我大唐,我都不知道你图什么?这种做法很不明智! 就在刚才,我就带着几个人跟你的军队碰了碰,结果你的人是一碰就碎啊!我为了你考虑,你现在最好带着你的人回你的地盘去,否则我绝对让你后悔! 这信写得很提气! 让本来气势汹汹大兵压境的窦建德气势泄了,而虎牢关上下却是士气高涨。 这种老大,让人服气! 四月初,挨了当头一棒的窦建德在成皋东原立下营寨,开始了和虎牢关的对峙。 第173章 孟让贪功轻敌,宋州诈降突袭 李二在虎牢关外,一战立威。秦时这边也和李密的前部对上了。 李密前部大将孟让(原属王薄)前部5000人马,进攻宋州(今商丘)。但宋州刺史郭孝恪防守的坚如磐石,孟让于城下损兵千余人,宋州城嵬然不动,只能无奈退兵。 (郭孝恪也是瓦岗旧将,一直跟着徐世??,是徐世??的长史。不久前归降后,分别被任命为汴州刺史和检校宋州刺史。 不让徐世??在第一线,主要因为他外战无敌,但内战嘛……) 但孟让退走不久,李密命令贾闰甫率军,与孟让合兵,再攻宋州。此时宋州城内仅有兵3000不到,郭孝恪便遣使至亳州向秦时求援。 宋州东临徐州,南襟江淮,西扼河洛,北接齐鲁,且控制通济渠,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乃是华中、华北、华东三大区域的结合部,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后面那场惨烈至极的睢阳之战,就是发生在这里。 宋州是不能丢给李密的。 因此,秦时闻讯后,便留另一位左翊卫将军窦琮守亳州大营,亲自带着2000骑兵前往宋州支援郭孝恪。 2000骑兵,全部都是一人三马的配置,经过永城、下邑两县而入宋州境内。距离约180唐里可至宋州城。 秦时携带2000铁骑,急行军3个时辰,抵达宋州城30余里处的谷熟县北驻扎。(即如今的谷熟镇。) 一边派遣使者入城给郭孝恪送信,一边休整队伍。而秦时则带着孙铁及亲卫数名,乔装打扮后前往孟让的营寨附近查探地形信息。 孟让得到贾闰甫的支援后,兵力大增之下,不再将城内的郭孝恪放在眼里。将安营点选在了距离宋州城东原不到10的地方。 秦时将孟让大营周围的地形仔细观察了一遍后,趁着夜色悄悄返回。 夜里,两千骑分为三队。 牛进达率领700骑趁着绕至宋州城北部20里左右的森林中藏起来。(即如今的黄河故道国家森林公园。) 李君羡率领800骑兵趁着夜色绕过宋州城东的孟让,从宋州城西进入城内。 秦时自己则率领剩余500玄甲军于谷熟县北部10余里的宋庙村休整。此处东临虞营路,西临谷周路,如果他的计划顺利,孟让和贾闰甫败退宋州,一定会从这里退兵。 白天的时候,孟让率军在宋州城下耀武扬威。 声称郭孝恪如果识趣的开城投降,他还可以念郭孝恪的才华,在李密面前给他这个叛将说说好话,保郭孝恪一条小命。如果郭孝恪负隅顽抗,城破之时,屠城! 郭孝恪嗤之以鼻,根本不准备鸟孟让。结果,当天晚上李君羡带着骑兵进城后,给郭孝恪讲了秦时的安排。 郭孝恪听完后,欣喜的给孟让派出了自己的使者。 使者来到孟让的大营后,孟让也没有怠慢,于深夜接见了他。 也了解到郭孝恪的意思:我本来就是密公的人,也从未做过背叛密公的事情。 无论是在洛阳和王世充交战,还是和宇文化及交战,以及密公占据齐鲁之地,我和徐将军都是为密公立下了功劳的。 和徐将军投入唐营,也是因为被窦建德攻打,寡不敌众,为了保命不得已而已。但我和徐将军的心还是在密公这里的。 密公派孟将军来宋州,我本来应该打开城门迎接的。但是城内的士兵都是裴氏父子和李唐的人,自己如果下达这样的命令,根本就不会有人听。 这次孟将军携带大军再次到来,城内无论是裴氏的人还是大唐的人,都已经吓破胆了。 我已经说服了他们,明日卯时,和城内的官员一起向孟将军投降。 并且,我跟随徐将军多年,深知他对密公的忠心。只需要书信一封,就能让汴州也归入密公的版图。而这些也都将成为孟将军您的功绩。 希望孟将军能够善待宋州城内的百姓,他们以后都将会是密公的臣子。 孟让闻言大喜,厚赠使者后,就开始连夜准备明日的受降仪式了。即使贾闰甫多次提醒他小心有诈,但孟让丝毫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计划就是进城之后,就第一时间将郭孝恪和亲信全部杀掉!至于郭孝恪投降有没有诈,孟让毫不关心。 次日,孟让一大早就率兵在宋州城东门外列阵等候了。发现城头上的敌军都是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样子,和上一次率兵攻城是完全不同。 他哪里知道,这个时候,城内的士兵都被郭孝恪集中了起来。城头上的士兵,只不过是城内百姓假装的而已。 到了卯时,宋州东城门果然大开,一群穿着官服的人,脸上全都是诚惶诚恐的表情。排着队,走路的步伐似乎也因为恐惧,感觉很多人都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看到这般情况,连贾闰甫都已经打消了怀疑,这群人看起来的确是吓破胆了。为了活命,所以不得不开城投降的样子。 孟让和那些普通士兵们更是因此作想! 都以为自己即将兵不血刃就拿下宋州和汴州,纷纷心中狂喜。 军阵虽然还没有乱,但是士兵们的情绪都降了下来,战意也几乎泄的差不多了。一个个都还等着进城之后就去发上一笔横财了! 就在这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只见刚才走在最前面,准备投降的那些宋州官员。都在同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分别朝着两边跑去。 地面似乎有些微微震动起来。 只见城内突然涌出一股钢铁洪流。当先一员大将,生的是虎背熊腰,手里的马槊寒光凛冽,正是李君羡率领的800奔雷骑兵。 孟让和贾闰甫一阵愕然,不是说好的投降吗?而且,这个时候,宋州城内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精锐骑兵?! 但是,李君羡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犹如一把尖刀,插入到魏军的军阵之中? 在他们身后,是郭孝恪亲自率领城内的3000守军,跟在骑兵的身后杀了出来。 今天只有一章,实在没有时间写。给大家请一天假,明天开始恢复三更。 第174章 铁骑破围摧魏阵,玄甲列队侯残兵 孟让的前军毫无准备,在李君羡铁骑冲杀下,军阵迅速崩溃,然后被郭孝恪率领的步兵完成收割。 一时间,败兵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大有一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 但孟让和贾闰甫能得李密这般信任,也不是什么饭桶。 他们在看到大队骑兵从城门杀出的时候,就知道不好。第一时间退到了中军,在这里组织防守。 魏军人多,是唐军的五 六倍。只要挡住骑兵的冲锋,两翼就有机会完成包抄合围,将唐军一口吃掉。 在前军的溃兵跑回来时,如果放任他们回来,己方的军阵立刻就会混乱。阵型乱了,就不可能阻挡大队骑兵的冲杀!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少量骑兵无数次能杀穿大队步兵的主要原因。 不是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步兵总战斗力不如骑兵,而是前军溃败后,中军、后军的士兵被前军的败兵所影响。 上战场的士兵并不都是勇士,相反,他们大多很紧张、慌乱、害怕!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如果前面或者身边的兄弟们取得优势,他们心里会略微松一口气,弦也松一点。然后战意就会被刺激的上升,跟着完成收割。 如果败了,受到败兵的情绪影响,要么还没有见到敌人,就自己崩溃了。就算是老兵、精锐,也可能因为接纳败兵乱了阵型,被紧跟着追杀的骑兵杀穿军阵。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孟让直接下令中军的魏军士兵对着败兵放箭。并且,派出自己的亲卫砍杀溃兵,不让他们冲击军阵。 对自己人下死手! 如此狠辣的手段,让贾闰甫在内的魏军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即使知道孟让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但还是让很多人对这个命令感到不满! 但是这样做的效果是明显的,李君羡率领的铁骑没有能再一次突破魏军的军阵,而是冲杀到了一半,就因为一重重的铜墙铁壁,马战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量魏军迅速合围,骑兵失去战马的强大冲击力后,威力下降一大半,李君羡陷入了一个颇为危险的境地。 而身后的郭孝恪虽然想要救援,但同样被正面的大量魏军死死挡住。两翼的魏军正在迅速包抄,打算形成一个大口袋,将郭孝恪部也一口吃下去。 形势如此危急,但无论是李君羡还是郭孝恪都丝毫不慌,因为他们知晓外面还有援兵在。 孟让以两翼包抄合围自己,两翼就会在移动中暴露弱点。这个时候,如果侧翼遭到攻击,魏军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昨天晚上,郭孝恪将城内仅有的300骑兵派去了城北的森林,与牛进达汇合。所以,此时的牛进达麾下,有上千铁骑。 即使宋州城的骑兵素质差上一些,但是骑兵就是骑兵。跟在奔雷铁骑身后,打顺风仗收割,绝对不比精锐差多少! 眼看魏军的包围圈即将成型,孟让和贾闰甫都露出笑容。全歼宋州守军,攻占宋州的功劳,让他们感到兴奋! 就在这个时候,西北方向,烟尘大起。 准备合围唐军的魏军侧翼士兵突然感觉身后闷雷之声滚滚而来,回头一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大队的骑兵从身后朝着自己这边杀了过来。 漆黑的铠甲,如龙的奔马,寒光闪闪的武器,迎风飘扬的“唐”字大旗。无一不是向他们说明了这队骑兵绝对是来者不善。 在无险可守的平原,移动中的步兵,没有严实的军阵,也没有对抗骑兵的长矛盾牌,甚至没有弓箭等远程武器,应该如何抵挡一队速度和冲击力已经提升到极致的骑兵? 答案是没有办法! 这属于极端的劣势,无险可守、无阵可依、无器可用、骑兵已提速至极致。 在这种极端劣势下,步兵几乎没有有效抵挡手段,唯一可能的生存策略是利用环境制造障碍并分散规避,而非正面抵挡。 正面抵挡并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骑兵的冲击力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场针对步兵的“降维打击”。 没有长矛方阵的密度和心理纪律,任何试图用短兵器阻挡重装骑兵冲击的举动都是徒劳的。 密集站在一起会被骑兵洪流瞬间冲垮踩碎;分散站开则会被骑兵逐个轻松砍杀;转身逃跑将后背暴露给冲锋的骑兵更是等于自杀,骑兵会像砍瓜切菜一样从后方屠杀溃散的步兵。 骑兵最大的优势是速度、秩序和冲击力。求生之道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其慢下来、乱起来、停下来。 理论上步兵能做的事情,就是将随身的东西堆叠在一起,人为制造一些“路障”。然后利用这些“路障”求得一些活下来的机会而已。 但是实际操作中,成功的概率非常渺茫! 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的气势,只有短兵器的步兵,正面抵抗的结果就是被踩成肉泥。绝大多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都会心理崩溃,没有任何对抗的勇气。 所以,牛进达率领的骑兵,就像是最锋利的餐刀切入最柔软的奶酪中,魏军的侧翼几乎无法对他们的速度造成影响。 魏军的都尉、校尉等军官,无论怎么组织混乱的魏军,都没有任何效果。 侧翼的崩溃只是开始,当正在和郭孝恪厮杀、意图围歼李君羡骑兵的魏军主力,猝不及防的被这队蓄势到了极致的骑兵从侧面杀到面前时。 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 李君羡、郭孝恪立刻开始痛打落水狗,魏军的溃兵如同山崩海啸,所有人都没有继续回头作战的勇气,只想着自己如何逃命! 溃兵们沿着通济渠奔逃,被牛进达和李君羡衔尾追杀,无数魏军为了活命,跳入渠水之中,淹死者不计其数,几乎让渠水断流! 孟让仅仅带着数百骑兵逃命,人人都是丢盔卸甲,犹如丧家之犬! 当他们逃至宋庙村前数里处时,只见秦时率领着列队整齐的玄甲军,正在这里等着他们。 第175章 唐军三线振奋,秦时名扬天下 看着身前统一着明光铠,手持破甲锥形态马槊的玄甲重骑,魏军的骑兵有些绝望。 看装束与肃杀无声的阵列,就知道这支唐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这样站在对方面前,他们就感觉到恐怖的压力。 身后不远就是追兵,现在面前又有这样一支唐军铁骑。不少魏军在绝望之下,还没有等唐军说话,就已经下马跪地求活命了。 孟让看着那迎风招展的“唐”字军旗和“秦”字将旗,想到了归附到唐军的秦琼,听说在唐军中已经身处高位了。 最开始孟让是王薄手下的将领,后来在大业九年时,被张须陀与秦琼击败,脱离王薄转战江淮。大业十三年,李密雄起后加入瓦岗,李密败后重投王薄麾下,王薄被李密击败后,又再投李密麾下。 (历史上是投了王世充,再投唐,这里略修改。) 孟让和秦琼同在李密麾下时,关系其实很不错,如果前面的将领是秦琼,今天大概率是不用死了。 “前方可是叔宝兄当面?”孟让驾着战马行至唐军阵前一百余步的距离喊道,“小弟孟言尚,与叔宝兄一别数载,吾兄而今已然名满天下,小弟深为倾佩。 今日与兄长兵戎相见,并非小弟本意。而今兄长已获全胜,还请兄长垂怜,放小弟与麾下士卒离去。今后万不敢再与兄长为敌!” 孟让? 秦时露出笑容,此人他在瓦岗时也曾与之打过交道。此人对秦琼颇为推崇,算是秦琼的粉丝,曾多次到内府军拜访秦琼,带的礼物也都是好东西。 为人狠辣圆滑,虽然兵带的还算不错,但只是一名随军征战的将领而已,绝对不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帅才! 李密用他,也是因为手下的大将都归了长安与洛阳,真的没什么人可用的无奈之举。 也是因为对此人的了解,秦时才敢带2000人就来宋州城,并制定了这样一个作战方案。 “对面的魏军听着,我家将军乃是大唐云阳县公,左翊卫将军秦时! 曾阵斩西秦大将宗罗喉、刘武周大将寻相,王世充麾下大将单雄信同样是手下败将。郑军如今闻秦将军名讳,无不胆寒。 尔等若想活命,唯有下马投降一条路! 降,或者死!?” 孙铁在秦时的示意下,出列高喊道。 “降,或者死!” 五百名玄甲军齐声高喊,杀气冲天! “我投降,我投降!” “我投降,别杀我!” …… 魏军中不少人本就惊魂未定,受到这样的冲击,立刻心胆俱裂,下马跪地求饶起来。 秦时?! 孟让还震惊于面前这支精锐的将领竟然是秦时,那个给秦琼看帐门的小屁孩? 虽然在秦时于李唐中暂露头角开始,战绩十分辉煌,并且也不是秘密。但是那些对秦时有第一印象的人,还是无法将记忆里那个十三岁的娃娃与之相结合起来。 “唰!” 一支箭矢落在孟让面前不足一丈的地方。 “降,或者死!” 玄甲军再次齐声喝道。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在说话的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马槊,摆出了冲锋的姿态。 “投降,我投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 听到身后那些混乱的求饶声,孟让苦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手下人几乎都已经跪在了地上。少数还在马背上的,也只是被吓得呆住了。 “我……投降!” 孟让有些艰难的说道,然后下马跪在了地上。 如果对面的人是秦琼,要他投降,孟让不会有任何屈辱感。但换了秦时,这个还没有他儿子年纪大的小子,他心里也有些难受。 三月二十五,魏将孟让率军五千兵攻宋州,宋州刺史郭孝恪据城而守。魏军损失千余人而退。 三月二十八,孟让得李密遣贾闰甫以军二万援孟让。合兵再临宋州,宋州危。乃至将军秦时求援,秦时以精骑二千急援宋州。 于三月二十九定计大破魏军,尸盈遍野,通济渠水血红百里;渠中淹尸,几可断流。主将孟让投降,贾闰甫被生擒,俘军八千余,余者皆没。缴获战马千余,兵甲辎重无数。 捷报传至长安,朝野震动。之前对秦王以一敌三的决定不满的大臣都沉默了。担心战局崩坏的朝臣们则纷纷向李渊祝贺。 但太子李建成面无表情,未露丝毫喜色。李渊则是平静的下诏嘉奖,只是口头奖励。 至洛阳,李元吉当着将军们的面开心庆祝,但据说回了自己的营帐后杀了自己的侍者。 但这不影响大胜带给将士们的军心振奋。 虎牢关,李二先是狂喜,毕竟他自己坐镇雄关,丝毫不怵窦建德;洛阳那边,有屈突通等老将辅佐,王世充又已经是强弩之末,李二也没那么担心;只有秦时这边,兵力不到李密的三分之一,能否挡住李密谁也说不准。 想不到短短几日功夫,秦时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他在虎牢关建立了权威,秦时在宋州稳住了局势。洛阳城外的唐军心理上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三线作战的唐军气势,再次振奋了起来。 紧接着,李二又有一些气恼了起来。相比秦时以5000人一战斩俘的战绩,他在虎牢关外杀的那300多夏军骑兵,就不算什么了。 他李二竟然被秦时比下去了?! 李二眯着眼睛,看着地图,思考怎么在窦建德身上刷一些人头。 秦琼、程知节、罗士信、薛收等和秦时关系很好的人,都在震撼之余,为秦时感到高兴。 裴行俨在得知消息后,先是震惊,接着就是向往和倾佩。早在那两个锦囊起作用后,在他心里秦时就从一个有些勇力的小孩,变成了智计不可估量的存在。 伊州城,李神通和柴绍也正在庆祝。虽然他和柴绍主要负责后勤,仗都是秦时打得,但是他们俩的功劳也是跑不了的。 尤其是李神通,秦时不仅是他的准侄女婿,这次对付李密,他才是大总管! 论功的时候,他会在秦时的前面。别说击败李密,单凭这一仗的功劳,就让他在宗室将领中,可以横着走了! 窦建德在得知战报后,连骂“废物”。也不知道他骂的是孟让还是李密。 而李密,直接就破防了。发誓必杀秦时叔侄和孟让。 总之,这一仗后。秦时的威名不再止于秦王阵型或者李唐,而是名震天下! 第176章 府衙论功明赏罚,秦时举荐郭孝恪 宋州城,刺史府衙。 刺史郭孝恪与城内的官员们立于右侧,对面的左侧则是李君羡、牛进达等将领。至于上首坐着的,当然是秦时了。 郭孝恪看着秦时年轻的面孔,心情也是颇为复杂。当初李密童山与宇文化及血战之前,他和秦时便有一年之缘。 不过,彼时他就是徐世??的长史,是黎阳区域的二把手。而秦时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屯长而已,如果不是秦琼的侄子,连让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想不到不过两年多,再次相见,双方的地位已经完全颠倒过来。秦时在他的位置上坐着,而他只能恭敬的在下面站着。 但郭孝恪心里并没有丝毫的不服。不说秦时过往的战绩,就是一战全歼孟让,就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人家靠的是真本事,他没有什么不服的! “此次宋州转危为安,大破魏军,皆乃秦将军之功。我等代表宋州的百姓,多谢将军大恩。”郭孝恪恭敬对秦时行礼道,“秦将军此战,必然名扬史册,威震天下。” “多谢秦将军。”宋州的官员们齐声说道。 秦时笑着摆手道,“此乃上承吾皇福泽庇护,中奈秦王与淮安大王威名远扬,下靠诸位与将士们奋勇杀敌,我有何功劳?” “秦将军此言谬矣。”一人从右列走出,躬身道,“下官闻将军先是火速驰援,然后定计破敌。若是将军都不敢居功,那我等便皆是罪人了! 那孟让携大兵而来,曾言破城后要屠城。秦将军与我宋州百姓而言,乃是再生之恩,不亚于生生父母! 下官斗胆,欲发动百姓,在宋州城中,为秦将军立下生祠。以谢将军大恩于万一!” 秦时抬眼一看,这人是郭孝恪的妻弟何新,在宋州担任司马一职,在城中也是高级官员了。 “何司马言重了。”秦时笑道,“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宋州百姓真正的再生父母可不是我,而是陛下与秦王。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奉命而为。是陛下与大王将我安排在这里,所做不过职责所在,岂敢贪功? 再说,这年月百姓生存艰难,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劳命伤财呢?” 心里却是骂道:这种事关民心的事情,老子躲都躲不及,你还要发动百姓给老子立生祠?你这混蛋是想害我? “秦将军太过谦逊了。”何新还不知道自己拍马屁已经拍到了马腿上,仍然说道,“陛下是圣君,秦王也是贤王,所以知人善任。 但将军对我宋州百姓的恩情,必须要刻碑立传,供后人谨记。 至于生祠……” “好了,生祠一事,休要再提。”秦时皱眉说道,“诸位都在此战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可我并不能直接给诸位任何实质性的封赏。 但诸位的功勋,我会不打丝毫折扣的如实报给淮安大王,再由淮安大王上报秦王,最后呈报给陛下。 待到班师回朝之后,该给诸位的封赏,一定会给到诸位!” 这话一出,堂内官员将领们的眼神瞬间亮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空口赞誉,百姓称颂。朝廷实打实的封赏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或是晋升官阶,或是赏赐田宅,或是荫蔽子弟,哪一样都比空名来得实在。 郭孝恪率先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多谢秦将军体恤!我等必铭记将军这份周全,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此前何新提立生祠时,他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妥,只是碍于妻弟颜面未曾阻拦,此刻秦时将话引到正途,正合他意。 戎马半生,无论是跟随翟让、李密、徐世??,还是投效李唐。求得无非是一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先前他们还担心秦时会昧下他们的战功,将之分给自己的嫡系,这在这个时代的军中属于司空见惯。 但他们又是兵败来投,实在身无长物,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给秦时。因此何新连建生祠为秦时扬名的主意都想出来了,无非就是为了最后的战功封赏。 “郭刺史客气了,你我乃是同朝为官,同殿为臣。便是有一些上令下达,也定是因为公事,是为朝廷效命。”秦时笑着说道,“你这话传到有心人耳中,未必不会被说成结党营私。” “秦将军说的是,是下官僭越了。”郭孝恪有些惶恐道。 “当然了,大家都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刚才说的是公,自然要公事公办。”秦时又说道,“但私底下,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别的不说,都是瓦岗出来的,又一起在战场上历经生死,这份袍泽之情,自然要相互照拂。” “多谢秦将军,我等明白了。”郭孝恪闻言大喜。秦时说是相互照拂,但谁都明白,以秦时的地位和能力,哪里需要他们去照拂。 刚才秦时拒绝他的投效,还以为是秦时少年得志,看不上自己这帮人。没想到秦将军竟是这般正直,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何新站在一旁,脸上有些讪讪的。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冒失了——秦将军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行事必然谨慎,哪会愿意因“生祠”之事落个“邀买民心”的话柄? 李君羡和牛进达等人从头到尾都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有说。以他们和秦时的关系,自然不用担心被谁昧了军功去。 秦时见众人情绪平复,语气也缓和了些:“诸位不必多礼。有功必赏,本就是朝廷法度,我不过是按规矩行事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内,“不过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需得诸位去办。” 郭孝恪立刻道:“将军请吩咐,我等定当全力配合。” “魏军虽败,但仍有少量残兵在宋州境内流窜,恐会劫掠乡野百姓。”秦时沉声道,“但我等需要尽快返回亳州大营。 烦请州府派些兵力出城,清剿残寇,务必安抚好沿途村落,莫让百姓再受滋扰。” “请将军放心,刺史下官已有计划。都尉曹景已经率领500人出城去了。”郭孝恪躬身道。 “很好,郭刺史果然心思细腻。”秦时笑道,“我欲向秦王举荐郭刺史入秦王府,不知郭刺史意下如何?” 第177章 李密无将遭困局,李二借策袭夏军 “下官多谢秦将军。”郭孝恪激动的说道,“下官等人与徐世??将军都对秦王仰慕已久,若能入秦王府效力,乃是梦寐以求之事。” 秦时见他还不忘带上徐世??,也是微微一笑,“郭刺史与徐刺史皆是大才,为国举贤也是我等本分。凡有大才又忠心不二者,大王从来都是不问出身,必定重用!” “大王慧眼识珠,知人善任,让人钦佩。”郭孝恪说道。 “大王乃是千年一出之旷世雄主,我等只需要安心为国朝做事,自然会被看到。不过眼下战事紧急,此事还需等到回朝之后。在此之前,还请二位勿让宋、汴两州落入敌手,守住通济渠的要道。” “秦将军放心,城在人在!”郭孝恪慎重的说道。 “既如此,宋州便交给郭刺史了。”秦时起身走到郭孝恪身边说道,“郭刺史可以带话给徐刺史:只要能够卡住通济渠的水路,战后论功,自当居于前列! 宋、汴二州的重要性,可抵其他地方十个州,希望二位不会令我与大王失望才好。” “将军放心,下官明白。”郭孝恪长揖道,“将军提携之恩,下官没齿不忘。” 无论是窦建德还是李密,如果想用通济渠的水路运粮,宋、汴二州都是势在必得! 所以,这两州随时都会面临敌军的进攻,其实处境非常危险。 但是,危险和机遇是伴生的。 只要他们能够守住通济渠,就是大功!这是无数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的机会,秦时和他们非亲非故,却将这样一个机会给了他们两个新降之将。 这是多么大的信任与尊重?是对他们能力的认可,更是期许与看重! 似秦时这样的人物,在郭孝恪看来,已经是百年一出的人杰。但秦时却对那位秦王这般忠心与推崇,这位秦王又该是何等的英雄盖世? 真是让人向往啊!能够辅佐这样的英主,才不负自己的抱负! 秦时击败孟让后,八千多的俘虏与兵甲辎重全部都留给了郭孝恪和徐世??。他只挑选了800多匹战马带走,约占总数的六成。 至于俘虏和器物怎么用,那就是郭孝恪和徐世??的事情了。他的话说的很清楚,守住了通济渠,大功一件。若是丢了,必死无疑! 对于徐世??和郭孝恪的本事,秦时还是比较放心的。 …… 这段时间,李密和窦建德都很烦恼。 因为他们的对手丝毫不和他们正面交战,但却不停的偷袭自己的运粮队以及派出去的偏师。 起因是李密押送粮草的队伍,多次在不同的地方遭遇唐军小规模骑兵的偷袭。这些人时机把握的非常精准,给李密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而且打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等李密的增援赶到,人早就没影了。李密气的不行,派出徐圆朗的大将徐虎率领本部一万人前去围杀这队小股骑兵。 结果徐虎却被秦时亲帅精骑偷袭成功,被杀了一千多人,徐虎被秦时生擒。 李密懵了! 秦时不是应该在唐军的亳州大营吗?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后方?而且,也没有发现唐军骑兵有大规模出营啊!? 既然你不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密随即下令进攻唐军的亳州大营。 但是唐军明显早有防备,攻打了一整日,除了留下了数千具尸体之外,魏军没有任何收获。眼看天色已黑,魏军无奈,只能回军。 结果在半路上被秦时偷袭,又被杀了好几千。 李密怒不可遏,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连秦时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是想要报复,找不到人能怎么办? 秦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位置!?李密很确定,这一次,唐军根本就没有骑兵出营。 那秦时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难道秦时真的如同传闻中一样,会妖法?可以遁地而行,所以才会这般的神出鬼没? 这种离谱的猜想很快就被李密自己否决了。他根本就不信这些东西,如果秦时真的有这种妖法,直接潜入他的营帐,把他的脑袋摘去不就好了? 一定有什么事没有想到了! 李密派出大量的斥候分散出去,结果回报说遭遇了更多的唐军探子。那些唐军探子躲在草丛、山沟、树林等地方对他们偷袭,斥候损失很大。 唐军探子?大量! 所以唐军才能洞察我军的动向,并提前做出应对。 李密心里的一个疑问解开了。 至于秦时的骑兵,亳州大营内很多都是他以前的旧部,李密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买通了一名校尉。 得到的回复更是让他惊讶:秦时的骑兵根本就没有归营! 而是每隔3至5日,归营补给一次,然后迅速离开。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也就是说,秦时的骑兵并没有驻扎在大营中,而是一直游离在外? 所以一旦自己分兵出去,就会被骑兵突袭。如果自己不分兵,他就一直攻击自己的粮道? 这个王八蛋!真是卑鄙无耻! 李密气急,无奈派出大量骑兵保护运粮队,果然没有再被偷袭过。 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因为魏军中的骑兵本来就不多,如果都去护送粮草了,那李密能做的事情就更少了。 曾经他麾下有大量猛将,现在几乎都已经离他而去,和他站在了对立面。没有这些猛将破阵,李密非常依赖手下的那些骑兵。 秦时和李密这边暂时僵持了下来。 …… 而窦建德这边,李二听说了秦时的战术后,也是眼前一亮。 这一招我也能用啊! 于是窦建德开始头疼了。 李二今天带骑兵劫他的运粮队,明天绕到他的后方放火制造混乱,后天又去偷袭采樵人员…… 等到他的大营收到消息,派出支援部队的时候,人家早就没影了。 而且,如果支援的人少了,同样会成为李二的攻击目标。李二避实击虚的能力还远在秦时之上,手下的猛将又多,一时间搞得窦建德快要神经衰弱了。 于是派出大量的斥候侦查唐军骑兵的行踪。 这下一来,夏军的斥候就倒了大霉了! 窦建德清晨派出200名斥候,傍晚回来的,能够80个就不错了! 一时间,夏军的斥候兵人人自危起来! 第178章 洛阳兵败损大将,秦时中箭退亳州 时间进入四月中旬。 这十几天,窦建德和李密过得都挺煎熬。他们十分蛋疼的发现,场面上的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明明是他们,可是现实情况,被压着打的也是他们。 秦时和李二实际上造成的杀伤其实并不算多,远远没有达到让他们伤筋动骨的地步。 但是对士气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为了振奋军心,他们又是让将士们吃肉,又是发钱。将王世充前期给他们的钱很大一部分都发了下去,才稳住了军心。 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必须要想办法破局才行。 窦建德这边拿虎牢关没有办法,就给王世充施压,让他在洛阳搞出一点动静,最好是能把李二逼回去。实在不行,也要给李二施加一些压力,不能让他再这么猖狂下去。 王世充立刻答应,他虽然明白李二如果回了洛阳,他的日子恐怕会更加难过。但是李二如果一直在虎牢关,窦建德就没有机会进入洛阳盆地。 窦建德进不来,他迟早也是一个完蛋,不如赌上一把。 四月十五,王世充派单雄信和杨公卿率兵出城搞事情。 李元吉一看缩头乌龟终于从王八壳子里把头伸出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没错过呢? 十分欣喜的率军出战,单雄信和杨公卿兵力有限,一共也就不到2000人。李元吉则是出动了6000人,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和他一同出战的是在李渊起兵的时候,霍邑之战中,将隋军主将宋老生从马上拽下来,并一刀剁下脑袋的行军总管卢君谔。 在李元吉的想象中,这场战斗的过程应该是他带着大军压过去,然后单雄信与杨公卿就害怕了,带着人仓皇逃走。然后他就带兵在后面追杀,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猎。 没想到单雄信和杨公卿不讲武德,看到李元吉就跟四十年的单身狗看到一丝不挂的大美女一样,眼睛冒着绿光就直接朝他去了过去。 吓得李元吉掉头就跑,唐军的军阵也就崩了,被单雄信和杨公卿逮住机会大杀一通。 可怜卢君谔明明是为了掩护李元吉撤退,只带着少量亲卫拼死拦住单雄信,最后力战而死。 结果李元吉回去之后还给他泼脏水,说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卢君谔不听指挥造成的。让唐军中所有的人在心里愈发看不上这个屁本事没有的二世祖。 不过,卢君谔作为行军总管,在整个唐军中都是高级将领。他的战死,对唐军士气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这一仗,不仅王世充缓解了压力,窦建德也成功缓了一口气。 因为洛阳城下战局不利的消息,的确给李二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唐军士兵们大多已经连续作战很久,厌战情绪颇高。将军们也觉得这一次出来立的功劳已经足够,最关键的是在打下去风险太大,不少人借着这次战败施压,想要撤回回长安。 而且,如果王世充继续搞事,李元吉无法应对的话。洛阳那边如果崩了,李二在虎牢关、秦时在亳州取得什么战果都会失去意义。 唐军这次东征将会以失败告终! 自古以来,权责都是相当的。李二作为唐军总指挥,如果败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会是最大的责任人。 而且,李二身上的“战神”光环也会因此消散,他想要在长安的权力游戏中占据主导,将会无比艰难! 李二顶着巨大的压力,也没有心情再继续搞窦建德的心态,而是回到虎牢关思考将窦建德一劳永逸的办法。 …… 亳州这边,李密根据自己被偷袭、破坏的地方,终于大概判断出秦时骑兵的轨迹。 他召集麾下的将士说道,“逆贼秦时,当初不过是孤麾下一员走狗,小小的屯长。 这种货色,到了李唐却是被当成了宝!成了统领大军的将军,与孤为敌。这小贼自以为凭借一点小聪明就可以抵挡孤十万大军,简直不自量力。 孤已经发现的他的破绽,这一次,绝对要将他一网打尽!” 立刻就有人问,“唐军骑兵倚仗兵力和机动优势,来无踪去无影,大王是如何确认其行踪的呢?” 李密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再怎么机动,麾下的士兵再怎么精锐,人和马总要吃喝吧? 以现有的情报,他们为了保持机动性,舍弃了辎重。所次出来,都只会携带三日左右的口粮。 他们两日之前在后方袭击了我军粮道,昨日又在永城县附近与我军交战,所以,今日他们必定会趁着夜色回唐军大营补给。 他们从永城县回来,必定会经过柳孜镇,我军可以在此地提前设伏,让他们走来无回!” 魏军众将闻言,纷纷大喜,冲着李密说了一大通溢美之词,让李密飘飘然。 …… 当天夜里,秦时果然从柳孜镇经过,陷入提前设伏的魏军包围之中。 只是亳州地区地势平坦,境内最高点龙山也才海拔105米,大部分地方根本无法藏兵。而在镇内,最多也只藏下6000之兵。 秦时率领2000铁骑,分给两队行军。前军的秦时、牛进达领军1200,在柳孜镇陷入困境时,后军的李君羡率领800铁骑来援。里外夹攻之下,魏军又没有一流猛将压阵,轻易就被撕开了包围圈。 李密只能懊恼的看着唐军扬长而去。 只是让李密感觉奇怪,刚才唐军脱身之后,如果再杀回来,魏军一定会损失惨重。可是唐军却丝毫不恋战,脱身之后第一时间就撤退了。 这可不是秦时的风格啊! 这个混账往往是露点肉,他就会来咬上一口的,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更加让李密惊讶的是,第二天一早,斥候来向他禀报说,唐军在昨天夜里退了。昨日还驻军最少两万的营地里,此刻却是空无一人! 李密没有感觉惊喜,他第一反应只有惊。 这是怎么回事? 唐军又有什么阴谋? 李密下令全军严加戒备,又派出更多的人出去打探消息。 很快有了回报,唐军的确在昨日深夜悄悄退军了,撤回了亳州城内。而且,走的十分仓促,营寨中还有大量辎重和兵甲器械没有带走。 撤退的原因,据说是昨日夜间,主将秦时在柳孜镇中伏。脖颈被流失命中,已经危在旦夕了! 第179章 云公设局诱李密,吴王挥师断后路 李密听闻秦时中箭,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连起来了,全部都连起来了! 难怪昨晚那些唐军突围之后,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毫不犹豫就退走了,连亳州大营的唐军都退回了亳州城。 原来是秦时这个叛贼中箭了,而且是脖颈要害,已经快死了! 不,极有可能现在已经死了! 脖颈,这里可不是其他地方,这里中箭,哪有活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兴奋。 他对秦琼当初的背叛,一直耿耿于怀。 认为如果不是秦琼带走了老程、罗士信以及主力的内府军,导致他的军心涣散,让他无人可用。他根本不可能输给王世充! 而是早就入主洛阳,登基为帝,说不定已经打下了大半个天下了! 该死的秦琼,该死的叛贼!为什么要背叛孤?孤难道待他不好吗?! 还有这个秦时,作为秦家唯一的后人,孤是多么的器重他?多么的栽培他?甚至还想要将他带在身边培养。 可是,他们叔侄是怎么回报孤的? 是赤果果的背叛! 叛贼!都是叛贼! 李密心里恨秦琼恨的要死,认为一切都是秦琼的错。尤其听到这几个人带走他的内府军投靠了李渊后,混的风生水起,心里就更加怨恨。 完全不知道秦琼都是被秦时给蛊惑的。而且,如果没有秦时的存在,他李密现在不仅不是皇帝。连坟头草估计都有三尺高了! 现在好了! 秦时这个小叛贼死了! 什么智勇双全的将才?还不是死在我李密的手里? 战争就是这样,充满着无限的意外性!任何一支流矢都有可能带走最尊贵将军的性命,从而改变战争的结局。 现在,连老天都站在他这一边。果然,自己才是那个天命之李! 李渊?那个躲在长安醉生梦死的废物,凭什么和他比?! 至于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李密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瞬间就被他否决了。 因为秦时放出自己死掉的假消息,除了会给唐军的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再让他们的士气狂涨之外,对他李密没有任何损失! 让他去偷营吗? 可是他们已经主动撤离了! 而且撤退的非常仓促,不仅给他李密留下了完整的大营,而且还有大量的器械辎重。 所以,李密在派人确定了唐军的大营没有留下什么薄弱的破绽,里面也没有什么暗道,水源和留下的粮食也没有被投毒后,就彻底相信了秦时中流矢而死的消息。 很快,魏军就占据了唐军之前的大寨,并且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可以容纳更多的人。 李密现在是意气风发,带着人到亳州城附近转了几圈。打通了亳州,陈州就在望了! 陈州(今河南周口市淮阳区)交通网络发达,便于粮草与兵力输送。加上地理位置居中,扼守中原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亳州区域基本地势平坦,陈州也差不多,但却都是有名的坚城。亳州依涡水而建,城墙高厚;陈州有龙湖环绕,易守难攻。 强攻的话损失会很大,于是李密派人向城内射信。 意思大概是:跟着我李密干,待遇按股东算;要是非要跟我对着干,你们的葬礼,会给你们按本地的习俗办! 他的信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对此,李密其实心里也有所预料。因为,秦时死后,亳州城内唐军的最高指挥使窦琮,那是李唐的死忠分子。 但这不代表李密心里不生气! 他已经下定决心,攻破亳州城后,就把刀架在窦琮的脖子上问他降不降? …… 此时的亳州城内,秦时正和窦琮相对而坐。 窦琮拿着李密那封信对秦时笑道,“景玉,看来李密是真的相信你已经死了,已经全军进入亳州境内。” “信了就好,就怕他不来。”秦时轻笑,“如果他谨慎一点,想要全歼他还有些困难,既然他全军入境,那就准备收网吧!” 只见他身着重甲,面色刚毅,哪里有丝毫中箭要死的样子?而且听他所言,他中箭真的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目的居然是想一口吃掉李密! 秦时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着肃杀之气,让窦琮这样的宿将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好,我这就去下令。”窦琮匆匆离去。 只是,他是真的急着去传令,还是想离这个时候的秦时远一些,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亳州下辖谯县、山桑县、城父县、临涣县、酂县、鹿邑县、永城县、真源县,其中谯县乃是其治所。 李密大军进入亳州后,摊子铺得很大,迅速占据了大片土地。 就在他准备调集资源和兵力攻谯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 江淮的吴王杜伏威北上了! 此时李密的主要运输是依靠泗水和汴水(通济渠)以及徐州至亳州的陆上通道。 杜伏威兵分三路,一路由大将辅公祏率军6000,从泗州(今江苏盱眙,泗水下游)北上,控制徐州南部的泗水渡口; 一路由义子阚棱为主,西门君仪为辅,率兵一万,直取空虚的徐州城; 一路由杜伏威亲自统兵8000,由濠州(今安徽凤阳,汴水支流附近)北上,控制汴水航道。并且派遣陈正通、徐绍宗二将各率轻骑1000,攻击徐州至亳州的陆路粮道。 留下了最看重的义子兼大将王雄诞守家,防守李子通和沈法兴。 李密得到消息的时候,徐州后方的所有粮道已经在事实上被杜伏威切断了。并且,徐州南部重镇宿州不战而降。 杜伏威已经和唐军对李密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这个打法非常的杜伏威,因为其最擅长的就是先断粮道,打夹击战。 杜伏威早在武德二年就已经向长安递了降表,被封为淮南抚慰大使,后逐渐升官至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 武德三年,他晋级为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吴王,获赐姓李。(按理说该叫李伏威,但这个名字太生僻,还是叫杜伏威吧。此外,杜伏威入朝后拜太子太保,位居齐王李元吉之上。) 所以,杜伏威乃是地地道道的李唐势力!这次北上,也是秦时请了李二的手令,让他北上断李密的后路的。 此时李密腹背受敌,粮道被断,军中存粮仅能支持10日而已! 第180章 诸路唐军困魏王,霸业梦碎陷重围 李密大军此刻深入亳州,而且因为分兵多路占据亳州各县,想要收回来也需要大量时间。 此刻北部的汴州、宋州卡死了通济渠上游,以及通往中原的陆路。杜伏威更是兵分三路,同时切断了通济渠下游、泗水、通往徐州的陆路。 他所有的粮道与都被彻底切断了! 此刻,李密想的不再是占据洛阳,入主中原的王图霸业。而是如何才能安然返回青州。 一旦徐州失守,粮道尽失,后路被断的消息传开。麾下的将士一定会出现大规模逃亡或者投敌! 他占据王薄和綦公顺的地盘时日尚浅,部下大多对他没有多少忠心。一旦羊群效应扩散,那军心必然溃散。 事到如今,毫无疑问“秦时中箭”之事绝对是唐军的奸计!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引入亳州,给杜伏威断他后路的机会。 这个杜伏威是傻逼吗?李唐给了他什么好处?就真的上杆子的替李唐卖命,就不怕事后被卸磨杀驴吗? 还有江淮地区的李子通和沈法兴,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就不怕他们趁机把你的老巢端了吗? (这一点杜伏威还真不怕,因为李子通这个时候正在攻打沈法兴。本来还担心杜伏威趁机去端他的老巢呢,现在杜伏威出去打野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最让李密焦心的,是现在分散在亳州各县的军力,如果不能快速收拢到身边,恐怕就收不回来了。 如同李密所料,虽然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下令各县的军队回归大营,但是派出去的三万人,回来的只有一半不到。 剩下的少部分是逃了,大部分则是投了唐军。 但是李密的坏消息还没有听完。 李唐的汴州刺客徐世??和宋州刺史郭孝恪合兵五千,从北部向他们逼近。 这两个叛贼! 本来窦建德说你们有反心孤还不信,想不到竟然真的是这般狼子野心之人!窦建德这个废物,怎么不杀了你们? 唐豫州刺史许世绪率兵五千,与颖州刺史惟贞合兵共计八千人,号称两万。从西南方向逼近。 李神通和柴绍也率领左翊卫主力,携陈州之军共一万二千人,至谯县与城内唐军汇合。 此时谯县的唐军已经超过三万五千之众,如果加上他麾下叛逃过去的降兵,恐怕已经接近五万之众! 而李密在宋州大败、攻打亳州大营、被秦时骚扰偷袭后,剩下的兵力也不过就是这个数量而已了。 再加上河南其他州的军队与杜伏威,唐军的兵力已经超过李密不少了。 (最开始秦时手下只有李二调拨的4500人以及裴氏父子麾下二万人。但是李神通是东南道行军总管,名义上可以调动王世充投降过来州县的兵马。 这些墙头草在局势不明的时候不会出兵,但是局势明朗之后,自然会表忠心,交一份投名状。) 此刻的李密独自坐在自己的军帐中,看着眼前的地图。 自己的军队已经处于团团包围之中,军中的存粮已经不足五日。无论从哪个方向,似乎都没有自己的出路。 一时间,这位隋末的霸王,似乎感受到了当年的西楚霸王四面楚歌时的感觉。 可笑自己雄心勃勃而来,欲以齐鲁之地东山再起。想要在击退唐军后,干掉王世充,赶走窦建德,从而入主洛阳,立不世之功业。 想不到竟被一黄口孺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时英名,毁于一旦! 此时的情况,再去洛阳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想要再回徐州,通济渠也已经被杜伏威的水军控制。 李密尝试派兵渡河,但却只被杜伏威放了一个人回来报信:此路不通! 李密估计,如果要强行渡河,恐怕手下这些人大半都得喂鱼! (杜伏威早年以江淮水军起家,擅长水战。) 而且,就算过了通济渠,此刻徐州已经落入杜伏威之手。想要绕过徐州回青州,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机会,就是留守青州的王伯当率军来援了。 李密在青州还留有七万之兵,如果王伯当得知他被困的消息,引兵来援。就算不能克敌制胜,安然退回青州还是可以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率军离开青州后。王薄、綦公顺留下的那些个旧部根本就不买王伯当的账。 李密是打败了他们的老领导,占据了这片地盘,他们还能服气。可是你王伯当只是被王世充从河内之地赶出来的丧家之犬,凭什么一来就做我们的领导? 尤其在李密攻打宋州、亳州不仅毫无进展,而且损失惨重的消息传回去后,王伯当就更压不住手下的人了。 此刻得知李密被困的消息,王伯当虽然焦急万分,有心来救李密。可是却根本调不动这些人! 此刻的李密已经多次尝试从不同的方向突围,但均被唐军打了回去。 徐世??和郭孝恪在得到谯县派过去的一万人马后,同杜伏威形成南北对进之势。杜伏威堵徐州以南,宋、汴军队堵徐州以西、西南,将李密的活动范围进一步压缩,连突围的方向都基本被锁死。 此时李密不仅后路被断了,连“向窦建德求援、撤退”的通道也没了,彻底沦为孤立无援的“困兽”。 此时的李密首先需要应对正面秦时率领的唐军主力。 第二,要应对徐世??和郭孝恪从西北方向以及沿通济渠而下,与杜伏威从后方过来的攻击。 第三,豫州和颍州联军,从西南方向、以及侧翼过来的攻击。 第四,则是他自己军中,见事不可为,想要投降唐军的那些心怀叵测之徒。 李密在腹背受敌之下,活动空间越来越狭小。 这个时候,换一个人,可能会选择无奈分兵应对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但李密不会,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 手下的将领和士兵此刻心里大多有别的想法,分兵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他手下没有其他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分兵的话,手下人不投降也打不过。 李密很清楚,分兵就等于自杀! 现在别看唐军各路并进,很是热闹,但实际上的主力还是只有一支——谯县秦时! 只要击败秦时,那些墙头草立刻就会缩回去。徐世??和郭孝恪那两个叛贼也不足为惧,李神通和柴绍更不被李密放在眼里。 所以,李密找了一个机会,与秦时率领的唐军主力来了一场决战。 虽然,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不是决战的时机。但李密没有选择,他的粮食不多了。 也因此,即使魏军这一仗打的非常顽强。 军阵数次被破,又数次重新组织起来投入战场;牛进达和李君羡分别率铁骑快突破到李密脸上的时候,却都被李密率亲卫反冲锋了回去。 但仍然改变不了魏军战败的结果,在秦时、李君羡、牛进达的骑兵破开魏军军阵后。 罗士信率领的三千山岳步卒犹如虎入羊群,前锋二百人,身着步人甲(宋朝步兵巅峰防御铠甲,岳飞仗着这种铠甲才能大破金军),手持陌刀。三步一挥刀,挡者披靡。 而且唐军突然拿出一种新式床弩,其发射的特殊箭矢。一种是以铁兜盛箭数十只,发射时可同时射出,能在一定区域内造成恐怖的范围杀伤(寒鸦箭)。 一种可以在极远的距离下,精准射杀魏军的指挥官(一枪三剑箭)。 而这样的床弩唐军居然突然搬出了上百架之多,在千步的恐怖射程加持下,魏军被打的节节败退。且对魏军心理上造成了恐怖阴影,让魏军士气进一步降低。 这一仗,唐军斩俘三万七千余。 李密无奈率残部退守临涣县,这里是他最后的安身之所了。从他全军攻入亳州到现在,仅仅十日时间。 此时李密麾下只剩不足万人,且处于唐军的重重围困之中。 李密在临涣县的城头望着夜空,星河璀璨。 他知道,这里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王图霸业,转瞬成空。 第181章 围而不攻观其变,兵不血刃定临涣 亳州一战,李密大败后陷入绝境。 这个消息传出后,天下震动! 首先是洛阳的王世充,李密是他两根救命稻草之一,现在不仅没有把自己捞出来,连其本人都落到了和自己一个下场。 十万大军,那可是十万大军啊! 这才多久,就灰飞烟灭了?这怎么能不让王世充震惊且恐惧呢? 李密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那窦建德呢?唐军如此强大,窦建德能是他们的对手吗?会不会直接打退堂鼓? …… 王世充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时候的窦建德就召集了手下正在开会,商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主流的声音是退兵,趁机去吞并李密的地盘,壮大自身才是王道。 当然,窦建德是不想走的。因为,如果现在退了,唐军吞并了王世充的地盘后,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了。 就算他成功吞下李密的地盘,估计胜算也不大。只有击退唐军,将王世充的地盘也接过来,才能对抗大唐。 …… 而虎牢关的李二当然是狂喜,秦时竟然真的解决了李密。 这可是他统一天下的计划中,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啊!想不到都没有轮到他亲自动手,就被解决了。 如今王世充还是瓮中之鳖,窦建德被挡在虎牢关外。只要秦时搞定了李密,无论窦建德会不会就此退兵,李二心里最没底的一面,就此解决。 洛阳将会是唐军的掌中之物! 这足以证明,他李二远远强于李建成。如果阿耶是个聪明人,为了大唐考虑,就该让他来做太子! …… 而洛阳城外的唐军,自然是军心大振,厌战情绪被建功立业的欲望所取代。 李元吉看着手里的战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战报上秦时的名字,闪动着森然的寒光。 …… 青州,王伯当听闻李密被困后,当即就想起兵去救李密,却一直被底下的人以各种理由拖延。 青州的将领们表面上对他恭敬,实际上只是用虚与委蛇的方式来稳住他,暗地里却是在谋划发动兵变。想用他的脑袋做给李唐的投名状。 王伯当敏锐的发现的这一点,提前准备。 于是,青州城内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内讧火拼,死伤数万人。 最后王伯当虽然镇压了叛乱,但也没有了再去支李密的能力了。 …… 而长安,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已经投到秦王麾下的官员们,或许和李二有特殊关系的,自然都是欣喜不已。秦王拿下洛阳后,再添新功,在太子之位的争夺中,毫无疑问将会占据上风。 而如襄邑王府、淮安王府、平阳公主府(霍国公府?)自然是张灯结彩,庆祝自家主人建立的不世功绩。 (姑爷算主人吗?) 东宫,太子李建成则是和太子中允王珪、太子左卫率韦挺等核心幕僚们商讨着什么。 国朝取得大胜,但他们却是人人面色严肃,似乎发生的是什么棘手的事情。 太极殿,李渊同样和裴寂、陈叔达、杨恭仁等人在讨论着什么。 只是他们的气氛相对东宫来说,要轻松许多。面前还摆着酒菜,裴寂还时不时笑着向李渊敬酒,李渊也笑着回应。 …… 而如萧铣、李子通、林仕宏等势力,虽然不少都还在交战之中,但也对李唐势力中,这位名叫秦时的将领多了几分关注和警惕。 …… 秦时就在临涣县城不远处下寨,当天晚上,就有近千名魏军从城墙上扔绳子下来到唐营投降。 几乎每一分钟都有数名魏军出逃,李密全都听之任之,没有做任何措施阻止。 而在白天,秦时也没有攻城,就这样将县城团团围住。既不劝降,也不进攻,双方都没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就这样过了三日,魏军的逃兵已经不限于夜晚,就算白天也有大量士兵出逃。 经过估算,城中的魏军已经不足3000之数了,除了罗士信、李君羡等瓦岗旧将外,不少唐军将领都来向秦时请命攻城了。 以魏军目前的士气,只需要一千人,半个时辰就能攻上城楼。想到生擒李密的功劳,让这些将领都趋之若鹜。 但所有人的请求都被秦时拒绝了。这些人不甘心之下,有一些人就越过秦时,跑到李神通那里去请战。 到后面,连李神通和柴绍都坐不住了。亲自找到秦时,询问他什么时候攻城比较好。 他们虽然是秦时的上官,但是从开战之初,所有的计划都是秦时定的,所有的硬仗都是秦时打的。他们属于是躺着赚了这场功勋。 这最后一战,于公于私,当然还是要以秦时的意见为主。 对于他们,秦时自然要客气很多。“大王,大将军,并不是末将心向旧主,而是魏军已经在事实上崩溃了。” 秦时指了指帐外白日出逃过来的魏军,“如今守军只盼散伙,粮草也撑不过五日。等粮尽,想拿李密换功劳的魏军将领,自会把他捆了开城门送出来。 现在攻城,我们多少是要伤损一些将士的。等几日,咱们便能兵不血刃取胜。” 李神通与柴绍对视一眼,当即点头:“就依你!” 帐外,临涣县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愈发沉寂。 谁都清楚,李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这一点,从他对于逃兵不管不顾就可以看出来。 他现在纠结的,只是在“降”和“死”中间,如何选择而已。 晚上在朋友家里涮火锅,如果回家早,会有三更。如果今天没有赶上,明天4更。 第182章 临涣城破见旧主,隋末霸王终落幕 果然,当天夜里,临涣城内就爆发了兵变。魏军大将刘兰成意图带人擒拿李密,为自己换一个前程。 可惜,肉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行动被李密的亲卫队压了下去,刘兰成仅以身免,逃出城后到唐营投降。 可是,这场兵变,也成了压垮临涣城内魏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次日清晨,县城的西门缓缓打开。一千多名魏军赤手空拳的从门内走出,径直朝着唐营而去。 这已经是城内除了李密那二百余名亲卫之外,所有魏军了。 秦时知道,剩下的人,都是李密的死忠分子了。除非李密自己也愿意投降,否则他们哪怕陪着李密一起死,也不会降的。 所以,他让人去请了李神通和柴绍,并且带上五百玄甲军和三千山岳步卒进了城。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但李密入城后根本没有去管束魏军的军纪,所以城内的百姓被魏军祸害的有点惨。 不少人家都被魏军洗劫一空,还有女子…… 秦时看着眼前一幕幕凄惨的场景,拉缰绳的手不禁握紧成拳,这个情况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这些百姓落到这样的下场,他有一部分责任! 百姓们看着全副武装,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刀剑时,表情不是欣喜,而是本能的惊恐畏惧。 看到这些,秦时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后世,哪怕军人再怎么荷枪实弹,老百姓也绝对不会怕他们。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最可爱的人哪怕自己受伤害,也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同时,秦时心里也对李密的不作为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似乎将责任都推给李密,就能让他感受一些,少受一些良心的谴责。 一直到了府衙,才开始遭遇魏军。而且,这些人的铠甲样式与寻常不同,应该就是李密的亲卫。 这些亲卫虽然还算精锐,但也不可能和玄甲军相抗衡。因为人数太少,很快就被杀伤大半,剩余数十人撤入府衙之中。 秦时没有客气,直接让人撞门强攻。 破门后,又是一场厮杀,剩余的残兵被迅速消灭。 而由始至终,李密都没有露面。 唐军迅速占领府衙各处。不久后,有士兵前来禀报,说找到李密了,就在府衙的大堂上坐着,只有他一个人。 秦时对身边的李神通和柴绍说道,“大王,大将军,他应该是在等我,末将也正好想单独见见他。还请二位允许。”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秦时和李密见面也不会影响什么。 李神通只是略微思考就同意了。毕竟这是自己的侄女婿,关键还这么有本事。以后自己倚仗他的地方估计不会少,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驳他的面子。 见李神通已经答应了,柴绍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秦时没有让人跟着,连在府衙大堂门口守卫的唐军都被秦时赶走了。然后骑着赤骥独自进去见了李密。 赤骥的铁蹄踩在府衙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李密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堂之上,看着马上的秦时越来越近。 两人相距约十步的时候,秦时勒住战马,骑在马上和李密四目相对。或者说,从秦时进门开始,他们就一直这样四目相对。 三年前,秦时第一次见到李密时,他就是这样大马金刀的坐在金墉城府衙大堂上。那时候的秦时在他面前什么也算不上,甚至不敢直视李密面容。 如今三年多时间过去,李密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不到40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比快60的李渊年轻不了多少。 如今,秦时已经可以毫不畏惧的和李密对视。并且双方的地位已经颠倒过来,曾经高不可攀的魏公,现在只是他的手下败将,阶下之囚罢了。 只是,李密似乎并没有这个觉悟。因为他看秦时的目光里,充满了不服、不屑、不甘心。 二人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来之前,秦时想过很多这次和李密见面的场景。 李密会不会向自己跪地求饶?或者厉声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背叛他?又或者是自己问他为什么要任由魏军祸害临涣县的百姓…… 但真的见面后,秦时发现之前想好的话,似乎都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秦时首先开口道,“别来无恙啊,密公。” “有恙无恙的,也就这样了。”李密闻言表情先是一僵,随后露出一丝洒脱的微笑道。 “您是想就这样和我回去,还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秦时又问道。 “如果我就这样跟你回去了,在李唐的瓦岗旧将们,都会觉得很尴尬吧?”李密轻声说道,“所以,你还是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吧!” “好。”秦时点头道,“我会让人收敛好你的遗体,不会让人刻意损害。” “那就多谢了。”李密真心感激的说道。 秦时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在自己死后斩下首级了。 “不必。”秦时摇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李密也摇头,“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如果你愿意,在我死后,收藏我的佩剑吧!” 秦时闻言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后静静地看着李密。 李密站起身,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 “可以告诉我,当初你们为何要叛我而去吗?” 最后,李密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时沉思片刻,眼神冰冷的看着李密,“因为大唐的秦王,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允许自己麾下的士兵,对无辜的百姓做出如临涣城这样的事。” “原来如此。” 李密点头,然后手里的宝剑划破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 这一刻,李密似乎看到了当年的杨玄感。那个与他相约要结束杨广暴君统治,创造一个太平盛世的年轻人…… 李密没有再解释,在他退入临涣城后,他已经控制不住除了自己亲卫队之外的魏军了。 隋末霸王,就此谢幕。 (李密的戏份结束了,本来是想将他写的更加悲壮一点的。但是最近事情确实比较多,没有太多的时间构思情节。) 第183章 重典立威平祸乱,朝堂弹劾奏疏飞 李密死后,秦时先是请李神通和柴绍以及其他将领验明正身。随后按照约定,用一口临涣城最好的棺材装着他,并找人为他收殓了遗容等。 考虑到天气渐渐炎热,还在棺材里放了一圈冰桶,并且每过一段时间更换。 “李密死了,魏军全军覆没,咱们这一趟差事也彻底完成了。”柴绍哈哈笑着走到站在府衙大门口的秦时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来之前咱们心里都在打鼓,想不到区区一个月时间,就平定了十万贼军。这都是景玉你的功劳啊!” “不错,这一次是我二人沾了你的光了。”李神通也跟着说道,一脸喜色。 “平定李密,靠的乃是陛下鸿福,秦王定谋,大王与将军运筹,将士效命,区区末将何功之有?”秦时谦逊的说道。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李神通和柴绍相视一眼,都大笑起来。虽然知道这只是秦时的场面上的谦逊之言,但听起来却是让人顺耳。 “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我和嗣昌可不会抢,也抢不走。”李神通笑着说道,“此间事情已了,你这一月也辛苦了,正好可以休息几日。 还有,你和宁安婚约已定,这次班师回朝后,就该喝你们的喜酒了。私下里,就不要叫我大王,和宁安一样,叫我阿伯吧!” 他这是想拉近和秦时的关系,以秦时的能力,将来朝堂必有其一席之地。 他这一生有这次的功劳打底,也因为秦时的蝴蝶效应,没有全军覆没被窦建德生擒,基本上是可以保证荣华到死了。但他的世子李道彦性格急躁贪婪,如果有秦时帮衬一二,他也能放心一些。 “大王……” “嗯!?” 秦时刚刚开口就被李神通不悦的打断,柴绍在一旁忍着笑。 秦时只好改口,“阿伯,柴将军,李密虽然死了,但是咱们的事情可还不算完。” “这是何意?” “二位不觉得,咱们应该给临涣的百姓们,一个交代吗?”秦时在府衙门口,看着主街上的满目疮痍说道,“难道让那些罪魁祸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吗?” “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要杀人了!” 秦时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 很快,从临涣出逃,投降唐营的7000多降卒都被集中看押起来。 秦时先是张榜安民,让人搜查他们的随身物品,凡是找到的财物,就让被劫掠的百姓来认领。 但不少家庭都被乱兵杀绝了,所以没有人认领的财物,也需要他们自己说清楚来源。 有受害的女子或者家属,到军营指证或者说出施暴者有什么特征。 就这样,筛选出了600多名犯了罪的降卒。 但是秦时不满意,他知道实际上施暴得人远远高于这个数字。 于是,秦时下令判决所有降卒终身徒刑。想要免罪,或者减轻处罚的,就检举揭发他人。 这样一来,筛选出来的人就多了。 有罪或者有嫌疑的,整整4000多人。 秦时选了其中罪大恶极或者领头者200人,在城门口,当着临涣百姓与所有魏军降卒,还有大唐官兵的面,砍了脑袋。 这里面就包括了兵变失败的刘兰成,此人带兵劫掠,奸淫民女,都是首犯。也是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被秦时下令腰斩的。 临行刑前,他还试图蛊惑降兵动乱,说秦时不过是找个借口杀降而已。什么军法,他们在魏军犯的军法,凭什么被唐军处决?说现在死的是他,不久后就是其他降兵。 秦时只是冷漠的说道,“在魏军里犯的军法我的确管不到。但是,尔等劫掠我大唐百姓,我杀你们,行的是唐律!” 这一句话,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兵祸的临涣百姓终于又看到希望。 大唐,似乎和其他这个王,那个王的,不一样! 当二百人全部行刑完毕,百姓们有的叫好,有的家里死了人或者姑娘受到伤害,眼见大仇得报,失声痛哭起来。 …… 剩下的四千人,秦时也没有放过,给他们选了一个风水宝地,一起赶进提前挖好的大坑里埋了。 完了之后,在土坑上浇水,再让骑兵在上面来回反复奔驰,直到将其踏平才结束。 这一切,都是让剩余的魏军降卒全程观看的。 秦时想过毕竟是4000多壮劳力,让他们去做徭役到死,也算是物尽其用。 但转念一想,为了杜绝此类事件,或者让所有人明白劫掠大唐百姓的后果,必须要下狠手。 这样有人想效仿时,才能让他们清醒一些。 活埋4000人,是很可怕的场景,比秦时想象中要可怕的多! 那是一幅让人终生难忘的场景,几千人濒死的求饶、哀求、哭嚎,演绎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这注定会成为许多人一生的梦魇。 就算是杀人如麻的玄甲军将士,与身经百战的奔雷铁骑,也有许多人当场就呕吐出来。 但他们依然需要用长矛将那些试图爬出大坑的人一个个捅翻,又踹进坑里。 那些剩下的魏军降卒被这样可怕的一幕吓坏了,一个个都是面无人色。 和李密作战,唐军一共俘虏了魏军超过4万人,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要放回原籍的。 秦时用这样一幕告诉他们,如果回去之后,为祸乡里,会是什么下场。 同样,那些因为打了胜仗,认为自己是有功之臣,有些飘飘然的唐军,眼神也因此清澈了起来。 果然,乱世,当行重典! …… 但如此暴虐的行为,当然会受到“道德模范”们的谴责。 无数弹劾秦时的奏疏被摆在了李渊的案头。 那些文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要求皇帝陛下严惩秦时,并且连带秦王也有“御下不严”、“监管不利”的罪责。 而本人就在临涣县却没有阻止秦时暴行的李神通与柴绍更是“罪责难逃”,属于“从犯”! 李渊看着在朝堂上说的唾沫横飞,满脸激动的要求自己将秦时押回长安治罪的太子中允王珪,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仁。 第184章 朝堂三党争功过,云公星夜赴虎牢 这个时候把秦时押回长安,还要严惩?!怎么严惩? 流放?或者直接杀了? 你让前线的唐军将士怎么想? 秦时如今在唐军中是什么威望和影响力? 别的不说,秦琼那伙人怎么交代?还有裴氏父子,也是因为他才归附大唐的。没有秦时,这次东征早就彻底失败了。 现在杀了一些奸淫劫掠的降卒,被劫掠的还是已经被大唐登记在册的百姓。手段虽然有些过,流程也不合规矩,但是按照大唐律法,这些人本来就是死罪! 如果以这个理由治了秦时的罪,河南的百姓会怎么想?还有二郎那关怎么过?真当秦王是摆设啊?! 但是这帮满口大道理的酸儒代表的又是正统,还把事情拿到了台面上来说。秦时的确有做的不当的地方,不处理又不行。 李渊心里突然有些愤怒,眼神越过正在大谈“仁君之道”的王珪,看向了抿着嘴一言不发的太子李建成。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太子在背后推动。目的是为了借自己这个皇帝的手,剪除二郎的羽翼。 竟然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个秦时不仅领军作战厉害,而且生财有道,据说每个月能给二郎提供数以万贯的财物。如果趁机剪除掉,二郎的势力将会受到巨大影响。 秦时和刘文静不同,现在的二郎和当初的二郎也不可同日而语。 刘文静恃才傲物,秦时却好几次救了二郎的命,听说还用身体为二郎挡箭。这样是臣子,换做李渊自己,也绝对不可能舍弃的。 如果以这个理由对秦时出手,意味着和二郎直接撕破脸。关键,有二郎护着,恐怕也剪不掉。 就在李渊觉得为难的时候,朝堂里站队了李二的大臣们则纷纷出来为秦时说好话。 表明事出有因,那些降卒都是罪有应得。秦将军并不是嗜杀之人,那些无罪的人,不是一个都没有动吗? 哪怕处理的有些过激,且流程不对。但是秦将军毕竟年轻气盛,做事会冲动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请陛下看在秦将军刚刚为国朝立下大功的份上,网开一面,小惩大戒就好。这样,也可以给陛下您留下一个爱惜人才的美名。 以王珪为首的太子党立刻出来反驳。 而以裴寂为首的皇党也因为之前李渊没有指示,都选择了坐山观虎斗。 李渊思考了一阵后,给这件事定了调。 “左翊卫将军秦时在临涣县诛杀罪卒,一来,树立了大唐律法的威严;二来,保护了大唐的子民,让百姓对大唐有了归属感。这是有功的。 但其手段残忍暴虐,且并未请示朝廷,而以一己的私怒而行此事,有私刑之嫌。此为过。 诸卿以为功过如何,应当作何处置啊?” 杀的是罪卒,树立了律法威严,还为国家收拢了民心。相比而言,过错不过是没有请示朝廷,手段太残忍而已。 功和过那边重,不是一目了然吗? 太子党自然急了,如果不能趁机帮太子把这个祸害除了,以后定是心腹大患! 既然老板已经定调了,皇党们自然纷纷站出来说话了。而且,这些人在职务上,都是真正的大佬,是李渊的核心班子成员。 杨恭仁首先变态说秦时功大于过,但此风不可涨,陛下应该下诏训斥。 封德彝见李渊不置可否,立刻接口说只是训斥太轻了,为了年轻人的成长,陛下应该给他一点教训。并建议罚其俸禄两年。 陈叔达则表示,秦时虽然有错,但瑕不掩瑜。朝堂诸公,能够舍弃自身名声为国朝不多。陛下应该给予一些奖励,以抚慰其心。 最后裴寂谏言,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有功当赏,有过当罚。秦时有功,陛下可下诏嘉奖,但其过也不能就这样算了,陛下当下诏训斥,同时罚其俸禄或者杖刑。 李渊终于露出笑容,不给太子党发言的机会,直接下了敕命。 制诏:左翊卫将军秦时,于临涣县坑杀魏军罪卒四千有余。此举虽树国朝律法之威,令民心有所归附,然手段残忍至极,且行事悖逆朝廷既定流程。 朕念其坑杀之举,于律法宣扬、民心安定有一时之功,特赐绢帛五百以彰其功。然其行事乖张,罔顾朝廷纲纪流程,亦不可不罚。着罚俸两年,施以杖刑二十,以儆效尤。 望众臣工皆能引以为鉴,行事遵章守纪,于国法流程不得有丝毫懈怠。 钦此。 但是宣旨的陈叔达却在亳州扑了一个空,李神通告诉他,秦时早就率军去了虎牢关。 秦时坑杀魏卒是在四月二十六,消息传回长安时,已经是四月二十九,等李渊正式下诏,已经是五月初二了(也就是在这一天,李二大破并生擒了窦建德)。 等陈叔达到亳州的时候,李二和秦时都已经带着窦建德,快到洛阳城下了。 秦时在处理了那批魏军罪卒后,当天就率领骑兵去了虎牢关。 剩余的魏军降卒,自然是降低李神通去头疼了。毕竟他才是河南道行军总管,这些事情,本来就该他去处理。 不过秦时在临走时,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精选一万劲卒,打散训练后编入唐军。剩余的人,在仗打完后,发回原籍,让他们老实为大唐生娃务农。 四月二十八,秦时抵达虎牢关。 虎牢关位于今荥阳市西北十六公里的汜水镇,位于中原腹地,是连接东西南北的交通枢纽。 传说是因为周穆王在这里捕获并豢养了一头猛虎而得名。 其险要核心在于“山河锁钥”之势。北依黄河天险,南靠嵩山余脉,西接华山,东临广袤平原。两侧山势陡峭,中间通道狭窄仅百米。 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既是关中通中原的必经之路,也是洛阳东方的关键屏障,易守难攻。 也难怪历史上窦建德携十万之众,也不敢强攻此关。 秦时入关时,是李二亲自来迎接,并拉着他的手,一起入关的。 这样的待遇,连长孙无忌都从来不曾有过。 第185章 宴后同寝惊梦魇,秦王守夜释心结 李二简单的给秦时办了一个接风宴,出席的都是唐军的中高层将领,当然,还有裴氏父子麾下的一些重要将领。 秦时是带着李密的遗体一起来的,还有徐世??和郭孝恪,秦时很守信的将他们推荐给了李二。 看得出来,徐世??对李密其实是有一些情分的。一路上,将李密的遗体看的很紧,连换冰都是亲自换的。 李二对于他重情义的一面非常欣赏,加上秦时的推荐,给二人加封了陕东道行台的官衔。算是盖上了秦王府的戳。 在宴会上,如宇文士及、邱行恭、马三宝等平日里和秦时不怎么熟悉将领,都不停在秦时身边套着近乎,想要拉近之间的关系。 秦时不仅才能出众,而且深受秦王看重,从入关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不过也没有人嫉妒,人家做的事情,换他们去可干不了。 而且,人家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居然又立刻赶来了虎牢关。数万大军的军权全部交了出去,换做他们,也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秦时并没有表现的太过兴奋,甚至可以说是意兴阑珊。不仅是他,包括秦琼、老程,还有裴仁基、裴行俨都表现的很复杂,因为死的李密是他们的旧主。 在这个将忠孝看的比命还重的时代,秦时的行为是很受非议的。 所以,刘弘基、段志玄、尉迟敬德等相熟又交情不错的唐军将领,都很理解秦时。只是单纯的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没有去提李密的事情。 事实上,已经有不少嫉妒秦时或者李建成、李元吉的人,在暗示秦时是一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人了。 说当初秦时等人为了荣华富贵在旧主最困难的时候,弃其而去。投奔新主后,又为了自己的高官厚禄,亲手杀死了旧主。这种人的人品很有问题,为了往上爬就不择手段。 李二对于秦时是不是不择手段毫不在意,宴会后,甚至与秦时同寝而眠。 李二对秦时的信任程度与恩宠,再次让所有人感到惊讶,当年刘备对关羽、张飞也不过如此吧? 晚上,秦时突然浑身冷汗的从睡梦中被惊醒。一醒来,就发现李二正悠悠的看着自己。 “你那是什么眼神?” 秦时被李二看的心里有些发寒,这货该不会和他儿子一样,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做噩梦了?”李二很明显是在嘲笑,“你也算是沙场宿将了,居然也会做噩梦?还不会是梦到李密来找你索命吧?哈哈哈哈……” 秦时满头黑线,把脸转到一边,不想搭理他。 秦时的确是做噩梦了,不仅是今天,也不仅是晚上。最近几天,他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天坑杀那4000多魏卒时的画面。 那些人绝望的哀求、咒骂、不甘心的怒吼、吓破胆的哭喊等等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声音,以及那些临死前扭曲的面孔,又一遍遍的在他的脑中浮现。 在梦里,有的时候他是无情的下令人;有的时候他是巨坑边朝里面填土的士兵;但最多的时候,他自己也是那个坑里的一份子,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泥土从四周的天上落下来,将自己逐渐淹没…… 有时候,他还会梦到,地上突然伸出无数只肮脏、腐烂了一半的手,这些手拉住他的脚脖子就往下拽,想要把他也拉入那无边炼狱…… 秦时还知道,不仅是他,那天在场的不少人,都和他一样做着噩梦。 “还生气了?”李二笑道,“你不是吧?一个满手血腥的将军,居然因为杀了一些罪人,就一直做噩梦?” 李二今天一看到秦时,就从他的黑眼圈,猜到了他应该被梦魇所困扰。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做噩梦了吗?”秦时没有回答李二的问题,而是突然问道。 “没有。”李二回答的很轻松,“我第一次杀人,是两名南下抢掠的突厥人。这些人不知道做了多少孽,杀一个人,就是变相救了更多的人。 我用箭射死了一个人,又用马槊捅死了另一个,那一年,我十一岁。” “那你可真厉害。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洛阳战场上,我那时还只是内府军里的一名小兵。”秦时幽幽的说道,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两位门神。 “洛阳派骑兵出来抢瓦岗军的粮食,我正好奉命去保护粮食。 那一天,我一个人射杀了十六名隋军。之后很多天,我都会梦到被一群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东西追。我就骑在马上,不停的朝后面射箭,每次醒来都汗流浃背……”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因为并不光彩,对当时已经是屯长的秦时来说,有损形象。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鬼使神差的愿意和李二分享。 “打这么几年仗,总不会还做这个梦吧?”李二问道。 “早就不做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不做的,我也记不清了。” “为什么这次又……” “这一次不一样。”秦时苦笑,“以前都是在战场上,我不杀别人,别人会杀我。如果我自己死在他们手里,我也会认。 我从来都不知道,坑杀,居然会比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和残肢断臂还要恐怖。 那个让人绝望的场景,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那,你后悔了吗?” “没有,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那么做。”秦时得语气很坚定,“除了那些人该死以外,还要拿他们做娃样子,给天下人看。 犯我大唐,掠我百姓者,这就是下场!” 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两下,竟是李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秦时的身边,“既然不后悔,那就没什么好怕的。而且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没用。 人我们都不怕,难道还怕鬼吗?他们敢来,再杀一次就是。” 李二没有再嘲笑秦时,语气温柔的说道,“看你的样子,好几天没睡了吧?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就算真有什么魑魅魍魉,也进不了你的身!” “好。” 秦时答应的很痛快,李二当门神,效果应该比秦琼要更好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门神”效应,还是李二的开导起效果了。这一觉,秦时没果然有再做梦。 第186章 裴仁基致谢秦时,窦建德两难折路 清晨,秦时醒来,看到李二正端着一碗粥猛炫,面前还放着几碟小菜。 “醒了,一起吃点?”听到身后的动静,李二头都没回的说道。 “你一晚上没睡?”秦时走到李二面前坐下道。 “睡?”李二冷笑一声,狠狠的瞪了一眼秦时,“你的呼噜声有多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有吗?我不知道!”秦时有些心虚,不过嘴当然是硬的,“你说我打呼噜,不会是骗我吧?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 李二对于秦时不要脸的一面当然不陌生,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次平定李密,你幸苦了。回长安后,我亲自向阿耶给你和宁安请示婚期,让你们尽快完婚。 你秦家子嗣太过单薄,你和叔宝又需要上战场。我给叔宝也找了一桩婚事,尽快成婚,留下子嗣,才算圆满。” “好。”秦时答应道。 但在心里,他暗暗叹气:是真的关心我秦家的后嗣问题,还是想要一个拿捏牵制我们的筹码? 不过这对秦时来说无所谓,反正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秦琼都没有想过要造反。迟早要成亲,能够让李二安心的话,也挺好。 李二吃完饭,说是有事要处理,匆匆离去了。 秦时简单用过早膳,一出门就遇到裴仁基和裴行俨父子,笑着施礼道,“见过裴仆射。 裴将军,想不到当年别时的戏言成真,我等今日果然是同殿为臣了。 二位这是来寻大王的?” “不,我和阿耶是专程来寻你道谢的。”裴仁基和裴行俨都慎重的向秦时还了一礼,“当年如果没有你的锦囊,我们别说接回家人,恐怕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裴仁基也躬身一礼道,“还有此次归附朝廷,谢过秦将军引荐之恩。” 秦时赶紧闪开,“裴仆射言重了,这小子可不敢当。您二位坐拥雄关以及数州之地,麾下数万大军。 说争霸天下有些不切实际,但无论是投效哪方势力,都绝对会受到重视。这与小子可没有关系。 相反,小子还要多谢二位成全,让小子立下一次大功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裴仁基摇头道,“乱世争霸,信义最是难得。我等自问在此之前,从未做过对不起密公之事,但还不是被猜忌。 欲收我父子兵权,然后除之后快? 王世充、窦建德都多次想要招揽我们。只不过他们和密公一样,想要的,只是地盘和军队,没有我们父子。 所以,秦将军对我父子确有大恩,今后我裴家定有所报。” 秦时听裴仁基语气恳切,摆手道,“裴仆射不必如此,乱世之中,能择明主、保自身已是不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甲胄碰撞的轻响,只见几名秦王亲卫走来。 为首甲士上前躬身,“秦将军、二位裴将军,大王请几位前往中军帐议事。” 三人闻言俱是神色一凛,裴行俨的手更是不自觉按在腰间佩刀上。 这多半是窦建德有什么动作了。 裴仁基却先一步颔首:“有劳通报,我等这就过去。” 待亲卫离去,秦时看向裴家父子笑道,“窦建德应该是因为李密败亡后,也坐不住了。 他现在应该很犹豫,是退兵如抢夺青齐之地,将洛阳与河南让给我们。等上一两年和我们来一场决战,还是想办法突破虎牢关,保下王世充,然后图谋洛阳。 所以,他最近一定会不停试探我们,想要和我们打上一两仗。根据结果来决定是去是留。” 裴仁基闻言感叹,“素闻秦将军虽年少,但却是少有的智勇双全之将,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 这段时日,夏军的确不停挑衅,想要将他们引出去打上一场。 看着身边儿子握着刀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出去砍人的样子,不由有些生气的在裴行俨头上拍了一下。“平日里让你多看兵书,你整日就知道一些打打杀杀。 看看人家秦将军,不仅有个人勇武,还有统御万军之能。从小我就跟你说,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你却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棒,还想做卫青霍去病?做梦呢?” 裴行俨捂着后脑勺幽怨的看了一眼秦时,如果秦时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作对比,他老爹其实一直对他都挺满意的。 秦时立刻将视线移开,当作没有看到。 …… 窦建德这边,最近关于到底是退回河北,攻略青齐,还是强攻虎牢,图谋河南一直拿不出一个明确方案。 大部分将军都认为没有必要和唐军死磕,想要回去。这很正常,因为他们之前打孟海公取得完胜,大家身上已经有不小的功劳了。再趁着李密死后,抢一些地盘下来,回去后足够加官晋爵。 唐军的实力这段时日他们已经有所体会,不是孟海公之流可比的。如果强攻虎牢关这种易守难攻的关卡,天知道要死多少人,谁知道死的会不会有他们? 而窦建德自己则一心想要入主洛阳,收下河南之地。如果可以达成这个目标,他不仅可以将势力往荆州、襄阳延伸,那青齐之地也一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虽然继续留下的风险很高,但是如果打赢了,收益同样是巨大的! 而退回去,他只能将目标放在李密的青齐之地。李密虽然死了,但还有一个王伯当,他想要完全吞并,也不容易。 就算吞下了青齐,李唐也吞下了河南。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因此而缩小。 但是,他因为背后幽州罗艺的原因,一直都是束手束脚。不论和谁作战,都不敢全力以赴。 等上一两年后,李唐消化了河南之地。要对河北动手的时候,罗艺如果再在幽州搞事,杜伏威在沿泗水北上,三路夹击之下,他迟早会步李密的后尘。 所以,窦建德以老大的身份。以出兵是为了帮王世充,不能见利忘义,不顾朋友的死活去抢另一位朋友的地盘为由,坚持要去洛阳“拯救”王世充。 第187章 虎牢战前截夏粮,铁骑奋勇擒敌将 到了府衙大堂后,李二正在地图上各种比划。不过,这个时代的地图很多地方其实并不准确,只能起一个参考作用。这也是李二为什么执着于亲自侦查的主要原因之一。 秦时扫了一眼情况,发现很多人都还没有到,和房、杜、薛、长孙等人打了个招呼后,选了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后,李二首先表示,“窦建德派人来下了战书,要与斗上一斗。看来这一个多月,他吃的苦头还不够多,这次一定要再给他一个教训才行!” 李二的精力真的旺盛,一夜未眠,但是精神头还是好的很。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似乎永远在他身上看不到的疲惫虚弱的样子。 这让秦时都有一点羡慕。他现在的身体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加上体质特殊,但是这方面还是比不过李二。 李二的话一出口,众将纷纷请战,一瞬间大堂就吵得乌烟瘴气,不可开交。 秦王麾下的武将团本来就相当内卷。屈突通、桑显和这些老将就不说了,刘弘基、庞玉、梁实、段志玄、马三宝等等一大批是起家就在的猛将,秦琼、老程、罗士信、秦时、李君羡、王君廓、王君愕、尉迟敬德等等后续加入的书都数不过来。要是都列出来,我估计能水大半章。 这次打完李密,秦时还带来了徐世??和郭孝恪。裴氏父子投诚后,除了他们自己,他们手下还有一批武将一起归附。 现在的情况就是,已经卷到不行了。李二发任务的时候,动作不快些,连口汤都喝不上。 所以一听说有干仗的机会,一个个都跟饿狼看到肉似的,眼睛都冒绿光。就是拿不到任务,也要在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证明一下积极性,免得被老板给忘了。 最后,李二把机会给了新加入的裴行俨,让他带着300骑兵,去会会窦建德。然后第二站的步兵对决,李二点了王君廓的将。两人立刻欢天喜地的去点兵了。 大家一看任务没了,便打算上城楼去观战。这个时候秦时突然说道,“大王,末将刚来,对虎牢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想带一支轻骑到周围勘查一下地形,还请准许。” 李二自己也是搞侦查的行家,当然知道熟悉地形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立刻同意了秦时的要求,“带多少人,自己决定,不必禀我。” “多谢大王。”秦时对李二行礼后,也径直点兵去了。 别人的秦时也没带,就带着自己带过来的一千奔雷铁骑,以及几名裴仁基派给他的对周围地形都极为熟悉的老兵就出发了。 出门后,秦时带着他们一直沿着卫河前行。几名老兵不停给秦时讲解沿途的地形特点,秦时都暗记于心。 在临近卫州的地方,遭遇了窦建德的运粮队。 这种好事秦时自然不会错过。将骑兵分为三队。 张猛率领300骑兵绕后包抄,孙铁率领200骑兵从侧翼攻击,他自己率领500骑兵从正面攻击。 这支运粮队规模不小,足足有两三千人。但大多只是一些民夫而已,只有三 四百名身穿半身甲的步兵,以及数十名骑兵。 这种成员组成,当然不可能挡住如狼似虎的奔雷铁骑了。 那些民夫根本不敢抵抗,纷纷跪在地上抱头求饶。在民夫们面前趾高气昂的夏军的步兵,也是一触即溃。只有那数十名骑兵见势不妙,护着一个人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逃跑。 秦时见状,本能的感觉里面有大鱼,立刻打马跟上。 只是出来勘查地形,秦时骑的并不是赤骥,追出数里也一直没有追上。但好在张猛提前绕后,及时在退路上拦住了这些夏军骑兵。 这种情况下,一般军队都会立刻投降,因为抵抗也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但是这些骑兵却是异常彪悍,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的。主动和唐军厮杀在一起,想要撕开一个口子,掩护他们保护的那个人离开。 如果他们面对的一般的骑兵,在他们悍不畏死的攻击下,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成功。 但面对不仅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连单兵战斗力都要远远超出但奔雷铁骑,很快就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他们拼死想要保护的人,也被张猛生擒活捉。 这里距离窦建德的大营其实并不远,随时都可能来人接应运粮队。所以这些粮食他们肯定是带不回去了,秦时下令烧粮够带着俘虏就往虎牢返回。 这名俘虏嘴很硬,一个字都不肯说。但是他的嘴硬,不代表所有的夏军嘴都硬。几名被俘虏步兵一致交代,此人竟然是窦建德的大将军张青特! 此人虽然不是什么猛将、智将,领兵的能力也只是平平。但他其实担任的是窦建德军中的后勤总管一职,负责统筹粮草,还建立了屯田制度保障夏军粮草供应。 这是整个夏军后勤的关键人物。 无论是烧了夏军的粮草,还是抓住这个关键人物,都是一笔不小的功劳。虽然是提前返回,但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滋滋的。 回去后,得知无论是骑兵较量,还是步兵交锋,都是唐军大获全胜,李二正在夸奖裴行俨和王君廓。王君廓还用一种得意且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秦时。 看到秦时回来,李二非常惊讶,“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们去了那么多人,今日都不一定能回来呢?” 秦时也懒得搭理王君廓,对李二行礼道,“发生了一点意外,不得不回来了。我们偶遇了一支夏军运粮队,规模不小。 就顺手把粮食截了,不过因为距离夏军大营比较近,只能就地焚毁了。 不过,抓到一条不小的鱼。” 秦时一挥手,张猛押着张青特走了上来。 …… 夏军军营,窦建德本来就因为两次军阵交锋,都是夏军失败而生气。 突然听到运粮队逃回去的人禀报说军粮被唐军骑兵焚毁,张青特被俘虏的消息。 窦建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愤怒的拉着这个人的衣领,让他将消息反复说了好几遍。 之后窦建德罕见失态,怒火中烧的抓起玉杯砸向这个人,将他打得头破血流,大骂他们无能! 第188章 建德退兵遇阻,凌敬策略难行 两次切磋,都输的干净利落,而且自己的后勤大总管还莫名其妙的让人家抓走了。这10万人劳师以远的,突然换个人,后勤肯定会出问题。 再想起李二来了虎牢关后的当头棒喝,以及后面“打野”的来去无踪。 窦建德也怂了,这唐军是真的不好惹啊!干脆还是回河北,去占青齐之地吧! 于是,当天晚上开会的时候,窦建德带头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本来以为会得到大家伙儿的一致赞同,毕竟之前大部分将领都是这个意思。没想到这帮人就跟吃错药似的,故意和他这个老大唱反调,又都嚷嚷着要去洛阳支援王世充了。 给个窦建德气的啊,正打算找茬拉俩倒霉的娃样子出来立个威。 他的谋士凌敬看出了他其实是对唐军的兵锋有些畏惧了,站出来说道,“大王乃是隋臣,今次动兵乃是奉了隋帝的诏命救援洛阳。 如今洛阳仍然被围困,若是就此退兵,有些说不过去。 但唐军如今扼守虎牢要害,又都是精兵强将。我军虽有十万之众,想要强行突破攻城,能否成功也不能保证。 即便攻下虎牢,也必定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此智者不为也。 以臣之见,现在大王您应该放弃攻打虎牢,率军渡过黄河。然后攻打怀州与河阳二城。 只要拿下这两个地方,就可以基本控制河内地区。不仅可以破解唐军对洛阳的合围之势,还可以威胁回洛仓,且距离洛阳也不过一河之隔。 然后再分两路之兵,一路取壶口关收上党之地,一路攻蒲津取河东之地。这里刚刚经过刘武周宋金刚之乱,还没有恢复元气,并不难攻打。 一旦拿下河东,必定震慑关中,唐军必退。唐军一退,洛阳之围自解。 大王不仅可以开疆拓土,还不需要和唐军硬碰硬。等唐军退后,从河阳渡过黄河至洛阳觐见隋帝。” 凌敬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委婉,去洛阳觐见隋帝。至于怎么觐见,觐见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看你窦老板的意思了。 这个提议从战略上来讲,是非常好的,窦建德有一些心动。但夏军的将领们并不买账,一个个都给出了反对意见。 没什么谋略的直接说,“凌敬一个书生,他懂个屁的打仗啊?这个方案不行,绝对不能用!” 有一些见识的则说,“这个策略表面上看过来不错,但仔细一想,实在太过理想化了。 人家的城池不是说打就打的,首先怀州与河阳,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好打的。唐军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攻打他们的战略要地,一旦我们有动作,他们也会跟着有动作。 其次,攻打上党与河东之地,如果战事不顺,后路就有可能会被切断。但时候这两路孤军只能是全军覆没。 打仗不是儿戏,不能全凭想象。不能只考虑战事顺利会怎么样,还要考虑战事不顺的后果能否承担的起。” 这些话让窦建德犹豫了,因为的确也是有道理的,而他的左仆射齐善行则的话则让窦建德彻底放弃了这个建议。 “凌先生之言虽有一定道理,但弊端不小。一旦我军全军渡河去攻打河内之地。 若虎牢关内的唐军径取卫、相二州,我军后路将断。倘若黎阳有失,则我军粮道尽失。河内之地为我十万大军坟茔也! 李唐再以河南之兵北上,攻打河北之地,再令幽州罗艺引兵南下,河北危矣!河北有危,军心必溃!” 这话同样很有道理,毕竟这个时候的情况和历史上不一样。人家虎牢关里面有小两万人呢,不是只有3500人! 如果再调李神通、柴绍率军北上,是有攻打河北的本钱的。 所以窦建德一听这话,就立刻放弃了凌敬的提议。 夏军诸将立刻对王世充说咱们是奉诏来援,王世充又是您的老朋友。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咱们出来一趟花销这么大,还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说。 连您都可能会被人扣上不忠不义的帽子,这对您威名的损害太大了! 窦建德是流氓混出来的,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靠的就是“忠义”二字,手下们把这一条搬出来,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没办法,继续在虎牢关和唐军死磕吧! 为什么之前一心想撤军的夏军将领们突然统一改了口风,又一致的要去救援非亲非故的王世充了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只能是王世充给了他们想要的好处,否则人家会管你王世充的死活? 王世充在洛阳城里听说李密完蛋了以后,心里就慌的不行,担心窦建德畏惧唐军兵锋,把自己卖了去抢李密的地盘。 于是就派出内史令(宰相)长孙安世悄悄带着大量的了财宝去了夏军军营,下了血本的贿赂窦建德麾下的将领们。 并且给出承诺,出来的急,只能带这么多。但是洛阳城的好宝贝多的是,诸位将军到了洛阳以后,随便拿,拿的了多少拿多少! 但是如果你们就这样回去了,这些宝贝可就只能便宜李唐了,你们真的甘心吗? 窦建德手下好多都是土匪强盗出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发财。现在一个这么好的发财机会摆在面前,怎么可能错过? 不走了,说啥也不回去了。 下手突然统一改变口风这么奇怪的事情,窦建德当然会查一查的。这种事也不可能瞒得住他这个老大的。 一查才知道,竟然是这么回事。王世充这老小子真是有钱啊,洛阳城里的好东西果然是多! 王世充用的是阳谋,但阳谋比阴谋厉害的地方在于。你明明知道,但却没有办法阻拦。 这一下,不仅是夏军的将领,还把窦建德心里最开始的贪婪之火点燃了。 这些东西凭什么便宜王世充或者李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二小子啊? 这都是老子的! 老子不走了,干他娘的! 第189章 唐军诱敌惑建德,尉迟冲阵夺御马 窦建德决定继续和唐军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斥候探查到唐军的马料已经不足了。 只能将战马带到黄河北岸的草地上吃草,窦建德信以为真,就加派人手到黄河北岸去查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情况。 但窦建德不知道的是,这个向他禀报的斥候,早就已经被唐军收买了。这个消息,也是唐军示意他这么说的。 当天晚上,斥候就把这个情况通报给了虎牢关上的唐军。说窦建德已经上当,派了很多人去黄河北的草原蹲点,就看唐军会不会去放马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递到了李二这里,李二大喜,他敏锐的感觉到,他等待的战机将要到来了。 次日,五月初一。 李二亲自率领千余人以侦查敌情的名义渡过黄河,在靠近广武山的地方晃荡了一圈。回去的时候,将战马都留在了黄河中间一座小岛上吃草,并留下一些人在这里放牧。 这一条情报很快被窦建德的斥候们传了回去,说唐军将大量战马送到了黄河中间的沙丘上吃草,数量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窦建德大喜,相信了唐军马料不足的消息。 一直以来,他和唐军交战,吃亏基本都是吃在骑兵上面。如果唐军马料不足,可用战马的素质和数量都会下降,那他也不需要再惧怕唐军了。 第二天,五月初二。 窦建德一大早就全军出击,大军敲着战鼓,浩浩荡荡的向西而来。 十几万人的军阵,北靠黄河,西临泗水。排出了一个近二十里的一字长蛇阵,军威非常严整。唐军的将领们看见后,不少人都露出惊慌不安的神色。 李二看到将领都是这副德行,底下的士兵还不知道害怕成啥样呢?! 于是,带着秦时、尉迟敬德和几名骑兵登上关旁一座山峰查看夏军的军阵。 在山上,李二问秦时和尉迟敬德,“景玉,敬德,你们看夏军军阵,有什么破绽吗?” 秦时和尉迟敬德仔细查看,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尉迟敬德首先回答道,“回禀大王,夏军军阵齐整,分布也很合理,末将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李二又看向秦时,“景玉觉得呢?” 秦时也摇头道,“的确没有什么破绽。”但他马上又接着说道,“但是,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怎么说?”李二来了兴致。 尉迟敬德也好奇的看了过来。秦时一直在军中号称智勇双全,甚至有智囊之称。不久前又以寡击众,击败并擒杀了曾为“中原盟主”的李密,在李唐军中,声威可以说仅在李二之下。 尉迟敬德很想知道,自己和秦时的差距在哪里。 “夏军在维持军阵的同时,还不停的喧嚣。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关内的守军施加压力。 但是,这种方式非常的消耗体能。过不了多久,夏军的士兵就会疲惫不堪,无法再维持这样严整的军阵。 而且看数量,夏军几乎是全军出动,并没有什么后备力量。到时候,如果夏军不退兵,这就会是我们的战机了。” 李二听完哈哈大笑,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知孤者,景玉也!” 然后对尉迟敬德说道,“敬德,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尉迟敬德咧着大嘴笑道,对秦时抱拳道,“秦将军果然不愧‘智囊’之名,尉迟受教了。” “尉迟将军说笑了。”秦时抱拳还礼,“‘智囊’之说,不过同僚之间的戏言而已。区区在下,万不敢当。 要说智囊,大王身边的房公、杜公、薛公等人,皆有经世之才,他们才是真正的智囊。” “景玉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才能现在还有谁会怀疑?”李二道,“该看的也看了,咱们下去吧!” 从山峰上下来后,李二对众将说道,“窦建德自起兵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有分量的对手。已经身处险境之中,却浑然不觉,反而喧嚣不止。 距离我们城池这么远的地方列阵,这是明显轻视我们的表现。 俗话说一鼓作气,只要我们现在按兵不动,他们的勇气就会随着时间衰竭。过不了多久,就会饥饿且疲惫。 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撤退,军阵自然也就瓦解了。那个时候,我们再追杀上去,没有不赢的道理。” 最后,李二又笑着对大家说道,“有没有敢和孤打赌的?孤赌只要过了中午,我们就能将他们击败。” 李二的话,将原本凝重的氛围打破,大家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对夏军的畏惧之心,也就不攻自破了。 当然,也没有那个傻子真的去和李二打赌的。这不是公然对领导表示质疑吗?能混到参加李二亲自主持的会议,不会连这点脑子都没有。 窦建德想要试探唐军的战马是否都拉到黄河北放牧去了,就派了300名骑兵,渡过泗水。在距离虎牢关只有一里的地方停下来,派人通报李二: 前两天和你们之间的较量,是我们输了,但是我们并不服气。现在,你们再挑选几百精兵出来,我们再比划比划怎么样? 李二便又让王君廓带着二百名长槊兵,步行去应战。 双方都只是试探了一下,就各自收兵而还了。 但这也让窦建德更加确信唐军没有战马,心里愈加不把唐军放在眼里。 王世充的侄子王琬因为和长孙安世一起到夏军做夏军将军的“思想工作”,此时也在夏军军中。 听说唐军没有战马,骑兵无法出动,就到虎牢关下各种作死各种浪。他骑着的是隋炀帝杨广的御马,身上的铠甲兵器都是顶级的。 在关下来来回回的跑,炫耀自己的宝马和兵甲。并且嘲笑唐军没有战马可以和他的马比较。 这个时候,李二一般就是开门放秦琼的节奏。他身后的秦琼都做好了准备,就等他一句话,就下去弄死王琬,把马牵回来。 李二在关上看的眼热,感叹道,“真是一匹好马啊!” 这还用说吗?以大业帝的尿性,能被他收藏的超跑,那绝对是普通人花再多钱也弄不到的顶级货色! 这时候尉迟敬德抢先说道,“既然是好马,那臣就去替大王您抢回来!” 李二立刻制止他道,“怎么能因为一匹马,就损失一员猛士呢?” 这一下立马就让尉迟敬德炸毛了。 这种类似的事情,你自己干过,还让秦琼经常干,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会损失的猛士了? 尉迟敬德不服气,唐军武将内部本来就卷,他是以武力立足的。他本来资历就比较浅,这个时候如果退缩了,以后在秦王阵营里就更立不住脚了。 于是,他带着高甑生和梁建方二人就杀进了王琬的军阵。直接活捉了王琬,并将战马给李二牵了回来,王琬的左右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不敢阻拦。 第190章 夏军列阵终疲敝,唐骑蓄势出虎牢 对于王琬被抓,夏军统一表现是无悲无喜,没有人在乎。 本来也是,你自己的手下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些没有关系的人,就更加无所谓了。虽然,夏军里面,有好些个将军昨天晚上还在和王琬把酒言欢呢! 当然,他们虽然不在乎王琬的死活,但是看到他被抓,心里还是觉得挺遗憾的。毕竟王琬昨天给他们许了不少好处,现在人没了,好处自然也泡汤了。 尉迟敬德将王琬和 御马带回后,将王琬朝地上一扔,就不管了。牵着御马走到李二身边说道,“大王,臣幸不辱命,已将此马带回,献于大王。” 李二喜笑颜开,在马身上拍了拍,又看着尉迟敬德道,“尉迟将军真乃勇将也!正所谓宝剑配英雄,孤觉得这匹马与将军正好相配,就赐给将军吧!” 尉迟敬德不敢接受,连连推辞。 李二最后装作生气的说,“怎么,你这是要违抗孤的命令吗?” 尉迟敬德才收下了战马,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秦时看着这一幕,心里想到:封建社会啊!这本来就是人家尉迟的战利品,结果被李二赐给他,他还要感激涕零。 这场插曲之后,唐军与夏军又开始了较长时间的对峙。一直到中午的时候,都没有再发生任何的战斗。 这期间,李二让人悄悄去将放牧的战马带回了虎牢关。 夏军从清晨就开始列阵,结果一直傻站到了午时,期间还要不停鼓噪高喊。 头上顶着大太阳,即没有仗打,又不能生火做饭。个个都感觉疲倦不堪,并且饥渴难耐,最后纷纷坐到地上休息,还相互争抢水喝。 从城楼上看下去,夏军的军阵一片乱哄哄的样子。李二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心里感到一阵欢喜。 是时候了! 于是,李二让宇文士及率领300轻骑先去试探夏军。对他说道,“你出去后,从夏军阵地的西侧向南侧移动。 如果夏军的军阵没有反应,你就直接回来。如果他们要来追你,军阵乱了,你就向着敌阵东面冲杀。” (这一段的人数有争议。 《新唐书·尉迟敬德传》记载:太宗乃以骑五百出建德阵西,缘堤阵而南。 但《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记载:世民使宇文士及将三百骑经建德陈西,驰而南,戒之曰:“贼若不动,尔宜引归;动则引兵东出。”) 宇文士及领命而去。 结果夏军见到宇文士及的轻骑后,果然一阵骚动,派出骑兵出来迎战。 这意味着夏军的军阵纪律非常散漫,李二见状立刻下令攻击。 随着虎牢关的城门打开,早就在城门后蓄势待发的数千名唐军骑兵倾巢而出。李二更是身先士卒,率领轻骑兵冲在队伍的最前端。 窦建德没有想到人数少的唐军居然会放弃险要的关隘,主动攻击他们。 直到唐军都已经过了泗水,才被夏军发现。这个时候,夏军的大臣们正在朝谒窦建德。 见到唐军大队骑兵冲开后,那帮文官们全都吓傻了,纷纷到处乱跑。窦建德在愣了短暂的一瞬时间后,迅速反应过来,召集自己麾下的骑兵反击。 可是,夏军骑兵们却被惊慌乱窜的大臣们挡住了去路。等到窦建德将大臣们疏散开的时候,唐军的骑兵都已经杀到阵前了。 窦建德无奈,只能率领一部分亲兵,向着营地东面的高坡撤退。 这个时候,李二正身先士卒,率领骑兵在夏军士卒中来回冲杀。所到之处,夏军尽皆望风披靡。 夏军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但是军阵已经彻底乱了。士兵的体能、士气、战意都被唐军全方面碾压。再加上混乱的指挥系统,在场面上却是被唐军压着打。 冷兵器时代,两军交战时,除了武器装备,精锐程度外,主要拼的是势。这个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战场上,势强的一方,可能在短时间内发挥出200%甚至300%的战斗力。但是势弱的一方,可能连20%甚至10%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势强的一方,往往会越来越强。势弱的一方,也往往会越来越弱,最后崩溃。 这也是为什么可以有百骑破万敌的说法。并不是真的每个人都可以以一敌百,而是起势了之后,很可能就直接将对方压崩了,对方连抵抗都不敢。 这个时候,唐军的势就要远远强于夏军。但夏军也没有远远到直接溃败的程度,人家也是从河北杀出来的,而且毕竟人数多的多。 李二自己率军虽然走到哪,杀到哪,那是因为他身边除了他自己,还跟着一群猛将。 秦琼、秦时、老程、尉迟敬德、裴行俨这些都是一流猛将级的,其他还有翟长孙、李君羡、牛进达、史大奈、宇文歆、钱九陇、邱行恭、宇文士及、郭孝恪等等一大批仅在一流之下的。 所以李二手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冲阵、破阵的猛男。 带着这么一帮人,就连李二自己也是一流猛将级别的选手,当然是冲到哪就杀到哪了。 其他人那边就没有李二这么顺利了。 比如窦抗老远就看到窦建德朝着东面的山坡那边跑了,这可是对方的总司令,绝对是首功! 于是带着人朝着那边猛攻,但是人家是居高临下的防守。窦建德的亲兵不用想,那也是绝对的精锐。 所以窦抗打了半天,愣是没有打下来。 还有淮阳王李道玄,这货也是一个打仗不要命的愣种。 带着区区几个人,就直接朝夏军的后方冲杀,很快就被打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战马也被射死了,他自己身上也跟个刺猬似的,插满了箭矢,看起来非常的唬人。 不过作为堂堂的郡王,他的铠甲质量当然是非常好的。这些箭矢虽然钉在他的铠甲上,但是大多并没有射穿铠甲,少部分穿透铠甲后也只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所以这货还可以活蹦乱跳,在地上用步战杀死数名夏军,仍然勇气不减。 李二远远看到他后,带人杀到他的身边,驱散了周围的夏军。将自己的备用战马给了李道玄,让他不要自己一个人瞎冲,跟在自己的身后。 正好这个时候,李二看到了窦抗又一次被窦建德的亲兵击退。 李二眼睛一亮,带着他的猛男团径直就朝窦建德杀了过去。 第191章 佯攻巧计夺山险,铁骑突阵陷雁形 “大王,窦建德就藏在这山坡之前,坡上有数百精锐防守。我带人攻打数次,都未能成功。”窦抗一看李二来了,赶紧介绍情况。 如果能抓到窦建德,他同样有功。 李二点头,正打算率骑兵往山坡上冲,却被身边的秦时拉住了。 “大王,夏军居高临下,以檑木、弓箭防守,硬冲太吃亏了。” “景玉有什么好主意?” “这山坡并不高,坡底距离坡顶并不远。即便从下往上,三石弓也可以对坡上之人造成有效杀伤。 大王麾下神射众多,可以让人佯攻,但冲至半坡就退回来。上面的守军露头,我等便以弓射之。 两三回后,再行冲锋,夏军必然措手不及。”秦时从身后取出弓箭说道。 “好。”李二答应一声,对窦抗道,“舅父,你麾下士卒便负责佯攻如何?” “遵命!”窦抗答应道。 看着李二身边的秦时,窦抗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士则(窦琮的字)的书信说这小子厉害,果然有点东西。 随后窦抗率军佯攻,坡上的夏军立刻用檑木、滚石、弓箭一类的东西防守。 但是坡下的李二带着一群唐将排成一列,对着坡上的夏军一套连珠箭招呼。很多夏军刚刚露头就被秒,致使其他夏军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等唐军杀上来同样是个死。 一名夏军什长抱起一块檑木就要准备砸出去,却发现唐军的动静小了下去。偷眼一看,发现唐军不知道为什么又退了回去。 刚想松一口气,发现唐军居然又开始冲锋。这名什长留了一个心眼,发现那些想要反击的袍泽几乎都会被唐军精准射杀。 这山坡虽然不高,但从坡下射箭上来,还能有这种威力,最少也得三石以上的强弓才行。 三石弓可不是一般的士兵能够装备的,再加上这种准头。难道…… 这名什长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躲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悄悄观察,果然,唐军冲到一半,又退了回去。可是刚退,另外一波人又冲了上来。 什长赶紧将自己看到的和猜测向校尉禀报,校尉一看,果然如此。就下令,“唐军都是佯攻,想利用神射手消耗我们,都不要露头。” 当唐军第四次佯攻没有取得什么结果,夏军正在沾沾自喜时,下方的唐军又一次发起了攻击。 还想骗我们? 校尉冷笑,不过很快他就感觉不对。唐军怎么还没有退回去? 拿着一面盾牌,露头一看,唐军这是来真的,根本不是佯攻。当先一人,骑着一匹包裹着马铠的赤红战马,距离他竟已只有数丈距离。 骏马疾驰如风,即使是上坡,似乎也是如履平地,转眼间就到了校尉面前。 眼见敌将手里的马槊朝着自己刺来,躲已经来不及了,校尉将手里的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咔嚓……” 在校尉不可思议的眼神里,硬木包裹铁皮制作而成的盾牌犹如纸糊一般,被轻易破开。然后眼睁睁看着槊锋没入自己的胸膛…… 山坡毫无意外的被唐军攻了下来,只是窦建德见势不妙,带着数十名人冒险从山坡的另一面溜走了。 窦建德在逃脱后,召集周围的夏军朝自己靠拢,很快就聚集到近万人之多。 在窦建德的指挥下,结成一大四小五个军阵,准备向唐军反攻。 而唐军这边,李二同样也没有丝毫放过窦建德的想法。他的战法本来就是抓住机会就直接干到底,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 此时裴仁基留下少量士卒守关后,带着余名步卒也到了战场,让唐军的骑兵极大地缓解了压力。 (唐军此刻战场上共有玄甲军6部,1800骑左右,奔雷铁骑2000左右,裴行俨麾下内府骑兵700左右,其他骑兵1000左右。) 不过李二身边只有玄甲军,其他骑兵由其他将领统帅,都分散在战场各处。 李二下令秦琼、程知节、裴行俨、翟长孙率领本部玄甲分散从四个方向攻击窦建德的四个小军阵。 他与秦时、尉迟敬德则将剩余的600玄甲军一分为三,秦时和尉迟敬德分别朝着窦建德军阵两翼包抄。李二则在裴行俨首先击破最中央的小军阵后,以这个被破开的缺口为目标,直插窦建德的中军。 窦建德早就领教过玄甲军的厉害,知道以自己麾下的这些人,如果和这些骑兵硬拼很可能会吃亏。 所以在李二分兵之后,也立刻做出变阵。他将大军阵的中路军直接压上,支援最左侧被翟长孙部所攻击的军阵。 而唐军会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包抄两翼,是他早有所料的。所以在大军阵的两翼,他布下了很多弓箭手。 中军压上之后,两翼也迅速变阵。士兵略微向后收缩,形成“内凹”的弧形的“倒雁形阵”。如果唐军从侧翼进攻,将会在弓箭手的火力下伤亡惨重。 (就是“)(”形状的阵型) 还好秦时提前发现夏军变阵,没有直接切入进去。但尉迟敬德这边却是在夏军的箭雨下吃了大亏,仅一个照面,就有三十余人中箭后落马。其余人还有二十余骑或人或马中了箭伤。 而夏军的第二波箭雨,连尉迟敬德都的坐骑都因为要害中箭栽倒。 还好他身手矫健,没有因此受伤,身边的亲卫给他牵来一匹备用的战马。尉迟敬德骑上备用战马后,继续向夏军进攻。 但在他们快要近身时,这些夏军又纷纷扔掉弓箭,拿起了长矛。 第一轮交手下来,唐军的伤亡人数竟然还要略高于夏军。这在玄甲军成军以来,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尉迟敬德大怒,不过他没有回头,而是径直向着另一道“雁形阵”攻去。 这一边的夏军明显没有料到唐军会从身后杀过来,适合防守的“内凹”阵行变成了进攻的“外凸”阵行,被尉迟敬德率军杀了一个人仰马翻。 同时,秦时率军又绕了回来,两面夹攻下,左翼的夏军很快被杀散。 两人碰面后,一合计,没有去管右翼的夏军,直接合兵朝着夏军中军的屁股杀了过去。 第192章 夏军溃乱失大势,建德侥幸逃生天? 此刻正面战场,窦建德中军压上后,翟长孙这一路攻击压力剧增。 只感觉夏军层层叠叠,怎么都杀不透,战马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骑兵手里的马槊总长基本都在3米以上,主要依靠战马奔驰起来后的冲击力杀伤敌军。而在失去速度后,短兵相接下,这种长度的武器反而没有那么灵活。 一时间,翟长孙被困在了重重夏军之中,如果没有支援,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裴行俨这边是最快在小军阵撕开缺口的,再获得李二的支援后,迅速杀穿这部军阵。 随后发现窦建德孤注一掷的将中军投入到了左侧,裴行俨立刻就想去救援被困的翟长孙,但却被李二拦住。 “翟将军还能够坚持,暂时没有问题。窦建德明显早有准备,在夏军的右侧都是重甲长矛的精锐士兵,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很可能不仅不能救人,自己也会被困。 这样就成了添油战术,容易被夏军分割包围。现在应该先和叔宝、义贞汇合,再从不同的方向进攻,才有可能击溃夏军的军阵,救出长孙他们。” 于是两人分别率领骑兵攻入秦琼和老程所在的夏军军阵。两面夹击下,很快就击穿军阵,带着他们从军阵中脱身出来。 然后在汇合后,李二做出分工。 自己从正面突阵(翟长孙身后),秦琼和裴行俨分别从左右夹角进攻,老程则绕到左侧进攻,避开夏军军阵右侧的强点。 与此同时,秦时和尉迟敬德同样率部从夏军军阵的后方发起进攻。 窦建德对此做出的应对是正面放开一个缺口,放李二入阵后,军阵迅速合拢。右侧军阵的重甲长矛手向中央聚拢。准备将李二也困在阵中后吃掉。 同时夹角的夏军坚决防守,不放秦琼和裴行俨进来。 对于左侧的老程,以后军进行单侧包夹,迫使其偏移进攻方向。 这造成的结果就是军阵后方薄弱。同时,他虽然是将玄甲军当作精锐骑兵来应对,但还是严重低估了玄甲军的战斗力。 窦建德的安排在面对普通的精锐骑兵时,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现在面对的,是拥有一流猛将,以及众多次一级猛将作为锋头的当世最强骑军。 玄甲军的每一名士兵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不仅武力强横,且具有大量实战经验。放到其他军队都是可以担任火长甚至队正的。 再配上最精良的战马、武器、铠甲,以及相互间的默契配合,绝对的集体荣誉感,一往无前的战意。 在这些因素的配合下,窦建德在军阵两个对角的防守安排,被秦琼和裴行俨强行撕碎。 同时,相对薄弱的后军也遭遇到了秦时和尉迟敬德的联合冲击。 数个方向都有唐军的战骑招展,不少夏军以为己方已经被唐军包围,首先连锁反应就混乱。 夏军原本还算有条理的军阵,乱了起来。 这种大规模的军阵,一旦开始陷入混乱,造成的是结果是灾难性的。因为你的对手们绝对不可能放过这样绝佳,且就在眼前的战机。 外围被秦琼、裴行俨、老程、秦时和尉迟敬德四路攻击,内部又被李二、翟长孙中心开花。 玄甲军们都是黑甲黑袍,此时个个宛如地狱中出来的杀神,不停的收割着夏军士兵生命的同时,还不停的大喊。 “窦建德已经被抓了,投降免死。” “夏军主力已经被击溃,你们都已经被抛弃了。” “当官的都跑了,这些都只是替死鬼。” 此时的战场上混乱不堪,且骑兵们扬起的漫天尘土。诸如这样的言论,夏军的普通根本就无法判断真假。惴惴不安下,士气和战意迅速崩溃。 夏军的势泄了,唐军的势自然愈发膨胀。夏军四散奔逃,战场很快就演变成了唐军单方面对夏军的屠杀。 窦建德身上中了两箭,大腿上也不知道被谁捅了一马槊。强忍着疼痛在十几名亲卫的保护下狼狈逃窜,身下的战马也身中数箭。 在他身后不远处,是尉迟敬德率领二十多名骑兵死命追赶。尉迟敬德看着窦建德的身影,眼睛里闪动着绿色的光芒。 也就是尉迟敬德现在骑的是备用战马,弓箭在之前的战马中箭栽倒后,没有来得及拿回来。否则现在窦建德很可能已经死在他的手里了。 或许是尉迟敬德没有这个命,眼看窦建德的亲卫已经全部被杀散,距离追上窦建德,距离已经只有十来丈的时候。 窦建德麾下的大将曹湛率领一队骑兵从斜刺里杀出拦住了尉迟敬德。嘴里还高喊,“夏王速退,贼将由臣挡之。” 窦建德死里逃生,狂喜道,更加死命的向前逃去。 尉迟敬德被坏了好事,气的“哇哇”大叫,也不怕对方人多,径直朝着曹湛杀去。 曹湛身边的骑兵有五十余,但战斗力明显比已经起势的玄甲军差了不止一个级别。足足一倍的人数优势,仍然被杀的的节节败退。 尉迟敬德宛如杀神降世,在夏军中带死一阵阵的腥风血雨,转眼间已经有最少十数名夏军骑兵死在他的手上。 曹湛在窦建德麾下,同样是以勇力闻名,见状立刻打马向着尉迟敬德杀过来。 两人略一交手,曹湛就感觉到了压力。这个黑大个比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厉害的多! 这时,唐军的后方烟尘又起,这是另一支唐军追了过来。曹湛不敢恋战,一边掉转马头一边大喊道,“点子扎手,先退。” 夏军的骑兵闻言,迅速奔着他朝窦建德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尉迟敬德连杀数阵,也感觉有些疲惫。但他不愿意白白放过窦建德这个大功劳,紧紧追在夏军身后不放。 双方不断交手,速度都受到影响。不久后,身后马蹄声响起。 这是另一队唐军又追了上来。 尉迟敬德回头一看,当先那人胯下那匹在整个玄甲军独一份身着马铠的坐骑,说明了其身份。 不等询问,尉迟敬德就有些懊恼的主动说道,“窦建德跑了,就在前面!” 第193章 建德难逃罗网,秦时让功尉迟 “他跑不了!” 来人冷笑一声,张弓搭箭,一箭就将前方正在逃跑的曹湛射落马下。 “景玉,这不是窦建德,只是一名夏军将领,窦建德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尉迟敬德懊恼的说道。 这支唐军的领头人正是秦时。 整个玄甲军,为了战马能够保持耐力以及高机动性,战马几乎都是不披甲的。 之所以是几乎,就是因为秦时这匹赤骥,是玄甲军唯一一匹在要害部位披上马铠防护的战马。 本来秦时也是没有准备给赤骥披甲的,但是他发现这匹老岳父养大的汗血宝马着实不同凡响。 李二之前骑的那匹什伐赤同样是汗血宝马,但无论是速度、耐力、灵性明显都比赤骥差了一筹。而且,两匹马在一起的时候,什伐赤似乎很害怕赤骥。 所以秦时为了保护赤骥,尝试给赤骥装备了一套精良的马铠。重量并不算大,只有18公斤,仅仅保护脖颈和前胸等要害部位。 结果发现似乎完全不影响赤骥在战场上撒欢。在多了马铠和秦时那柄重达30公斤的马槊的情况下,赤骥的速度和耐力竟然还在李二的什伐赤之上。 (这时候什伐赤已经挂了) 这让包括李二和秦琼在内的唐军将领们无不羡慕,更何况赤骥灵性十足。 本来秦时论武力,其实比起秦琼、裴行俨、尉迟敬德这三个划时代猛男还要差上半筹的,这主要是差距在骑术上。 但是赤骥完美的弥补了这点不足,让秦时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军营演武中,表现都比他们毫不逊色。 “没关系,窦建德跑不掉的。”秦时冷静的说道,“他的战马在刚才就被我射了一箭,根本就跑不远。 而且,他现在肯定是想找渡口渡河北逃。夏军连营列阵,从板渚(黄河古渡口)一直延伸到牛口渚。 他绝对会朝牛口渚跑,咱们现在追上去,他绝对跑不掉!” “太好了!”尉迟敬德大喜,“景玉,先说好,窦建德谁抓到就是谁的,不许抢,也不能影响咱们之间的情分!” “这是自然。”秦时笑着回道。 两人都没有去管中箭落马,生死不知的曹湛,自然会有孙铁带着秦时的亲卫去处理。 虽然曹湛也是夏军大将,但相比窦建德,价值上就不值一提了。 …… 刚刚进入牛口渚,两人就看到一匹死马倒在路边,正是窦建德骑的那匹。 “这是窦建德的马,他的腿受了伤,没有马根本跑不掉。他现在肯定就在附近藏了起来。”秦时说道。 “给我搜,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窦建德给我站出来!”尉迟敬德大喊道。 他和秦时加起来五十余名部下俱是眼前一亮,立刻分散寻找窦建德的踪迹。包括尉迟敬德也是一样。 秦时无语的看着他们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找一通。他都已经提醒的这么明显了,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长脑子带眼睛的吗? 窦建德受伤了啊!受伤是会流血的! 死马旁边有一滩明显的血迹,然后血滴一道延伸至路边一棵大树的,包括树杆上都有一些鲜血。 这些血都没干,明显时间不久。 秦时已经有了擒杀李密的功劳了,如果再生擒窦建德,那就锋芒太露了。 秦时本来有意将功劳让给尉迟敬德,毕竟他是打算以后要抢尉迟敬德那颗李元吉的大人头的。窦建德就算是给尉迟敬德的补偿了,没想到这货这么愣。 如果换了老程在这里,根本不需要秦时提醒,要不了三秒钟老程就能把窦建德给找出来。 秦时无奈的驾驭赤骥走到那棵大树不远处,“夏王也是一方王者,是你自己下来,还是让在下帮你。” 随着秦时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唐军都停止了动作,朝着秦时看了过来。 空气突然安静,周围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 窦建德似乎仍然抱有侥幸心理。 秦时直接用马槊指着那棵树,“来人,给我把这棵树砍喽!” 他的亲卫立刻就有几人从马上下来,拿着横刀准备过来砍树。 “别砍,我下来。”一道无奈的声音从树上响起。 随后,他们就看到窦建德从树上慢慢爬了下来。他的腿上有伤,还在不停的流着血,所以动作很慢。 看了一看他腿上的伤势,三棱破甲锥造型的马槊造成的伤口,这样的伤势还能爬上这么高的树。 秦时不禁感叹,生命的求生欲真是可以创造奇迹啊! “恭喜了。” 尉迟敬德带着遗憾又失落的心情走了过来,这份大功,又一次和他失之交臂了。不过拿到这份功劳的是秦时,他也真心为秦时感到高兴。 结果刚想恭喜秦时,却是秦时先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啥!?” 尉迟敬德有些傻眼。 “恭喜尉迟将军生擒窦建德,立此不世之功!”秦时认真的说道。 “生擒窦建德?你说我?”尉迟敬德不可置信的说道。 “当然是你。”秦时一本正经,“当然,如果你不考虑生擒,一槊捅死他,也是一样的。” 窦建德:∑(っ°Д°;)っ 我想骂一句脏话,但是又不敢! “……”尉迟敬德还有一些没有反应过来。 “喂,到底是活着绑回去,还是捅死了带回去,你说句话啊?”秦时催促道。 “我是夏王,你们如果将我活着带回长安,大唐的皇帝一定赐予你们荣华富贵的!”窦建德见这个黑大个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赶紧说道。 “无所谓,捅死你带回去,该有的赏赐一样会有的。”秦时无所谓道。 “……(′??﹏??`)”窦建德都快哭了。 “还是活着将他带回去吧!”尉迟敬德说道,“他的生死,让秦王来定夺。 不过,景玉,这份功劳是你的,我不能要。” “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秦时说道,“如果你不要,我就一槊捅死这个老登。然后把他丢在这里,看谁运气好捡到他了。” (啥也没有,结果一直审核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194章 秦时欲杀窦建德,白杨二将述战局 这时,又有一队骑兵从远处向这边赶来。 秦时猜想,这可能就是白士让和杨武威过来了。历史上,就是他们俩抓住了窦建德。 但是,事后这两个人就从历史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录。不过,抢了他们的机缘,以后再仕途上关照他们一些,作为弥补吧! 尉迟敬德也发现又有人来,看了一眼窦建德,对秦时说道,“这个人情太大,我以后可没有办法还给你。” 他虽然不是什么智将,但绝对不傻。明白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从一开始入唐营,秦时就是少有对他态度较好的将领。 当时还可以解释是秦时看自己顺眼,或者想要交好自己。但作为一员武将,生擒敌主的功劳,绝对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 尉迟敬德哪怕再自我感觉良好,也知道自己的分量比起窦建德不知道差了多少个维度。 秦时用窦建德来拉拢自己,难道真的是有不臣之心? 秦时从他的反应,就知道这货想歪了。笑着摇头道,“敬德,你想多了。这老小子我只是分一半给你而已,算是我们一起抓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问题,他的亲卫可都是被你杀散的。所以你欠我的人情也没有这么多。 至于剩下的人情你怎么还,以后去长安喝花酒,我都记在你的帐上,怎么样?” 窦建德无语:我堂堂夏王,就值几顿花酒? “这可是你说的!”尉迟敬德终于露出笑容。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秦时笑道。 “好,来人,把窦建德给我绑了。这仗,就算是打完了!”尉迟敬德兴奋对身后的亲卫喊道。 秦王麾下的武将太卷了,他没有其他人的资历,也没有裴氏父子的底蕴,想要立足,只能靠军功。 “诺!” 尉迟敬德的亲卫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将窦建德绑了起来,全程窦建德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时这时看着窦建德调笑道,“夏王,自从你来了这河北之地,就有传言说,‘豆入牛口,必不能久’。你说你为何还非要往这牛口渚跑?这不是自投死地吗?” 秦时一边说,一边操控赤骥朝窦建德走了两步,脸上尽是嘲弄的笑容。 窦建德面色通红,他好歹也是一方之主,想不到竟会被这个小将这般羞辱。 就在他强作笑脸打算回答时,却发现马背上的秦时握着马槊的手势是打算攻击的动作。 这一惊非同小可,窦建德下意识就想后退,但因为腿伤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尉迟敬德却是在思索着秦时刚才说的谶语。这句话他也听过,而且不止一次。 只不过之前都只是当作戏言来听,但是听秦时这样说,又看向那匹刚进牛口渚就死了的战马。 这……似乎……真的有点东西! 秦时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一句戏言种下的种子。导致了尉迟敬德晚年一心的求仙问道…… 窦建德倒在地上后,扯动伤口,发出一声惨叫。惊醒了尉迟敬德,“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秦时看着坐在地上的窦建德,面无表情的说道,“夏王似乎受到了一些惊吓。” 秦时刚才是真的想杀了窦建德。 窦建德到了长安后,李渊为了彰显他皇帝的权威。对内震慑有功的秦王党,对外显示一统天下的决心,也会杀了他。 但是他死了以后,给了日子过的不如意的旧部们一个再次造反的借口。河北再次造反的结果,就是需要再次投入大量的国力去镇压。 并且在河北平定以后,仍然是长期“抗唐”心态固化。刘黑闼之后,仍有高开道、罗艺等势力利用河北民怨反唐,成为唐朝前期的“不稳定因素”。 为了稳定河北,在安史之乱后,甚至设立“河北三镇”,间接导致地方藩镇割据的隐患,为中晚唐的分裂埋下伏笔。 即使中晚唐的一些历史可能会因为他的出现而不再发生,但是河北地区对唐的离心却是很难挽回的。 所以秦时就在想,如果他现在一槊捅死窦建德,那窦建德就是死在战场之上。即使他的旧部仍然会造反,他也不能再以“仁德+冤死”的形象影响河北的百姓对大唐不信任。 但就在秦时要动手时,心底却升起一股悸动。似乎他要是真的现在杀了窦建德就会发生一些无法控制的可怕事情。 “带着夏王,我们回去吧!”秦时说道。 他相信了自己的直觉,放弃了杀死窦建德的想法。 随后窦建德就被堵住嘴,驼在一匹备马上,前后左右各有三名骑兵专门看着他,准备从牛口渚归营。 走了没多久,就迎面撞上白士让和杨武威带着数十骑而来。 “见过秦将军。” 二人的官职都是车骑将军,品级为从四品下。比起尉迟敬德的秦王府又一统军的正五品上,官职更高,所以他们仅仅只和秦时见礼。 白士让目光扫过被绑在备马上的窦建德,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确认,语气难掩激动,“这……这竟是夏王窦建德?秦将军,您已将他生擒了?” 杨武威也凑了过来,眼神在窦建德身上打转,又看向秦时身后的尉迟敬德,眉头微挑。 他自然认得这位刚归降的猛将,此刻见尉迟敬德亲卫正押着窦建德,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秦时勒住赤骥,微笑点头道,“方才在渚内遭遇,幸得敬德相助,合力将其拿下。怎么,二位也是冲着窦建德而来?” 他刻意把“敬德相助”四个字说得稍重,余光瞥见尉迟敬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白士让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他和杨武威本是听说窦建德朝着这边逃来,想寻机会立下擒贼首之功,却没想到被秦时抢了先。 但窦建德既已被擒,再多说也无用,只能拱手道,“秦将军神勇,此等大功,定能震动军营。恭喜二位将军了。” “多谢。”秦时客气的还礼,“此战大家皆有功劳,二位将军想来斩获也是不小?” “不敢和秦将军相比。”杨武威也拱手道。 “二位将军可知,此时战况如何了?”秦时问出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等是追逐一员夏军将领而来,不过当时夏军已是全面溃败。大王正率领大军追杀夏军。”白士让恭敬的回答道。 秦时虽然年龄还没有他儿子大,但是此次东征。一有保驾秦王之功,二有招降裴氏之功,三有擒杀李密之功。 再加上现在又生擒了窦建德……不敢想,不敢想啊! 似秦时这样的人,要么因为某种原因死去,要么平步青云,到达一个他不敢想的高度。 第195章 献夏王大唐威武,戏秦王敬德泛酸 既然正面战场,唐军已经大获全胜,秦时他们带着窦建德这个大宝贝,自然不会再冒险回去。 白、杨二将则是婉拒了秦时一同归营的邀请,他们还想再去其他地方撞撞运气。 秦时在回去的路上,看着天边已经映红的漫天云彩。微风拂过泗水河畔,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金霞,流水宛如碎金,美如仙境。 心突然轻松了下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总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需要去思考。从来没有如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包袱的欣赏过这个世界。 武德四年五月初二,窦建德于清晨携大兵临虎牢关下。秦王世民避其锐气,于正午夏军疲惫之时,亲自率军突袭夏军军阵。 两军交战三个时辰,夏军溃败。夏王窦建德被生擒,斩俘夏军共计六万七千余人。 随着唐军将士纷纷归营,人人皆是斩获不小。但是无论什么样的功劳,自然都无法和窦建德相比了。 所以秦时和尉迟敬德带着窦建德回来时,立刻就引起轩然大波。 门口的校尉在和秦时等人见礼后,笑着询问了一句,“不知二位将军今日斩获如何?” 秦时笑着用马槊对着被捆成粽子的窦建德一点,“夏王在此。” “夏王!?”校尉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夏王?窦建德?!” “还有其他的夏王吗?”尉迟敬德咧着大嘴道。 校尉朝关内跑去,一边跑一边激动的大喊,“夏王被擒了,窦建德被抓住了,秦将军和尉迟将军生擒了夏王窦建德,秦将军和尉迟将军生擒了窦建德……” 窦建德入关后,沿途遇到数百名夏军的俘虏,无一例外全部跪在路边,哭喊着叫他,“大王!” 一路上都面无表情的窦建德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夏军俘虏,同样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向这些俘虏说道,“是孤对不起你们,将你们从河北带来,却让你们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夏军俘虏们哭的更伤心了。 尉迟敬德见状,悄悄的对秦时说道,“景玉,这老小子在河北的人望还真不一般。” 秦时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在牛口渚杀了窦建德。 就在夏军俘虏和窦建德相互感动之时,秦时身边的孙铁突然举着手里的武器高声喊道,“威武!” 周围的唐军闻言也跟着高喊,“威武!” 很快,整座虎牢关内的唐军,都齐声高喊着,“大唐威武!秦王威武!” 喊一声,要么高举武器,要么猛捶胸甲。唐军的气势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冲垮了夏军的悲情。 秦时走到窦建德身边,“好了,起来跟我走吧!你已经不再是什么夏王了,成者是王,败了,就只是寇!” …… 匆匆赶回的李二在见到面如死灰的窦建德时,终于发出畅快的大笑。 笑完后,李二对秦时和尉迟敬德说道,“人人都说夏王英雄了得,今日一见,与孤想象中似乎有些不同。” “夏王受了一些伤,还没有完全止血。”秦时说道,“另外,回来的路上,为了避免意外。敬德是将他横着放在马背上的,所以,可能有些颠。” “哈哈哈哈……”李二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对左右道,“倒杯水来。” 水拿来后,李二示意他们递给窦建德。窦建德也不客气,拿起来一饮而尽,脸色略微好了一些。 “窦建德,我奉了唐皇的赵命来讨伐王世充,跟你和李密本来没有关系。”李二俯视着窦建德,语气玩味道。 “结果你们两人非要带着兵马来救他。现在李密落了一个兵败身死的下场,而你也成了阶下囚。 现在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窦建德看着李二,说出了那句着名的,“我们自己过来,也免得您将来还要再跑一趟。” 极好面子又正处于兴奋状态的李二闻言摸着自己的短须,露出无声、但远比刚才的大笑更加畅快的笑容。 随后李二命人将窦建德带下去,好好看管,并嘱咐不许虐待他。 窦建德被带下去后,李二突然伸手搂住秦时的肩膀,“好,干的好,太好了……” 李二十分用力,秦时的肩甲都发出“嘎吱”声。 秦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打趣道,“不就是区区一个窦建德吗?至于吗你?” “不就是区区一个窦建德?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你口中这个区区窦建德,相当于半个河北,有了他,河北就算是定了一半了!”李二说道。 “瞧你这点儿出息,要是哪天我抓了突厥的颉利,送到你面前,你还不得高兴死?”秦时笑道。 (武德三年六月,处罗去世,颉利上位。) “你小子,还真敢吹!”李二松开秦时,又在他的胸甲上重重的捶了一拳。 一旁的尉迟敬德都看傻眼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秦王! 对我你逼着我去夺齐王手里的马槊,对景玉你就是这个样子?我是哪里不如他吗? 嗯,虽然我的确没有他聪明。嗯,好像他还很会练兵。嗯,听说他还会写诗作曲,我只是勉强认字。还有,他也确实长得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 尉迟敬德越想越没有信心。 算了,我果然是多余的。大王来了这么久,就看了我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我还是先走吧!把这里留给他们。 这时,李二突然说道,“敬德,这次你也干的不错,没有让孤失望。” “多谢大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尉迟敬德恭敬一礼道。 如果换做平日里,能得到秦王这样一句夸赞,一定会让他兴奋不已。但是想起秦王刚才对秦时的态度,再对比自己的态度。这种兴奋感就大打了折扣了。 果然,人比人得死啊! 第196章 囚车棺木列城前,粮尽援绝洛阳城 这一战共计俘虏了夏军五万三千余人,但是唐军即便算上裴家军,也只有一万八千余人,肯定无法消化收编这么多俘虏。 所以秦时向李二建议道,“窦建德被俘,河北必定人心惶惶。现在我们应该好好安抚这些夏卒,有愿意为我大唐效力的,从他们当中选拔一批精锐为我所用。 剩余的大部分人发给他们足够的路费和粮食,让他们返回故土。 一来,这几万壮劳动力,可以让他们继续生产,为社会发展出一份力。 二者,让他们传播我大唐的仁慈爱民,在河北宣扬大王您的仁义之名。 想来河北之地一定会望风归降,即时有少量丧心病狂的顽固之徒,妄图煽动残余势力负隅顽抗,也必然得不到民心支撑。 失去了百姓的粮食供给、壮丁补充,他们不过是无根之木,待王师降临,便会不攻自破。” “景玉之言很有道理。”杜如晦说道,“听闻那窦建德在河北甚得民心,威望极高。如今率领十几万大军而来,却被大王一战而定。 大王的威名自然会比窦建德更高,在施以仁政,河北便是定了一半了。我赞同这个提议。” “我也赞同。”房玄龄点头道,“自古以来,河北之地都是民风彪悍,勇猛善战,最是难以驯服的。 在这些人回家之后,他们的家人也一定会感念大王活命之恩,自然会宣扬大王的仁义之名。 从他们自己人嘴里说出来的,一句话效果比我们的人说一千句一万句更加有用。所以,我也同意善待降卒,待到洛阳平定后,放他们回原籍。”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长孙无忌和薛收也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这个方案实施吧!”李二拍板道。 只是,李二并没有这么理想化,他想的是窦建德的媳妇儿和大部分大臣都逃回了河北。 那他们肯定会再次推荐出一个领导人出来,整合剩余的势力。这些放回去的夏军肯定也会再次被征召入伍,但他们心里也都会感他李二一份情。 等过个一年半载,河南之地被消化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李二就会挥师北上。无论是收河北还是青齐,都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 虎牢关之战的结果传出去后,李唐的秦王之名威慑华夏,天下莫不惊惧。 李密、窦建德、王世充,这可以说是中原之地最强大的三个势力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仅势力大,而且都很能打! 王世充是从江南杀出来的,在洛阳战场的表现,也绝对当得起“名将”二字。 窦建德给人一直都是刘邦的即视感,甚至,论个人素质,他比刘邦还要强出一些。只是,他没有刘邦麾下的萧何、张良与韩信。 至于李密,可以靠着弱小的瓦岗迅速崛起,在洛阳陆续歼灭了近四十万隋廷精锐。两年时间,一直压着王世充暴打。就算最后被翻了盘,但也再次崛起,占据整个青齐之地。隋末霸王的名头,真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其他任何势力,单独面对他们一个的时候,心里都多少是有畏惧心理的。 可是,就这样的三个人,李唐的秦王一次东征。 李密兵败自刎,落了一个楚霸王的结局;窦建德更是一战就被打崩,自己也被生擒了;王世充现在还没有完全垮台,但是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谁都知道,他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三个在其他势力看来,属于大boss一样的狠人。一家秦王,一战就全搞定了! 这还玩个毛啊!? 正在和大唐交战的萧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发凉。 …… 随着李密兵败身亡、窦建德兵败被俘的消息传开,王世充的希望彻底破灭。其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偃师城主动开城投降,洛阳也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五月初七,李二带着玄甲军与奔雷铁骑,还有裴氏父子等有功的将领,回到洛阳。 以李元吉和屈突通为首的,负责继续围困洛阳将领们出营十里迎接。 对于李二等人的军功,李元吉等人又是嫉妒又是后悔。 那时候怎么就没有和秦王或者秦时一起去呢?前后不过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就能立下如此大功。如果他们也去了,擒李密和窦建德的,会不会就是他们了? 但后悔也是无用,李元吉强颜欢笑的对李二道了几声恭喜,说是营中已经安排了接风宴。 李二却说是要先带着李密和窦建德去给王世充打一个招呼。 洛阳城下,李二将窦建德装在囚车里,旁边摆着李密的棺材。段志远对着城楼上喊话道,“夏王与魏王请郑王出来一叙。” 王世充很快出现在城头上,看着城下的囚车和棺材,心里一股绝望感涌现上来。 “郑王,开城投降吧!还能保留一条命。”囚车里的窦建德对洛阳城头喊道,为了活命,他可以拉下脸拍李二的马屁,自然也能帮李二对王世充进行劝降。 “秦王用兵的能力,想必你也已经领教过了。你势力全盛时期尚且难求一胜。 如今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已至绝境,何不以洛阳归降?秦王说了,你只要开城投降,就饶你王氏一族性命。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儿孙想一想。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必定满门皆没。届时王氏香火断绝,到了九泉之下,你有脸面去见王氏的列祖列宗吗?” 城头上的王世充僵立着,风卷着他的袍角,却吹不散眼底的死灰。 他望着囚车里形容枯槁的窦建德,又看向那口盖着粗布的棺材。那里面躺着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李密,如今倒成了催他认命的“信物”,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砂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城下窦建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刻洛阳的城墙再高,也挡不住四面楚歌的寒意。 王世充想起府中嗷嗷待哺的孙辈,想起城中断粮多日,面黄肌瘦的士兵,还有城中已经饿死了九成的百姓。 看着窦建德身后不远处伫立李二,以及那支纵横无敌的精锐铁骑。连窦建德的十万大军都挡不住,他这坐困愁城的残兵,又能撑到几时? 第197章 洛阳献玺投降,秦时执槊问罪 随后,李二将在虎牢关一战中擒获的洛阳内史令长孙安世放入洛阳城。 长孙安世进入洛阳后,就在城楼上向王世充汇报了虎牢关一战的经过。窦建德十万雄狮,一战而灭! 王世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城墙的,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王府。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是星夜。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为了有一个前途,拼命读书学兵法。后来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地讨好上司。有了机会后,他疯狂的镇压江南各地的逆贼,前后为隋廷消灭了几十万贼寇。 他王世充虽然喜欢算命占卜,其实,他从来都不信命!所以,他可以拿发誓当放屁,哪怕是在佛前立誓。 誓言只是他为了达成目的一种手段而已。 在来洛阳之前,他的人生总体而言,还算是比较顺利的。直到被大业帝派到了洛阳,遇到了李密。 他在李密手里输了无数次,但是他赢了最后的一次。就这一次,让他成为了郑王,成为了大半个河南的主人。 所以,没有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说不定,还能再一次绝地翻盘? 次日天还没亮,王世充就召集洛阳城里,自己的全部心腹将领。 说道,“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我们如果继续呆在洛阳,没有粮食,大家迟早是个死。现在李密和窦建德已经都完蛋了,再也不可能有援兵了。 所以,为了大家的未来,我决定带着大家一起突围去襄阳,那里仍然还是我们的地盘。 北方已经基本上落入了李唐的手中,咱们暂时没有办法和他们抗衡。但是去了襄阳后,我们可以往江南发展。 我就是在江南起家杀出来的,那些人的战斗力连二流都算不上。我们只要到了襄阳,轻松就可以占下一块地盘,然后想办法吞并萧铣、林仕宏等势力,这样就可以谋求和李唐划江而治!” 王世充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但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没有人响应他。包括王家的人也是一样,甚至有些人还以为他失心疯了。 城里满打满算现在一共就几千人,骑兵不到五百,还都是饿的半死不活的。就这点实力想从唐军一层又一层的铁桶阵里突围? 就是真的到了襄阳,还能剩的下几个人?人家萧铣、林仕宏再怎么无能,带甲都是几十万、十几万的存在,你还想吞并人家? 什么姿势睡的,能做这种美梦? 郑军将领的心气都已经被打没了,都没有再和王世充入襄阳从头再来的决心。 而王氏族人,想的也是只要投降就不用死。自己家里金山银山,就算投降后大部分都要献出去,剩下的一小部分也足够衣食无忧的过完一辈子了。 下半辈子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吧! 所以,王世充说完后,就冷场了。 最后还是他的世子王玄应对他说道,“阿耶,算了吧!咱们没有机会了。” 王世充哪里还不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能挺到现在,是对李密和窦建德抱有一份希望。现在希望已经破灭了,心气也泄空了。 王世充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今天就到这,大家散了吧! 这时,一名士兵前来禀告,说昨天囚车里的那个人又来了,想要与他对话。 王世充不想见窦建德,一点儿也不想。但是,他还是去了,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囚车里的窦建德。在他身后,有两副棺材,一副是李密的,还有一副则是空的。 “郑王!莫要再犹豫了!”城下窦建德的声音响起,带着七分诚恳和三分焦虑“洛阳城里的百姓估计已经快死绝了吧? 你再拖下去,除了会饿死更多的人外,没有任何意义!你降了,至少能保一族性命,还能让剩余的百姓活下来,也为你自己积一点阴德!” 从来不在乎阴不阴德的王世充终于动容了,他想起城内那满街的尸体,整座城到处都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味!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有他王世充的一份责任。 王世充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这辈子争强好胜,从江南杀到中原,总想着能在乱世里争出一片天地。可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何其的可悲?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本王……愿降。” 话音落地,城头上的守军先是一阵死寂,随即有人瘫坐在女墙上,压抑的呜咽声渐渐传开。 王世充扶着城墙,对城下喊道,“我愿上奏隋帝,于明日开城投降。还请秦王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 他虽然是实际上洛阳的掌控者,但名义上,他头上还有一个皇泰帝杨侗。 李二闻言后,纵马向前,回应道,“如果明日洛阳城开,孤自会保你一族性命。但若是没有,这口棺材就是给你准备的!” 最后,双方约定,明日辰时,开城投降。 王世充缓缓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什么郑王了。 这一辈子的努力,都已成空。 …… 武德四年五月初九,辰时。 洛阳的城门缓缓开启,为首的杨侗与王世充皆是身着白衣,手托印玺。他们身后,跟随着洛阳城内的隋廷宗室、王氏族人、各级官员和士兵,共计二千余人。 所有人都是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步行走到唐军营门前跪地投降。 李二则带着唐军众将按礼节受降,为首的杨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按照当时的潜规则,投降的皇帝基本上很快就会死于非命。 杨侗是杨广的孙子,李渊是杨广的表兄。所以,杨侗是李二的表侄,并且亲戚关系其实并不算太远。 对于面前这个傀儡的表侄儿,李二并没有为难,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并且宽慰了几句。 而对于王世充,李二就没有好脸色了。毕竟王世充的“斩首战术”,好几次都差点要的他的命。 他看着伏跪在自己面前的王世充,冷笑道,“之前郑王多次说孤只是一个黄口孺子,为何现在却连头都不敢抬?” 王世充战战兢兢,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罪臣有罪,罪臣有罪!” 受降仪式刚一结束,位于李二身边右手第二位的秦时骑在战马之上,手里拿着他的精钢马槊越众而出。 槊锋闪着寒光指着投降的洛阳群臣冷声问道,“尔等当中,谁是王仁则?” 第198章 玄恕惧祸指认,世充忍辱让亲 “尔等当中,谁是王文则?” 秦时语气冰寒,任谁都不会觉得他找王文则是为了喝酒叙旧。再加上纵马横槊的动作,王文则怕是要倒霉了。 可是此人是谁? 这般年轻,位置却这般靠前,显然其在唐营里地位很高,很有可能是李唐重要的宗室成员。 他怎么会和王文则有仇? 王文则并不认识秦时,但很明显,对方来者不善。此时承认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埋头装隐身。 而王氏在洛阳城积威甚重,周围那些官员为都是王氏的鹰犬走狗。在没有搞清楚秦时意图之前,也没有人敢当着王世充的面贸然指认王仁则。 “有意思。”秦时冷笑一声,槊锋指在王世充身后一名青年面前,“告诉我,谁是王仁则!” 这名青年吓了一跳,平日里谁敢这般对他?下意识就想喝骂,但对上秦时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眸后,只觉得两股战战,磕磕绊绊的说道,“这……这位将军,在下并不认识……啊!” 秦时槊锋往前一送,青年的脖子便被划破,立时两道温热的液体从他身上流出。 一道是从脖颈,将他的白衣染红了一些;一道是从下体,将他的裤子湿透,连地上都湿了一大片。 “玄恕!” 王世充惊怒交加,这名青年乃是他的儿子王玄恕。但在唐军将士的虎视眈眈下,不敢有任何动作。 王玄恕一脸惊恐的摸了一下刺痛的脖颈,看到手上的鲜血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手上的血不算多,说明伤口不深,至少不致命。 “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秦时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王玄恕。槊锋正抵在他的心口上,只需要轻轻一送,就能要了青年的命。 “景玉,不可。” 李二左手第二位的裴仁基出言阻拦,却被李二伸手拦了下来。 “无妨。” 这两个字,让洛阳百官都感觉屈辱不已。受降才刚刚结束,就闹这么一出,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最后问你一次,谁是王仁则?”秦时看着王玄恕,如同看一只蝼蚁。 王玄恕心神俱颤,惊恐的看着心口处的槊锋。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向自己身后不远处,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的一名青年。 秦时一挥手,张猛和孙铁走出来,将浑身发抖的王仁则从人群里架了出来。 “这……这位将军,在下同您……素不相识,您是否……认错人了,或者,是有什么误会?”王仁则似乎明白自己大祸临头,惊叫道。 “你是叫王仁则吗?”秦时冷声问道。 “是……是,在下王仁则……见过将军。” “王世充的侄子?” “是……”王仁则本能的感觉不好,但这一点根本无法抵赖,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他叫王仁则,是你侄子?”秦时回头看着王世充道,神态语气里,都没有丝毫恭敬。 被一个不知身份的毛头小子,这般当众质问,王世充脸黑的犹如锅底。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成一脸谄笑,“没错,他是我侄儿王仁则。 不过,刚才听仁则说,他与您并不相识。不知您从哪里知道他的名字,这中间应该是有一些误会……” “是他就行,没有误会。”秦时丝毫不和王世充纠缠,一个命不久矣的死人罢了。 “大王,这个王仁则与臣有一些恩怨,臣请将其交给臣来处置。”秦时下马走到李二身边,单膝下跪道。 “好端端的,怎么行这么大的礼?”李二伸手将秦时扶起,“别说一个人,就是百十个,又能算得了什么?此人你尽管带走,杀剐随意。” “秦王,你说过会饶我王氏族人性命。”王世充又惊又怒。 他不在乎王仁则的命,但他在乎李二的承诺。如果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他王家族人带走,那他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有保障。 “郑王宽心,孤说过会保你王氏一族性命,自会做到。令侄与秦将军之间,乃是私人恩怨,因此是个例外。”李二嘴角勾了一抹不屑,“郑王会理解孤的,是吧?” “是,罪臣理解。”王世充躬身一拜,忍下了这份屈辱。 洛阳降臣里,单雄信看着这一幕也是百感交集。别人不知道原因,他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当年瓦岗攻打洛阳时,秦琼身边有一个亲卫屯长是他族中堂弟秦迁。后来听说在战场上因为替秦琼挡了一箭而身死,射箭之人,就是王仁则。 而这秦时就是那秦迁的独子。 杀父之仇,这王仁则死定了! 听闻在亳州擒杀李密的人,名义上虽然是李唐的淮安王李神通,但实际上都是这秦时在指挥。加上又生擒了窦建德,之前还救过那秦王的性命。 这样的人,莫说要一个王仁则,就是一百个,又算得了什么? 还有秦琼、程咬金等人,这些人投靠李唐,如今想必都有了一定地位。还有懋功,之前瓦岗军的精华,几乎都已经投入这位秦王麾下了。 想要站稳脚跟,还需要尽快找他们拉拉关系才行! 不仅是单雄信,洛阳降臣里,哪个心里面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少人此刻怕的要死。 比如朱粲。 中国历史上的乱世很多,诞生了无数枭雄,这些枭雄性情暴虐残忍的占多数。 可比朱粲更残暴的,绝对是屈指可数。 此人早年是隋朝小官,隋末大乱时聚众起义,自称“迦楼罗王”,后又称帝,国号“楚”,巅峰时拥兵超过二十万。 但此人暴虐异常,他的军队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赤地千里,人畜不存。 更是焚毁粮食,直接以人肉为军粮,甚至说出“只要还有人,就不会缺粮,人肉是天下最好的食物”这样的话来。 这样的统治者自然不可能得人心,很快被他治下的各地豪强反抗。他在兵败后曾归降唐朝,被李渊封为楚王。 但很快,他因为和唐使段确发生冲突,竟将段确和其随从数十名烹杀分食。随后就投降了洛阳的王世充,被封为龙骧大将军。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又落到了唐的手里,下场已然可知。 第199章 灵前诛仇雪父恨,首级为告祭九泉 “阿伯救我,阿伯救我……” 王仁则每叫一声,都像是打了王世充一个耳光,让这位郑王脸上的表情僵硬。 随着王仁则绝望的呼喊越来越远,王世充的表情也恢复正常。并且再次向李二请罪,表示今后一定会约束王氏族人,绝不让他为非作歹。 李二则让王世充带着其他人先回洛阳城,他会在明日进入洛阳城。 秦时将王仁则带到玄甲军的校场,又派人去请了秦琼过来。 王仁则在看到这里早就备好的祭祀仪式后,就吓得魂飞魄散了。毫无疑问,这是要用他的性命来祭奠某个人了。 秦琼自然也知道秦时抓了王仁则,又请他过去是为了什么。 果然,当他到了校场后,只见中心处摆一祭坛。上首立一灵位,书“先考秦公讳迁府君之神位”,下以猪、牛、羊三牲为祭。 秦时则头戴白布,正在焚香祭拜。 秦琼看到一旁已经吓得有些呆滞的王仁则,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就听樊虎说过,景玉最开始来洛阳,就是为了给迁弟报仇。这几年从未听他提起过,还以为是迁弟在他年幼时便离家,与他感情不深,已经忘记了。 想不到,他原来是牢牢记在了心上。 秦时祭拜后,秦琼也拿起三柱香点燃,在灵前祭拜了一番。毕竟,秦迁也是为他而死的。 拜后,秦琼看着王仁则问道,“为何还未取此贼性命?” “正要请阿伯来做个见证。”秦时对着秦琼拜道,然后又对孙铁道,“给他松绑。” “诺。”孙铁答应一声后,过去给王仁则松了绑,并将他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时。在大业十三初的时候,你在和瓦岗军的战斗中,射杀了我阿耶。”秦时走到王仁则面前说道。“今日我在这里祭奠我阿耶,为了让他瞑目,需要借你头颅一用。 不过念在当年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我也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给你战马武器,你我生死一战。另一个则是,你从这里往校场大门跑,等你跑出百步后,我会用弓箭射你。 这个箭壶里有三支箭,如果你能躲过我三箭,或者跑出校场大门。你我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会有人送你回洛阳城。 你放心,这校场之前,先父灵位之前,我不会用虚言诓你。现在,说出你的选择。” 王仁则闻言后,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刚才他已经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景玉!” “将军!” 秦琼和孙铁都出声喊道。很明显,他们都觉得一刀剁了王仁则就行,不需要再给王仁则什么机会。 “我意已决,不必劝我。”秦时摆手,又对王仁则说道。“说吧,你怎么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死。” 秦时当然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想给王仁则一个希望,又将这缕希望掐灭而已。 “我选第二条。”王仁则喊道。 这个秦时这般年纪就能在唐营里地位不凡,又敢提出这种条件,武力和箭术必然都是不凡。如果和他生死一战,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相比而言,在百步之外,躲他三箭,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好,这里到那杆大旗,刚好百步。等你跑过那杆旗,我就会放箭,你去吧。” 王仁则为了节省体力,但旗杆之间,大部分距离都是用的走的。直到快要接近旗杆的时候,才突然跑了起来。 这样可以打秦时一个措手不及,还可以在跃过旗杆时,速度已经提了起来。 为了不被秦时锁定,王仁则不停的变换轨迹,左右移动,跑出一个个“Z”形和“S”形的轨迹。 “噗呲!” 就在王仁则觉得自己今天可以活下来时,一支箭矢突然准确的贯穿了他的左腿。 “啊!” 王仁则一声惨叫后,栽倒在地。 “噗呲!” “啊!” 又是一支箭矢贯穿了王仁则的右腿。 双腿中箭,王仁则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这怎么可能!?怎么能这么准? “噗呲!” 最后一支箭矢没入他的咽喉,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惨叫。 片刻后,王仁则是头颅被摆在祭坛的中心处。 秦时则打开一篇祭文念道: “时维唐武德四年,岁次xx,月建xx,朔日xx。孝子秦时,于洛阳北邙山,谨具清酌庶羞之奠,恭祭于先考秦公讳迁府君之神位前,而告曰: 先考诞于开皇盛世,长于礼乐之乡。性敦厚朴,行笃孝悌。事祖姑以温恭,待乡邻以谦和;治家则克勤克俭,训子则明礼明义。 昔年躬耕垄亩,未尝甘食先给亲;或处里闾纷争,常以公心解仇怨。虽无簪缨之贵,却有仁厚之名,乡党称善,宗族仰德。 天不假年,先考以大业十三年亡于贼矢之下,倏忽数载。今奉神位于此,忆昔先考在日,庭训犹在耳畔:‘立身以正,处世以诚,传家以孝,继业以勤。’ 今秦时荐酒脯,焚楮币,恭请先考之灵。以仇敌之首级、太牢三牲为祭,伏惟先考英灵不远,俯鉴微忱。 贼子王仁则已伏诛,其首献于坛前,以偿当年射杀之仇;太牢三牲列于案上,以慰九泉之下英灵。 昔先考殒命之际,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贼寇横行,苍生涂炭。儿时年幼,无力复仇,唯藏悲痛于胸。 今大唐兴师,吊民伐罪,洛阳城破,恶党授首,终得执仇人之命,告慰先考在天之灵。自此,大仇得报,先考可瞑目矣! 惟愿先考之灵安享祭祀,庇佑宗族安康,助大唐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尚飨!” 祭祀结束,秦时小心收起先父灵位。命人清理祭坛,只留王仁则首级暂供坛前。 这颗首级,他会命人处理之后,在将来回历城将父母坟茔迁回长安时,拿来做器皿。 秦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未多言语。 转身看向秦琼,秦时微微躬身,“今日劳烦阿伯了。” 秦琼摇头道,“贤侄这是哪里话?迁弟若泉下知你如今成就,定会含笑九泉!” 第200章 清风拂剑慰密公,夸张粮仓诉隋殇 祭祀完成后,秦时去见了李二。 “你的事情忙完了?”李二看着手里的公文说道。 “是。”秦时行完礼坐到一边,“想来洛阳城内,一定很惨吧?” “惨?”李二将手里的公文拍在桌案上,“哪里是一个‘惨’字就能说清楚的?! 屈突通来报说,洛阳城中原本的数十万百姓,如今已经只剩不到五千人。城内到处都是饿死、病死之人的尸骸,尸臭冲天,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乱世便是如此。”秦时闻言双拳紧握,然后又松开,“所以才需要您带领我们将那些草头王都清扫干净,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李二不置可否,但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 洛阳城内,守军早就被解除了武装,屈突通率军五万入城。接手防务的同时,还需要清理洛阳城内各处的残尸。 城外,从周边州县调集来的数万民夫,已经挖了二十来个足以埋葬万人的巨坑。 屈突通调集了两万人,专门负责清理城内的尸体。唐军将士们虽然都戴着用酒精消过毒的面罩,但这冲天的恶臭实在难以忍受,不少人是一边吐,一边搬。 当然,作为回报,如果能在尸体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都是这些士兵自己的,不需要再上交。 这些尸体有些刚死不久,有些已经死了数月,还有一些尸体残缺不全,有些带着明显的被啃食痕迹…… 其他还有一万人负责烧药防疫,运送粮食,熬制药汤、食物等。 秦时看着一车车尸体被马车、牛车运出城,拖向万人坑,心中感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归根到底,这都是杨广造的孽啊! 不过,这种情况,城内居然都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瘟疫,也算是洛阳城内的活人走狗屎运了。 运送尸体花费了整整一日夜的时间,才将城内的尸体基本清理干净。随着一个个万人坑被掩埋,萦绕在洛阳城上空数月的尸臭,也终于开始消散。 这些人生前或许被分了三六九等,但在这些大坑里。无论是好好在上的王公贵族,还是蝇营狗苟的平头百姓,此刻都是完全平等的待遇。 无碑、无陵、无祭,血肉骨骼化作养分,回归大地。 五月初十,李二率众将入洛阳城。 昨日唐军入城后,已经张贴了安民榜文。但却没有半个百姓出来迎接,更没有鲜花和欢呼。 只有一座座残垣断壁,满街死寂。这是郑军拆毁了民房,将石料和木料搬上了城墙,用来守城。 那些破败的院墙里,荒草萋萋,藤蔓杂草长得异常繁茂透露着格外强大的生机。想来,一定得到过特殊的滋养。 更诡异的是,这样的环境里,不仅看不到任何食腐的乌鸦野狗一类的动物,就连老鼠、昆虫都见不到一只。 偶有完整的屋舍,秦时从紧闭的门缝里,可以看到一双双惊恐、死寂的双眼。 这就是几年来几大势力轮番防守、攻打,让天下英雄为之痴狂,为了争夺其归属,先后死了近百万人的洛阳城? 秦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王都”应有的繁华与恢宏,只看到了死亡与凄凉。 轻抚腰间宝剑的剑柄,秦时拔剑出鞘,“密公,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洛阳城。你看看,它是否是你想象中的模样?” 秦时没有听到回答,但却有一股清风拂过面颊。 …… 李二命秦王府记室参军房玄龄入内史、门下二省收集隋廷的地图、户籍、各地田亩等资料,却发现早就被销毁了,一无所获。 这些东西都是李渊点名要的东西,现在东西没了,李二也有一些苦恼。 秦时安慰他道,“大王不必烦忧,这些东西被毁了其实并不见得是坏事。” “为何这样说?”李二疑惑,“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大唐要管理天下,就需要让人重新登记户籍、丈量土地。 这些事务繁琐耗时不说,还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还有那些各地的士族,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大量的兼并土地,隐瞒人口。 现在的大唐,没有办法拿他们怎么样,甚至,连制止他们都很困难。 这样一来,朝廷的损失简直不可估量,怎么能说不是坏事?”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也都看向秦时,想听他怎么回答。 “图籍被毁,的确会有这些弊端。但凡事一体两面,有弊自然也会有益。”秦时侃侃而谈道,“臣故乡在齐州历城县,少时曾走遍全县,可以用性命担保全县耕地不会超过七千顷。 但州县的官员们为了向朝廷邀功,就虚报耕地数额。在朝廷的账目上,历城的耕地一度超过了三万顷。 既然朝廷的账目有了这么多的耕地,自然就会按照三万顷的面积来征税。这些份额最后自然就会落到百姓的头上。 所以,历城的百姓要面对的是朝廷规定税额的三倍甚至四倍的税。而这,据臣所知晓的,还算是好的。有的州县,百姓要面对的是七 八倍甚至十倍的税率。 也就是一年到头收的粮食全交了都不够! 百姓们没有了活路,造反就成了唯一的出路,反正都是一个死! 所以,隋廷的数据是不可信的。再加上隋末的乱世,死了太多的人了,无数良田因为无人耕种又成了荒地。 如果国朝按照隋廷的数据去管理天下,隋廷便是前车之鉴! 这些东西既然毁了,那么我大唐重新登记造册,就可以从实际出发。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数据该怎么做,大王和诸公自然比我这个二把刀更懂。 至于士族们隐匿的那部分人口和土地,属于不可避免的。请大王放心,过上几年,臣一定让他们吃进去,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记得后世记载,在大业五年的时候,隋廷登记在册的耕地就超过五千五百万顷!这个数据是什么概念? (《隋书·地理志》:炀帝嗣位,又平林邑,更置三州。既而并省诸州,寻即改州为郡,乃置司隶刺史,分部巡察。五年,平定吐谷浑,更置四郡。 大凡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四十六,口四千六百一万九千九百五十六。垦田五千五百八十五万四千四十一顷。) 一千四百年后,养活了十几亿人口的华夏的耕地也不到这个数量的一半! 杨广以这个数据征税,也难怪他可以建立起像洛口仓、回洛仓、含嘉仓、子罗仓、河阳仓、常平仓、黎阳仓、永丰仓、山阳仓等等在这个时候堪称骇人听闻的超级粮仓! 一个就有兴洛仓3000窖,每窖储量8000石,一石大概是后世42.5公斤。 这个数据哪怕在1400年后,也只能用夸张来形容! 这种搜刮模式,杨广居然活到了大业十四年。只能说,人家老爹留下的家底,确实太厚了! 第201章 游紫微见隋遗奢,阻焚殿景玉鉴王 李二和四位智囊闻言后,都觉得秦时说的有道理,也就不再纠结于被毁掉的典籍了。 李二点头笑道,“孤有景玉与诸公,胜过汉初之三杰也!” 几个文人有是一番隐藏在谦虚下的商业互吹后,李二笑道,“诸公,随孤去观赏一下这洛阳宫的繁华吧!那些混账没有人看着,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几人出了内史省,开始认真观测这座集天下精华的洛阳宫。 这座“紫薇城”占地4.2平方公里,有四重隔城,相当于6个故宫大小。 和长安一样,洛阳城由宇文恺规划设计。建造时每月役丁200万人,仅宫城修筑就动用170万人,60日便筑成城墙 ,速度堪称历代皇宫之首。 正门应天门是古代城门最高礼制,两侧共六阙,对后世都城建筑影响深远。 城内三大殿依次为乾阳殿、贞观殿、徽猷殿 ,其中乾阳殿最为壮观,殿基高九尺,从地至鸱尾高一百七十尺,有十三间二十九架,其柱大二十四围,四面轩廊环绕,殿前钟鼓二楼相对。 但,这里的每一寸,都是华夏百姓用鲜血铸就的! 与皇宫之外宛如两个世界,宫外残破不堪,宫内雕梁画栋。 阶梯是汉白玉的,地砖是大理石的;玉柱撑天,刻龙盘凤,镶嵌着各种宝石、珍珠、玛瑙,尽显盛世皇朝的富裕奢靡。 步入乾阳殿,殿基以花岗岩砌筑,高九尺(约2.8米),内部由木构梁柱支撑。 地面铺设“金砖”(澄泥烧制的细砖),砖面打磨光滑,缝隙以锡熔液填补,整体呈深灰色,光可鉴人,且防潮耐磨。 殿内立有24根金柱,柱身围长24尺,材质为南方运来的巨杉。 经防腐处理后外裹樟木,再贴金箔,金柱底部以汉白玉为础。础石上雕刻缠枝莲纹,柱顶与梁枋衔接处设“斗拱”,斗拱外饰彩绘。 屋顶为“重檐庑殿顶”,内部梁枋以松木打造,表面绘“和玺彩绘”(以龙纹、云纹为主,配色为红、黄、蓝)。 御座设于殿内正北中央的高台上(台高三尺),座体为紫檀木打造,呈“须弥座”造型,座面铺白鹿皮,靠背与扶手雕刻“盘龙戏珠”纹,外裹金箔,两侧设鎏金铜制扶手。 御座前设御案,案面为整块青玉(长约2米,宽约1米),案上置玉圭、玉笏、鎏金香炉与“镇纸”(以和田玉雕琢成瑞兽形)。 御座两侧设“东西厢”,东侧为文官列班处,西侧为武官列班处的,地面以青砖铺设“品级阶”(不同品级官员站立区域以线纹划分)。 殿内四角设“钟鼓架”,东侧架悬青铜钟,西侧架设皮鼓,用于朝会时掌控礼仪节奏(如“钟鸣入殿,鼓响退朝)。 御座后方设“屏风”,高约3米,宽约5米,以紫檀木为框,屏面镶嵌“螺钿”(贝壳薄片)与玉石,拼成“四海归隋”的图景。 屏风两侧立“宫灯”,灯架为鎏金铜制,高约4米,灯罩以绢布缝制,绘缠枝纹。 其余墙面、门窗、配饰、器物摆件,整体都是以红、金、黄为核心色调。无一不是恢宏大气的同时,又奢靡之极! 说真的,长安的皇宫真的比不了,差距太大了!李渊的太极殿相比这乾阳店,就是普通的小平房相比豪华大别野。 “真不愧是杨广的风格!”秦时不禁感叹道。 大业二年,隋炀帝在乾阳殿开创首次万国来朝,接受各国朝贺。 “这他娘的,就这根柱子,拿去卖了,能换多少粮食?”秦时身边不远处,吴黑闼拍着一根金柱说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牛进达对他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无价的!景玉是怎么说的来着?对,这叫‘艺术’,是文化瑰宝!岂是能用区区金钱粮食来比较的? 你瞧瞧这画艺,这雕工……” “你也知道这是景玉说的啊?”吴黑闼不服气的反驳道,“你跟我一样,大老粗一个,装什么啊你?快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这些都是国家的东西,别说据为己有,就是弄脏了,把你的爪子砍了也不够赔的!” 除了他们之外,秦琼、尉迟敬德、裴行俨、罗士信几人走在一起。同样是走几步,就要感叹几句。 徐世??身边跟着郭孝恪,在几人身后不远跟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宇文士及、窦轨、李安远几人走在一起,宇文士及对这里最是了解,后两人看着眉飞色舞吹着牛逼的宇文士及,都是嘴角含笑。 秦时虽然有一个后世之魂,故宫也去过好几次,各种博物馆更是常客,算是有些见识的。 但此刻也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摸摸,西看看。 看到秦时这副模样,李二也露出笑容。这小子平日里一本正经,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原来,还是有能让他感到震撼的东西啊? “景玉,有什么感想?”李二笑问道。 “我只能说,隋炀帝死的真不冤!”秦时摇头道。 “是啊!穷奢极欲至此,又岂能不亡国?”李二也感叹道。 随后,李二对身边的段志玄道,“令你率500甲士,拆毁端门楼,则天门以及其他门前楼阙也全部拆毁。 至于这座乾元殿,就烧了吧!另外,各寺院道馆,只留有德行者三十人,其余人勒令全部还俗。” “诺!”对于李二的命令,段志玄从来不问为什么,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慢着!”秦时叫住了就要去点兵的段志玄,一脸认真的走到李二面前,躬身道,“大王,不可。” “为何?你是觉得孤毁了这紫微宫可惜?还是想为那些僧尼求情?”李二脸上透露出些许不悦道。 “那些僧尼不事生产,整日里混吃等死。大王让他们还俗,臣是一万个赞同的。”秦时躬身答道,“但这宫城,还是不拆的好。” “刚才可是你说的,就因为这座紫微宫,前隋的炀帝死的就不冤了。孤现在要毁了它,你却又出来阻拦,是何道理?”李二冷笑道,“你若是说不出个道理来,孤会让你知道戏耍孤的后果!” 秦时闻言,心里狂翻白眼。你想要避嫌、摆姿态,我是可以理解的。 洛阳是你陕东道行台辖区的核心,你这个秦王的宫殿比伟大的开国皇帝陛下好那么多,的确有些不合适。 同时,也为了向你老爹和天下百姓证明,你李二不是隋炀帝那种骄奢淫逸的人。所以你老爹和杨坚学习,废了长子立次子,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你就算这样,你那个老爹也不会废了你哥立你的。想要那个位置,还得大家伙跟着你亲手去取才行! 这紫微宫都是百姓的血汗,你现在烧了,以后想起来又想重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第202章 辩理留殿显远见,赏功分田励三军 “启禀大王,您是觉得这乾元殿过于奢华,是亡国之君才会这样做,所以才想要将之毁掉,是吗?”秦时没有被李二的威胁吓到,反而笑着反问道。 “不错,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李二说道。 “臣并不这样认为。”秦时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前隋炀帝是在大业一年下令建造这座洛阳新城与紫微宫,虽然臣那时尚未出生,但也多少知晓那时的隋廷国力有多么的强大。 除了这紫微宫外,前隋还有很多大工程,其中很多是为了满足皇帝的个人享乐或者虚荣心,自然是应该抵制的。 但有的工程,是有必要的,就比如这乾元殿和大运河。 皇宫是一个国家国力的象征,更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以隋廷当时的国力,配得上这样恢宏的殿宇。 那些外族的使者,见到这样的宫殿,立刻就会知道这个国家的强大。震撼之余,很多麻烦的事情,也会因此变得简单起来。 臣认为,隋炀帝错不在下令修炼了这样一个宫殿,而是错在过于追求速成! 据臣所知,修建洛阳城。隋廷每月役丁200万人,仅宫城修筑就动用了170万人,60日便筑成城墙 。因为他的急于求成,死了上百万的百姓! 如果他将工期定位3至5年,那么不需要动用如此夸张数字的民夫,民夫们有充足的时间,也不会因此而死。 同样的道理,运河的挖掘,对于国家来说,当然是有好处的。但那至少应该是以十年为单位的工程。 臣一直认为,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也没有绝对的坏事。 建宫殿、挖运河,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但这必须要有前提,第一当然是国力允许,如果超出国力去做这些事情,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第二就是不能急于求成,原本需要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不能超过正常规律的去将时间压缩至一年、两年、三年,这同样会将一件好事做成坏事。 大王现在觉得这座紫微宫奢华无度,但我大唐随着时间流逝。国力同样会逐渐强大,超过鼎盛的前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届时,长安的宫殿也会因为需求逐渐改建、扩建,绝对会超越这座紫微宫。这一切都会在水到渠成间完成。 那个时候,您再来看,就会觉得这紫微宫也不过如此。届时,这座乾元殿,就是向天下万民证明我大唐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的最好证据。” 李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感觉和他之前所学所闻大相径庭,但同样有一定道理,大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虽说心里觉得秦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李二要烧这乾元殿可不是真的认为这座宫殿会导致亡国。而是要给他的皇帝老爹还是世人证明,他李二不是喜欢奢华享受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属于政治正确。秦时想要说服他,必须要有“更正确”的理由才行。 “隋廷的灭亡才多久?你不仅不劝孤崇俭,反而说长安的宫殿会超过这里。天下未定,你这就开始推崇奢靡之风了?”李二故意板着脸说道。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前人失败或者没有做好的事情,并不代表后世之人就不能再做。后人只要将前人失败的经验教训总结,不去犯同样的错误就可以了。 大帝与暴君,即使做同样的事情,结果也是不相同的。 大帝会被百姓歌颂,流芳百世;暴君则受世人唾弃,遗臭万年。 原因就是大帝自知,且心怀天下,行事尊重且顺应自然规律;而暴君则抗拒天道自然,心中只有自己。” 秦时微笑着说道,“再者说,即使有错,也是前隋暴君的错。这乾元殿本身并没有错。相反,它曾慑服外邦,我华夏第一次万国来朝,便是在这里达成的。 您认为这是前隋奢靡的象征,所以想要烧毁他。但臣看来,这乾元殿乃是无数华夏百姓的心血结晶,是国家的瑰宝。 更是那些为了建造它辛苦劳作,甚至为之付出生命的人们,曾经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证明。 它既然已经存在了,我们应该做的是保护先辈们的劳动成果,而不是随意毁掉它。” “好一个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李二露出笑容道,“想不到你平日里自称不算读书人,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的确,先辈的心血结晶,我等应该尊重。此事就此作罢!” 李二本来也不舍得烧掉这么好的东西,现在秦时给了他一个好的台阶,他也乐得留下这乾元殿。 秦时闻言,当即躬身拱手,声音朗润而恳切,“大王此般胸襟,真乃古之贤王之风! 昔年商汤纳伊尹之谏而兴邦,周武听吕尚之言以定鼎。今大王能察臣之浅见,弃‘焚殿示俭’之念,存‘惜民心血’之仁。远胜隋炀帝之骄奢,堪比尧舜之开明。” 秦时就这样当着众人将高帽马屁奉上,几句话就拍的李二眉眼带笑,嘴角比AK还难压。 这小子的马屁,一如既往的让人舒坦。 不远处,薛收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秦时比了一个大拇指。 自比伊尹、吕尚,你是真能朝自己脸上贴金! 秦时则是微笑对他们一拱手,这点面皮,他还是有的。 随后,李二又带着大家浏览了一下贞观殿、徽猷殿。至于后宫,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的,即使好奇也绝对不会踏足半步。 李二随后下令,开洛阳府库,大赏三军。如李神通、屈突通、柴绍、秦时、裴仁基、裴行俨、尉迟敬德等立有大功的将领,除了钱财珍宝等赏赐外,还有洛阳城外的田产、庄子等奖励。 当然,面积是有大有小。 大的达数十近百顷,如李神通、裴仁基等;小的只有数顷,如裴行俨、尉迟敬德等。 赏完功臣之后,就到了处置战犯的时候了。 李二下令,将段达、单雄信、朱粲等十几人抓了起来,准备选个时间,一起砍了脑袋。 第203章 戴胄献礼动秦心,世??夜访为雄信 李二这是打算杀降泄愤了。 也可以理解,洛阳这一仗,王世充使用的斩首战术,威胁太大了。并且,好几次真的差点就要了李二的命。 不是秦时、尉迟敬德、邱行恭等人拼命救驾,他李二坟头都开始长草了! 可以说自李二出生以来,遇到的生命危险加一起都没有在洛阳这么多,这么险! 之前灭薛仁杲,打宋金刚,他李二掉过一根毛? 结果在洛阳这里,好多次装逼不成被打脸,这对李二来说,是不等容忍的! 他也是人,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怕城府再深,再怎么早熟,那也是有年轻人该有的脾气的。 所以,心里憋了好久的火,他打算发泄一下。 被抓起来的人,都是以“附逆作乱”的名义被打成了战犯。这样的罪名,李二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 徐世??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他和单雄信相交莫逆,是曾发誓要同生共死的关系。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求见李二。 历史上,洛阳一战,徐世??功劳甚大,仅在李二之下。还被赐姓了李,算是李渊半个义子。所以才会直接去找李二求情,认为李二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 但是,哪怕徐世??说出以全部功劳和官爵换单雄信性命的话,也同样被李二坚定的拒绝了。 看的出来,李二对于好几次打断他装逼,差点要了他命的单雄信,那是真的恨! 这个时空,因为连锁反应,徐世??只是一个新降之将,更没有被赐李姓。虽然有一些战功,但也只是勉强在秦王麾下这帮子猛男里站稳脚跟而已。 他这种人物,秦王麾下有一大群。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去求李二网开一面,而是把主意打到了其他的瓦岗前同事们身上。 …… 傍晚,秦时这边才刚刚回到城外的营帐。孙铁就向他汇报说,城内有几个人给他送来了礼物。 而且,特意比了一个“很厚”的手势。 秦时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趣,就问他都有哪些人送来了礼物。 孙铁回答道,“首先第一个是叫杨庆,他送来了都是宝石、珍珠、玉器。这些东西末将不太懂,不过看起来挺值钱的样子。 第二个是叫戴胄,他送来的东西都是字画一类的东西,末将就更不懂了。 第三个叫单雄信,他最实诚了,送来的是两箱黄金。足足有一千两呢!末将检查的时候,眼都被晃花了。 第四个……” 一共有7个人给秦时送来了礼物,不过名字让秦时有印象的就只有前三位了。 他们留下的书信和礼单,秦时都看了。基本上都是希望秦时能够帮忙在秦王那里多多美言的。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不用担心会被打成战犯。给秦时送礼的目的,大多和杨庆一样,是希望走秦时的门路,引荐拜入秦王门下。当然,也有像戴胄这样,是想要拜入秦时门下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单雄信了。 虽然他们送礼的时候,李二还没有公布战犯名单,但单雄信也明白自己好几次追杀李二的行为可能会引发李二的杀心。 所以给秦时的书信中说道他自知有罪,但之前战场上都是各为其主。如今他既然已经投降大唐,以后一定会为大唐鞠躬尽瘁。 希望秦时能看在前同事的情分上,帮他说说好话。 历史上,单雄信因为是李世??的义兄弟,李世??功劳又特别大,满以为能够保住他,并没有像这样到处花重金走关系。 现在,徐世??只是李唐一名普通将领,单雄信也开始想办法送礼跑关系了。 秦时曾经亲手从他手里救出秦王,还领军在亳州擒杀了李密。从他们投降时,秦时直接带走王仁则是表现来看,绝对是秦王的心腹,并且地位很高。 这样的人,说不定一句话就能改变他的命运。所以,单雄信在秦时这里下了重金。 当然,裴仁基、裴行俨、秦琼、老程、罗士信,甚至李君羡、牛进达等人,他都有礼物送到。只是根据官职地位,数额有所不同而已。 秦时去存放礼物的地方看了一眼,杨庆送的宝石、珍珠、玉器一类的东西,品相都只能说是一般。 此人原为隋郇王,李密失败后投降王世充,被任命为管州总管。洛阳被围时,他提前暗中请降,所以不担心会被清算。 历史上,其归唐后被李渊拜为上柱国和郇国公。 至于戴胄,这可是贞观名臣之一。精通律法,为官正直,是一个不错的潜力股。 至于他送的东西,一本字帖,两卷画轴。 打开第一幅画,梅梢缀雪,客踏冰痕。一看落款,秦时的手抖了一下——展子虔! 第二幅画,疏枫坠叶,寒溪映远。落款同样是展子虔。 再看字帖,《乐毅论》,这是王羲之楷书作品的巅峰之作! 秦时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这两画一帖,如果放到后世,绝对是国宝中的国宝,价值不可估量! 展子虔被后世称为“唐画之祖”。这个时候,虽然才刚刚过世几年,但是其作品影响力已经不小,价值不低。 王羲之的字就更不用了,“书圣”这个Ip说明了一切。 别看秦时不怎么在乎那些铜钱,几百车几百车给李二送,但是不代表他不喜欢钱。如果兑换成黄金,他绝对不会这么大气! 而且这个家伙有几分“文青”属性,所以对于瓷器古玩一类的东西十分钟爱,尤其这种字画,可以说是他的软肋。 戴胄这个礼,可算是送到了秦将军的心坎上了。 不过这家伙出身就算比自己强点也有限,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东西? 不过不管了,落到我的手上就是我的了。李二都拿不走,我说的! 秦时在心里嚎了一声,心情愉悦。 对身边的孙铁说,“这两幅画,还有字帖给我好生收起来。要注意防潮、防虫,我希望下一次我看到它们的时候,他们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损坏,明白吗?” “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孙铁一听秦时这么说,就知道这几件东西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能入将军法眼的东西可不多。 “那剩下的东西?” “都退回去吧!”秦时摆手道。 得了展子虔的画,还有王羲之的字,他对其他东西也看不上了。 “这些黄金也?”孙铁愣神,万分不舍。 “退回去吧!”说到黄金,秦时也是感觉不舍。但是没办法,单雄信的事情,他办不了! 总不能光拿钱不办事吧?那样名声就臭了,不划算。 “那好吧!”孙铁的心里,一箱黄金的价值绝对比刚才那几幅破字画强十倍的,更何况这里有两箱!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在帐外禀报,“启禀将军,徐世??将军求见。” 第204章 懋功泣求救雄信,秦时应诺试说情 徐世??来的目的,不用问,秦时也知道,绝对是为了单雄信。 说实话,秦时不想见。 但是想了想,这货确实有能力,而且寿命也长,还有一些阴损的手段。如果现在把关系搞僵了,以后日子还长。 “带徐将军去我的营帐吧,我随后就来。”秦时对帐外的亲兵说道。 “诺。”亲兵应了一声,快速离去。 “记着,这三件东西给我好好存放,其他东西都退回去。”秦时转头对孙铁说道,“还有,以后再有人送东西来,让他们把信留下就可以了。不管带了什么,都让他们拿回去。” “诺。”孙铁心里虽然可惜这么好的一个财路断了,但对秦时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违抗。 他因为一直跟在秦时身边做亲卫队长,实职仅为正八品下的旅帅,待遇却是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 而且在军营里,别说同级别的军官,就是那些校尉甚至都尉,有几个敢在他面前拿乔的?前几日遇到从四品的车骑将军元恭祝,还不是一口一个“张兄”的称呼他? 还有今日,那些洛阳城里的大官虽然都不是亲自来送的东西,但派来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换作以前,这些人怕是能看他一眼都是恩赐。现在在他面前却都得小心陪着笑脸。 孙铁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更难得的是他没有飘,他很清楚这些都是谁带给他的。 没有将军,他什么都不是! 而且,打完西秦后,将军就帮他们在长安置办田产,建了大瓦房。当初跟着将军一起来长安的兄弟,大多都已经娶了媳妇,有了儿女。 战死的,将军也是妥帖安顿家小妻儿;残了的,将军会想办法给他们一个养家的营生。 对于孙铁来说,秦时说的话,就是天条! “别可惜,有些钱拿了,烫手的很。”秦时笑着拍了拍孙铁的肩膀,“放心,挣钱的机会有的是。这次回了长安,我会给大家找新的挣钱门路。 干净的钱,咱们使起来也舒坦不是?” 孙铁嘿嘿笑了几声,拱手对秦时表示感谢。 …… “懋功,刚从洛阳出来,营内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让你久等了。”秦时人还没进帐,声音就先到了。 等的有些着急的徐世??一转头,正好看到秦时步入帐内,赶紧躬身施礼,“见过秦将军,末将也是刚到而已。”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徐世??主动说道,“当初黎阳一战,末将有幸见过将军数面,当时便感觉将军年少英武,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不想短短三年不到,将军就已经威震天下。与将军相比,末将却是兵败陌路,是在惭愧。” “懋功有王佐之才,黎阳之败,也不过是窦建德倚多为胜而已。此乃非战之罪,不必挂怀。 如今洛阳虽平,然天下未定,正乃你我建功立业之机,懋功自当奋起才是啊!”秦时笑着说道。 “多谢将军宽慰。”徐世??谦虚道,“将军天下奇才,自会扶摇直上。末将才能平平,能附于骥尾,便以万分满足。 说来,末将能有此机会,还要多谢将军。若不是将军给了末将与孝恪机会,并将我等引荐给了大王,末将也没有今天。” “懋功言重了,这是因为你们本身具有才能,我不过是为国举贤而已。”秦时摆手道。 “说起来,应该早就到将军这里拜谢。但将军事务繁忙,才一直拖到了今日,希望将军不要怪罪末将。” 说到这里,徐世??从身上摸出一个不大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双手捧送到秦时面前说道,“此物乃是当年黎阳和宇文化及一战时,末将得到的。 但这般珍贵之物,非是末将可以消受的。思来想去,唯有将军才能配得上它,还请将军务必收下。” 秦时看到夜明珠,眉头就是一挑。后世有人说这种东西具有强辐射,会让人短命。但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正确,或者不全对。 大部分天然夜明珠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但辐射量通常较低,对人体基本无害。如主要成分为氟化钙的天然萤石夜明珠,一般几乎没有放射线。只有含有铀等放射性元素的夜明珠,其辐射会相对较高。 这颗珠子价值很高,至少比单雄信那千两黄金更值钱。不过秦时对它没有兴趣,就算概率很低,但这个时代可没有办法验证它是否带放射源素,他还年轻呢! 所以秦时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在珠子上没有丝毫停留,“懋功这是何意?我已经说了,引荐你们,乃是为国举贤。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莫要坏了你我情分。” 徐世??一愣,这可是他手上最珍贵的东西,绝对是稀世珍宝,怎么会这样?看秦时的样子不似作伪,只好将珠子收了起来,“将军高风亮节,是末将错了。” “无妨,以后只需要好好为大王效力即可。”秦时在“大王”二字上加了重心。 “是,大王之恩,末将自当粉身以报!”徐世??说道。” 秦时笑着点头,继续和徐世??扯皮,但绝口不问他的来意。 不过他能坐得住,不代表徐世??也能坐的住。 虽然秦时不收东西,不问来意,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他还是要试一下才行。 今日在乾元殿,他亲眼看到了秦时改变了秦王的想法。毫无疑问,这位是有能力左右秦王决定的。如果他愿意求情,单雄信多半就不用死了。 “说来惭愧,末将今日来寻将军,其实是有所求。”徐世??说到这里,突然单膝跪地,将那颗夜明珠举过头顶道,“求将军救我兄长性命。只要将军答应,今后末将与兄长的命,就是将军您的了。” 秦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来了啊! “懋功,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秦时赶紧将他扶起来,“东西你收起来,我这不讲这个。 单将军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我个人对单将军其实是很钦佩的,对于这个结果同样感到遗憾。 但是大王对于名单之上的人,惩处决心是很大的,我纵然想救单将军,也是有心无力。”秦时苦笑道。 “求将军救我兄长一命。” 徐世??说着又要下跪,但被秦时牢牢抓住,无奈道,“明日我有一事要面见大王,会替尝试替单将军说情一二,但能否成功,我不能保证。 或者说,你不要抱有太多希望。这么说吧,朱粲做的事情,你肯定是知晓的。以他的所做所为,就算有一万条命,也是不够杀的。 但单将军在抓捕的名单上,排名还在朱粲之前。” 第205章 荐文臣李二称善,提武将秦王猜忌 送走千恩万谢的徐世??后,秦时坐在帐中觉得有些头疼。 单雄信的死活跟他没有丝毫关系,甚至如果从自身利益的角度来看,他应该冷眼看着单雄信去死的。 别看他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很危险! 虽然这次东征,他的确立下了巨大的功劳,展现出了极强的能力。可也因此会被李渊、李建成视作眼中钉,他们要对付李二,绝对会先拿自己开刀。 就算在秦王党内部,如果他跳的太欢,哪都有他,绝对会被很多人嫉恨的!就算是李二,次数多了,同样会感觉厌烦的! 从政治角度上讲,瓦岗一系的将领在秦王党中实力已经占据了很多席位了。如果他再把单雄信捞出来,不仅是有拉小山头的嫌疑,而是这个小山头实力太强的问题了。 所以,他本来是没想参和单雄信的破事的,但是看到徐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真不知道怎么拒绝。 那是真哭啊! 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人有情有义的人设是假的,是作秀。但现在想来,多少还是有一些真情在里面的。 李二是什么人啊?什么人他没有见过?如果徐世??的有情有义完全是作秀,能瞒过他的眼睛吗?能把李治托付给他,让他抗衡长孙无忌吗? 至少,在秦时看来,徐世??对单雄信的感情是真挚的。对于这种美好的感情,他可以装看不到,但没办法拒绝。 算了,明日旁敲侧击一下李二的态度再说吧。一切尽人事,听天命。 …… 次日,秦时在辰初带着戴胄去找了李二。因为这个时间点,通常是李二用早膳的时间,通常是有时间的。 果然,见到李二时,他正端着一碗粥在喝着。 “臣秦时拜见大王。”秦时恭敬行礼道。 “坐吧!”李二一边喝粥一边说道。这是他的绝活,吃东西不耽误说话。“用早膳了吗?这粥还不错,来一碗?” “这感情好,多谢大王了。”秦时笑着道。 吃完饭,李二看向秦时道,“孤听闻秦将军昨日发财了,来找孤是想给孤也分上一份吗?” “大王说笑了。”秦时面不改色,对李二知道这些事毫不意外。“昨日的确有一些人给臣送了一些东西,孙铁那小子看臣不在,居然自作主张的把东西给收了。 臣回营得知后,已经狠狠惩戒了他。并且当时就让他安排,将所有的东西都给送回去了。” “都送回去了?”李二一脸不信。 “都送回去了。”秦时一脸坦然。 “秦将军果然是高风亮节啊!”李二笑道,“既如此,此事先行揭过。你来找孤,是有何要事啊?” “洛阳初定,一切千头万绪,大王必定十分忙碌辛苦。但这些事情,臣也是有心无力,无法为大王分忧。 但臣无意间听闻洛阳有一个叫做‘戴胄’的官员甚有才华,尤其律法一道,更是堪称行家里手。 因此臣便找到此人,试探了一番后,发现的确有才华。这个时候,大王身边一定需要这样的帮手,因此,臣将他带了过来,请大王考察。 如果此人可堪一用,也算是臣为大王尽了一份心意。” “戴胄?孤可是听说此人就是昨日给你送礼的几人之一啊?”李二冷笑道,“怎么,昨日给你送了东西,你这么快就把人送到孤这里来了?这办事效率可以啊!?” “大王容禀,他的确给臣送了东西。但并不是什么黄白之物,而是两幅画而已。 大王既然已经知道此人,想来也知道他出身不高,官职不显,值钱的东西,他也送不了。 其他几人送臣的可都是整箱整箱的真金白银,但臣毫不犹豫的都退了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并不是大王您需要的人才。臣向您引荐的,一定是有真才实能的人。 之前的徐世??和郭孝恪,还有裴行俨,您使起来可还趁手吗?”秦时微笑道。 “这几个人,的确都很不错。”李二终于露出笑意,“既如此,孤就给你这个面子,那什么戴胄,将他叫进来吧!” 亲卫很快将在帐外等着的戴胄带了进来。 一大早,戴胄就有一种不真实感,总感觉自己是做梦还没醒。他本来只是想拜入秦将军门下,没想到秦将军竟说要将他引荐给秦王。 一大早就找到自己,问了几个问题后,就表情自己的才能他已经知晓,但他没有用自己的地方。所以,问自己愿不愿意入秦王府。 这当然是愿意的啊! 然后,秦将军竟然就直接将他带来见秦王了,让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效率。 李二对戴胄进行了一些考核后,发现秦时真的没有说大话。这戴胄的确是一个人才,对律法以及断案都甚有研究,可堪一用! 李二夸奖了戴胄几句后,就问戴胄是否愿意到长安做官。戴胄自然是满口答应,李二就让他回去准备,到时候随大军一起入关。 “秦将军果然是慧眼识英,这戴胄的确不错。”李二白捡一个人才,感觉十分满意。 秦时看着好笑。 历史上,戴胄原本是唐军从郑军手上拿下虎牢关时,在虎牢关俘虏的,然后就成了秦王府士曹参军,开始为李二效力。 这个时空,虎牢关从来没有落到王世充手里过,所以戴胄也就没有去虎牢关,一直在洛阳待着。 “非是臣慧眼识英,而是大王您知人善任。”秦时笑着送上一记马屁。“刚才,臣向您推荐的一名文臣。不知,您对武将是否有兴趣?” “怎么,你也准备来为单雄信求情?”李二玩味的看着秦时说道。 “听大王的意思,有很多人来给单雄信求情?”秦时有些惊讶道,这一点,他还真不知道。 “还真不少。”李二笑道,“裴仁基、秦琼、李君羡,还有你刚才说到的裴行俨、徐世??和郭孝恪。 这瓦岗出来的将军,就是讲义气,够兄弟。传出去,绝对又是一桩美谈啊!” 坏了! 秦时心道要遭! 这是觉得瓦岗系的将领们拉小山头,让他有意见了!? 第206章 单雄信生死难料,迁民策安定洛阳 秦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丝毫异色不露。 “单雄信这人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的,想不到竟还有这等人缘。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英雄相惜吧!”秦时面带笑容,语气轻松的说道。“客观的说,单雄信也的确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 当然,如今您麾下已是人才济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您若是真的看这个‘飞将’不顺眼,杀了也就杀了。 不过,单雄信这人,虽然之前择主的眼光不怎么样,但其为人也是有情有义。若是留下他,对大王您的事业肯定是有助力的。 一来,他必定会感念大王活命之恩,从此对您和大唐忠心不二。 二来,徐世??等人和其关系甚密,同样也会彻底归心于您。 三来,单雄信数次冒犯您,您若是还能够饶他性命。天下人都会知道大王您的心胸,四方有志之士,必定会主动投效到您的麾下来。” 秦时语气平缓,似乎没有听出之前李二的不满。听起来,只是站在谋士的角度来为李二分析利弊而已。 李二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然后针对洛阳人口恢复问题,询问秦时的看法。 秦时同样没有纠结单雄信的问题,该说的已经说了,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略微沉吟后,回答道,“洛阳城内目前仅有数千百姓,这点人肯定是无法维持这样一座大城的运转的。除了自然增长外,肯定需要从其他地方迁徙人口。 故土难离,正常情况下,想让百姓们抛弃祖坟到另一个地方发展,他们多少会有一些抗拒心理。所以需要朝廷给出一些激励政策,吸引百姓前来。 首先,洛阳如今人口大减,很多土地都没有了主人。我们可以为迁徙人口分配无主土地,并按均田制规定给予足额田亩,解决基本生产资料问题。 同时,对迁徙至洛阳的百姓,减免1-3年的租庸调(唐朝主要赋税),减轻初期生活负担,吸引劳动力迁入。 其次,简化户籍迁移流程,避免繁琐手续阻碍人口流动,允许迁徙者快速在洛阳登记户籍,享受本地居民权益。 对路途较远或贫困的迁徙者,由官府提供临时住宿,如官舍、寺庙空置房。或少量安置物资,如种子、农具等,帮助他们快速立足。 第三,洛阳是前隋都城,同时也是中原地区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物资调配都需要经过这里,会催生大量的附属职业和岗位。 所以,除了农民之外,洛阳对于各行各业、不同群体的百姓也是一个机会。对于这些人,同样只需要给出一些激励政策,就可以吸引他们前来。 最后,李密、窦建德、王世充的俘虏,大王可以挑选一部分精锐,并且愿意为我大唐效力的重新成军。 包括裴氏父子的部下,也可以筛选,只留精锐,加上部分大唐府兵,和俘虏的降兵一起组成洛阳十二卫,守卫洛阳。 剩余的人,坚持要回原籍的,让他们回原籍。同时,也可以用洛阳的政策,吸引他们直接在洛阳安家落户,相信会有很大一部分人愿意留下来的。 这可以一大批的劳动力! 总之,洛阳作为天下有数的大城,对于各地的百姓其实是有天然吸引力的。 只需要官府给出政策,宣传到位,绝对可以吸引来大量百姓,让这座千年古都重新焕发生机。” 李二听得目光明亮,看着秦时的眼神愈发古怪了起来。这家伙自称没有读过多少书,自己也多次验证过,的确四书五经都有很多不会。 可是,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不仅能搞钱,会练兵,还懂得各种奇淫巧技,现在连政务都能够侃侃而谈,实在……妖孽的有些不像人! 用他的话说,读书是为了让人明理,只要悟通了道理,书还读不读就不重要了。 可是,那些道理是这么好悟的?这世间难道真的有这般奇才? 李二自己的天赋已经高的不像人了,而且从小经受的都是最顶尖的教育。他的记忆力很好,并且无论是学经义、诗赋还是兵法、武艺都可以举一反三。 这导致李二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和秦时相比,李二觉得自己很正常,只能算普通人。 因为他至少有一个“学”的过程,秦时这货是直接将“学”给跳过了! 秦时察觉到李二怪异的目光,疑惑道,“是臣哪里说的不对吗?还请大王指正。” “不,你说的很好。只需要填充细节,就可以施行了。”李二摇头道。 “多谢大王认可。”秦时拱手道,“这具体的细节,臣可就不懂了,需要您和诸公考量。只是……” “只是什么?” “人口对于各地州县来说,都是最宝贵的资源。迁徙调配人口需要注意,不能无节制从单一地区迁徙人口。 优先从人口相对冗余、或受战乱影响较小且距离较近州县迁徙。 同时,一个地区迁徙出来的人口根据实际情况,可以有最低数量和最高限制。这需要根据不同的州县实际情况给出标准。 对人口迁出较多的地区,朝廷应该适当减免其赋税,或调拨一些物资帮助其恢复农业,间接弥补地方损失,降低州县上的执行阻力。” 李二闻言笑着点头,“不错,你考虑的很全面。”略微一顿后,又说道,“景玉,你再多历练几年,做宰相都是可以的。” “大王谬赞了。”秦时拿不准李二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什么,连忙摆手道,“臣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敏罢了,治理国家需要的是大智慧。 臣自己什么水平,臣自己清楚。莫说宰相,就是做个县令怕是都不够格,您还是莫要取笑臣了。” “哈哈哈哈。”李二一阵轻笑,用手指着秦时点了两下道,“你啊!” 秦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就对李二说道,“大王,臣听闻您将段达等人抓起来,是打算将他们全部斩首?” “不错。”李二以为秦时又要为单雄信说话,收起了笑容。 秦时立刻从李二的表情变化察觉到他的想法,笑着道,“大王,臣想问的是——朱粲,大王也打算斩首吗?” “不错!”李二眉头一挑,“你难不成还想帮朱粲求情不成?” 第207章 嫉恶如仇酷刑惩朱粲,冀公帐中知节忧猜忌 “求情?这怎么可能?”秦时露出一丝狠戾,“朱粲之罪,罄竹难书!臣只是觉得,这种人只是斩首,让他干脆利落的死了,是否太过便宜他了?” 李二听闻秦时不是给朱粲求情,而是想让朱粲死的惨一点,心里松了一口气。 单雄信也就罢了,如果秦时敢帮朱粲说情,哪怕再不舍得,他也会将秦时踢出自己的核心。要么撵到边关吃沙子,要么发配到地方去做刺史。 想了一下,以朱粲的罪过,让他死的太容易,确实便宜他了。李二犹豫道,“那……腰斩?” “太轻了吧?”秦时还是觉得太便宜那个畜生了。 “难道你想车裂他?”李二惊讶道。 秦时缓缓摇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宝剑,眼底冷意更甚,“车裂虽酷烈,却也只不过是一死而已!朱粲生食百姓,麾下士兵以人肉为粮,多少村落被他啃食得断了人烟? 此等恶徒,若只是让他痛痛快快死去,怎对得起那些葬身其腹的亡魂?” 李二眉头拧起,指尖叩了叩案几,“你待如何?” “臣以为,朱粲所行所为,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既然不是人,就不能再用对待‘人’的刑法来惩治他。”秦时的声音冷冽如冰,“臣昨夜单独为朱粲想了一种刑罚!” “哦?说来听听。”李二深吸一口气,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秦时对朱粲的杀意。 这小子当真是一个正义感过剩的人,对于那些“恶”与“不公”,有着绝对的仇视。 这种人,他见过,还不少。不过,大都是一些酸腐不知变通的年轻儒生。像秦时这样,已经身居高位,甚至可以说是杀人如麻的,就此一例。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以削弱士族,创建盛世为愿景吧! 不过,李二很欣赏秦时这点。心中有正义,却并不迂腐,不畏权贵又不冲动。这样的人,就应该做官! “将朱粲绑在木架之上,固定手脚和驱干,令其无法挣扎。 然后用小刀蘸了盐水一点点割他身上的肉,割完后,在他的伤口上滴上酒精。 过程不能太急,可以尽量的慢。行刑的时间,可以持续数日。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他在承受极大痛苦后才能死去。 切割顺序为:先割掉双手手指、手掌,再割手臂;接着割双脚脚趾、脚掌,再割腿部;随后切割躯干皮肤、肌肉,过程中要避开重要器官,同时给他使用一些止血药等物品。 尽量维持朱粲的性命,延长他承受痛苦的时间。” 随着秦时的声音,李二的眼睛越瞪越大,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杀人方式? 到这并没有结束,秦时继续说道,“他不是喜欢吃人吗?那他身上割下来的肉,当然也不能浪费了! 在行刑点的旁边,弄一个烤肉的地方,割一片肉,就烤一片。 烤熟后,喂狗。亦或者,让他自己吃下去! 这样,还可以方便用烧红的烙铁,帮他止血,令其不会因为失血而死。 等道他死了以后,剩下的尸体,头颅砍下示众,其他部分,挫骨扬灰。” 李二深吸一口气,这小子居然还有做酷吏的潜质!?这种刑罚也能想的出来?这是肉体和心灵上双重折磨,估计等不到死,朱粲就会疯了吧! 不过,鉴于朱粲的所作所为,这种死法,的确很适合他。 只不过…… 李二心里叹气,虽然他也很赞同秦时的想法,但是如果使用这种惨无人道的刑罚,他绝对会被朝堂里那帮酸儒喷死的! 别管朱粲做了多少恶,还算不算是人。那些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只要给了他们借口,皇党和太子党的人,能把他李二说成古今未有的大暴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以为秦时要车裂朱粲,李二都显得有些犹豫。 这种“争夺储位”的关键时刻,李二绝对不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扣上一顶“残虐不仁”的帽子。 “朱粲虽恶,但此法也太过残酷,还是算了吧!”李二眉头微皱,说道。 拒绝了? 为什么? 秦时之前没有想过李二会因为朱粲怎么死而拒绝自己的提议,看李二的表情,很快想通其中的缘由。 躬身对李二说道,“朱粲此贼,为恶太深。臣认为不能太快对他动刑,应该将其押回长安,由陛下下令杀他! 至于死法,我们可以呈报给陛下,由陛下来决定是否用这种刑罚来杀他。 就算陛下不允,我们也可以多折磨他一段时日。” 这个可以有。 李二点头道,“既如此,就依你的意思吧!” 说完,李二站起身来。 秦时识趣的告辞,“臣营中还有些许事务未曾处理,洛阳初定,城内事务繁多,大王想必更加繁忙。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秦时不等李二回答,直接开溜。 李家的人用人都有一个特点:本着谁好用就用谁的原则,逮住一个人就可劲儿薅,用不死就往死了用。 要是跑的不快,绝对会被李二抓了壮丁。 李二本来都伸出手邀请秦时和他一起去洛阳城了,结果秦时居然直接跑了。让他伸出的手悬在空中。 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段志玄,李二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装作挠痒痒的样子在身上挠了几把。 …… 秦时出了李二的大帐,和在李二帐门口的戴胄挥手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朝秦琼军营的方向而去。 到了秦琼这里,发现裴行俨、老程、罗士信以及李君羡竟然都在。 正好,秦时想找他们,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只听老程对秦琼和李君羡说道,“二哥,君羡,你们为了单雄信去向大王求情,为何不与我商议一下再说啊? 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若是我等瓦岗旧将都去给单雄信求情,不仅救不下他。反而我等都有可能因此被大王猜忌吗?” 第208章 洛水刑决斩奸佞,玄甲埋尽食人徒 “此事我并没有想太多。”秦琼的声音响起,“几位也是知晓的,我等当初在瓦岗时,都是密公帐下。那单雄信却是独领一军,跟我等其实关系并不算好。 这一次也就是他派人送了礼物,我便想着反正只是求个情,最后他的死活,还是要看大王的意思。 哪知道他居然给你们都送了东西,君羡、行俨你们都去大王那里求情,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就是,那单雄信平日里眼睛长在脑门上,和咱们向来没什么交集。谁知道这次他为了保命,居然给大家都送了东西,让咱们帮他说话啊?”裴行俨也说道,“如果不是我阿耶之前和他关系还不错,我才不会去给他求情呢!”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要是大王因此有了误解,俺们估计都得到边塞吃沙子去。”老程叹了口气说道。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罗士信也说道。 “要不把景玉叫过来一起商议?”李君羡说道,“他一向是有主意的,和大王关系也近,此事咱们应该听听他的想法。” “刚才让人去找他,可他的亲卫说天没亮就进城去了。”秦琼说道。 秦时听的差不多了,掀开帐帘走了进去。“见过阿伯,诸位将军近来可好?” “行了,天天见,好不好的你不知道?”老程首先说道,“看你小子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只是给单雄信求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时说道,“大王不是胡乱猜忌下属之人,这几年我们跟着大王出生入死,忠诚与否,大王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今后遇事,大家还是提前商议一下为好。” 说道这里,秦时躬身对老程一礼道,“阿叔慧眼,审时度势向来精准,以后还请多费一些心了。” 老程其实一向都是比较低调的,属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那一类。毒辣的眼光让他在不该冒头的时候从不冒头,但是该有声音的时候,也从来不会缺席。 这种能耐,让他在历史上和徐世??一起,成为大唐军中的常青树。徐世??还有理政之能,而老程全靠带兵,从某种程度来说,更加难能可贵。 “俺?俺老程粗人一个,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你小子搞错了吧?这不是你小子这个‘智囊’该做的吗?”老程回答道。 “阿叔,小侄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别人不知道,小侄却是清楚,您大智若愚,局势人心在您眼中,都如同洞若观火。 就像这次帮单雄信求情,阿伯,守敬、君羡都没能看透隐藏的危险。元恭大哥是直性子,他不喜欢单雄信,自然不会帮他。 只有您一下看出了里面的不妥,今日在场的,都是咱们自己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小侄恳请,您今后可以多帮衬一二。”秦时躬身说道,言辞恳切。 “这……俺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不过若是大伙儿信得过俺,俺自然不会推辞。”老程摸了摸络腮胡,语气少了几分随意,“往后遇事,俺多盯着些,有不对劲的地方,咱们再一起商量。” 秦琼闻言点头道,“义贞向来是个仔细的,有你这话,咱们心里就踏实多了。景玉,你既已回来,可有法子打消大王的顾虑?” “大王明察秋毫,此事本就无勾结之实,只需往后行事谨守分寸,不再授人以柄即可。”秦时说道,“眼下不必急于解释,以免越描越黑,只需各司其职,待大王看清实情,疑虑自会消散。” 罗士信闻言皱眉道,“就这么等着?万一有人在大王面前嚼咱们舌根怎么办?” “放心。”秦时语气笃定,“咱们随大王征战多年,功绩与忠心摆在明处,即使有几句闲话,又能耐我何?大王可不是偏听偏信之人。 倒是单雄信那边,若是他这次活下来了,尽量与其保持距离,但也不需要疏远排挤,正常交往即可,免得再生事端。” 裴行俨当即应下,“这是自然!此次已是教训,往后绝不会再犯这般糊涂。” 众人又商议片刻,确定了往后行事的分寸,便各自散去,只待日后见机行事。 秦时回营,正好撞到徐世??和郭孝恪来寻他。 知晓他们目的的秦时直接说道,“我已尽力,但大王没有给我回复。” “无论如何,多谢秦将军了。”徐世??对秦时道谢道,“刚才末将想去见雄信一面,却被大王拒绝了。” “这对单将军而言,应该不是坏事。”秦时宽慰他道。 “将军,秦将军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郭孝恪在回去的路上,问徐世??道。 “若是大王决心要杀雄信,不会不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不让我去,就说明大王没有想杀他。”徐世??说道,“但雄信未如那刘师立一样被释放,说明杀不杀他,大王还在犹豫。” …… 次日,李二下令将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杨汪、孟孝义、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郭善才、董瑞、张童儿、王德仁等人,斩于洛水之旁。 之前被李二下令抓捕之人里,只有单雄信与朱粲没有在处决名单上。城中官员、百姓大多前去观刑。 与此同时,秦时率领一千玄甲军在洛阳郊外做着老本行。 活埋! 埋的是朱粲的旧部们。 在朱粲投奔王世充时,身边跟着的人已经不多,仅有数千人。而王世充也看不上他这个食人恶魔,将他麾下大部打散编入自己的军队,只给他留下了三百余人。 秦时现在埋的就是这三百余人。 这些人跟着朱粲走到现在,每一个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人。而且,洛阳断粮数月,城中残存军民官吏尽皆骨瘦如柴,唯独这三百余人是膘肥体壮。 他们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一次,秦时再听到这些“人”绝望的求饶、咒骂、忏悔、嚎哭、诅咒等交织在一起的声音,不仅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第209章 练兵显野心,纳妾谋储位 杀了这三百余人,秦时心中没有任何的不适与不忍,感觉就像是杀了三百只鸡一样。不仅没有不适,反而有种兴奋与愉悦。 就在他回城向李二交令,然后在心里盘算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乐极生悲了。 因为他看到一脸不爽的陈叔达。 这位侍中大人此刻看秦时的目光,的确充满不爽。 他奉命出京到亳州向秦时宣旨,结果到了之后才知道秦时去了虎牢关支援秦王去了。 于是又马不停蹄的赶往虎牢关,结果到了才知道窦建德大军已经被击败,连其本人都被生擒了。现在秦王已经带着大军又去洛阳了。 没办法,陈叔达又立刻带人往洛阳这边赶。 十余日时间,他辗转数地,累的跟啥似的,这个罪魁祸首的小子却是“自在”的很啊!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这一次立下的战功太大了!但陛下的诏命却是因为之前活埋四千降卒的原因,要斥责惩戒。不仅罚了他的俸禄,还要打二十个板子。 这个时候,如果他宣读了这个诏书,将士们怎么想?可是,如果不宣读,那抗命的就是他陈叔达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 陈叔达只能先将事情告诉了秦王,让秦王单独召见秦时,他好趁机宣读诏书。 作为妥协,秦时这二十板子由他们自己的人安排打。 所以,秦时莫名其妙的接了李渊的诏书后,就被拉下去打板子了。 安排打板子的还是老熟人段志玄。 上一次秦时被打板子,是他贿赂了老段两坛好酒,所以老段对他放了海。打的时候,垫上了厚厚的被子,棍子打完,秦时屁事没有。 这一次,他没有给老段任何贿赂,但是老段只打了被子,连让秦时趴那的流程都省略了。 至于为什么,因为不久前秦时表示要在洛阳也开一家“醉仙楼”,询问过老段是否有入股的打算。 老段听后眼珠子都绿了! 长安的醉仙楼,薛收和长孙无忌投入五百贯,现在每个月的分红都高达两千贯以上,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随着李二手下的班底越来越齐整,这种“坐地分赃”的范围,自然是需要扩大一下范围了。 这一次,洛阳的醉仙楼,秦时邀请了房玄龄、杜如晦、段志玄、裴行俨、尉迟敬德、柴绍几人,这6个人每人占股半成,秦时自己占股一成,李二独占六成。 当然,这些人选,都是秦时和李二商议之后定下来的。秦时给他们说起的时候,说的也是秦王给他们一个发财的机会。 也因此,李二才会对秦时这种明目张胆拉拢他身边核心成员的行为,选择视而不见。否则借秦时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事。 随后,李二告诉秦时,皇帝给他下了一个密诏,想要在班师的时候,检阅军队。 训练队列、步伐这方面,李二觉得天下没有人能强过秦时,打算让他这段时日好好操练一下唐军。 一定趁这个机会,在他的皇帝老子,以及满朝文物、长安百姓面前露一次打脸。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大哥李建成和他李二之间,就是云泥之别。 秦时心里嘀咕:我说老段这么上道,居然敢明着违抗李渊的诏命,原来是你李二在背后授意的啊?担心我受伤后,没人帮你练兵? 这封建社会的君王,比他娘的资本家还黑啊! 腹诽归腹诽,秦时还是得“开心”的接下这个任务,走之前还给李二送上了两件贺礼——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极品赤红色珍珠,绝对是罕见的宝贝。 因为在昨天晚上,李二纳了一个妾。 这个妾就是京兆韦氏的韦珪——一个丧偶带娃的二婚女人,也是未来李二后宫四妃之首的韦贵妃。 为什么李二会突然纳这样一个妾?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喜好人妻?或者出来太久“憋”坏了? 或许真的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 韦珪的父亲韦圆成曾任隋朝的开府仪同三司、陈州刺史,封爵郧国公;祖父韦总为北周时期的骠骑大将军、京兆尹,家族世代为官,根基深厚。 而京兆韦氏是自汉朝起便兴盛的世家大族,在隋唐时期更是“五姓七家”之外的顶级门阀,与皇室、其他贵族(如独孤氏、窦氏)联姻频繁,政治影响力深远。 李二纳这样一个出身的妾室,属于标准的政治联姻。 京兆韦氏是关陇士族的重要一员,李二与之联姻,可以得到京兆韦氏的支持,同时巩固自身在关陇贵族中的势力基础。 韦珪自身属于“隋朝旧贵族遗属”,李二收纳她,是对洛阳地区隋朝旧官僚、世家群体的安抚。也是通过这个女人向外界释放“兼容并蓄”的信号,以吸纳更多隋朝人才为己所用。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政治信号,秦王李世民在这次东征一战灭三王后,开始拉拢关陇士族,以及前隋旧臣。 这意味着,李二正式宣布,他要带着这份盖世武功,正式开始争夺储位了! 这对秦时等李二的核心死党来说,当然都是乐意看到的,似乎“从龙之功”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纷纷送上了厚礼。 韦珪在李二后宫中的地位很高,尤其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实际权力和“副后”差不了多少。 所以秦时给了一份可以说是很重的贺礼。这颗珠子,是裴氏父子给秦时的谢礼之一。 之后,在河南道安抚大师李神通同志的“努力”下,王世充麾下的其余州县于五月二十之前全部归降。 窦建德的旧部也放弃抵抗,选择主动投降大唐;李密麾下的魏州、博州、齐州等地也望风而降,只有王伯当在青州竖起为李密报仇的大旗,坚持反唐;兖州一带的徐圆朗在跟随的两位大哥都没了后,也没有再做抵抗,选择再次投入唐的怀抱。 整个河南、河北、中原以及青齐的大片土地在二十天不到的时间,全部平定。 秦王李世民,一战而定天下! 李神通完成任务后,十分开心的到洛阳来给李二交差。 为什么开心? 因为李神通虽然是郡王,还是宗室之首,但是李渊给人家的待遇并不高。无论是食邑还是土地,都很吝啬,至少相比裴寂等李渊的老同事们差远了。 而这次,李二给他在洛阳分了一块土地。面积足有七十多顷(七千多亩),还都是上等良田,李神通当然很开心了。 第210章 秦王倦容显辛劳,内侍骄横索珍宝 这段时间,李二和他麾下的文官团体以及屈突通、裴仁基等将领们,一个个都忙的脚不沾地。 清点府库财务、各州县户籍、土地情况、修缮城防、安抚民众、组建新军等等事务,虽然不需要李二事事亲为,但是所有的事情他都需要过问,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些事情,李二处理的都很仔细。厚赏将士们,也是不让他们骚扰百姓。 很明显,李二这是将洛阳乃至河南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来经营的。这里是他陕东道行台的辖区,更是他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所以官员任免都是李二亲自安排。 但是一时间哪里来的这么多官员?这不仅仅是管理知道洛阳,而是整个河南! 别说合格的官员,就是一名合格的小吏,你最少则需要识字吧!?但在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太稀少了,而且几乎都是出自各个士族。 所以李二才不得不接盘了那位二婚带娃的韦珪,这个女人出身关陇士族,前夫又是前隋的洛阳勋贵。纳她一个人,就相当于同时拉拢了长安、洛阳两大士族集团。 其实李二这段时间收入房中的洛阳世家女子远不止韦珪一人,几乎是夜夜做新郎!这里面就包括了韦珪的妹妹韦尼子,只是韦珪因为身份特殊,是唯一一个有确定名分的女子而已。 李二是通过这种方法,取得洛阳或者河南士族的支持,才能有足够的人手搭建起一个合理的、能够让河南运转起来的框架。 当李二到军营这边视察士兵的训练情况时,秦时看到他也吓了一跳! 这位似乎有着用不完精力、永远都神采飞扬的秦王,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得精神异常萎靡。 “您这是……被哪个女妖精给敲骨吸髓成这样?”秦时看到李二后,还没有来的行礼,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李二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尴尬,呼吸都滞了一下,随后无奈的苦笑道,“只是这段时日事情太多,没有休息好而已。” 当然休息不好了,白天有无数事务需要处理,晚上还要卖力的耕耘。一两天还好,但这十几天下来,李二的钢铁之躯也感觉吃不消了。 李二的状态不好是日夜辛苦造成了,属于情有可原,可是为什么李元吉也是这副德行? 无论是洛阳的政务,还是士族的女子,李二哪怕累死,都不可能让他分担的啊!? 其实,李元吉是因为单纯的嫉妒而已。现在的李元吉一心想要追求至高的权力,但是洛阳的事情他完全插不进手。他好女色,但是那些士族根本不鸟他。 这种只能看摸不到的情况,让李老四对李老二嫉妒的发狂!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就成这样了。 “还是说正事,兵你练的如何了?”李二问道。 “还好,之前都是练熟了的。即使有些时日没练,捡起来还是很快的。”秦时说道。 “那就看看效果吧!”李二说道。 很快,玄甲军、奔雷、山岳等精锐各自派出一个旅(当时基本编制为卫,府,团,旅,队,伙,一个旅大概百人),演练了一番。 那种整齐划一,宛如一体的效果,令李二相当满意。同时也让李元吉等其他将领惊异,这小子竟然还这么会练兵!? “既如此,这里的训练你先交给君羡他们,明日开始,你到城里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李二说道。 秦时本能的想找借口拒绝,可是看到李二那两只黑眼圈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臣遵命。” …… 次日清晨,秦时踏着晨曦进入洛阳城。 不得不说,李二和他身后的团队是真的厉害,短短时日,就已经让死寂的洛阳城恢复了些许生机。 街上已经有了一些小商小贩开始做生意,百姓也不再是两眼空洞,而是燃起了几分神采。 再次进入洛阳宫,此时就已经繁忙了起来。官吏们奔走于中书、府库以及各部门之间,造册、核查、分配物资等等,忙的不亦乐乎。 秦时的任务是接替房玄龄收录府库财物,这件事的既枯燥,又繁杂,但又必须亲信来做。 老房这在忙了这么多天,也只完成了一半。现在李二在其他地方需要人手,只好让秦时进来接班,让老房腾出手来忙其他事务。 杨坚同志留下的家底啊! 被杨广、杨侗、王世充连续这么败,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的存货,不得不让人佩服! 也是赶巧了,秦时刚刚接手这份差事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几名内侍装着的人带着十来名兵丁朝着库房这边走来。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倨傲,眼睛长在脑门上的表情,让秦时眉头一挑。 这他娘的,这个时间点,洛阳城里居然还有比他还嚣张的人? 洛阳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这些人在距离府库还有五六十米的距离,就被孙铁等人拦了下来。询问他们是什么人,并告知府库重地,闲人免进! 但这些人丝毫不以为意,那几个内侍眼睛看着天上,丝毫不搭理孙铁。 只有一名兵丁用鼻孔对着孙铁说道,“我等乃是长安来的,这几位都是皇宫里伺候贵人的内官。 此来是因为宫中缺少一些摆件,奉了贵人的命令来这洛阳府库里选上一些。你这粗汉,还不让开?误了贵人的事情,当心你的脑袋!” “这……”孙铁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孙铁问道,“可有凭证?” “自然是有的。”这次,一名内侍走到前面,用眼神扫了孙铁几眼后,从身上摸出一封信件。“此乃宫中贵人的书信。” 孙铁作势要接,但却被这人闪开,语气不屑的喝骂道,“你这无礼的泼皮,这也是你能动的东西?还不去将你们管事的叫来!?” “哦?我倒是好奇,这是哪位大人物的的书信,竟是这般的了不得?”早就注意到这群人的秦时走出来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第211章 内侍碰触遭羞辱,元吉兴师赴库房 虽然孙铁很想一刀剁了这群嚣张的杂碎,但也知道这样肯定会惹祸,还会连累到秦时,所以也就忍了。 这时见到秦时过来,皆是松了一口气。让他们砍人他们都是行家,但是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是真不会。 “将军。” 孙铁等人恭敬向秦时行礼。 “你这娃娃是何人?我等要找的乃是这库房的主事之人,没空和你这娃娃啰嗦。你还是去将能做主的人找来再说吧!” 这名内侍没有因为孙铁等人对秦时的称呼而改变态度,反而用眼睛斜蔑了秦时一眼。看秦时年纪如此之轻,神情倨傲的说道。 “本将军官拜左翊卫将军,兼任陕东道行台兵部尚书(攻入洛阳后,李二封的,正三品),云阳县公,上护军,正是如今这库房的主事之人。”秦时没有因为内侍的态度和言语而动怒,嘴角勾起一缕笑容,微眯着眼说道。 这名内侍听闻后,神态微变。没有想到眼前之人年纪轻轻,来头居然如此之大! 不过这名内侍也是皇宫里的老人,见风使舵的本领自然是出神入化。不仅是他,其他内侍和兵丁闻言都统一的换了一副嘴脸。 “在下刘通,见过将军。”这名为首的内侍陪着笑脸对秦时说道,“我等乃是宫中张婕妤娘娘的内侍,此来是奉了娘娘之名,到这为宫里挑上一些摆件。 这是娘娘的书信,还请将军您能行个方便。” 刘通双手托着刚才那封书信走到秦时面前,又小声说道,“将军若是行个方便,娘娘必定会有所回报。” 果然是这个张婕妤! 秦时心里冷笑。给我回报?她也配!? 以他的功劳,这一次回了长安之后,李渊都不能轻易动他,一个婕妤算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 刘通见秦时接过书信,不仅不看,反而不停冷笑。惊讶的看着秦时道,“将军,您这是何意?” “我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一名后宫妃嫔。”秦时语气极度不屑,“洛阳府库重地,只认陛下的诏命或者秦王的手令。” 秦时直接将书信撕了个粉碎,从刘通头上洒落下来,“其他人,擅入者死!” “放肆!”刘通又惊又怒,指着秦时道,“你……你大胆!”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刘通捂着脸倒在地上。 “这是第一次,本将军从宽处理,只是赏你一个耳光。若是你再敢用手指着我,就剁了你的爪子!”秦时看着地上的刘通,轻描淡写的说道。 其他人都被秦时的举动吓蒙了,顿了好久,才有人反应过来,将地上的刘通扶了起来。 “倪……倪好大哆胆基,不仅撕啰娘娘哆书信,还敢打窝!?”刘通被秦时一耳光打掉了好几颗牙,脸肿的老高,说话都漏风。 “我撕也撕了,打也打了,你说我敢不敢?”秦时冷笑,“我朝明文规定,‘后宫不得干政’! 便是中宫皇后也不能干预前朝之事,区区一个婕妤,皇后之下有四妃九嫔,区区婕妤还在九嫔之下。居然也敢将手伸到这洛阳库房中来,当真是不知死活! 尔等若是有陛下的诏书,或者秦王的手令,就是想把这库房搬空都可以。但想凭一个婕妤的书信,你就是捡了府库的一颗石子,也是抢劫库房。 死罪,明白吗?” “倪……倪……”刘通气急,不敢再用手指秦时,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滚!”秦时厉喝道,“十息之内,不滚就死!”然后不等刘通等人回答,直接对孙铁等人下令道,“十息之后,这群人若是还敢在这停留,就地格杀!” “诺!” 孙铁等人神态亢奋,躬身应命后,纷纷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这群人。 秦时说完后,再不看刘通等人一眼,径直朝内走去。 刘通等人脸色狂变,他们感觉得到。如果他们再纠缠,这群杀才真的敢将他们都杀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群丘八怎么敢得罪婕妤娘娘的?以这个年轻将军的所作所为,这是和婕妤娘娘撕破脸了啊!他怎么敢的? 即使心里再怎么恨,再怎么不甘,这时候他们也是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在孙铁等人的注视下,逃也似的离开的。 来的时候有多倨傲,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我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孙铁对着他们的背影啐道。 …… “放肆!太放肆了!” “大胆,回去后一定要如实的回禀娘娘,让娘娘惩治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几名内侍离开库房后,七嘴八舌的叫喊道。而刘通也是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库房的事情,很快就传到李二的耳朵里。李二听完后露出笑意,“这小子,换他去库房果然是对的!” 一旁被秦时顶了差事的房玄龄也笑着说道,“还得是景玉啊!换个人可没有这个本事,有本事也没有这个胆子。 今日之事,换了臣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豁出命去,让他们从臣的身上踩过去。” 说完,又有些担忧的说道,“不过,臣觉得这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他们拿景玉没有办法,但臣听说,张婕妤和齐王的关系很好。” “元吉?”李二不在意的笑道,“你觉得景玉都敢朝着元吉的马射箭,会怕齐王吗? 不过元吉鲁莽,景玉又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如果真的起了冲突,伤到元吉也不太好。 让人密切关注库房那边的情况,有情况及时汇报。” “大王高明。”老房恭维道。 其实他哪里会想不到这些,只是需要显得领导更厉害,找个借口拍李二马屁而已。 …… 午时刚过,李元吉就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朝着库房这边赶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闲的蛋疼,正好张婕妤的人居然在库房那边被人打了。而他想要达成目标,后宫是必须要交好的。 所以,在刘通等人向他求助之后,二话不说就带人找场子来了。 该死的房乔,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皇宫的内侍!?今天非要借你压压老二的气焰不可! 李元吉身后不远处跟着刘通等人。 虽然李元吉让刘通好好休息,但是刘通坚持要来,他必须要亲眼看着那个小畜生倒霉不可! 结果他没有想到的是,堂堂齐王,在看到库房外面值守的孙铁等人的时候,就傻眼了。 第212章 元吉被拒谋大位,景玉获称“小人屠” 当李元吉看到身着明光铠的孙铁等人时,立刻就傻眼了。 这些人不是秦时那混蛋的亲卫吗?怎么会出现在库房这里?难道是房乔知道自己闯了祸,所以找了秦时帮忙? 可是,以他对秦时那混蛋的了解,不可能主动插手这种事情才对啊!? “你们上午过来,就是这群人在这里吗?”李元吉对身后一名内侍询问道。 “回禀大王,的确是这些人。”内侍在李元吉面前,哪里还敢装模作样,乖的跟条狗一样。 “这些守卫换了人,你们怎么不和孤说清楚?”李元吉有些恼怒道。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了。房乔那老小子,怎么可能有胆子殴打宫中内侍? 绝对是老二昨日去军营把秦时这个王八蛋换到这里来了,那个混蛋都敢对自己放箭,现在又立下那般大功,打个内侍算个屁啊? 就是当场宰了这几条阉狗,张婕妤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丧葬费都得自己掏! “大王恕罪,我等实在不知道这库房守卫有什么特殊之处啊!?”内侍哭丧着脸说道。 他们也不傻,现在都已经发现齐王这是对这些守卫,或者上午那个年轻小将军忌惮至极。 连齐王都不想招惹的人物,他们比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不过内侍也没有说假话,他们平日在皇宫里,这种穿着明光铠的侍卫见多了,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你们……” 李元吉很想骂这几人一顿,又反应过来,这会显得他齐王怕了一名武将。 李元吉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上次的事情过后,他和秦时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不去主动招惹秦时,秦时看到他也会远远避开,两人相安无事。 现在过去,秦时会给他面子吗?答案李元吉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他今天敢闯库房,秦时杀他肯定不敢,但是揍他一顿,绝对不带犹豫的。 但之前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如果连正主都没见到就灰溜溜滚蛋了,以后他也别想在长安混了。 没办法,李元吉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继续朝库房走过去。 孙铁等人远远看着齐王来了,身边还跟着早上那群人,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让一个人迅速去找秦时报信,同时孙铁自己带着人挡在正面,“见过大王,不知大王来此府库重地,有何贵干?末将已经派人去通知将军,稍后便到。” 这番话不卑不亢,甚至并不怎么恭敬。毕竟秦时和李元吉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了。 对于孙铁,李元吉还不放在眼里,冷笑道,“你们秦将军现在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啊!居然还要让孤在这里等着他?” “大王见谅,若是在其他地方,末将自然是先请您进去。但这府库重地,末将不敢擅专,还请大王稍候。”孙铁犹如一座铁塔似的挡在李元吉面前。 “哼!”李元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若是和秦时吵一架还能说得过去,但堂堂齐王和一个基层小军官在这纠缠,那才叫丢脸。 身后的刘通捂着腮帮子人都傻了,齐王居然连几个看门的小兵都拿不下来?这个“秦将军”到底是什么人啊!? 上午见到秦时的时候,他没有问过秦时的名讳,这才造成了李元吉的误会。 不对,秦将军,年轻,长得俊美,难道是…… 刘通瞪大了双眼,脸色因为惊恐显得苍白之际。 “大王降临,末将有失远迎。”秦时听到李元吉带着张婕妤的人来了后,也不敢怠慢,立刻从库房出来,远远的朝李元吉拱手行了一礼道,“不知大王何事来此?” “孤是听闻刘内侍说了今日在此的遭遇而来。”李元吉说道,“秦将军殴打宫中内官,是不将陛下放在眼中了吗?” 看李元吉居然直接给自己扣帽子,秦时也不客气的说道,“大王何出此言?末将对陛下和国朝之心日月可鉴。 秦王令末将看管这府库重地,末将自然当尽忠职守,以报皇恩。因此严格执行这府库的规矩,难道在大王眼中,这是错误的吗?” “哼!你不必拿二哥来压我。”李元吉没办法反驳秦时的话,只能说道,“张婕妤乃是陛下钟爱之人,你打了刘内侍,陛下面上也不好看。 孤以为,你便让他们进去选上几件东西。他们好交差,你也可以同张婕妤缓和关系,相信二哥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皆大欢喜,不知秦将军可愿给孤一个面子,行个方便?” “大王之言,请恕末将听不懂。区区末将自然是不敢违抗陛下的。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若想在洛阳府库里拿什么东西,只需要一纸诏书就可。 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婕妤写什么书信?这一定是贪婪之辈借陛下之名欲窃国之财,大王可切莫上当啊!”秦时冷冷的说道,“秦王有明令,擅动府库者斩! 末将职责在身,大王若想从里面拿东西,还请拿出陛下诏书或者秦王手令。” 李元吉被秦时怼的满脸通红,虽然知道秦时多半不会给他面子,但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他感觉十分难受。 都是因为我没有权利!如果我坐上了那个位置,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元吉心里气急,但脸上确是不露分毫,对身边的内侍说道,“你们回去和婕妤说,孤已经尽力了。但秦王一向军令如山,从不徇私,孤也没有办法。” 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如果换个人在这里,他还可能试着强闯一下,反正也不敢动他。 但是秦时,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白白挨顿揍。 秦时一直关注着李元吉的表情,看他今天的表现,心里感叹:真不愧是李家的种,这小子才17岁啊!放在后世还只是一个高二学生,就有这般城府了。 这还是他们哥仨里面,公认能力最差的一个。这不知道三十多岁的李建成,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边李元吉带着人灰溜溜的从库房退了回来,刘通脸色苍白的凑到他面前说道,“敢问达亡,那喂秦将军可就系传闻中哆‘小人屠’?” “什么小人屠?”李元吉没好气的说道。 “就是擒杀李密,然后把李密的部下都给坑杀了的那个?” “哼!就是那个王八蛋!”李元吉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刘通,带着人径直走了。 “果然是他!”刘通和其他内侍闻言却是脸色大变。 “我等今日能活着回去,实属侥幸,相信回去后,娘娘也不会怪罪我等了。”之前在李元吉身边的内侍摸着胸口说道。 如果让秦时知道他得了一个“小人屠”的绰号,肯定会跳着脚喊冤的。 老子就坑了四千罪卒,哪里敢去碰瓷那位杀神啊!?王世充当初佛前违誓,都坑了三万多人好不好? 他哪里知道,在长安传得最广的一个版本是:那秦将军乃是杀星降世,杀性极重。在亳州击败那魏王李密后,俘虏了十万之众,却被其全部坑之。 第213章 归朝献捷还帝京,三军耀武悦龙颜 这一次,张婕妤这边来洛阳的,不仅有她的内侍,还有她的老爹。 只不过,因为身份原因,库房这边的事情,张老登没有露面而已。 但是,这并不妨碍老登在得知想进库房拿东西的计划失败后生气。只不过,在内侍小声告知他守着府库的人是“小人屠”后,老登的眼神立马就清澈了。 他张老登一向都是雁过拔毛,既然大老远来了洛阳,怎么能不捞一笔就回去了呢?这对他的名声有损! 既然府库动不了,那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城外的土地上了。 后面两天,这个老登就在洛阳郊外四下游荡,贪婪的目光扫过大片“无主”的良田和庄园。 最开始,他看中了一片四十多顷的庄子。里面配套齐全,除了良田之外,有林场、竹林、池塘等产业。房屋整齐,只需要投入人力,立刻就能恢复产出。 (也是历史上李神通那块地。) 可是,他一打听,得知这片庄子已经被李二赐给了秦时后,立刻就放弃了这个目标。 一个身怀滔天功勋、后台极硬、手握兵权、丝毫不将他女儿放在眼里的杀人狂魔,惹不起! 张老登很快转移了目标。或许是宿命的缘分,他的新目标是一片更大且同样肥沃的土地。 这片土地面积达到了七十多顷,都是由良田组成。房屋虽然因为兵祸有些损坏,但是修缮一下并不困难。 这片庄子,让张老登馋的口水直流。 打听了一下,主人是淮安王李神通。有些麻烦,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张老登很快将洛阳的情况派人用书信朝长安送了过去,希望女儿张婕妤能够给皇帝吹吹枕边风,将这块地弄到手里。 李神通这几日心情相当不错,正在安排人修缮庄子里的房屋,并且还打算新建一些屋子。丝毫不知道他心爱的田庄已经被另一个老六盯上了。 就在张老登等待消息期间,经过二十多天的工作,洛阳的各项事务基本梳理到位。各个关键部门也都有了主事之人,接下来的工作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就可以了。 所以,六月初,李二下令班师回朝。 铁骑一万,精锐步卒三万,各军主将及俘虏的隋帝杨侗、夏王窦建德、郑王王世充返回长安。至于李密,李二请示了李渊后,在洛阳以公爵之礼安葬了。 所有人都很兴奋,因为这一仗大家的战功都很大。回到长安后,封赏绝对小不了,所有人都可以加官晋爵! 七月甲子,大军抵达长安。 李渊派太子李建成率领东宫属官及长安四品以下官员出城十里相迎。至城下,李渊亲率四品以上重臣迎接。 排面绝对拉满。 李二与李元吉、李神通、秦时四人共着金甲,在前后鼓吹乐队的排场下,将杨侗、窦建德、王世充三位伪帝、伪王,以及隋朝的器物、帝王车驾等战利品献给皇家祖庙。 李渊非常高兴,举行了“饮至礼”(古代军队凯旋后在宗庙举行的庆功宴饮仪式)来犒劳众人。 宴席中,李渊十分高兴地夸赞了众人都是大唐的贤臣良将。尤其对李二、李元吉、李神通、秦时四人大加赞赏。 宴后,李渊趁着酒兴,表示想要检阅一下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铁血之师。李二立刻躬身答应,并请李渊及朝中重臣齐上高台。 阅兵式的负责人当然是秦时。 在秦时的安排下,最先出场的当然是玄甲军,李二亲自位于最前方的统帅位置。 全军1800余人皆是身着黑色明光铠,手持破甲槊,身上配横刀、弓矢、水囊等。座下战马都是统一的西凉骏马,神俊非常。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是整齐划一,就连胯下的战马都在训练以及特制的“马络头”下,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之上。形成极具观赏性和威慑力的“齐步”效果。 随后是3000名山岳步卒,分为三个部分。前部皆为重甲步兵,持陌刀、盾牌,配横刀;中部为重甲弓箭兵,持步槊,跨长弓;后部为三弓床弩方阵,士兵披轻便皮甲。 再之后是奔雷铁骑、左翊卫、左晓卫…… 最让人震撼的是,无论人马,步伐都是高度统一。几乎都是踩在鼓点之上,数百上千人的队列,步伐听起来却只有一个声音。 无论是高台上的李渊、李建成以及重臣,还是台下的普通官员、看热闹的百姓,都被冲击的无以复加。 铁甲森森,寒光四射。这种强悍的军队、这种无敌的气势,难怪秦王战无不胜! 麾下尽是这般虎狼之师,自然所向披靡! 李渊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在“旗语”指挥下流畅无比的各路军队。脸上笑容就没有停过,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大唐的军队,也就是他李渊的军队! 尤其是每一队兵马从下方走过时,都会有“忠于大唐,忠于陛下”、“铁血铸丹心,誓死卫大唐”一类的口号,听的李渊是心花怒放,嘴里的“好”字就没有停过。 最后,所有军队齐声高唱:赤色龙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 把个李渊欢喜的差点没笑过气去。 与李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子李建成,虽然不是全程黑着脸,但是用强颜欢笑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谁都看的出来,这位太子殿下心情应该并不怎么美丽。 阅兵结束后,李渊激动的将李二叫到身边,拉着他的手夸奖道,“二郎此役一战灭三王,堪称古今未有之壮举。一举荡平黄河南北,鼎定中原。 又带回这等铁血之师,实乃我大唐柱石!有你在,天下何愁不定啊?” 李二躬身谢恩,语气恭谨,“胜仗全赖陛下运筹、将士用命,臣不过尽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李渊大笑,敕命:三军将士,赏酒一坛,肉十斤,绢二匹。 三军齐声高喊,“大唐万胜,陛下万年!” 李渊更加高兴,夸奖李二带兵有方。 一旁的李建成勉强挤出笑意,附和着说了几句。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台下仍在列阵的玄甲军,以及手持令旗的秦时,指尖微微攥紧。 李渊正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反倒拉着李二的手,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的夸奖让李建成眼中闪过阴戾。 第214章 凯旋归府逢传召,朝堂封赏显权衡 李渊心满意足的回了皇宫,李建成带着不安和嫉恨回了东宫,李二也带着欢喜和自信回了他的承乾殿。 东征将士们几乎都是喜笑颜开,因为明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封赏环节了。 秦时带着随他出征的家将回到云阳公府,老吴和老许两位大管家早就领着府中所有人在大门恭迎了。 “恭迎家主回府,此番东征大捷,荣耀门楣,我等多谢家主。”老吴恭敬喊道,随着他的话语,身后的奴婢仆役按品级分列,纷纷高喊,“恭迎府君凯旋。” 在马上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翻身下马,一名着素色襕衫的仆妇持铜盆,以及一名青衣小厮捧布巾,皆垂首躬身:“恭迎府君凯旋,愿家主身安无虞。一路风霜,请府君先在门庭阶前净手,再入内歇息。” 秦时还未答应,一名内侍模样的人带着一队皇宫侍卫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秦时一眼就认出此人乃是在贴身李渊身边伺候的内常侍邱泽。双眼微眯,这是李渊又开始整幺蛾子了? 秦时侍立门口,等待邱泽到来。 “见过秦将军。” 邱泽虽然时李渊身边的人,但面对秦时却丝毫不敢托大,临近后下马规规矩矩的向秦时行礼道。 “见过邱常侍。”秦时自然不会托大,拱手还了一礼,“不知邱常侍驾临鄙府,有何贵干?” “奉陛下敕命:召左翊卫将军秦时觐见。”邱泽面色严肃的宣读完李渊的口谕,然后又换上一副笑脸,走到秦时身边道,“秦将军,还得辛苦您随我入宫一趟。等见过陛下后,再回府休息了。” “臣秦时谨遵圣谕。”秦时躬身应道。 起身时,一枚硕大的金镙子不着痕迹的送到邱泽的手上。“幸苦邱常侍出宫一趟,不知陛下可还召见了其他人?” 邱泽满脸堆笑,同样迅速且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袖子。 “秦将军舟车劳顿,一路辛苦。非是陛下不体恤您,而是您这次功劳太大,陛下想单独和您说说话。 这份荣耀,连秦王和齐王二位大王都没有呢!您可是独一份。” 邱泽的话让秦时略微松了一口气,看他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之前因为赐婚一事,他可是几乎和李渊撕破脸了。这老阴逼单独召见,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还是得小心一些才行。 有后世记忆的秦时,自然不会做出看不起并得罪宦官的蠢事。相反,他对这些人一向交好。 平日里年节时期,哪怕他在外征战,也会让老吴悄悄备上一份礼物给送过去。都是一些“看起来”价值不高的小东西。 “多谢邱常侍指点。” 秦时再次将一个金镙子送了过去,让邱泽眉开眼笑,又说了几句。表示李渊今天心情很好,没有发过脾气。 这个邱泽是李渊的贴身宦官,相当于生活秘书兼保镖。 这种人,他给你加的糖可能不怎么甜,但是加的醋保证够酸,要是加点水,指定够你喝一壶!简单的说,属于你想成什么事他基本帮不上忙,但是想坏你的事指定能出把力的那种人。 就算不交好,也绝对不能得罪。 …… “臣秦时,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秦爱卿免礼。”李渊伸手虚扶,“朕看了战报,此次东征,爱卿居功甚伟啊!” “陛下言重了。”秦时躬身道,“陛下赐臣官爵,战场杀敌乃是臣的本分,不敢言功。此战能胜,主要还是靠陛下安定后方,秦王定谋。” “爱卿太过谦逊了。”李渊笑道,“你和宁安之间已经订婚,朕既是宁安的义父,又是伯父。说起来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见外。 不久前襄邑郡王已去并州任职总管,曾上书于朕,希望在东征回朝后,让你们尽快完婚。爱卿有何想法啊?” “此事臣遵从陛下安排。”秦时回答道,“说道宁安县主,臣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爱卿旦讲无妨。” “当初臣出征之时,县主在长安百姓见证下,着嫁衣相送。如此深情厚谊,臣铭感五内。此次东征,臣侥幸立有些许功劳,愿以此功,向陛下为县主求个封号。” “封号?”李渊奇怪道,“爱卿是对‘宁安’这个封号不满?” “陛下明鉴,臣断无此心。”秦时回答道,“‘宁安’封号寄托陛下对县主的期许和祝福,臣自然明白。 臣的意思是,日后县主既然是臣之妻,臣自会保她岁岁安宁。然天下尚未平定,日后臣或许还会再为陛下征战。 臣希望臣妻能够快乐无忧,因此斗胆向陛下求一个‘永乐’封号。” “‘永乐’?”李渊双眼微眯,右手捋了一下胡须,沉吟片刻后才露出笑容道,“爱卿有此心,朕自当成全。 但区区小事,难酬爱卿功劳一分。爱卿可还有其他要求,只要朕能做到,无有不允!” 这是想拉拢自己?李渊应该不会这么天真!还是说想给李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臣多谢陛下。”秦时躬身谢恩但,“回禀陛下,陛下能够答应臣刚才的请求,臣心中已是感激涕零。已经没有其他请求了,多谢陛下成全。” “爱卿还是太过客气了。”李渊说道,“你放心,朕自然会赐予符合你功绩的封赏,不会让功勋蒙尘的。” “多谢陛下。陛下厚恩,臣必鞠躬尽瘁,以报大唐!” 和李渊说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口水话之后,李渊放秦时出宫。 回去的路上,秦时一直在回想和李渊见面时的言语细节。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什么话,才心中稍安。 他以军功给宁安换封号,其实就是请求晋封爵位。因为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一名宗室女更换封号,除非是爵位有变动的时候。 这样可以分薄自己的军功,不会一下子就让皇帝把能给的都给了。他可不想这个年纪,就给皇帝一个“封无可封”的感觉。 …… 次日朝会,李渊大赏功臣。 排在第一的当然还是李二。 此前李渊下令废五铢钱,重新铸造开元宝通(和李隆基没有关系),于洛州、并州、幽州、益州、桂州这五个地方设立了“钱监”。 这次首先奖赏李二的就是三个铸钱官炉,想铸多少钱,就可以铸多少。 而后,将陕东道行台尚书省又提一级,改为和中央尚书省平级的陕东道大邢台。并且明确了中央和地方行台的品秩差别。 (《资治通鉴·唐纪五》:庚戌,诏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自令、仆至郎中、主事,品秩皆与京师同,而员数差少,山东行台及总管府、诸州并隶焉。 其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道令、仆以下,各降京师一等,员数又减焉。行台尚书令得承制补署。 其秦王、齐王府官之外,各置左右六护军府,及左右亲事帐内府。) 这道命令,明确并加强了秦王在陕东道区域的绝对统治权外,还给李二和李元吉都加了兵权。 目的很明确,太子一个人已经拉不住秦王了,那就让齐王也一起来牵制秦王。 果然,李二之后接受封赏的,是整个东征中,除了捣乱啥作用也没有的齐王李元吉。被赐予了秦王一样的三个铸钱官炉。 给李元吉兵,还给钱,李渊的算盘珠子都蹦到李二脸上了。这让一直做着太子梦的李二脸色沉了下来。 很明显,老头没有换太子的打算。 第215章 军功换得郡主位,云公本意避功高 如果说李渊对李元吉的封赏是因为他是大军副帅,是吃打了胜仗的团体红利,还能说的过去的话。第三个封赏人员就是李渊彻底不要脸了。 因为第三个人是裴寂! 这货这次都不在东征名单上,而且之前在河东吃了一系列败仗还没有受处罚呢!他有个毛的功劳啊?还排名这么靠前!? 李渊的解释是裴寂辅佐他稳定了后方,让东征大军可以安心杀敌。 李渊以这个借口,赏了裴寂一处铸钱官炉。 李二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与之相反的是,太子李建成在朝堂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因为裴寂虽然不是东宫的人,也没有在名义上担任任何东宫官职。但是其因为施政理念和李二存在巨大矛盾,一直都和李二不对付。 他不仅是李渊的心腹,还是李建成的支持者!这一个官炉,几乎就是变相赏给太子的! 第四个封赏的是秦时,虽然和功劳簿上的李神通换了一个位置,但包括李神通自己在内,没有人说不服的。 迁左翊卫将军(职事官,从三品不变)、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职事官,正三品),冠军大将军(散官,正三品),云国公(爵,从一品,食邑700户不变),上柱国(勋官最高品级,正二品)。 其他就是一些如意、玉器、绢帛等赏赐。 这个封赏,散官提了一级,爵位提两级,到了最高的国公,勋官提两级,到了最高的上柱国,实官没有变化。 看起来是十分优厚了,但是相比于秦时的功劳来说,真不算什么。 这是陛下通过这种方式变相打压秦王吗? 就在百官们胡思乱想的时候,下一道封赏却不是给李神通的。 “敕命:襄邑郡王嫡长女宁安县主,端庄淑慎,秀外慧中。朕嘉其贤德,特晋封为永乐郡主,赐食邑二百户。 今朕作主,将永乐郡主赐予云国公秦时为妻。着太常寺详加遴选吉日,促成二人完婚之礼。望二人婚后伉俪情深,相敬如宾,为宗室楷模,共辅国之昌盛。 此敕。” (唐时郡主为从一品。) “臣秦时叩谢皇恩,谨祝吾皇万岁。”秦时没有丝毫意外,谢恩道。 百官纷纷明白原来陛下是将封赏给到了秦将军的妻子,否则区区郡王之女怎可能晋封郡主?郡主在品级上和郡王可是相同的! 看秦将军的表情,显然对此早有所料。甚至这极有可能是秦将军自己向陛下求的恩典,否则别说二人尚未成婚,断没有男子的大部分军功封赏未婚妻的道理。 听闻秦将军此前出征时,宁安县主披嫁衣送其出征,可见情深意切。 秦将军凯旋归来,以军功助其晋封郡主,这份荣耀,在宗室贵女中堪称独一份。食邑二百户,别说郡主,就是公主里,除了同安长公主外,也没有一人可比的! 这份荣耀,足以让襄邑王府在长安勋贵圈里扬眉吐气了。要知道过去数年里,因为李神符有爵无官,襄邑王府的位置其实颇为尴尬。 这一点从王府那三个庶女的夫家就能看出来。如果不是背靠淮安王李神通,襄邑王府处境还会更加艰难。 但在不久前,不仅李神符本人到并州担任总管,成为封疆大吏,王府两位公子也被陛下安排相继出仕。虽然品级并不高,但是却属于要害。 人人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王府找了一个厉害的女婿的原因。 亳州之战后,虽然秦时在长安被传作“小人屠”。但也因为一月时间歼灭名震天下的李密率领的十万大军,秦时在许多人眼中,已经是大唐仅次于秦王的军事统帅了。 这样的夫君,现在还用军功给了她一份天下仅此一份的偏爱。永乐郡主将成为那些被关在深闺,没事就对着话本子臆想的贵女们各种羡慕嫉妒的对象。 与此同时,邱泽拿着李渊的诏书,正在襄邑王府宣读。他身后一排宫女手里的托盘装着郡主的全套冠服印绶。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整个王府,连永乐本人都是一脸懵逼。陛下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加封郡主? 要知道郡主一般乃是太子之女才有的爵位,换做亲王的话,恐怕要秦王那种身份的亲王嫡女才有可能。 襄邑王妃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给邱泽道,“多谢邱常侍前来为我王府娘子宣读晋封诏书,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您千万不要嫌弃。” “王妃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不是折煞老奴吗?”邱泽极为自然的将荷包收入袖口。 “不知常侍可知,陛下为何会突然给我家大娘子晋封郡主,连封号都变了?”王妃笑着询问道。 “这您可就问对人了。”邱泽满脸笑容道,“郡主可真是有福之人啊!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夫君。 这郡主之位乃是秦将军用自己东征的军功换来的,就连这‘永乐’的封号,都是秦将军向陛下请来的。说是希望郡主往后永远喜乐。” “军功!?”饶是以襄邑王妃的老辣,也被惊到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邱泽感谢道,“多谢常侍告知。” 邱泽走后,永乐满心复杂的对王妃道,“阿娘,这可是他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用命换来的军功,怎么能……” 她此刻心里既感动又惭愧,既开心又难过,既甜蜜又酸涩,当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襄邑王妃确是一脸温和的拉着她的手,宽慰她道,“这才是那孩子的聪明之处啊!你想想,以他如今的年纪和官爵,已经到了高的不能再高的地步了。 他家里人丁又薄,父母已逝,又无兄弟姊妹,想要将封赏分薄都找不到人。以他的功劳,如若陛下给了他该有的官爵封赏,他下次再立新功的话,让陛下该如何封赏? 一个武将,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会是什么下场?” 功高震主! 永乐脑中浮现出这个词汇。 “所以,他请求陛下将封赏转到你的身上,乃是走的一步妙棋。你不需要心有愧疚,待你们成亲之后,好好和他过日子,替他打理好后宅之事就好。” 襄邑王妃看着这个非亲生的女儿,心里都涌起一股羡慕。 第216章 唐廷赐爵欢声起,金殿定刑寒气生 朝堂之上,封赏还在继续。 李神通加开府仪同三司,柴绍加辅国大将军,秦琼晋爵国公、加冠军大将军,老程与罗士信晋爵郡公、加云麾将军,李君羡、牛俊达、吴黑闼晋爵县公…… 裴仁基封洛东总管、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辅国大将军、巍国公、上柱国;裴行俨封右武卫大将军、镇军大将军、淄国公、柱国;尉迟敬德封车骑将军、壮武将军、阳谷县侯;徐世??封汴州总管、壮武将军、黎阳县公;郭孝恪封宋州刺史、宣威将军、谷熟县侯…… 几乎人人都得到了一份满意的封赏。 除了官爵之外,李渊还赐下了大量钱财布帛,裴仁基、徐世??等人,还得到了长安宅院的赏赐,众人都是一脸欢喜之色。 有人欢喜,自然就会有人倒霉。 封赏完了功臣,就轮到惩处战犯了。 首先是杨侗,这位皇泰帝跪在李渊面前,浑身颤抖,等待着李渊的审判。 李渊面容肃穆,心里却是激动无比。当了大半辈子隋臣的他,居然也有审判隋帝的一天。 这种心灵上的满足感,是难以形容的。 不过他的皇位是杨侑“自愿”禅位给他的,所以在面对隋室残余的杨侗时。既需彰显“天命转移”的正统性,还要避免“弑君”的恶名。 李渊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朝堂上格外清晰,“伪帝杨侗本为前隋越王,虽为隋室之后,然乱世之中未能安守臣分。致使洛阳之乱,军民死伤惨重。 此本为罪不容诛之罪,然念尔年幼,行事多为被乱臣裹挟。且隋室已亡,免尔一死。” 话落,不等杨侗松口气,又补道,“贬尔为简国公,迁居蜀地,非诏不得还京。” 杨侗闻言,身子一软,虽免了一死,却也成了被圈禁的闲散贵族,再无半分昔日皇泰帝的体面。 但他心里也明白,对他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局。只能叩首谢恩,然后被侍卫架着拖出殿外。 李渊第二个处理的不是王世充,也不是窦建德,而是朱粲。 朱粲之前投降唐朝后,居然因为口角之争,就烹杀李渊的使者团,然后叛逃王世充。 这种行为,堪比跳起来用大耳光子抽李渊的脸,抽完之后还问李渊爽不爽。 那段时间,李渊看谁都觉得那人在心里偷偷取笑自己,为此仗杀了好几名宫人。所以,李渊心里最想杀的人里,朱粲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朱粲也明白,他肯定死定了。从他浑身的伤痕来看,他这段时间的日子应该过的很充实。可即使如此,在大殿上,他竟然还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李渊。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的行为! 李渊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用李二给他建议的那个刑罚,但是在对上朱粲的目光后,心里的怒火直达顶点。 以为挑衅朕,朕就会下令处死你,你就不用受罪了吗?既然你想死,朕就成全你! 嘴角勾起一缕狞笑,李渊眼神冰冷无情,示意身边的内侍宣读诏命。 朱粲看到李渊的表情后,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颤,似乎就要大祸临头了!可随即他又放松下来,大不了车裂自己,无非一死而已! 随着内侍宣读,听到李渊要处死他时,朱粲心里非但没有惊恐,反而有种解脱之感。 但随着“加料版凌迟”处死方法的阐述,不仅朱粲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朝堂里的那些“仁厚君子”们也炸锅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关于“加料版凌迟”的字眼,都像冰锥扎在众人心上——“剥肤见骨,分肉寸割,每割一刀以热油淋之,阻其速死,令其亲闻骨肉焦糊之声,亲感痛入骨髓之苦。 割下之肉,以炭火烤之后,给犯人灌而食之……” 话音未落,朱粲猛地瘫在地上,方才的挑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牙齿打颤的“饶命”。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先前因封赏而起的喜气被冲得干干净净。 “陛下!”李纲最先反应过来,颤巍巍出列叩首,“朱粲虽罪大恶极,然此刑过于酷烈,恐失天下仁心啊!”他一开口,御史台几位官员也纷纷附和。 连秦琼、程咬金这般见惯沙场血腥的武将,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战场斩敌是痛快,这般折磨人的刑罚,实在超出了他们对“惩处”的认知。 李渊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嘴角那抹狞笑未散,“李爱卿觉得酷烈?那朱粲烹杀我大唐使者时,可曾想过‘仁心’二字?他食人肉、害百姓,所到之处白骨露野,这般恶魔,若让他痛快死去,才是对万千亡魂的不公!” 这话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反对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是啊,朱粲的恶行早已突破人性底线,早已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只是那刑罚的细节,实在让人脊背发凉。 李渊见无人再敢多言,冷冷瞥了眼被侍卫架起来的朱粲,沉声道,“此刑,专为朱粲设!传朕旨意,明日午时,于长安西市行刑,许百姓观之,以儆效尤!” 听到“百姓观之”四个字,朱粲知道自己下场已成定局,像一摊烂泥被侍卫拖了出去。 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连那些刚领了封赏的功臣,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李渊很满意这震慑效果,目光转向阶下另一处——那里跪着的,正是王世充。 王世充早就被李渊对朱粲的刑罚吓呆了,此刻感觉到李渊的目光,浑身几个激灵。膝行至大殿中央,以首顿地道,“罪臣叩见大唐皇帝陛下。” 审视着跪在阶下的王世充,相比朱粲,李渊的目光少了几分暴戾。但隐晦的杀意其实更加浓烈,“王世充,你可知罪?”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王世充心头,他猛地叩首,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颤抖,“罪臣知罪!罪臣不该僭越称王,不该抗拒王师,更不该裹挟皇泰主……” 祝各位读者老爷国庆快乐,都能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假期。 第217章 王世充苟活迁蜀,窦建德傲骨赴刑 王世充在说话时还不忘偷偷抬眼观察李渊的神色,他知道李渊最重“正统”。自己拥立杨侗,虽然后来自称为王,总揽大权,但终归没有废帝自立。 可李渊只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站在文官列中的裴仁基,“裴卿,你与王世充在洛阳共事许久,说说他所言‘裹挟’,是真是假?” 裴仁基出列,目光扫过王世充,语气冰冷,“陛下明鉴!王世充初入洛阳时,便以‘辅政’之名揽权,后又假传皇泰主旨意,诛杀异己。 末将之子裴行俨,便是因不愿屈从于他,险些遭其毒手!所谓‘裹挟’,不过是他为脱罪编造的谎言!” 王世充脸色骤变,急忙辩解,“陛下!裴仁基与臣有私怨,他是故意诋毁!臣对皇泰主……” “住口!”李渊厉声打断他,“朕还未问你,你倒先敢反驳?当年洛阳兵变,自立为王时,怎没想过今日? 你在洛阳城内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连隋室皇陵都敢擅自挖掘,这也是‘私怨’能诋毁的?” 一连串的质问让王世充无法反驳,只能重重磕着头,额头撞在金砖上。 “陛下,罪臣虽然罪孽深重,然秦王曾允诺罪臣以洛阳归降,则免我王氏一族死罪。还请垂怜。”王世充的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迹。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等着李渊的最终判决。毕竟王世充曾是一方诸侯,与窦建德并称“南北双雄”,处置他,远比处置朱粲更需考量。 李渊沉默片刻,终是开口,“王世充,你虽罪大恶极,但朕曾许过你‘降则免死’的承诺。当年你献城归降时,秦王曾为你担保。朕为天子,不能失信于天下。” 王世充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刚要谢恩,却又听李渊又说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僭越称王,割据洛阳,扰乱天下,罪大恶极。 若留你在长安,恐生祸端。即日起,贬你为庶民,举家迁居蜀地,永世不得离开!” “蜀地?”王世充愣住了。 蜀地偏远闭塞,虽免了一死,却与终身监禁无异。可他不敢再多说半个“不”字,方才朱粲的下场还在眼前,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谢陛下开恩!罪臣……罪臣必永世感念陛下仁德!” 侍卫上前,将王世充架了出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渊才将目光转移到殿中跪着的最后一人身上——窦建德。 “窦建德拜见唐皇。” 虽然跪在那里,但腰板却挺的笔直。无论神态气度,窦建德明显都比王世充强出不止一筹。 李渊目光沉沉地落在窦建德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殿内的寂静比方才更甚几分。 满朝文武皆知,窦建德与王世充不同。他在河北根基深厚,素来以“仁政”收拢民心,麾下旧部更是散落四方,处置他,远比处置王世充更加棘手。 “窦建德,”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割据河北,称雄多年,数次与我大唐兵戎相见,麾下将士更是杀伤我朝无数儿郎。今日既已被俘,可知罪?” 窦建德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渊,既无王世充的惶恐,也无乞怜之态,语气反倒透着几分坦荡,“败军之将,何谈知罪?自古天下逐鹿,能者得之。 我窦建德在河北,从未像王世充那般横征暴敛,亦未挖人皇陵。我也只是想争一争这天下,如今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需多问。” 这番话一出,殿内不少文官暗暗心惊。此人到了生死关头,竟还敢这般硬气? 其实窦建德并不是不怕死,而是他已经看出了李渊要杀他的决心。他不像王世充是主动投诚,而是在战场上被抓的,“投降免死”的承诺可轮不到他的身上。 心知必死,身为一方人王,自然也不愿平白被人看了笑话。而且,在窦建德看来,这个唐皇比起那位秦王,差远了! 李渊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追问,“你在河北时,便屡次犯我边境,攻我幽州之地。彼时气焰何等嚣张,此次还无端插手我大唐与王世充之间的战争,可曾想过有今日?” “彼时我军势盛,自然不愿屈居人下;如今我兵败被俘,也断不会摇尾乞怜。”窦建德腰板挺得更直,“但有一事,我要向陛下进言。我麾下数十万将士,多是河北百姓,他们随我征战,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并非有意与大唐为敌。 我死之后,还请陛下念在他们皆是无辜,勿要牵连,否则河北恐再生动荡。” 李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转头询问殿上众臣,“窦建德如何处置,诸卿有何见解??” 秦时闻言出列奏道,“启禀陛下,窦建德虽为敌寇,却颇有大略,且深得河北民心,其麾下将士多愿为他效死。 今我大唐初定河北,若要百姓归心,必不能杀。臣请陛下留其性命,以收河北民心。河北定,则天下安!” 窦建德惊讶的看着第一个为自己说话的秦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抓到自己时,这员小将对自己的杀心极为浓烈,为何现在又求唐皇留自己性命? 裴寂作为李渊的头马,本来是想第一个站出来代替皇帝说出窦建德该杀的,没想到被秦时抢了先。 此时听闻秦时的话后,立刻出言反驳道,“秦将军此言差矣! 启禀陛下,臣赞同秦将军所说的窦建德在河北深得民心。但正因如此,臣认为窦建德必不能留。 当杀之以震慑其河北旧将,令其胆寒,方不敢降而复叛。” 这言论把窦建德都给逗笑了,但李渊却仿佛深以为意,“裴监言之有理。” “陛下,裴寂此言,乃是书生之见!”秦时继续说道,“河北之地,自古多出豪杰勇烈之士。 此地军民重情义,性如干柴,当以怀柔之策,徐徐收心。否则星星之火,即可燎原!” “河北之民,朕自会善待。”李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然窦建德为恶甚深,战败被擒之身,竟仍不服王化。实为大奸大恶之徒,为国为民,断不能留!” 窦建德闻言露出一丝冷笑,“唐皇既已决意杀我,我无话可说。” 李渊不再多言,挥手道,“将窦建德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斩于长安市曹,以儆效尤。” 侍卫上前,架起窦建德向外走去。窦建德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在跨出殿门时,忽然高声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吾此生,无憾,不悔!” 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久久不散。 秦时看着身前的裴寂,眼神冰冷。 这老贼代表关陇旧贵族利益,对山东一向持打压态度。加上看出李渊的心思,所以谏言杀窦建德并不奇怪。 李渊是担心窦建德活着,其河北旧部或许会以他为旗号作乱。孰不知,杀了窦建德后,他的旧部就像是失去束缚的野兽,只会更加没有顾忌! 还有,这老小子,对于那些有能耐和他竞争天下的对手,从来都是辣手以对的。 王世充虽然看起来被他留了一命,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第218章 夜至刑狱见夏王,秦时请建德遗书 散朝后,秦时打发了几名拉住自己道“恭喜”的官员后,不动声色地走到李二身边,小声说道,“今晚上要去见窦建德,很重要! 时间或许会很久,不能外泄,更不能有人打扰。你来安排。” 说完,也不等李二答应,和秦琼几人打了个招呼后,径直出宫去了。 李二看着秦时的背影,嘴角抽动,到底谁才是老大啊!?而且,见窦建德,时间长,还不能被他人知晓,这不是为难他李二吗? 窦建德的级别,肯定是被关押在刑部关押重要犯人的监狱。 但是刑部尚书乃是庐江郡王李瑗,此人乃是太子李建成的铁杆心腹。甚至,两人还是姻亲关系,不久前李建成的儿子李道承刚和李瑗之女定下了婚约。 再加上一个担任大理寺卿的唐临,司法机构已经基本属于李建成的势力范围。 秦时不知道李二怎么才能让他见到窦建德,他只知道如果李二都办不到的话,靠他自己更是没有任何希望。 不过,李二堂堂尚书令兼雍州牧,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之后,秦时一直没有等到李二的通知。直到戌时末的时候,老吴才敲响他的书房门。 “秦王派人来告知,您可以在子时以后前去,寅时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这段时间,巡街的武侯都会避开这段路经。” …… 子时后,秦时提着两个大食盒,大摇大摆的进了刑部的“天牢”。由一名“狱卒”带着,前往窦建德的牢房。 此人全程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子。但秦时从他身上的气质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什么狱卒。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沿途没有遇到一个人,秦时便畅通无阻的进了窦建德的牢房。 窦建德此时已经睡了,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疑惑的看了过来。 这间牢房的环境其实还不错,至少不是秦时想象中的脏乱差,而是干净整洁的。看样子,李渊虽然铁了心要杀窦建德,但还是给了他基本的尊重。 “竟然是你?” 窦建德惊讶的看着,不停从食盒里面拿出各种清香扑鼻的饭菜的秦时。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这副表情?你该不会觉得我没有资格陪你吃这最后一餐吧?”秦时看都没看窦建德,一边将菜摆在桌上一边说道。 “这菜看起来不错。”窦建德一屁股坐在秦时对面,“现在对我来说,有吃就行。” “尝尝?这可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听说你是一个素食主义者,所以大多都是素菜。当然,考虑到你也可能想试试荤腥,所以也有两道荤菜。” “那我就不客气了。”窦建德似乎丝毫不被明日就会被处斩的事情所影响,豪爽的答应一声,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唔,真不错。长安的酒楼手艺都这么好的吗?” “那也不是,也只有醉仙楼而已。现在就连皇宫的御厨,也都是需要不定期到醉仙楼接受培训的。”秦时笑着解释,“要酒吗?” “那感情好,美酒配佳肴。想不到我老窦最后一顿饭,竟然还能尝到这等美食。哈哈哈……不错,真不错。”窦建德笑道。 秦时又从食盒里拿出两个酒杯,以及两个精美的紫色瓷瓶。 “你请客就准备了这点酒?”窦建德看到两个小巧的瓷瓶,调侃秦时道,“这么好的菜,我还想一醉方休呢!” 秦时没有回答,倒上酒后,向窦建德举起酒杯,“我是代秦王来送你最后一程的,一路走好。” “秦王有心了,也多谢你了。”窦建德也举起酒杯,“咳咳咳……” 他明显没有喝过蒸馏酒,最开始只觉得这酒清澈透亮,酒香浓郁而已。没想到竟然这般的烈,在秦时面前出了丑。 “哈哈哈,好酒,再来一杯。”窦建德咳完后这般说道,“我老窦还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夏王喜欢就好。”秦时又给他到了一杯,“这紫宸露乃是专供陛下的佳酿,并且数量极为有限。每年流出在外的,也不过这样的小瓶数瓶而已。 黑市上,紫宸露不是按瓶卖,而是按杯。就这种小杯,一杯就要数十贯,而且,有价无市。” 窦建德也被这离谱的价格惊到了,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你们有什么目的?这么贵的断头饭,不说清楚,我可不敢吃。” “都是断头饭了,还有什么不敢吃的?”秦时再次向他举杯,“夏王一代豪杰,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吗? 若是吃完后,觉得我的要求为难,不答应不就行了?但正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是再吐出来,我也不敢要啊。” “哈哈哈……”窦建德闻言大笑,“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待会儿你的要求我要是不答应,你可别怪我。” 他早年是混混出身,年轻时白吃白喝的事情没少干。 酒过三巡,窦建德打了一个酒嗝后说道,“这酒虽好,但也确实烈。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最好现在告诉我。否则,待会儿我喝醉了,你就是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客气了。”秦时说道,他自己并没有喝多少酒。“夏王想必还记得,当初将你擒下时,我是想直接杀了你的。” “我记得。”窦建德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还被吓得栽倒在地上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想杀我,但你既然想要我死,今日又为何还要为我求情?” “夏王与在下素不相识,我想杀你自然不是因为私怨。”秦时叹了口气道,“我当时想杀你,是因为我了解陛下的性格。 你就算活着到了长安,陛下也必定不会留你性命的。你是死是活不重要,但如果你死在陛下手里,你的旧部一定会打着为你复仇的名义造反的。 以你在河北的人望,一定会有很多百姓被蛊惑,跟着他们走上这条不归路。 秦王用兵的能力,想必你也是已经知晓了。河北若反,最终一定会被镇压下去的。河北百姓除了会得到一场兵祸外,还要落得一个“附逆”的罪名。 造反是什么下场,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那个时候,就算朝廷不愿,也不得不对河北使用重典。届时,恐怕整个河北之地,家家户户都要挂上白幡。河北的百姓,会因此记恨上朝廷,也很容易就会被有心人煽动。 他们和朝廷的裂痕会越来越深,那种情况无论对朝廷,还是河北百姓来说,都不是好事。 所以,我当时想杀了你。那样,你就是死在战场之上,就算有人拿你做文章,也掀不起多大的浪。” “……”窦建德闻言沉默了,半晌,他说道,“那你为何最后又没有动手?” 他知道,他明日一死,河北恐怕很快就会变成秦时说的那种情况。 “我也不知。”秦时摇了摇头。 当时,他准备动手时,心里莫名出现一种感觉。如果当时杀了窦建德,就会发生不可控的可怕事情。 “当时没有杀了你,后面再杀你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今日才会想试着保你一命,可惜没有成功。” “那么,我现在不过等死之人,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窦建德捏着酒杯,幽幽问道。 “我带了纸笔,我说,你写。” 第219章 狱夜书信安河北,建德嘱妻除大患 秦时从食盒最底层取出早已备好的纸笔,平铺在简陋的木桌上,墨汁早已研磨均匀,只待落笔。 他抬眼看向窦建德,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夏王,你只需以‘败军之将窦建德’的名义,写一封给尊夫人的信,以及一封河北旧部的亲笔信。” 窦建德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急着应声,只静静等着下文。 “信里不必说违心的求饶话,也不必替朝廷说好话。”秦时指尖轻叩桌面,一字一句道,“你只需告诉他们,你败于秦王麾下,是技不如人,而非朝廷不义;你明日赴死,是败军之将的宿命,与河北百姓无关。 最重要的是,要劝他们莫要为你复仇。河北经历了杨广大规模的徭役,本来就不剩多少人,再经多年战乱,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若再起兵戈,只会让更多人妻离子散,我想,这也绝非你夏王想看到的结果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可以提一句,若有人真心念你,便好好守着自家田宅。让河北尽快恢复生机,便是对你最大的‘记挂’。” 窦建德盯着桌上的纸笔,沉默了许久,酒杯里的紫宸露依旧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释然:“你倒会算计。我这信一写,可比十万雄兵管用多了。毕竟,我这颗脑袋,明日就要落地,死人说的话,总比活人的‘安抚’更让人信服。” “夏王是聪明人,自然懂这其中的轻重。”秦时没有否认,“你若写了这封信,河北这场风波的规模会小上很多倍,无数人将因此保住性命。 你虽身死,却也算救了河北一次,相信河北的百姓会永远将你记在心中。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才是真正的永恒。 并且,我已经说服秦王,在你死后,将你的尸骨送回故土,让你落叶归根。” “李唐有你,何其之幸也!”窦建德看着秦时感叹道,“听闻你也是山东人,当初你要是来跟我一起打天下。李唐的今天,我也能做到。” 窦建德见秦时不答话,也不再多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伸手拿起笔。 他的手指因常年握兵器而布满厚茧,握笔时有些僵硬,却依旧稳稳当当。他抬眼看向秦时:“你说,我写。但有一条,给我夫人的信,我要加一段自己的话。” “只要不违逆‘劝止兵戈’的本意,夏王想加什么,都可以。”秦时点头应下。 烛火摇曳中,秦时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清晰。 “河北诸部将士,吾窦建德在此言:昔年举事,本为救黎庶于水火,免苛政之苦,非为一己之私名。 今败于秦王,非战之罪,实乃天意难违、时运不济,与尔等无关,更与河北百姓无干……”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墨色的字迹,也似在为这位曾经的夏王,写下生命最后一段,亦是最有分量的注脚。 大致内容为他窦建德带着十万河北儿郎渡过黄河南下,但逃回去的人还不到三分之一,这都是他窦建德的罪孽。 他已理解当年楚霸王为何宁死不回江东了,项羽无颜见江东父老,他窦建德也无颜见河北父老! 兵败至此,他除了一死之外,别无他路。所以请他的旧部和河北的百姓都熄了要为他报仇的心思,也莫要受“奸人”挑拨就反叛朝廷。 连他都一战兵败至此,难道还有人觉得比他夏王更有能耐吗?一旦造反,朝廷大军压境,则必死无疑。 若是还能感念他这些年为河北做的贡献,那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千万不要再为别人的野心,将自己还有妻儿一起葬送了。 很快,两封信写好,主要内容都差不太多。只是,给其妻曹氏的信里,加了自己的后事如何处理的内容。 无非就是遣散不多的姬妾,他之前说那个地方,里面的东西,足够老婆和姬妾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只不过,有一段特别奇怪,窦建德让他的老婆一定要想办法秘密处死义子窦准(虚构人物,窦建德的确有一个挺厉害的义子,但却没有在史书留下任何信息)。 看着秦时奇怪的目光,窦建德解释道,“窦准是我的义子,此子能力很强,但是野心极大。而且,性情比朱粲还要残暴,冷酷无情,从不拿人命当回事。 我在的时候,还能勉强压得住他,但我死之后,此人必反。 他若掌权,整个黄河南北,必将赤地千里,民不聊生。这个祸患,绝不能留!” 秦时立刻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要杀窦建德会心中不安了。 史书上确实记载窦建德被俘后,他老婆曹氏回到河北后,打算立窦建德一个义子为王,继续和李唐斗争。只是,被重臣齐善行给否了。 至于为什么历史上此人没有留下痕迹,很有可能是被刘黑闼给阴死了。 当时自己要是杀了窦建德,他老婆得到消息后,极有可能真的立此人为王。若此人真如窦建德所说,必是一场浩劫。 秦时仔细看了两封信的内容,没有再发现什么问题。慎重的对窦建德一礼道,“秦时代朝廷与河北军民多谢夏王,有这两封信,想必河北将安定大半。” “安定大半……”窦建德自嘲一笑,端起桌上的酒壶痛饮,烈酒入喉,却没再咳嗽,“说到底,还是帮了你们李家一把。只盼日后秦王掌权,能真的待河北百姓好一些。” “夏王何出此言?我大唐太子乃是秦王长兄。”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秦时绝不会接窦建德的话。 “呵呵……”窦建德已经有了八分醉意,眼神迷离的看着秦时,“我这一生,阅人无数。论英雄盖世,莫过于秦王;论人杰,莫出于你。 唐皇与那个太子,不如秦王远矣!且秦王也绝非甘心于人下之人,他有你相助,这天下,最后一定会落到他的手上。” 秦时默然无语,这窦建德的眼光,真是太毒了! 无声叹了一口气,秦时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包,“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甜口的。夏王待会儿可以尝尝,甜的东西,会让人心里舒服一些。 寅时将至,我该走了。” “好。”窦建德露出笑意,“我就不送你了。” 秦时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走向牢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窦建德。 烛火下,那位曾经的夏王正独自坐在桌前,尽显落寞。 “夏王。”秦时轻声开口,“这不是‘断头饭’,而是‘送行酒’。一路走好。” 窦建德没有回话,只挥了挥手,算是应答。 秦时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走出“天牢”。一路没有碰到任何人,包括那位“狱卒”。 夜色正浓,巡街的武侯不见踪影,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道身影。 第220章 析乱势秦时论人心,议河北谋臣献良策 次日,早朝结束后,秦时径直到承乾殿去寻找李二。 (原本唐初是5日一朝,但是打下河南河北后,事情太多。所以这段时间,李渊下令每天都有朝会。) “幸不辱命,这两封书信具体怎么使用,还得您自己看着办。”秦时将窦建德那两封手书放在李二面前的案机上道。 “你三更半夜要去找窦建德私会就为了这个?”李二一边拆一边道,“有什么事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为了让你们俩成功私会,我在刑部唯二的两枚暗子全都暴露了。以后刑部再有什么事情,别说插手,咱们想得到些内部消息都不容……” 待李二看到书信的内容后,立刻就闭嘴了,诧异的看了秦时一眼后,又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下看去。 等到两封书信都看完后,李二已经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了,“这真是窦建德亲手写的?” “当然。”秦时得意的看着李二,“怎么样,这可对得起你做的那些‘投资’啊?” “不错。”李二眉开眼笑,“有了这两封书信,河北之地,最后一定会归入咱们手里。 不过,要想将这两封书信的价值最大化,还是得大家一起商议一下才行。” 随即,李二命人去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几人都叫过来一起议事。 几人看到窦建德的手书后,皆是大喜,纷纷夸赞秦时厉害。 在讨论怎样使用书信时,长孙无忌询问秦时道,“景玉,听你的意思是,窦建德死后,他那些旧部一定会造反?就算有窦建德的手书,也不过是让这场动乱的规模减小而已?” “不错,窦建德虽然在河北广有威望。但那都是窦建德还活着的时候。人都死了,那些人真的还会为了一个死人造反不成?”杜如晦也说道。 “我确实是有这样的感觉。”秦时说道,“为窦建德报仇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而已。无论如何,他们都一定会造反。” “这是为何?”李二疑惑道。 “原因在于陛下对河北之地的安抚政策。”秦时说道,“窦建德余部回了河北后,没有再行抵抗,而是主动归顺了朝廷。 从道理上说,窦建德在河北的余部还有整整十几万人,他们主动归顺,朝廷都应该善待他们。 可是齐善行为了让归顺朝廷得以顺利施行,主动裁撤了全部兵力。又为了避免这些人回归乡里后劫掠百姓,将河北府库之财尽数分给了这些士兵。 陛下看到河北主动裁军,就认为河北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对待河北军民的态度太过随意了。 不仅让窦建德的旧部要在三十日内到官府自首,还要强行将之前府库的财务追回。现在又杀了窦建德,河北之地必定群情激愤! 那些人只是分散回了乡里,只要重新聚集起来,立刻就是那支纵横河北的虎狼之师。 河北人大多性情豪勇,这些人心里本来就对因为陛下的政策朝廷充满不满。和窦建德的政策相比,百姓也都会怀念窦建德。 现在窦建德又死了,河北军民心中对朝廷的不满将会达到极致。此时,只要那些有一定威望的旧将振臂一呼,就是野火燎原之势。 就算朝廷将这场动乱镇压下去了,但这一切,都会将一根刺,永远卡在河北百姓的心中。他们此后,恐怕都会与朝廷离心。 也是因此,我才会连夜找到窦建德。让他写了这两封手书,希望可以将这场动乱减小一些。 想要将窦建德手书的作用发挥出来,他的妻子曹氏乃是关键人物。只有她站出来,以窦建德的名义说话,才能让大多数河北百姓不会附逆乱贼。” “景玉之言,鞭辟入里,让人佩服。”房玄龄拱手对秦时一礼道,“原本我还自诩有一些远见谋略,但和景玉一比,差之远矣。” 秦时赶紧还礼,口中连称“谬赞”。 而后房玄龄对李二拱手道,“大王,如今我等应当迅速派人前往河北,将曹氏找到并保护起来。 否则窦建德的死讯一传到河北,恐怕立刻就会有人坐不住了。他们既然要打着为窦建德复仇的名义行事,便一定会将主意打到曹氏身上去。 一旦曹氏落入逆贼之手,我们就算有窦建德手书,作用也不会太大。” “不错,臣建议大王立刻修书一封,加急送至洛阳,让屈突将军派出一支精锐骑兵,进入洛阳率先找到曹氏。”杜如晦立刻说道。 秦时暗自点头,不愧是房谋杜断。也起身对李二道,“臣附议。” 长孙无忌和薛收也觉得这个曹氏很关键,站出来说道,“臣附议。” 李二颔首,“此事刻不容缓。” 当即命人取来笔墨,亲书密信,言明曹氏的重要性,令屈突通速率精锐寻踪保护,不得有失。 信成后,他唤来心腹侍卫,嘱咐其星夜驰往洛阳,连同窦建德给曹氏的手书,务必将信亲手交予屈突通手上。 薛收又对李二说道,“大王,窦建德的死讯,短则五六日,长不超过十日,便会传至河北。 我等时间不多,河北如今也没有多少我们的人。纵使我们有窦建德的遗书,也很难将之散播开。所以河北之乱,恐怕已经无法阻止了。 没有陛下的手令,我们也不能调河南之兵入河北,还需早做考虑才是。” “无需阻止。”秦时摇头道,“窦建德的部将,不少已经起兵十余年了。就算河北裁军,他们又哪里过得了普通人的生活? 这些人都是不安定因素,迟早必为祸患。现在他们能够自己主动冒头出来,不需要咱们再一个一个的去找他们,岂不是为我们省事吗? 我们现在只需要先将曹氏控制并藏起来,等到这些乱贼自己跳出来后。再让曹氏将窦建德的遗书公布出去,那些普通军民附逆的,一定会大量减少。 这个时候,再将那些已经归顺我大唐的河北俘虏放回去。让他们在自己的故乡宣传朝廷的仁德,大军的厉害,附逆的百姓将会更加减少。 等到‘造反必死’的观念深入人心后,就是一些人想要加入反贼的阵营,他们的家人也不会放他们去。” “此言大善。”李二喜道。 第221章 齐善行散财止乱,刘黑闼举旗复叛 再说河北。 虎牢关之战,被一战打崩后,窦建德的左仆射齐善行带着曹氏仅率数百骑逃回了河北。 最开始窦建德余部和曹氏商量,想立窦建德的义子为王,接着打天下。但是齐善行说,“自古以来,哪有义子继承王位的?这样做,一定会有很多人心里不服的。人心散了,最后也肯定无法成事。” 这个提议就这样被暂时否决了。 紧接着,有一些强盗出身的人,就表示可以去占山为王,继续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还有一些人表示,唐军厉害,在陆上搞事情,早晚都会被剿灭,不如干脆去海上讨生活。运气好的话,劫一条船,就够吃半年的。 眼看这帮人越说越离谱,还是齐善行说道,“隋末暴乱,我等落草为寇也只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夏王是何等英雄人物,带甲数十万,兵强马壮,我等远不及也。 然李唐的秦王以不到我军两成的兵力,一战就将夏王生擒。纵横河北的大军,在唐军手上根本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命’吧!非是人力所能抗争的。以夏王之英雄盖世,尚不能逆天而行,何况我们这些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样,再负隅顽抗也没有了意义,亡国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还是干脆投降吧! 大家如果想发财,就把府库里的财物分了,就不要再去祸害百姓了。都是咱们自己的父老乡亲,别让人戳咱们脊梁骨。” 齐善行一席话,将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混了这么多年才有今天,就此散伙,肯定不甘心。但是继续打下去,也的确看不到成功的希望,还很可能把命搭进去。 最后,大多数人还是同意了齐善行散伙分行礼的提议。 齐善行就做主,将府库里存有的几十万匹绢帛、以及一些铜钱等其他财物,都运到万春宫东面的街上。将士们排着队去领钱,拿到东西的人立刻离开,不准再骚扰百姓。 这场“分行礼大会”进行了三天三夜才结束。 其实窦建德为了防备北方的幽州,支援王世充带的十万人,虽然带了很多精锐,但还不到其总兵力的一半。 加上还有三万来人逃回了河北,河北的总兵力最少也在十五万以上。 为什么输了一次就主动裁军投降了呢? 很简单,心态被打崩了! 就像玩农药,一队是三 四十星的王者水平,对面则是冠军级的职业战队来炸鱼的。打之前不知道对方身份,还兴致勃勃想要和对方一较高下。 结果一交手就是上中下加野区全线崩溃,连6分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了水晶。然后发现对方邀请再来一局。 玩个鸡毛啊玩? 上一把就打得全队吵架,队里的大哥气的把手机都砸了,再来还不是被虐? 这大概就是当时河北众将的心理,彻底被打丧气了。 虎牢关之战是五月初二,仅仅过了6天,五月初八的时候,消息传回长安。 李渊第一时间派出了山东道抚慰大使前往河北,这个人是东宫太子左庶子郑善果,李渊给了他选任山东州县官员的权力。考功郎中李觐玉、膳部郎中高正表作为郑善果的副手,一同前往山东。 这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太子李建成的人。 同时,派之前打下了河东城的秦武通等率军进往洺州(今河北邯郸永年区),陈君宾为洺州刺史。 窦建德是李二抓的,河北也是被李二打崩了心态才点了投降,毫不客气的说,河北是李二打下来的。 结果你派去抚慰大使,居然是太子左庶子!?这不是明摆着让李建成去摘桃子、捡现成吗? 而且李渊对河北的态度相当“恶劣”,基本就是不拿河北人当人的意思。 说窦建德及他的队伍是“连群结党,窃州据邑,擅置官僚,叛涣一隅,恣行凶虐”,被大唐“兵威所临,丑徒皆溃”。 要求在窦建德队伍里混过的人,必须要在三十日内主动到官府自首,否则“负罪如初”。 你他妈这个态度,谁敢去啊?鬼知道去了会不会直接被你的人给砍了?就是不死,会不会被抓去做劳役? 与之相比,之前在武德二年七月,投降过唐朝,但不到三个月,就因为裴寂同志在河东一战的“优异”表现就觉得李唐没前途,选择跳槽到窦建德公司的徐圆朗,再这一战后,又再次投降唐朝。 人家这边的待遇就相当正常,既没有言语上的羞辱,也没有要求三十天自首。 为什么? 因为徐圆朗没有裁军! 李渊这个老小子,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欺软怕硬。 你河北再厉害又怎么样? 那都是以前了。 现在你自己丢了武器、卸了盔甲、还自缚了双手,那就别怪他李渊拿你们找存在感了! 河北是被李二打服的,他们心里投降的对象其实是李二。这点李渊是清楚的。 但是现在大唐当家的是他李渊! 所以李渊要在河北这里,展示一下他的强硬。让所有人都明白,大唐的地盘上,真正说话算的还是他李渊,他才是那个当家作主的人! 郑善果在隋文帝开皇初年,因为老爹战死,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任沂州刺史。妥妥的官二代,也是李渊的老熟人。 这帮子隋廷的官僚,在面对那些普通百姓时,确实是相当有手段的。无论是征粮、征税、征徭役,他们都是经过了大业帝实战考核的。 有了李渊“授意”的郑善果等人,到了河北后,立刻开始展现强硬姿态。 第一招,颁布《平窦建德大赦诏》,给窦建德余部定性为“寇”,要求三十日自首。给予心理压力。 第二招,就是宣布窦建德的旧部分发的府库财物不合法,开始追究返还,如果不答应就暴力执法。温柔一点用绳子绑起来游街,狠一点的直接用锤子砸。给予肉体打击。 这双管齐下,导致窦建德的部将都因此惊惧不安。 然后在三十天后,李渊下令征高雅贤、范愿、董康买等将领去长安,因为这些人都没有在三十天内去自首。 这些人能去长安才有鬼了! 你自己都说三十天不自首,负罪如初。现在去了长安,不死也脱层皮! 然后在七月十一,在市曹当众杀了窦建德。 七月十九,窦建德被斩首的消息刚刚到河北,高雅贤、范愿、董康买等人,就推举了刘黑闼为新大哥,打着为前任大哥报仇的旗号,造反了! 第222章 刘雅拒叛遭屠戮,刘黑闼杀牛明志 窦建德的步军统领高雅贤和部将王小胡二人都是洺州人,在李渊派遣秦武通等人率兵进入洺州后,感觉非常害怕。 二人商议后,打算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出去避避风头。结果刚走,就被洺州刺史陈君宾知道了,派出一队人想将这两个不安定因素抓回来。 两人逃亡到贝州时,正好赶上李渊的三十天自首时间到期,下令让窦建德旧将都到长安去报到的时候。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其他几个同样没敢到官府自首的不安定因素——原窦建德麾下大将范愿和董康买等人。 几个人在一起开会,不久前他们都还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现在却成了过街老鼠,被李唐的小吏撵的到处逃命。 这种落差让他们都难以接受,于是原本官职最高的范愿说道,“王世充以洛阳降唐,麾下的重臣如段达、王隆、杨公卿等全被杀了。 以李唐的态度,就没拿咱河北爷们当人看,咱们真去了长安,那也是死路一条。从最开始占山为王,咱们刀口舔血都已经十年以上了。 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了。与其被抓到后押到长安处死,还不如豁出去再干一场。 别的不说,夏王在的时候,对咱们那是没得说。现在他死的真的憋屈后,咱们如果不替他把仇报了,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说到这里,范愿停了一下,眼神凶狠的从在场众人身上扫过。“我已经决定要再次起兵和狗娘养的李唐干一场了,有谁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家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管心里愿不愿意,没一个敢动的。 对于这个结果,范愿表示很满意,欢迎兄弟们入伙。并且当场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们应该找一个姓刘的人当老大,才能做大做强。 姓刘的,该找谁呢?在场的人里也没有人姓刘啊? 董康买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刘雅好像就住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他也是跟了夏王好多年的老人了,这个卦象说的会不会是他啊?” 于是范愿带着一群人目标明确的去找刘雅了。 刘雅本来已经安顿下来了,突然见到这群老同事,心情复杂。 不过来了都是客,刘雅掏钱,和老兄弟们围坐一处、掏心掏肺地喝了一宿大酒后,高雅贤说出了来意。 结果这刘雅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面对这些人让他当大哥,带领他们做大做强的邀请,居然选择了拒绝。 说什么自己年纪已经很大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浑身都是伤病。现在夏王已经不在了,他只想颐养天年,就这样过完这辈子。 末了还祝老兄弟们前途似锦,武运昌……话还没有说完,直接被范愿一刀给剁了。连带他的家人,一个没留,全给杀了。 他不知道,在几百年后,有一个叫赵匡胤的哥们儿,在一个叫陈桥的地方,遇到了兄弟们给出的一个类似的问题。 赵匡胤没有选择的穿上了那件黄色的衣裳,因为兄弟们想要的只是“从龙之功”,至于谁是龙,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没有赵匡胤还有赵普、赵光义。 实在不行,他们自己当龙也不是不可以。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这些人也不是不能自己穿那件衣裳。 刘雅则没有意识到,和在不久前,范愿询问有不愿意一起干的可以回家一样。这看似有两个选择的题,其实只给了一个选择。 这他娘的是造反,不是过家家。 你不愿意一起干,那你就要想想你的葬礼应该怎么办!否则你活着的话,转头去官府把兄弟们卖了怎么办? 这帮人那老兄弟全家祭了旗后,高雅贤又说,“刘黑闼老家就在贝州漳南,他可是一个有能耐的,要不咱们再去问问他?” 范愿闻言眼前一亮,觉得刘黑闼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带着兄弟们连夜去了漳南。 之前说窦建德很像刘邦,同样是小吏出身,同样用“仁义”团结身边的人,同样有着长远的眼光,能够舍弃眼前暂时的利益和享受。 但这个刘黑闼更像刘邦。史载其“无赖、嗜酒、好博弈,不治产业,父兄患之”。是不是和发迹之前的刘邦很像?而且这货还姓刘。 刘黑闼年少时就和窦建德认识,关系还挺不错(其实就是穷鬼刘黑闼常常被窦建德接济)。隋末乱世,作为不安定因素,刘黑闼肯定是不能老实当顺民被压榨的。 所以最开始和李密一样,投靠了郝孝德做强盗。比李密强的是,这货心黑手更黑,所以混的还行,不像李密连饭都吃不上。 李密发家之后,又投靠了李密,李密洛阳兵败后跟了王世充。没几天就觉得这货嘴没个把门的,迟早完蛋。 于是找了个机会跑回了河北,跟了当年的大哥窦建德。被窦建德任命为将军、汉东郡公。 这家伙跟了隋末这么多大哥,和各种人物都打遍了交道,善于观察时局变化,一向勇猛强悍,非常奸险狡诈。 (《旧唐书·刘黑闼传》:黑闼既遍游诸贼,善观时变,素骁勇,多奸诈。) 在窦建德麾下时,刘黑闼就负责统领侦骑斥候,经常需要亲自到第一线侦查敌情,所以养出了一双擅观虚实的眼睛。 从来不和敌军硬碰硬,要么攻其不备,要么击其薄弱,基本上是长胜不败。如果不看名字,这种作战风格是不是很像李二? 当范愿一行人找到刘黑闼时,刘黑闼也没有丝毫准备。不过在听闻老兄弟在探望他的同时,也希望他可以重新出山,带领大家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 刘黑闼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表示同意。为了表示诚意,将家里两头耕牛全给杀了,请大家吃肉。 这个时候,杀耕牛是重罪。刘黑闼这么做,就表示回不了头了。范愿等人对刘黑闼的投名状很满意,当即认了他当大哥。 这些人在漳南县悄悄收拢旧部,以及其他社会不安定因素,迅速聚集了一百多人。 虽然人不多,但是质量高啊! 刘黑闼、范愿、董康买、高雅贤、王小胡等人,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猛人。 所以,七月十九,刘黑闼带着这一百人多攻打漳南县城,一战而定! 然后在漳南县举起了“反唐”的大旗! 消息传至长安,李渊没有不当回事儿,但也没有太当回事儿。 置山东道行台与洺州,魏、冀、定、沧并置总管府,以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行台左仆射。负责剿灭刘黑闼。 第223章 建德遗书扰叛军,窦准出山再反转 李神通接到李渊的任命通知后,也是十分欢喜。一百多人的乱民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是捡的军功啊!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往洺州上任,而是找到正在筹备婚礼的准侄女婿——秦时。 表示他不日就要领兵出征,婚礼肯定是赶不回来了,希望秦时不要介意。 (秦时的婚期,被李渊定在九月初二。) 秦时对李神通的来意门儿清,但他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对李神通表示自己现在要去找秦王,并邀请李神通一起前去。 李神通一直都算是站在李渊一边的,秦时的意思就是让李神通换码头了。 只要李神通去了,那就说不清了。 出征在即,你不去见皇帝,而是去见秦王。还是和秦王死党的秦时一起,你几个意思啊? 李神通脸色变换数次,对上秦时坚定的眼神,心里一咬牙。“好,我正好闲来无事,那就和你一起去看看二郎吧!” 二郎本来就厉害,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无以复加。还有这个秦时相助,无论如何,太子都胜算不大。 …… 在漳南打出旗号后,刘黑闼麾下迅速扩兵至千余人。 不过漳南就这么点大,这么多人已经到了极限。 八月十二,刘黑闼进攻鄃县,没有任何意外,仅仅只有数百“保安团”的鄃县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被攻破。 贝州辖清河、武城、漳南、历亭、清阳、鄃、夏津七个县,州治所在清河县。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丢了两个县,等朝廷的剿贼大军到了,还能留几个县? 李渊派出的贝州刺史戴元祥原本不想主动去招惹刘黑闼等人的。但在刘黑闼又进攻了鄃县后,立刻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贝州恐怕大半都会落入贼手。 到时候,他这个刺史肯定是难辞其咎。丢官是小,恐怕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所以即使不愿意,他也不得不出兵,想要趁着刘黑闼的势力没那么大的时候,消灭他们。或者至少限制他们继续扩张。 不过戴元祥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一些逼数的,知道不是领兵打仗的料。也明白刘黑闼等人不是一般的“流民军”,而是一群真正的悍将。 所以,他向魏州刺史权威求援,希望魏州出兵,一起剿灭就伙叛贼。想要以绝对的人数优势,碾压刘黑闼。 权威收到戴元祥的邀请后,十分高兴的接受了。他是直接将就给他等人当成隋末时到处都有了“流民军”了,他带一群衙役都能杀个七进七出! 二人合兵之后,便前往讨伐刘黑闼。 他们麾下的都只是一些地方“保安团”以及临时征集的民兵。而刘黑闼手下核心却是窦建德的高级军官团和百战精锐。 论士气,他们手下心里想的都是“一个月就那么百来文,玩什么命啊?”。刘黑闼麾下却都是一群有着强烈复仇信念的职业军人。 在最关键的指挥战术上,他们都属于相当平庸甚至可能很差。而刘黑闼不仅猛,而且军事素养极高。 所以当刘黑闼看到这数千人的朝廷讨伐军时,屁眼都笑开花了。 他压根没有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几千头羊能打过一千多头饿狼吗? 两军刚一接触,唐军没有丝毫招架之力,一触即溃。 戴元祥和权威更是当场就领了盒饭,刘黑闼尽收其器械及部下千余人。 此战之后,刘黑闼名声大振。窦建德麾下的旧部,很多人听说后,都跑来投靠他。 刘黑闼迅速扩军至二千余人。 刘黑闼自封为大将军,在漳南铸坛祭祀窦建德。 就在他们打着为窦建德复仇的旗号招兵买马时,窦建德的尸体却是被送回了河北。 同时,关于窦建德“遗书”中的内容开始迅速在河北区域传播。 虽然相信的人不多,但也让很多打算加入刘黑闼军的人将信将疑。没有立刻加入,而是打算再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就在刘黑闼等人宣扬绝夏王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手书时,“消失”了一段时日的窦建德夫人曹氏突然现身,表示内容的确为真。 曹氏亲自带着唐吏游走于乡里之间,宣扬夏王是自己求死,遗愿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安守本份,千万不要被人蛊惑…… 这样一来,刘黑闼等人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为大哥报仇”的旗号就立不住了。 原本犹豫观望的窦建德旧部,大多选择按兵不动,甚至就此绝了再出来作乱的心思,刘黑闼的兵力来源迅速减少,甚至有枯竭的架势。 已经投效刘黑闼的部众,也难免心生疑虑,士气悄然低落。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有逃兵出现,并且有越来越严重的情况。 刘黑闼又惊又怒,却无力反驳——曹氏作为窦建德正妻,其言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分量。 他只能强压下焦虑,加快扩张步伐:一面派人游说河北州县中仍念及窦建德旧恩的官员,一面收拢散兵游勇,甚至吸纳盗匪,试图以兵力填补人心裂痕。 就在这时,原本在河北之地就有不小威望的窦建德义子窦准突然站了出来。 表示李唐宣传的书信内容都是假的,连同“曹氏”这个人都是假的,只是李唐找了一个长得像的人而已。 真正的曹氏早就因为不愿意配合虚伪的李唐,被李唐给杀死了。 他窦准就是最好的证人。 原来曹氏拿到窦建德的手书后,确认的确是窦建德亲手所写,犹豫了半天后,还是决定按照窦建德“遗愿”行事。 但是在设计“伏杀”窦准时,被窦准提前察觉到了不对。这个人也不愧是窦建德临死都不放心的人物。 一个人面对近百人的围攻,还是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一身刀伤逃了出去。 这段时间一直不见其出来搞事,还以为其已经伤重而死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突然跳了出来。 这一下,就让河北的舆论再次出现反转。 窦建德的老婆虽然不是那种整天待在镇宅大院里的人,但是认识她的还是少数人,绝大多数都是窦建德麾下的将领们。 而这些人,现在大多数都在刘黑闼的阵营里。他们当然不可能承认曹氏的身份,一口咬定曹氏是假的。 与曹氏不同,窦准作为窦建德的义子,跟着窦建德出席了不少重要场合,认识他的人要多得多。 他用自己身上的明显并不久远的浑身刀伤作证,加上刘黑闼等人的众口一词,不少原本犹豫不定的人,竟然又相信了他们,选择加入了叛军。 第224章 宫宴庆功耀将星,河北烽烟暂成空 流言的传播比想象中更快,短短几天时间,整个河北都知道了“真假曹氏”的事情。 曹氏有大唐的帮助,官吏们会将她的话传至各乡各里。而窦准和刘黑闼则自带一批粉丝,这些粉丝会帮助影响更多的人。 百姓只会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一方,但是因为有了争议,刘黑闼军中的兵源的确是大幅度缩减了。 官府这边不停宣传,让百姓们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朝廷大赦天下,给所有人都免了赋税,陛下体恤大家,才会有这么好的政策。不在家里孝顺父母,照顾妻儿,提着脑袋去造反。图什么? 大家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于是纷纷开始吃瓜,看这个击败了夏王的朝廷与夏王的旧部谁更厉害。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大唐希望看到的。只要这帮人不支持反贼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长安的李渊正趁着中秋的机会,在皇宫大宴群臣。这场宫宴的主题除了庆祝中秋之外,还有为秦王一战灭三王庆功的意思。 至于刘黑闼正在河北造反,李渊压根就没有当回事儿。 月华如练,倾泻在太极殿琉璃瓦上,映得殿宇流光溢彩。殿内烛火千盏,明如白昼,金砖地面倒映着群臣锦袍玉带的身影。 案上珍馐堆叠,驼峰炙、水晶脍冒着热气,琥珀色的葡萄酿在夜光杯中晃出涟漪,乐师奏着盛大的乐曲,丝竹之声绕梁不绝。 李渊身着赭黄龙袍踞于龙椅,左手抚膝,右手端杯,目光扫过阶下躬身的文武百官,以及吐谷浑、新罗、百济等十余个国家的使臣,朗声道:“今岁中秋恰逢秦王平李密、窦建德、王世充三寇,此乃大唐之幸!众卿与诸藩国使臣且满饮此杯,共贺太平!” 话音落,殿内山呼“陛下万年”,金杯碰撞之声清脆入耳。舞姬旋着七彩舞袖入场,足尖点地如蝶穿花,腰间金铃随舞步轻响。 群臣觥筹交错,或赞秦王勇武,或颂圣上英明,满殿欢声笑语,竟无一人提及河北烽烟。仿佛那点“反贼”波澜,早被这宫宴的盛景衬得不值一提。 秦时于群臣之中随波逐流,众人祝陛下,他跟着举杯;众人贺太子,他也跟着举杯;众人赞秦王,他还是跟着举杯。在这主殿中百余名大臣中,似乎毫不起眼。 这时李渊已经半醉,但酒性甚高,他突然对李二说道,“二郎啊,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很大,一战覆灭三个实力强大的势力,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 无论用什么样的言语都不足以彰显这样的功绩!”李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沾湿龙袍前襟也不在意,目光灼灼看向李二,“朕知你素来不爱虚名,但此番定要重重赏赐于你的。 之前赐予了你三个钱炉,是为财权;陕东道大行台是为人事之权。但这些还远远不足以匹配你的功绩! 今日,朕再加封你为司徒,三公之首;再赐你食邑二万户,这是地位。当然,即使是这样,也不能完全酬谢你的功绩。 再赐你绢帛八万匹,黄金六千斤。同时,朕和大臣们正在讨论,准备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封号,以匹配你这千古无二的战功。” 李世民闻言连忙起身,恭敬对李渊行礼道,“臣能破三寇,全赖陛下圣明调度、将士用命,不敢独揽功劳!食邑与金帛臣谢陛下恩,但所谓千古无二的战功,臣万万不敢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瞬间静了几分,群臣悄悄交换目光。 李渊却摆手大笑,伸手虚扶,“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朕的二郎,配得上这份荣宠!”说着又指了指阶下,“众卿以为,朕这个赏赐,公允否?” 文武百官连忙齐声附和:“陛下圣断,秦王功高,赏赐公允!” 就连太子李建成也是面露笑意,似乎同样十分赞同,但秦时注意到他捏着酒杯的手非常用力。 “二郎,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李渊似乎非常高兴,又对李二说道,“仗不是靠你一个人来打的,而是靠全军将士齐心协力。 能够打出这样的战绩,你麾下的士兵一定都是虎狼之师,手下的将军,也一定都是勇猛无敌的悍将。 今日不少将军都在这里,你就为朕,还有诸位大臣们介绍一下我大唐的将军们。也让世人知晓他们的骄人战功,好让史官们记录在案,传于千秋。” 李渊说到这里,显得红光满面,兴奋异常。他这是想要在外邦使臣面前秀一下肌肉,显示一下他“武德朝”的武德充沛。 “是,臣遵命。”李二先是向李渊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第一个看向秦时,“臣首先要为陛下和诸位臣工介绍的是秦时秦将军。” 秦时闻言,也只能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臣秦时,拜见陛下,恭请吾皇万安。” “朕安!”李渊大笑着答应,声音洪亮,“秦时秦景玉。” “臣在。”秦时躬身道。 “爱卿免礼。” “多谢陛下。” 李渊像是炫耀一般,对大臣以及外邦使臣们说道,“诸位臣工,在坐的很多人都知道,再过十几日,秦将军将要迎娶永乐郡主。 永乐郡主当年是皇后的义女,也相当于是朕的女儿。也就是说,秦将军即将成为朕的女婿了。” “恭喜陛下,恭喜秦将军。”众臣向李渊和秦时恭喜道。 “哈哈哈哈……”李渊哈哈哈大笑,又接着说道,“与此同时,秦将军——朕的云国公,还是我大唐最年轻的柱国将军。 二郎,就由你来介绍一下,秦将军在此次东征里,立下了哪些军功吧!” “是,陛下。”李二向李渊一拱手,然后面向百官说道,“秦将军在此时东征中,面对王世充、李密、窦建德都立有极大的功劳。 首先是王世充,先是在慈涧以少胜多,大破王世充麾下骑兵,重伤大将单雄信。而后又以粮草诱敌,几乎全歼王世充世子王玄应率领的五千精锐,王玄应仅余十余骑逃回洛阳。 随后在轘辕关设计大破郑将魏隐率领的一万精锐,最后青城宫一战……” 随着李二的介绍,即使那些早就对秦时的战绩一清二楚的官员们,看向秦时的眼神也不再有年龄上的轻视。 第225章 军功催恩赏,暗流隐朝堂 “陛下,以上就是秦将军在与王世充的交战中所取得的大概战绩。” “好!”李渊抚掌大笑道,“听二郎所言,秦将军每战皆是冲锋在前,敌军难有一合之敌,乃是英勇无双之将?” “回陛下,确实如此。秦将军天生神力,所使兵器乃是一杆通体精钢炼制的马槊,重达45斤(合现在30公斤)。以之破阵,所向披靡。 除此之外,秦将军亦有李广之能,开五石弓,能于二百步外射中飞鸟。”李二对李渊说道。 “哦?” 李渊一听来了兴致,他年轻时,也是以神射闻名的,最有名的就是雀屏中选的典故了。 “等到秋猎的时候,朕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秦将军的神射了。” “陛下言重了,臣这点微末伎俩,不敢当‘神射’之称。” “秦将军太过谦逊了。”李二笑道,然后又对李渊说道,“陛下,秦将军不仅勇武绝伦,统兵作战亦是一时之选。 李密当初在瓦岗时,仅率领几万盗匪就在洛阳城下先后歼灭了数十万前隋精锐,甚至被人称之为‘霸王’。 但这般人物此次亲率十万精锐支援洛阳,臣无奈只能分兵迎敌。 当时迎战李密的主帅是淮安王李神通,但前线指挥其实是秦将军,且其只有二万八千人左右的兵力。 但交锋仅数日,秦将军就以步骑五千人,在宋州城下全歼魏军先锋二万四千余,俘其大将孟让、贾闰甫。 而后与李密主力交锋与亳州,不到一月时间,即全歼李密大军,并擒杀李密。 在虎牢关下面对窦建德,秦将军也是数次冲杀在前。最后生擒窦建德的,就是秦将军和尉迟将军。 秦将军于此次东征,可谓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有此等智勇双全之将,乃是我大唐之幸,臣为陛下贺。” “得此良将,实乃天佑大唐,臣为陛下贺。”裴寂起身对李渊说道。 众臣闻言,纷纷起身道,“臣为陛下贺!” “好!”李渊大笑伸手虚扶,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发现那些藩国使臣一个个看着秦时的目光都震惊不已,似乎难以置信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居然这么厉害。 “陛下,秦将军这半年轻就已经为我大唐立下了这样的大功。未来还能守护我大唐数十年之久。 而且马上又要迎娶永乐郡主,成为陛下您的‘女婿’,也不是外人。臣请陛下一定要重重奖赏秦将军才好。”出乎所有人预料,竟然是太子李建成出来为秦时说了这么一番话。 太子都这么说了,他麾下的官员们也纷纷出来说类似的话。 “陛下,臣不过是尽了自己为臣、为将的本分而已。”秦时感觉到不对劲,立刻站出来说道,“至于臣的尺寸微功,陛下之前已经给了臣封赏。 臣正在想着应该怎样报答陛下的厚恩,哪里还敢再要陛下的赏赐?陛下无需再给臣任何赏赐。” “想不到秦将军竟是这般谦逊。不过你的功劳竟的确比之前说的要高出几分。 这样看来,之前的封赏的确有些低了,朕要再次奖赏你。”李渊看着秦时,眼睛笑成了月牙。 但秦时却从这两道月牙的缝隙里,看到了缕缕寒光。 就在秦时心中警铃大振时,李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敕命:将军秦时,屡立奇功,忠勇可嘉,为我朝社稷鞠躬尽瘁。朕心甚慰,特隆恩嘉奖。 今赐绢千匹、黄金千两,以表朕之厚爱;再赐长安郊外农庄一座,食邑三百户,望尔今后能一如既往,为国朝披荆斩棘,守护疆土,不负朕之所托。” “陛下圣明!” 秦时还没有来得及谢恩,裴寂为首的皇党和太子党们都站出来说李渊英明神武,秦时英雄无双了。 秦时即刻明白,这些人原来是想通过给自己戴高帽子,来“捧杀”自己。 他已经是李二的心腹,而且李渊让李二介绍有功之将,李二第一个介绍的就是秦时,也说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李二已经摆明了要参与太子之位的竞争了,和李建成之间,已经是是“掏心掏肺”的兄弟情谊。 秦时之前带着秦琼和老程等人,狠狠的扫了一次李渊的面子。以李渊的性格,这件事能记一辈子! 他们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要封赏自己?秦时心中暗自警惕,明白自己已然身处风口浪尖。 然而,皇命已下,他不得不立刻谢恩,“臣秦时,叩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为大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话虽如此,秦时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李渊见秦时谢恩,脸上笑意更盛,说道,“秦将军免礼,你为大唐建功立业,应该是朕要谢谢你才是,今后可要继续为朕分忧才是。”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秦时起身,恭敬地答道。 这时候,秦时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当一个人周围都是阿谀奉承之辈,不知觉间就会染上各种恶习。自大、狂妄、脑子缺根弦…… 这些人,是觉得自己年纪小,一定经受不住这般吹捧,会在日后行事张狂,从而惹来祸端? 秦时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之色。 李二随后将李神通、柴绍、杜伏威、屈突通、秦琼、裴行俨、程知节、史万宝、刘宏基、段志玄等人和功绩都说了一遍。 李渊表面上笑眯眯,眼底的寒光却是更加浓郁了。 整个大唐的精英将领,似乎都已经聚集到了二郎的手里,以后他们到底是认自己这个唐皇呢,还是只认他秦王啊? 而且,在听到李二说李神通的功劳时,李渊心里就是一跳。 听二郎所说,淮安王的确是有大功,应该重赏的。但是前两日,张婕妤对他说,她的父亲说看上了洛阳一块地,希望能够赐给他。 当时他亲手写了一封诏书,将那块原本属于淮安王的地赐给了他。 明天堂弟结婚,请假一天。也好好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写,这几天写的确实不在状态,给各位老爷说一声抱歉。 第226章 崔女骄横遭驱逐,云公续作显才情 这场宫宴的规模十分盛大,不仅有男性的官员参与,还有世家和三品官员的正妻与嫡女参与。 官员们位于东堂,女眷们位于西堂,中间以屏风帘幕隔开。官员与女眷不可随意跨越区域,更不可直接对视、交谈。 相互不能投靠另一边区域,违者以“失仪”论,女眷们不可擅自离席、喧哗,否则均会牵连家族(父兄或者夫家可能会被皇帝下令“诫勉”,家族可能被取消下次宫宴资格,情况严重甚至会免官、流放,本人则会被处死)。 虽然礼制是这么规定的,但是大唐初立,很多时候面对世家并不会锱铢必较。一些小小的无心之举,最多就是被训斥一两句而已。 这就导致有一些胆子大的,会不将这些规律当回事。 李二在灭西秦,平刘武周之后,基本就是大唐的全民偶像级的人物了,无论男女老少,都将其视作英雄。 这次一战灭三王,平定整个中原北方,更是让他的形象高大了无数倍。再加上又有传言说秦王长相丰神如玉,身材魁梧挺拔,气质英武无双。 所以宴会上,有几位世家女子大着胆子掀开帘幕窥视梦中情郎——秦王李二。 这种情况当然第一时间就被宫中女官发现,并且记录下来。女官不敢怠慢,立刻层层上报,最后传到了李渊这里。 几个深闺女子,一时好奇罢了。再加上这几人出身不凡,乃是崔氏、王氏、卢氏等名门的嫡女。 在这样的场合里,还有藩国使者,李渊虽然心中不舒服,但也不好真的追究。便示意警告一番这几名女子就好。 可没有想到的是,大多数小丫头都因此收敛了下来。但也有压根没有把李渊的话当回事的。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从李二介绍秦时功绩开始,直到将所有的将军们介绍完。崔家的女子就最少有六次掀开帘幕直视李二或者秦时的情景。 即使女官数次前来制止、提醒,但都被其当成了耳旁风。 甚至于,这位明显被家里宠坏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还不停的向身边的其他对李二、秦时等人评头论足起来。 什么论相貌,秦郎君宛如仙人谪凡,较之秦王更加俊朗;但论气质,还是秦王贵气逼人,更胜一筹;而且秦郎君到底还是武夫出身,上不得台面,不像秦王据说文武全才;身份上,秦王乃是天潢贵胄,更是秦郎君的主君……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南风馆点小涫儿一样,身边的一位关陇李氏以及弘农杨氏的女子,听的脸色煞白,根本不敢回应分毫。 见到身边的人都不搭理自己,这位崔小姐竟然直接找上了同样参与宴会的永乐郡主。 “永乐郡主?”崔小姐用找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永乐几眼,才开口说道。 “我是。” 永乐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要知道宴会期间,是不能随意离席走动的。虽然东堂那边对此一般不会严格执行,但不代表女眷也一样。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崔小姐居高临下,挑衅的看着仍然坐着的永乐问道。 “你是哪家的贵女?我与你似乎并不相识。”永乐并没有回答,而是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崔小姐一脸骄傲的说道,“我乃是博陵崔氏二房嫡女,想要看看最近风头大盛的永乐郡主到底生了一个什么花容月貌。 竟然能迷惑的未婚夫婿用九死一生得来的军功为你晋升爵位。” 这话里的意思带着明显的贬驳和挑衅意思。 一个没有任何爵位的世家女子,竟然毫无征兆的当众挑衅一名郡主,不少人都以为崔小姐是不是突然得了失心疯。 博陵崔氏虽然厉害,二房更是尤为显赫。但也不代表你一个普通的嫡女,就可以去招惹一名郡主了。 (唐初修订《氏族志》时,原稿曾将博陵崔氏二房定为天下第一门户,虽经李二干预后调至第三等,但中晚唐时仍被视为“天下士族之冠”) 虽然现在天下尚未一统,但这里是长安,是李家的地盘! 不过,立刻就有知晓其中内情的人小声给周围之人科普:博陵崔氏二房的当家人,乃是黄门侍郎兼河南道安抚副使崔民干,这次东征也有不小的功劳。 不过这位崔小姐会挑衅永乐郡主,主要原因还是崔侍郎曾经主动想要与秦将军联姻,对象就是这位崔小姐。但被秦将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之后秦将军却和当时还是宁安县主的永乐郡主定了亲,当时崔氏还说秦将军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鱼目当珍珠”,迟早秦家会更加败落。 结果秦将军这次东征战功无双,连秦王都无法掩盖他的光芒。 被陛下封为了云国公、上柱国(在当时,上柱国这种荣誉称号可比什么郡王、国公威风多了)。现在这位崔小姐挑衅郡主,肯定是因为嫉妒。 以秦将军的本事,现在就有这样的官职地位,未来还不知道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呢。而且生的还这般好看,家里又没有什么牵挂,还很会赚钱。 这简直就是这简直就是所有贵女们心中最理想的婚配对象。 可偏偏这样的人,当初看不上博陵崔氏的嫡女。却选了据说命数不长的宁安县主,如今更借着秦将军的军功晋为郡主。 而这位崔小姐据说年前也定下了亲事,对方是京兆韦氏的人,虽说也有一些才名。但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企及秦将军如今的成就。 这般境遇落在崔小姐眼里,哪能不妒火中烧? 这些话同样被永乐与崔小姐听在耳里,永乐露出释然的微笑,崔小姐眼里却是冒出怒火。“你笑什么?一个肺痨鬼,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永乐听出她话里的酸意与敌意,微笑道,“这似乎与崔小姐没有任何关系,看在博陵崔氏的份上,我不计较你以下犯上的事情。 现在,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吧,不要扰乱宴会秩序。” 虽然永乐是坐着的,但崔小姐却感觉自己是被俯视的那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她,哪里受得了被一个看不上的人这般挑衅。 “如果我不回去呢?”崔小姐扬着下巴说道。“你能奈我何?” 崔小姐的样子,让永乐心里感觉好笑。崔氏的嫡女竟然这般没脑子? 今日之事,就算到此为止,对博陵崔氏、乃至清河崔氏的未出阁女子都是一个重大打击。要是她还敢不依不饶,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对崔氏的声望将是一次巨大打击。 “我自然没有办法将你如何。”永乐微微摇头,脸上始终保持着镇定的笑容,“但近日宫宴,还邀请了外邦使臣参加,可见陛下的重视程度。 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女官们记录下来,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抵赖不得。 稍后我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家兄,弹劾你宫宴‘失仪’之罪。崔家女的教养,很快就会传的天下皆知了。” 永乐前半段话丝毫不被崔小姐放在心上,在她心里,博陵崔氏天下无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摆平的。她认为李家的皇帝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郡主与博陵崔氏为敌。 可是后半段话,却让这位崔小姐脸色煞白起来。 她突然明白,虽然永乐郡主不能代表皇室,却能代表皇室的体面。而她,远远不能代表博陵崔氏。 平日里,皇帝顾忌博陵崔氏的面子,这些事情或许不会追究。但是这些事,如果放在了台面上,那为了皇家的面子,皇帝也不得不处罚她。 而家族,不仅不会保她,恐怕还会将她视作有辱家族门楣的耻辱。说不定为了家族名声,还会将她逐出门墙…… “你……你敢!”崔小姐色厉内荏的指着永乐说道。 与此同时,李渊今日的贴身内侍蒋慎正在向李渊小声汇报崔小姐的事情。 刚才李二介绍将军们功绩时,李渊听得兴致盎然,内侍没敢过来打搅。现在李二已经说完了,李渊十分开心的给了每个人一些赏赐,内侍总算找到机会回来汇报了。 随着内侍的回报,李渊的笑容渐渐僵硬。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崔民干的方向,不动声色的小声对内侍吩咐了几句,而后又再次露出笑容,对大臣们举起了酒杯。 西堂这边,就在崔小姐用手指着永乐时,蒋慎脸色严肃的走到这边,冷漠的看着崔小姐说道。 “崔氏女目无礼法,擅揭帘幕,直视亲王重臣为罪一;扰乱宫宴秩序,私离坐席为罪二;以下犯上,挑衅郡主为罪三。 陛下敕命,将崔氏女逐出宫墙。具体惩处,明日会有诏书至崔府。 来啊,将崔氏女给赶出去!” 两侧的女官闻言,立刻就有人出来架起崔小姐就往外走。 崔小姐脸色苍白如纸,瞪大了眼睛,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反复重复——完了。 这样的动静,将整个西堂都惊动了,所有人的将目光投向这边。 崔民干的夫人卢氏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诸位夫人、娘子。今日宫宴,一来庆贺中秋佳节,二来是陛下为东征的有功将士而举办。 所以还请诸位都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夫人们还请看顾好自己家里的小娘子们,莫要做出难堪的事情。 让家里蒙羞、陛下为难。” 蒋慎的声音再次响起。 于是大家便都知晓了,崔氏的小姐多半就是做出了难堪的事情,让崔氏都要跟着蒙羞了。 众人纷纷对着卢氏投去了同情、幸灾乐祸的眼神。 …… 李渊下令将崔氏女逐出宫门后,又对大臣们说道,“诸君皆是饱学之士,值此佳节,不妨吟诗作赋,彰显文治风华,也为今日庆功宴添些雅趣。” 话音刚落,有文臣立刻起身应和,捧起酒盏道,“陛下所言极是!东征大捷定天下,中秋良辰贺太平。臣愿献拙作,颂陛下圣明、诸将勇武!” 李二亦颔首笑道,“文以载道,诗以言志,今日既有美酒佳肴,又有君臣同聚,正该以诗助兴。”说罢看向秦时,“景玉此战功勋卓着,若有雅兴,不妨也露一手?” 秦时闻言拱手笑道,“末将出身行伍,惯于弓马,恐污陛下与诸位耳目。倒是大王文武双全,不如先为表率?” 李渊闻言轻笑,“景玉莫要推辞,朕早有耳闻,你在文章诗赋一道亦不在他人之下。征宋金刚时,你不就曾做出一首好诗来吗? 不过现在,就由二郎先赋一首,抛砖引玉。景玉,你先好好思量一番,不许推辞。” 李二毫不推辞,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又望向窗外月色,朗声道,“金风送爽庆中秋,捷报频传定九州。猛将挥戈清寰宇,贤臣辅政固金瓯。” 诗句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赞叹,文臣们纷纷赞其“气势雄浑,尽显王者之风”,武将们也觉诗句道出征战豪情,连连称好。 李渊更是满面喜色,抚掌道,“好一个‘清寰宇’、‘固金瓯’!二郎这首诗,正合今日心境!诸卿莫要藏拙,只管挥毫或吟诵,佳作必有赏赐!” 一时间,东堂内或有人低头构思,或有人起身吟诵,墨香伴着酒香弥漫。 又出了几首不错的诗后,李渊看向秦时,“景玉,你可思量好了?” “臣才疏学浅,又有秦王和诸位大臣珠玉在前,不敢献丑。”秦时秦时话音稍顿,目光掠过殿外皎洁月色,又说道,“不过刚才秦王所做之诗气势不凡,尽显豪情。 臣听后心中有感,续写了几句,还请陛下、大王与列位品鉴。” 李渊与文臣们闻言都是一愣,将目光投向李二。续写他人作品,续的好还好,若是续的不好,可就惹笑话了。对原作也是一种羞辱,一般人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李二却是轻轻一笑,“孤到想听听看。” “笙歌处处民安乐,伟业昭昭岁月留。共贺升平同把盏,明朝再展上层楼。”秦时的清朗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便响起阵阵叫好之声。 第227章 李渊痛失王行敏,神通对阵刘黑闼 东堂内,叫好声未落,李渊已抚掌笑道,“好一个‘共贺升平同把盏,明朝再展上层楼’!景玉此续,既承二郎豪情,更添国泰民安之愿,当真妙极!” 文臣中有人起身赞道:“秦将军续作浑然天成,前句述战定寰宇之威,后句抒长治久安之志,君臣相和之意尽在诗中,实乃佳作!” 李二亦颔首,对秦时道,“景玉这续笔,倒比孤的原作多了几分绵长意趣,当浮一大白!” 秦时拱手谢过,连称侥幸。心里想的却是我若是做文抄公,将《水调歌头》放出来,怕是就没有那么多人继续写诗了吧? 不过,这首词虽好,但却与今日的情形不太应景。 刚落座,便有内侍捧来笔墨纸砚。 李渊兴致正浓,道,“如此好诗,当即刻誊写,传入内宫与西堂,让女眷与外邦使臣也听听我大唐文治武功!” 内侍领命疾走,殿内文臣更添兴致,或吟边关明月,或颂君臣相得,佳作频出。李渊不时颔首点评,遇中意之作便命人收录,赏赐锦缎玉器。 西堂这边,蒋慎刚将崔氏女押走,便有女官捧着誊写的诗句前来,轻声念与众人听。 永乐听罢,眼底泛起浅笑。秦时的诗,一定就是好的。 旁侧弘农杨氏之女低声说道,“想不到秦将军不仅战场上勇略无双,连文采也这般了得。” 京兆韦氏女却是感叹,“这般优秀的男子,对长安贵女皆不在意。却唯独对郡主上心,真是让我等羡慕。” 永乐对这些言语只是静静的听着,不做任何回应。她的身体在纪怀之的调理下,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现在只是等待婚礼的到来。 …… 宫宴至夜半,月色更浓。 李渊已经有八九分醉意,服下醒酒汤后,才感觉好受一些。 见众臣皆有醉意,便命人抬上赏赐,对众臣道,“今日君臣同庆,诗酒相伴,甚合朕意。诸卿功绩,朕皆记在心中,往后当与朕共守这太平江山!” 众臣齐齐起身跪拜:“臣等遵旨!愿陛下万岁,大唐万年!” 李二与秦时并肩而立,望着阶下百官,又望向窗外明月。前者眼中是江山万里的雄心,后者心中,却想着河北的战局。 这一次,刘黑闼的兵力一定会被极大削弱,李神通还有单雄信相助,应该不会再败了吧?! 若是再让刘黑闼坐大,朝廷就算能够镇压下去,想要收河北之心,就不容易了 (单雄信一直被关在洛阳牢房,李二没杀他,但也一直没有释放他。这次刘黑闼作乱,秦时便建议李二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协助李神通平定刘黑闼。 李神通到了洛阳,询问单雄信本人的意见后,便拿出李二的手令,将他放了出来,带在身边做了先锋将军。) …… 宫宴后后三天,八月十八,突厥在刘黑闼的使者劝说下,南下入侵李唐的代州。 代州总管李大恩以王孝基为行军总管抵挡,结果王孝基中了诱敌之计,轻兵突进后被围,全军覆没。 而后突厥继续进军,围困崞县。李大恩缺兵少将,只能艰难防守。 八月二十,唐屯卫将军王行敏在贝州历亭县与刘黑闼交战,将刘黑闼击败。但两日后,取胜的王行敏松懈轻敌,被刘黑闼偷袭得手。 王行敏兵败被俘,当日因为不肯屈服被杀。随后历亭县陷落。 消息传至长安,突厥进攻代州,李渊屁都没放一个;刘黑闼杀了王行敏,李渊很生气。 王行敏在隋末率部归降李渊,被任命为潞州刺史,后升任屯卫将军。刘武周进犯并州时,他奉命驰援潞州,斩杀怯懦的刺史郭子武,并成功抵御敌军。此后,又在武陟击败窦建德的军队。 乃是李渊的嫡系将领,也是不多的、真正有能力的将领之一,李渊对其是寄予厚望。打算让他拿河北的“乱民”刷刷经验,然后委以重任的。 李渊亲笔诏书,令李神通加快行军,务必要尽快将作乱的“暴民”清扫干净。 结果仅仅过了一天,坏消息又来了。 不久前归降的徐圆朗再一次叛变了。 此人原本是中原盗匪,聚众占据了兖州,随后逐渐扩张势力。西到琅琊,北至东平都成了他的地盘。 之前他有过一次投唐经历,当时被李渊封为兖州总管、鲁国公。 这一次在两位大哥窦建德和李密败亡后,又一次识相的举起了白旗。李渊也没有计较他之前叛变的事情,仍然让他做兖州总管,但是爵位降了一级,成了鲁郡公。 这让徐圆朗很不爽,觉得李渊这个待遇给的太低了。 作为对比,杜伏威是吴王,罗艺是燕王,这都是亲王级的待遇。而他同样是一方大哥,却只得了一个郡公,差了整整三级。这让徐圆朗心里很不爽! (罗艺和杜伏威一样,被赐姓李,所以才能有亲王爵位。因为李艺和李伏威这两个名字太生僻,所以还是叫罗艺和杜伏威。) 在刘黑闼闹起来后,徐圆朗再次叛唐。在兖州起兵响应刘黑闼,自称鲁王,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强皆杀其长吏以应之。 刘黑闼折腾了半天,也就在贝州里面的几个县闹腾一下。而徐圆朗这一搞,一下就把事情闹大了! 从规模来看,就知道徐圆朗的叛变是早有预谋的,响应刘黑闼只是一个借口而。无论有没有刘黑闼,他都会造反,而且为之准备已久。 这个时候,李渊终于反应过来,河北的乱局如果不赶紧平了,恐怕会出大乱子。 所以下令幽州总管罗艺带兵合力围剿刘黑闼,并且调关中步骑三千支援李神通。 李神通得到关中军的支援后,罗艺也领兵南下与李神通合兵。李神通随后又征召邢、洺、相、魏、恒、赵等州府兵,总兵五万余人,浩浩荡荡朝着刘黑闼进军。 唐军是李神通和罗艺两路兵分兵进发的,刘黑闼同样分兵两路以拒之,他自己领一路,高雅贤领另一路。 李神通对阵刘黑闼,罗艺对阵高雅贤。一触即发! 第228章 忽起逆风失阵脚,神通兵败饶阳南 李神通和罗艺在冀州合兵后,李神通以主力大军四万从饶阳城南进军,罗艺则以幽州精锐一万从饶阳城西进军。 刘黑闼因为兵源被断,此时总兵力只有三千人出头,比之历史上少了一半还多。他明白坐守县城只是等死而已,兵力差距实在太大,县城的城防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于是选择果断出击。 当时范愿、董康买都惧了,所以刘黑闼让高雅贤领军一千,前往城西抵挡罗艺。高雅贤素来勇武,其义子苏烈更是骁勇善战,刘黑闼对他们的要求不是击败罗艺,能够牵制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随后,刘黑闼亲自率军二千,前往饶阳城南迎战单雄信。 刘黑闼虽然兵少,但是在河北的舆论战之下,还坚定跟着他的,都是坚定的反唐分子。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窦建德当初的精锐,战斗经验丰富,战斗力也不是普通士兵能比的。 李神通听闻刘黑闼居然敢率军出城迎战,心里暗道贼军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时,也暗喜这趟差事会比较轻松就能结束。 唐军在饶阳城南列阵,长达十余里,气势恢宏。 李神通这是模仿虎牢关下的窦建德,想要给贼军一些心理压力。只要贼军心里面害怕了,战斗力就会明显下降,届时打起来就会更加轻松。 刘黑闼因为兵少,而且缺少骑兵,只能排出一条单行阵应对。 见到刘黑闼仅有这点兵力,李神通心中更加轻松。本来想直接全军突击的,但突然想起秦时让他“切莫轻敌”的嘱托,就命秦武通率轻骑五百试探刘黑闼的虚实。 这个命令让单雄信有些不爽,我才是先锋将军,结果出彩的活,你怎么给其他人了? 他刚刚从监狱里被放出来,想要站稳脚跟,正需要军功立足。 李神通察觉到单雄信的情绪变化,给了单雄信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看秦武通冲阵的结果。 刘黑闼的兵基本上都是窦建德留下来的兵尖子,面对骑兵虽然紧张,但却丝毫不乱。 只见刘黑闼令旗一展,刘军骤然变阵,弓箭手向着冲过来的骑兵就是一阵箭雨。随后盾牌兵在前,长矛兵在后,丝毫不惧秦武通的骑兵。 双方交手之后,刘黑闼放了前部二百余骑入阵,然后下令盾牌兵和长矛兵截住后续的骑兵。以优势兵力,迅速围歼入阵的轻骑兵。 秦武通在阵外连冲数次,不仅没能突破,反而伤亡惨重。秦武通自己身中三箭,落马后被亲兵背着回了唐军这边。 李神通看着仅两刻钟时间,回来的百余骑,目瞪口呆。 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攥紧的马鞭几乎要被捏断。五百轻骑竟破不了刘黑闼阵脚,连秦武通都身中三箭,这哪是“乱民”,分明是窦建德留下的精锐! 而且,这刘黑闼的指挥也不简单,至少他自认不如对方。 “大总管,让末将去吧!”单雄信按捺不住,催马上前,右手紧握马槊,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刘黑闼不过是困兽之斗,末将愿率部破阵,定将其首级献于麾下!” 李神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单将军稍安毋躁,贼军虽少,但明显皆是精锐之士,断不可轻敌。 当以泰山压顶之势以镇之,三军听令,全军突击!单将军,你率一千精骑,给我直取贼军主将!” “诺!” 单雄信大喜,一夹马腹,马槊闪着寒光斜指天穹,“兄弟们,跟我冲!” 单雄信率千骑直冲刘黑闼中军,马槊翻飞间连挑刘军数人,眼看要逼近帅旗。 刘黑闼却稳立阵前,令长矛兵结密集阵、盾牌手阻骑兵冲势,同时调侧翼精锐绕后,欲断单雄信退路。 单雄信虽勇,却陷在阵中难以突围,麾下骑兵连番冲击,反倒因阵形密集损兵不少。 此时唐军主力已全线压上,四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刘军单行阵,可刘军将士皆是窦建德旧部,死战不退,竟凭着阵形韧性扛住了首轮冲击。 李神通正欲调兵支援,西侧突然传来捷报——罗艺亲率幽州精锐突破高雅贤防线,高雅贤兵败溃逃,罗艺正在追杀贼军。 李神通心头一松,以为战局将定。此时,突然风向逆转,且风势极大,卷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唐军逆风而行,两耳只闻风声,目视不过数丈距离,无法看见唐军令旗。 风势愈烈,唐军阵脚渐乱。刘黑闼抓住时机,振臂高呼,“天助我也!杀!”麾下窦建德旧部闻声猛攻,盾牌兵推阵前压,长矛兵直刺乱阵中的唐军。 唐军逆风难辨号令,士兵自相惊扰,不少人开始后退。李神通在帅旗旁嘶声指挥,却被风声掩盖,只能眼睁睁看着阵线松动。 刘黑闼又命人高呼,“此乃唐军无道,夏王显灵”、“李神通已经死了”等言论,唐军一线士兵大乱,争相后退逃命。 李神通奋力欲稳住唐军阵形,但却被一支流矢射中肩窝,落下马来。 这一幕被周围士兵看到,以为李神通真的死了,纷纷丢下兵器就开始逃跑。 单雄信在阵中察觉不对,立刻率军回撤护主。 此时刘军大将范愿正率领刘军仅有的百余名骑兵,正在攻杀李神通的亲卫,想要生擒李神通。 之前他一直藏在侧面的林子里,起风后径直率领骑兵朝着李神通杀来。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危急时刻,单雄信率领骑兵回援,击退范愿,救下了李神通。李神通在亲兵搀扶下,上了一匹新的战马,咬牙下令,“撤兵,回冀州!雄信,劳你为我军断后。” “大总管放心便是。”单雄信答应道。 随后将领麾下骑兵,将刘黑闼的追兵死死挡住。 唐军且战且退,刘黑闼虽率军追击,却因兵力不足,未敢深追。 此役唐军折损八千余,但军械辎重折损过半,都落到了刘黑闼手中。李神通无奈率败军退回冀州。 罗艺听闻李神通主力被贼军击败,无奈放弃追杀高雅贤,退保藁城。 刘黑闼以三千破四万,此役后,名声大振。凭借缴获的唐军辎重军械,开始迅速扩军。 第229章 刘黑闼势起,秦王府议对 刘黑闼以不到十分之一的兵力,击败李唐大军。这让他的声望一下就涨了起来,他用俘获的大量军资器物开始招兵买马,兵力开始迅速增加。 李神通一败后退回冀州,虽然主力还在,但是他自己中箭伤的不轻。范愿的箭头上有毒,李神通回去后就一直高烧不退,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至少需要休养一月之久。 而且辎重的大量丢失,唐军也暂时没有了大规模行动的能力。 藁城的罗艺暂时只能独立应对刘黑闼。 正所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双方距离太近,所以冲突一直不断。 而罗艺并非唐朝嫡系将领,而是以幽州为根基的地方势力,归唐后仍保有较强的独立性。此时独自面对刘黑闼,且缺乏粮草、兵员的后续补给,罗艺感觉压力很大,而且风险太高。 书信李神通,得知暂时没有大规模的行动后。罗艺觉得继续留在河北无利可图,且可能损耗自身核心力量,退回幽州掌控本土、巩固势力,才符合其根本利益,于是拍拍屁股回幽州去了。 消息传至长安,李渊自己发了一通脾气后,又安静了下来,并没有召集太子、李二等人商议平定河北叛乱的事情。 因为一旦商议,肯定需要朝廷重新派人去接手河北军务。可是派谁呢? 李渊自己手上没人,有也不至于派李神通去;派李建成去?刘黑闼这种二千破四万的猛人,李建成能赢吗?如果打输了,他的太子还能当的下去吗? 派李二或者李二手下的人去?理论上这是最优解,但这意味着他这个皇帝需要拉下脸来向二郎低头。李渊拉不下来这个脸! 因为就在前两日,张婕妤的爹拿着他的手敕到洛阳接手李神通那块地。李神通留在那里管事的不敢违抗皇命,更不敢真的把庄子让出去。 于是派人询问李神通,结果被李神通骂惨了。让管事以秦王令在先,将张老爹直接赶了出去。 (当时因为朝廷初立,很多事情,李渊的敕命、李建成的太子教、李二的秦王教都具有相同的效力。为了避免命令冲突,官员们就默认谁的命令先到就听谁的。) 张老爹平日里仗着女儿得宠,在长安都是横惯了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于是添油加醋在女儿那里告了状。 张婕妤因为洛阳府库的事情,本来就对李二非常不满,于是将这件事再次加工后,和李渊吹起了枕边风。 事情变成了李神通仗着秦王的势,就不把皇命放在眼里了。 李渊很生气,将李二叫到身边狠狠的骂了一顿。其实就是想压一压李二,最近一段时间李二的威望太高了。 这才没过两天,现在让他向李二低头,饶是以李渊的厚脸皮,也拉不下脸来。 所以,就这样吧! 李神通的主力还在,辎重丢了就再补,说不定下一次就把刘黑闼给平了呢? 李渊不开会,李二却是对河北的局势十分重视。收到消息后,就让长孙无忌、秦时、房、杜、薛等人前去商议这件事情。 “刘黑闼击败淮安王后,一定声威大震,仅靠曹氏的声音想要压制他,已经不可能了。 在洛阳那边,我们手里还有一万多窦建德的俘虏。这些日子,他们中大多数人已经在洛阳安了家,有了一份基业。 大王现在应该让这些人回河北去,让他们和自己的父老乡亲诉说我大唐的仁德和强大,并讲明造反的严重后果,劝说他们的乡亲不要附逆。 百姓和窦建德部下的普通士兵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后,就不会再大量去投奔刘黑闼了。 这样就可以让贼军的势力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酿成大患。 至于徐圆朗,不过是癣疥之疾。他只是土皇帝做惯了,明白刘黑闼造反后,朝廷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他而已。 他现在控制的,都是他以前的地盘,根本没有能力将手继续往外伸。只要河北一平定,只需一员便将领军,就能将他收拾了。” 秦时的观点得到了薛收和老房的认可。 但是长孙无忌却认为河北并不是秦王府的势力范围,窦建德的俘虏既然已经在洛阳安定了下来,就不应该再放他们回去。 否则一定会有很多人不会再回到河北,甚至被人蛊惑去反贼阵营。没有必要折损秦王府的实力,去为别人擦屁股。 李二觉得双方说的都有道理,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对此,秦时对李二说道,“大王心中装的若是整个天下,整个大唐,就不应该计较这一时得失。” 秦时目光恳切,继续说道,“放窦建德旧部归乡,一来可解河北民心之困,断刘黑闼兵源;二来能显我大唐宽仁,让天下人知大王心怀苍生,而非只谋一己之私。 即便有少数人动摇,其利远大于弊。若因怕折损‘秦王府实力’而坐视河北乱势蔓延,他日战火扩大,受损的何止是秦王府,更是整个大唐江山啊!” 房玄龄附和道,“景玉言之有理。刘黑闼势起虽快,根基却浅,靠的是窦建德旧部的念旧之情。若我等先稳住民心,他便是无源之水。此时出手,是为大唐固本。” 杜如晦也道,“但也不应该将所有人都放回去。应该挑选其中能说会道之人,厚赐以放归。 能言之人大多机灵,他们为了赏赐和家业,自然会再回来的。” 李二听罢,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后眼中渐露果决。 他抬首看向众人,“诸位所言在理。河北不能乱,民心更不能失。孤即刻手书屈突通,让他安排窦建德旧部归乡,每人发放米粮布帛,叮嘱他们归乡后多劝乡亲,莫要盲从逆贼。 另外,再让人紧盯徐圆朗动向。” “大王英明!”几人小小的拍了一下李二的马屁。 随后李二又将话题引向秦时的婚事,距离他的婚期已经只有三日时间了。 李二对秦时说道,“你与永乐大婚,原本襄邑王叔是想返回长安参与的。但是最近并州那边突厥异动频繁,王叔来信说无法返回了,让你不要见怪。” “大王言重了,此乃军国大事,孰轻孰重,臣自然明白。” 第230章 云公大婚盛且威,突厥寇边赴原州 九月初一大朝会,对于突厥入侵并州,李渊不怎么放心至少没有领军经验的李神符单独应对。 于是派出了自己的舅哥,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率兵前往抵御。 在亳州打李密时,窦琮担任秦时的副手。秦时带着骑兵在外打游击时,大营的一切事务都是窦琮在处理,以他的能力,抵抗一支突厥偏师是没有问题的。 那为什么不派去河北打刘黑闼呢? 很简单,窦琮已经是李二的人了。 李渊就是为了不让李二将手伸进河北才放着秦时、屈突通、裴仁基等将领不用,自然也不会让窦琮去主持河北。 次日,秦时大婚。 云国公迎娶襄邑王府的永乐郡主,这种热闹在长安也不是每天都有的。而秦时的婚礼排场尤为大。 因为秦时征得李二同意后,调了99名奔雷重骑入城,加入迎亲队伍。 (规定,调兵百人以上需要兵部文书,以及皇帝盖印。) 九月初二,晨光初透,云国公府已张灯结彩,红绸绕柱,门前石狮子系着红绸花,连街面都洒了清水清洗后铺上了红毯。 按唐初婚仪,流程自清晨始。 秦时身着绛色公服,腰束玉带,跨下赤骥神骏无比,身后跟着99名精锐重骑兵——皆银甲红袍、执长槊,马鞍系红绸,马蹄踏街声整齐震地。 队伍前有鼓乐手吹奏《庆善乐》,携大雁、锦帛、酒醴等聘礼,浩浩荡荡往襄邑王府去,沿途国公府的仆役在马车上不时向着人群中抛洒一些被红纸包裹的铜钱。 这个时代的红纸比铜钱还贵,沿途百姓哄抢铜钱。 便是那些士族子弟,又哪里见过这般排场?纷纷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至襄邑王府,重骑兵分列府门两侧,形成红甲廊道。秦时入内,由王府长史代襄邑王受礼。 秦时的大舅哥要求秦时要在一刻钟内连作了三首催妆诗才把新娘放出来。 好在秦时早有准备,“凤冠霞帔梦魂牵,卿在闺中知我意。快整妆容轻移步,夫妻携手共白头。 今日良辰映彩霞,相思此刻漫如麻。娇娥速启香闺户,共赏人间并蒂花。 花轿停门鼓乐奢,卿梳云鬓扮红妆。情丝万缕心头挂,共赴良缘岁月长。” 在一片叫好声中,永乐郡主身着青质连裳、头覆“蔽膝”,由兄长搀扶拜别王妃。登舆时,99名重骑兵皆举槊致敬,气势肃穆。 迎亲队伍返至云国公府,郡主下舆,秦时执雁引路,99名重骑兵仍列阵府外护卫。司仪唱礼,二人于正堂行“奠雁礼”,将大雁放于案上,象征婚姻忠贞稳固。 正堂设三牲酒食,二人同食一牲、共饮樽酒;再换“合卺杯”对饮,礼官诵祝词,“愿尔夫妇,永谐琴瑟!” 二人向天地祖先行三拜之礼,再谢到场宾客——秦王府属、朝中同僚、宗室亲眷皆在列。 府内流水席开宴,作为天下美食的源头,这场准备了数个月之久的婚宴,自然不会让人失望。不仅美食让人惊叹,“蓬莱浆”一级的美酒更是随便喝,让不少好酒之人大呼过瘾。 鼓乐与宾客笑语交织,府外重骑兵依旧肃立,直至日暮席散。 长安传言,云公大婚,既盛且威! (查了资料,唐时国公和郡主大婚的礼节之繁复,让我看的头晕目眩。这是尽可能写的简练了。) 大婚当日,秦时就将府中库房的钥匙交给了永乐,代表她成为云国公府不折不扣的女主人。 当天晚上,永乐因为失手打碎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琉璃盏,心疼加内疚,眼泪都出来了。 为了安慰她,秦时便带她参观了一下云国公府的库房。 原本永乐以为皇帝给她准备的嫁妆、田庄价值超过两万贯、王府又给她添了一万多贯的嫁妆。作为先皇后的义女,秦王府添妆万贯、东宫、淮安王府、永安王府等都有添妆。 (李渊会准备这个数量的嫁妆,是因为秦时的聘礼给的足够厚,嫁妆少了他丢脸。) 加上她自己的生意,她的嫁妆总计价值超过五万贯。这个数字在这个时期绝对是天文数字,婚前往国公府送嫁妆都用了好几天。 有这些钱财傍身,足够她在云国公府站稳脚跟了。 但是进了秦时的库房才知道,她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堆积如山的铜钱、布帛,白银铸成银砖,砌成一面面银墙,黄金熔炼成大小统一的金条,摆满了几十口大箱子。 而这,都只是最不值钱的,其他如珍珠、玉器、血珊瑚树、翡翠、玛瑙、宝石等,更是琳琅满目,晃花了她的眼。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整个库房,里面摆满了价值连城的琉璃器,杯子、碗碟都是小儿科,佛像、狮子、神象、飞马踏燕等她想都不敢想琉璃器,在这里随处可见。 而且,每一件都晶莹剔透,是外界千金难求的至宝! 这……这值多少钱? 打碎的那个琉璃盏就此被彻底遗忘。 不过,秦时告诉她,府内的财物任她支取。但是这个琉璃库房不能动,不仅不能动,对任何人都不能提一个字。 看着一脸认真的秦时,她连连点头答应,并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心中感动无比,这个库房怕是陛下见到,都会忍不住打劫的吧?而夫君直接就将钥匙给了自己…… …… 为了庆祝秦时大婚,工器阁在七日内收到的订单,一律八折。醉仙楼的菜品和酒水更是一律七折,还推出了一种全新茶水让顾客品尝。 其入口微苦,清冽鲜爽,带草木香,滑过喉咙有淡淡甘润。而后舌根快生清甜,喉间留着清新,回味悠长。 一下子就将传统的煎茶给比下去了。 这个时代本来没有炒茶的工艺,都是煎茶。就是将茶叶碾碎后,加入姜、盐、橘皮、猪油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煮,那种味道,秦时深恶痛绝。 所以,云国公府从来不用茶水待客。因为秦时觉得给客人喝油汤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现在新茶一出,立刻引起达官显贵们的青睐,不少世家开始打听这种茶的由来。 章钧只是说他也不知道出处,是东家因为云公大喜,才拿出来的。也没有说来历,更没有说价格,似乎并没有要出售的意思,他手里也只有一点点等等。 炒茶,这就是秦时之前给李二说的比工器阁以及醉仙楼加起来利润还大的生意。 不过,这个时期的茶叶生意基本都被各大世家给垄断了。如果要推行炒茶,势必会对现有的茶业造成巨大冲击,世家的利益会收到严重损害。 之前的李二根本没有能力守住炒茶的工艺,所以秦时也一直没有拿出来。 现在李二一战平三王,威震天下,秦时也开始为这门新生意造势了。 …… 秦时大婚仅两日,九月初四,突厥又入侵原州。 这里是李二这个凉州总管的辖区,所以新婚燕尔的秦时就带着尉迟恭、裴行俨北上出征了。 第231章 星夜兼程敌已退,衔枚疾走罗山峡 九月初四丑末(凌晨3点),秦时一身戎装带着媳妇进宫,向李渊谢恩。 李渊随手赐下一些赏赐后,二人谢恩离宫。然后径直去往襄邑王府,老钱早就带着几大车礼物在不远处等着了。 和老钱汇合后,入内拜见了襄邑王妃后,留下媳妇儿在娘家,秦时直接朝城外赶去。 在大门处遇到襄邑王长子李仁章,因为是早产子,从小身体就不好。不仅一脸苍白之色,连嘴唇都不见多少血色,一看就不是长寿之相。 历史上,好像也的确并不长寿,因为最后袭爵的是他弟弟李德懋。之前接触,这人文采斐然,有君子之风。可惜了。 “怎敢劳大兄相送?”秦时拱手道,“今日回门,无奈军令在身,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兄海涵。” “景玉言重了。”李仁章回礼道,“为兄若有你那一身本事,也想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可惜偏生了这副不中用的身体,便只能在这长安祝贤弟早日凯旋了。” 秦时眸中掠过一丝惋惜,旋即沉声道,“大兄之才,长安皆知,不必妄自菲薄。待小弟平定边患归来,再与大兄煮酒论诗。” 李仁章苍白脸上浮出浅笑,点头应道,“既如此,为兄便静候贤弟佳音了。此去路途艰险,务必保重。” 秦时再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马鞭轻扬,骏马嘶鸣着踏破晨雾,朝着城外军营疾驰而去。 寅末(5点左右),城外尉迟恭和裴行俨带着二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听到马蹄疾驰之声由远及近,先是戒备,见得是秦时带着十余名家将过来,才放松警惕。 “见过将军。”裴行俨和尉迟敬德拱手道。 虽然官职上,裴行俨是右武侯大将军,比秦时这个左翊卫将军高一级。但是这次出征,秦时是行军总管,所以一切以秦时为主。 “劳二位将军久候,军情紧急,便行出发吧!”秦时说道,“全军倍道而行,务必在三日内赶赴原州。” “诺。” 二人答应一声,立刻下令出发。 原州距长安约600唐里,三日内赶到,就需要日行二百里。即使一人三马的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战马消耗太大,即使到了地方,也没有力气作战了。 这条路线是关中通往西北的重要军事、交通要道,沿途皆是驿道,且设多个驿站。可以让传令兵先行,令经邠州、泾州等地刺史提前准备好补给。 可是让秦时没有想到的是,他带着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原州后。才知道突厥人根本就没有攻城,而是在城外抢了一些粮食、牲畜就撤了。 原州刺史白兰·莫贺向秦时汇报道,“这批突厥人大概有三千左右,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抢过冬的物资而来。抢完就走,根本不和我军纠缠。 不过看他们走的方向,不像是回突厥的样子,而是向着东北方向离开的。” “东北?”秦时在地图上看了一眼,原州东北方向,若走大唐的西北驿道,经萧关、鸣沙等地,就是灵州,出了灵州就是被突厥控制的五原等地了。 “萧关、鸣沙等地可有被突厥劫掠的消息传来?”秦时询问白兰道。 “回禀秦将军,并未收到这等消息。”白兰回答道,“您是怀疑突厥人沿着西北驿道去了灵州,从五原返回突厥?” “不错。”秦时也不隐藏,点头道。 “既然萧关、鸣沙都没有收到有突厥人出没的消息,是否他们没有走这条路?”裴行俨说道。 “不,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肯定就是还想再抢一把。”秦时轻轻摇头道,“之所以在萧关、鸣沙这些地方都没有动手,是担心灵州得到消息,围剿他们。 他们的目的是灵州,打算从后入灵州,抢完东西直接就走。 刚才白兰刺史所说,这伙突厥人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抢部族过冬的物资而已。根本就不想和我军交战,这是不想折损人手。 想来,只是某个突厥小部族的单独行动。” 说完,秦时对白兰说道,“还请刺史韦我等准备三日的干粮和物资,今晚我们就走。” 白兰闻言脸色一变,两千人,六千匹战马,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但他还是答应道,“诺。日落之前,一定给您准备好。” “多谢了。”秦时也知道原州本来并不是多么富庶的地方,又刚刚遭遇突厥劫掠,拿出这些东西并不容易。“我等心忧原州百姓,故倍道而来。 辎重队就在不远,我会给你留书一封,待辎重到后,这部分物资自当归还。” “秦将军言重了,都是为国朝做事,份内之事。”白兰心中松了一口气,表面却是连连摆手,语气恳切,“下官这就去督办物资,定不耽误将军行程。” 秦时点头,转身对尉迟恭与裴行俨说道,“突厥人避实击虚,目标必是灵州。灵州守军多布于边境,后方空虚,若被其突袭,后果难料。” 他指向地图上灵州方向,“今夜我们弃走驿道,取近路穿罗山峡谷,昼夜兼程,绝不能轻易让这些突厥人回去!” “景玉,我等接到的命令是守卫原州。灵州的事情,不归我们管。”裴行俨说道。 “将军,罗山峡谷崎岖,夜间行军风险极大。”尉迟恭同样面露忧色,“且儿郎们刚赶完六百里路,未及休整……” “军情不等人!”秦时沉声道,“灵州虽不归我管,但也是我大唐疆域。岂能坐视灵州百姓被突厥野人劫掠? 再者,若让这些突厥人带着掠获物资从容北撤,我等又何面目面对原州百姓?又有何颜面见秦王? 传令下去,将士轮流骑行,战马亦分批次歇息,不得有误!” “诺!”二人齐声应下,转身去整饬军队。 夜幕降临时,原州城外火把如长龙,两千骑兵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钻入罗山峡谷的阴影中。夜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唯有马蹄踏在碎石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峡谷里传得很远。 进入罗山峡谷不久,前方斥候便回来禀报,“将军,前方发现大批战马留下的痕迹,从留下的粪便来看,离开不超过两日。” 第232章 两破突厥定铁柱,血书摄敌振唐威 得到斥候禀报后,秦时立刻明白突厥人竟然走的也是罗山峡谷。对方提前两日行军,想要追上他们几乎没有可能。 于是召集尉迟恭和裴行俨说道,“突厥人为了不被发现,走的也是这罗山峡谷,我们现在去灵州已经来不及了。 等我们到了以后,突厥人要么已经抢完东西跑了,要么已经被灵州守军击退了。所以再去灵州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我们回原州?”尉迟恭说道。 “不,我们去铁柱泉。”秦时说道,“他们从灵州前往五原,必定会走铁柱泉。” (《甘肃通志·铁柱泉记》:北虏入寇,往返必饮于兹,散掠灵、夏,长驱平、巩,实自兹始。) “此乃突厥要害之地,必有重兵把守。”裴行俨说道,“我等只有二千人,不说能否拿下此地,就是拿下了,也守不住。” “不需要守。”秦时说道,“现在径直去铁柱泉,突厥人绝对想不到会突然遭遇攻击,绝对挡不住我们。 不出两日,劫掠灵州的突厥人就会自己送上门来。到时候我等以逸待劳,没有不破之理。 等到五原得知铁柱泉被袭,派大军赶来,最少都是七日以后,都已经足够我等回到原州了。” “行,我听你的。”裴行俨闻言面露喜色,“敬德,你说呢?” “我?我都听景玉的。”尉迟恭咧开大嘴道。 “可是,灵州那边?”裴行俨有些担心的说道。 “灵州那边我们没有办法,无论突厥人做什么,我们都已经来不及阻止。但是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我们都可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秦时说道。“况且灵州总管杨师道可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不必过于担心。 从这里到铁柱泉有800余里,传令下去,不要在乎马。昼夜兼程,要在两日内赶到附近,然后休整一日,再拿下铁柱泉。” “诺!” …… 两日后,秦时等人赶到距离铁柱泉三十里处,开始休整队伍。 这几日赶路,全军已经人马俱疲。尤其战马,有千余匹在这两日赶路中累死,还有千余匹因为长途奔袭,造成了关节与肌腱损伤,基本算是报废了。 秦时下令,将报废的马匹宰杀一部分,大军休整恢复体力。斥候前出三十里,侦查铁柱泉和灵州方向。 很快,秦时得到斥候回报,铁柱泉仅有都播部的弥列部的六百余人驻守。 (都播部,亦作都波部,铁勒诸部之一。分为三部,即都波、弥列、哥饿支,各部分别自行统辖。属于相对较小的部落群体,主要以游牧生活为主。) “景玉,这不会有诈?铁柱泉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只有六百人驻守?”在斥候退下后,裴行俨说道。 “正常来说,的确不可能。”秦时深思道,“但…有没有可能,劫掠原州、灵州的突厥人,就是这个都播部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为大部分人都出去劫掠了,所以才会人少?” “就是这样,所以他们才会一心从灵州回来。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五原,而是这铁柱泉!”秦时拍手道,“都播不过是小部族,三个部族加起来,青壮也不过七八千人。 他们在这里,多半是被颉利征调过来的。一个七八千青壮的部落,一下被抽掉了一半人驻守铁柱泉,那他们的本部在冬天一定会遇到大麻烦。 所以,他们才会拼命地抢粮食和牲畜。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裴将军,辛苦一趟,带人去铁柱泉附近抓个舌头回来?” “将军稍待,某家去去就来。”裴行俨闻言一抱拳出去了。 天将亮时,裴行俨带着两个突厥人返回,一见到秦时就兴奋的说道,“景玉,你真是神了,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这两个家伙说,他们都是弥列部和哥饿支部的人,被大可汗征召到的这里。 到原州劫掠的,正是他们的人。” “裴将军辛苦了,快去休息吧。”秦时笑道,“今晚我们就拿下铁柱泉!” …… 当晚,裴行俨和尉迟恭各率800骑兵分两路包抄偷袭铁柱泉的突厥守军,秦时自领400骑兵绕到铁柱泉至五原中间的要道上。 子时三刻,裴行俨和尉迟恭率先发动攻击。铁柱泉的突厥守军没有任何防备,被杀的人仰马翻,当场或被杀或俘虏了一大半。 少部分人骑马杀出重围,朝着五原方向奔逃。结果不出五里,迎面撞上了严阵以待的秦时。 没有任何交流,秦时率领骑兵将这百余名突厥骑兵杀了大半,只有少部分投降得以免死。 秦时下令将所有被杀死突厥人的首级全部斩下。和铁柱泉被杀死的突厥人一起,共计头颅392颗,于铁柱泉北十里处,立为京观。 此战全歼铁柱泉守军,俘获战马二千匹。 与此同时,灵州。 突厥人在灵州郊外刚刚露头,就被灵州总管杨师道得知。当突厥人准备劫掠灵州郊外的百姓时,杨师道率灵州守军主动出击,大败突厥。斩首三百余级,获马一千余匹。 突厥败兵径直朝着铁柱泉而来。 距铁柱泉三十里,突厥败兵就被秦时的斥候发现。 于是在铁柱泉设伏,秦时、裴行俨、尉迟恭分别率领一支骑兵围剿突厥。 这伙败兵哪里想到会在自己的“老巢”遭遇唐军偷袭,以为是神兵天降,毫无招架之力的被击溃。 斩首六百余骑,俘虏四百余,余者溃于原野。得突厥战马二千二百余匹。 秦时当夜带着六百余突厥俘虏赶至灵州,灵州总管杨师道杀牛羊以劳时军。 在灵州休整了两日,秦时给杨师道留下600余匹受伤的战马,然后带着三日的干粮、粮草返回长安。 六日后,突厥镇守五原的处罗可汗之子郁射设,得知铁柱泉被袭的消息后,率领精骑八千急援铁柱泉。 在铁柱泉北十里处,见到近四百颗突厥人的头颅京观,怒不可遏。立刻率军赶到铁柱泉,看到了第二个六百余颗头颅的京观,以及京观旁以血写下的一行字。 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武德四年九月初,突厥寇原州,太宗使尉迟敬德北上御之,敬德至原州,突厥已退。同月,灵州总管杨师道击突厥,大破之,斩首三百余,获马一千余。) 第233章 籍户令激河北怨,刘黑闼趁势而起 九月初十,云国公于铁柱泉大破突厥,两战斩首千余,俘敌六百余。寇扰原州的突厥都播三部中的弥列部和哥饿支部首领具被生擒。 (京观的头颅都被割下了左耳。) 九月二十三,班师长安,秦时、裴行俨、尉迟恭献俘于御前。 李渊心情相当复杂。 好消息:大唐能打的将军还是很多的。 坏消息:这些人似乎都是二郎的手下。 早在数日之前,突厥的使者就到了长安。对于唐军残忍杀害一千余“无辜”的突厥人,并用他们的人头作京观的行为,向李渊表达了抗议。 并提出了一系列的赔偿条款,甚至要求将秦时三人交给突厥发落的要求。 对此,秦王李二当场回了突厥使者一句话:想屁吃?赔偿一分没有,道歉一句不说,不服就打! 使者摄其威,拂袖而去。 看着乌啦啦一片突厥俘虏,李渊下令:赐秦时绢千匹,玉如意一柄;裴行俨、尉迟恭绢各六百匹;其余将士,各有赏赐。 而对寇边被俘的两位小部族首领,李渊给的待遇可比秦时等人好多了。 先是好言安抚一番后,以“虽多有劫掠,但伤损百姓不多”为由,当场赦免了他们及其族人的罪责。 让他们做出不再劫掠大唐边境的口头保证后,赐下大量的布帛财物,就把放他们回去了。 秦时被李渊的操作惊的目瞪口呆,什么时候“伤损百姓不多”也成了赦免的理由了?早他娘的知道是这样,老子就该把这六百多人也变成京观! 我理解你现在暂时不想招惹你“突厥爸爸”的想法,也理解你“恩威并施,以抚为主”的政治策略。 但是你对劫掠你百姓的强盗比保护你百姓的军队还好,是几个意思啊!? 因为秦时的狠辣手段,北方寇边劫掠的突厥人也消停了,全都退了回去。 李渊很高兴,所以在两日后的九月二十五,不顾朝臣反对,下诏搜检天下户籍。 李渊的本意是前隋留下的户籍被王世充毁了,所以为了掌控天下的人口情况,他需要重新登记造册,同时清查隋末战乱中逃亡的户口。 可是,他忽略了北河目前的情况,根本就不能这样做。因为你之前的政策就没有给河北尊严,现在刘黑闼和徐圆朗还在搞事,怎么能下这种命令呢? 你自己派到河北去的那些官员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事实就是李渊精挑细选的“良吏”们不仅没有切实执行朝廷政策,反而借机贪求勒索,对百姓横征暴敛,导致河北地区和李唐朝廷之间的矛盾急剧加深。 因为李渊在下令收检户籍的同时,还采取了“籍没故地将士田宅”等举措。 这不仅严重损害了窦建德旧部的利益,也使得河北地区众多与这些旧部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豪强地主等感到威胁,引发了他们的强烈反感,直接倒向刘黑闼。 …… 河北这边,刘黑闼利用饶阳之战获得的战利品以及提升的威望开始大肆募兵。 同时又大规模的给以前的老同事们写信,许诺很高的条件,希望他们再出来和自己一起干大事。 刚开始的确有大量人被吸引,前去加入刘黑闼的军队。不过随着在洛阳的一批窦建德旧部回到河北,这个势头就被中断了,兵源一下只剩5分之1不到。 这让刘黑闼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再次提高兵源的待遇,才勉强让兵源恢复到之前4分之1左右。 但李渊搜检天下户籍的命令一出,直接让刘黑闼的兵源增加到原有的3分之2的水平。 而李神通在上次大败后,又失去了罗艺的帮助,畏惧刘黑闼的兵锋,不敢再攻进。想要再统合各州兵力,此时徐圆朗又兵围虞城,李神通不得不将调集的兵力用于解虞城之围。 徐圆朗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减轻刘黑闼在河北的压力。在李神通调集的兵力逼近虞城时,徐圆朗就主动退兵回去了。 简单的说,这段时间李神通一直坐困冀州,毫无作为。 期间也曾书信李二,希望能借调几员猛将,点名要秦时。但是却被李二毫不留情的给拒绝了,理由是要应对突厥南下。 不过对这位宗室之首,李二也没有打算太过得罪。于是调徐世??为相州刺史,为李神通保证后方。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要发配蜀地的王世充,在出发之前被安排在雍州府衙。结果定州刺史独孤修德带着一群同族兄弟找上门去。 假称有敕令而来,王世充和他哥王世恽不疑有他,赶紧出来迎接。结果一露面就被独孤修德不讲武德的砍死了。 随后李渊追责,独孤修德自称是为了给老爹独孤机报仇,李渊因此免了他的官职。并且在定州设立总管府,以他的心腹李玄通(非宗室)为定州总管。 将自己的势力扎入了这个河北的战略要地。 定州处于华北平原西缘、太行山东麓,是阻挡北方突厥南下侵扰中原的“北大门”,守住定州可直接护卫河北平原及后方的洛阳地区。 且作为南北交通要冲,统辖周边多州军事,河北地区的重要军事基地之一。 之所以要说这一点,是因为定州这次领导人的更换,直接影响了河北的局势。 定州作为河北的北大门,是联系河北与突厥之间的关键。 而刘黑闼非常清楚,他如果想要真正发展壮大,靠自己单干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必须要找一个大哥支持才行。 目前李唐不敢惹的大哥,也只有突厥了。所以定州是他必须要拿下的,拿下定州他才能打通和突厥的联系。 所以,刘黑闼在募集到一定的兵力,并且突厥允诺会支持他和李唐干下去后。此时以深州为大本营的刘黑闼就一直在打定州的主意。 拿下定州,得到突厥的支持,他才有攻打冀州的本钱。 在攻打定州之前,必须要先解决头顶上的瀛洲,否则打定州的时候,分分钟被偷家。 所以从十月初,刘黑闼就开始攻打瀛洲。 五日后,十月初六,瀛洲城破,刺史卢士睿被杀。 同时,观州(今馆陶县)刺史雷德备和毛州(今城县东北)刺史赵元恺都因为执行李渊的政策,惹怒了当地豪族,被豪族们联合窦建德旧部给做了。然后占据州城起兵反唐,响应刘黑闼。 刘黑闼的势力在李渊的助攻下,迅速扩张。 第234章 天策府立揽人才,太行山麓云公来 在刘黑闼势力迅速扩张的同时,李渊给他的好二郎想得那个独一无二的官职也终于出炉了——天策上将! 嗯,一听名字就很屌! 天策上将,位于三公、亲王之上。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前后二部鼓吹,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这就是九锡中的前三样:车马、衮服、乐器。 当然,这么长的时间想出来的,总不能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否则朝堂里的大臣也显得太没用了——这么多天就想了一个名字。 此官职实权如下: 1、军事指挥权:总领天下征伐,直接调度、指挥唐军主力。实际作战时,拥有前线最高军事决策权,地位高于其他将帅。 2、人事任免权:既开府之权,可自行招募、任命天策府属官(如长史、司马、参军等),且部分属官可直接参与朝廷政务;同时,对麾下立功将领有推荐、奏请封赏的主导权,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军事人才集团。 3、专属行政与司法权:天策府设有独立的办事机构(如天策府文学馆),可处理府内政务、文书;且在特定范围内(如天策府辖区或军中)拥有司法裁决权,无需完全依赖朝廷刑部流程。 4、礼制特权:天策上将的仪仗、规格仅次于皇帝与太子,在礼制上彰显其特殊地位。 李二因此在长安开了自己的“天策府”,开始光明正大的招揽各类人才。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天策府十八学士”了,以房玄龄和杜如晦为首,分为三组。在不同的时间和李二讨论“文籍”。 秦时听到这个说法后,白眼翻得差点翻回不来。 他也两次被叫去一起讨论,那商量的是诗词歌赋这些文学吗?都是律法的改革、政策的施行、行政体系的运转这些东西,和“文籍”有什么关系? 不过两次后,秦时就不再掺和进去了。这段时间,秦时也很忙。 首先在长安和洛阳的醉仙楼试用的炒茶很火。 那些文人雅士都觉得这种茶虽然简单,但是清雅脱俗,更能彰显他们的“君子之风”。而且清茶解酒解腻,饮后神清气爽。 同时,那些家里做着茶叶生意的世家们,立刻意识到这明显是醉仙楼在为这种新茶造势。 看这种情况,一旦这种茶叶上市,对他们生意的冲击力将是毁灭性的! 柴米油盐酱醋茶,茶在这个时期在民间快速普及,从南方传到北方,成百姓日常饮品。待客、劳作间隙都常饮茶,出现大量茶农、茶肆。 茶叶也成了硬通货,绝对的暴利行业之一。 所以,这些世家开始联合起来给醉仙楼施压,想要拿到新茶的制作方法。不过这些压力都被秦时转移到了李二那里去了。 但世家也不是傻子,他们也知道这里面的关键人物是秦时。朝堂上,私下里,甚至通过襄邑王府、淮安王府、冀国公府来给秦时施加压力。 就连李渊都话里话外对秦时表露,他对这个炒茶的秘方很感兴趣。 最后李二也表示世家给的压力太大,他已经对外宣布新茶制作艰难,暂时仅为皇家贡品,不对外出售。 醉仙楼的免费茶叶,也仅到月底为止,再之后就需要付钱了。 这个意思就是仅在醉仙楼出售,且和酒一样,不会对外界市场造成太大冲击。 即使这样,世家们对炒茶的配方还是锲而不舍。即使李二分担了大部分压力,秦时也大感吃不消。 于是直接给李渊和李二上了请假的折子,理由是要带媳妇儿去看病。 说他得到了药王孙思邈的消息,所以要请两个月假。并表示如果真的找到了人,会尽可能劝说其到长安来。 虽然知道秦时是想出去避风头,但是李二还是同意了。李渊那边本来是不想批这个假的,可是听说秦时能把孙思邈带回长安,也就同意了。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指不定身上有没有什么隐疾呢!如果孙思邈在长安,那他也可以安心一点。 拿到假条的秦时很开心,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就当是蜜月旅行了。 永乐也很开心,能够出去到处看看,一直都是她的梦想,更何况还是和秦时一起出去。 不过秦时说的寻找孙思邈也是真的,根据后世的资料,这个时期的老孙很有可能在太行山南麓隐居。 那个地方山势险峻,是天然的避难所。同时药材资源丰富,方便其隐居期间研究、实践。 最关键的是,后世《修武县志》有这个时期老孙在这里出现的记载。 所以秦时从去年就安排了人,专门到那周边去打听了老孙的行踪。 不久前得到消息,修武县天仙庙后,有一老道结草为庐,挖井取水,种植柏树,炮制草药,治病救人。 虽然其自称姓元名晖,但分析极有可能就是孙思邈。 秦时听到这个消息,也认为八九不离十。因为元晖就是孙思邈的字! 他想要将孙思邈忽悠到长安来,也是认真的。除了自己媳妇儿的病之外,还有李家的人。 李家的人有遗传病,晚年的李二就是被病痛折磨,所以才会将希望放在丹药之上。有老孙在,时不时调理一下,李二应该能多活两年。 除了李二之外,还有薛收,这家伙历史上死于武德七年。秦琼,在李二登基后,就一直养病到死,多年征战,身体上的暗伤无数,需要提前调理。 其他还有,杜如晦,死于武德四年;长孙皇后,如果有老孙在,一代贤后应该不至于那么年轻就死了;李承乾,无论是摔伤还是生病导致的瘸腿,如果他的腿是正常的,也不会变的那么极端…… 还有,他的青霉素研究计划,以及牛痘的研究,这都需要老孙这样的医学泰斗来研究。 嗯,还可以带一批徒弟出来,开一家私立医院,专门挣那些达官显贵的钱。让他们交多少钱,就得交多少! 总之,一个好医生实在太重要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秦时带着媳妇儿,二十名家将,几个婢女,踏上了到修武县的行程。 第235章 长安外民生艰难,陕州东又遇路争 马车出了长安,永乐和几个婢女就一直趴在马车的窗口朝外看,感觉看什么都新鲜。 秦时和一众家将则骑在马上护持在马车左右。 可是,很快几个小丫头的好奇心就被世道的残酷击破了。 刚刚离开长安区域不远,他们就不停遇到衣衫褴褛的流民。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土地、房子,只能靠着给别人做工过活。而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只能以乞讨度日。 还有一些,是因为去年关中、凉州爆发大饥荒,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士族们借此机会,用手中的粮食,以很低的代价从这些百姓手里将他们祖传的土地拿到了手中。至于失去土地的百姓怎么办,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对于这些情况,秦时虽然一直在战场上拼命,但多少也了解一些,可现在的他没有丝毫能力改变。不过,这不妨碍他对那些士族们的观感进一步降低。 从这次茶叶的事情就可以看出,目前的世家的影响力太强大了。就算是李二,为了争那个位置,也不得不避他们的锋芒。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李二上位以后,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来自未来世界的降维打击! …… 夜晚,他们留宿在一处驿站上,驿丞原本以为是哪位官员调职。对这么一大群人的到来有些不爽,因为这会带给他很大的工作量。 可是刁金将云国公府的令牌给他看了之后,这货立马就摇上尾巴了。将驿站里最好的房间都整理了出来。 对于这种底层唐务员的心态,秦时太清楚了。他前世作为重点大学最年轻的教授,面对各级领导都能游刃有余,但是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手上,没少吃暗亏。 对于那些平日里留宿的官员们,即使品级比他们高的多,但这些驿丞一般并不会刻意讨好。 因为讨好了也没有用,不在一个系统,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反而会热脸贴冷屁股,被那些官员各种嘲讽奚落。 但是国公这个级别的存在,提携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即使不入国公的眼,有这份履历在,往后岗位调整,也是优先选择的对象。 秦时没心思看驿丞的谄媚嘴脸,只让刁金赏了驿丞一个银锭,让他配合看护好马匹就行了。吃食他们自己准备,不需要他操心。 回到房间后,秦时发现永乐情绪很低落,不见丝毫出发时的鲜活。 “怎么,被吓到了?”秦时询问道。 “没有,就是心里有些难受。夫君,为什么那些百姓会这样?这才9月,不是刚刚才收了粮吗?” 今天在路上,遇到好几次流民拦车乞食的事情。第一次永乐给了流民食物,结果是引来了更多的流民,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围拢,马车寸步难行。 刁金他们把刀拔出来都不管用,几个人领头的声称不给粮食不给钱,他们就不走了。从本质上,乞讨变成了抢劫。 最后秦时出手,将领头的几个壮汉狠狠揍了一顿,才让人群散开。 后面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永乐就再也不敢招惹了。可是,那些妇孺绝望的眼神,让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心里有了浓浓的负罪感。 秦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首先,他们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因为这样的结果不是你造成的。 其次,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也不是你能做到了。 你今天给了他们吃的,明天他们又该怎么办?别说一个你,就是一百个,也管不了。因为天下和他们同样境地的人太多了。 给他们钱?今天你也看到了,别说钱,那个是稍微多一点吃食,也会被其他人给抢走。 即使已经落到这步田地的百姓,仍然少不了被盘剥。这才是这个世道的悲哀!” “夫君,你也不能改变吗?”永乐看着秦时说道,在她眼里,秦时就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人,比她的老父亲还厉害。 “这很困难,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秦时说道,“不过,好在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有抱负、有才能的人,都在为此努力着。 可是,这需要时间。我相信,十年之内,将会有显着的改变。” 对于这些流民的行为,秦时心里其实并不生气,反而有些许欣慰。 相比几年前他刚到这个世界时,这些人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好歹眼神里有了一些神采了,那是希望,是求生的欲望和动力! 不像大业末年时,流民们眼神里几乎都是空洞和麻木,宛如行尸走肉! 至少,这个世界在慢慢的开始变好了。 …… 好在出了潼关以后,流民的数量开始显着减少。过了陕州以后,几乎就不见这些流民了,小丫头的心情也逐渐好转起来。 对比,永乐问过秦时为什么会这样。 秦时也告诉他,因为关中地狭人稠,没有土地来安置这些流民。而出了潼关后,就是地广人稀,当地政府会想办法吸纳安置这些人。 毕竟,人可都是宝贝! 当然,还有一点秦时没说——官员是否作为。陕州以东,是李二的辖区,官员几乎都是能干事的干吏。 至于为什么之前的百姓不往关东走,那是因为关中的士族们需要牛马,自然不会让他们拿到路引。 “原来,那些世家的人都这么坏。”永乐听了秦时的话后,感叹道。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好,也不存在绝对的坏。” “好复杂,听不懂。” “不懂就算了,你现在只需要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就可以了。” 正在这时,刁金禀报说,前面有一群人在打架,将路挡住了。询问是否要干预。 秦时到前面一看,发现是一群家丁打扮的人将一名年轻人围在中间。年轻人不远处倒着一名四十几岁的汉子,看起来快没气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子正抱着汉子在哭泣。 外围,一名身着锦缎的三十来岁的人,骑在马上冷笑着看着。 “先将他们分开。” 秦时对刁金说道。 第236章 恶奴挡道施蛮横,路引昭明证冤情 “你们干什么呢?把爷的路都挡住了!”刁金一夹马腹,走到那群人附近喝道,“都给老子闪开,把路让出来!” “嘿!瞎了你的狗眼!”距离刁金最近的一名家丁挥舞着手里的棍子,瞪着马上的刁金道,“知道爷们儿是谁的人吗?不想死就在一旁老实待着,别乱管闲事!” “啪!” “啊!” 刁金没有丝毫废话,一马鞭甩在这厮的脸上,将这厮打得在地上捂着脸惨叫。 “再说一次,把路让来!”刁金沉着脸,冷声道。 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气势,立刻将所有人都给震住。那些家丁用手里的棍子挡在身前,却没有人再敢造次。 这时那名骑在马上的锦袍男子过来对刁金抱拳道,“这位壮士,在下陕州吴氏吴广进,追逐家里一名逃奴到了此地。还是壮士给个面子,一旁稍待片刻可好?” 他从刁金身上的气质感觉到了不好惹,所以语气很客气。类似的气质,他只在府城里一些秦王麾下的悍将身上感觉到过。 所以他一来就将自己的出身先搬了出来。 “陕州吴氏?”刁金冷笑,“老子没听过!你们之间的破事儿,老子也不稀罕管。最后说一次,十息之内,把路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壮士的意思,是不肯给吴某这个面子了!?”吴广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爷给你面子?”刁金冷笑道。 “不知壮士高姓大名,在何处高就,竟这般大的口气?”吴广进额头青筋暴起,但还是强忍着怒气问道。 他吴家不过三流士族,这个世上比他牛x的人多了去了,眼前这人气质不凡,还是问清楚来历再说。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动手了。 “说了,你不配问!”刁金有恃无恐,轻蔑的说道。 “既如此,吴某就得罪了!”吴广进沉着脸,对手下人喝令道,“动手,先断他一条腿,出了事我担着!” “哦!?”秦时这时带着十来名家将骑着马缓步走过来,“区区吴氏,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担着!” 秦时带着人一出场,那些家丁就没有人敢动了。双方人数差不多,但是人家都是骑在马上的。真要上去,人家骑着马就能踩死他们。 虽然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披甲,但秦时身上的衣着华贵异常。且身上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贵气和气势,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人。 结合秦时的相貌和年纪,吴广进立刻判断秦时来自某个顶级世家。看其身后这些人,明显都是练家子。且人人骑马不说,不远处的马车旁,还配有换乘的马匹。 这可不是一般的奢侈,这些马每一匹都不比他的坐骑差,都是能用作战马的! 今日怕是遇到了不得的人了,这块铁板,就是姐夫恐怕也踢不动吧!? “吴广进见过这位公子,今日之事,是在下瞎了眼,冲撞了贵属,给公子还有这位壮士赔礼了。”吴广进说着对秦时恭敬的行了一礼,又对刁金拱手一礼,“您放心,我立刻就让他们把路让开,绝不敢耽误您的行程。” 吴广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认怂了。对那些家丁喝骂道,“你们这些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还不把路都给我让开!?” 家丁们立刻朝路的两边散去,只留下那名年轻人和父女模样的两人在路中央。 这般场景,让那年轻女子手足无措起来,抱着中年汉子的身体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那名年轻人朝秦时这边看了两眼,然后走到秦时面前十余步停下行礼道,“这位公子,您看起来应该是官员吧?” “不错。”秦时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和那边的两人,应该不是一路人吧?” “公子如何知晓?”年轻人惊疑道。 “你身上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实际上可不算便宜。而那两人身上都是最普通的麻布。” “公子慧眼。”年轻人拱手道,“在下姓罗,洛阳人士。因为在路上见到这伙人强抢民女,且下手狠毒,这才路见不平,插了一手。 公子既是大唐的官员,这对父女也是大唐之民,他们和这吴氏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还请公子决断。” 呵!游侠儿啊! 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想不到古代竟然还真有这种人存在。 秦时闻言,朝吴广进看去,“你怎么说?” 吴广进在罗姓青年说话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看着青年的眼神寒光闪动。此刻听闻秦时闻讯,脸色瞬间恢复正常,笑的一脸和善,“公子容禀,此女子乃是我府中婢女,从小养大的。 这男子是她父亲,最近因为烂赌,败光了家底儿,连媳妇儿都输了。天天被人上门要债,所以就串掇这小贱人偷了家里的财物,逃了出来。 我等也是因此才追到了这里来。原本只想将此女带回,没想到这汉子却想伤人,我等无奈才动手打了他,还请公子明鉴。” 这吴广进的表情一直都在秦时的眼里,现在他说的话,秦时有八成把握是胡说八道。 不过这厮居然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编出这一套还算合理的谎言,看样子同样的事情没少干啊! 罗士信听完吴广进的话,眉头紧锁,看向那女子:“可是他所言这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女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们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只是昨日路过陕州,遇到过他们。 想不到今日他们竟然尾随我等出城,二话不说就要带我走,我阿耶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打成了这般模样。呜呜呜……” “你这贱婢,休要胡说!”吴广进脸色一变,凶狠的盯着女子喝道,“我都已经追到了这里,岂是你胡言几句就能开脱的?” 转头看向秦时又是一脸的谄媚讨好之色,“公子,这贱婢就是为了脱罪才信口胡诌。您英明神武,自然不会被她所蒙骗的。 今日之事,已经耽误您良久。在下这就将他们拉开,您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公子救命!”女子突然大声喊道,“我们身上有路引。我父女乃是河阳人士,阿耶此行带我去长安,乃是去投靠我阿伯的。 有县衙开据的路引为证,我们不是陕州人,我阿耶又怎么可能在陕州因为烂赌败光家产?” 这话一出,吴广进终于变了脸色。 第237章 强掳案败露,吴广进自戕 秦时没有立刻去确认路引的真伪,而是看向吴广进,“她说的,你可认?” 期间对刁金比了一个手势,刁金就带着家将们迅速动了起来,等到吴广进反应过来,他和手下都被围了起来。同时,将他们和那对父女隔开了。 吴广进心中大急,在脑中疯狂思考应该怎么脱身,额头上也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事恐怕是有一些误会,应该是我等不小心认错了人。”吴广进认怂道,“希望公子能够高抬贵手,放过在下这一次。 至于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以及治伤的花费,在下愿意做出对等的赔偿,绝不让公子难做。” 说到这里,吴广进偷眼看了一眼秦时,见秦时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一咬牙,说道,“在下姐夫乃是这陕州别驾,吴某也算是半个地主。 若公子不弃,到了陕州后,吴某摆上一桌好酒,给公子接风赔礼。在下将姐夫也叫上。 说来吴某惭愧,还不知公子出身,说不定公子家中与我姐夫还是旧交呢!” 吴广进无可奈何,只能将自己的靠山搬了出来,陕州别驾的姐夫给搬了出来。 他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私了的话,就只是“误会”,没有二两重;但要是见了官,拿到了台面上,那就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别架是州级行政的副手,在地方上绝对属于了不得的大人物。且陕州为上州,别架品级为正五品上,在地方上行政上也是非常高的品级了。 不过,这是相对于一般人,对于秦时而言,一个五品官员还不放在眼里。同时,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和地方主要官员结交。 “陕州别驾?”秦时嗤笑道,“我到了陕州,并席的也只会是李袭誉,陕州别架算什么东西?” “废话少说,看你的表情,这位小娘子说的是真话了。这是强掳人口,且杀伤良民,乃是死罪!”秦时看吴广进犹如看死人。 “看尔等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罪加一等。身为官眷,知法犯法,再加一等。 不仅是你,你这些手下都死定了,家人也会被牵连。不过为了他们能活下去,我劝尔等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去见官,尔等的家人还能落个流放的下场,总好过被处死。” (别架虽然是刺史的副手,也是一个州的二把手,但是地位和刺史差距极大。拿陕州举例,上州刺史从三品,别驾仅为正五品上,可谓天差地别。 李袭誉,唐初重臣,开国功臣之一。李渊平定长安后,任太府少卿,封安康郡公。李二讨伐王世充时,授任潞州总管,平定洛阳后转任更重要的陕州总管,兼任刺史。 并且,这个时期的总管是正二品高官,军政一把抓,且辖区往往是多个州。) 吴广进听秦时的口气竟然这般大,且称呼李袭誉的名字时,极为自然。显然二人相识,且自认为和李总管的地位是相当的。 难不成这位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乃是宗室哪位郡王世子不成? 看其气度和麾下之人,的确很有可能! 可若是姐夫都不被他放在眼中,那自己又该怎么办?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将他牵扯进来的! 如果姐夫不被拉下水,自己只要能逃出来,还有一丝活路。但姐夫被牵连进来的话,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连姐夫在内,全家都会被后面的大人物灭口! 想到这里,吴广进心里一横,“弟兄们,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过,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所以我一直以来从没有亏过你们。 但今日既然事露,这人明摆着不给我们活路,与其被官府处死,还不如和他拼了!他李氏不也是造反才有今日吗? 豁出去了,跟他们拼了!” 随着吴广进的话语,家丁们的表情也从惶恐转变成了凶戾。 吴广进一看知道有机会,又喊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这个小子抓住,他的手下就不敢妄动。到时候让他们将马交出来,我们都能活下去!” 家丁们闻言纷纷手持木棍,朝秦时冲了过来。 而吴广进自己则抓紧了缰绳,如果手下能够顺利将秦时擒住,自然是好。但若是失手了,他会第一时间骑马逃走。 与吴广进想象中不同,十几个手下朝着眼前这个少年公子杀过去。结果不仅他的手下没有丝毫紧张,连其本人也不见慌乱之色,反而都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铮”地一声,马上的秦时拔剑出鞘,一剑一个,将几名冲在前面的家丁砍翻在地。 其他人见状立刻露出畏惧之色,不敢再向前。 秦时持剑而立,剑尖血珠滴落在地,溅起细尘。他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家丁,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谁想试试?” 吴广进心头一沉,这少年出手狠辣,绝非寻常世家子弟。他顾不上多想,猛地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想逃。 “想走?”刁金早有防备,立刻操纵身下战马从侧面冲出。手中长刀刀背狠狠拍打在吴广进的马臀上,马吃痛之下,将吴广进狠狠甩落在地。 家丁们见主子被擒,瞬间没了斗志,有的扔下木棍跪地求饶,有的还想挣扎,但被的家将们轻易制服。且这些想反抗的,都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秦时走到吴广进面前,用剑鞘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淡漠,“凭你还想和我拼?你拿什么跟我拼?” 吴广进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不停磕头道,“公子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放我一条生路!” “生路?”秦时期唇轻笑,“你强掳良民、伤及无辜时,怎么没想过给别人留生路?给我绑了,咱们去陕州府衙。 我要问问李袭誉,他的治下出了这等恶贼,他却毫无作为,该当何罪!” (李袭誉虽然是正二品总管,但是需要听从陕东道大行台的指令。秦时是大行台兵部尚书,虽然只是正三品,但乃是李袭誉的顶头上司。) “诺!”家将闻言,立刻从马上拿出麻绳,就要将吴广进捆起来。 吴广进眼见生路已绝,眼里露出决绝之色,从袖口里拿出一把匕首,瞪着秦时道,“我虽不知你到底是何人,但今日之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很快你就会步我的后尘,黄泉路上,我等着你!”说罢,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窝之中。 秦时冷漠的看着吴广进口中吐血,挣扎了几下后就不动了。 看样子,这件事牵连的绝不是一个区区一个陕州别驾而已,还涉及到其他厉害的人物。 第238章 震慑人心“小人屠”,陕州前路引风波 秦时已经敏锐的感觉的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了。 强抢民女,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情。 关键是抢去干什么! 如果这个吴广进是为了自己享用,这种货色会有勇气自杀吗?而且,他刚才鼓动手下人时称这是一桩“买卖”。 有卖自然就会有买,类似的事情,吴广进明显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他明显只是一条底层的杂鱼而已,像他这样的角色应该还有很多。 这些女子如果是被卖去为婢为妾还好,但如果是被培养后,用到其他地方。 比如某个不为人知的销金窟,借此收敛财富的同时,还能掌握“客人”们的把柄……那事情就大条了! 无论如何,这样的案子,明显不是一个别驾能罩得住的。 自己似乎无意中陷入一件巨大的麻烦之中了! 直接将所有人都杀了,当作没遇到过这件事?良心上那一关也过不去啊!这件事情一旦拿到台面上,恐怕会捅破天。 其幕后黑手为了自保,要么想办法将自己拉下水,要么直接干掉自己,或者放弃这条线,将自己和明面上的“黑手套”们切割干净。 前两个明显不太可能,最后一个代表着放弃巨大的利益。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个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吧! 秦时不喜欢麻烦,虽然不太可能,但他还是决定尝试看能否将这个幕后之人揪出来。 现在的线索就是抓起来的小杂鱼和那位陕州别驾了。小杂鱼多半不会知道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有用的人就只剩下那位别驾了。 关键这位别驾身后的人是谁? 李袭誉? 他乃是陕州总管,在陕州说一不二的人物,的确有这个可能。 可是,关于李袭誉的评价是天生不爱钱财,居家俭约,只爱好书写编撰。俸禄无论多少皆散与宗亲,只留下零余用来写书,具有清廉的品德和良好的操守。 撰有《五经妙言》四十卷、《江东记》三十卷、《忠孝图》二十卷,还曾参与编纂世界上最早的国家药典《唐本草》。 这样的人,会参与这种事情吗? 应该不至于,毕竟李袭誉也才刚刚上任不久而已。而且,如果李袭誉都是他们的人,那用的着偷偷摸摸抓外地路过的人? 有无数种手段让陕州境内他们看上的女子“自愿”签下卖身契! 这时后方马车发现这边动了刀,还死了人,永乐派了一名婢女过来询问道,“奴婢见过郎君,娘子命奴婢前来询问,事情可解决了,何时可以启程?” 婢女的话将秦时的思绪拉回现实,算了,不想了,先会会这位陕州别驾再说。 “你回去告诉娘子,事情已经解决,即刻启程。” “诺!” 婢女一个万福礼后,又朝马车走去。 秦时这时将目光看向和此事有关的其他三人。 那名罗姓的青年游侠一直都护在那对父女身前,除了秦时拔剑砍人时露出一缕异色,其他时候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中年汉子已经晕厥过去,女子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时见秦时目光看过来,惊慌失措的站起来,低着头对秦时道谢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父女二人永世不忘!” 说话时,她的身体都在发抖。秦时刚才连砍数人,将她吓坏了。 秦时微微颔首,“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乃是受害人与证人,随我去一趟陕州府衙吧! 放心,有我在,绝对护你们周全。你父亲的伤也需要找一个医师看看才行。” 那女子原本不敢答应,更不敢再回陕州,对于秦时的保证也不相信。陕州别驾,那是多大的官?你在厉害,这么年轻能是人家的对手? 可是秦时最后一句话,让女子不得不答应。因为中年汉子伤的很重! “既如此,那就多些公子了。”女子跪在地上给秦时磕了一个头道。 “不必如此。”秦时伸手虚扶,又对刁金道,“你去后面告诉娘子,说我们要先去一趟陕州城,再让她们腾出一辆马车来。 然后你带几个人,拿我的令牌先行赶往陕州城,告知李总管我会再今日进城。” “诺!”刁金打马而去。 秦时最后看向罗姓青年,“这位兄台,你也和这件案子有了一些牵扯,恐怕也要劳烦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陕州府衙了。” “遵命。”青年抱拳答应道。顿了一下,又说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公子,否则在下恐怕也不敢脱身。 此人自尽倒是死的干脆,不过他自称还有一个陕州别驾的姐夫,公子带我等去陕州不怕引火烧身吗?” 这是担心秦时将他带去陕州却罩不住。 “放心,区区陕州别驾,翻不了天。”秦时语气轻松,透露出无比的自信。 “来看公子来历果然非凡,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真是失礼。”青年又说道。 “谈不上什么高姓,我亦只是普通出身而已。”秦时轻笑,宛如谪仙。如果不是地上的几具尸体,丝毫看不出方才杀人时的狠绝。“我姓秦名时,出生山东秦氏,一个没落士族罢了。” “秦时?” 青年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刷了白了几分,再不见刚才的冷静,用一种惊骇至极眼神看向秦时。 秦时?小人屠!? 他不久前刚从长安游历到此,自然知道大唐的秦王建立盖世武勋,一战平三王,一举平定中原的事情。 同时也听说,秦王麾下有名叫秦时的大将,勇冠三军且狠厉绝伦。击败那青齐之地的魏王李密后,竟然一举坑杀了四万多降卒,简直是修罗降世,长安城内私下都称其为“小人屠”。 想不到竟然就是眼前之人! 罗峥喉结滚动,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方才还能平静对话的心境荡然无存。“原来是秦将军!方才不知身份,多有失敬,还望将军海涵!” 秦时淡淡道,“无妨,亦不必多礼。马车内有女眷,不便同乘,兄台可会骑马?” “不敢当秦将军兄台之称,在下姓罗名峥,字就山,将军唤我姓名即可。”罗峥说道,“骑马在下自然是会的。” 目光扫过一旁闲置的骏马,又看向秦时,语气愈发恭谨,“多谢将军体恤,在下自行牵马便可。” 秦时微微颔首,转身对家将吩咐,“那便出发吧。好生照看那对父女,让纪怀之给那汉子看看,再用些药,不要还没到州城就死了。” 第239章 别驾自称遭蒙蔽,云公夜半钓新开 队伍重新启程,蹄声踏碎官道尘土,朝着陕州城方向行去。 途中,罗峥几次欲言又止,秦时见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对他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不用藏着掖着。” 罗峥闻言也不墨迹,“秦将军,那吴广进背后之人很大概率就在陕州城中。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带着吴广进的尸体和这群恶奴们去陕州城,不会打草惊蛇吗?” 秦时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罗峥,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担心对方狗急跳墙牵连到他,还是真的真的想。 “如果蛇真的能被真的简单就惊出来,那事情就反而简单了。”秦时说道,“只要那些人不蠢,他们想的就不是对我做什么,而是怎么和这个吴广进撇清关系。 实在撇不掉的,也是想尽办法和这件事撇清或者干脆藏起来,怎么可能自己跳出来。 这种事情,他们明显不是第一次做,但是却一丝消息都没有露出去,说明他们的保密工作一定做的非常好。 可以肯定,他们有明确的分工,这个吴广进只负责抓人,然后将人交给某个人。那些被他抓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什么下场,他肯定不知道。 至于这个和他联系的人是谁,要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谁,要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比如他只负责将人送到某个地方。 他那些手下,我问都不问都知道,除了抓人、拿钱,屁都不知道。 他们抓的又都是路过的外地人,人不在了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察觉,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找不到。 所以吴广进才会干脆的自杀,死无对证。” 罗峥惊讶的看着秦时,这真的是一个统兵的将军,而不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员? 不过他的心理素质的确很好,很快恢复正常,“这么说,若是他们抵死不认,岂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碰运气吧!”秦时说道,“就看这位陕州别驾的心里素质,和耐造程度了。” 心理素质?这个词虽然罗峥是第一次听说,但也大概能理解意思,可是耐造是什么鬼? 这时纪怀之来禀报说那个汉子身上多处骨折,活下来的可能只有一半。就算熬过来了,也至少需要静养数月。 秦时则让纪怀之尽可能将人救活再说。 傍晚,一行人抵达陕州城。一群府衙的差役,在一名身着浅绯色官服的中年官员以及几名绿色官服的官员带领下,早就在城门口恭候多时了。 这名官员身边,像个大爷一样背着手,用鼻孔看人的,真是刁金。 这个场景,让过往的百姓惊讶不已。有一些聪明的猜到这是有大人物要来,就在一边驻足观看,想看看是什么人竟然让这群官老爷这副模样。 远远的看到秦时等人过来,绯袍官员立刻带人列队迎接。 “陕州别驾黄新开携众僚属,恭迎云公入城!”黄新开抢步上前,双手抱拳躬身,绯色官袍随着动作扫过地面浮尘,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恭谨。 陕州别驾? 秦时勒住马缰,目光淡淡扫过他身后列队的差役与绿袍官员,最后落在黄新开身侧的刁金身上。刁金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表示就是他。 “黄别驾不必多礼。”秦时声音不高,却透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威严,“我不过路过陕州,想来向袭誉兄讨杯水酒喝罢了,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云公说笑了,您莅临陕州,下官等自然要出城迎接。”黄新开一脸笑容,“总管知晓您要来,已经在府衙配好酒席。 还亲自挖出了之前埋下的一坛好酒,就等您到了才好开坛呢!” “袭誉兄太过客气了。”秦时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既如此,那就有劳黄别驾引路了。” 黄新开看秦时笑了,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顿时消散。在心里暗松一口气,感慨这位秦将军不愧有“小人屠”的称号,果真是杀人如麻。仅仅是随意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今天从下午开始右眼皮就一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一开始还以为是小舅子吴广进那边出了事,结果中途被总管叫去,让他带人迎接云国公入城,才知道这个右眼皮跳是应在这位杀星身上。 “这是下官的荣幸。”黄新开脸上丝毫异色不露,侧过身体,伸手道,“您先请。” 秦时也不客气,直接骑马入城。黄新开等陕州官员随后跟上,刁金等家将则护着马车走在最后。 一路上黄新开不停的给秦时介绍陕州的街道情况,秦时只是偶尔回应一声。 到了陕州府衙后,李袭誉已经带人在门口迎接。秦时也不敢再托大,远远便下马步行过来。 “袭誉兄,怎么敢劳您出来迎接,真是让小弟受宠若惊了。” 李袭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秦时的手腕,爽朗大笑,“几个月不见,你小子怎么变的文绉绉了?酒已温好,就等你了。 至前在洛阳,你说军中不可饮酒,今日到了我的地方,可就由不得你了。” “既如此,那小弟就舍命陪君子了。”秦时也笑道。 一行人入府后,婢女们拥着永乐去了内宅,秦时则跟随李袭誉前去赴宴,李袭誉的副将左震和黄新开作陪。 席上,秦时和几人谈天说地,显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后,李袭誉再次恭喜秦时新婚,秦时则是感叹不已。说媳妇儿有几个兄弟,没什么本事还总想建功立业,让他颇为头疼。 一旁的黄新开则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秦时笑着说道,“黄别驾对比似乎感触颇深啊?莫非也有类似的烦恼?” 黄新开不疑有他,“不瞒云公,下官结发妻子于几年前亡故,下官在去年又娶了一房续弦。 夫人虽然门第不高,却也是知书达理。可独独有个弟弟不让人省心,在这陕州乃是颇为有名的纨绔。” “哦?想不到黄别驾竟和我有同样的烦恼。”秦时叹气道,接着话锋一转,“若是黄别驾信得过秦某,可将妻弟交给我替你调教调教。 这年轻人纨绔,多半都是游手好闲造成的。将他丢到军营搓磨一番,那些毛病自然也就改掉了。” 黄新开闻言脸色一僵,他怎么敢将吴广进交给秦时?不说会不会说漏嘴,吴广进走了谁替他去抓人? “下官多谢云公好意了,可我那妻弟娇生惯养,不比您乃是人中龙凤,决计吃不了军旅之苦的。 若是交给您,若是他哪日犯了军法,我那丈人可就这么一个儿子。”黄新开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道。 “独子啊!?”秦时笑着问道,“难道你这妻弟也没有留下和儿子什么的?” “回禀将军,我这妻弟虽然混账,可却偏偏不近女色。都快三十的人了,就是不肯成亲,再这么下去,他吴家就要绝后了,把贱内和丈人都快急死了。”黄新开苦笑道。 “不近女色?真的假的?” “哎!”黄新开叹了一口气道,“不怕云公笑话,此事全城皆知。” “那可就奇了怪了!”秦时露出一种玩味的表情道。 “云公何出此言?”黄新开看着秦时的表情,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李袭誉和左震也有些疑惑。 “我今日在距离陕州二十余里的官道上,遇到一个叫吴广进的人带着一群家奴公然掳掠女子,为此还差点将其父当场打死。”秦时看着脸色大变的黄新开,轻笑道。 “他也自称有一个做陕州别驾的姐夫,所以我就插了一手,救下了那对父女。并且将他们都带回了陕州。 若按黄别驾所言,他竟然不近女色,掳掠姿色上佳的女子做什么?还请黄别驾为秦某解惑。” 秦时这一番话打了黄新开一个措手不及,但还不等黄新开说什么,李袭誉先说道,“景玉此言当真?这可不是小事,开不得玩笑啊!有什么证据没有?” 李袭誉脸色很不好,如果这事是真的,他这个总管兼刺史也是失职。 “这可是拿了个现行。”秦时说道,“受害人,还有十来个恶奴就是证据。” “啪!”李袭誉一拍桌子,起身看着黄新开道,“黄别驾,此事你作何解释?” “李总管,您息怒,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黄新开心下大急,若吴广进真的落到了这秦时手里,那就真的大条了! 黄新开太了解吴广进了,虽然有一些小聪明,办事也算利落。但是绝对受不住痛,别说动什么大刑,就是随便抽几鞭子,也就什么都招了。 现在他不知道吴广进到底给秦时说了多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个秦时,哪里是来找李袭誉喝酒的?分明就是冲着他黄新开来的!他之前竟然还真的信了秦时的鬼话,结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误会?”秦时冷笑,“这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说的过去的。那些恶奴可是交代了,他们替这吴广进掳掠的女子,至少有十数名了。 这些女子,都是被吴广进带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竟然不近女色,以他这么多女子做什么?难不成……” 秦时玩味的看着黄新开,“他是替其他人抓的那些女子,比如——黄别驾你?” “云公休要血口喷人!”黄新开猛地起身,袍角扫得杯盏轻晃,额角已沁出冷汗,“下官身为陕州别驾,岂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再说了,若真的有这么多女子不知所踪,又怎么会无人到府衙报官?”黄新开话锋一转,强作镇定,“总管明鉴,陕州近来一向太平,若真有十数名女子失踪,早该有亲属递状报官,府衙怎会毫无记载? 云公怕不是被那恶奴诓骗了!” “那是因为他们抓的都不是陕州本地之人,是别的地方路过此地,所以才会跟道城外二十多里才下手。”秦时说道,“这是那对父女身上的路引,是从河阳到长安去投亲的。” “黄新开,你还有何话说?”李袭誉看了路引有,怒瞪着黄新开道。 “总管明鉴,此事下官委实不知啊!”黄新开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道,“这吴广进竟是这种人,瞒得我好苦,最可恨的是,他竟然打着我的名义做下这等恶行! 云公,您可莫言轻信那些贱奴之言啊!吴广进何在,下官要和其对质!” 秦时双眼微眯,他可以肯定这个黄新开也是参与者之一。否则就是有姿色好的外地女子入城或者经过,吴广进又从何得知? 不过,这个家伙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现在吴广进已死,他若是咬死不认,还真是麻烦事。 秦时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冷了几分:“对质?怕不是想串供吧!?他是你妻弟,又不近女色,不是为你抓的那些女子,难不成是他喜欢吃人肉? 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些女子所在,还能坦白从宽!” 黄新开脸色铁青,但仍然抵死不认。因为他很清楚,要是认了,不仅他的命保不住,全家都得死绝! 强撑着道,“云公此言,下官不敢苟同!这只是贱奴自知大祸临头,胡乱攀咬而已。下官和吴广进对质,也只是想自证清白而已。” “对质是不可能的,谁知道你会给他什么暗示?说不定你会让他‘考虑考虑家人’,再装模作样‘劝’他坦白,他就会‘羞愧’的自杀了。”秦时轻笑道。 黄新开对上秦时的眼神,竟有一种心里的想法都被看透的感觉,吓得他赶紧移开视线。 “袭誉兄,既然黄别驾咬死不认,吴广进又暂时没有招供。不如就先将吴广进关进监狱,你有时间就慢慢审。等你审出结果了,我再将此事上奏朝廷,如何?” “那就多谢贤弟了。”李袭誉闻言向秦时致谢道。 这件事如果秦时直接上奏,那他就是失职,但若是他自己调查清楚了再上奏,就变成了稳定地方之功。 “下官没有意见,相信总管定能还下官一个清白!”黄新开也说道,一副坦荡君子的模样。 于是吴广进及其党羽被收监进府衙大牢,李袭誉陪秦时去看了一下那对父女,而黄新开则是直接回家去了。 …… 当天晚上,府衙大牢的一名狱卒悄悄打开了吴广进的牢门。他是奉命来劝吴广进自裁或者帮助吴广进“畏罪自杀”的。 可是他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吴广进竟然早就死了! 一惊之下,狱卒就要往外走,结果两侧突然冒出几十号人。左震看着脸色苍白的狱卒道,“秦将军说的果然没错,黄新开在陕州经营多年,狱中定有他的人。 为了自保,一定会在监狱里对吴广进下手。” …… 另一边,刁金和陕州城的两位司法参军向秦时和李袭誉禀报道,“将军,我等按您的吩咐,一直监视着黄府和城门那边。 果然抓住了黄新开的两个儿子和他女人分别带了银钱想跑,连同被收买的城门吏,都已经被拿住了。 我等都是在城外动的手,没有惊动黄府的人。还有,纪怀之说,黄新开的女人已经怀有身孕,三个月了。” 秦时闻言对李袭誉笑道,“鱼咬钩了。明日我倒要看看,黄新开的嘴是否还有这么硬。” 第240章 笔落供词惊,梁悬别驾魂 次日清早,黄新开一到府衙就得知吴广进昨晚死在狱中的消息。故作惊讶悲痛的同时,心里却是暗自窃喜。 看样子一切都很顺利,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就是死无对证了。今日就可以让素娘和孩子们都回来来了。 虽然吴广进死了,一时间想要再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做这种脏活有些困难,但总好过自己也被牵连进去的好。 调整了一下表情,整理好心态,黄新开一脸惶急之色的到正堂求见李袭誉。看起来就像一个疼爱妻子的男人,突然得知小舅子死讯时的样子。 黄新开踏入正堂,李袭誉和秦时正在用早膳。 “下官见过云公,见过李总管。”黄新开向两人行礼道。 “新开,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李袭誉轻笑着说道。他的对面,秦时端着一碗小米粥慢悠悠地喝着,对黄新开的到来视若无睹的样子。 “启禀总管,下官刚刚上衙,却听人说起,我那妻弟昨夜死于狱中。他虽不肖,但也是我那丈人仅有的一子,故急着前来向总管确认此事。” 黄新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见刚才是跑着过来的。配合上他那副焦急的神色,如果不是昨夜已经审过了那狱卒沙源,李袭誉还真看不出什么破绽。 “哎,此事吾与云公也是方才得知,正打算让人去请你,想不到你已经知晓。”李袭誉叹了口气,“吴新开确实是死了,具体的时间和起因还要等仵作验尸。 你……待会儿就劝劝你那丈人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吴广进虽死,但其犯的原本就是死罪,祸及家人。”秦时阴阳怪气的接话道,“恐怕黄别驾的丈人也那个闲暇悲伤丧子之痛了,毕竟吴广进之罪不会因为身死就完全抵消。 黄别驾还是好好让贵丈人将自己和儿子的身后事一起处理好吧!毕竟流放三千里,以他的年纪,这辈子怕是回不来喽!” 黄新开脸色难看起来,吴家会被牵连,他这个姐夫也别想摆脱干系。同样会被牵连,毕竟吴广进在外面一直打着他的名号在行事。 这回虽说死里逃生,但就算不被罢官,最低也会落一个降职的处分! 想到这里,黄新开就心痛不已。他不惜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不就是能够顺利往上爬吗?结果现在不仅没爬上去,还要被贬官。 此生想要再升回来,恐怕只有等那位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才有机会了。 这其实就是黄新开当局者迷了,就算他背后的主子真的上位了,像他这种黑手套也是属于见不得光的。为了不留下污点,大概率会被悄悄处理了。 “云公说的是。”无论黄新开心里有多难受,但展露出来的也是另外一副面孔,“吴广进竟背着下官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就算他昨日不死,等他定罪之后,下官也要亲手杀了他!” “呵呵……”回答他的是秦时诡异的冷笑声。 就在黄新开想要找借口先离开时,秦时突然对李袭誉说道,“袭誉兄,这黄别驾政务能力如何,我是不知道。 不过这演戏的本事可真不简单,你说他整日里这样累不累啊?” 其实无论这个时代还是后世,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别说官员,普通人也是一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几乎成了本能。那些直肠子,往往在生活中,不如意的遭遇也更多一些。 “云公,您这是何意,下官怎么听不懂?”黄新开一脸疑惑。 “哟!这小表情,专业!你老黄也就是错生了一个时代,换一个时代,你这一手能让你混的比现在好。”秦时笑道。 “云……”黄新开确实没听懂后面这段话, “行了吧,也不逗你了。”秦时突然说道,“你昨晚派去杀吴广进那个狱卒让抓了一个现行。 他可是交代了,是你让他去做的。他母亲有病,之前你帮过他一次。但是最近又犯了,他却无钱医治。 你给了他五十贯钱,并承诺事成后再给他二百贯。他为了老母,也为了报答你的恩情,答应了。 可你没有想过,他能为了老母的病帮你杀人,为何就不能因为同样的理由,将你卖了呢?” 黄新开的心理素质相当厉害,秦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仍然面不改色,“云公此言,下官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是吴新开是我让人去杀的?” “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事实如此。”秦时轻笑。 “新开,招了吧!”李袭誉也说道,“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说着一招手,左震带人押着沙源出现在门口。黄新开看了一眼沙源,沙源和他对视一瞬,立刻就低下了头。 黄新开沉默了,他此时也已经明白,这一次恐怕真的糊弄不过去了。他的罪名一旦落实,必死无疑! 为了逃出城的妻儿,他也什么都不能说。不说,他们或许还能隐姓埋名的活下去,说了他们都会死。 “我听说你对妻儿看的挺重,为了他们考虑,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秦时斜眼看着装不下去的黄新开说道。 以为他们都已经在昨夜出城的黄新开充耳不闻,沉默的低着头,一副杀剐随心的样子。 “我说老黄,你家里虽然有三兄弟,但是长兄少年病故,并没有留下子嗣。少弟离家十几年杳无音讯,这兵荒马乱的,多半尸骨早就寒了。 你黄家就靠你这一脉支撑,这么大的罪名,你真打算替你背后那个人扛了?真打算让家里的香火断绝吗?” 秦时的话让黄新开脸色微微一变,但仍然沉默。 “你这是承了人家什么恩啊?为了一个外人连妻儿老小都不要了。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保证你最少也落一个夷三族,信不信?” 黄新开仍然沉默。 “来人,去将黄别驾的家人都请过来。”秦时对门外喊道,“就是昨天晚上跑那几个,连同门吏都带过来。” 这句话,让原本以为妻儿早就离开陕州的黄新开终于变了脸色,用一种见鬼一样的眼神看向秦时。 “哼!”李袭誉冷哼一声,“云公是什么人?连李密那样的枭雄都最终败亡在了他手里,你这点能耐,也敢卖弄? 也不想想,既然连你找人杀吴广进都被提前猜到,又怎么可能让你的家眷跑掉?” 黄新开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大叫道,“不,不可能,你们不可能知道!我的人是亲眼看到他们出的城!你问休要诈我!” 这时,门口响起铁链在地上的摩擦声。司法参军带着黄新开的妻儿,还有偷偷给他们开门的门吏到了。 看到妻儿真的一个不少的都被抓了回来,黄新开整个人都呆住了。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完了,完了……都要死,都要死了……” “回魂了!”秦时一声低喝,让黄新开呆滞的眼神又恢复一丝神采。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他们的确都死定了。但如果你能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他们或许就能活下来!”秦时对黄新开说道,“当然,无罪是不可能的。但是流放最少还有命在不是吗?总比绝后要强。” “我凭什么信你?”黄新开自知必死,看秦时的眼神已经不再恭敬。 在心里他对这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云国公,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如此高位,心里是充满嫉妒的。“再说了,你以为大理寺饶他们一命,他们就真的能活下去吗?” “你除了相信我,没有其他选择。”秦时冷声道。 阶下的吴氏见丈夫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说,哭喊道,“夫君,别瞒了,招了吧!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不为妾身考虑,也要为大郎、二郎考虑,为我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考虑啊!” “无知妇人,给我住口!”黄新开闻言大怒,对吴氏厉喝道。 转头又看着秦时道,“此事和云公本来没有丝毫牵扯,为何非要插一手,做到如此地步?” “没办法,我不像你,多少还有那么一点良心。”秦时实话实说,“这种事,没遇到就算了,可是遇到了,没办法当作视而不见。” “你应该知晓,这背后之人,是你也招惹不起的存在。莫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就是铁证如山,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黄新开盯着秦时的眼睛说的。“我告诉你,你敢听吗?” “多少猜到一点。”秦时轻笑,“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更加确认了。毕竟,这大唐,我自问招惹不起的人,也就那么三四人而已。” 三四人?好大的口气! 秦时看着黄新开继续说道,“可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黄新开就这样和秦时对视,再次沉默。 “阿耶,救我!” “阿耶,我不想死!” 这时,黄新开的两个儿子也在门外嚎哭起来。 黄新开闻身体一颤,避开了秦时的视线,气势也弱了下来。“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动不了他!秦王也不行!” “至少我要知道那些女子有多少人,又被送去了哪里?”秦时说道,“这应该不是钱的事,他想弄钱,有的是办法,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我不知道。”黄新开摇头。 看着秦时不置可否的表情,黄新开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就应该知晓,我在那人面前,犹如蝼蚁。 我只能确认,像我这样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 黄新开再次抬头,看向秦时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也可以将我知道的,包括我的一些猜想,都告诉你。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他们活下去。” 黄新开回头看了一眼妻儿,看着秦时的眼神满是哀求。 “那就要看你说的,有没有价值了。” “好……我招!”黄新开再次苦笑,“那个人……” “等一下!”李袭誉突然厉声打断道。 “景玉,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先失陪了。”李袭誉向秦时拱手说道。 然后不等秦时回应,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还对早就如坐针毡的左震和司法参军等人使了一个眼色。 二人如蒙大赦,左震在门口对秦时拱手喊道,“云公,末将等似乎是吃坏了肚子,去去就来。” 随后带着一杆人犯,跟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看他们的样子,去了明显没有打算再来。 秦时知道他们不想、也不敢再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也能理解他们。 “现在他们都走了,桌上有纸笔,将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吧!” “他们连听都不敢听,你居然敢让我动笔?”黄新开惊讶道。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秦时指尖敲了敲桌案,“写吧!” 黄新开走到桌案前,喉结滚动,抓起狼毫的手微微发颤。 最后,一咬牙手里的毛笔落在了藤纸之上…… …… 一个时辰后,秦时走出府衙的正堂。身后,黄新开悬在房梁上的身体,在一阵剧烈挣扎后,渐渐没有了生息…… 再见到李袭誉时,秦时没有废话,提出了要告辞。 李袭誉也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几句一路顺风之类的客套话。 对于黄新开以及他说了什么,李袭誉一个字都没有问。秦时相信,陕州府衙的监狱很快就会发生意外。比如火灾,吴广进的那些恶奴,都会死在大火里。 只是离开时,队伍里面多了三个人——罗峥和那对父女。 没办法,如果真的如黄新开所想的那样,这件事比秦时想像的还要复杂得多。他如果就这么放这三人离开,他们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队伍出了陕州城,刁金驱马凑近秦时,低声道,“将军,那黄新开既已招供,为何还要……” “他必须要死。他若是活着,不仅他的妻儿老小活不了,连我们都有会很麻烦。”秦时目光扫过官道尽头,“有些把柄,是绝对不能流落在外的。 通知下去,所有人,包括罗峥三人,从现在都给我彻底忘记这件事!” 黄新开死了,秦时就不算与那位撕破脸皮。那位就算不满,也只会在暗中为难,不会在明着和他不死不休。 第241章 云公欲寻臂助,刁金夜探罗峥 一直到进入修武县境内,一直没有再发生意外。 那位中年汉子在纪怀之治疗下,也苏醒了过来,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此人名叫张珩,女子则没有大名,小名九儿。对于秦时救命之恩,张珩自然是千恩万谢,甚至异想天开的想把九儿送给秦时做小妾。 这自然毫无意外的被秦时拒绝了,主要是他对这种十三四岁的初中生下不了手。而且,这个小丫头整天和罗峥那小子眉来眼去的样子,明显是相互看对眼了。 否则,以罗峥的性格,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跟了秦时这么多天,早就找机会悄悄溜了。 张珩对此也看在眼里,但他对罗峥这个啥也没有的游侠儿并不满意,即使最开始是罗峥在吴广进手里救下的他的命。 不过,秦时却对这个人挺有兴趣的。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个罗峥脑子很灵光,不仅身手不错,还能写一手好字。 数年的游侠生涯,走南闯北之下,见识相当不凡,对于各地的风土民情都很是了解。 这妥妥的是个人才啊! 关键还有一腔热血,不像那些老狐狸心思深沉。 秦时身边的亲信,张猛、孙铁这些人,都属于大老粗,让他们带兵砍人没问题。但想要他们出出主意,还是拉倒吧! 用孙铁的话说,“跟在将军身边,根本不需要费脑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行了。就是死了,身后事和妻儿,将军都会照顾好的。” 家里老许处理一般事务还行,钱浩管住他的酒坊、原料工厂等,都需要李二派人去帮忙。 也就一个管情报的黄小黑跟一个刁金算是脑子灵活的,但薄弱的文化知识,以及有限的见识注定了他们带给秦时的帮助有限。 黄小黑现在利用醉仙楼发展的情报耳目,就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能力上限了。多次向秦时表示力不从心,希望秦时另外派人来做这些事情。 他堂堂云国公,很多时候还要为一些小事亲力亲为,说出去都掉价! 这个罗峥,秦时就感觉很适合留在身边,若是能够真心归顺,一定会是一个得力臂助。 这小子这两日因为九儿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张珩明显是个势利的,他想抱得美人归,基本不可能。 晚上,秦时很豪气的将修武县最好的客栈包了场。这让躺着的张珩眼冒金光,也让罗峥一脸羡慕。 秦时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身份地位却已是高不可攀! 两日前,张珩已经明确让他不要对九儿有非分之想了。他身体好了以后,带着九儿回了长安,自会给九儿找一门好亲事。 这让罗峥心里很难受。 就在罗峥辗转难眠之时,房门却被敲响,刁金的声音响起,“罗老弟,你可歇下了?” 罗峥闻言起身开门,“刁兄,这么晚了,找在下何事?” “瞧老弟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吗?”刁金哈哈笑道,“我晚上睡不着,就想找个人喝酒。想起老弟你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醉解千愁,就来找你了。” 罗峥确实心中烦闷,自然不会推却,“既如此,小弟就陪刁兄一醉。” “爽快!老弟你等会儿,我去让厨房弄几道下酒菜。” “刁兄不必了。”罗峥指着天空道,“有这大好夜景,还有这漫天星辰,还需何物佐酒?” “哈哈,好。我老刁大老粗一个,今日就沾老弟你的光,也风雅一回。”刁金才不管罗峥吃不吃菜呢,他只管将罗峥灌的半醉,然后才好忽悠。 只见刁金从身后掏出一个大酒囊,“老弟你有口福了,这可是闻名长安的‘蓬莱浆’,是除了专供陛下的‘紫宸露’之外,天下最好的酒,有钱都买不到。不是那些胡人贩卖的三勒浆可比的!” 罗峥没有听说过蓬莱浆,这是权贵圈层才能接触到的东西,但他对天下闻名的三勒浆可是如雷贯耳了。 不过他只是听过,那东西可不好买,秦时初到长安时,都是用李二的名头走后门才能买到几升。虽说现在地位有所下降,但因为醉仙楼的酒不能带离,三勒浆仍然是求大于供的状态。 再说了,就是能买到,罗峥也买不起。 “比三勒浆还好?”罗峥吃惊道,“这……我可还不起。刁兄,要不还是换普通的酒好了。” “你这是什么话?打老刁我的脸是不?”刁金故作生气的说道,“我家将军常说,喝酒这种事只论投缘。 我是觉得与你投缘才请你喝酒,说什么还不还的话!?换个人就是他请我老刁喝酒,我也不给他面子! 老弟你能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不顾自身安危面对一群豪门恶奴,这份侠义,我老刁佩服!” 说着刁金拿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酒杯,打开酒囊倒上两杯。醇厚酒香瞬间散开,勾得罗峥喉头微动。 “既如此,便让老兄你破费了。” “哈哈,谈不上破费。”刁金大笑,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这酒是之前将军赐给我的,没花钱。真要花钱,这酒二三十贯钱一升,我可舍不得买。” “二三十贯!”罗峥惊呼,“那这一酒囊,岂不是要一二百贯钱!?” “嘿嘿!”刁金先是得意地笑了两声,接着又装逼的说道,“咱们兄弟喝的是酒,谈钱做什么?来,走一个!” 说着,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一两多,一杯酒下去,刁金脸立刻就红了。如果不是秦时给他的任务,他才不会这么喝酒呢,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罗峥看刁金这般豪爽,也被影响,“多谢刁兄,这杯酒小弟敬你。” 说完也学着刁金一饮而尽,不过他哪喝过这么高度的酒啊? “咳咳咳……”罗峥一阵剧烈咳嗽。 “老弟,没事吧?”刁金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他的背,一脸关切,“怪我,光顾着显摆了。忘了告诉你,这酒可烈,初次尝试,可不能这么喝。” 罗峥一阵咳嗽后,终于缓过劲来,连连摆手,“无妨。” “这么好的酒。”罗峥看着洒了的酒液,一脸惋惜,“真是可惜了。” “嗨!这算什么,酒有的是。”刁金说着又给他倒上一杯。 “多谢老兄。”罗峥说着,拿起酒杯。 这一次喝的没那么急,但一口也下了大半杯。酒入喉,细细品味之后,方才吐出一口气。 “果真是好酒!”罗峥赞道,眼底的郁色也散了些。 刁金见状,嘴角悄悄勾了勾。又给罗峥将酒杯添满,“老弟觉得好就多喝点。说起来,我瞧你这几日总皱着眉,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罗峥沉默片刻,望着漫天星辰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儿女情长罢了。” 他没细说九儿与张珩的事,只含糊提了句“心仪之人难相守”。 刁金心里门儿清,却故意装糊涂,“嗨,这有啥难的?男子汉大丈夫,只要有本事,还怕留不住人? 我看老弟你也是一表人才,武艺不凡,还能识文断字,怎么没想过走仕途?” 这话戳中了罗峥的痛处,他自嘲地笑了笑,“那需要有人引荐才行,我不过是个无家无业之人,哪有那个门路?” “我家将军常说,‘英雄不问出处’。他几年前到洛阳来投奔秦琼将军,还只是孤身一人,年仅十四(古人记虚岁)而已。 这才几年时间,就已经名满天下,得封国公之位!”刁金说道,“老弟你同样是文武双全,如何这般颓废?” “云公那是天人,岂是我这等凡夫敢比?老兄莫要取笑。”罗峥苦笑道。 他也曾想报效朝廷,无奈苦无门路。后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又自视甚高,不肯投身草莽,就做起了游侠。 第242章 刁金借酒点迷津,罗峥顿悟识机缘 “老弟,老刁我痴长你几岁,虽说没有你走过的地方多,自问还是有些见识。”刁金放下酒杯,声音也沉了一些。 “前些年前隋暴政,导致天下大乱。我被那些狗官欺负的快活不下去了,就跟着同乡落了草。 先跟郝孝德,又跟了翟让,再后来又跟了李密。也是在李密那里,我认识了将军。” 刁金双眼有些失神,陷入回忆之中,“做强盗的时候,我就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但没办法,为了活下去。 后来李密当了魏公,又跟着他打天下,和隋军作战,还是杀人。 那时候我是一名屯长,也就是百夫长,但并不是将军的手下,因为他也只是屯长。但我主动说想追随他,他找到秦琼将军,将我编入了内府军,成了他麾下的什长。 也因此,将军脱离李密归顺大唐的时候,才会带上我。否则,我可能早就死在洛阳了!” 刁金说道这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弟,我给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没有什么机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得自己去争取才行。 如果我最开始认了命,十年前就死在前隋的狗官手里了。如果我没有主动争取追随将军的机会,同样也不会有今天。 如今,将军替我们这帮老兄弟在长安都置办了产业。老哥我也娶了妻,儿子都一岁多了。十年前,这一切我想都不敢想! 老弟你现在缺的是一个机会,但是这机会得你自己去争取。” 罗峥端起酒杯道,“今日多谢刁兄了。老兄放心,你的意思小弟已经懂了,听闻大唐的皇帝陛下要在长安开科举取仕。 小弟明日便向云公辞行,准备前往长安参加这科举。” “老弟好志向。”刁金笑道,“不过……” 刁金又小声说道,“老弟你想过没有,科举时间是明年十月,也就是还有一年之久。那张珩能让九儿等你一年吗?” 罗峥先是一怔,随后就是被人看破心事的尴尬与害羞。 “少年慕少艾,人之常情,有什么可害羞的?”刁金拍着罗峥的肩膀笑道,“再说了,你俩看对方那眼神,谁还看不出来啊?” “老兄说的是,是小弟矫情了。”罗峥拱手道,“不过老兄刚才的意思是?” “那张珩就是一个势利眼!”刁金恨恨地说道,和罗峥达成共情,“你不顾生死,救了他的命,他却这般待你。 我这几日算是看出来了,他去长安投奔亲戚不带媳妇儿,却把女儿带上。 多半打得就是想利用九儿巴结他人的心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平白等你一年时间?” “这……”罗峥一下就慌了神,“这该如何是好?” “嗨!你平日里多灵的人啊?怎么现在……”刁金装作无语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觉得我家将军待我等这些手下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的。”说起这个,罗峥眼里也有了几分艳羡。 “这是实话,将军对我们那叫一个没得说。”刁金说着拿起酒囊,“这‘蓬莱浆’虽然我们也不常能喝到,但是略差一些的‘曲江春’却是每月都发。 其他钱粮布帛土地等都是按照七品京官的待遇发放的。甚至,家里的孩子有愿意读书的,他在城外专门盖了学舍,亲自去找了长安有名的先生来授课。” 刁金看罗峥还是一脸羡慕的表情,无奈道,“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罗峥有些懵。 “难道你不觉得,你现在身边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长安参加什么科举?”刁金突然对秦时的眼光产生了质疑,这小子这么呆,真的能帮的上忙? “老兄的意思是……让我追随云公?”罗峥惊讶道,“云公那般人物,能看得上我?” “都让你不要妄自菲薄,怎么又来了?你不争取怎么知道不行?”刁金说道,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家将军最是爱才,这些日子看你,可是有几分欣赏的。 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自问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也就是老弟你了,换个人我可不会提醒他,错过了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后悔去吧! 若是你跟了将军,还怕没有施展抱负的地方?到时候区区一桩亲事,还不是将军一句话的事情?他张珩敢拒绝? 多少彩礼,对将军来说,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顿了一下,刁金又说道,“秦王你知道吧?那是何等人物?但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时候,第一个就是找将军商议对策。 若是你真有才华,到时候将军一句话将你引荐给秦王,可能直接就是七品官,不比你去考什么科举有用?” 罗峥宛如醍醐灌顶,“多谢老兄提点,小弟竟是差点错过如此机缘。只是……我这般身份,直接去和云公说此事,会不会有些唐突?” 刁金见他松了口,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拍着他的肩笑道,“这有何难?明日我便替你在将军面前提一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将军虽爱才,却最忌趋炎附势之辈。你只需如实说你的想法,成与不成,全看你自己的心意够不够诚。” “多谢老兄提携!”罗峥起身拱手,姿态比先前恭谨了许多,“若真能得云公垂青,罗峥此生必效犬马之劳!同样,也不会忘了老兄今日提携之恩。” “哎,这话可说早了。”刁金摆摆手,又给他满上酒,“先喝了这杯再说。不过我可提醒你,真入了将军麾下,规矩不少,可别像当游侠时那般随性。” 罗峥重重点头,接过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漫天星辰,先前的愁云早已散尽。他忽然觉得,这修武县的夜色,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朗。 刁金见状,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事情成了! 秦时虽然想招揽罗峥,但是让罗峥自己来求一个机会,和秦时主动开口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主次关系很重要,是绝对不能颠倒的! 想要彻底收服一个人,第一点就是要让他离不开你,依赖你,对你尊敬且感恩。 绝对不能让他觉得是你需要他,否则,别说收服,就等着被手下牵着鼻子跑吧! 第243章 罗峥得授主事职,轻车简从访药王 次日清晨,客栈庭院内薄雾未散,罗峥已候在廊下。 当刁金端着铜盆从后厨出来,罗峥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刁兄,昨日你说的话,小弟想通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云公开口。” 刁金一只手拿着铜盆,拍了拍罗峥的肩膀,“急什么?将军刚起身,这会儿正在前厅用早膳。 你跟我走,在将军面前别耍心眼子,把真心话说出来就成。别藏着掖着,将军最烦拐弯抹角。” 罗峥大喜,“多谢刁兄,此恩小弟没齿不忘。”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刁金笑道,“以后你要是真做了大官,还愿意陪老刁我喝酒就行。” 罗峥跟着刁金往前厅走,脚步竟有些发沉,心跳的极快。接下来的一刻钟,将会决定他未来一生。 刚到门口,就听见云公在与那位叫纪怀之的医师嘱咐一些注意事项,似乎是要准备出门的样子。 刁金先过去,罗峥看到他小声在云公耳旁说了几句话,云公轻轻点了点头,纪医师也告退下去准备云公嘱咐的东西。 随后,就见刁金笑着回来,对他说道,“将军答应见你了,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无论如何,多谢刁兄。不论是否能入云公门墙,这份恩情,小弟都记在心里。”罗峥向刁金行礼道。 刁金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用拳头捶了一下罗峥的胸口。 怀着忐忑的心情,罗峥走到秦时身边,“小人罗峥,拜见云公。” 秦时微笑伸手虚扶,“就山免礼。我听刁金说你有意效忠朝廷,想要在我身边做事?” “是,小人这些年在外漂泊,犹如无根之萍。这次得遇云公,心中敬佩不已,不愿再继续蹉跎岁月。”罗峥再也没有丝毫初见时的傲气,十分恭敬的说道。 “小人自问虽不是什么大才,但无论文武,都算小有所成,希望云公能够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愿意鞍前马后,从此伺候云公左右。” “你的本事,这几日我也有所了解。朝廷现在求才若渴,你若去长安,或许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在我身边,或许将来成就有限,你不会觉得委屈吗?”秦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 “回禀云公,长安有才能之人同样犹如过江之鲫,小人这般出身,恐怕难入贵人之眼。”罗峥说道,言辞恳切,“云公您就是小人此生所需最大的贵人,小人又岂能舍近求远? 且这些日子,小人亲眼所见。云公不拘出身、体恤下属,因此,小人斗胆求云公给小人一个机会。” “你想在我身边做事,我不反对。”秦时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有些事情我要先和你说清楚。” “谨听云公教诲。” “谈不上什么教诲。首先,若朝廷有命,我便需要出征,作为我身边的人,很可能也需要同我一起出征。”秦时说道,“且不说战场凶险,就连我自己也不敢说全身而退。我身边之人,也需要有所觉悟。 其次,无论是否在军营,我这里施行的都是军法。严苛且无情,小错挨军棍,中错挨了军棍还要关禁闭,大错可就是直接杀头了! 还有,我可以容忍手下犯一些错误,但绝对不会容忍背叛。无论什么原因,我也会让他万劫不复。 所以,我身边的差事既不轻松,还有危险,且日子可能也不像你想的那么好过。 这样,你还要坚持吗?” “小人斗胆求云公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从最底层的差事做起,小人也心甘情愿!” 刁金也在一旁帮腔道,“将军,属下瞧罗老弟是块好料子,文武都懂,又有侠义心肠,断然不是那种反复无常之人。要不,您就收下他吧!” 秦时沉思片刻,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先在我身旁做个主事吧!嗯…就授陕州道大行台兵部司主事,秩从九品上。” “兵部司主事!?” “怎么,不满意?” “不,属下是觉得惊喜,多谢主公。”罗峥立刻改了称呼。他本来以为一开始只能做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吏,没想到直接让他做了主事,虽然只是从九品上,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啊! “另外,你身上这股游侠的散漫习气要尽快改掉。”秦时又说道。 罗峥立刻躬身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快进入角色。” “嗯。”秦时轻轻点头,转头说道,“刁金,你带就山先去领东西,再将一些要交代的给他说清楚。” “诺!”刁金应了一声,给罗峥使了个“放心”的眼色,便引着他往外走。 罗峥心下一暖,又朝秦时一礼,“属下告退。”随后才跟上了刁金的脚步。 出门不远,刁金笑着朝罗峥恭喜道,“罗老弟,恭喜了。这以后可就是鱼跃龙门了!” “还要多谢老兄提携。”罗峥还礼。 随后,刁金带着罗峥去取了九两银子以及一贯钱,这是给他的安家费。又给他讲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规律和事项。 …… 辰时末,车马都已经备好,秦时要带着永乐去拜访那位疑是孙思邈的老道士了。 不过,他们一行人如果都去,阵仗太大,想来老孙那种淡泊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 所以,秦时决定只带永乐和两名婢女、纪怀之、刁金、罗峥以及两名负责赶车的家将去。其他人都留在这家客栈里面先休整。 老孙隐世的地方非常偏僻,到消息中说的那座天仙庙,就走了整整三日。到了以后才发现,所谓的庙,其实应该叫观。 而这座残破的小观后面空无一物,啥也没有。 向观中仅有的一名老道姑打听了才知道,元晖老道的草庐还在后山之中,过去至少还要小半日功夫。 可是再后面的路,马车已经过不去了。无奈,只好将马车先留在观中,两名家将在此看守。 秦时亲自背着永乐走完了这段山路。饶是秦时体魄不凡,永乐也很轻,但一路走下来,也累的不轻。 草庐很简陋,却莫名给人一种心宁的感觉。 草庐前后各有一片小药圃,散发着草药的清香。一名须发皆白,但精神健硕的老道,正在里面认真打理着。 第244章 访仙庐秦时认药王,邀神医云公献医馆 老道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领口与袖口处缝着浅灰色补丁,腰间系着根旧麻绳。 他发须如雪,却未刻意梳理,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垂落在胸前;面容清癯,额头虽有细纹,却透着温润光泽,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清泉。 见有人来,手中动作未停,只抬眼温和望来,声音轻缓如林风,“贵人远来,可是为寻草药,还是为问迷途?” 秦时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候,只带着永乐走到草庐之外。整理衣襟后,躬身行礼道,“我等从长安而来,敢问此处可是元晖道长仙居?” “贫道正是元晖,不知贵人不远千里,所谓何来?”老道起身回了一礼道。 “听闻元晖道长有妙手回春之术,内子患疾多年,遍寻名医无果。”秦时声音放柔,小心托住永乐的手,眼底满是恳切,“今闻道长隐于此山,特携内子前来,恳请道长能赐一线生机,解她苦楚。” 永乐倚在秦时身侧,虽面色微白,仍轻声道,“劳烦道长,若……若实在为难,也不必勉强。” 元晖目光扫过永乐,指尖微动,随即上前一步,语气依旧温和,“夫人不必多礼。且随贫道入庐,待贫道看看脉象,再论其他。” 秦时扶着永乐进入草庐,内里设施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张竹凳,角落有一张木床。 永乐在一张竹凳上坐下,秦时站在她的身旁。老道伸出枯瘦却稳健的手,虚悬在永乐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老道睁开眼,眼中有奇异光彩,“从脉象看,夫人体内有寒邪侵入肺部,应是肺痨之证,且已患病多年。 症状虽不算重,但也会严重影响身体及寿数。好在一直被精心照料,且近一两年有一位医术颇为精湛的医者为你诊治,病症已是改善了许多。” 老道的话让永乐惊呼出声,“道长果真乃是神医!” 秦时眼里也露出吃惊之色,心里感叹:不愧是老孙,这药王的名头,真不是吹出来的! “不知道长可有良方治疗内子?”秦时拱手道,“所需任何药材,无论多珍贵,小子都会找来。同样,道长有何需求,小子定会倾力满足。” 老道却是轻轻摆手道,“自古肺疾便是绝症,虽然尊夫人病情不算严重,但贫道也没有绝对把握。 且此病已久,若想根除,亦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需要内饮汤药,外辅针灸,一年以上,贫道方有六七分把握。 贵客可愿在此山住下?” 老道的话让永乐又是惊喜,又是失落。 惊喜的是,她的病竟然真的有希望彻底治愈;失落的是,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待上一年时间的。 “若是不惜药材珍贵,这个时间能否缩短?”秦时亦是眉头微皱,而后向老道询问道。 “尊夫人身体虽有好转,但仍是虚弱,无法承受太强药力。且肺疾乃是大寒之症,因此只能徐徐调理,无法一蹴而就。 当然,若是贵人可以提供更好的药材,贫道治愈尊夫人的把握也将大上一两分。”老道抚摸着雪白的胡须,这般说道。 秦时闻言也是一喜,若此人真是老孙,前言说的六七分当是保守之数,应是少说了一两分的。如果还有外加一两分,彻底治愈的可能恐怕最少也有九分! 不过在这里待一年,的确也不现实。不过,他本来就是打算将老孙拐带到长安去的! “芸娘,我先扶你出去,我有其他事情要和道长商议。”秦时轻声对永乐说道。 “好。” 秦时将永乐扶到外面,交给婢女看护,随后又转身步入草庐。 “小子秦时,拜见孙道长。”秦时入内后,直接躬身拜道。 老道闻言眉毛一挑,虽然没有承认,但同样没有否认。 秦时立刻确定,没有找错人。“果真是孙道长,难怪连这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的肺疾都有医治之法。” 老道双眼微眯,“你是如何知晓老道在此的?贫道的行踪并未透露给任何人。” “道长言重了。小子只是听闻此处有一位神医,方才寻来,此前并不知孙道长仙踪。”秦时解释道,“只是您化名的元晖,据小子所知,您的字便是元晖,故此一试而已。” 老孙闻言露出苦笑,也不好再说什么。 “感谢道长愿意出手为内子诊病。”秦时再次躬身拜道,“然小子夫妇的确无法再此地待上一年之久,此次出来,小子仅有两月时间,如今已然过了二十日。 因此,小子斗胆请移仙驾至长安,还请道长垂怜。” “若是贫道拒绝,贵人是否就要对贫道用强?”老孙冷冷的看着秦时道。 “道长何出此言?小子万不敢生此不敬之心!”秦时说道。 “哼,阁下满身的杀伐戾气,将夫人带出草庐,难道不是为了威胁老道吗?”老孙冷哼道,对秦时的称呼也变了。 “道长慧眼,小子手上确实有不少人命。”秦时坦然承认道,“但还请道长知晓,小子乃是一员武将。 所杀之人皆是两军对垒之间,亦或是劫掠百姓之异族,又或是残害百姓之败类。小子敢发誓,手上绝无一人是无辜百姓之血。” 老孙今年已经是八十高龄,从幼年时就处于乱世,打仗这种事见过太多了。躲在这里,也是为了躲避兵祸。 (根据新旧唐书、以及其弟子卢照邻的记载,老孙生于公元541年,卒于682年,活了141岁,真成神仙了。) 他对武将没有好感,但也谈不上什么恶感。听秦时之言,脸上的不满之色稍稍退去,“若是老道坚持不去长安,你待如何?” “道长不必这么急着拒绝,小子这不是在同您商量吗?”秦时一脸的笑容,“小子敢这般说,自然是自信有能打动您的条件。” “怎么,你以为拿一些黄白之物,就能让老道千里迢迢同你去长安?”老孙冷笑道。 “道长乃是神仙中人,世俗间的功名利禄在您眼中不过浮云,小子怎敢用那些阿堵物来羞辱您?”秦时脸上笑容不改,“道长医术通神,一向以悬壶济世为己任。 为了让道长达成所愿,小子愿以一座前所未有之医馆请您移驾长安,以救治天下百姓,如何?” 第245章 百亩医馆惊老道,医学圣地动老孙 “医馆?”老孙听闻秦时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你该不会认为,老道隐居此处,是因为开不起一家医馆吧?” 以他的医术和名声,如果愿意的话,财富地位都是唾手可得,区区医馆自然不在话下。 “普通的医馆自然不能入您法眼,所以小子说的是一所前所未有的医馆。”秦时依旧保持笑容。 在老孙看来,医馆就是医馆。再怎么特殊,无非就是门头大一点,药材的数量和种类多一点而已。但看秦时的样子,他还是想听听秦时能说出什么花来。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医馆能如何的与众不同?” “在孙道长您的认知中,所谓医馆,就是在城市中一家门面。卖一些药材,有病的可以找医馆中坐镇的医师问诊,对吗?”秦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天下医馆难道不都是如此吗?”老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隐约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不简单。 “或许在之前都是这样,但很快就不是这样了。”秦时的神态已经从自信转变为了得意。“如您所说的那种医馆,在小子眼中,甚至都不能算是医馆,充其量只是药铺而已。 小子所说的医馆,可不是长安城里的一两家铺面,而在长安城西面十五里处。 去年关中大饥荒,小子以钱粮招募了数千名灾民。在那里修建医馆所需的建筑,建筑面积超过百亩,可以同时容纳数百人住院治疗。 那些病情严重的患者可以直接住在医馆当中,有突发情况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医治。 这是一座真正的医馆,或者,我将之称为医院。” 秦时说道这里,见老孙眼里已经有了异色,继续说道,“当然,它不仅仅是大而已,他和传统医馆的根本区别在于他的全面性、专业性! 这么大的地方,肯定不能是区区几个人就能运转的起来的。除了您之外,还有数十名各地的名医,他们中不乏曾在太医署担任过太医之人。 同时,每一位名医身边都可以有数名懂医理的助手存在。这些助手即是名医们的弟子,也负责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让他们可以全心投入治疗病人和研究之上。 这么多名医在一起,除了可以探讨药理之外,肯定会有不同的侧重方向。有的人擅长治疗外伤,有的人擅长治疗耳鼻,还有的人擅长解毒,亦有人擅长医治女子疾病…… 因此,医馆为了方便病人得到更好的救治。医馆将会分很多科室,如外科治疗外伤、妇科医治女子疾病、五官科则对应眼耳口鼻、如道长这般全能,则可以去急诊科。 小子知晓孙道长在这山中隐居,主要是为了研究药理。或许是想写一部医疗着作传于后世,让更多的人在将来可以在伤病中活下去。 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您一个人在这里,虽然没有外人打扰,但病人太少,也就没有足够的案例。 同时,您还要花费很多时间在自己的生活所需上。并且,您手中可以用于研究的药材数量也极为有限。 这对您的研究都是不利的!您现在已经年逾八十,即使身体康健,但真的有信心一定能完成自己的着作吗?” 秦时看到老孙已经明显动容,笑的更加灿烂的继续说道,“而在这所医馆当中,饮食起居都不需要您自己操心,更无需为药材担心。 除了会有大量的病人、病例之外,还可以和很多名医一起探讨,想必这些都会让您的着作完成大大提前,且更加完善。 每一位病人来医馆诊病,助手们都会记录一份详细的病历。病历会有编号,储存在档案室。 这样,一些具有研究价值的疑难杂症,无论是治愈康复,还是治疗失败。如何用药,有哪些反应,病历中都会有详细记载。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可以在事后从中分析原因。下一次再有类似的情况,便有例可循。 若干年后,单单这些病历综合起来,都会是一笔价值无可估量的医学财富。 这些作为助手兼弟子的年轻医者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快就会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医者。对我华夏医学的传承,也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同时,附近数百亩良田,都将作为医院的药圃,且会有专人打理。 长安至医馆将会修起一条驰道,每日还会有专门的马车往返二者之间。让患者可以很快得到救治的同时,一些生活物资也可以方便运转。 在不久的将来,那里就将会成为华夏医学的圣地! 无论道长愿不愿意过去,这座医院都将成为华夏医学史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只是,这样一项伟大的事情,您若是不参与其中,难道不会感觉遗憾吗? 小子承诺,您若愿意前往,这第一任的院长,非您莫属。当然,那些繁杂琐事,您若是不愿意管理,自然会有他人代劳。” 老孙指尖捻着胡须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顿住,眼底只剩惊愕之色,枯瘦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道袍下摆。 秦时所说的场景是老孙无法想象的,是比他最奢华的梦想还要奢华的存在。 不说全部实现,就是仅实现一个十之五六,都将绝对成为华夏医学的圣地!如果这样机会放在面前让他错过,他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他沉默良久,又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激动的颤抖,“你说的病历...当真会详细记录每一例病症?” “绝无虚言。”秦时往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每一份病历都会注明患者年岁、男女、脉象、症状、所用何药、用药剂量,用药后的反应等等,都会一一记录。 无论是您,还是其他人,需要研究时,这些都将是最佳的佐证!” 老孙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治好无数病患,却也因孤居山中、病例匮乏,让许多医理研究卡在半途。 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盯着秦时继续问道,“你说医馆会有数十位各地名医坐镇,他们都是名传一方之人,为何会答应你?” 秦时露出笑容,“道长可听说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您觉得不能,那只是因为钱不够多而已。 他们愿意来,自然是我给的钱够多,多到他们无法拒绝,仅此而已。” “你为何要做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道长一生悬壶济世,活命无数,又是为了什么?”秦时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反问道。 第246章 赠酒精以诚邀,收佳徒终下山 “老道是医者,自然有一颗医者仁心。”老孙回答道。 这句话老孙说的平静自然,他一生行医,所求不过是解人病痛、传医济世,从未想过“好处”二字,绝对当得起医者仁心! “道长之心,让人敬佩。”秦时躬身一礼,语自肺腑。而后才说道,“小子六岁时阿娘病逝,如今内子又身患重病,还在军中见过无数同袍因外伤与疾病离世。 小子深知伤病是多么可怕!所以,才会有这座医馆的诞生,为了救更多的人,同时也让医术可以更加发扬光大。 不知孙道长可听说过‘酒精’?” “听说过,据说涂抹在伤口上,可以很大程度减少邪风入体(感染)的几率,即使发生,往往也要轻微的多。 可惜的是,此种神药,乃是唐军中的不传之密,老道也未能一见。”老孙的语气中难掩遗憾之色。 “不瞒道长,这‘酒精’便是小子在一本古籍中看到,并制作出来的。”秦时说道,“这瓶酒精,就算小子给您的见面礼了。若您愿意前往长安,这酒精您要多少有多少。” 老孙不客气的拿过秦时递过去的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浓郁酒味冲的他连揉了好几下鼻子。 这么重的酒味,难怪叫酒精! “你这座医馆,投入怕是不下去万贯,百姓前来治病,恐怕花费不小吧?”老孙盖上酒精的盖子,拿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说道。 如果秦时想要利用他压榨那些百姓,即使错过这样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他也绝对不会加入这什么医馆的。 “您也太小看小子了。”秦时摇头道,“这座医馆,小子目前已经投入十万贯钱,后续至少还会投入五至十万贯。 小子这样说,不是显摆,而是让您知晓。我比您想象中有钱的多,根本不需要从那些掏空家底也没有多少钱的百姓身上捞油水。 当然,医馆的维持和运转也是需要钱的,小子不会无底线投入钱财。 所以,医馆对于普通百姓收费会根据所用药物定价,但绝对在正常且合理范围内。您若是担任院长,可以监管。 而对于那些达官显贵,士族子弟,那就会狠狠收钱。反正他们有钱,且都是民脂民膏。 用他们的钱,来维持医馆的运作、病理的研究,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这个回答,您是否满意?” 老孙看着秦时年轻的面孔,心中升起几分欣赏与钦佩之情。但他又问道,“长安城中,当真能容下这般医馆存在?不被权贵干扰?” “小子不才,添为大唐云国公、左翊卫将军、上柱国,且背靠秦王。不客气的说,整个天下,能用权势压过小子的人,唯有陛下和太子而已。 您觉得以这二位的身份,会来干扰一座医馆吗?”秦时轻笑道,“再说了,那些权贵只是坏,可不是傻!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谁不会生病?无缘无故得罪一座有数十位名医、上百名医者坐镇的医学圣地,除非他们脑子被马踩了!” 老孙闻言也不禁莞尔,随后低头沉思。 “罢了,若真是如你所说,让贫道错过这医馆,真是会死不瞑目!便随你去长安吧! 但你记住,你若用虚言框我,老道转身就走,绝对不会救治与你有关的任何人!还有,那个院长之位,老道也不感兴趣。”老孙看着秦时道。 “您做出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小样,还拿不下你!? “您只需安心行医、着书即可。若当真有不开眼的想来捣乱,或者其他琐事,交给小子来应对即可。”秦时笑的像是偷到小鸡的狐狸,“您看那些东西需要收拾,小子让属下帮您?” 老孙看着秦时的笑容有些发毛,但定睛一看,秦时又很正常。 “你急什么?”老孙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语气不善道,“你让你夫人进来一趟,老道先给她施一次针,再教她一个呼吸吐纳之法。 减少她肺部压力,可以让她轻松一些。” “那就多谢道长了!”秦时喜道。 然后出门将永乐又扶了进来,只是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个纪怀之。 “道长,这位是小子家中府医纪怀之。”秦时给老孙介绍道,“他虽然年岁不大,但医术却颇为精湛,且性情沉稳细心。 最近一年多,内子的身体,就是他负责帮忙调理的。您有时间可以考考他,若是可堪造就,不妨提点提点?” “晚辈纪怀之,拜见道长。”纪怀之躬身道。 老孙看了纪怀之一眼,见其生的浓眉大眼,面白短须,颇有几分他年轻时的风采。便微微点头道,“稍后再说吧!” 纪怀之闻言却是十分激动,他已经从秦时口中得知这位老者是谁了。 孙思邈!这可是神仙中人啊!自己居然有机会得到他的指点,这是何等机缘啊? “晚辈多谢道长!”纪怀之激动拜谢。 秦时在旁边看的却是微微摇头,这个憨货! 如果换做是他,刚才那么好的机会,绝对就直接磕头拜师了,到时候老孙不认也得认。 在老孙拿出一个布包,取出几枚银针准备给永乐针灸时。秦时又从身上掏出一瓶酒精,“道长,要不,咱先消个毒?” …… 一刻钟后,在解释了何为消毒,被恼羞成怒的老道赶出草庐的秦时,终于再次看到草庐再次被打开。 永乐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脚步轻快的从草庐中走了出来。 秦时看他脸色,发现短短时间,气色就已经好了不少。老孙就是老孙,不同凡响啊! 老孙这时现在草庐门口,没好气的对秦时说道,“贫道要收拾一些医书药材,明日启程。 你夫人已经给她施完针,短时间不用担心病发。” “多谢道长。”秦时和永乐同时向老孙躬身道。 “这个小子,今日就留在老道这里,老道要校考校考他。” “既如此,明日清晨,小子再来接道长下山。” …… 次日中午,接到老孙和纪怀之的秦时等人,终于从天仙庙踏上了返回修武县的路程。 靠后的那辆马车里,坐着老孙和纪怀之二人。他们身旁放着两个掉漆的木箱,以及几个布包。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泛黄的医书,布包里装着晒干的草药。这就是老孙隐居多年的心血,如今,终要随他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纪怀之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神色激动的询问老孙,“师父,此处弟子有些不懂。给寒症患者再使用大寒之药,难道不会导致脾胃大损或病情加重吗?” 老孙则捋着胡须,耐心的给他讲解起来。 第247章 城门闹剧,赌徒绝境 四日后,秦时终于回到修武县。 从修武县去天仙庙,秦时等人花了三日时间,但是返程时因为大雨,多用了一天时间。 这多花的一天时间,其他人都无所谓,只有罗峥有些焦急。因为他在得知老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孙思邈孙神仙后,就求了老道答应帮他救张珩,让其尽快好起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官身,又背靠云公这条大腿,未来前途绝对是光明的。张珩应该不会再阻拦他和九儿在一起了。 结果刚刚入城,就看了一场热闹。 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柔弱年轻男子带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身上背着一个行囊,急匆匆的朝城门走,明显是想要出城。 但是这两人却在距离城门只有二十来丈的地方被拦了下来。 拦他们的是六七名一看就是混混的人,这伙人拿着木棍一类的东西,凶神恶煞。 男子一看到这些人,就吓的面无人色,女子也是花容失色,躲在男子身后瑟瑟发抖。 “陈磊,这么急着,是准备上哪去啊?”领头的混混带着一抹狞笑走到男子身边拍着他的脸说道。 面对对方这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的行为,名叫陈磊的男子没有丝毫反抗的欲望。 陈磊磕磕绊绊的哀求道,“狗…狗哥,不狗爷…求您,放我们走吧!我就…就这一个妹妹,您不能带她走啊!那是…那是一个火坑,她会死的啊! 我还您钱…对,我还您钱,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连本带利把钱还给您的!” “我呸!”混混头子毫不客气的一口唾沫吐在陈磊脸上,“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谈条件?” 混混头子一脚踹在陈磊膝盖上,让他跪倒在地,“你个烂赌鬼,你拿什么还钱?告诉你,你妹妹今日老子要定了!”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浑身颤抖的女子,“这位就是陈小妹吧?不错,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兄弟们,把人带走!” 其他几个混混闻言立刻就要将陈小妹拉走,陈小妹吓的尖叫连连,“走开,你们不要碰我!阿兄,救我!” 陈磊见状,也极力护在妹妹面前,“不行,你们不能带我阿妹走,有什么冲着我来!” “哟呵,几日不见,你小子还真是长能耐了!”混混头子冷笑着一耳光就将陈磊扇翻在地,又一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背上,“装什么兄妹情深呢!?不是你将妹妹抵作二十贯钱吗?这是你亲手写的字据,还有你的签字和手印!” 这两下下手极重,陈磊又是一个柔弱的,当下就有些站不起来了。 接着混混头子又满脸笑容地看向陈小妹,“小娘子,你别怪你狗哥,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有这么一个烂赌鬼的哥哥! 这是你哥立下的字据,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乖乖的跟狗哥走!” “不…我不要…你又开…”陈小妹哪里肯跟他走,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阿妹,你快走!” 这时,陈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往前扑了一下,紧紧抱住了混混头子的一条腿。 “他娘的,你给老子松开!”混混头子立刻暴怒。 “阿兄!”陈小妹也惊呼。 “阿妹,别管我。都是阿兄的错,这是阿兄欠你的,你快走!”陈磊喊道。 陈小妹此时六神无主,闻言立刻转身逃跑。 “给老子站住!”混混头子见状立刻就要去追,却被陈磊抱住腿。 “我去你娘的!”混混头子一棍子敲在陈磊身上,但是陈磊却依旧没有松手。 眼见几个手下还傻愣愣的站着,混混头子破口大骂,“你们他娘的都是死人啊!?去两个人,把那个小贱人给老子抓回来。 其他人给老子打这个不开眼的东西,往死里打!” 这个女人可是徐公子点名要的,他们好不容易才设局让陈磊这小子写了字据,要是人从他面前跑了,徐公子的手段……混混头子身上打了个寒颤,眼神愈发凶厉了起来。 小混混们立刻分出两个人去追陈小妹,其他人围着陈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远处,秦时他们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 “主公,咱们就这么看着吗?”罗峥看的怒火中烧,询问秦时道。 如果他现在还是一个游侠,绝对不会这么看着,而是已经上去阻拦了。但他现在身份已经转变,已经不能再由着性子做事了。 “赌狗,不值得同情!”秦时斜瞥了罗峥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罗峥闻言一顿,接着又说道,“可是……” “没有可是。”秦时冷声道,“这种人,你就是救了他,他以后依然会赌。而且,会拿出一切去赌,妹妹、妻儿、包括他自己。 这种人,活着也只是浪费粮食和空气,死不足惜!” 罗峥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退了下去。他也明白秦时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却是堵得慌。 对于陈磊的遭遇,连一向慈悲为怀的孙思邈都装作没有看见。他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乱世之中,再残忍的场面都见过。 秦时的话他认同:赌狗,不值得同情! 秦时见罗峥没有冲动,再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入了仕,那套游侠作风就要不得了。 这件事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因为不远处,城门口那些县衙的差役和兵卒,都好像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况一样。 “将军,可是那和小丫头是无辜的啊!”刁金小声说道。 他这么说,因为陈小妹已经被那两个小混混抓了回来。 看到陈磊被暴打,陈小妹哭嚎不已,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她愿意跟他们走…… 混混头子见状,眼中却全是狠戾之色,陈磊早就没有力气再抱着他的腿了。此刻已经浑身是血的瘫倒在地,陷入半昏迷状态。 但混混头子明显没有再放过陈磊的意思,“狗东西,敢用你的脏手抓老子?” 说着手里的木棍重重地砸在陈磊的头上,陈磊脑袋一歪,吭都没有吭一声,就没有了声息。 “差不多了,刁金你去吧!”秦时见状对刁金说道。 第248章 银锭偿欠债,横刀问命案 混混头子这一棍下去,所有人都知道陈磊已经凶多吉少。 但除了陈小妹在嚎哭之外,没有一个人当回事的,仿佛这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鸡而已。 很显然,类似的情况和场景,他们都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就在混混头子朝着陈磊的身体又吐了一口唾沫,准备带着陈小妹离开时,一声暴喝响起。 “好大的胆子,尔等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殴杀人命,这是准备要造反了吗?还不束手就擒!?”刁金跟了秦时这么久,早就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先给对方扣帽子,而且越大越好。 混混头子大怒,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的?居然还有人敢在这修武县找他的麻烦,不知道他阿狗是谁的人吗? 转头一看,一名高大的汉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朝他这边跑过来。腰上还别着横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阿狗说到底只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混混,见状心里立刻就惧了三分,如果不是他们人多,他早就转身逃跑了。 但现在,他只能壮着胆子喊道,“你是何人?闲事管到老子头上来了?也不打听打听,狗哥在这修武县什么时候怕过谁?” 刁金冷笑一声,没有丝毫废话,纵马朝着阿狗撞了过去。阿狗大惊失色,赶紧闪开,但被刁金一脚踹翻在地。 在战马加持的强大惯性下,阿狗被一脚踢飞两丈多远,落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其他混混见状,又惊又惧。如果不是这陈小妹是徐公子点名要的人,他们早就一哄而散了。 “都老实点,到一边抱头蹲下,等老子找根绳子把你们绑了,就带你们去县衙!”刁金怒目圆睁,骑在战马上对小混混们喝道。 但就在这时,那些城门口装瞎子的官差们却是迅速朝这边围了过来。打头的就是那名门吏。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马行凶。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随我等去县衙领罪!?”门吏冲着刁金厉喝道,语气和内容都和刁金骂阿狗等人时如出一辙。 “主公,这些官差明显和这些贼人是一伙的,刁兄一个人太危险了,让我去帮他吧?”罗峥对秦时说道,语气有些着急。 “好好看着。”秦时轻声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门吏想象中刁金惊慌求饶或者解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冷笑着对他说道,“你这狗贼,微不足道的芝麻官,连品级都不入的货色,居然也耍起威风来了? 刚才这群毛贼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抢人,尔等视若无睹,老子对他们一出手,你们倒是围了上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当的朝廷的差,而是这几个毛贼的家奴呢!?” “放肆!”门吏狂怒,他的门吏一职,的确是不入流的职位,但也是他最恨他人提及的。“你这刁民?竟敢当街污蔑朝廷官员,当真是无法无天! 我等今日一直在这里,就只看到你一人行凶!我看地上这人就是你打死的,这群人见义勇为,想要阻拦你,却同样被你所伤,是也不是?” “对,对,就是这样!”阿狗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听闻门吏之言,赶紧附和道。 “都听到了吧!?此人如此穷凶极恶,我看就是从别处逃窜过来的江洋大盗,快给我拿下他!”门吏紧接着阿狗的话说道。 刁金听到这两个狗东西居然一唱一和的当面污蔑自己,心里同样怒极。看着那些围上来官差,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冷笑一声喊道。 “放肆!?本官乃是云国公府国丞刁金,秩从八品下,尔等敢给我泼脏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唐朝初期沿隋制,王公以下可置府官、国官。 对于国公这一爵位,其府僚体系同样完备。只是国公的府僚规模和王爵相比要小,官职品级也相应较低。 其中府官负责公府的日常事务、参谋议政、文书档案、警卫仪仗等,更具私人幕僚性质。 编制为:国令一人,从七品下;大农一人,从八品下;尉一人,正九品下;丞一人,从九品下;录事一人,从九品下;府吏若干,不入流。 国官负责管理国公名下的封国、封户等相关事务,更具象征性。 编制为:国卿一人,从五品下;国尉一人,从六品下;国丞一人,从八品下。) 门吏和官差们虽然没有听过“国丞”这个官,但是云国公府、从八品下还是听的懂的。 这是踢到铁板了! 别小看这个从八品下给这些普通官差的压力,修武县作为中等县城,只有县令正七品上和县丞正八品下这两位一二把手品级比刁金更高。 别说人家还是国公府的人,任何一个国公,就算是闲散国公,要捏死他们也跟捏死蚂蚁没有区别。 “原来是上官驾到,刚才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上官,还请您千万莫要跟我等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门吏迅速变脸,毫不犹豫的冲着刁金摇起了尾巴。 刁金哪里知道,这些人因为差距太远,根本不知道云国公是谁。如果刁金报秦时惊外一个名号——“小人屠”,保管门吏现在已经给他跪下了。 “废话少说,现在给本官先拿下这几名贼人在说。”刁金对门吏喝道。 这一下门吏可犯了难,刁金他们惹不起,但是阿狗背后的徐公子,他们同样惹不起! 徐公子本名徐责,乃是徐县丞的独子。 徐家乃是修武县首屈一指的豪强家族,虽然徐县丞只是二把手,但是在修武县说话比外来的县尊洪海好使多了。 因为下面的主簿、县尉,还有像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吏,几乎都是徐家的人,或者走了徐家的门路才有今天的。 “你敢!”阿狗恨恨的看着刁金说道。 他根本没有把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国丞”放在眼里,在修武县,徐家才是唯一的天。就是县令,也得靠边站! “回禀上官,这里面应是有一些误会。”门吏苦着脸做起了和事佬,“阿狗,到底怎么回事,快给上官解释清楚!” 门吏说话时,疯狂的向阿狗使着眼色。 阿狗也不傻,看门吏的反应,这个家伙恐怕还真是有些来历。于是说道,“这陈磊欠了我钱,因为没有钱还,就用他妹妹抵了债,我有字据为证! 但是刚才他却要跑,我当然要拦住他了,他跑了,谁还我钱啊? 但是这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眼见事情败露,居然想要对我行凶。我是迫于无奈才反击的,他们都是我的证人。” 刁金听他胡说八道,丝毫没有揭穿的意思,反而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对,说的不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阿狗笑道。 如果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官不再插手,刚才那一脚,他就准备捏鼻子认了。 “把字据拿给我看看。”刁金突然又说道。 阿狗拿不准刁金是什么意思,犹豫着没有给。 “怎么?你这字据有问题?”刁金立刻变了脸色。 “没有,这是陈磊亲笔写的!”阿狗想着自己这边这么多人,也不怕刁金做什么,还是拿给刁金看了。 “怎么?就二十贯钱啊?”刁金嗤笑道,然后竟然直接将依据给撕的粉碎。 “你干什么?”阿狗惊怒。 “你他娘的嚎什么嚎?”刁金骂道,“欠债还钱而已,你抓人家妹子干什么?这钱老子替他还了!” 然后,刁金从怀里摸出三个大银锭,扔在地上道,“这里是三十两白银,给老子把人放了!” 阿狗盯着嚣张的刁金,咬着牙道,“你当真要掺合此事?” “老子让你放人!”刁金直接将腰间的横刀拔了出来。 “放人。”阿狗牙齿都快咬出血来了,还是喊道。 他的手下将陈小妹放开,陈小妹立刻扑到陈磊的尸体边大哭。陈磊虽然混账,但是对他这个相依为命的妹妹,一直很好。 “我们走!”阿狗最后看了刁金一眼,对手下说道,他要尽快将这件事汇报给徐公子。 “站住,让你们走了吗?”刁金厉声喝道。 “你还有事?”阿狗紧握手里的木棍,大有要和刁金拼命的意思。 “当然有事。”刁金丝毫没有将阿狗放在眼里,声音幽幽的说道,“欠债还钱的问题处理完了,现在,咱们说说杀人偿命的事情!” 第249章 庇凶徒县丞横行,骑兵至狂贼胆寒 杀人偿命!? 这话一出,无论是门吏还是阿狗等人都知道刁金根本没有善了的打算。 “什么杀人?我那是自卫!”阿狗因为胸口剧痛,说话一直都是咬着牙的。“他们都是我的证人。” “证人?一群帮凶嫌犯做你的证人?亏你想的出!”刁金冷笑,又对着门吏等人说道,“别说某家没有给你们机会,将这几人都给我绑了,然后跟我去县衙,将看到的、听到的老实交待清楚。” 门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脸上堆着比谄媚的笑容,躬着身子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讨好,“上官息怒!您说的是,杀人偿命这等大事,断断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话锋一转,朝身后两个官差使了个眼色,又对刁金解释道,“只是这修武县的案子,按规矩得由县衙主理,小的们只是城门吏,哪敢越权拿人? 下官让弟兄们去县衙通传一下,县丞大人得知上官在此,必定会亲自赶来处置。想必以县丞大人的英明,定能给上官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着,他又转头冲阿狗等人厉喝,“你们几个也给我老实待着!上官在此,还敢动粗不成?去将他们手里的棍子缴了,等县丞大人来了,该怎么判,自有公断!” 这门吏既没明着违抗刁金,给足了从八品下的体面,又借着“通传县丞”的由头,把消息递到了徐责父亲手里。还暂时了稳住阿狗,没让事态闹大,将圆滑世故表现的淋漓尽致。 无论是徐家,还是云国公府,对于这个门吏而言都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在事态明朗之前,他绝对不会明确考向那一边的。 刁金瞥了眼匆匆跑向县衙的官差,心里门儿清这门吏打的什么算盘,却也没点破。他本就想把事情闹到县衙,看样子这群狗东西背后之人就是这徐县丞了。 “算你识相。”刁金收了横刀,马鞭往掌心一拍,冷笑道,“但别想着耍花样。这城门内外可都是眼睛,要是人跑了一个,或是消息传慢了半分。 别说这顶乌纱帽,就连你这颗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 门吏额头冒了汗,忙不迭点头道,“不敢不敢!小的就在这儿守着,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说着,他走到阿狗身边厉声道,“都老实点,棍子交出来!” 紧接着又压低身子小声道,“你安分点!徐公子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报信了,等县丞大人来了,自有定论,别在这儿再生什么事端了。” 阿狗胸口还疼得发闷,见门吏递来的眼神里满是警告。又瞥见刁金那柄泛着冷光的横刀,攥着木棍的手慢慢松开,交给了差役。 他也知道这会儿硬刚,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没等多久,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吏眼睛一亮,忙凑到刁金身边,“上官,应该是县丞大人他们到了。” 刁金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骑着马朝这边过来。身后在跟着十几名官府的差役。 那男人面色阴沉,眼神扫过地上的陈磊尸体,又落在刁金身上。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耐,正是徐县丞徐宏。 徐宏还没开口,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人骑着马快速朝这边跑来,人未至,声音就已经先到了,“谁他娘的敢在修武县伤我的人?还撕了老子的字据,老子要活剐了他!” 提着这锦袍青年的到来,那些差役都急忙让开了路。他成功到达中间区域,没有看自己的老爹,目光扫过门吏、陈小妹和陈磊的尸体、阿狗等人,最后停在刁金身上。 “就是你打了老子的人?”青年神态倨傲的看着刁金道。 “你的人?!”刁金也露出笑容,正愁没把病呢!你真是好人啊! “对,他们都是老子的人!”青年用手指着阿狗等人道。 “这么说,你是承认他们强抢民女、殴杀人命都是你指使的了?”刁金盯着青年说道。 这是哪里来的傻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吗?老子就是承认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就在徐责一昂下巴,刚想承认的时候,徐宏却是先一步说话了,“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你说他们强抢民女、殴杀人命有何凭证?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被徐责指使的?” 门吏也上前打圆场,“公子息怒,这位是云国公府的刁国丞。” “云国公府!?”徐责闻言立刻收敛了许多。他再傻也知道国公府不是好惹的。现在的大唐,一共才几个国公啊!? 徐宏呢目光在刁金腰间的令牌上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压,“刁国丞远道而来,我修武县自当欢迎。 为何要在我城门闹事?伤了人不说,还死了人。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得给我个说法。” 刁金嘴角一抽,“徐县丞真是有意思,杀人的凶手在那边站着,凶器还在门吏手里拿着,那棍子上可还有死者的血迹呢! 被抢的民女和受害者的尸体也都在这里。你来了后一不盘问凶手,二不安抚被戕害的百姓,三不询问案发的过程和原因。 上来直接就想给本官定罪,真当我云国公府是泥捏的不成!?” 刁金看徐宏的眼神闪过一缕杀意,这种狗官,该死! 徐宏被刁金这般质问,却是脸皮都没有动一下,“如何审案,本官自有决断,不劳刁国丞操心。 只是刁国丞如今身陷命案之中,还请下马随本官回县衙,听候审判。” 哼,只要进了县衙,死活就由不得你了! 刁金怎么可能会束手就擒,“徐县丞莫不是犯了脑疾,已经昏头了?带我走,你们也配? 我倒想问问你,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当街行凶杀人,你不闻不问。这般明显的包庇,可是因为刚才你儿子说的,他们都是你儿子的手下? 本官现在有绝对的理由怀疑,他们的行为都是你这儿子所指使的!你现在最好先把你这‘犬子’抓起来,否则包庇之罪下,轻则流放,重则性命不保!” 徐宏狠厉的看着刁金,“来人,此人在我修武县杀人行凶,还冒充国公府属官。罪大恶极,给我两他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敢!?”刁金大喝道,“你真以为这修武县的天,是你徐家的不成? 徐家看来是想响应河北那些逆贼造反了,你们都打算为了徐家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不成?” 最后一句话,是对那些官差说的。 大多数官差闻言都犹豫了起来,造反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绝对是死全家的罪名。 “没听到吗?”徐宏冷声道,“我说,把此人给我抓起来!” 徐宏平日里积威甚重,官差们闻言又开始朝刁金逼近过去。 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响起。 街角处,一队接近二十人的骑兵全副武装的朝这边冲了过来。 第250章 周震领兵围县丞,秦时现身定乾坤 “何方宵小,敢构陷我云公府属官!?” 骑兵中打头一人正是刁金的搭档周震,他和其他家将一起被秦时留在客栈当中。在得到秦时派去的家将通知后,立刻抄家伙带着兄弟们赶了过来。 徐宏见到这种情况,终于变了脸色。 二十来名骑兵,还着了甲,自己手下这帮差役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屠戮一空! 一个刁金他不放在眼里,想的是先抓起来。如果不配合,就随便按个罪名处理了。只要证据做扎实,国公府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可是现在双方的武力已经彻底逆转,他别说抓人,连自己的命都在人家手里了。 而最可怕的是,云国公府这么多武装力量突然来修武县干什么!?那位国公会不会也在修武? 别人不知道云国公是谁,他却是知晓的!那位如果发起疯来,恐怕真能调兵将他徐氏给灭了! 眼看周震等人就要杀到他面前了,徐宏连忙举着手大喊道,“住手,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个屁!”刁金骂道,“你他娘的居然敢让人拿我,怎么一下就怂了?” 周震倒没有直接动手,但却将徐宏等人全都围了起来。骑兵们手里的马槊闪动着寒光,让徐宏在内的所有人都心中大寒,官差们更是下意识往后缩,再无半分逼近的勇气。 徐宏额角冷汗直冒,强撑着镇定道,“这位将军且慢动手,方才是在下失察,所以引起了一些误会。 在下不过是一名区区八品县丞,哪里敢和云国公作对?” 说着,他狠狠瞪向徐责,“都是你这孽障!不分青红皂白惹事,还不快给刁国丞和列位将军赔罪!” 徐责被父亲眼神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倨傲,嗫嚅着就要开口,却被刁金打断:“徐县丞这翻脸的功夫,倒是比翻书还快。方才要‘格杀勿论’的是你,如今说‘误会’的也是你。 难不成这修武县的王法,竟真是你徐家私定的?” 周震策马上前,马槊尖离徐宏胸口不过三尺:“区区徐家,在一个小县城称王称霸惯了,竟妄图与我云国公府为敌,真是不知死活!” 刁金也说道,“今日徐县丞若不给一个交代,这事可过不去!” “二位息怒,刚才只是在下和刁国丞开的一个玩笑。现在想来,这玩笑确实有些过了。”徐宏一脸的抱歉之色,“都是在下考虑不周,让刁国丞受惊了。 不如在下设宴,向刁国丞和列位赔罪,如何?”形势比人强,徐宏没有丝毫犹豫的认了怂。 “赔罪就免了。”刁金说道,“不过这案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因为徐县丞之子徐责也是此案的疑犯之一,而且是主犯,此案徐县丞已经不适合再参与了。 老周,将那边几个人,还有这个徐责带上,咱们去县衙,将案子交给县令。” 周震闻言立刻就要去抓徐责,却被徐宏伸手拦住,“二位当真要因为两个素不相识的贱民,与我徐家不死不休吗?” “没有你口中的贱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刁金嘲讽道,“还不死不休?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啊!?” “哼!”徐宏冷哼一声,“尔等未曾向县衙报备,就私自带着兵器战马入了城,这是‘越城’之罪! 但是尔等竟丧心病狂到攻击官府,这就是明晃晃的造反了,还要再罪加一等。” 说道这里,徐宏冷笑,“云公少年英雄,徐某佩服。但是陛下和太子心里恐怕已经将之视为眼中钉了。 现在闹出一个涉嫌谋反的罪名,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吧!?两位当真要给云公招灾引祸吗?” 刁金和周震闻言都是脸色一变,这徐宏还真是难缠。 “笑话,什么时候我带着亲卫入城,还要向你一个八品县丞报备了?”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俊美无双的少年郎骑着马朝这边走来。腰挎宝剑,身着华服,披着一袭拉风的金线大红袍,眼神往这边一看,所有人都感觉压力扑面而来。 “拜见将军!” 刁金和骑兵们向少年郎行礼道。 徐宏脸色苍白,这人就是那位“修罗降世”的云国公?竟真的这般年轻! “徐县丞还没有回答,本公身为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带着自己的亲卫入这修武县城,需要向你报备吗?” 徐宏被秦时的目光盯着,竟有一种心脏被人握在手里的感觉,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内襟。 这位年轻国公的气场,竟是这般可怕!? “下官修武县丞徐宏,拜见云公。回禀云公,您与亲卫入城,自然是无需报备的。”徐宏硬着头皮说道。 “拜见云公。” 门吏等人也从震惊中回神,向秦时行礼。只有徐责不时偷眼看一眼秦时,眼中满是向往和嫉妒。 “这起案件的过程,本公目睹了大部分。”秦时直接定调道,“此人乃是被这群人殴打致死,原因是想要强抢这名女子。 刚才徐县丞之子已经当众承认这些人都是他的属下,便与此案有了牵扯。 周震,将这伙贼人与徐县丞之子都带到县衙,让县令公开审理此案。 另外,这伙贼人为祸乡里明显不是一两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蒙受冤屈。 让人骑着马敲锣打鼓的呼喊,就说这群贼人已经落网,有受过他们欺负、迫害的百姓,都可以县衙来举报。 刁金,你立刻持本公手令,前往河内城调五百劲卒来修武县。 让百姓们不要有负担,更不用担心被报复。无论这些贼子背后是什么人,有多大的势力,自有本公和县令自会为他们做主。” “诺!” “诺!” 周震和刁金立刻开始按秦时的命令行动。 徐宏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徐家的事情,如果被拿到台面上来清算,最少也是一个“抄家兼全族流放三千里”的待遇。 只有徐责,似乎对秦时竟然想在修武县拿他徐家开刀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第251章 擒徐责震慑修武,聚族老徐宅谋策 无论徐责有多么不能置信,他都被从马上拉了下来,并且双手倒缚押了起来。 “云公,这是何意?”徐宏惊怒道。 秦时轻蔑一笑,“当然是除恶务尽了。” 然后对着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们喊道,“修武县的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徐责,已经抓起来了。 所以,你们不需要再有什么顾忌。但凡有到县衙来告发者,朝廷会保证他的安全,也会给蒙受冤屈的百姓一个公道。” 说完,秦时便不再搭理徐宏,径直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修武县令洪海早就带着县衙内的其他僚属在门口等着了。 “修武县令洪海,携县衙僚属,拜见云公。” “洪县令免礼。”秦时伸手虚扶一下。 “多谢云公,不知云公驾临鄙县,有何吩咐?”洪海作为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外来县令,被徐家几乎给架空了,但他却无可奈何。 县衙里就连看大门的、写文书的小吏,都是徐家的人。他的话,那些人都是阳奉阴违,根本没人当回事。 这次秦时突然到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洪海敏锐察觉到拿回修武县大权的机会。只是,他拿不准秦时打算对徐家做到什么程度。 “这几个人在城门口不远的地方,于光天化日之下殴杀人命。城门吏及下属差役数人,也是视而不见。 贼人猖獗至此,官差尸位素餐。洪县令,朝廷将这一县之地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治理的吗?”秦时连门都没进,就当着县衙僚属和百姓,直接对洪海发难了。 权和责从来都是成正比的,作为修武县一把手,只要出了问题,县令都是第一责任人。 “下官有罪,愧对陛下,愧对朝廷。”洪海躬身垂首,额角隐有汗迹,却未推诿罪责,先承认了错误。 接着有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云公明鉴,下官接任修武县以来,夙夜不敢懈怠,只求保一方安稳。 可这修武徐氏,盘踞本县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连县衙里的司户、典吏,乃至门房杂役,多是徐家亲眷或心腹。” 他抬眼看向秦时,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前番有百姓告徐家子弟强占良田,下官欲传讯查问,结果其人到了县衙已是尸体;上月更有差役因阻徐家恶奴伤人,次日便被安了‘贪墨’罪名,杖责免职。 半月前,一外地客商,因携带不少贵重稀奇之物,在城内被歹人杀人夺财。下官亲自带人探查,所有证据都指向徐氏徐责及其党羽,但卷宗却于当夜“失窃”。 修武县乱局已久,下官虽有心整肃,奈何政令连县衙的大门都出不去,调派衙役都要看徐家脸色。 下官无能,有负朝廷厚望。此次辖区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下官难辞其咎。请云公禀明陛下,另选贤能吧!” 洪海这番话,既是向秦时说明自己的难处,也是阐述自己不是不想做事,而是因为徐家根基太深,他无可奈何。同时以退为进,告诉秦时:徐家不除,换十个县令也是白搭。 “竟有这样的事情?”秦时非常配合的看向脸色难看的徐宏,“徐县丞,你似乎就是出自这徐氏吧!?对于县尊的话,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宏立刻说道,“云公明察!洪县尊之言,下官不认同。我徐氏世代居于此地,向来奉公守法,岂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顿了一下,又说道,“就算有一二不肖子弟,也只是他们个人行为,与徐氏无关。” “这么说,徐县丞是打算将徐氏和那些犯事的徐家子弟切割了。”秦时走到徐宏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我听闻这徐责乃是徐县丞独子,真舍得吗?” 徐宏闻言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但还是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犬子真的干犯国法,自然应该依法处置。” “说得好!”秦时笑道,还鼓了两下掌。“不过,这些人能在这修武县这般横行,不知是仗的谁的势呢?城门吏!” “下官在。”城门吏身上一颤,但迅速走了出来,躬身道。 “刚才这些人打杀百姓的地方,距离尔等不过二十丈。尔等为何没有一人阻拦!?难道尔等也和他们是一伙的吗?”秦时冷喝道。 门吏脚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回禀云公,我等领的是朝廷俸禄,怎会与贼人同流合污?” “既然知晓自己拿的是天子皇粮,为何又对贼人殴杀百姓视若罔闻?” “云公明鉴。”门吏惊道,“徐氏一向在修武县一手遮天,这些贼人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但他们都是徐责的属下,便无人敢管束他们。他们的做的恶事,十有八九都是徐责指使的。 之前但凡有敢插手其中的,轻则如县尊所说,被诬陷后一顿板子打的半死,还要免职罚钱。重则…重则丧命啊!” 门吏突然跪在地上对秦时说道,“下官贱命一条,但家里还有父母妻儿,实在不敢掺合徐公子的事情啊!” 门吏原本是不敢招惹徐氏的,不过现在这位云国公明显和徐氏不对付。一个从一品的国公,一个正八品的县丞,这么大的差距,门吏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任济,你敢胡说!?”徐宏伸手指着门吏,双目赤红,厉喝道。 “对。”秦时直接顺着徐宏的话说道,“这可不兴胡说,你刚才说这些贼人所行恶事,大部分都是徐责指使,可有证据?”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已经得罪了徐氏,如果有证据就快拿出来,否则这次整不死他们,你全家就等死吧! 任济听懂了秦时的意思,眼中焦急:徐责的问题,在修武县乃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他怎么会有证据?再说了,他如果有徐责的证据,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想起徐氏的手段,任济浑身颤抖。 不行,徐氏绝对不能翻身! 突然,任济脑中灵光一闪道,“下官虽然没有证据,但却知道哪里有证据。” “是吗?说来听听。” “回禀云公,下官曾听人说,半月前徐责得了一个西域的琉璃酒盏,还在数日前拿出来给人看过。 而半月前那个外地商人,手中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个琉璃酒盏。传闻其晶莹剔透,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奇珍。 想必,那商人便是因此遭受了杀身之祸。云公只需要派人搜查徐氏,必定能发现他们的罪证!” “琉璃酒盏。”秦时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说道,“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就连长安和洛阳都十分少见。 区区修武县,若是在短时间内,出现两个上好的琉璃酒盏,的确十分可疑啊!你说呢,徐县丞。” “此乃欲加之罪。”徐宏狡辩道,“谁能证明我儿的琉璃酒盏就是那商人手里那一个?这不过巧合而已。” “既然徐县丞这么说了,本公自然是愿意相信的。”秦时也不和徐宏争辩,笑着道,“不过,本公也不能让他人说我们是官官相护。 徐县丞既然说你家那个酒盏不是杀了人抢来的,那到底是如何得来的呢? 若是购买,是何时何地向何人购买的,又花费几何?若是他人赠送,又是何时何地由何人赠送,又为何赠送? 徐县丞只要将这个说清楚,这酒盏的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秦时的话,让徐宏的脸色由白转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犬子的事情,下官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知子莫若父,犬子是断然不会做出杀人夺财之事的!” “这么说,徐县丞也不知道啊!?这可就让本公为难了。”秦时一脸无奈,“既然徐县丞也说不清来历,那徐责的嫌疑就无法洗清。 原本还想着待到洪县令将城门口的案子审理完毕,若是徐责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去了。不过既然又出了这杀人夺宝的事情,那徐责今日就不能回去了。 洪县尊,劳烦你派个人带路,周震,你带几个人,去将徐家那个琉璃酒盏拿回来,作为证据。今日便先将徐责和这几人收监,明日一同审理吧!” “是,下官遵命。”洪海立刻让一名差役给周震带路去了。他在修武县几个月,除了自己和书僮,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肯听他的。 徐宏冷冷的看了一眼秦时和洪海,“云公,县尊,下官忽感身体不适,便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秦时和洪海回答,就直接拂袖而去了。 徐宏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徐氏恐怕就是灭顶之灾。所以,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和族老们商议一下对策。 …… 夜晚,徐氏祖宅的祠堂。 一众徐氏的核心人物看着徐宏给先祖上完香后,立刻就有人问道,“阿宏,你这么急将我们都叫过来,可是小责这孩子,又惹出什么事来了?” 徐宏没有搭理这位隐隐向他兴师问罪的族老,而是一脸凝重对所有人说道,“诸位想必也听说了,云国公秦时,到了咱们修武县。” “这自然是听说了,还知道小责的人当着云公的面,杀了一个人。”还是那位族老说道,“不得不说,小责可真是‘出息’了啊!” “四叔你……”徐宏心里也憋着火,此人一而再的挑衅他,他也不想再忍了。但他刚想反驳,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好了。”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见到二人有吵起来的架势,立刻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便要想办法解决,否则,就是吵破天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就是要追究责任,也要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这位云公明显是来者不善,我听闻那些人在八日之前就到了,很久可能就是冲着我徐家来的。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才行。” 这人是徐宏亲爷爷的幼弟,也是徐氏目前辈分最高的人,在族中一向很有威望。 他既然开口了,徐宏和他口中的四叔自然都不会再继续揪着不放。 “九叔说的对。”另一名老者说道,“我们的人打听到,秦时一行人是八日前初到修武。 但其本人却是在第二日就带着少数人出城去了,直到今日回城,正好在城门口发生了这件事。” 秦时等人当初进城又没有隐藏,徐家在修武城的地位,想查这些太轻松了。 “我不认为这秦时是冲着我们来的,徐氏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没有理由针对我们。”又有一人说道,“听闻此人不过十七岁,加之又是少年得意之时。 正巧撞见城门之事,先入为主之下,自然对徐氏没有好感,才会逐步到了现在的情况。” “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那位辈分最高的老人说道,“还是说说你们认为此事该如何解决吧!”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又一人开口道,手上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愚蠢!”四叔毫不客气的说道,“老五,这么多年,你真的只有年岁在长吗?你以为那秦时是什么人?那是十四岁就在战场上阵斩宗罗喉的人! 人家身边还有二十余百战亲卫,就凭你那些家奴,也想杀人家?就是大家把家底都拿出来,也不过就是三四百乌合之众。 人家想要出城,你拦得住吗? 就算真让你杀了,杀了之后这件事就结束了吗? 不出两日,河内、河阳的‘平叛’大军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徐氏连条狗都活不下来,你信不信?” “那你说怎么办?”一把年纪还被人骂的老五梗着脖子道。 “关我屁事!”四叔冷笑道,“又不是我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凭什么要我擦屁股啊?我这只有一条,想死别带上我!” “你……”老五气急。 “五叔。”徐宏开口叫住老五,而后对众人说道,“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修武县中,所有的官、吏、差役,我徐氏的人占了七成以上。 通知下去,明日所有人全部告假。这样一来,修武县的运转将会在瞬间陷入瘫痪之中。 不出数日,县衙文书积压、赋税停征、治安无人维持,我们再派人煽动一批百姓,极有可能会爆发民变! 到时,不仅洪海难辞其咎,那秦时贸然插手地方政务,致使百姓动乱,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也是士族们面对朝廷的终极杀招! 因为这个时代的百姓自己饭都吃不饱,处于饥一顿饿一顿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有能力让孩子去读书。 因为一本最普通的手抄版的《论语》就高达数贯钱,这远远超出了绝大多数百姓能够承受的极限。 所以,掌握了大量藏书的士族们,就几乎垄断了教育权。几乎九成以上,识字的人都是出自士族。 也导致了小到一个镇、县,大到州、道,无论是主要官员还是普通的小吏,都是士族的人。 大多数士族在面对朝廷的大军剿杀时,的确没有什么办法。但是朝廷如果这样做了,也意味着一个县、州甚至道的运转会停摆。 毕竟,真正做事的人,都是最底下那群基层官员和小吏。一旦和当地士族撕破脸,朝廷的工作也就是没有人去做了。 他们再让恶奴扰乱治安,朝廷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收拾烂摊子,百姓心中必定怨气冲天。再一挑唆,非常容易就会引发民变。 这时候,朝廷为了将损失减到最小,往往会和士族达成和解。 双方一起收拾了“乱民”后,再以士族协助平叛有功,免除他们之前的罪责。 第252章 修武乱局初现,秦时定计破局 次日,整个修武县绝大部分的基层干部们集体通知性“告假”。来上班的就没有几个,甚至有个别部门一个人都不剩,政府基本陷入瘫痪状态。 不仅于此,昨天夜里县城周边的村镇里,发生了大量的恶性案件。 比如张家村的家畜被人投毒,死了大量牲口,其中包含数头耕牛、余家镇有大盗出没,一夜连发十数起被盗案件、韩家村发生发生恶意纵火案,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十余户人房屋被毁…… 所以,大清早城门一开,就有大波的百姓涌到县衙报案。 这些案件都是非常紧急且严重的,必须要尽快解决的,可是现在县衙里连个做饭的厨子都没有,哪里来的人手去解决这些事呢? 洪海得知这些消息时,人都傻了。 这绝对是徐家出手了,可是他没有证据,徐家也绝对不会承认。 这就是一场博弈,棋盘是整个修武县,但洪海这个县令却不是棋手,他得第一时间去寻找秦时这个棋手商议对策。 因为如果秦时输了,人家是国公,靠山又是牛的不行的秦王,回到长安受到的惩罚估计就是“自罚三杯”级别的。 可是他洪海不一样啊!他是县令,是第一责任人,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可以预见的是,修武县这几天绝对不会太平,还会继续出事。所以,洪海唯一的生路就是抱紧秦时的大腿,只有秦时捞他一把,他才有一线生机。 洪海将情况告知秦时后,秦时并没有觉得太意外,但他没有想到徐家的动作这么快、这么果决。 不得不说,这种手段是真的很让人头疼的。昨天是第一天,只是死了牲口、丢了财物、烧了房屋等,但毕竟没有死人,算是徐家给的一个警告。 他们是在告诉秦时,在这修武县的一亩三分地,他徐家说了算! 如果秦时非要跟他们作对,就会发生更多、更严重的事情,衙门里没人干活,他们再找人煽动受害的百姓…… 这也是为什么唐朝初期,那些世家大族会那么厉害,就连英明神武的太宗文皇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的原因。 不过,秦时既然是想要削弱这些世家,将来就一定会站在所有世家的对立面上。这次的事情,就是秦时寻找许久的机会,一次预演的机会。 如果连一个修武徐氏都搞不定,想削弱五姓七望等顶级门阀,只不过是做春秋大梦而已。 拇指的指甲在食指上轻轻扣动,秦时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慌什么?只要事态不继续恶化,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以为没有他徐屠户,这修武县就只能吃带毛猪了?” 秦时看向洪海,“洪县令,这修武县应该还有其他士族存在,只不过是被徐氏给压制住,所以一直处于蛰伏状态对吧?” “回禀云公,确是如此。修武除了徐氏之外,还有顾氏、齐氏和贾氏三家士族。 只是徐氏势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府衙之事了,一心只是耕读传家而已。平日里与徐氏有什么冲突,也都是他们主动退让。 下官到了修武之后,也曾依次去拜访过三家,希望他们可以让一些家族成员进入县衙当中,但都被拒绝了。”洪海恭敬的说道。 “之前会拒绝,那是因为他们知道那样做,只会引来徐氏的不满,换来打击报复。 并且,那些进入县衙的家族子弟,同样会受到徐氏不遗余力的打压。除了将他们剩余不多的元气耗尽外,对修武县的格局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变。” 秦时的声音冷冽,“可是现在有我的出现,并且摆明了车马要动徐氏。 他们三家如果连这种十年一遇的翻身机会都不敢把握,那早该迁移出去,或者变成徐氏的家奴了。” “是,稍后下官就亲自去拜会这三家,不知云公可还有其他吩咐?”洪海眼中微微一亮,但脸上也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 “让县衙发出公告,就说没有批示任何人的假期。那些擅离职守之人,如果能在未时之前,回到自己岗位,则既往不咎。 未时之后未归者,则一律免职,用不录用。再召修武县识字的寒门子弟入衙,择优补吏缺,朝廷给编制、发俸禄。” “诺。”洪海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微微落下一点。“下官即刻按照云公的吩咐去办,只是…那些到县衙报案的百姓该怎么办?” “告诉百姓,这些事情集中发生,并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有反贼在作祟。”秦时眼中寒芒大盛,直接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定性为了反贼。 “目的是为了搅乱修武县的格局,让百姓们遇到事情一定要冷静思考,不要轻易听信他们的鼓动,上了反贼的当。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反贼,所以县衙需要谨慎处理。至于他们的损失,被毒死家禽牲畜清点清楚,照价先赔给他们。 失窃的人家,先将丢失的东西做好记录,承诺他们年底之前破案,否则官府赔偿他们的损失。 失火的百姓,同样承诺朝廷派人给他们把房子修回来。但房子不可能一下修好,所以暂时调几顶军帐过去,好生安抚他们即可……” 百姓们真正在意的是他们的损失,只要官府承诺会对他们的损失负责,他们心中焦急和不满就去了大半。 同时,他们也最怕吃亏上当,当提前知道会有人挑唆他们。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事,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离那个人远远的。因为官府的人说了,这人很可能是反贼。 秦时告诉洪海应该怎样安抚住百姓后,又说道,“同时,告诉那些百姓。反贼如果发现没有成功离间他们和官府,那一定会再次作案,意图挑起他们和官府之间的对立。 让他们这段时日要注意一些鬼鬼祟祟之人,以及一些生人。如果能够捉住反贼,可以带着人到县衙领赏。 捉一人赏二十贯钱或者良田五亩;能捉三人者,本公保他一个官位;捉十人以上者,本公亲自奏明陛下,给他封爵!” “诺!”洪海眼里露出兴奋之色,“素闻云公智计过人,今日下官算是见识到了。” 第253章 夜遣爪牙掀血雨,晨闻死讯破心神 “另外,昨日周震他们拿回来的那个琉璃酒盏。按徐责的说法,他是从河内王氏的人手里买到的,花了整整一千一百贯钱。徐氏和河内王氏的人,走的很近吗?” 秦时的话让洪海一愣,但立刻回答道,“云公,您也知晓,士族之间联姻乃是常态。 徐氏在修武县盘踞多年,王氏更是河内首屈一指的士族,他们有关系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毕竟,修武距离河内也不过只有六十里而已。 不过,据下官所知,王氏应该并不怎么看中徐氏。因为去年徐氏的一名族老在河内城王氏的酒宴上,与河阳孟氏的一人起了冲突,但王氏的处理,明显是偏帮孟氏的。” “我知晓了。”秦时轻轻点头,“稍后我会让家将给王氏送一封书信,内容是质问他们为何私藏凶案赃物,需要县衙盖上印章。” “是,下官一定听从吩咐。” “好,去做事吧!”秦时轻轻摆了摆手,“还有,你告诉那三家的人。未时之前,我要看到他们有足够的人手到县衙报到。 否则,此事之后,修武县将不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诺。” …… 徐氏这边,他们在得知一早就有大量百姓涌到县衙打算报案,县衙却没有人来处理,屁眼都笑开花了。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洪海一脸焦急,以及秦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当徐宏听闻洪海从后门出了县衙,去找秦时,更是冷笑出声。 原本这洪海如果老老实实当个傀儡,他也很乐意跟他维持一个表面的体面。但既然选择和姓秦的一起站到徐氏的对立面,那就怪不得他了。 此事之后,朝廷追责,洪海一定是罪责难逃! 现在一个着急了?还去找那个姓秦的小子。他承认,那小子虽然领军打仗的本事厉害,但到底只是一个粗劣武夫而已。 这次他徐氏以泰山压顶的姿态出手,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当洪海去见了秦时后。一回到县衙,居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安抚住了那些报案的百姓,并且让他们乖乖出城回家去了。 这不可能! 这是徐宏得到消息时的第一反应。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徐宏的第二反应。 很显然,洪海自己是没有那个本事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秦时! 虽然小小年纪的秦时,竟然有这种手段让徐宏惊讶,不过也并没有太被他放在心上。 因为你安抚住了今天,那明天呢?后天呢?县衙根本就没有人去处理那些事情。 等那些愚民心中的怨气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我只需要轻轻推波助澜,就是你们的末日! 再然后,徐宏听闻洪海分别去登了顾、齐、贾三家的门。 心中仍旧冷笑,那三家早就已经成了缩头乌龟。以前他徐氏不止一次的打上门去,他们也都是装孙子,现在又怎么可能为你这个外人出头和他徐氏作对呢?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午时的时候,这三家的当家人居然亲自带着家族全部精华,进入县衙当中,并有条不紊的开始处理县衙的工作。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些寒门以及平民子弟。 修武县徐氏一家独大,根本没有寒门与平民子弟出头的机会。现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 “小宏,现在该怎么办?县衙那边……不少人看到那三家的举动,担心被他们顶了位置。 居然真有人回去当差了,还有些穷书生跑去应召,说朝廷给俸禄。还有那些贱民,不仅不听挑唆,还说咱们的人是反贼,好几个人都被他们抓到县衙去了。 如果这次不能压服洪海和那个秦时,我们徐家的地位恐怕要一落千丈!”五叔急声说道。 辈分最大九叔爷脸色不愉,“慌什么!他能召人,我们就能搅局。 让人去那些应召的书生家里闹,再给那些回衙的吏员‘提个醒’——他们的家眷,可否还在修武县住着。” “那顾、齐、贾三家怎么办?” “他们既然不自量力,那我们也不需要跟他们客气了。”徐宏阴冷的声音响起,“这次之后,修武县将只有徐氏! 今晚,将所有的人都放出去。告诉他们,这次,不需要再估计人命,给我有多大就闹多大。重点,就放在那三家的人身上!” 九叔爷看着徐宏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他在徐宏身上,没有看到作为徐氏当家人应有的从容,反而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 夜色如墨,二百名徐氏家奴手持棍棒短刃,如鬼魅般进入顾、齐、贾三族聚居之地,以及其他重要的乡镇之中。 这一夜,注定将是充满腥风血雨的一夜。 天明时,徐宏在婢女的服侍下刚刚洗漱完毕,就见到他最忠心的管家徐河,一脸惶急之色地来找他禀告,“郎君,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你你慢点说,天塌不下来!”徐宏其实从昨天开始,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他不能慌,更不能乱。否则让底下的人看见,那徐家的人心会在顷刻间崩塌。 “祸事了,真是天塌了!”徐河一脸惊慌,“郎君,咱们昨晚派出去的二百人,一个都没回来,他们绝对是出事了!” “你说什么!?”徐宏闻言再也无法维持淡定,一把拧住徐河的衣领,眼珠瞪着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 “郎君,我刚从那边回来,此事千真万确啊!”徐河脸上全是绝望之色,“昨日县衙就已经将此事定性为反贼作乱了。 那些人如果落入秦时或者洪海的手里,咱们百口莫辩。 所以,您还是先从预留的密道出城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可是徐宏此刻只觉得两耳嗡鸣,压根就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他一把甩开徐河,然后径直就朝外跑去。没走几步,就碰到眼神呆滞的九叔爷眼神呆滞的朝祠堂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正当徐宏想要询问什么时,五叔和其他几名叔伯辈的族老一脸惊慌地跑了过来,一见到他就大喊,“小宏,府门外现在全是军队,说是奉命清剿反贼徐氏,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第254章 徐氏遭清算,公堂判恶徒 “不可能!”徐宏破防式的大吼道,“城内县兵百余人,皆在我掌控之下,绝对没有动过一兵一卒。他们哪里来的……” 说到这里,徐宏突然就顿住了,他突然想起,前日秦时似乎有下过到河内调兵的命令。 因为这些人一直没到,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 咚! 咚! 前院突然传来剧烈的撞门的声音,以及嘈杂的喧嚣声。 同时,院里的仆役婢女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徐宏知晓这很可能是院外的官兵开始强攻了。 徐河立刻就劝徐宏从暗道离开,但徐宏没有搭理他,招呼了几名身边的仆役就朝前院走。 当徐宏带着几名仆役走到前院时,正好就看到自家祖宅的大门被锤破的场景。 徐宏目眦欲裂,但不等他说话,大队的唐军就拿着武器冲了进来。随后,马蹄声响起,一名身着校尉衣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人,骑着马进了徐家院门。 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嘀嗒”声,但徐宏感觉这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这是徐氏一族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但却在今日,在他徐宏作为徐氏当家人的时候,不仅祖宅大门被破,连带整个徐氏都陷入一场巨大的危机之中。 这一刻,徐宏终于感觉到后悔。 为什么他没有好好约束自己的儿子,自认为在修武县没有人能够违逆徐氏的意志,以至于如今的局面。 他,徐宏,是徐氏的罪人! 校尉身后一名年轻人看到徐宏后,立刻说道,“宫校尉,此人便是徐宏。” 徐宏闻言一看,这人原来是秦时身边的周震。而且,另外一人同样是那秦时的人,似乎是叫罗峥。 不等徐宏思考,宫校尉手中横刀一指,“徐宏,你徐家于昨夜派出大量家奴,欲在修武县滥杀百姓,制造混乱。 而后再利用百姓心中的怨愤,煽动民变。此等行径,意同谋反! 如今恶奴皆以被擒,尔等还不速速投降,等待发落!?” “什么谋反不谋反的,只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他李家,难道不是靠造反才有今天吗?”徐宏自知无可辩驳,冷笑道。 “此等妖言,果真便是反意已久!”宫校尉眼露森寒,“给我将徐家之人,全部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众军士应诺后,便朝着徐宅内冲杀而去。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却不能带给徐宏半分暖意。 他看着军士如潮水般涌入内院,族人们的哭喊、反抗声此起彼伏,往日里锦衣玉食的徐家子弟,此刻皆成了待宰羔羊。 两名军士将他按倒在地,粗糙的石板硌得他膝盖生疼。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五叔试图拔剑反抗,刚举起兵器便被一名军士斩落手腕,惨叫着摔倒在地。军士们没有丝毫怜悯,紧接着一刀划破他的脖子。 仆役婢女们犹如鹌鹑一般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反抗。只在隐约间,他听到一两声徐家子弟的惨叫声响起。 九叔爷呆立在祠堂门前,望着被推倒的牌位,老泪纵横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随后,他摸出一把匕首,颤抖着朝一名打翻徐家祖宗灵位的军士冲了过去。 然后倒在血泊之中…… 徐宏艰难的抬起头,他看到周震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罗峥则指挥士兵查封库房,那些曾被他视作根基的金银财帛,此刻成了给徐家定罪的证据。 马蹄声再次响起,宫校尉骑马行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云公有令,徐家谋反证据确凿。全族押送洛阳等待朝廷决断。” 说要,他突然下马,凑到徐宏耳边小声道,“你徐氏最好的结局,就是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 徐宏闻言,浑身剧烈颤抖一下,眼中流出血泪。 徐家,完了! …… 就在徐家被抄家的时候,县衙那边同样热闹,被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并不是来县衙告状,而是看热闹。 因为县尊老爷升堂了,要公开审理徐责等人。 徐责和阿狗等人被抓之后,他们二人虽然一直没有松口,但是他们的手下可没有这份“硬气”。 不仅将徐责其余二十余名同党交代了清楚,还供出了一系列的陈年旧案。 据他们所说,徐责这些年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犯下的罪孽可谓罄竹难书! 强占民田、逼死佃户这些不过是小儿科;他还开设赌场,逼迫那些赌输了的人签下高利贷的契约,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他看上的东西,哪怕杀人也要弄到手,比如那位外地客商;他看上的女人,同样是各种手段,让对方签下卖身契,比如陈小妹…… 而且徐责有特殊癖好,喜欢虐杀女子。仅仅几年时间,死在他手里的女子已经有数十人之多。 陈磊也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才会拼了命的让妹妹逃走,一旦落入徐责手里,很难活过一个月。 公堂之上,徐责面对这些证据,依旧神态倨傲。他认为自己背靠徐家,哪怕这些都是他做的,也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虽然跪在堂上,却仍然仰着头看着上首处的县令,“洪海,你敢判我吗?” 但是围观的百姓们却是群情激愤,徐责引发了众怒。还有受害者的亲属,当场哭嚎着要冲上去撕打徐责,被衙役拦在阶下。 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百姓们开始齐声高呼,“处死他们,处死他们……” 阿狗等人被吓坏了,这些平日里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泥腿子,怎么突然变得真么可怕? 徐责同样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冲人群骂道,“我乃徐氏嫡长子,也是尔等贱民可以攀污的吗?都给我滚?否则我让你们全都生不如死!” 然后他又看向洪海,“洪海,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不止是徐氏的继承人,还是河内王家的女婿!” 但他没想到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洪海却是对他轻蔑一笑,然后拿出一封书信对徐责说道,“徐责,之前你说那琉璃酒盏乃是王氏卖给你的,为此你给了王氏一千一百贯钱。 可是王氏的回应却是,那一千一百贯,乃是你在河内城购买王氏手里商铺的钱,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琉璃酒盏。就是有,我不可能卖给你。 还说你毫无德行,胡乱攀咬岳家,因此决定让王氏女同你和离。已经正式向河内县与修武县的官府递交了文书。 本县看过了你们双方‘自愿’签下的和离书与你‘亲手’写下的放妻书,还有‘双方’亲属的见证签字,已经同意你们和离了。” 第255章 荡奸邪修武诸事毕,携千书云公反帝京 “什么和离书、放妻书!?”徐责惊叫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写过! 洪海,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和离!更没有同意过,你要是敢乱判,徐氏不会放过你,你这县尊的位置,别想坐稳当!” “放肆!本县手里的东西,就是‘铁证’,签下和离书、放妻书后,就不容你再反悔! 并且,尔一介平民,还是身犯大罪者。竟在这公堂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直呼本县名讳,实在不将朝廷威仪放在眼里,不可不罚。” 洪海当然知道徐家已经到了末日,加上王家和他们作了切割,也不再有顾忌,“左右,给我先重打他二十大棍!” “诺!”这些新来的差役们,大多都在徐氏手上吃过亏的,或者和徐氏有仇的。 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徐家作对,到县衙来当差。听闻有重打徐责这个畜牲的机会,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看的徐责心惊肉跳。 “你们敢!” 徐责色厉内荏的大叫一声。 但是衙役们根本就没有人鸟他,两人用木棍将他固定住,然后另外两个人抡起棍子就朝徐责背上打去。 “啊!” 徐责的惨叫声远远传来。 他此刻在心里恨死了洪海,暗暗发誓要将洪海碎尸万段! 同时,心里也奇怪洪海为什么敢打他,阿耶他们为什么不在?不仅是阿耶,他居然连一个徐家的下人都没有看到。 随着棍子不停的落下,徐责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 打到十棍子的时候,徐责心里已经没有了再报复洪海的想法了,嘴里全是认错求饶的话语。 洪海看着徐责凄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叫做“痛快”的感觉。 他让人打徐责,多少是有一些私人恩怨在内的。 整个徐氏,徐责是最不把洪海当一回事的人。甚至,对自己手下的恶徒们宣称洪海只是他徐家的一个家奴、一条狗而已。 洪海作为一县之尊,怎么可能没有脾气?所以在确认徐氏已经玩完了之后,就打算好好“关爱”一下徐责。 一顿板子之后,徐责再也不敢嘴硬,老老实实的认了罪。让他签字画押后,洪海宣布了对以徐责为首的黑社会团伙的判决: 徐责,判处腰斩;阿狗等手上有人命的十来名骨干成员,斩立决;其余人,流放岭南。 听到这个判决后,徐责直接昏死了过去。阿狗等人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也不硬气了,纷纷大叫着“冤枉”、“我招”等话语。 已经搬到修武县的译官居住的秦时,也很快收到了徐氏全族被拿下的消息,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之前让人拿着他的手令去河内城调了500甲士过来。昨日到了之后,秦时便让他们隐藏到各个村镇当中。 结果徐宏想要下狠手的时候,徐家的家奴们就被早就潜伏起来的官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少部分被斩杀当场,大部分举旗投降。 据罗峥回报,这徐家真不愧是百年家族。虽然一直坐困修武县,势力发展不出去,但是家底儿是相当的厚。 族中库房有现钱上万贯,此外,还有田契、屋舍、古玩、字画等高价值物品不知道多少。 不过,这其中最让秦时看中的乃是徐氏收藏的书册四千余卷。 书籍是知识的载体,但是这个时代因为雕版、纸张等原因,价格高的让大多数人绝望。 对于从世家手里抢回最关键的教育权,即使秦时有全盘的计划,也常常感觉没有任何底气。 哪怕他有活字印刷术、纸的改良版等领先很多的技术,也是如此。 因为实在是他能够收集到的书籍太少了。 除了传统的四书五经之外,他容易拿到的就只有各种话本子了。 现在,有这四千多册藏书在手,他以后兴办官学,也有了几分底气。 所以,秦时将所有的书籍全部打包带回了长安。剩余的田地财物,钱财布帛等大部分会被洛阳提走,剩余的也会被怀州首府的河内提去大部分。 给修武县本地财政只会留下少部分钱财,以及数量庞大的房屋、土地等不动产和大量的粮食。 …… 修武县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腐朽、贪婪的徐氏被打成了反动派,几乎算是彻底完蛋了。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徐氏中四房一脉,大部分人居然在昨日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宫校尉押送徐氏的族人去往长安时,秦时亲自来送他,并让他将一封信交到坐镇洛阳的屈突通手里。 信里说了徐氏一族犯了什么罪,作为和中央平级的大行台,陕东道可以自己处理这种级别的“叛乱”。 同时,给了宫校尉一个信物,凭借这个东西,可以在洛阳的醉仙楼支取800贯钱。 其中300贯是给宫校尉和其他军官的,500贯是给弟兄们的。不能让人家白辛苦,否则以后谁会愿意帮他做事? 之后,秦时等人终于可以准备返回长安了。 为此,秦时还特意向孙思邈告了罪,在修武县耽误了数日时间。 老孙对此也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对秦时的行为感到十分满意。“云公诛恶护民,整肃地方,此乃苍生之福。左右不过三两日而已,何足挂齿?” 秦时拱手谢过,让刁金、周震、罗峥等人收拾行装,尤其注意那四千卷藏书。必须用防水布裹严实了。 行至城门口,洪海带着县衙僚属已经恭候多时了。 为了报答秦时替修武县百姓铲除徐氏这颗数十年的大毒瘤,洪海十分肉麻的称呼秦时为“秦师”。 秦时明白他是想报答自己帮他拿回了县尊的权利,同时也是想要自己的车。但还是严肃的纠正了洪海的称呼。 除了他的身份不好光明正大的结交地方官员外,还有“师”这个称呼是不能乱认的。 义务都是相对的,他今日答应了洪海这一声“秦师”,就代表认下了洪海。以后洪海就相当于和他成了一条船上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说以后会有多少人学洪海来这一招,就是单独一个洪海,秦时也没有真将他招入门下的意思。 除了洪海之外,修武的百姓们也自发围在道旁。有人捧着新晒的粟米,有人递上自酿的米酒,向秦时为他们除了徐氏,表达感谢之情。 “多谢诸位父老。”秦时自然不会接受百姓的东西。只见他勒住马缰,向众人拱手,“修武县已清奸邪,相信以后在洪县令的带领下,大家伙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百姓闻言,纷纷跪地叩谢,呼喊声此起彼伏。秦时待众人起身,才挥鞭驱马,踏上了入关的行程。 第256章 李神通中计大败,王伯当加盟反唐 到了长安后,秦时让刁金带着罗峥前去兵部办理官凭和文书,自己带着其他人回府。 城外的医馆还在修建中,所以老孙同样会暂住国公府。秦时已经答应会在城内先给他建立一所小型医馆,让他可以给需要的百姓治病。 秦时这边刚到家门口,段志玄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表示秦王召他议事,并且强调“很急”。 所以,秦时也就只好过家门而不入了,紧急进宫去见李二去了。 这一趟出去,开会用了五十多天,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 历史上这个时候,刘黑闼已经搞定整个河北,几乎收复了窦建德的全部地盘。可是这个时空,刘黑闼的实力并没有膨胀的那么大。 李神通在饶阳一战虽然败了,但主力未损,而且有单雄信帮他,局势应该不会像前世那般糜烂才对吧? 可是见到李二之后,秦时才知道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他这段时间远离中枢,河北的情况还属于机密,所以秦时在地方州县并没有听到河北的消息。 现在的情况是,十一月十九,河北与突厥的门户——定州在刘黑闼的猛攻下失守,定州总管李玄通被俘。 至此,刘黑闼终于取得了和突厥的直接联系,也得到了突厥的大力支持。尤其得到了大量的战马,让其原本薄弱的骑兵得以迅速发展。 同时,突厥在刘黑闼攻陷定州后,开始拉拢其他北境的势力。 其中高开道看刘黑闼起的这么迅速,再加上突厥的确开出了很高的价码。于是心一横,自称燕王,加入了突厥、刘黑闼、徐圆朗的反唐联盟。 刘黑闼很欣赏李玄通的才能,承诺只要李玄通愿意投降,就能够成为他身边的大将,但被李玄通坚定的拒绝了。刘黑闼只好先将李玄通囚禁了起来。 一天,李玄通一些投降了刘黑闼的部下来看望李玄通,给他带来了酒肉。 李玄通对自己的老部下说,“你们可怜我这个被囚禁的人,给我带来了美酒佳肴,那我就陪你们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后,他突然对看守自己的士兵说,“请将你的刀借给我一用,我想给我的朋友舞剑助兴。” 士兵没有怀疑,将自己的刀递给了李玄通。李玄通舞了一段后,突然叹息道,“我深受陛下厚恩,既然没有保全戍守之地,又有什么颜面继续苟活下去呢?” 说完这句话后,不给其他人阻止他的机会,李玄通用手里的刀剖腹自尽而死。 而刘黑闼在得到了突厥的支援并收纳了一部分定州降兵后,实力大增,直接开始朝冀州进兵。 原本李神通手里的力量,守住定州是没有丝毫问题的。刘黑闼也很有自知之明,连尝试性的攻城都没有做。 李神通开始的时候,畏惧刘黑闼兵锋,不敢出城迎敌。所以冀州城的百姓就因此遭了殃。 刘黑闼的军队在城外大肆劫掠,不仅抢钱抢粮,还抢人。致使冀州城外的村落十室九空。 最后李神通因为担心会被朝廷治罪?加上单雄信等人的一再请战,李神通给了单雄信三千人,让他清剿城外劫掠的贼军。 因为官军长时间的不作为,城外的反贼们没有丝毫准备,单雄信大胜而归。 这一仗也给了李神通信心,心里对刘黑闼的畏惧大降。再加上此时刘黑闼的军队规模也不过万人出头,唐军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 于是李神通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决定率领大军一举扫平刘黑闼。 两军在冀州城外一番大战,结果却是不分胜负。 但这却给了李神通极大的信心,所以他在修整两日后,再次向刘黑闼邀战。 刘黑闼欣然接受,因为他知道在城外野战,是他唯一有可能战胜唐军的机会。 这一次,李神通没有丝毫保留的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了上去。可是就在唐军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刚刚取得的一些优势,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变故突生。 唐军的身后,一支足有数万人的军队突然出现,唐军顿时陷入慌乱。刘黑闼也趁机率军反击。 两面夹攻之下,唐军几乎全军覆没。李神通在单雄信的拼死保护下,率领数千残军突围而出。 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是青州的王伯当! 李密死后,王伯当成为了青齐之地的大哥。放了大哥之后,王伯当立刻就想起兵为他心中的白月光李密报仇。 但是王薄和綦公顺的旧部们并不服他,甚至还爆发了大规模的兵变。王伯当虽然最后镇压了这些叛乱,但同样实力大损。 王薄的旧地大多脱离他的掌控,投入了大唐的怀抱。 地盘缩减了,实体自然会受到影响。但是王伯当整合起手中的地盘时,也要容易许多。 十月中旬,秦时离开长安时,王伯当就已经是青州地界当之无愧的大哥了。他自称东海王,麾下的兵力整合后,仍然有五六万的数量。 这个时候,即使刘黑闼和徐圆朗闹的很欢腾,王伯当也没有丝毫要加入他们的意思。 因为刘黑闼当时太弱了,只有数千人而已,他认为唐廷会迅速扑灭刘黑闼这支造反力量。而徐圆朗,他是单纯的看不上! 所以即使刘黑闼和徐圆朗再三给王伯当发去了组队邀请,王伯当一直都是已读不回。 可是在刘黑闼攻克定州,打通和突厥的联系通道,并且得到了突厥的承认和支持之后。王伯当突然意识到,这支一开始在他看来是小打小闹的造反,或许真的有成事的可能。 在刘黑闼身后的突厥大哥出面,再给了王伯当战马两千匹后,王伯当终于同意加入“反唐联盟”中。 他和刘黑闼歃血盟誓,结为了异姓兄弟。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而已。 在刘黑闼进攻冀州时,王伯当就亲率三万主力,悄悄向着河北进军。 单雄信取得的胜利,和第一天那场不分胜负的大战,都是刘黑闼故意而为的。 目的就是将冀州城内的唐军全部引出来,然后围歼。 李神通果然中计,大败之后,冀州城也自然落入了刘黑闼的手里。 拿下冀州后,刘黑闼声威大震,军力也开始快速增加。 随后,刘黑闼与王伯当联军四万多,向着宗城进军。 此时宗城的守将是徐世??,徐世??手里只有几千步卒而已,自知难以抵御,于是弃守宗城,退保洺州。 刘黑闼和王伯当一路追击至洺州城下,徐世??退无可退,只能应战。 但双方兵力差距实在太大,徐世??麾下五千步卒全部战死。徐世??仅以只身逃脱。 洺州当地豪强纷纷响应刘黑闼,刘黑闼在洺州东南筑坛祭天,随后占领洺州。 占据洺州后,刘黑闼兵锋不停,又马不停蹄的继续向南进军。 今日六百里加急传回长安的消息,刘黑闼和王伯当的联军,攻打相州甚急,相州岌岌可危。 而这,是发生在两日前的事情。 或许此时,相州城已经被攻破了也说不定。 相州若是丢了,黎州和卫州同样守不住! 历史的自我修正能力太过可怕,秦时仅仅刚刚离开长安两个月不到而已。原本情况还算稳得住的河北,就彻底脱离了大唐的怀抱。 也因此,李二才会在听说秦时回城后,立刻将秦时召去议事。 除了目前河北的情况已经糜烂之外,还因为李渊终于意识到他这两下子也就搞搞政治迫害。打天下这种事情,对他而言,超过能力范围了。 所以,在得到六百里加急,了解了河北目前的情况之后。 李渊就第一时间找到了李二,表示专业的事情还是需要专业的人去做。打仗这种事情,最专业当然还是百战百胜、所向无敌的天策上将了。 李二找秦时,也是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秦时表示,“无论是相州,还是黎州、卫州都不可能挡住刘、王二人的兵锋。失陷几乎是肯定的,而且会很快。 也就是说,刘黑闼竟然仅仅在半年之内,就占据了窦建德之前的全部地盘。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威胁程度甚至还在窦建德之上。 但是,刘黑闼的弱点也很明显,他的直属兵力太少了。之前他们在河北的一系列布置,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正常来说,占据整个河北的刘黑闼兵力,再怎么也能突破五万大关的,可是现在,刘黑闼的军力也只是堪堪过两万而已。 即使有王伯当的三万军和窦准的数千人马相助,真正的威胁力为远不如历史上的刘黑闼。 这不仅是单纯的军力问题,更代表着河北地区百姓的民心向背。刘黑闼的直属部队仅有历史上的不到四成,即使加上窦准部,也不到三万,仅仅历史上刘黑闼军的一半规模不到。) 反贼中河北的本地人少,也意味着,反贼在河北地区的民心支持,并不会太多。支持大唐的河北百姓,不会比支持刘黑闼的少。 所以,即使对方的总兵力差不多,这场平定河北的战争也要比历史上更简单一些。更何况,刘黑闼、王伯当、窦准,这三个人真的就是一条心吗?” 秦时给出平定河北的策略是: 第一,刘黑闼的河北支持率有限,他们军队规模和粮食并不对应。所以只需要和他们对峙,随着对方粮食的消耗,自然会露出破绽。 而且,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个窦建德都认为是疯子的窦准。一旦此人发起颠来,很有可能会有“惊喜”。 第二,王伯当虽然整合了青州的力量,但是他的威望其实并不高,只是勉强坐稳了青州大哥的位置而已。 他离开根据地,亲征河北,如果可以一直取得胜利,并且给青州带来好处。他的威望会迅速提升,彻底坐稳那个位置。 但是,如果不顺利,离开了根据地的他,就会有后方不稳的危险。可以联系綦公顺和王薄在青州的旧部,许以重利,让他们背刺王伯当。 如果青州乱了,河北的王军还能安心作战吗?敌军中绝对主力的王军乱了,敌军也就不足为虑了。 这个想法和李二大体上不谋而合。 听了秦时的分析后,李二心里也更有底气,脑中的作战思路也清晰了起来。 一起参加会议的其他谋士,听了秦时的分析后,都感觉大受震撼。 因为秦时是现场才了解到河北的情况,没想到刚刚得知消息,就立刻给出了可行的策略。 房、杜、薛、长孙几人,虽然同样惊讶,但毕竟对秦时已经有认知了,也没有太过异样的表现。 但是刚刚加入李二核心谋士圈,第一次见识到秦时的于志宁、苏世长等人,可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纷纷感叹秦时不愧被称为“智囊”,的确有几把刷子。心里对这个年仅十几岁,却位在他们之上的娃娃,收起了轻视之心。 论谋略,他们还真不一定比得过人家;比武略,在李密麾下干过的虞世南、姚思廉纷纷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中甩了出去。 会议开完后,李二像平时一样设宴款待众人,但却对秦时表示,“景玉一路奔波,还未归府便被孤召来,还是快快回府去看看吧! 这些时日好好休整,过段时间就要出征了。” 李二的语气和表情,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但秦时却想不明白里面的含义。 只能拱手向李二告辞,“臣多谢大王体谅。在外两月,臣确实有些疲累,今日就先回府了。”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沓请帖。 “不日便是元正,臣届时会在府中略备薄酒,还请大王和诸位同僚赏光,大家共谋一醉。” “景玉你这可就见外了。”李二笑着说道,“你是永乐的夫婿,也就是孤的内弟,孤自然不会缺席的。”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不给云国公面子,纷纷表示一定会准时参加。 他好不容易将老孙带了回来,但老孙向他表示暂时不想暴露身份,至少在他的书写完之前,他不一样被太过俗世打扰。 所以秦时只能找这个借口,将身边的人叫到自己家里,让老孙给他们都检查一下身体。 秦时走到宫门时,发现老吴竟然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听完老吴的禀报后,秦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他终于明白李二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出门两个月,家里居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李二这是让他在出征之前,将自己家的事情处理妥当,免得影响出征啊! 第257章 贪婪舅家闻显贵,痴心赴京梦荣华 江东升,秦时血缘上的舅舅,他母亲的弟弟。 同样是齐州历城人,早先祖上也还混的不错,前秦时期出过郡丞、县令。但传到秦时外公那一辈时,早就没落了,已经不能算是士族,属于寒门了。 而秦时的外公江慎是一个有抱负的,一心想要重振家族荣耀。但他也就想想,实在不是那块料。 于是他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下一代身上。 直到三十岁,而立之年的江慎终于“老”来得子,媳妇儿一次性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就是秦时的母亲江锦绣和江东升。 江慎对江东升寄予厚望,给了儿子他能给的最好资源。 “老”来得子,所以江慎对江东升难免娇惯,直接导致江东升比他还要烂泥扶不上墙。 学到十五岁,别说写文章,连千字文的字都没认全。虽然学习天赋堪称灾难,但小小年纪的江东升在吃喝嫖赌上,却是样样精通。 相反,只大了江东升一刻钟的江锦绣,却是学习天赋拉满。 在十五岁前就将江家的藏书全部看完,还能举一反三。除了写得一手好字外,琴棋书画都算小有所成,是历城有名的才女。 这让江东升从小到大都对这个姐姐十分嫉妒,因此仗着江慎的宠爱没少欺负江锦绣。 秦迁能够抱得美人归,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他的彩礼给的最多而已。 因为当时的江慎已经去世,江家已经被江东升彻底掏空了。 秦迁外出征战后,江东升就想借着姐姐在秦氏身上吸血。但江锦绣可不是伏弟魔,一点都不惯着他,两家也就此断了来往。 直到江锦绣病逝,秦迁却一直没有回来。江东升就把主意打到了秦时的身上,想利用甥舅关系吞并秦家的财产。 好在福伯丝毫不给他机会,县衙里面的差役有大都是秦琼和秦迁以前的同僚。对江东升的心思一清二楚,才没有让江东升得逞。 但直到秦时离开历城投奔秦琼,江东升仍然没有放弃。甚至还单方面宣称秦时和他的女儿有娃娃亲。 半年前,秦时跟着李二一战平三王后。齐州作为王薄的旧地,脱离了王伯当,投入了唐的怀抱。 因此,秦氏在历城乃至齐州一下就火了起来。 一门双国公啊! 冀国公秦琼,云国公秦时,不仅官爵显赫,且都身居要职。这是何等的荣光啊? 尤其是云国公秦时,不仅年纪轻轻就是左翊卫将军,擒杀了齐州前任主人李密,威震天下。还兼任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的要职。 这个位置是可以直接任命六、七品级以下武官的! 所以虽然秦氏人丁单薄,但在历城的地位,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士族了。连县尊都对云公祖宅的老管家尊敬万分,不敢有丝毫架子。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历城,江东升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再三确认,这个云国公就是他那个离家数年的外甥后,江东升彻底激动了起来。 谎话说多了后,连他自己都已经信了。在江东升看来,他既是秦时的舅舅,还是秦时未来的岳丈,那秦时的一切自然就是他的。 所以他在历城四处宣扬,冀国公是他的亲家,云国公是他的外甥兼女婿。其他人一查,女婿不女婿的不知道,但是这货居然还真是云公的亲娘舅。 这让历城的士绅们不得不对这个浪荡的破落户另眼相看,无论到哪里都将他奉为上宾。 这一下就让落魄潦倒了一辈子江东升飘了,各种牛皮狂吹。 说什么他只要去了长安,秦时一定会给他谋一个侯爵,他的儿子立刻就会成为将军云云。 这些话说多了,还真就有人信了几分,问他能不能走云公的渠道,混上个一官半职的。 对于这些要求,江东升从来都是满口答应。到了后面,甚至人家只是敬了他一杯酒,他就敢给别人许诺一个六品武官…… 对此有人怀疑,也有人真的信,因为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真的有这个权利。 所以找江东升买官的人真不少,江东升对此来者不拒。这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手里就有了他前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可是既然拿了钱,那就得办事。这些人的官位,靠他自己肯定是没有希望的。所以,还是需要将主意打到秦时身上。 不仅是这些人的官位,还有他和他儿子的官位,秦时都必须给他们办妥了! 所以,江东升在来之前,自我认知中就已经是侯爵级的高官了。他儿子江茁也觉得自己会成为将军,他老婆江戚氏和女儿也分别做着官太太和国公夫人的美梦。 这一家子奇葩,怀着这样的心态,踏上了入关的道路。 差不多是秦时抵达修武县的时候,江东升等人也到了长安。抵达长安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打听了云国公府的位置,然后迫不及待的找了上去。 听门房说秦时出了远门,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时,一家人都十分失望。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拿到匹配他们身份的职位。 江东升十分倨傲的对门房表示,他乃是秦时的亲娘舅,所以在秦时回来之前,他就是国公府的主人。 门口的家将立刻将这个情况禀报给了两位管家。 老吴和老许闻言都很懵逼,没有听郎君说起过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啊?可是,这种找上门来的,除非是活腻了,否则是不敢冒充的。 主人和主母都不在,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先让这家人到府里的客房先住下。 进了府,一家人眼睛都看花了。 亭台楼阁、山水雕塑、奇花异草、雕栏画栋,一切都超出了他们想象。 老吴和老许看着这一家人的反应,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他们从这一家人的眼睛里,除了看到惊异之外,还有宛如实质的贪婪。似乎这云国公府的一切,都已经是他们的了一般。 似郎君那般人物,怎么会有这种亲戚!? 但没办法,他们也只能好吃好喝的先把这几个养起来。 但这一家子人明显不是这点吃喝就能满足的。 入府当天,江东升就称他的女儿和秦时有婚约,是未来的女主人,让老吴和老许将库房的钥匙交给他们保管。 对于这种要求,老吴和老许当然不可能答应他们。不仅拒绝了他们所有无理要求,还派家将和府兵对他们严加看管。 如秦时的书房、内宅、府库等地方,连靠近都不许他们靠近。对此江东升又是威胁,又是恐吓,但都起不到丝毫作用,连府里的仆役都看不上他们。 几人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秦时回来之后,一定要给这群刁奴好看! 要知道江东升和江茁,可是早就对府里那些美艳动人的婢女垂涎三尺了! 第258章 恶眷贪窥谋产业,云公归府惩刁顽 对于这一家人的到来,以及他们脾性等,老吴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禀报给了李二。 对于秦时的家事,李二也不好直接干预,所以就让老吴密切关注并监视这几个人。在他们做出危害云国公府的事情时,及时制止,一切等秦时回来处理。 随着江东升一家在长安待的越久,他们对云国公府的了解也越多。 比如那让达官显贵们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位置的醉仙楼、比如同样日进斗金的工器阁,云公都是除秦王之外最大的股东。 除此之外,云国公府在城内还有许多商铺,城外还有数万亩的田庄、酒庄等产业。还有好几百户人,都是云国公府的封户。 (秦时的官爵提升,名下的永业田、职官田等也大幅提升,李渊和李二也有一些额外的赏赐,加上秦时也通过正常渠道买了不少田庄。 此时云国公府的食邑为秦时的一千户和永乐的二百户。但只有秦时最开始的二百户和永乐还是县主时的三十户在长安,其余都分散在其他数州之地。) 这让江东升等人对云国公府的财富更加贪婪。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终于等到秦时回府这天,江东升带着媳妇儿和儿女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去迎接。而是摆起了舅舅的谱,在正堂的主位上坐了下去,等着秦时去拜见他。 结果他们左等右等,等了半天也不见秦时来拜见他们,这让江东升心里十分恼火,暗骂秦时没有礼数。 就在他们终于坐不住,准备主动去找秦时的时候,没想到他们却听到了仆役婢女们“拜见娘子”的声音。 娘子,在一个家里,那是对当家主母的称呼! 这当家主母不是他的女儿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什么娘子?江东升等人又惊又怒时,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绝色女子走了进来。 这是永乐在安排好了孙思邈的住处,以及需要的家具、物件等,终于听说了江东升等人的存在。 虽然对他们这种无礼的行为很不喜欢,但毕竟是秦时的长辈,所以永乐还是打算过来先见上一面。 进入正堂,发现江东升居然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永乐心中更加不喜。皱着眉头说道,“听闻几位自称是夫君的舅舅、舅母与表兄妹,因此这一个月来府里都是好生招待。 但不知为何竟在这正堂占了主位?难道不知这是国公府的主人才能坐的位置吗?莫不是住了几日就想要鸠巢鹊占了?” 永乐话音落,江东升猛地起身,指着她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国公府正堂喧哗!我女儿才是这里的主母,轮得到你说话?” 江戚氏也跟着帮腔,眼神扫过永乐身上的衣饰珠宝,满是嫉妒。“怕不是府里的婢女想攀高枝?赶紧退下,别污了我们的眼!” 永乐面色未变,身后侍女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放肆,这是陛下亲封的永乐郡主,襄邑王嫡长女,如今的云国公夫人!尔等竟敢对主母无礼?” “郡主?国公夫人?”江东升一家惊得面面相觑,江茁下意识喊道,“不可能!秦时和我妹早有婚约,他怎能另娶?还是襄邑王嫡女!?” 江茁心里满是嫉妒,他比秦时还要大上一岁。不仅一事无成,在历城都讨不到媳妇儿。 现在表弟不仅这般显赫,连妻子都是这般美貌且高贵,让他如何不嫉妒? 江薇同样嫉恨无比,用手指着永乐,“你这个狐媚子,定是你勾引的表哥,否则他怎么会违背婚约娶了你?” 永乐冷笑一声,“婚约?夫君从未提过此事。其他先不论,等夫君从宫里出来后自由决断,现在尔等立刻从主座上滚下来!” 江东升闻言勃然变色,“哪里来的刁妇,我是秦时的亲娘舅,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凭什么坐不得!? 你对长辈这般无礼,实乃不孝,已经犯了七出之条。等秦时回来,我定要让他休了你,让你做一个下堂妇!” 永乐也不和他们争论,直接对身边的老许道,“将他们给我拉下来!” “诺!”老许早就看这家人不爽了,闻言一招手,七八名府兵立刻拿着横刀冲了进来。 这些人同样早就想揍他们了,现在有了机会,哪里会不把握?一顿拳打脚踢后,他们终于老实了。 这时候,秦时也回来了。来到正堂时,刚好看到他们被赶下来的一幕。 “拜见郎君!” “拜见府君!” “见过夫君。” 府邸中,老许等秦时的老部下都是称呼秦时郎君,其他仆役婢女则称府君。 虽然称呼不同,但江东升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他的亲外甥,也是这国公府的主人——秦时。 “时哥儿,你终于回来了。”江东升立刻哭诉道,“你再不回来,舅舅我就要被这刁妇和恶奴打死了。” 但秦时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眉头微皱的对身后的老吴说道,“将正堂的这些器具都换一遍,它们不干净了。” “诺!”老吴躬身答道,又问了一句,“现在这一套如何处理?” “上好的黑檀木,扔了挺可惜的。就送回工器阁,卖了吧!” “诺。”老吴听闻不会浪费,立刻下去安排了。 云国公府的家具都是分四季的,春天用的是小叶紫檀,夏天则是海南黄花梨,秋天用金丝楠木,冬天便是黑檀,且每一种都有两套。 (金丝楠木一部分是李渊御赐,另一部分是永乐的嫁妆,都是一些比较小的料子,不能用于梁柱或打造棺木。所以,不算逾制。) 同样,配套的字画、摆件等,都是分了四季的,到了什么季节,则使用对应的家具和物件。 “秦时,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茁大叫道,“你没有听到我阿耶的话吗?还不狠狠处罚这些家奴和这个贱人!” “掌嘴。” 秦时还是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冷漠的说道。 “诺!”府兵们立刻应道。 江茁闻言露出笑容,以为秦时终于乖乖听话了。 可是他很快发现那些穷凶极恶都是冲着他来的,“你们……” “啪!” 江茁刚刚想说什么,但府兵狠狠一耳光直接将他打懵了。 “啪啪啪……” 连绵不绝的耳光声响起。 对于秦时的命令,府兵们从来都是严格执行的。秦时说掌嘴,府兵便真正下了狠手,仅仅几个呼吸,江茁的脸便没有人样了。 “住手,你快给我住手!”江戚氏大急,哭喊着想去救自己的儿子,但却被其他府兵拦住,根本无法靠近。 “秦时,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他可是你的表兄啊!都是一家人,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对他下这般辣手,你还是人吗?”江东升指着秦时骂道。 秦时依然不为所动,也没有计较他们的无礼,反正挨个收拾。 “啪啪啪……” 随着耳光的打下去,江茁满口牙齿至少被打掉了一半,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郎君,他昏过去了。” “嗯。”秦时微微点头。 府兵们便放开江茁,任由他倒在地上。 江东升和江戚氏还有江薇立刻过去查看江茁的情况。 “秦时,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怎么能下这般毒手!?”江东升看到爱子的惨状,心痛不已。 “江东升,你我两家似乎早就断亲了,你哪里来的脸找到我的府上来?还敢以主人自居的?”秦时进门口,第一次看向江东升说道。 “断亲?”江东升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和这个外甥关系好像非常的差! 但他立刻耍无赖的说道,“什么断亲?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几年前我阿耶去世,你可是连面都没露。” “你别跟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当官了就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永远都是你亲娘舅! 是你的长辈,你就应该孝顺老子,你忤逆我就是就是不孝!老子如果去衙门告你,可以拔了你的官服!”江东升叫嚣道。 第259章 假亲谋攀附,自暴断生机 对于江东升的话语,秦时没有什么反应,但正堂的仆役和府兵们却是听乐了。 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什么都不懂,居然就敢到云国公府来撒野? 不论是非对错,哪个衙门敢接状告府君的状子?还拔府君的官服,吓都能吓死他们! “行,你去吧!”秦时语气依旧平淡,“我等着。” “什么!?”江东升愣住了。 “我说,我等着。” 江东升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小畜牲怎么会一点都不怕?他难道不怕我真的去告他吗? 以江东升的见识,根本无法理解国公、左翊卫将军、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上柱国这个组合意味着多么可怕的权势! 国公和上柱国代表着最高的政治、武勋地位,拥有极高的威望和号召力;左翊卫将军是核心禁军统帅之一,负责宫禁和京师安全,是李二在禁军的代表;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是陕州以东的最高军事长官之一,拥有地方军队的调动、武官选拔、作战指挥权。 这样一个组合,代表着集顶级政治荣誉、巨大经济实力、中央与地方实权于一身的巨擘级人物。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秦时无论权势、地位、威望都已经不在当年的刘文静之下了。 超过或者和他同等级的人物,整个大唐也不会超过十个!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秦时才不得不将自己军功封赏分到永乐身上。他的官位,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当到头了! 可笑江东升居然还想以一个舅舅的身份拿捏秦时,还以“告状”来威胁。 秦时就是现在杀了他的老婆孩子,然后提着脑袋和他一起去衙门投案,长安也没有哪个衙门敢接这个案子。 就算闹到李渊面前去,在需要秦王集团去平定河北的关键时刻,李渊的处理结果多半是随便给江东升安个罪名直接杀了。然后好言安抚李二和秦时,祝他们早日凯旋。 “时郎,你怎能这般?”江薇在一旁委屈的说道,“我阿耶是你的长辈,不说他是你的舅父,还…还是你未来的岳丈,你怎能这般无礼?” “呵呵呵……”秦时闻言嗤笑不已,“婚约?你们是在故意逗我笑吗?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我阿娘去后,江东升想要侵占我秦氏家产的借口罢了。 你们难道真的是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江薇闻言,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江东升。她当年年幼,并不知内情,还真的以为她和秦时一直有婚约。 “阿耶,这是真的吗?” 江东升更加傻眼了,这段时间他借着秦时的名头,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还真的以为秦时是他未来女婿,加上舅父的身份,所以才想着拿捏秦时。 “我……我……” “秦时,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江戚氏见自己男人被秦时镇住了,立刻喊道,“我看你就是现在富贵了,所以就想悔婚!你这样始乱终弃,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她可不想被打回原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富裕的生活,再回去过苦日子,会比死还难受。 同时也在心里暗恨秦时的无情,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就是拿着不放呢?你现在这么富贵,就不能帮帮我们吗? “行啊,你们说有婚约,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比如契书、信物之类的?”秦时并不急着收拾他们,做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 “这……”这一下江戚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阿娘自从嫁入秦氏,就已经和江东升这个废物断了关系,恨不得永生永世不相往来。怎么可能会给我和他的女儿定婚约?”秦时冷笑道,“江东升,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才会带着全家一起来长安找死?” 死!? 这个可怕的字眼终于让江东升回了神。 “时哥儿,你在说什么?”江东升咽了一口唾沫,讪讪道,“就算没有婚约,可我总归是你的亲娘舅,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就算有什么冲突,也不至于说到死上去吧?再说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江东升,你知道我有今时今日的身份,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吗?”秦时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亲手杀的人,以及我下令杀掉的没有反抗之力的人,加起来或许比你们这些日子在长安见过的人还多! 所以,长安的人私下里,都称呼我‘小人屠’! 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了你们?再说了,在这里弄死你们,再将你们往乱葬岗一扔,有谁会知道你们是谁?” “不……不要!”江东升还没有说话,江薇就哭喊起来,“我不想死!你们不能杀我!” “你究竟想怎么样?”江东升盯着秦时,“难道就因为这点事,真要杀了我们不成?” “按照我的性格,原本真的会杀了你们的。”秦时笑着说道,“不过,我突然有一个更有意思的想法。 如果我让县衙将你们发回原籍,并且在历城和齐州发布榜文,我秦时和你江家早就断绝所有关系。 这样一来,你们就会被打回原形,也不能用我的名号去招摇撞骗,只能继续回去过穷苦日子。 你们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民主。所以,你们可以自己选。 是选死,还是回历城?” 秦时笑的很好看,但在江家人眼里,却宛如恶鬼。 江戚氏立刻白了脸色,“不…你不能这样……” 而江东升则要想的更多,他可是收了齐州各家豪族很多买官的钱!而那些钱已经被他们挥霍了一大半,现在事情没有办成,回到历城的后果…… 江东升不敢再往下想下去,自己全家绝对都会不得好死,并且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时哥儿,是我错了,是舅父错了。”江东升突然跪了下去,“我们不该来长安,更不该打着你的旗号招摇撞骗,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们愿意回去,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看在我是你阿娘双胞胎弟弟的份上,舅父求你帮我一个忙。 我保证,就这一次!” 说着还从身上摸出一张纸,然后膝行几步,将那张皱巴巴的纸举到秦时面前,声音发颤,“时哥儿,你看这纸上的名字,以及对应的官职。你就当可怜舅父,给他们安排了吧!” 秦时看都没看那张破纸,脸上笑意更冷,“卖官鬻爵?江东升,你比我预想的要蠢的多!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吗?居然不仅自暴了,还把罪证拿了出来。” 说到这里,秦时脸上露出遗憾之色,“现在,就是你们想回历城,也再也回不去了!” 第260章 呈名单整肃齐州,宴宾客释说侠义 对于江东升在齐州的所作所为,早就被李二派人打探清楚了。他收钱卖官的事情,秦时也是知道的。 因此才想着将他送回历城,让他自作自受。那些在他身上花了钱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也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没想到江东升居然会蠢到这个地步,不仅自己承认了罪行,还自己把罪证交了出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礼,让秦时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他没有丝毫客气,他先将名单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值得关注的名字,“老吴,将名单收起来,跟我一起去见秦王。老许,找个地方将他们关押起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诺!” “诺!” 老吴和老许都应道。 两人虽然都是府内平级的管家,但是分工不同。 老吴是李二放在他身边的人,是李二在云国公府的眼睛和耳朵,并不是秦时的亲信。所以在府里主要负责酒坊、醉仙楼、工器阁等和李二息息相关的事项。 老许是秦时的亲信,所以府中内部的事务,以及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都是老许这边负责。 三人间对此一直都十分默契。 江东升拿出来的这份名单,包含了齐州大部分影响力较大的豪族。 这对李二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政治清洗、收服地方的把柄。 秦时带着老吴一起将这份名单交给李二,一来可以表忠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看都没看就给你了,绝对没有私心。 二者是送人情,给了李二一个整顿地方吏治、打击齐州地方豪强的完美借口和刀把子。 第三也不会引仇恨,骗他们的是江东升,对他们下刀子的是李二,和他秦时没有关系。 至于李二具体会怎么用这份名单,秦时不关心。不过想来不过是打一批,拉拢一批。 先挑选几个不太听话的,或者看不顺眼的,直接严办。抄家、流放甚至杀头,以此杀鸡儆猴,并将其财产充公,充盈财政。 至于其他家族,会成为李二和秦时进行政治勒索的筹码。 这些人不会立刻被处理,但他们会终日活在恐惧中。李二会利用这份恐惧,逼迫他们出钱、出力、出让利益,或者乖乖听话,从而彻底掌控齐州地区。 对秦时而言,江东升这份重礼可以让他再次证明自己的忠心。并且因为有部分齐州豪强会被清洗,这部分蛋糕肯定不能落入其他豪强嘴里。 李二会培植新的势力取代他们,同时按照潜规则,秦时也可以扶持依附于自己的势力。三足鼎立,和那些老势力达成平衡状态。 当这张名单从江东升手中递出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吹响了齐州一场政治风暴的号角。 秦时将这个烫手山芋和自己撇清后,优雅地扔给了李二,而李二会欣然接过,挥舞起屠刀。 江东升一家,则会成为这场风暴中第一个,也是最为微不足道的祭品。 果然,对于这份名单,李二非常满意。当面夸奖秦时顾大局、识大体、办事妥帖。 至于江东升一家,李二看在秦时的面子上,并没有要他们的命。 收缴非法所得,然后举家发配岭南。 从皇宫离开后,秦时直接去了冀国公府,将这件事和秦琼说了。 秦琼直接将樊虎派回了历城,樊氏在当地也是一个大族。虽然并不是士族,但人足够多,所以也有一定影响力。 这次樊氏会成为秦氏在历城乃至齐州的代表。在秦氏的扶持下,很快就会成为当地的大势力。 事情敲定后,秦时向秦琼拜了一个早年,然后邀请他在三日后到云国公府做客。对此秦琼自然是欣然应诺。 接下来两日,秦时就是不停的带着礼物出入各家宗室、勋贵的府邸拜年送礼。 这不是行贿或者结党,而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他现在已经成亲,所以宗室也成了他的亲戚,再加上老程、尉迟恭等长辈和袍泽,还有房、杜、薛、长孙等人,需要拜年的地方非常多。 第三日,云国公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整个长安的宗室、勋贵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半都出现在这里。 酒过三巡,李二看着秦时身边负责倒酒的罗峥,突然说道,“景玉,听闻你此次东行,收纳了一个游侠在身边,莫非就是此人?” “大王慧眼如炬。”秦时回答道,“此人名叫罗峥,臣见他有一些才学,又有正气,便将他留在了身边,先从陕东道的兵部司主事做起。 罗峥,还不拜见大王?” 在这种场合让他跟在身边,罗峥就知道这是主公想让自己露脸,这是要重用自己的节奏啊! 没想到主公居然直接在秦王面前介绍了自己,立刻激动的躬身道,“臣罗峥,拜见大王。” 没有过多的言语,因为现在的他没有资格。 李二笑着点头,勉励道,“景玉可是一个眼光高的,你既有幸得他赏识,就好好做事,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这对一名九品芝麻官来说,绝对是极高的抬举了。 “臣一定不负所望。”罗峥答道。 秦时暗自观察罗峥,对他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并没有出现慌乱,也没有失礼。 等不到正元,两日后就是大军出征的日子。这次河北之行,就是实战的历练,如果能够立下功劳,就可以真正给他一个能发挥才能的官职了。 “我之前想让道彦到你身边跟着你,被你找借口推拒了,现在却带着这么一个小子,有机会老夫倒想看看他的本事!”李神通看了一眼罗峥说道。 李道彦是李神通的长子,但是本事平庸,所以曾想让秦时将其带在身边。不说能不能学到点东西,就是打好关系也是极好的。没想到秦时没答应。 此次在河北大败而归,心里很是郁闷,此时借着酒意表达了一下他的不满。 “听闻阿伯年轻时甚是豪迈,推崇侠义精神,小侄也是如此。不止一次想过要做一名游侠,行侠仗义。”秦时没有直接回答李神通,而是笑着说道。 “罗峥便是一个有侠义精神的人。初见时,他就为了一对陌生的父女,独自面对十几名手持武器的恶奴。” 秦时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欣赏罗峥的原因,也是希望李神通不要针对罗峥。 “想不到景玉竟然还想过要做游侠。”长孙无忌闻言笑道,“那不知为何又没有去仗剑天涯?” “让辅机兄和列位见笑了。”秦时拱手道,“没有那样做,是因为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261章 薛收染疾当修养,李二率军讨黑闼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八个字让正堂内的喧闹骤然静了半分。 李二手中的酒盏微微一顿,目光从秦时身上快速掠过,重新落到手中的酒盏上时,嘴角略微多了一丝笑意。 秦琼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缕惊异,一丝欣慰。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和赞许。 长孙无忌率先抚掌笑道,“好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景玉此言,方是真正的侠之极致。比那寻常游侠的‘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格局大不知大了多少!” 薛收则直接举起酒盏,“当浮一大白!” 永安王李孝基等宗室子弟也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具是感受颇深。 李神通本带着几分酒意的不满,闻言也噎了一下。他年轻时确实好侠义之名,开国有功的史万宝、柳崇礼等人,都是他的旧交。 可比起“为国为民”四字,他们当初那些街头拔刀的行径,实在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拿不上台面。 看着秦时的面庞,感叹道,“生子当如秦景玉!景玉之志,吾不如也!” “阿伯谬赞,小侄不过一时之感罢了。”秦时客气道,李神通这话就是事情揭过去了。 “说起来,当年若真做了游侠,最多护得几人、几户平安;如今却是为大唐万千百姓而战,也算是达成所愿了。”秦时笑着说道,“罗峥有侠义之心,我便给他一个机会,总好过他在市井间,空有一身本事却难施拳脚。” 罗峥听得心头滚烫,躬身道,“云公教诲,下官必铭记在心!” 李二放下酒盏,“景玉这八个字一出,天下游侠必定奉若至理名言。 那些有才之士也会有更多的人投身大唐官府,为天下百姓奉献一份力。如今河北又乱,正是需要‘为国为民’的好儿郎之时。 今后,也希望景玉莫要忘记了这份‘为国为民’之心。” “臣谨记。” 很快,这段小插曲就被暂时遗忘,正堂内的气氛便重新热络起来。 当老程脱了外袍要拉着尉迟恭较力时,宴席也到了尾声。还清醒的各回各家,喝醉的自然就在云国公府的客房住下。 秦时特意留下了李二、秦琼、薛收、房玄龄、杜如晦、老程、长孙无忌等人,打算让老孙给他们看看,如果身体已经出现问题,也好及时治疗。 李二、老房、老程、长孙无忌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 老孙给的结果是秦琼气血有些亏空,现在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时间久了身体会变得虚弱,最好现在开始调理。 薛收的问题要严重的多! 他因为喜欢吃各种脍,体内存在大量各种寄生虫。老孙的建议是河北就别想去了,必须要立刻开始医治,否则一旦病发会有性命之忧。 杜如晦则是身体有些虚弱,这是太过劳累所致,需要注意休息,但此时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病症。 老孙给秦琼和杜如晦开了个方子,调理身体。而薛收则不是调理这么简单,需要长时间治疗才行。 薛收本来并不在乎,他能吃能睡,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得很,还怀疑老孙是不是庸医误诊。只不过在得知老孙的真实身份后,立刻面如土色。 李二也十分重视,当场让薛收跟在老孙身边好好医治,河北就不用去了。 …… 武德四年十二月,因为负责围剿刘黑闼的将军秦武通、陈君宾、程名振等人无法抵御,皆从河北退回长安。 庚申(十五),李渊以秦王世民为山东道行军大总管,以齐王元吉副之,以讨刘黑闼。 李神通、秦时、秦琼、程知节、裴行俨、尉迟恭、罗士信、徐世??,皆任行军总管。 李唐这边打算动用“核武器”了,但河北的刘黑闼却是丝毫不慌。 他在次年正月初一时,自称汉东王,算是致敬老大哥窦建德当初给他汉东郡公的封号。改元天造,定都洺州。 以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掌管文书翰墨;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左领军,王小胡为右领军,张君立为行台,司掌军事;徐圆朗、窦准为行台元帅,这只是名义上的属下。 至于王伯当,属于盟友关系。 史称:窦建德时文武悉复本位,其设法行政,悉师建德,而攻战勇决过之。 刘黑闼的行政决策完全效仿窦建德,但是轮到打仗,他比窦建德更厉害! 此时原本刘黑闼是打算先和突厥、高开道一起收拾幽州的罗艺。但听说李唐派出了“传说中的秦王”来了河北,只好先放弃了这个想法,和王伯当商量先干翻唐军再说。 王伯当本来就是想为李密报仇,听闻李二、秦时这两个致使李密身亡的罪魁祸首,还有秦琼、程知节、罗士信等叛徒都来了河北,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正月初八,唐军抵达卫州获嘉县,刘黑闼军数次和唐军交锋皆败。 刘黑闼意识到这支唐军和之前遇到的确不是一个级别,于是舍弃卫州、相州,退守都城洺州。 唐军因此得以轻松收复卫州、相州,并且向洺州进军,大军驻扎在列人县(即肥乡),阵列于洺水之南,兵锋指向洺水县。 洺水县破,则洺州危矣。 同时,幽州总管罗艺再次奉命引军数万南下,兵锋直指洺州北部的沙河、南和二县,准备南北夹击刘黑闼。 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刘黑闼让范愿率领一万军守城。他自己则和王伯当、窦准率领五万联军,先北上搞定更好处理的罗艺,击退罗艺后,再率领大军与范愿汇合,来搞定唐军。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范愿能挡住唐军的梦之队军团吗? 当天晚上,刘黑闼这边刚刚抵达沙河县,范愿的求救信后脚就到了。 原来是李二命程名振带着六十面大鼓,在洺州城西二里处的河堤上一顿狂捶。 人的名树的影,李二的名头给范愿的心理压力太大。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率领几千轻骑,被李二、裴行俨、尉迟恭三人在虎牢关下支配的恐惧。 所以鼓声传入洺州城后,范愿惊慌失措,立刻派人飞骑找刘黑闼求援。 刘黑闼听说洺州城危也坐不住了,只好改变计划,给弟弟刘十扇和张君立留下一万人,让他们抵挡罗艺。 他和王伯当等人率领主力返回洺州,与唐军再次开始对峙。 第262章 君廓意气争城守,山岳精兵镇咽喉 隋末这个时代,能够在长江以北事实上割据一方的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像以前的刘武周、李密、窦建德、王世充等,现在的梁师都、刘黑闼、高开道等,除了高开道名气比较低之外,其他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 这些人里面,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李唐的燕王、幽州总管罗艺,这个事实上割据幽州的人物。 罗艺出身将门,父亲罗荣为隋朝监门将军。他生性凶暴狡黠、刚愎不仁,但勇于攻战、善射。 隋朝末年,罗艺凭借自身军事才能和勇猛,在涿郡击败众多盗贼,排除异己,自称幽州总管,统辖幽、营二州。使幽州地区在其统治下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局面,成为当时东北地区的一大割据势力。 自武德元年归唐后,多次立下功劳,长期牵制窦建德的军力与注意力,并多次与之交战而不落下风。 这样的人物率领数万精锐而来,刘黑闼居然只是让自己的弟弟带一万人去抵挡,多少是有点辱没人了。 正月三十,刘黑闼和王伯当的主力还在洺水与唐军主力相持不下时,罗艺与刘十善在徐河相遇。 交战过程大概是: 第一阶段,罗艺听从薛万均建议,以羸兵弱马列阵于徐河之畔。刘十善上当,轻敌冒进。 第二阶段,罗艺以弱兵与刘十善交锋,且战且退,诱敌深入。 同时,薛万彻以精骑千余绕至汉东军侧翼突袭。薛万均以精骑千余绕至汉东军后路。 第三阶段,刘十善侧翼被突然袭击,方阵大乱。正面的罗艺麾下的“弱兵”突然露出狰狞獠牙,转守为攻,汉东军正面崩溃。 败退时,被薛万均截住归路,铁骑冲锋,与薛万彻的骑兵、罗艺的主力完成合围,歼灭战开始。 第四阶段,幽州军对汉东军进行单方面屠杀。 张君立带着亲卫,拼死护住刘十善冲了出去,麾下一万人,一战被罗艺干掉了八千。 这一仗的结果,让众多处于观望状态的河北民众们瞬间认清了现实。 虽然李唐的皇帝不是个东西,但是对咱老百姓还是可以的。又是送土地又是免赋税的,咱老老实实当个顺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为啥要提着脑袋去造反呢? 一瞬间,刘黑闼在河北原本就不算多的支持率,一下又少了大半。 这些脑子清醒的人里,还有一些属于格外清醒。 比如洺水县人李去惑。 这货出身是洺水县大族,曾受唐将程名振庇护。刘黑闼称“汉东王”后,李去惑兄弟被裹挟加入其叛军。 听闻汉东军大败,李唐的秦王又大兵压境,觉得刘黑闼前景堪忧。便在程名振的“劝导”下,与城内亲族联手控制住洺水城,随后以洺水县城向李二请降。并且,还在书信中提供了刘黑闼军中,有突厥武士帮助训练骑兵的重要信息。 李二得到这个消息,十分兴奋。 因为洺水城紧邻洺州城,不仅是洺州城南面最后一道屏障,还扼守了洺州城的粮道咽喉。 此时洺州的粮草来源主要是北方的瀛州、沧州、冀州,以及东面的贝州。 瀛、沧、冀三州的粮草顺漳水而上,然后在洺州东北处转入洺水,而后入洺州城;贝州则是从陆路运至洺水与漳水交汇处,再利用洺水运至洺州城。 所有的粮草来源,都需要倚靠洺水和漳水交汇处的这个码头。 而这里,距离洺水县城同样很近,处于随时可以突袭的距离。 所以,控制了洺水县城,就是扼制住了洺州城的粮道咽喉! 李二原本是打算让王军廓带1500人进入洺水协助守城。 但是熟知历史的秦时坚决反对,因为如果按照历史走向,最后会让罗士信代替王军廓守城,最后城破被俘,然后被杀。 秦时对李二说道,“洺水城如此要害之地,贼军必定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夺回去。如果只派1500人守城,贼军大兵攻城下,很难守住。 那样一来,不仅我们好不容易拿到的优势会丢失,还会损兵折将,对我大军士气造成打击。 所以,洺水城的守将,必须要是坚定无畏之将,率领重兵拒守。 如此,既可以在贼军攻城时大幅度消耗贼军,还可以在贼军锐气被破后,有余力协助主力大军夹攻贼军。” 李二闻言陷入沉思。 王军廓见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露脸机会即将被破坏,大急表示,“大王,区区刘黑闼不足挂齿。末将不肖1500人,只需千人,定可坚守城池一月。” “混账!”秦时呵斥道,“大王尚在思考,岂容尔随意打断? 再者,刘黑闼能以区区百人起兵,半年时间拿下整个河北,你王军廓有这个能力吗?此时贼军带甲数万,你凭什么夸此海口?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是你拿来意气之争的吗? 若城池有失,便是斩了你,又有何用?那一千大唐儿郎,又凭什么做你的踏脚石?” “你……”王军廓被秦时骂的又羞又怒,指着秦时说不出话来。 “好了。”李二终于开口道,“君廓勇烈,孤素来知晓。但洺水城的确重要,刘黑闼必以死争,非比寻常,不可如此轻敌。 还是景玉言之有理,之前是孤过于轻率了。那景玉认为,洺水城该如何驻守?” 李二思考后,很光棍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询问秦时的看法。 “臣认为,洺水城乃是此战胜负之关键,当以重兵驻守。”秦时顿了一下,看了跃跃欲试的罗士信一眼,才说道,“臣提议,以罗士信将军率领全部山岳精兵为主力,再以王军廓领兵三千为辅,方可万无一失!” 山岳此时已经扩军至五千人,乃是目前唐军中最精锐的步兵军团。且其中最精锐的三百人,皆着步人甲,配合特制的陌刀,挡者披靡! 更可怕的是,山岳配备了一百二十架三弓床弩。无论面对什么敌人,哪怕是玄甲军,都不惧分毫。 李二已经将这支部队看作手里的最重要王牌之一,在平原野战中以玄甲军和奔雷铁骑为主,但在山地以及攻城、守城战里,山岳才是绝对主力。 此时听闻秦时竟然让罗士信率领全部山岳守城,还要让王君廓率领三千人辅助,也有些惊讶,“这会不会太多了?” 他说的不是八千人太多,而是全部山岳投入城中,太多了。 第263章 士信禁酒严军纪,黑闼筑道攻城急 秦时明白李二是不想一次性将手里的牌都打出去,拱手道,“洺水城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只要洺水城一直在我们手里。这一仗,就算是赢定了。 如今,贼军北路军已经被燕王击溃,燕王如今正在分兵收复北方各州。预计只需要二十日左右,就可以南下与我大军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刘黑闼也是知兵之人,贼军想要破局,必须要在二十日内拿回洺水城。 二十日时间,面对数万军队的连续攻击,要保证城池安稳并且在贼军示弱后,又余力再次出城作战。臣能想到的,只有山岳军。 大王若想留下更多机动兵力,可以将床弩营留下大部。洺水城楼并不大,单面城墙最多摆放十架床弩,四面城墙也就是四十架。” 李二闻言神色稍缓,“既如此,元恭、君廓。” “臣在。” “末将在。” 罗士信和王君廓都是神情一振。 “令罗将军为主,王将军为辅,率领四千山岳军与四千步卒守卫洺水城。携带四十具床弩,无论如何,务必坚守城池。 只要城不丢,你二人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城丢了,你们也就不用再回来了!” 李二减了一千山岳军,但又补了一千普通士兵。这样的兵力,无论如何没有丢失城池的可能。毕竟,他们实际上只需要坚守半个月而已。 “诺!” “诺!” 二人立刻应道。 王君廓虽然丢了主将的位置,但是秦王也承诺城池不失既有大功,所以也没有太过失落。只是在推下去时,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秦时一眼。 秦时刚才的当众呵斥,让他下不来台,心眼不大的王君廓心里自然是恨的。但是秦时其实是出于公心考虑,同样也推荐了他去洺水,让他感觉有些惭愧。 等到议兵结束后,秦时又单独去找了罗士信。 “景玉,你怎么来了?”罗士信听闻军士通报后,出营来迎接秦时。“今日多谢你的推荐了,否则,我想抢到这次机会,恐怕并不会太容易。” “元恭大哥客气了。”秦时还礼道,“小弟所言,也是事实。这次守城,除了你麾下的山岳军,都会很艰难。” 说道这里,秦时顿了一下,神色凝重的说道,“元恭大哥,刘黑闼能在我们各种干扰中,仅用半年时间就发现到这种程度,绝不是泛泛之辈。 我研究过他的战斗风格,发现与大王有六七分相似,虽少了几分周密,但更多三分狠戾。且其麾下多有窦建德当初留下的强军猛将,你们虽然有城池优势,但切不可大意啊!” “多谢景玉提醒。”罗士信也收起了随意的心思,认真点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大意,城在人在!” 罗士信还是第一次见到秦时这般重视一个对手。当初他们以两万军去抵挡李密十万之众时,秦时也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也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之心。 当天,罗士信和王君廓就率领八千人去了洺水城。 李去惑等见到唐军来了这么多人,还带了大量的弩炮来,足见对他们的重视,心里也十分满意。 他本来就是洺水大族出身,身家丰厚。第一时间就打算邀请罗士信和王君廓赴宴。 但罗士信得到秦时提醒后,不敢有半分松懈。表示喝酒可以,但要等仗打完了再说,到时候他请所有将士喝酒。现在不行,自他以下,饮酒者斩! 这让本来打算吃一顿,再敲李去惑一笔的王君廓很惋惜。但是主将都这么说了,也只能表示军国大事,不敢懈怠。 李去惑兄弟见状,皆感叹正规军就是不一样,比刘黑闼那群土匪出身的规律重的多。 罗士信第一时间让李去惑发布安民榜文,大军来此只为平乱,只要不和反贼勾结,绝对和民众秋毫无犯。城中百姓因此安定。 同时安排四千步卒负责修补城墙、将弩炮和配套的箭矢运上城墙、安置粮草辎重等。 四千山岳军分出一千人,分为十队巡查街巷,以防内应;其他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换防支援。 李去惑见罗士信治军严明,唐军皆是令行禁止,心中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不敢再提宴饮之事,转而主动献出一些钱粮布帛,充作军资。 罗士信知晓他心里的盘算,却也没有再和他客气,登记在册后将钱财布帛一次性发了下去,唐军士气更加振奋。 又传令全军,“贼军三日内必至,贼军不退,城防一刻不可懈!敢有懈怠者,军法从事!” 将士们见主将如此,皆敛去松懈之心,日夜加固城防,洺水城转眼便如铁桶一般。 刘黑闼这边,在刘十善战败后,下令将程名振为家小全部处死,拿老人妇孺发泄了怒火。 结果立刻又听说洺水城被李去惑献给了唐军,惊得手里的杯子都掉了。 现在的形势对他本来就很不利,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能走。 一个是从东面突围,退至贝州、冀州一带,伺机再战。另一个就是严防死守,在长期的对峙中寻找唐军的破绽。 但无论哪一个,洺水城都必须要在他的手里才可以! 于是刘黑闼开始集结手中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打算一举夺回洺水城。 二月初十,刘黑闼留下范愿率领一万人守洺州城,和王伯当、窦准一起率领四万多人浩浩荡荡杀向洺水城。 探马得知消息后,也立刻通知到唐军大营和洺水城中。 如果是在平时,李二多半会在半路上整个伏兵啥的。但此时天气寒冷,人在室外一段时间不动,很快就会被冻僵,根本没有达伏击的条件。 二月十五,刘黑闼落至列人县附近。李二于是派遣秦琼和裴行俨各率一支轻骑前去截击。 但却被刘黑闼以疑兵轻松骗过,四万大军直接冲至洺水城下,据城六七里处安营。 洺水城的护城河宽四十米左右,强行攻城,大军很难展开。如果用小股部队攻袭,就成了添油战术。不仅伤亡巨大,还很难取得实际效果。 为了加强攻城效率,也防止唐军主力从侧后方偷袭。刘黑闼让士兵在洺水城东北修建了两条甬道,运输攻城器械的同时,还可以防备唐军主力。 李二听闻后,先后派遣了三波唐军前往破坏,但都被刘黑闼派兵拦截了下来。 第264章 黑闼昼夜攻洺水,唐军弩箭挫敌锋 因为城中有重兵防守,唐军没有能够干扰到汉东军也不急。 李二除非是有绝对把握或者别无选择之时,才会考虑和对方进行主力决战,此时显然还远远没有到这个时候。 再加上突然天降大雪,唐军无法进行大规模调动。所以也就在营寨中养精蓄锐,等待雪停之后,再好好收拾刘黑闼。 刘黑闼则因为天降大雪,唐军主力暂时无法支援洺水而狂喜,认为这是老天给他的收回洺水的机会。 于是和王伯当、窦准一合计,三方轮流派出精锐部队,昼夜不停攻打。誓要在雪停之前夺回洺水城! 在他们看来,洺水城虽然重要,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座小城而已,城防并不算太过坚固。在他们精锐尽出,轮流攻击下,很快就会陷落。 可是战斗刚刚开始,打头阵的刘黑闼就吃了大亏! 刘黑闼令董康买率军攻打洺水,董康买则在距离城楼六百多步的距离指挥军队攻城。 正常来说,这个距离绝对属于安全距离,再厉害的弓箭手,也不可能在六百步外射杀敌人。 但是,现在的洺水城明显并不正常! 因为城楼上竖立着整整十架三弓床弩,而这种武器最大攻击距离可以达到骇人听闻的一千步! 而且,采用造价最高的“一枪三剑箭”,可以在800步的距离上,仍然做到精准射击。 所以,在汉东军最前方的士兵还没有抵达城墙底下的时候,城楼上突然响起数声刺耳之极的弓弦声。 然后,在数千人的见证下,三根长达两米左右的巨大箭矢从城楼上射出。强大的机械力让箭矢划破空气时,响起巨大的刺耳鸣啸声。 其中一根箭矢准确命中数百步之外的董康买心窝,身上的铠甲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被瞬间贯穿。 箭矢巨大的惯性直接将董康买带飞起来,飞出十余丈远,才重重落地。 等呆滞的亲卫门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上去查看时,董康买已经咽气了。 包括他的战马,也被另外两只箭矢钉死在雪地里。猩红的鲜血,在漫天雪花中,显得那样的刺眼! “哄!” 汉东军还没有开始攻城,就因为前军主将在众目睽睽下被唐军射杀,导致士气崩溃,攻城的军队则溃退回来。 因为有少部分士兵冲的太快,反而被城楼上的唐军用弓箭射杀了一部分。 汉东军大营,刘黑闼安排完进攻任务回到营帐,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传令兵慌张的来向他禀报:攻城部队已经败退回来了! 刘黑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不到一刻钟,就是几千头猪也没有这么不堪吧!? 可当他得知败退原因后,不仅怒火立刻就熄了下去,还陷入沉思之中。 听描述,似乎很像八牛弩,但是八牛弩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精准射击。三支弩箭,一支命中人,两支命中战马,这明显不是巧合。 他可以肯定,洺水城原本绝对是没有这种武器的,这一定是唐军的新式床弩! 刘黑闼让传令兵去取一根弩箭回来,他要看了之后,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一刻钟后,刘黑闼看着手中的一枪三剑箭眉头紧皱。 这支箭长近七尺(当时一丈约2.951米),硬木为杆,铁片为翎,箭头细长,形如长矛,重量至少也有六七斤重。 这个时代,一支普通的箭矢造价便在70文左右,这样一支特殊的弩箭,造价恐怕要达到数贯钱之巨。 因此,刘黑闼断定唐军中这样的箭矢数量也并不多,不可能拿来大规模射杀普通士兵。 想到这里,刘黑闼心里就有底了。 他紧急命令王小胡去接替董康买的位置,重新指挥大军攻城。并且让王小胡当心城楼上的箭矢射杀,让他一定要躲在亲卫身后,且最少也要距离城楼千步以上。 王小胡也不含糊,得到命令后,立刻就去重新组织军队攻城。在一通封官、封爵的大饼许诺后,终于让士兵们再次鼓起士气,准备跟着他再来一次。 王小胡充分吸取了董康买的教训,刘黑闼让他不能轻易靠近城楼千步以内,王小胡给自己的超准则是死都要和城楼保持一千五百步以上的距离。 士兵们当然没有他那个待遇,即使知道危险,仍然只能扛着木盾,顶着箭矢朝前冲锋。 很快,城下的汉东军再次听到了和刚才类似的弓弦声,而且更加密集。 这一次,城上射出的是七支寒鸦箭。这种箭箭仓中装有众多小箭,能一次射出多支,可造成范围杀伤。 汉东军攻城的敢死队,在距离城楼还有五百余步,他们为了节省体力,还只是慢慢行走的距离上。 头上突然落下一片“箭雨”,猝不及防一次,立刻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此时汉东军如梦初醒,立刻向着城楼发起了冲锋。可他们还没有跑出百步距离,第二波箭雨就再次从头顶落下。 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 牺牲了数百人的代价后,好不容易将距离缩短到百步以内。城楼上的士兵们,也拿起普通的弓箭,纷纷向城下的反贼射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知多少人在箭矢下失去生命。 城楼上蓄势待发的山岳军士兵们,人人身披重甲,手持横刀,就等着汉东军爬上城墙后血战一场了。 所以当汉东军费尽千辛万苦登上城墙,迎接他的不是鲜花的掌声,而是钢刀和怒喝。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山岳悍卒,奔袭六百步,躲过无数箭矢再攀登城楼,早已经筋疲力尽的汉东军几乎没有太多的招架之力,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在付出了整整七八百条性命后,汉东军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往后退去。 这期间,因为贼军都尉以上级别的军官都远远躲在后面。以射一枪三剑箭,准确狙击高价值目标为方针的三架床弩将目标放在了那些校尉们身上。 前线露头的汉东军校尉们,就这样被弩炮一一点射。很快前线的校尉军官们也消失不见,他们要么被狙杀,要么退回了大后方。 最前线无人指挥的汉东军士气立刻直线下降,并迅速崩溃。 得知消息的刘黑闼并不意外,唐军明显在洺水城有充分准备,他们不可能第一天第一天就破城的。 想要破城,需要的是水磨的功夫。昼夜不停攻打,让唐军疲惫不堪,他们才会突出破绽。 接下来,攻打洺水的任务,就轮到王伯当头上了。 第265章 连日攻城伤亡重,间心初起反遭袭 城下的敌军分属三个阵营,虽然现在因为合兵,可以看作一个集体。但是内部肯定不是什么铁板一块,相互间少不了勾心斗角。 在实际上分锅吃饭的情况下,想要做到三家团结一致,是非常困难的。这中间的尺度拿捏,非常考验领导水平。 刘黑闼、王伯当、窦准三人都属于一个类型,那是打仗还可以,搞政治就差多了。他们都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联军内部其实并不算和谐。 王伯当的青州军属于来帮忙的客军,但是军力却又是三家最强,所以底下的士兵们自然会有一种高河北军一头的心态。 原本刘黑闼和窦准的兵力加在一起,也和青州军相当。但是刘十善不久前被罗艺直接打掉八千,导致名义上的盟主刘黑闼实力已经掉到了和窦准一个档次。 平衡被打破了! 所以青州军平日自然更加骄横跋扈,河北军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被外地人欺负,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如果不是有军令严禁与青州军起冲突,双方可能早就不知道火拼多少回了。 刘黑闼打了一个白天,损兵折将。青州军看笑话的同时,还不停对河北军冷嘲热讽,让河北军心里更加火大。 夜晚,王伯当派遣大将流兰成率军攻打洺水城。 因为夜间视野受限,城楼上的床弩射程优势发挥不出来。所以青州军很轻易的就攻击到了城墙下,开始攻城。 联军的想法是凭借人数优势,昼夜不停攻打,城内的唐军在持续高强度作战以及强大的精神压力下,战斗力会以极快的速度下降。过不了两日,城内的唐军就会坚持不住崩溃。 本以为夜晚攻城会相对容易一些,毕竟突防的距离更近了。可是青州军攻城仅仅一个时辰,竟然阵亡了四五百人,受伤的同样在这个数字。 这种伤亡速度,比白天还要快的多! 他们哪里知道,晚上城墙上乃是罗士信亲自率领山岳军在驻守。 为了快速冲至城下,青州军全员轻甲甚至是无甲。面对养精蓄锐的重甲精锐步兵,即使爬上城墙,也掀不起浪花来。 几乎是冲的越快,死的越快,伤亡自然大的可怕。 士兵的损伤速度,让刘兰成不敢再继续强攻。而且城楼上的唐军兵员丝毫不见枯竭,再攻也攻不下来。 于是刘兰成迅速改变打法,学着李二前段时间吓唬范愿时一样,弄来几十面大鼓。 每过一段时间,就命令士兵鼓噪做出攻城的样子,想给城楼上的唐军带来心理压力。 期间还真的攻了两次,不过发现唐军防守依然严密,就很快退了回去,并没有造成太多伤亡。 天亮后,青州军退下,窦准亲自带着他麾下的河北兵接上了力。 不过他并没有无脑强攻,而是让士兵突袭至城墙下不远时,就朝着城楼上射火箭。射完箭就立刻后撤,目的就是将城楼上的床弩烧毁。 即使唐军已经严加保护,大半日后,城上的床弩也有4架被彻底摧毁,还有四架受到较大的损伤,能够正常使用的只剩下两架。 见到唐军的床弩损伤大半,窦准组织了一支三百多人的敢死队,由一支三百人的弓箭兵掩护,发起了一次猛攻。 这三百多敢死队人人悍勇,成功攻上城墙后,一度将城楼上的唐军打得节节败退。王君廓带着亲卫填补空缺,亲自砍杀数人,才勉强稳住阵线。 如果不是罗士信让玄武营(步人甲精锐)及时支援,甚至有可能攻下城楼。 最终这支敢死队全员战死,但也给城楼上的唐军造成了几乎等额的伤亡。 窦准退下后,刘黑闼的汉东军再次冲了上来。 有了昨日的经验,王小胡也也学着刘兰成,以佯攻为主。估计城楼上的唐军有可能懈怠的时候,冷不丁真的攻一两次,没有机会就迅速退回去。 目的在于消耗疲惫唐军的心神。 就这样,五日时间转瞬而过。 联军已经在洺水城下损失了四五千人,但洺水城的守军依然人手充足,并且没有展露出太多的疲态。 对于他们攻城时,最大的威胁始终还是城楼上那些床弩。虽然先后用各种方式伤损了近二十架,可一但给了守军喘息之机,床弩的数量又很快会增加。 这些都是从其他方向的城楼上调拨的。 这五天,对于联军的士兵来说可谓煎熬至极。被选中攻城的士兵从最开始士气高昂,逐渐变成深入骨髓的恐惧。 白日里,城头残存的床弩仍像死神的眼睛,只要校尉以上的军官敢冒头,数丈长的弩箭便会破空而来,连人带甲钉进雪地;到了夜间,罗士信的重甲兵守在城墙后,轻甲冲锋的士兵刚爬上城头,就被横刀劈落,尸体顺着结冰的墙面向下滑,在雪地里堆出暗红的尸堆。 刘黑闼、王伯当和窦准也没了往日的争执,帐内只剩沉默——五日损兵四五千,洺水城却越守越稳,雪还没停,他们的精锐却快要打光了。 高层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但是下面的士兵间矛盾却是越来越深。 这主要还是唐军的细作,以及被唐军所收买,以及暗中叛变的人在里面挑拨离间。导致现在青州军与河北军的关系非常紧张,小规模的殴斗已经发生了好几回了。 战局到了现在,王伯当为首的青州军高层已经对击败唐军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之所以还能和刘黑闼、窦准一起攻打洺水城,只是因为只有拿回洺水城,他们才有从容退回青州的可能。 否则冒着大雪强行退兵,辎重不可能跟的上,如果被唐军衔尾追杀,真的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这个时候,三方在攻城时,都已经明显开始懈怠。都是出工不出力,想要尽可能的保留自己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第六日的晚上。 罗士信率领两千山岳军,从另一边出城。趁着夜色掩护,绕到正在进攻的青州军侧后方。 夜半,在青州军又一次佯攻至城下,然后回撤时。城门突然打开,王君廓率领两千唐军追杀出来。 这是几日来,唐军第一次主动出城作战。青州军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只能溃退。 结果被绕后的罗士信逮了一个正着,玄武营的三百名兵尖子作为矛头,杀的青州军溃不成军。 即使刘兰成及时派出预备军接应,但却被连同预备军一起杀翻。 刘黑闼与窦准听到消息后,也都派出一支队伍来帮忙。结果杀疯了的罗士信在得到王君廓的支援后,连同河北军一起给冲了。 到后面,唐军紧跟着败兵杀入联军营寨之中。四处放火,致使联军营寨大乱,败兵裹挟着不明所以的自己人四散奔逃。 刘黑闼三人仓促之间,无法组织起足够的人手反攻,只能在各自的亲卫保护下逃走。 战至天明,联军被狂屠十里地。死伤万人以上,大营连同辎重,被唐军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第266章 窦准焚粮断退路,联军内讧起刀兵 这一仗下来,将联军本就支离破碎的士气彻底崩溃。不仅联军本就不多的存粮被罗士信烧了大半,就连内部矛盾都压不住了! 败兵逃散途中,青州军和河北军的矛盾彻底爆发。有青州兵抱怨河北军“见死不救”,扔了干粮就骂;河北兵反呛青州军“打不过还拖累人”,直接挥拳相向。 混乱中,有人趁乱抢队友的衣物御寒,有人为了争夺一匹马拔刀相向,往日的“联军”之名,早成了笑话。 而高层,此时却是在思考自己下一步的退路。 王伯当现在已经没有了要找李二和秦时报仇的心思。他此次带着三万青州军支援河北,属于帮别人打仗。 如果一直取胜,有足够的战利品分给将士们,还能稳住士气和军心。可如今大军折损近半,大家伙儿却没能拿到多少好处,心中自然不满。 王伯当已经明显感觉到军心不稳了。 青州当地的豪族与大臣对于他的上位本来就各种不服,毕竟他一对青州军民没有尺寸之功,二也不是青州发展起来的。能够上位,全靠李密留给他的底蕴。 但这一次河北之行,这些底蕴也几乎被打光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当地世家得知他大败的消息,一定会整幺蛾子。再不回去,家可能就没了。 所以现在王伯当想的是:如何让刘黑闼与窦准替他牵制唐军,他好带兵突围回青州去。 刘黑闼的想法与王伯当差不多,只不过他想的是让王伯当和窦准牵制唐军,他好退到贝州或者冀州去。 实在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他还可以带人去投奔他的突厥爸爸。 但窦准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退路可以走。 三人中,以他的实力最弱。这一仗打完后,他麾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五千人了。而刘黑闼再整合一些地方部队后,凑个一万多人,还是可以的。 王伯当想从河北的烂摊子里抽身而退,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一旦他真的走了,靠他和刘黑闼想在唐军和幽州军的夹击下生存,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黑闼可以拍拍屁股去突厥,他不行。 所以,窦准现在思考的是,如何才能将刘黑闼与王伯当的退路给断了。只有他们一直在河北,把河北这摊子水搅浑,才能有他的一线生机。 于是,窦准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在联军退回洺州城的当夜,窦准让自己的心腹,穿着缴获的唐军衣甲,潜到城内粮仓,将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一下,洺州城彻底断粮了,军中的粮草,仅仅只能维持五日而已。 这点粮食,无论是刘黑闼想去突厥,还是王伯当想回青州。都不用唐军追,路上就得饿死! 粮草告急,粮道被断,刘黑闼和王伯当心急如焚,洺州城内军心惶惶。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他们现在只能在唐军合围之前,让冀州、贝州冒险送一些粮草到洺州。 如果唐军大意,没有拦截下这批粮草,那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同时,罗艺在击败刘十善后,迅速收复了北方的定、栾、廉、赵四州。 尤其是定州光复,让突厥无法再大规模给予刘黑闼支援。 然后罗艺带着幽州军南下,和唐军对洺州城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而刘黑闼和王伯当寄予厚望的那一批粮草,也没有任何意外的被唐军提前发现。 刚刚打了大胜仗,正志得意满的罗士信和王君廓发现贼军突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运粮。这是丝毫没有把自己和洺水城里的兄弟们当回事儿啊!? 于是罗士信就令王君廓率军二千,去截贼军的粮草。 王君廓到了之后,一顿猛锤,沉其舟,焚其车。将联军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历史上,这个活儿是刘黑闼杀了程名振全家后,李二让程名振去做的。) 此时洺州城内军心混乱、令出多门、粮草不足。城外则是两路大军逼近,大有朝不保夕的感觉。 此时窦准突然召集刘黑闼和王伯当说道,“如今情况危急,我们要么趁幽州军刚来,立足未稳全军出动和他们打一场。 要么在粮食吃光之前,主动找唐军进行决战。如果在城内没有作为,那就是等死而已。” 对于窦准的提议,刘黑闼表示自己想要再考虑考虑。但王伯当一心只想回青州,对和唐军决战没有丝毫兴趣,直接就拒绝了窦准。 而窦准见两人不听自己的,突然将自己手里的酒杯重重朝着地上一砸。 两侧立刻钻出大量身着唐军衣甲的人,准备直接将两人连同他们的部下一起砍成臊子。 然后将责任推给唐军,是无耻的唐军派人潜入城中杀害了两位大王。而他窦准,就可以顺势接手刘黑闼和王伯当的军队,和唐军最后拼一把。 但刘黑闼和王伯当到窦准这里来,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他们各自都带了百余亲卫随身。 可是,这点人在窦准提前布置下的六百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刘黑闼仗着勇武和骨子里的狠劲,在亲卫的帮助下,以重伤为代价逃了出去。 但王伯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连同那一百多的亲卫一个都没留下,真的被窦准的手下砍成臊子了。 可惜王伯当如今也是一方诸侯,竟然因为这般可笑的计策丢了性命,实在有些可悲。 刘黑闼逃离窦准的府邸后,原本是想组织旧部拿下窦准的。但是窦府的家将追杀甚急,一路上紧追不舍。刘黑闼带着一百多人无奈北上,投奔突厥去了。 这样一来,城中三位大佬,瞬间就剩下了窦准一人。 窦准将这口黑锅再次转移到唐军身上,他也得以在名义上接管了刘黑闼的汉东军和王伯当的东海军。 对于洺州城内部的突然变故,唐军并不知晓,但这不妨碍他们快速完成合围。 李二和罗艺一起在洺水之南扎营,快六十岁的老同志殷开山则被李二安排到洺水之北扎营。 殷开山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李二让李安远去协助他。 营寨立下,洺州城内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的粮道也因此被彻底封死。 第267章 黑闼狼狈投突厥,窦准狠辣洗洺州 刘黑闼重伤逃出城后,和部下径直扑向贝州,那里有负责筹集粮草的高雅贤和苏定方,以及他们麾下的二千人。 洺州城这样让给窦准虽然可惜,但是一来他现在受了伤,再回洺州太危险。二则洺州已经成了孤城,而且粮道断绝,辎重尽失,回去反而可能是死地。 他准备带着这二千人,到冀州整合那里的守军一千多人,带着这三千人北上突厥借兵。 至于瀛州和沧州,他不敢去,因为那里驻守的将领不是他的心腹。而且当初攻打这两个州时,和当地豪族闹的并不愉快。 洺水城的唐军发现了这一小股人向东逃窜,禀报给了王君廓。王君廓和罗士信商议,二人并不知道逃走的人是刘黑闼,毕竟人不多,心里没有当一回事。 一致认为没有必要去追击,因为下了好几天的大雪,现在外面的天气实在太冷。 加上他们又都是步兵,城内战马加起来也只有二百来匹。一半是唐军军官私有的,一半是城内家族和守军军官的,也不具备追击的条件。 就这样,刘黑闼得以顺利的逃出了生天。 当然,他既然活了下来,当然也不会让窦准过的太舒服。 第一时间就发出消息,窦准这个王八蛋不是个东西!背信弃义,以商议军机为名伏杀自己和东海王,东海王已经遭了他的毒手。 洺州城内的汉东军和青州军的兄弟们,千万不要轻易相信这个疯子。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拿你们的脑袋去给唐军作投名状了。 刘黑闼放出的这些话,最厉害的就是这最后一句。 可惜,他的消息到的太晚了。城中包括他弟弟刘十善、大将范愿、张君立这些人,已经全都死球了。 因为刘黑闼活着跑了出去,窦准就知道他把黑锅丢给唐军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揭穿。 到时候刘黑闼和王伯当的部下,哪怕是为了争权夺利。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也是打着“为老领导报仇”的旗号,将他和他的部下全都杀了祭天。 所以,窦准在初步控制住洺州城后。就将城内的刘系军官,包括范愿在内,以及王系军官都叫到了一起开会。 说是他深感自己的能力不足,无法带领大家走出目前的困境。所以,大家还是在一起商量,选出一个有能力的人为首领。 在刘黑闼和王伯当都被唐军刺杀的消息出来后,两人的手下心思就都活泛起来了。尤其是范愿,现在城内,还有谁的能力、资历强过他吗? 所以这帮人还真就去了,然后先是喝了窦准准备的毒酒。之后两侧刀斧手冲出来,将这帮子军官全都给做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做着当“大哥”美梦的范愿。 军官全都被干掉之后,窦准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整合刘黑闼和王伯当的军队。 这个时候这些士兵也都明白了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所有表示不服窦准的人,都被直接杀掉。 因为之前家伙都被以“更换维护”的名义收走,手无寸铁又群龙无首的刘军和青州军,即使人数多得多,但面对全副武装的窦军也没有反抗之力。 在将不服气的、以及窦准感觉对自己有威胁的、看不顺眼的人全给杀了以后,其他人也就怂了。 因为窦准半天功夫杀的人,比他们之前五日攻城死的人都多! 窦准是一个疯子,但这个疯子太残暴了! 当刘黑闼的消息传回洺州时,窦准已经将该杀的人都杀完了。剩下的,都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 只是窦准也明白,这些人对他绝对没有什么忠诚可言,甚至如果有机会,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干掉自己。所以,他对这些降兵防范的很严。 不仅平时不给兵甲,连粮食都只发一半。 这个时候,唐军大营已经知道叛军在洺水城下被罗士信和王君廓打崩了。 李二一边思考自己这算不算躺赢,一边调兵合围洺州城。结果仅仅一天时间,洺州城内居然又爆出这种大瓜。 他这次河北之行的目标被窦建德口中那个“疯狂”的假儿子赶走了,王伯当更是自己死在里面了。 这……我天策上将出征,好像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这仗就好像快打完了? 先是刘黑闼主动撤军,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卫州和相州;然后洺水城因为罗艺打崩刘十善,主动投降了;接着两个守城的小弟一波突袭,把敌军打崩了;再然后反贼内讧,两个在他看来最厉害、也是最主要的目标一死一逃;剩余的贼军也是粮道断绝,坐困孤城。 这……就是躺赢的感觉吗? 我呸!什么躺赢?这是我秦王威名远扬,所到之处,贼寇望风披靡! 对!我秦王果然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哈哈…… 就在李二神清气爽的时候,段志玄进来禀报,“大王,人都已经到齐了。” 李二点点头,和段志玄一起来到外帐,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秦时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众人见到李二进来,纷纷起身向他行礼,李二则摆摆手表示免礼。 “现在的情况,几位想必也都清楚了。都说说吧,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李二行至主位上坐下,对众人说道。 “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房玄龄感叹,“不过这场变故对我们是有利的,如今洺州城内想必是人心惶惶。 那窦准想要收服刘、王二人的部下,绝对不会太容易。那些将官们不会屈服在使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们主君的人手下,想来洺州城内必定会再掀风雨。” “臣也这样认为。”杜如晦紧跟着说道,“无论是刘、王二人麾下的将领压过窦准,还是窦准压过那些将领,对城内来说,都是巨大的实力损耗。” “而且,洺州城内现在粮食已经不多。”长孙无忌也笑着说道,“我们现在只需要将洺州城围起来,过几日城里的粮食吃完了,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其拿下。” 三人的见解都是乐观的,李二听了也觉得认同。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唐军现在都占尽优势,拿下洺州只是时间问题,甚至不需要担心损耗太多兵力。 最后,李二将目光投向皱着眉头沉思,但又一言不发的秦时身上,“景玉,你为何不说话,难道是觉得还有什么变故吗?” 第268章 议军机定计制窦准,失良机罗王饮闷酒 秦时在听闻罗士信和王君廓夜袭干翻刘黑闼和王伯当的联军时,就有一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再等到窦准突然兵变,杀了王伯当、赶走刘黑闼的消息传来。秦时不仅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心沉到谷底的感觉。 因为,事情的走向,和他所知晓的历史,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这颗石子,在隋末唐初溅起的涟漪,终于影响到了历史的走向。 也就是说,越到以后,他所知晓的那些历史,能够带给他的帮助将越来越少。不久以后,他先知者的优势,或许将会荡然无存! 李二询问他的时候,秦时正在思考后面的历史走向,根本没有听到李二的问话。 “景玉,景玉!” 身旁的长孙无忌拉了一下秦时的衣服,终于让他回了神。“辅机兄,怎么了?” 听到秦时的话,长孙无忌也感觉有些无语。但他和秦时之间的私交相当好,当初秦时让他投了五百贯钱到醉仙楼,到现在分红已经拿了超过十万贯。 就冲着钱的面子上,他对秦时态度从来都没有差过。 此时秦时在李二议事的时候走神,连李二的问话都没有听到,是非常失礼的事情。虽然李二并不会因此就厌恶秦时,但长孙无忌还是笑着为秦时打起圆场。 “景玉这是在思考什么,竟然连大王的问话都没有听见,以前可没有出过这种事情。” 这话的意思就是:妹夫你别生气,这种事情以前没有过,这是初犯。而且,说不定他是想到什么咱们没想到的东西呢? 秦时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也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赶紧向李二道歉,“臣刚刚走神了,还请大王和诸公见谅。” “无妨。”李二摆手轻笑道,他当然不会为这么点小事就生气,别说秦时在战场上好几次救过他,就是单说钱。长孙无忌都拿了十万贯了,李二拿了能有多少? 这可是一座金山啊! “不过,孤却是有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能让景玉你想的这般入神?”李二笑着说道。 “景玉若有高见,还请不吝赐教。”杜如晦拱手对秦时说道。 他吃了孙思邈开的调理药方后,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心里对秦时是有感激的。 房玄龄虽然没有说话,但同样一副等着秦时表演的表情。 “克明兄说笑了,小弟哪有什么高见啊?”秦时向杜如晦还了一礼,又向李二躬身道,“大王见谅,臣刚才是想起之前和窦建德见面时,窦建德曾在书信中让其妻曹氏除掉义子窦准。 说是此人虽有能力,但野心极大,且性情残忍,人命在他的眼里和蚂蚁的命没有区别。若活在世上,无论到哪里,都会让百姓生灵涂炭。 原本臣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其近日所为,可见窦建德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此人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为了有机会对刘黑闼和王伯当下手,居然能做出在粮道断绝的情况下,烧掉自家粮仓的事情。 由此可见此人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且狠辣异常。这样的人,无论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都不会奇怪。 臣刚才就是在想对付他的办法,才因此失神。” “天怒人怨的事情。”房玄龄重复秦时的话,突然脸色大变,“景玉,你是说他们敢……” 其他人也想到这个地方,皆是脸色剧变。 连李二都突然站了起来,顶着秦时说出了房玄龄没有敢说出口的话,“你是说,他们在粮食吃完后,就会食人吗?” “这只是臣的猜测。”秦时拱手道,“但窦建德曾亲口对臣说过,此人的性情比之朱粲更加残暴,再观其所为,很有这个可能。” 长孙无忌对李二拱手,“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在我大唐发生。臣请大王即刻下令攻城,将窦准和其部下全部处死!” “臣附议。” “臣附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异口同声道。 但李二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看着秦时道,“景玉你刚才说在思考对付此贼的办法,可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回禀大王,臣的确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请大王和诸公指正。”秦时说道,“刘黑闼逃了出来,那窦准做的事情就瞒不了多久。 所以洺州城内肯定还会流很多人的血,臣预料范愿等人不会是窦准的对手,洺州城还是会控制在窦准的手里。 但此时洺州城内缺粮也是事实。且刘黑闼既然去了贝州和冀州,那就不会再有粮食送往洺州。 洺水城卡粮道的作用也就名存实亡了,所以大王可以召回罗、王二位将军了。 此时城内已经没有多少粮食,若我军现在攻城,其实就是正中贼子下怀。 城内那些刘黑闼和王伯当的部下们,想必大多是不会服窦准的。而窦准想要用几千人将二万多人收服,最好的办法就是战争,借我们的手,来帮他练兵。 可如果我们只是围而不攻呢? 等到他们粮食吃完了,又退无可退的时侯,等到那些原本属于刘黑闼和王伯当的属下,同样饿的受不了的时候。 我们只需要这样……就可以让这些人都投靠到我们麾下来。没有刘、王二人的部下帮忙,单凭窦准手里那几千人,根本不可能防的住。 到时候,咱们让那些投过来的人去攻打城池。 一来,能借他们的手消耗窦准的兵力,减少我军伤亡;二来,这些人对洺州城防熟悉,攻打起来更有优势;三来,他们与窦准有杀主之仇、夺粮之恨,不需要担心他们不出力。” 李二闻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其他三人,“卿等以为如何?” “回禀大王,臣认为可行。”杜如晦首先说道。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相继表态。 李二便点头说道,“既如此,就按照这个计划施行吧!在这之前,先让元恭和君廓回大营这边来。” …… 此时,洺水城内,罗士信和王君廓正在喝闷酒。 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立刻意识到那向东逃走的人,就是刘黑闼本人。 他们一想到,这样泼天的富贵,居然从自己的指尖划走,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第269章 二将授命安青齐,肉香爵禄动洺州 就在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二位将军在洺水城下一战,以区区几千人就击溃了数万人的大军,一战而天下闻名,的确值得庆贺。可是,这喝酒就喝酒,怎么唉声叹气的?” 罗士信和王君廓抬眼一看,原来是李安远。 “李将军,您怎么来洺水城了?”罗士信对李安远还是比较尊敬的,“下面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知道通报一声的吗?我们好出去迎接您啊!” “呵呵呵……元恭不必如此,是老夫拦住了他们而已。”李安远笑着说道。也理解罗士信心里真正不满的是,下面的人居然这般轻易的就让他直接进到了这里。 如果自己是刺客怎么办?自己别有用心怎么办? “这是秦王密令,让二位将军准备一下,带着山岳军立刻返回大营。洺水城的防务,交给老夫负责。”李安远拿出李二的密令说道。 也是为那些值守的士兵解释,不能因为他的一时兴起,让那些士兵受到惩罚。 二人接过密令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对李安远拱手道,“末将领命。既如此,我二人连夜返回大营,洺水城就交给李将军了。” “二位将军放心,如今大军已经对洺州城完成合围,窦准也不可能飞过来对洺水城动手。”李安远笑着说道。 …… 等到两人回到唐军大营,第一时间去见了李二。李二以密令将他们召回,定然有任务要交给他们。 “元恭、君廓,你们回来了?”李二见到二人,也露出笑容,“这些时日辛苦了,洺水城之战,打得很不错。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风!” 二人悄悄对视一眼,都是心下欣喜,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罗士信拱手道,“多谢大王。但这功劳也不仅是我二人的,仗是将士们一起打的,这功劳也同样是大家的。” “罗将军说的是。”王君廓也说道,“这都是为国效命,我们身为大唐的将军,这都是应该做的。” “二位将军不必谦虚,给你们表功的奏折已经送上去了。”李二笑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任务。孤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们二人最合适,不知二位可愿意为孤分忧啊?” 两人心中狂喜,立刻表示愿意为了李二爸爸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不至于,但这件事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容易。”李二笑着道,“王伯当意外身死,而今青齐之地必定会混乱。 孤想让你们二人带人乔装打扮,到那里去散播一些消息。那边有我们的人,会配合你们,具体怎么做,都在这封信里。 不久之后,淮安王就会以青州安抚大使的身份去招抚。你们要做的,就是让那里的百姓减少对我大唐的抵抗情绪,配合淮安王,明白吗?” 二人原本以为是需要他们去攻打洺州城,现在听闻居然是让他们去做这种事,都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没有立刻答应。 李二是什么人啊,从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沉声道,“谁说一定要用打的,才能攻城取地了? 兵法云,不战而驱人之兵,为上上之策。洺州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很可能不需要打,自己就会投降。 青齐之地,若也能不动刀兵便归我唐境,难道不是大功吗?若你二人不愿意,孤再找别人便是。” 两人这才露出高兴的神色,罗士信忙拱手道,“末将不敢!大王所言极是,末将愿往。” 王君廓也立刻附和道,“属下方才是一时愚钝,未能领会大王深意,还请大王恕罪。我二人定不负所托,让青州百姓知晓大唐仁德!” 李二脸色稍缓,指尖叩了叩案上信函,“此信中除了行事细则,还有与我方暗线的联络方式,你们妥善收好。今夜便动身,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喏!”二人齐声应下。 罗士信上前双手接过信函,小心揣入怀中。“请大王放心,末将二人定不辱使命!” 说罢,二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帐,去准备前往青州了。 …… 洺州城这边,唐军和幽州军一连围城数日,将城池围的宛如铁桶一样,但却没有丝毫要攻城的意思。 每天夜里,都有一些刘、王二人的部下,以及一些百姓扔绳子逃出城来,到唐军中投降。 据他们所说,窦准命人挨家挨户的收缴百姓粮食,丝毫不顾百姓死活,城中已经有不少人饿死了。 对于刘、王二人的部下也是极为苛刻,动辄杀人,城内已经是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为窦准效力。 只是因为窦准手段残忍,士兵一人逃跑,整个十人小队全部处死;百姓中一户人逃跑,左邻右舍都会被连坐。 因此,城中军民虽然很多都想逃跑,但是却被其他人盯的很严,很难找到机会而已。 又过了三日,据逃出来的人说城内百姓已经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秦时下令在洺水城的上风口架上十几口大锅,以及一排烤架。 锅里熬煮羊汤,烤架上则是整只的羊,撒上香料后,浓郁的香味被风带进城内。 别说那些饿了不知道多久的百姓和一天能有一点食物勉强把命吊住的刘、王系士兵,就是城楼上那些窦准的嫡系们,也忍不住狂咽口水。 秦时又让挑选出来嗓门大的士兵,对着城墙上高喊: “秦王有令,无论男女老幼,只要从城内出来,前罪一笔勾销,酒肉、胡饼管饱;有打开城门者,赏钱千贯,良田百亩,侯爵之位! 城楼上的兄弟们,咱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如果酒肉吃食只是让城楼上的将士们有些嘴馋的话,那“侯爵之位”四个字,便如重锤般砸在他们心头。 城楼上的窦准嫡系先是一愣,随即不少人都深深吸气,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自己的兵器。嗅着城外飘来的香气,喉结滚动,眼神转动起来。 闻到肉香,听闻此事的刘、王旧部们,眼神里也燃起光亮,相互用眼色传递着什么。 那些百姓们,都走出房门,左右不停的张望着。当看到邻居也在做出和自己同样的反应时,先是警惕,接着就不约而同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270章 内反外攻破洺州,穷途窦准欲北逃 秦时又让那些之前从城内逃出来的军民,当着城楼上军士的面,开始就着胡饼吃羊肉、喝羊汤。 吃饱喝足就大声呼喊,“秦王说了,每日三十只羊,先来的吃肉,后来的喝汤,最后来的只能啃骨头!” “老子活了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秦王仁义,大唐也是王者之师,和咱们百姓从来都是秋毫无犯,买羊、征粮可都是给了钱的!” “窦准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畜生,跟着这样的人没有前途。据说他还吃人肉,城内的百姓,都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口粮!不想被吃的,就快出来吧!” …… 唐军的行为和那些人的言论,很快就在城内某些人的推动下,传的满城皆知。 百姓们都知道了,窦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对于这个情况,只觉得惊怒交加。 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按照窦准的计划,唐军围城他并不担心,因为城内的百姓的确都是他为自己囤积的军粮。 为此,他甚至在城内挖掘了一个巨大的冰窖,之前被处死的士兵和饿死的百姓,都被他存放在了冰窖中。 只要唐军耐不住攻城,他就可以借机收服刘黑闼和王伯当的旧部,为此他将那些刺头和军官全给杀了。然后他就会放弃洺州城,率领这两万多人突围去突厥。 无论是投靠突厥,再借机南下,还是自己在草原里打一块地盘。只要手里有兵马,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他没有想到,唐军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 这是赤果果的阳谋。 就是用食物吸引城内的百姓和刘、王麾下的士兵;用他现在没有的钱、地、爵位吸引他麾下的将士。 对比跟着他的生活,很明显,一个有钱有地的唐朝侯爵的吸引力要大无数倍。 窦准叫来自己的副将孟舟,让他集合亲卫队。 孟舟和这一千人的亲卫,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跟了他五年以上的人。这也是唯一让窦准真正放心的一支队伍。 窦准让孟舟直接到各个城门,将今夜原本已经当值的城门卫都换了。然后再带着五百亲卫到各断城墙上巡视,一旦发现可疑、有逃跑可能的人,一律格杀。 又让自己另外一个亲信部将保青将刘、王二人麾下的士兵都集中看管起来,避免这些人逃跑,或者冲击城门。 他自己亲自带着剩余的五百亲卫坐镇刺史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立刻支援。 孟舟领命而去,带着亲卫队将各城门守军尽数替换。 然后巡视城墙,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那些意图靠近城墙的百姓,一旦被他们发现,立刻会被毫不留情的杀死。 保青则带着人冲进校场,刘、王旧部都已经饿的手脚发软,缩在角落咽着口水。见他气势汹汹的带着兵来,顿时慌作一团。 刺史府内,窦准背着手踱步,桌上烛火被夜风晃得明明灭灭。突然,几声短促的惨叫从靠近唐军军营的城门方向传来。 窦准对此却丝毫不在意,因为每过片刻功夫,都会传来几声类似的惨叫。 只是,这一次的惨叫声明显要密集的多,显然人数不少。他脚步一顿,冷冷一笑,“一群贱民,想逃?没那么容易!” 可没过多久,刺史府外突然传来剧烈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兵刃的碰撞声。 窦准心头一紧,刚要起身查看怎么回事,一名亲卫慌张来报,“将军!保青将军的人反了!他们杀了保将军,带着刘黑闼和那群青州佬杀过来了。” 窦准闻言脸色剧变,猛的拔出腰间战刀,“他们好大的胆子?安敢如此!何人领头?” 亲卫慌忙回答,“是…是保青将军的弟弟,保坚。他偷袭杀了保将军,然后鼓动保将军的部下,以及其他人。 说是将军您身边现在只有五百人,而他们有两万人。一万人去攻打城门迎接唐军,一万人来杀了我们,封侯拜将,就在此时……” “啊!”窦准怒极,他双目赤红,战刀劈在案角,木屑飞溅,“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府外喊杀声已近。亲卫刚要去传讯,却见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卫踉跄奔入,“将军!孟将军……孟将军在城门被策反了!城门已开,唐军正往里冲!” “什么?!”窦准如遭雷击,手中刀险些脱手。他猛地看向府外,火光已染红夜空,“反了!都反了!” 对于窦准而言,无论谁背叛,都没有孟舟背叛对他的打击更大。 他和孟州相识十年,互相间不止一次救过对方的命。可以说,孟州是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才会让他做自己的副将,并统领自己的亲卫。 但窦准很快从那种颓废的状态回过神来,他此刻眼里全是扭曲的疯狂,让身边那几名亲卫都忍不住恐惧。 “去牵马,集合现有的所有人手,往北门突围,去突厥。”窦准的声音有些沙哑,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亲卫们虽慌,但仍然按照窦准的命令行事,很快剩余的三百多名亲卫都骑着战马被集中起来。 他们冲出府邸,刚到街口,便撞见保坚带着数千人杀来,手中马槊直指窦准,“窦贼!你嗜杀食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窦准看着保坚,露出森冷的笑容。催动战马,手持陌刀,毫不犹豫的朝保坚冲了过去。 保坚同样骑在马上,手持马槊猛的向窦准刺来。 “噗呲!” 兵器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二人交马只一合,保坚就毫无抵抗之力的被窦准斩于马下。 这一幕也震慑住了周围的人,窦准趁机率领亲卫杀了过去。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刘、王旧部,这些时日窦准只给他们吃一点点食物,根本没有多少战斗力。还有一部分,则是听说要杀窦准,就跟着一起来的百姓,手里家伙还是木棍呢,更指望不上。 这样一支队伍,在首领被杀后,面对以窦准为首,全副武装的一支骑兵,实在没有阻拦的能力。 因此,窦准带着亲卫顺利到了北城门,而此时北城门的守军早就跑光了。 第271章 诈亲卫破阵逃生,逢暗壕窦准困途 城门打开后,窦准一马当先径直冲出城去,亲卫们也紧随其后。 出城后跑了二三里地,前方的窦准突然勒住战马,“停!” 他身后的亲卫见状也只能紧急刹车,几百人一起停下,造成了一定的混乱。“将军,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太安静了。”窦准盯着前方的道路说道。 黑夜中,道路的尽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似乎前路的终点就是无间地狱一般。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亲卫疑惑道。 话音刚落,四州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一道道火把如同长龙。一看望去,四面八方竟全是唐军,至少有数千人之多。 这让窦准的手下一时间心惊胆战,眼露绝望之色。 “窦准!此路不通!” 前方的唐军从两侧分开,只见一人生的虎背熊腰,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越众而出。手中马槊在火把照耀下闪着寒光,对这边说道。 “秦琼!?”窦准瞳孔骤缩,认出眼前之人。 “正是老夫!”秦琼虎目圆瞪,“你既识得吾,还不快下马受缚!” “呵呵……”窦准却是一阵冷笑,陌刀横于胸前,“我早就听说过你着匹夫的名头,不过是一个仗着有些勇力的莽夫而已。 如今你的年纪,早就在走下坡路了吧?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你的首级,我会好好收藏的。” 窦准的话很大声,也说的十分提气。他那些手下听了后,都感觉精神一振,从中伏的惊诧中快速开始调整状态。 他们对窦准都很有信心,当初他们之所以愿意追随窦准,很大原因就是窦准的武力极为强横,从未遇到过对手。 “黄口小儿,上来领死!”秦琼扬名已久,什么时候被人如此轻视过?手中马槊遥指窦准,怒喝道。 “老匹夫,你既然上赶着战死,我自然成全你!”窦准大声回应道。 然后他小声对身边的亲卫队长说道,“祝洪,传令下去,待会儿我与秦琼交手后,你们不必管我,全力向北突围,我亲自为你们断后!” 祝洪和其他亲卫闻言,都露出极为感动的神情。心中原本还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向唐军投降,但此刻都转化为无穷战意。 “杀!” 窦准大喝一声,纵马持刀朝着秦琼杀了过去。 秦琼自然也不会畏惧,虽然他的实力随着年龄的增长的确不如巅峰时期,但也不是随便哪个小辈就能挑衅的! 两人瞬间就战在一起。 马槊的槊锋犹如毒龙,刁钻无比;陌刀刚猛霸道,威猛无双。一时间,两人斗的是难解难分,看的其他人心中捏一把汗的同时,又大呼过瘾。 就在两人激斗正酣的时候,祝洪一声大喊道,“兄弟们,向北突围,随我杀出去!” 窦准麾下的士兵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将军可以力敌天下闻名的秦琼而不败,原本低落的士气已经又提了起来。听到祝融的命令后,立刻朝着正面的唐军军阵冲杀过去。 唐军的注意力都被场中激战的两人所吸引,面对这突然的袭杀,多少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大部分人都被围在军阵之中,但还是被祝洪带着百余人杀穿了军阵,成功突围而去。 而窦准,在祝洪率领亲卫冲破第一重军阵的时候,就虚晃一招骗过了老秦,然后直接调转马头紧跟着亲卫身后而去。 就在老秦反应过来,从身后拿出弓箭欲射杀窦准时。逃跑中的窦准突然转身,手里拿着一把弩箭对准了老秦。 此时开弓绝对快不过早就上好弦的手弩。 老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眼看窦准狞笑着扣动手弩,下意识的猛的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原本对着老秦射来的弩箭射入了战马的脖颈之中。 只听一声痛苦的嘶鸣声,战马栽倒下去。老秦虽然凭借灵活的身手没有被战马压倒,但看着明显救不活的战马心中很是痛惜。 窦准射出弩箭后,也不看结果,直接回身继续突围。等老秦再拣起弓箭准备瞄准时,发现窦准已经跑出最少百步的距离。 老秦不是李二和秦时,弓箭一道是他相对薄弱的一项,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他的射程了,只能无奈放弃。 这窦准不仅是心狠手辣,武艺不凡,而且心思也极为歹毒。 面对唐军的包围圈,他也没有信心能够破围而出。所以就让亲卫突围,其实就是骗他们替他打开一个缺口,他跟在后面从缺口突围,把握就要大上许多。 …… 祝洪在率军冲出重围后,心中就一直担心窦准的安危。 唐军军阵极为严密,他们三百多人冲阵,最后只跑出来不到三分之一。将军孤身断后,还有那秦琼在,真的能再追上来吗? 就在所有人都心情沉重,不知该何去何从时,身后又响起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浑身鲜血的窦准追了上来。 众人大喜,围着窦准神情激动。 窦准却是说道,“此处并不安全,唐军就在我身后不远,我们快走。” 祝洪和亲卫们犹如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应诺。 可在他们又走出不到五里,前面探路的几名骑兵就齐齐惨叫一声,跌入一个壕沟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路,怎么会有壕沟? 窦准惊怒交加,秦琼一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如果前面再出什么幺蛾子,他今日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窦准从马上下来,跑到壕沟前大喊道,“怎么回事?还有力气爬上来吗?” 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回复。 一名亲卫拿着火把过来一看,壕沟里全是被削尖的竹刺。刚才摔进去的几个人连带战马,早就死透了! “啊!” 这名拿着火把的士兵突然惊呼一声。 窦准开始还以为是他看到沟内的情形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却发现亲卫的手指着前方。 抬眼一看,竟发现前面的路上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壕沟,最少有十几条之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窦准愤怒的吼道。 这些壕沟注定了骑着马绝对过不去,可是弃马的话,用不了一个时辰他们就会被唐军追上砍成臊子! 回头绕路,就会一头撞进秦琼的怀里。想用同样的招数突围,是不可能的! 第272章 壕沟困恶贼,箭落斩凶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窦准的声音带着惊怒与惶恐,饶是他再狡猾狠辣,这个时候也急躁起来。 一道晴朗的声音响起,“此处风景秀丽,虽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但至少阳光充足。秦某便自作主张,让人在此处挖了一些壕沟,作为诸位的葬身之地,还望不要嫌弃。” 此时正是寅末卯初(大概凌晨五点),空气中开始起雾,肉眼的能见度不高。 窦准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大喊道,“你是谁,给我出来!有本事真刀真枪和老子打啊?藏头露尾,使这种手段,算什么英雄?” “哦?说的好像你窦准是一个英雄好汉一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你阴狠自私,泯灭人性,难怪窦建德临死前都想着让人除掉你。 虽然他的人没有成功,但他在临死前也算帮了我的忙。所以,他的遗憾,我来替他完成。” 随着这道声音,最前方的壕沟边沿一个人影出现。 窦准闻言显得十分激动,“窦建德那个蠢货,如果早听我的,又怎么可能会落到那个下场!? 一个妇人之仁的家伙,哪里配得上‘夏王’这个伟大的名号?早晚我会继承这个名号,完成一统天下的使命!” “呵呵,死到临头,竟然还在做梦?” 随着一声响箭,无数火把从周围亮起。窦准这才发现,他们现在竟处于上千名弓箭手的包围之中。 “放箭,让他们清醒清醒。也不知道什么姿势睡的觉,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哈哈哈!” 在唐军弓箭手们的哄笑声里,箭雨朝着窦军倾泻而下。人中箭的惨叫、战马中箭后的嘶鸣声不停响起。 一轮箭雨过后,窦军中还活着的人只有不到三十人,还能站着的战马更是不足十匹。 “怎么样?现在清醒了吗?”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究竟是谁?”窦准虽然胸口中了好几箭,但他的铠甲足够厚,并没有射穿。看着周围的惨状,盯着远处的人影咬牙道。 “你想知道?但我偏不告诉你!” “哈哈哈……”那些唐军的弓箭手再次大笑。 “怎么,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吗?”窦准心里气急,却又毫无办法。 “怎么?生气了?我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我,但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清朗的声音带着一股贱贱的语气,“想想看,你上了黄泉路,阎王问你怎么死的,你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注定只能做一个糊涂鬼,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窦准闻言双眼瞬间赤红,拿起自己的陌刀就朝着那个人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快到跑到壕沟位置时,却被祝洪一把抱住,然后将窦准挡在自己身后,“将军,这壕沟太宽了,足足一丈有余,掉下去必死无疑。末将为您断后,您骑马……” 祝洪的话只说了一半,他此刻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前探出的陌刀刀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噗呲!” 刀锋缩了回去,祝洪的身体无力的栽倒下去。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他看到自己最敬重、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人狞笑着举起手里的大刀砍向自己脖颈…… 窦准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从身后一刀捅了祝洪,然后又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级。 最后,他举起祝洪的头颅,仰头开始吸吮…… “呕……” 有人忍不住捂着嘴吐了起来。 窦军中残存的少数人,此刻看窦准的眼神,犹如看到世间最恐怖的恶鬼。那些中箭重伤的人,都不顾自己的伤势,尽可能的挪动自己的身体远离窦准。 “呵呵呵……”窦准将手里的头颅远远的扔出去,阴冷的笑着,“阎王?如果真的有阴司,那我一定会把他从那个王座上掀下来!” 此时他满脸满嘴都是鲜血,的确状若恶鬼。 “我会在地狱冥府等着你,等你到了黄泉,审判你的阎罗就是我……” “噗呲!” 窦准的话说了一半,就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无力的跪倒在地,随后瘫软下去。 他的脖颈上,正插着一支羽箭。箭尾的末梢处,刻着一个“时”字。 “真是的,都让你没事不要做梦了!”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很明显,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多了一股难掩的怒气。“不留活口,全部处死!” 这些人跟着窦准,无论有没有食过人,但手里都有洺州百姓的血债。 “诺!” 随着这声应诺,一队全副武装的长矛兵从两侧冲了出来。见到窦军后,无论死人活人,都会用长矛对着要害再捅一下,就连窦准和祝洪的尸体都没有放过。 …… 秦时回到大营时,李二正在等他。见他一脸的阴沉之色,有些意外。拍着秦时的肩膀安慰道,“怎么,那窦准跑了? 跑了也无所谓,他不过几十个人罢了,跑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孤这就命人打通缉令,说不定过几日,他就会被自己的部下抓了来换赏赐了。” “没跑,死了。”秦时说道,“我亲手杀的。” “既然没让他跑了,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我只是在想,人性真的能坏到这种程度吗?”秦时的语气显得很低落。 李二闻言一怔,沉默片刻才道,“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中存有人伦。如那窦准,为了一己私欲,不顾苍生,更以人为粮,早算不得‘人’了。” 秦时走到帐边,望着帐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发沉,“他最后想过壕沟找我拼命,他的亲卫想护他突围,却被他杀了,还……饮了血。” “畜生行径!”李二猛地拍案,案上烛火晃得厉害,“死了便好,省得留着污了洺州的地。只是你,莫要因这等东西扰了心神。” 正说着,帐外传来脚步声,秦琼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与干涸的血渍。 他先和李二见礼,又见秦时面色沉重,心里猜了个七八。 走过去一拍秦时后脑勺,“胡思乱想什么呢?” 秦时捂着脑袋回头,“!!??” “这就是乱世,什么玩意儿都有。你若不喜欢,就和你说的一样,辅佐大王建一个清平盛世。”秦琼说道。 第273章 定河北群贤献良策,颁诏命君父召二郎 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秦时左右看了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段志玄、刘师立。 还好,就这几个人,都属于李二的铁杆。 要知道,李元吉虽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也是军中副帅。他的人在唐军中可也是不少的,如谢叔方、宇文宝、李思行等人,也都是有资格进中军帐的。 这要是被这些人听了去,李元吉这厮绝对会添油加醋告诉李渊。正愁抓不到李二小辫子的李渊也必定会借题发挥,找李二和天策府的麻烦。 所以秦琼话一出口,帐内瞬间静了静。 长孙无忌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李二身上。见他也看了过来并微微摇了摇头,便知无需多言,只垂眸作沉思状。 房玄龄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叔宝将军所言,倒也契合眼下局势。如今洺州初定,窦贼授首,刘黑闼北逃突厥,王伯当死于反贼内斗。想来旬日之间,河北即可大定。 如今已近三月,春耕在即,当务之急,应是安抚民心,让河北军民快速投入生产当中。” 不愧是从李二上位就能一直担任宰相到死的人物,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动到一个更重要的地方,还不让秦琼尴尬。 “不错,如今贼众虽为我大军所破,但仍有许多人散于乡野之中。这些人担心会被官府追究,不敢回家,多半会行占山为匪之事。”长孙无忌紧跟着说道。 “他们不仅不能对河北的安宁带来帮助,反而还会为祸一方。 为彰显朝廷恩德,大王仁厚,臣请大王即刻出安民榜文。说明只诛首恶,胁从之辈,情有可原,许其自新。 原河北官吏,自今日之前,被刘黑闼、王伯当、窦准三贼所误者,罪无轻重,一并赦之。 如此,河北民心可安,秩序速复。” “玄龄、辅机之言正是治世良言。”李二也露出笑容。“河北复定,安抚民心的确是首要。诸位可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大王,安民与赦免的榜文发出后,河北便会开始为春耕做准备。”杜如晦也说道,“但河北遭此大劫,定然生出许多变化。 请大王下令,各州县地方官吏牵头,核查户籍田亩,凡因战乱流离失所者,助其返乡归田;短缺耕牛、种子之家,由官府酌情借贷,确保春耕不违农时。 同时,调派部分军中士卒,协助地方修缮损毁城郭、道路,既显军地相扶之意,亦能加快民生恢复。再者,严令各部将士不得侵扰百姓,违者依军法处置,以安民心。 待民心稳固、农事有序,再逐步整顿吏治,选用贤能者治理地方,河北方能长治久安,成为我大唐稳固之土。” “很好,诸位都是孤之股肱之臣。所荐所言,皆为定国安邦之金玉良言,孤自当遵从。”李二笑着说道,但接着话锋一转,“河北的普通百姓,只要从此安心本分,朝廷必定既往不咎。 但此三贼麾下的将领,必须要受到严惩。否则,天理不容,国法威严亦不存。” 和历史上一样,李二不准备用这些人。虽然刘黑闼和王伯当的部将绝大部分已经被窦准杀了,但在洺州之外还是有不少人的。 如今的秦王府将领派系已经很杂了。 起兵之初的元从系:殷开山、段志玄、刘宏基、李安远等。 镇守一方的地方系:史万宝、盛彦师、吕绍宗、任瓌等。 功勋卓着的前隋旧臣系:屈突通、桑显和、宇文士及等。 忠心耿耿的降将系:尉迟恭、刘师立等。 关系最铁的宗室外戚系:李道玄、李道宗、长孙德顺等。 年轻气盛的少壮系:张公瑾、侯君集、公孙武达等。 风头最盛的瓦岗系:秦时、秦琼、程知节、罗士信、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这批是最早投奔,跟着李二打了所有硬仗、苦仗的;现在还有裴仁基、裴行俨、徐世??、善雄信、张亮、郭孝恪等。 这还没有算益州道的窦轨、凉州道的安氏、以及已经和李孝恭初步平定了江南的李靖。 也就是李二,才能镇得住这帮子骄兵悍将。要是换了李渊,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恐怕光是内耗就耗了大半国力。 因为秦时的原因,李二此时手下的猛将比历史上还多;加上有钱,拉拢了很多中立派和少壮派官员,在朝堂上的势力和影响力也更大。 自然看不上刘黑闼和王伯当留下这几个虾兵蟹将。而且想想尉迟恭当初的遭受的待遇,这些人也几乎不可能融入这样一个大佬云集的天策府。 但是这些人李二不用,不代表李建成、李元吉不会用,所以李二直接将这些人打成了反动派,不给其他人启用他们的机会。 这和在场的人都没关系,所以也没有人在意。 “大王从谏如流,古之贤王如尧舜禹汤者,亦不过如此了。” 长孙无忌奉上一记小小的马屁,让李二笑容更盛。 一旁的秦时却陷入沉思当中。 刘黑闼北逃,王伯当和窦准身死,历史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不久后,刘黑闼从突厥借兵后,就会再次回到河北。但是这一次他败的比历史上还惨,手下的大将也几乎死光了,再收拾起来应该也不费什么劲儿。 李二没有派人去追杀刘黑闼,应该是打算他回来后,再刷一次河北副本,给河北彻底打上他的标签。可惜,最后被李建成摘了桃子。 …… 三月中旬,河北全境光复。 在李二爸爸宛如大魔王一般的武力威慑,以及一系列的安民政策的出台,河北百姓基本接受了自己成为李唐大家庭一员的事实。 河北基本平定,青州也已经做出相应的安排,李神通带着单雄信、徐世??已经去了青州。那在兖州看戏的徐圆朗,自然而然就成了李二下一个目标。 但就在这个时候,李渊又开始搞幺蛾子了。 他一封诏命送到河北,想要诏李二会长安,内容大概是: 二郎你真是太能干了,刘黑闼祸乱河北,还有王伯当、窦准二贼相助,却被你轻易平定,不愧是天策上将。 然后又说前几天他去了一趟承乾殿,二郎你的孩子们都很想念他们的阿耶。当然,他这个做阿耶的,也很想念你这个在外为国征战的儿子。 平定河北大功的封赏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二郎你便权且将兵权卸下,速归长安,父子爷孙共享天伦之乐。 至于徐圆朗,交给你弟弟元吉就可以了。他跟在你身边学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了。相信他一定可以与你一样,为国平叛,荣耀而归的。 第274章 李渊诏反卸兵权,伏威入朝避锋芒 接到这样一封诏命的李二相当蛋疼,李渊的算盘珠子都从长安迸到他的脸上了。 很明显,李渊只是单纯的不想李二继续建功而已。 以现在的情势,如果李二一次性平定冀州道、青州道、兖州道,这样的军功李渊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封赏李二了。 就是现在,李二功劳、威望及麾下人才都已远超太子李建成。等他真的平定青州道和徐圆朗,功劳、势力进一步扩大,会对李建成的太子之位造成绝大的冲击。 同时,李渊自己也深感已经无力掌控李二。所以想通过召回李二,将平定徐圆朗的任务转交他人。 让其他宗室或派系的将领参与军功分配,也可以顺势分散李二手中的军权,从而更好地维护他的皇权统治。 对于这张诏书,腰杆子已经硬起来的李二原本是想直接到废纸处理的。 还是老殷开山拖着病体劝他说,“再朝陛下是君,在家是父。无论从哪个角度,您都不应该公然违抗陛下的诏命,这不是一个有德行的人能够做出的事情。 陛下既然只是说想念您召您回长安,您就回去一趟。给陛下将当前的形势说清楚,然后再回来就是了。 您还有远大的抱负,切不可为一时之气,而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啊! 大军可以先前往黎阳,等您从长安回来再南下,左右也耽误不了几日时间。” 李二看着殷开山苍老的面庞,心里也不由一酸。殷开山比李渊小三岁,但看起来最少比李渊大了二十岁,此时已经病入膏肓,医官断定活不过十日了。 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站出来规劝自己。而且说的也很有道理,李二从来都是一个很听劝的人,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李二听劝的回了长安,李渊亲自到长安城东的长乐坂迎接李二。李二见到李渊后,向李渊告知了目前河北、青州的情况。 又详细说明了攻打徐圆朗的形势,可能会遇到哪些困难,最后表示:咱们有现在的优势不容易,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所以,打徐圆朗,还是得我亲自去! 李渊感觉很无奈,他现在拿这个二郎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因为无论是在军中、朝堂、民间,二郎现在的威望都太高了,高到只要二郎愿意,可以随时强迫他换太子甚至逼他退位! 现在的大唐,实际上的大哥,已经是秦王了。 李渊要想秦王的兵权,但秦王给你的才是你的,秦王不给,你不能抢! 李二随后到黎阳与大军汇合后,一口气连取汴州、曹州、陈州、亳州等十几座城池,打的徐圆朗溃不成军,威震淮泗。 此时李二屯兵亳州之南,随时可以南下进入淮南的寿州、濠州。这让此时已经吞并李子通和沈法兴,占据整个淮南和江东的杜伏威瑟瑟发抖。 杜伏威,大唐的吴王,这个偷羊贼出身的人出身贫苦。因此他军纪严明,在辖区内也是民心归附。 虽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向长安递交了降表,但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一直都是事实上的土皇帝。 如今他吞并了李子通和沈法兴后,已经是大唐最强大的地方藩镇。地盘东至于大海,南接于岭表。 无论军事能力还是势力,都丝毫不弱于巅峰时期的窦建德,比幽州的罗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此时李二屯兵亳州之南,和杜伏威的地盘隔淮河相望。 意思很明显:老杜啊,你现在势力范围太大了,继续在东南这一片做土皇帝的话,我不放心啊!要不你考虑一下,跟着我一起回长安享福怎么样? 面对李二无声的威胁,作为淮南、江东霸主的杜伏威很干脆的表示认怂:您的提议很好,我辛苦打了一辈子仗,早就想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 长安是咱们大唐的首都,我心里一直十分向往。而且我蒙受天恩,被赐以国姓,占据亲王高位,却一直没有亲自去觐见陛下,实在是不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次到了长安后,陛下能在长安赐给我一座府邸。这样我就可以常住长安,时时觐见了。 没办法,杜伏威觉得很厉害的王世充、窦建德都被淮河对面的大魔王一战而灭;战斗力还在窦建德之上的刘黑闼连两个月都没有挺住。 英雄如李密,曾经的偶像级人物。结果都不用大魔王亲自出手,他亲眼看到大魔王派出一个十几岁的小弟,三两下就把李密十万大军打的全军覆没。 他自问也是一个人物,但在那个大魔王面前,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勇气,只能主动请求入朝。 李二对杜伏威的觉悟表示非常满意:放心,平定淮南、江东,这些都是你的功绩。而且,之前击败李密,你也出了很大的力。这些功劳,我都记在心里。 你是朝廷的吴王,地位还在齐王之上,自然会享受到对等的待遇。到了长安以后,你的一切待遇,都会按照亲王的规格给予。 于是杜伏威上书李渊,请求入朝长安。以集团二把手辅公祏留守丹阳(今南京),但却将兵权都交给了他的义子、右将军王雄诞。 目的是希望这两个人可以互相牵制,不要因为他的离开心中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但时任淮南到行台尚书左仆射的辅公祏却因为自己的兵权被夺,心里十分不满,这也为他之后的反叛埋下了伏笔。 对于杜伏威,秦时是很有好感的。 不是因为杜伏威曾经在平定李密的战争中帮过他,而是因为杜伏威的军队很少发生欺凌百姓的事情。在他的治理下,他的地盘上的百姓生活的还算不错。 想到不久后杜伏威就会因为辅公祏的叛乱而被赐死,心里有些不忍。就提醒李二,辅公祏是个不安分的主,杜伏威的安排让他手里的权利大幅削弱,一定会心生不满和怨恨,我们应该早做防范。 李二却表示,这是杜伏威的“家”事,他也不好干涉。 对于李二来说,只要杜伏威愿意去长安就足够了。离开了杜伏威,他那些手下就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秦时明白,李二心里巴不得杜伏威去了长安后部下作乱。因为那样就有理由打散吞并其在江淮地区的势力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秦时找了个机会,以道谢为由,邀请杜伏威赴宴。 第275章 过府宴云公点隐患,为自保吴王布后招 “见过大王,一别经年,大王贵体可还安泰?” 洛阳,一座豪华的府宅门口,秦时亲自在门口迎接杜伏威的到来。 现在已经到了七月初,在六月中旬的时候,李神通便成功招抚了王伯当的地盘。同时,在李二的“劝说”下,杜伏威答应入朝长安。 李二直接将被打的半残的徐圆朗留给了李神通刷经验。 此时徐圆朗的部队已经处于半崩溃的边缘,士气十分低靡。有单雄信和徐世??的帮助,李神通只要不瞎指挥,就可以躺着领功劳了。 李二本人则带着杜伏威和大军班师长安, 途经洛阳,秦时便在自己的宅邸宴请杜伏威。 这里原本属于前隋开国名将于仲文,破洛阳后,被李二赐给了秦时。 原本李二是打算将前隋齐王杨暕位于宜人坊的府邸赐给他。但是那座二百亩规格的超级豪宅,秦时可不敢要。李二就改赐了街对面这座宽政坊的府邸给秦时。 此时,秦时就在这里宴请杜伏威。 “云公客气了。”杜伏威很客气的向秦时还礼,“云公少年英雄,才是令老夫印象深刻。 当初见云公第一眼就知晓必为天下人杰,想不到如此短的时间,云公便已是天下闻名了。来的匆忙,没有什么准备,小小薄礼,还请莫要嫌弃。” 身后的一人立刻将一个十分精美的檀木盒子递给秦时身后的孙铁。 “大王实在太客气了,秦某不过有几分运气罢了。”秦时笑道,“说起来,秦某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大王当初北上支援。 无以为报,故设此宴答谢大王相助之恩,请。” “客随主便,云公请。” 杜伏威很清楚自己去到长安后可能遭遇的,名义上是“吴王”,实际上就是一个囚徒而已。面对秦时这样的少年新贵,态度十分谦逊。 “您是亲王,我怎么能走在您的前面呢?还是您先请。” 二人一番客气后,最后并肩入府。 穿过庭院,堂内已经摆好酒宴,不分主次,二人相对而坐。 入座后,秦时亲自给杜伏威斟酒,而后举杯道,“大王为了江淮百姓而甘愿入朝,此等胸襟,秦某钦佩之至。敬您一杯,此番入朝,从此安享太平富贵,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杜伏威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但表面上却是笑着摆手道:“云公过誉了,老夫是泥腿子出身,以前过的是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如今却是起居八坐,娇妻美妾;顿顿有酒,餐餐有肉。已经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如果以前能有这条件,又何必带着兄弟们四处玩命? 这些年脑袋别裤腰带上,不就是图一个富贵吗?现如今什么都有了,已经知足,别无所求了!” 无论这话是否真心,但能看得出来,杜伏威自己并没有太多的不甘心。 “大王高义,请。”秦时举杯道。 “请。”杜伏威同样举杯。 “好酒。”杜伏威并没有喝太急,先是浅唱一点,赞了一句,然后有了准备才一饮而尽。“早就听闻长安有仙酿三种,曲江春、蓬莱浆、紫宸露。 前两年老夫曾重金在一名商人手中购得两坛曲江春和一坛蓬莱浆,可那紫宸露却始终无缘得见。 今日这酒入口绵柔,口感醇厚,韵味悠长,远不是蓬莱浆可比,莫非就是传闻中的紫宸露?” “大王果真是行家,居然一口就将这酒的特点说了出来。”秦时竖起大拇指,“不过有一点大王可猜错了,这并不是紫宸露。” 随后也不等杜伏威问,直接说道,“紫宸露稀少,专供于御前,我等出征在外,哪里去寻那等佳酿? 不过大王也不必遗憾,那紫宸露对别人来说千金难求。但大王于秦某有恩,既然大王喜爱美酒,秦某家中还有两坛珍藏的紫宸露。等到了长安,立刻让人送到府中。” “这怎么好意思。”杜伏威脸上露出笑容,“当初北上支援,也是受了朝廷之命,于理不该收云公这般重礼。 但老夫一生别无所求,唯有这美酒……”说到这里,杜伏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多谢云公厚赠,老夫就不推辞了。” “大王这是哪的话?左右不过两坛酒罢了!”秦时拿起酒壶一边给杜伏威倒酒一边说道,“再说了,这酒本来就是给人喝的,能入大王之口,是它们的造化。 大王请,今日这酒名为瑶池液,虽名声不显,却并不比紫宸露差。乃是醉仙楼新研究的配方所酿,还没有对外公开。” (其实就是以高粱为主原料酿造。) “瑶池液?好名字!难怪如此醇香,果真贴切。”杜伏威也再次举杯。 “好酒。敢问云公,这瑶池液在哪里有售卖,又作价几何啊?” “此酒的酿造原料非我中原之物,目前产量十分稀少所以暂时不会有出售。”秦时说着将一枚玉牌推到杜伏威面前。 “不过大王若是喜欢,到了长安后,凭此玉牌到醉仙楼,可调用四楼雅间,并且每月可分配瑶池液两坛。 除此之外,工器阁等秦某有权限的所有生意,都可享有优先权。” 杜伏威将玉牌拿在手中,只见一面是卷云纹包裹的一个“秦”字,一面则是雕刻着一只麒麟。 “这……” 杜伏威刚要推辞,秦时又说道,“此物别的作用没有,只能在吃喝玩乐等物质享受上,给大王带来些许便利。 大王援助之情,秦某铭记于心。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报答,只能以此相谢,还请大王切莫推辞。” 杜伏威见秦时言辞恳切,也没有再推辞,拱手道,“世人皆道云公狠辣无情,却不知云公乃是至情至性之人。 老夫此去长安,恐怕再无回江淮之日。能够有美酒佳肴,富贵荣华,已经知足了,多谢云公。” “哎!”秦时闻言也叹气道,“大王能这般想,便是最好了,所谓知足者常乐。 不过大王觉得荣华一生就能够知足,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吧?” 杜伏威眉头一挑,知道终于要进入正题了。这后面的话,恐怕才是这位云公今日宴请自己的真正原因。 “云公此话何意?”杜伏威很配合的说道,“莫不是怀疑老夫还存有不轨之心?” “大王举家入朝,秦某自然是相信大王的一片丹心。可大王愿意为了江淮百姓免受战乱放弃手中的权力,做一个富贵闲人,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 “云公到底想说什么,老夫怎么听不明白?有老夫在长安,江淮自然安定。” “秦某听闻大王去长安后,将兵权交给了右将军王雄诞,而不是一直和您出生入死的辅将军。 这似乎令辅将军很不满。毕竟,在他看来,江淮、江东的一切,他也要占一半的!如今其手中兵权被夺,恐怕已经心怀怨恨了。” 杜伏威没有想到秦时竟然能看到这一点,还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苦笑道,“公祏与老夫相交与微末,多次救我性命。没有他,老夫也早就已经是黄土一杯了。 所以我一直敬重他像敬重兄长一样,此去长安,心里最担心的就是他。 因为老夫知晓他心中一直有野心,但他的才能还不如我,连我都不敢奢望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所以,老夫暗中解除了他的兵权,让雄诞掌兵辅佐他,也是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走之后,公祏执政,雄诞掌兵,他二人正好可以相互牵制,避免一人独大。” “大王用心良苦,秦某感同身受。”秦时说道,“但王将军治军或许是一把好手,政治斗争又怎么可能是辅公祏的对手? 只要辅公祏心中不甘,恐怕很快就能将王将军的兵权夺走。届时大王人在长安,谁又能阻止辅公祏作乱呢? 如今大唐有秦王扫荡北方群雄,赵郡王平定南方诸王。大王您觉得,辅公祏若是作乱,有机会吗? 辅公祏死不足惜,秦某只是可怜江淮与江东的百姓。原本已经天下太平,他们可以安居乐业,却因为一个人的野心,就要遭受兵连祸结。 也同样为大王感觉不值。您一心为他考虑,可他若真的在江淮作乱,又将在长安的您置于何地?” “云公的意思,难道是要让老夫杀了公祏?”杜伏威脸色第一次冷了下来。 他和辅公祏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如果下的了手,也不至于让辅公祏活到今天了。 “大王误会了。”秦时摆手道,“秦某刚才说的只不过是一个有可能发生的猜测而已,怎么能因为一个猜测而杀人呢? 只是秦某觉得,为了江淮的百姓,也为了您自己,应该多留一些后手才行。 无论辅将军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但只要辅将军拿不到兵权,他就什么也做不了,您是是吧?” “云公心思缜密,老夫受教了。” “大王言重了,在下也只是和您闲聊而已。”秦时再次给杜伏威添酒,“今日请大王来,除了道谢之外,就是喝酒的。 刚才一时没收住,把话题扯远了,还请您见谅。来,这杯我敬您。” …… 席散后,秦时将杜伏威送到门口,亲眼见他上了马车才转身进府。 而刚才还一步三晃,走路都需要人扶的杜伏威。上了马车后,立刻变得目光锐利,神色凝重,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他此刻回想着自己和秦时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不知过了多久,杜伏威对赶车的马夫轻声道,“给阚棱与雄诞去信,就说……” 交代完了之后,又拿出秦时送他的玉牌看了看,这秦时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本以为他是借着宴请自己的名义来要好处的,所以他特意让人备了一份重礼。 可现在看起来,对方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难不成,他真的只是报答自己去年发兵支援他?包括说辅公祏,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 秦时这边,回府换了一身衣服,就去见李二了。 秦时的底蕴到底还是单薄,最主要的就是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近一年来,洛阳这边的产业都是永乐找人来看着的。 这次回洛阳,堆积的诸多事物一股脑的摆在他的面前,几乎让秦时原地爆炸。 还好老屈突通和裴仁基给力,将陕东道大行台兵部的事情大部分都替他处理了,否则估计秦时现在已经猝死了。 见到李二后,秦时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宴请杜伏威的事情,包括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都给李二说了。 之前关于辅公祏的事情,秦时和李二有不同意见。但领导并不怕你有不同意见,就怕你做了什么事瞒着不说。 李二听完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淡淡道:“你倒比他自己更操心他的性命。” 秦时拱手道,“二哥,杜伏威虽为军阀,却也算体恤百姓。并且,他也的确有大功于国。以陛下的性格,若辅公祏真的谋反,必不会留他性命。 他是被您逼服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您的人。因此,于公于私,臣都应该提醒他一下。 再者,江淮若乱,苦的还是百姓。他们如今都已是大唐子民,臣身为唐臣,自然要为他们考虑一二。 当然,若他真的将臣的话当成了耳旁风,那也是他的命。常言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至少臣是问心无愧了。” (秦时成亲后,私下里的场合,跟着媳妇儿一起叫二哥。) “杜伏威那样安排,本就存着‘制衡’的心思,说明他之前心里对再回江淮并没有彻底死心。”李二用手指敲着桌面。 “不过今日过后,应该是彻底死心了。那他做的安排,反而成了隐患,他若有脑子,自然会重新安排。 你既已提醒,便算尽了情分,不需要再觉得欠了他什么。往后在长安,他若作死,你也不必再管。” “诺。” 秦时听出李二有些不爽,心里还是想着拆分江淮兵权。 于是又说道,“二哥无需忧心江淮,杜伏威可不是蠢人。 今日后,江淮的兵权想必会被他一分为二,或者一分为多。但辅公祏仍然不可能掌兵权,他会让诸将与辅公祏之间相互制衡,谁也没有办法独大。 江淮的兵权等于是自己拆分了,您会有很多机会一份一份的收回来的。而且,以杜伏威的聪明,过几年他入朝的影响淡了,肯定会自请移除王爵的。” “哼,但愿吧!”李二闻言冷哼道。但肯表露情绪,就表示他已经不生气了。 第276章 李渊定计定储位,秦时点明生死局 半年时间,李二复河北、收齐鲁、基本歼灭徐圆朗主力并收复四州之地。 连带着将势力大增,可能会成以后祸患的杜伏威逼服,自请入朝,安定了江淮、江东之地。 这样的功劳,让秦王的光芒再次洒遍整个大唐。李渊再也压制不住,面对大魔王一般的二儿子,李渊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已经造了天策上将给二郎了,现在实在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现在二郎还没有到长安,但是朝中已经有“立贤还是立长”的声音出现了。 难道真的要换太子吗? 可是,以秦王如今掌握的实权以及在朝野的威望,他当了太子,李渊那个皇位还能坐踏实吗?怕是摸一下都烫手吧!? 就算不让他退位,二郎为了给他这个阿耶“分忧”,也会以太子的身份“摄政监国”。 已经品尝了权利的滋味,已经习惯了感觉,李渊又怎么舍得放弃? 所以,太子不能换! 不仅不能换,他还得大力的支持,免得大儿子被老二吓到了。万一为了保命,给他来一个主动让贤,李渊可就傻眼了。 以前,关于那些“立贤立长”的声音,李渊完全是当不知道来处置的。但是这一次,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所以,李渊先是将一些朝廷事务分给李建成处理。都是一些事不小,但却都有成熟的处置程序的事情,所以李建成的处理的也是不错的。 然后,李渊就找了一个机会,对裴寂和李纲说道,“近来朕听到一些奇怪的说法,说什么我大唐未来的继承人应该取‘贤德’,而非‘嫡长’。 似乎是在表达我大唐应该换太子的意思,这让朕很疑惑,难道太子不贤吗?二位都是朕最信任的重臣,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人找的可真好啊!之前李渊为了平衡李建成和李二的势力,一直授意裴寂支持李建成,现在早就没有选择了。而李纲是太子少保,也就是李建成的老师。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两人给李渊的答案都是: 嫡长子继承家业,是老祖宗为了安定,减少内斗定下来的规矩。并且,如今的太子十分贤德,也没有犯任何错误,他们不理解为什么陛下会问他们这个问题。 难道真的因为秦王立下的军功而想要改立太子吗?秦王有功,陛下应该给予其赏赐,而不是无缘无故废黜一个贤良的太子。从长远的稳定考虑,不能这样做。 李渊听完后十分认同他们的话,表示,“朕也是这样想的,最近让太子处理的一些政府,太子都是处理的非常好,大臣们的评价也都很高。 他之所以是太子,除了‘嫡长’之外,同样也因为他的‘贤德’。敕命,太子仁德恭孝,赐玉如意一对,绢千匹,良马五十匹,御贡的紫宸露一坛。” 作为李渊突然赏赐太子的原因,经过中书省拟诏,门下省审阅的流程后,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所以,陛下这是明确表态了:太子很贤德,他不准备换太子。 也是告诉世家和朝臣:我这好大儿也很优秀的,至少我就很看好他。所以,你们别那么急着站队,再多等等。二郎虽然打仗厉害,但是他这么厉害的人当皇帝,你们不怕吗? 李渊的站台起到了明显的效果,朝堂上那些以为秦王已经胜券在握,准备倒过去的骑墙派纷纷改了主意。 还是再观察观察的好。 秦王虽然的确功盖天下,但是陛下 同样,也给了李建成和太子党们一剂强心针。只要陛下支持他们,除非秦王敢公然谋反逼宫,否则优势就在他们身上。 因为他们占据了大义,无论秦王的权势如何大,等陛下百年之后,那个位置也都是太子的! 秦王会谋反逼宫吗? 李渊觉得不会! 知子莫若父。李渊一直觉得,二郎是一个看重名分和体面的人。 虽然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正因为他的优秀,让他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和评价。简单的说,二郎重名! 所以李渊很笃定李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采用那些不体面、不讲规矩的方法来上位,因为他看重史书对他的记载和评价。 这也是历史上李渊能够通过各种操作,一直将李二“牵”到了武德九年的主要原因。 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正有一个“老六”劝李二逼宫造反呢! …… “二哥,如今北方的草头王都被咱们扫干净了,南方的也被赵郡王和李靖给摆平了。 天下基本上已经一统了,就算还有那么些个不安分的,还不够地方上那些杀才收拾的。也就是说,以后您都可能不会再有立军功的机会了。” 面对秦时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李二也没有含糊,“什么意思,直接说。” “真的可以直说?” “可以。” “无论说什么,都不论罪?这就咱们两个人,先说好,您要治罪,我可不认账!” “叫你说你就说。”李二没好气的在秦时屁股的轻轻踢了一脚。 “那臣真说了。”秦时一边揉屁股一边说道,“臣的意思是,这天下都是您带着打下来的,可以说没有您就没有大唐。” 秦时很希望李二现在就上位,这样大唐就不需要内耗四年时间了。 “太子虽然是您的长兄,但谁都知道,无论文治武功,他都远不及您。 陛下迟迟不下决心,无非就是知道您仁孝,但同时对您又存了忌惮之心。在您和太子之间,陛下一直都是选择太子的,因为他觉得太子对他没有太大的威胁。” “放肆,休要胡说。”李二皱眉道,“孤心里对大哥一直都是敬重的,对陛下也绝无二心。” “我的二哥啊,您还在想着兄友弟恭呢?”秦时一脸苦笑,“天策府如今的地位太高了,几乎和东宫齐平,甚至尤有过之。 您和太子做了二十多年亲兄弟,以您对他的了解,若是将来他当了皇帝,能容得下您吗?” 李二沉默了,秦时说出了他一直没想到,或者不愿意去想的一个地方。 “臣虽然和太子接触的不多,但根据有限的了解。臣认为太子是一个善于隐忍与伪装,且狠辣无情的人。 若真有他上位的一天,别说您,天策府的所有人,连同齐王元吉在内,都只有满门死绝一条路!” 第277章 揭阴密建成惊李二,劝兵围长安遭婉拒 “不可能,大兄不是那种人!”李二猛地攥紧拳头,指节都泛白了。 如果秦时说的是老四,李二相信。但是老大,李二真觉得李建成不会做到那种程度。 “臣知道,在您的眼里,太子殿下是一个仁厚有余,狠辣不足的人。甚至说,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您会觉得他会是一方贤达,对吗?”秦时猜到李二会有这样的反应。 至少现在,无论是为了兄弟情还是身后名,李二应该是没有想过要杀李建成的。 “不错,太子为人稳健持重,常有宽和之态,绝不是你说的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的狠辣无情之人!”李二说道。 “臣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秦时叹气道,“直到去年臣带着永乐去寻孙道长时,路上遇到的一件事,让臣不得不重新审视太子。” “什么事?” 李二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隐隐感觉,秦时说的事情,会打破他对李建成的认知。 “不知您还记得罗峥吗?” “记得,你身边那个游侠儿。”李二眉头皱的更紧了,“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臣跟您说起过,当初臣和他初次相遇,恰逢前陕州别驾黄新开的妻弟吴广进带着家奴行凶,欲强掳良家女子。”秦时说道。 李二也想起了去年发生在陕州的一起大案。“孤记得,背后之人就是这个黄新开。此人在事发之后畏罪自杀了,家人判了流放。 官府根据查到的线索,救回来了七八个女子。怎么,你的意思是,此事和太子有关?” 李二敏锐的察觉到了秦时想说什么。 “不是臣的意思,而是事实恐怕如此。”秦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黄新开死之前亲笔写的,还有他的签字和画押。 据他所说,他是听从东宫的吩咐,才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和他一样的人,还有不少!” 李二接过信封打开后,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狠狠将黄新开的供词往桌上一拍,“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此事非同小可,黄新开不过是一个小卒子,这份口供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证据。 而且黄新开只是听从东宫一名官员的吩咐,根本就没有见过太子,太子有无数个理由可以推卸责任。 比如这名官员是假冒的,或者是东宫的属官胆大包天,在外面打着太子的名号胡作非为,太子并不知情呢? 他们一开始就想好了退路,所以黄新开一暴露,就被立刻切割了。 您知道吗?黄新开的家人虽然被判的是流放,但是所有人都死在了半道上,呈报上来的缘由是瘟疫。 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前,臣告诉您除了给您增添烦恼之外,有什么用?您能和陛下与太子撕破脸,拿着这份口供去找他们对峙吗?万一弄错了怎么办?黄新开死无对证,一纸口供能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证据了?”李二闻言,也平静了下来。 “这是在那之后,臣让人根据黄新开所言,调查到的线索。”秦时又拿出好几个信封道。 “据黄新开所说,仅仅他一个人,就为东宫提供了不下二十名女子。 这么多人,却从未在东宫听说过这些人的存在,这些女子的去向就成了关键。臣就吩咐手下沿着那些被带走的女子去向探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从武德三年6月至今,太子利用东宫的属官发展地方官员。而这些地方官员最少已经帮太子掳走了上百名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有一大半都死在了他们的调教虐待之下。还有一部分被塞进了教坊司中,负责收集各种情报。 最后,是极少数最优秀的女子,太子将她们安插进了各个重臣府邸。如陈叔达、萧瑀府中都有,目的是了解他们的想法,最好是能拿住他们的把柄。 或者赐给他看中的臣子,主要目的是笼络与监视。如裴寂、罗艺、薛万彻家里都有。 堂堂一国太子这般所作所为,您还认为他是一个仁厚的人吗?等他登基,这些干脏活的,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这些同样都只是一面之词!”李二不停看着秦时拿出的信封,脸色愈发难看。 “二哥,这里面很多女子都已经确认了身份的,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 李二再次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道,“你是想让孤将这些证据交给陛下,让陛下改立我为太子吗?” “陛下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更不会因此就改立太子的。因为这件事陛下很可能是知晓的。”秦时轻笑,“说了这么多,难道二哥还不明白? 我知道您是想通过努力,让陛下认可您,明白您才是那个能够带领大唐走向强大的人。最好是太子主动让位,成就一段佳话。 但这是夺嫡,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陛下心中,对您的忌惮胜过一切,担心您一旦坐上太子之位,就会逼他退位。所以,无论您做什么,陛下都不可能换太子的! 您想要的,得自己去争取才行! 事情到了现在,如果陛下真的体面,咱们这次班师回去,他就该改立您为太子。如果没有,您就应该帮他体面。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唐会逐渐安定。您身上的军功被人提起的时候将会越来越少,威望和影响力也会越来越低,直到被大部分所忘记。 那个时候,就是他们要对我们下手了,咱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的意思,是要趁着这次班师,直接带兵围了长安,逼迫陛下改立我为太子?”李二盯着秦时的眼睛道。 “对。”秦时也看着李二,“您若是真的顾念父子兄弟之情,就该这样做。至少,您做了太子,还可以让他们去自己的封底就藩。 陛下摆明了是要让我们和太子、齐王去斗,真等到和他们在明面上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就不得不杀他们了。” 李二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对秦时摆手,“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再想想。” “诺。” 秦时知道,李二这是拒绝了。 等秦时推出去后,李二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不会到那个时候的。” 李二心里知道秦时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他在心中一想兵围长安,逼迫皇帝改立太子的后果,他就放弃了。 如果那样做了,以后史书会怎么写他? 威逼君父的奸贼?迫害兄弟的恶贼?拥兵自重的逆贼? 一想到这里,李二就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史书上被这样记载!而且,这等于是给后世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必定流毒无穷! 最关键的是,他在心里,对自己的老父亲,还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第278章 道玄喜得领军诏,云公书房破帝谋 眼看就要抵达长安,李二还没有丝毫布置,秦时知道李二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兵围长安这种不讲规矩的做法。 在心里秦时还是可以理解李二的,毕竟他需要考虑那样做的连锁影响。 领兵的亲王趁着班师回朝的机会,兵围都城逼宫!这对后世的影响之大,会比玄武门还高的多吧? 后世有一句话,越有能力的人,越贪心。 对于李二这样的人,自然是尤其贪心。他要的不仅是那个位置,不止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还要流芳百代,万世敬仰! 而兵围长安,目前来看,更可能会遗臭万年。这是李二不能接受的! 眼看着长安在望,骑在马上的秦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所以,八百就八百的玄武门继承制,还是无法避免吗? “怎么,觉得没有听你的建议,心里不痛快了?”秦时的叹气让前面不远的李二听到后,回头问道。 “没有,臣只是给您建议,不是替您做决。毕竟您站的高度与我等不同,所思所虑自然也比我等要更多一些。 建议没有被采纳,自然是因为有很多不足之处。这点觉悟,臣还是有的。”秦时连忙解释。 “出征半年多,即将抵达长安,封赏在即,你不仅不开心,叹什么气?” “臣叹气,是因为回了长安也过不了安生日子。朝堂之争,虽然没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但却更加凶险。稍不注意,怕就是万劫不复了。” “不需这般忧心。”李二露出自信的笑容,“就算孤还没有登上太子之位,但在朝堂当中,还是说得了话的。” “这是自然。”领导这这么说了,秦时自然要拍一下马……不,是为领导提供情绪价值。“大王行事,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运筹帷幄之风,深谋远虑之智,这说的就是您啊! 所谓文能安邦,武可定国。大王言谈间藏经世之道,举止间又有豪杰之姿。而今天下将定,大王坐镇长安,挥毫论政,洞悉时局亦不在话下。 论文武兼备,英明神武,古今未有出大王之右者!” “你啊!”从李二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来看,这波情绪价值让他很满意。“论拍马屁,你也是难寻对手了。” “这大王可就太冤枉臣了。”秦时一脸认真,“臣可对上苍起誓,臣之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刚才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不仅臣是这样认为,相信天下之大,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是吗?”李二心里很满意,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好,装作摸胡子,随便压一压嘴角。 “这是自然,大王若是不信,咱们可以再找个人问一下。”秦时左右看了看,一眼就看到身后二十多丈远的尉迟恭。 “敬德,敬德,你来一下。” 尉迟恭看到秦时叫自己,身边还有秦王,以为来活了,立刻打马跑了过来。 “见过大王。”先给李二行了礼,尉迟恭才问秦时,“景玉,唤我何事?” “敬德,你说这天下间,论英明神武,谁是第一?”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秦王啊!”这厮说话的时候,还对着李二拱了一下手。 “您看,臣没乱说吧!?”秦时挤眉弄眼的对李二说道。 “哈哈哈……”李二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小子!” “这是,怎么了?”尉迟恭疑惑了,虽然我刚才是在拍马屁,但是秦王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没什么。”秦时笑着摆手,“敬德,你说的很好,到了长安,大王一定重重有赏。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 “啊?”尉迟恭先是一愣,立马又反应过来,“臣多谢大王!” 说完后,也不等李二拒绝,一拉缰绳,战马就掉了个头。 “你……”李二哭笑不得的用手指着秦时。莫名其妙被敲诈了,他还不生气。 到了长安以后,李渊让太子率领百官到城门口迎接。秦时看着这两人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后,跟着李二到太庙晃了一圈。 李渊的赏赐还是老样子,天策府大多数将领官爵都没有变化,只有一些人提升了散官的品级(也就涨了工资)。少数确实军功不小,官职也不高的,也只是加了一个陕东道大行台的官职。 秦时这边,老李赐了一些田产和金珠玉器之类的,其他就没有了。他现在的食邑已经到了千户,这在整个武德乃至唐朝,都已经非常高了。 就这,还没有算他媳妇儿的二百户呢!所以,食邑老李也不会轻易再给秦时加了。 刚回长安没两天,刘黑闼在突厥爸爸的支持下,再次回到河北肆掠。 刘黑闼比历史上输的惨的多,说服突厥借兵给他难度也比历史上更大。所以原本六月份就回了河北的他,来的比历史上晚了一个月。 当刘黑闼得到突厥的一万铁骑支持,再次攻破定州的消息传回长安。李渊一拍肚腩,肚子里的坏水一阵晃荡,一个阴招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隔天,李渊下诏:命洛州刺史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到河北讨伐刘黑闼。 同时,李渊任命检校洛州都督、陕东道大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为李道玄的副手。 李道玄是李二的小迷弟,在宗室里,是李二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史万宝不说了,看他的官职就知道,妥妥的秦王党。 李渊让两个秦王党去河北平叛,是帮秦王党扩充实力吗? 当然不可能! 李道玄是王爵,而且是跟着李二一路打过来的,几乎所有的硬仗都参与了。虽然只有十九岁,但这个行军总管还真有资格能干。 史万宝是起兵就跟着李家干的老臣,经验丰富,立的功也不少。但这家伙有个毛病,喜欢找年轻一辈军官的茬,和李道玄的关系非常差。 不仅李道玄,因为这货喜欢倚老卖老,秦时、罗士信、裴行俨等年轻但又官爵不在他之下的,就没有人和他关系好的。 所以,李渊单独给了史万宝一个手诏。 意思大概是淮阳王还年轻,虽然勇猛,但是经验太浅,真正起作用的,还得是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所以,依此手诏,军中的大小事务,他如果觉得有不正确的地方,都可以阻止。 谁都知道,一支军队只有一个统帅,只能有一个声音。可是李渊的行为,就是实际上在军中弄出了两个统帅,还是两个关系很差的人。 明摆着就是要让将帅不和,然后吃败仗吗? 历史上,李渊这套操作,导致了李道玄战死,史万宝在全军覆没后只身逃了回来,让刘黑闼再次坐大。 其实李渊整这一出,只是想让讨伐军吃个败仗。而这俩人都是秦王的人,现在打了败仗,秦王是不是应该负一点连带责任? 李渊是想找借口削弱天策府的势力,没想到直接给李道玄整死了。 李道玄是非常受李二宠爱的。因为打小李二和李元吉就相互看不太顺眼,所以在李玄霸死后,李二就将兄长对弟弟的爱,几乎都给到了李道玄这个堂弟身上。 坑死了李道玄,史万宝也自知惹了大祸,为了自保,选择改换门庭,投入了李建成麾下。玄武门后,李二念着旧情,没有清算他。只是将他赶出了长安,派到地方做官去了。 只是史万宝的心理素质不太好,每天担惊受怕,没过多久就死了。 李渊这一手,连李二都没有看出来。但是秦时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知道李道玄的结局。 洛州是李二陕东道大行台的大本营,李道玄在洛州当刺史,可见李二对他的重视程度。 这次在秦时的建议下,李二回长安把李道玄也带上了。理由是道玄以后在洛州当刺史,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这次他在打徐圆朗的时候,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带他回长安受封也是应该的。 李道玄在得到李渊的任命诏书后,十分兴奋。 他终于有一个独领大军的机会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唐除了秦王、赵郡王之外,还有他淮阳王! 就在李道玄兴奋不已的时候,管家突然找到他,将一封书信交给他,说是云国公府送来的。 景玉? 如果说李二是李道玄最佩服的人,那秦时就是他第二佩服的人。虽然他觉得秦时长得像个娘们,但是秦时是真的能打,在战场上冲的比他还猛! 除了能打,脑子也厉害,连二哥都经常对他说,要多向景玉学习。 李道玄是河南王李贽的儿子,最开始李道玄还处处都要和秦时较劲。但自从秦时擒杀李密后,李道玄对秦时也多了几分崇拜的意思了。 两人私下里关系也一直很好。 打开信一看,秦时邀请他今天一定要抽空去找云国公府一次,说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出征在即,李道玄是很忙的。但他摸着下巴一想,似乎在秦时成亲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过云国公府了。既如此,那就去一趟吧!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让管家准备了一份礼物后,李道玄直接就来找秦时了。 门房通报后,云国公府大开中门,秦时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一进门,李道玄就拿出他的任命诏书,得意朝秦时炫耀,“景玉,哥哥我终于也有机会独自领军了!” “那就恭喜了。”秦时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走到他的身边。 不等李道玄继续得瑟,秦时一伸手勾住李道玄的脖子,“别废话了,找你有事跟你商量。” 然后对着李道玄的侍从喊道,“你们都在这等着,不准跟过来!” 侍从们面面相觑,这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老钱这时候站出来对他们说道,“我家府君和淮阳大王素来关系极好,他们这是在玩耍呢,几位不必担心。 府君和大王还有要事相商,我等不便跟随,几位便随在下到前厅歇息片刻吧!” 侍从们也都知道秦时和李道玄关系很好,找到了台阶后,也就都跟着老钱走了。 这边,秦时勾着李道玄,强行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外的庭院里,李道玄看到孙思邈在那里喝茶。原本想过去拜见一下,但秦时并没有给他机会。 进入书房后,秦时才松开了李道玄。 李道玄一直都知道秦时的蛮力很大,但具体有多大,一直没有体验过。 作为以勇猛着称的悍将,李道玄的力气也是很大的。没想到在秦时手上跟个小鸡仔一样,一招被制住后,就毫无反抗之力! 揉着发酸的脖子,李道玄有些埋怨的说道,“你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你说一声我不跟你来吗?说吧,到底什么事,整的神神秘秘的?” “陛下让你做河北道行军总管,你很得意?” “那不然呢?”这句话李道玄还是在秦时这里学的,“怎么,你嫉妒了?要不,我去和陛下说一声,让你做我的副手? 只是,你和永乐才刚成婚不久,一直都聚少离多的。你这刚回来,又想出去,不太好吧?你都是国公了,在往上,也没什么好升的了。” “我在跟你谈正事,没有开玩笑!”秦时敲着桌子说道,一脸严肃,“陛下给你定的副手兼行军长史是史万宝。” “什么?”李道玄先是一愣,接着叫骂道,“老子才不要他!你等着,我这就进宫去找陛下,把他换了,换成你。” 说着李道玄就要走,被秦时一把拉了回来,“让你来,不是说这个的。你也说了,我刚回来,你又想把我弄去河北,永乐不骂死你! 让你来,是想问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独独选中史万宝做你的副手吗?” “这我哪知道啊?”李道玄两手一摊,“我跟那老东西从来都不对付,让他当我的副手,那不是纯纯给我拖后腿吗?” “答对了,陛下就是要让他拖你的后腿。”秦时说道,“而且,还给了他一张手诏,允许他干涉任何军务! 也就是说,无论你想做什么,史万宝都可以干涉,甚至可以随时夺权!” “他敢!我杀了他!”李道玄怒道。 “他有手诏在手,他当然敢!”秦时沉声道,“史万宝是个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在军中,除了秦王之外,他也就给屈突将军几分面子。 他连我都看不上,觉得我不过就是一个有几分好运气的黄口小儿罢了。你觉得,你能压的住他吗?” “陛下这是想干什么?”李道玄已经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道。 到现在,李道玄也反应过来,陛下这是想坑他啊!他虽然性子直,懒得动脑子,但不代表他傻。 第279章 立规条避河北死局,释疑惑明主将重责 “陛下,真的给了史万宝手诏?”李道玄还是有些不相信李渊会这么对他。 “当然,虽然诏书是陛下亲手写的,但还是需要在中书省和门下省走个过场的。这个消息,来源是中书舍人颜师古,他和秦王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秦时轻声道。 “景玉,你想我怎么做?”李道玄低头想了半晌,没有丝毫破局的头绪。但想到秦时将自己叫过来,又提前了解了这些,肯定是有办法的。 “不是我想你怎么做,而是你自己想怎么做。”秦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上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你是仍然想做这个河北道行军总管,还是不打算趟这潭浑水了?” “我当然想做总管。”李道玄直接说道,“我好不容易才有这次机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再说了,陛下都已经下了诏命,我总不能抗命不遵吧?” “我其实想听到的是你不想去河北了。”秦时轻轻叹了口气,“毕竟,不去河北不一定需要违抗诏命,还是很好解决的。但是你又要做这个总管,又不能让你被史万宝坑死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嘿!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果然还是你的脑子好使。”李道玄大喜。 “你去河北可以,但如果你想活着回来,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秦时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李道玄说道。 “没那么严重吧?史万宝还真的敢害死我不成?”李道玄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危险,以为史万宝最多就是拖他后腿,让他不能建功而已。 “别废话,你就说答不答应吧!”秦时也不想和他扯皮,直接道。 “先说说你的条件。”李道玄在平日里被秦时坑怕了,谨慎的说道。 “第一,你是全军主将,到了河北之后,绝对不能亲自上阵拼杀!” “什么?你让我当缩头乌龟?那还不憋死我!?”才听了第一个要求,李道玄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我不能答应。” “那就没办法了。”秦时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既然你拒绝,那就只能让你去不了河北了。” “你…你想干啥?”李道玄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你别乱来,陛下的诏命是不能违抗的,你可别害我!” “谁说要违抗诏命了?刚才就说了,是让你去不了河北。这和违抗诏命是两码事!”秦时对李道玄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道。 “你……什么意思?”李道玄看着秦时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很简单。”秦时从身后拿出一根铁棍。“打断你一根腿,你自然就去不成河北了。你这是‘不小心’摔断了腿,不是主观意向抗命。 想必陛下也说不出什么来,秦王也觉得这个办法是最好的。” “我……”李道玄很想爆粗口,但还是忍住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秦时一脸微笑,“孙道长就在门口守着,他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我下手也会有分寸,绝对不会留后遗症,最多就是在床上躺两三个月。” 李道玄想起在门口喝茶的孙思邈,他本来还有些奇怪,孙道长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街上的药铺里义诊吗?怎么会在秦时书房门口喝茶,感情居然是因为这个? 这也证明了,秦时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打断自己一条腿! “别,你等一下!”李道玄大叫道,“我答应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逼你。”秦时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李道玄的腿,似乎对李道玄的突然改口很惋惜。 “在我说第二个要求之前,先给你说清楚。你要是现在答应,但是到了河北后,觉得天高皇帝远,食言的话。 除非你死在河北,否则等你回来后,你这两条腿都别想保住。这是秦王的意思,到时候他会亲自动手。” “咕!”李道玄闻言咽了口唾沫,连连摆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怎么会食言呢?” 但实际上,李道玄此时极为心虚,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秦时也不揭穿他,“第二个条件,到了河北以后,你就‘水土不服’。然后点明史万宝手里有陛下手诏的事情,以养病为由,将一切军务都交给他。” “啊!?那我去河北干什么啊我?” “去镀金、抢功,什么都好。总之,如果史万宝要进兵,就让他自己去。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以养病为由,老老实实呆在后方。 不管怎么样,你才是主帅。如果史万宝打赢了,头功那也是你的;如果他打输了,他持陛下手诏,掌一切军务。责任也是他的,和你没有关系,明白吗?” 李道玄听了秦时的话后沉默了,随后他盯着秦时说道,“我不懂,为何二哥当大元帅的时候,就可以亲自上阵。 你打李密的时候,虽然没有挂帅,但谁都知道你才是实际上的主将,你不是也亲自上阵吗?为何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他的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不明白为什么。 秦时看着他眼底的委屈,眼神柔和了一些,语气却依旧坚定,“二哥上阵,有我阿伯、程知节、尉迟敬德等一群猛将护着,还有一大群天策府精锐围着。 可就是这样,他也是多少次险死还生?你只看到二哥率军冲阵,无往不破。却没有看到他在冲阵之前做了多少准备? 敌军的精锐程度、是否疲惫、士气如何、阵型有没有破绽、后方还有没有可以快速支援的预备队等等。这些,二哥都是一一考虑清楚,做出分析,有了把握之后才会和对方打的! 你自己想一想,哪一次二哥是到了之后,没有摸清楚情况就和敌军决战的? 他都是先对峙,将对手的士气、粮草和耐心都消耗的差不多。而这段时间,他则会想办法弄清楚敌军的虚实,鼓舞我军的士气,甚至时不时就亲自带队出去勘查地形。 你只看到我们在战场上肆无忌惮的冲杀,这些准备,你看到了吗? 我们不给你提要求,你到了河北会怎么做?知道刘黑闼在哪里之后,就不管不顾的带着人去和人家拼命? 你那是找死!你知不知道?以前你在军中,只是一员战将,可以什么都不考虑,到了让你上阵的时候,你带着人冲杀就可以了。 但这一次,你是主帅! 你必须要学会动脑子,而不是逞匹夫之勇,因为你要对你麾下千千万万的大唐将士负责! 主帅第一要务,不是带着他们建功立业,而是将他们活着带回来,明白吗?” 第280章 听良言战将思蜕变,受锦囊淮阳赴征程 “我……我……” 李道玄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有些失神。 这些东西,他真的没有考虑过。他一直觉得,只要将军足够勇敢,冲杀在第一线。那麾下的士兵们就都会不怕死的往前冲,士气和战力也就会压过对方,从而取得胜利。 他看李二、秦时,甚至秦琼、裴行俨、尉迟恭、程知节这这些人在战场上都是这样的。 带着骑兵一冲,很少有人能够挡住他们的冲杀,无论看起来多么坚不可摧的战阵,往往都是一触即溃。 哪里知道,这背后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东西。 说到底,他才只有十九岁而已。看东西,往往只能看到表面,想不到深处。 (还是虚岁,如果按周岁算是18岁,也就是现在大多数高三学生的年龄。而李道玄,已经跟着李二打了三年的仗了。) “好了,你不必灰心。”秦时适时的走到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让你待在后方,不是真的让你‘养病’,而是让你从史万宝身上去学东西。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必须承认,史万宝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在带兵上,他是有一些东西在的。 你如果真的想当卫青、霍去病,那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思考问题。而是要学会从主帅的角度、从全局上去思考问题。 你在后方,可以分析史万宝做的每一个决策。如果他的决策和你想的有所不同,你首先要思考为什么?去分析史万宝的想法。 了解他的想法之后,再带入你的思维,重新做出你的决策,看和之前有什么变化。 史万宝和你决策不同的地方,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什么,这些你都要一一记下来。 如果他和你有分歧的地方,最终结果是正确的,你要从中分析原因,自己的不足之处在哪里。如果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错误的,那按你的想法,会让结果变好还是更糟。 道玄,我可以告诉你,未来我大唐的武将集团竞争会很激烈。 你未来想要有独领一军的机会,至少也要达到史万宝的水平才行。 所以,你需要利用这次机会,快速成长,让自己从一名战将蜕变为一名合格的主帅。 这样,二哥以后才能放心将重任托付于你。” 李道玄垂着头,半晌才瓮声瓮气开口,“我……我知道了。以前总觉得冲在前头就是厉害,原来当主帅要想这么多。” “知道就好。”秦时收回手,重新坐回对面,还给李道玄倒了一杯茶,“史万宝虽然讨人厌,但行军布阵、审时度势的本事,比你现在强得多。 你就把这次当学堂,他是你的‘活教材’,不管好的坏的,都得学。从好的里面汲取经验,从坏的里面吸取教训。” “可他要是故意瞎指挥怎么办?”李道玄抬头,眼里仍有顾虑,“万一他为了跟我作对,把兵带沟里去了……” “那就更要学。”秦时挑眉,“学他怎么把一手好牌打烂,这些教训,比胜仗的经验更珍贵。你记牢了,以后自己带兵,才能避开这些坑。” 顿了一下,秦时又说道,“你的担心基本上是多余的,你都放权了,打输了责任就是他的。 回了长安,他就算不死,也是前途尽毁。他这样的人,才不会为了赌气搭上自己的仕途!” 李道玄有力点头,指尖渐渐攥紧,“我晓得了。到了河北,我不跟他置气,就盯着他做事,好好琢磨。” “这就对了。”秦时点了点头,又取出一个锦囊递过去,“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河北的地形简图,一些需要注意的特殊地形等等。还有刘黑闼过往用兵的习惯,你带在身上,有空就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史万宝真的犯浑的时候。你作为主将,得及时站出来,不能让我大唐将士白白丢了性命。 锦囊里还有一封信,是二哥亲手写的。你到时候给史万宝,他看了就不敢再给你使绊子了。” 李道玄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一暖,“我知道了。”顿了一下,躬身对秦时一礼,“景玉,多谢!” 秦时连忙侧身避开,“谢个屁!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活着回来,请我喝酒!” “放心,我这次听你的,绝对不亲自上阵。”李道玄咧嘴笑道。 “还有,史万宝的嘴,是出了名的臭。你到时候装病,他肯定会各种挖苦嘲讽你,你不要冲动,要学会隐忍。” “我知道,不冲动,不硬碰。”李道玄把锦囊贴身收好,眼神比来时亮了许多,“我不会让你和二哥失望的。” 秦时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没白费功夫。 两人又聊了半炷香,秦时又给李道玄说了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李道玄才起身告辞。 走到书房门口,他忽然回头:“景玉,你说,我真能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吗?” 秦时抬眼,见他眼里满是期待,认真点头,“卫青、霍去病是人,你也是人,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觉得自己比他们差吗?” 李道玄咧嘴一笑,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庭院里的孙思邈见他出来,放下茶盏,朝秦时书房的方向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重新端起茶,慢悠悠品了起来。 老孙到了长安以后,对秦府的酒没有丝毫兴趣。但这新茶,那是爱不释手,每天都要饮上一壶才行。 秦时没有去送李道玄,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渊的阴招虽险,却也未必不是个契机。这次河北之行,将是李道玄真正成长的一个契机。 之前的他,勇猛、直率、渴望建功立业,但缺乏政治嗅觉和全局观,思想简单。他是李二的小迷弟,崇拜勇武,却不懂背后的权谋与准备。 但今日之后,他将从一个单纯的武将,开始向一个潜在的战略家转变。 等李靖从南方回来之后,再让李靖给他上上课,将来在军事上的成就,或许不会比侯君集差。 第281章 雁门烽火燃并州,汾水涛声奏凯歌 李道玄率军去了河北,但长安同样也不安稳。 八月初,突厥兵分两路南下。一路由颉利可汗亲率十五万大军攻入雁门,而后围困并州,分兵劫掠汾州、潞州等地。一路从灵州、原州南下,寇掠关陇地区。 面对突厥大举南下,对大唐百姓采取的零元购行为,李渊感觉很头疼。 这次突厥兵分两路,主力是由大可汗颉利和小可汗突击共同率领的。铁骑十余万,可谓来势汹汹,整个大唐,能有把握应对的,也只有秦王了。 可是一来李渊与李二最近的关系有些微妙,二郎之前平叛的功劳尚未论赏,若再立下抵御十余万草原铁骑的奇功,他要拿出何等封赏才能匹配? 二来,他更怕二郎借御敌之名,进一步掌控兵权,威望再涨,太子建成的地位便更岌岌可危。 李渊左右为难,召集裴寂、萧瑀等重臣议事,殿内争论不休。 裴寂揣度上意,进言道,“突厥来势凶猛,不如暂避锋芒,遣使议和,许以金帛,待国力充裕再图后计。” 萧瑀却反驳,“突厥欺我太甚,若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当派秦王率军迎击,方显大唐威严!” 李渊沉默半晌,最终折中:一面派熟悉突厥的鸿胪卿郑元璹再度出使突厥,许以更丰厚的岁贡,拖延时间;一面派遣秦王率军驰援并州。 如果郑元璹能够成功劝退突厥,自然是最好的;郑元璹失败了,还有二郎的暴力劝退。 同时,为了避免二郎的光芒太过耀眼,彻底压住太子建成的光芒。李渊不得不赌了一把大的——他将李建成放了出去,解决突厥在灵州和原州那支偏师。 李渊很清楚,李建成如果在军事上再没有点贡献,他这个太子真干不长久了。如果这次能解决突厥偏师,他再拉拉偏手,李建成就还能再坚持坚持。 当然,要是李建成败了,李渊也就没的玩儿了。 对此,李建成也是乐意的。目前朝堂里换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他的太子之位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不如拼一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至少,他解决一支偏师的考卷,比起李二需要解决的突厥主力要简单得多。同时,心里也在盼望着李二可以和突厥来个两败俱伤。 对于李渊和李建成的想法,李二自然也是门儿清。李渊为了安抚李二,已经开始暗示会给他太子之位了。 当然,他不会把话说明,大概的意思是:二郎啊,阿耶知道你能干,也知道大唐能有今天,全都是你的功劳。你做这个秦王,确实是有些委屈你。 但是呢,你大哥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太子,在政务上也颇有建树。并且,他也没有犯什么错误,如果就这么将他的太子之位撤了,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这次我让他去解决突厥的偏师。如果他打输了,想必也不会有怨言了。 你呢,要面对十几万突厥主力,好好打。等你回来后,连带前功,阿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李二对于李渊和李建成的挣扎不置可否。秦时上次对他说的话,对李二还是有很大影响的。虽然没有同意兵围长安的计划,但李二也调整了自己计划。 他的太子之位,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无论李渊和李建成愿不愿意,那个位置早晚都是他的! …… 云国公府。 得知突厥十几万大军南下,迅速攻破了太原周边的数座县城,如今太原已经被突厥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永乐急的整日里坐立不安,府里从上到下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秦时也可以理解,毕竟如今的并州大总管是老丈人,现在被突厥人围了,媳妇儿自然着急。 对此,秦时又是安慰又是给永乐分析局势,告诉她太原城防坚固,城中粮食可维持数年。突厥虽众,但都是骑兵,也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拿太原城没有办法。 并且,突厥南下,目的并不是攻城掠地,目的是抢掠人口物资。攻打太原城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突厥人又不傻,不会去碰太原这根硬骨头的。 还有,老岳父也是知兵之人。这一年多时间,驻守并州,面对突厥,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在得知突厥南下的第一时间,岳父就下令坚壁清野。烧毁未收割的粮食作物,将太原外围的人口、牲畜、物资全部转入城内。所以,突厥人南下,根本无法持续作战。 最后,陛下已经决定由秦王率军支援并州,自己将作为前部先锋先行,绝对不会让突厥人真正威胁到太原城的。 这一通分析,可谓有理有据,永乐悬着的心也落下来大半。事实上,李神符在并州应对突厥,打得相当不错。历史上,李二的援兵刚到蒲州(河东),突厥那边已经退兵了。 只是又开始念叨秦时,说突厥野人凶残,战场凶险,让他一定不要逞英雄,要保护好自己云云。 …… 八月十一,李渊诏命太子建成出豳州道迎战突厥偏师,秦王世民出蒲州道迎战突厥主力。 与此同时,并州大总管、襄邑郡王李神符也开始针对突厥的调兵遣将。 先是命云州总管李子和赶赴云中,从背后袭击颉利可汗。又令左武卫将军段德操赶赴夏州,阻截突厥退路。 八月二十的时候,李神符在汾东(今山西汾阳、介休等处汾水东岸地区)与突厥交战,击败突厥,斩首500级,缴获战马2000匹。取得首胜,挫突厥大军锋芒。 而后,李神符乘胜追击,又与突厥战于沙河(汾水支流),再次获胜,擒获突厥乙利达官,还得到了可汗所乘之马及铠甲等战利品。 与此同时,汾州刺史萧顗也击败突厥,斩首5000余级,唐军声威大震。 虽然突厥此时在并州的总体实力仍然强大,但是接连受挫后,颉利也知道如今的大唐并不好欺负。 李神符在并州的连续胜利,以及坚壁清野的策略,都让突厥很难受。为后续郑元璹和谈成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282章 盟约签订风波起,云公拦路索唐民 突厥在并州接连受挫后,颉利此时有些进退两难。 他这次南下,是听说大唐今年秋收的收成很好。再加上唐军又刚刚平定河北,国力还没有恢复。 唐军此时还有一部分在河南与徐圆朗作战,加上他的小弟刘黑闼又回到河北搞事。唐军连续作战,又要四处救火,应该没有功夫来对付他。 于是他就召集诸部,带领大家一起南下零元购。打算抢一把就走,让唐朝吃个哑巴亏。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分了一支偏师入侵原州、廉州。威胁大唐最紧要的关中之地,这样一来,大唐应该就更没有精力来对付他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攻破雁门后,大军兴冲冲打到太原。结果发现唐人早就坚壁清野了,根本没有给他们留多少东西,抢到那点连路费都不够。 再然后,唐朝在并州的地方军也猛的不行。接连几次交战,居然都是人多势众的突厥铁骑吃亏。 大老远跑来,好处没捞到,揍是没少挨。现在,底下那些部落已经对他这次南下的决定有微词了,觉得这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 现在摆在颉利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就是捏鼻子认栽,带着手下灰溜溜回草原去。 虽然突厥这次损失不小,但是这些损失都不是他嫡系的部落,对他的统治地位没有影响。只是这样一来,他这个老大攒局,结果却不理想,对他的威望会有打击。 要么就是继续和唐朝死磕,但是他想要自己的地位不受影响,最后就必须要让底下的人见到好处。目前的局势来看,这很困难,风险很高。 颉利想捞好处,又不想担风险,所以现在处境有些尴尬。就在这个时候,和突厥打了很多次交道的郑元璹找上门了,说是为了盟好而来。 颉利和郑元璹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知道他是大唐的鸿胪卿,不是一般的使者,于是以比较高的规格接待了郑元璹。 双方见面后,颉利为了压制郑元璹,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接连指责唐朝不够意思,他们远道来做客,不仅不好好接待,还把他底下的儿郎们打得惨兮兮,不符合“礼仪之邦”的传统。 郑元璹面对颉利的不要脸,从容以对,不卑不亢。“我们陛下从一开始,就和可汗您结为兄弟。历年来送给可汗您的东西,可谓数不胜数。但您自恃强大,背德忘义,屡次入侵我大唐边境,实在不够意思。” 这些话让颉利的厚脸皮也觉得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答。 郑元璹很清楚颉利目前的尴尬处境,同时更知道颉利唯利是图的贪婪,又对颉利说道,“中原和突厥的文化风俗又很大的区别,汉人得到突厥的草原没有用;同样突厥得到汉人的土地也不能居住。 而且,可汗您带兵南下,所得到的东西,全都被底下人分了,您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不如您趁早收兵回去,免得将来后悔。” 颉利没有回答,郑元璹又说道,“而且,您当初和我们陛下盟誓,说好了绝对不会无故犯我边塞,现在又被违背誓言,难道不怕上天降下责罚吗? 大唐和突厥如果开战,一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如今您深入唐境,秦王世民率军已经抵达蒲州,前锋大将云国公秦时率铁骑五千,已入并州界。并州总管坚壁清野,等您带的粮食吃完了,又该怎么办?” “云国公秦时?”颉利听说唐军援兵的前锋居然已经抵达并州,立刻警惕起来。 “云国公乃是秦王麾下大将,虽年少,然如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者,皆为其手下败将。乃我大唐有数的少年英雄。”郑元璹说道,“说起来,可汗对云公应当不陌生才对。 去岁九月,都播部侵我原州,便是云公率军于铁柱泉大破之。” 说到这里,颉利也想起秦时是什么人了,“此人便是有小人屠之称的那人?” “不错。”郑元璹点头,“云公年少气盛,最是见不得我大唐百姓受委屈。故而面对来犯之敌,手段会狠辣一些。” 颉利听闻秦王引兵将至,便心有畏惧,此时又闻唐军前部乃是秦时,心中更惧。 郑元璹那是什么人精?一眼就看出颉利的心里在想什么,抛出最后的大招道,“陛下也知道您一定是遇到困难了才会南下,所以决定给您送更多的东西。 以后您也别再南下了,我们把东西给您送过去,还都是入了您自己的库,这难道不好吗?” 颉利听后终于心动,对群臣说道,“郑使所言有理,我军深入,粮草将尽。若与唐战,未必能胜,不如许和而还。” 于是,颉利和郑元璹签订盟约,收聚突厥各部兵马,准备返回突厥。 九月初,突厥准备退兵。 但归路却被秦时率军拦阻,不得北还。 对这个变故,郑元璹和李神符都大惊失色。两国刚刚签订盟约,秦时这一手,很可能会激怒突厥人。十几万突厥人如果作乱,破坏力不可想象。 果然,颉利闻听这个消息很生气,派人找到郑元璹,表明此事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郑元璹亲自找到秦时,表明两国已经签订盟约的事实,如今突厥人已经要走了。秦时的做法很容易导致两国重起战火。 同样,李神符也派人劝秦时把路让开,放突厥人北去。 对此,秦时却表现的十分强硬——不让!除非,突厥人将在汾州、潞州掳掠的大唐百姓全部留下,否则一个突厥人都别想走! 大唐之民,不容欺凌! 对于秦时的要求,颉利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但是底下的突厥人却不能接受,一个唐国的小毛孩子,居然敢骑到突厥老爷的头上来了? 人老子就不放,还非要从这儿走,有能耐你动我一个试试? 对此,秦时表示试试就试试! 所有强硬闯关的突厥人,无一例外,全部被砍了脑袋。包括一队五百多人的突厥军队,想要趁着晚上从边上绕过去,但第二天,这五百多人的脑袋全部被摆在了唐军的军营外。 这种狠辣的手段,让突厥各部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在得知拦路的唐军主将乃是“小人屠”后,不少原本跳的很欢的突厥人都安静了下来。 到此,颉利也明白了秦时的决心。听闻李二率领大军,也即将进入并州地界后,颉利也不再犹豫。 下令所有的突厥部落,将这次南下掳掠的汉人全部留下。 第283章 铁骑拦归赎黔首,功分储位起波澜 秦时拦住突厥归途三日,先后斩杀突厥骑兵八百有余,得战马三千余。 在颉利下令留下唐人后,秦时担心会有恼羞成怒的突厥人将手上的大唐百姓杀死。便告知突厥,每三名大唐百姓,可以换一匹战马。 三名大唐百姓价值当然远高于一匹战马,可是如果把人杀了,那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不如换回一些战马。 当然,突厥也没有直接答应秦时。最开始还价是一人换一马。 这时候,原本一直劝秦时让路的郑元璹得知突厥松口后,又第一时间向秦时表示可以帮他和突厥谈判。 秦时当然知晓他是想分一份救回百姓的功劳,但只要把人救回来,其他也无所谓。郑元璹再次找到颉利,最终达成协定,两名大唐百姓换一匹战马。 最终,秦时送回突厥战马二千七百三十三匹,赎回被掳掠的大唐百姓五千四百六十五人。 这差不多也是被掳掠的全部唐人。 对于这个结果,秦时是满意的。 他之所以向李二要来这个先锋的位置,又星夜兼程赶赴而来,就是阻止突厥人将大唐的百姓给带走了。 这些百姓到了突厥,不少人会因为无法适应而很快死去。活下来的也是作为突厥人和奴隶,活的凄凉且没有尊严。 至于突厥人会不会一怒之下,大举进攻,秦时也并不担心。 因为,突厥已经和大唐达成了协议,而这个协议是只利于大可汗颉利一人,而对其他草原诸部并没有什么好处。 反而,他们这次南下,除了损失了不少人马钱粮,几乎一无所获。所以,他们内心对颉利是有不满情绪的。 这其中,以小可汗突利为最!所以,秦时提前就联系了突击,给他送了一些美酒和布帛。 并许诺,往后每年都会用他们急需的粮食和布帛和他交换牛羊马匹。交换的条件和数额比以往的贸易要有利不少。 所以,如果颉利想要召集草原诸部大举进攻秦时,突利就会从中捣乱。 除非颉利能下定决心,亲自带着自己的嫡系和秦时拼命,否则那些突厥部落根本不会鸟他。 而秦时也断定颉利不敢下场,因为他如果敢下场的话,就不会与郑元璹和谈。 他答应和谈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郑元璹给他许诺的好处,而是因为李神符在战场上取得的连续胜利,以及李二即将率领大军抵达并州。 颉利知道,不答应和谈他就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如果唐军在战场上打不赢,颉利会答应和谈才怪!还是那句话——打死你,再多的好东西,那也都是我的! 而已经签订了条约的颉利,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唐许诺的好处,更加不可能冒着风险下场和秦时对掏了。 同时,在秦时表示用战马换唐人后,也是突利带头和秦时做了交换。有人带头,其他部落也纷纷将手里的唐人和秦时做了交换。 交出所有的唐人后,秦时先让李神符派人将百姓全部接走之后,才让开了道路,放突厥人北归。同时,派尉迟恭率骑兵三千,“护送”突厥大军离开大唐疆域。 不久后,李二抵达并州,李神符率并州文武官吏出迎。 此时郑元璹已经离开并州,返回长安去和李渊汇报工作去了。李二对郑元璹达成和谈与协助秦时救回大唐百姓的表现很满意,亲自写了一封信表扬他。 当然,最让他满意的还是秦时的表现。虽然弄出了一些动静,但最终并没有激化和突厥的矛盾,并且成功救回了被掳掠的百姓。 这样的表现和功绩,毫无疑问是会流芳百世的! 而秦时也很上道,表示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是在领导的指示下完成的。因此,所有的荣誉与赞颂,都应该归领导才对。 李二对此更加满意,表示秦时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好,回到长安他会亲自向陛下请功。 所以,后世史书对这件事的记载是:五年,元璹与颉利盟。然突厥北归时,上忽遣云公时阻其归路,令突厥交还掳掠之唐民方可北还…… 至于秦时获得的好处,李二替他向李渊又要来了三百户食邑。他如今名下的封户已经到了一千三百户,已经比宗室之首的李神通还高了三百户。 同时,襄邑王李神符抗击突厥有功,同样被李渊赐了食邑三百户,总食邑也到了六百户。 …… 另一边,李建成面对突厥偏师。 八月二十九,突厥攻陷大震关,兵锋直指关中腹地。 消息传回长安,饶是李渊也不禁心中一抖。倒不如担心突厥人真的杀入关中,打进长安。毕竟只是一支偏师,没有多少人,最多也就是在原州、泾州、宁州劫掠一番就回去了。 但是目前看起来,老大建成似乎真不是那块料啊!打个偏师都这么费劲,如果二郎成功击退突厥主力,届时朝臣要求换太子,他都没有保李建成的理由! 尤其是郑元璹带着成功签订了盟约、并且秦时还成功从突厥人手中要回了几乎全部被掠走百姓、颉利已经带着突厥人离开大唐疆域的消息回到长安后,李渊的内心就更加焦躁了。 好在李建成也没有让他老爹焦躁太久,九月十五,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击败突厥。此时颉利和唐朝重新签订盟约的消息已经传到偏师这里,偏师统帅见到这种情况,也就趁机退军了。 说到宇文歆,还好当初李元吉放弃晋阳,李渊想拿人家当背锅侠被拦住了。否则真要是杀了人家,他这个好大儿的太子之位也坐不稳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有因果报应的存在。 九月十七,获得“胜利”的李建成也班师回长安了。 既然太子也有了退敌之功,那么秦王想要单纯以军功挤掉太子上位就行不通了。 对此,李渊对二儿子表示:二郎啊,这种情况,爹也没有想到。现在的情况,你大哥也立了军功,废他的位置说不过去。所以,你还是再等等看吧! 李渊此时内心是得意的,因为他赌赢了。李建成立下了军功,二郎想要动他的位置,暂时是不可能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李二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因为李建成的“不行”来上位。他有自己的计划,只要按计划一步一步走,过不了多久,那个位置就不由李渊不给他了。 虽然做不成太子,但是收复河北、拓土青齐、打残徐圆朗并收复数州失地、慑服杜伏威、威慑突厥并夺回大唐子民这一系列功劳,还是需要封赏的。 所以,李二向李渊提了一个让李渊听了都肝颤的职位——他要领十二卫大将军! 新章节一直在审核中…… 第284章 十二卫令镇朝野,建成心凉欲谋逆 此时的李二全部官职已经是天策上将、秦王、太尉、尚书令、陕东道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左右武侯大将军、上柱国。 翻译一下大概就是ZY军委副主席兼最高军事顾问、国家最高荣誉称号、国防部长、总理、东部战区总司令兼行政首长、西南战区总司令兼行政首长、京师市委书记兼市长、京师卫戍区司令员、特级战斗英雄兼一级八一勋章获得者。 就这,还只是李二自己的官职代表的直接权力。 没有算他数次挽救国柞带来的可以一呼百应的威望和号召力、朝堂里那些支持他的秦王党宗室与官员们的权力以及背后的影响力、如秦时等铁杆身后的连带势力与影响力。 毫不夸张的说,李二的权势已经大到了让李渊感觉只要二郎想,就随时可以让他从龙椅上滚下来的地步。 而这,还是从一开始,李渊就费尽心思,不停打压李二、想尽一切办法制衡李二的结果。 也因此李渊根本不敢让李二当太子! 因为李建成当太子,必须要依靠他这个皇帝才能在秦王的威势下勉强站住脚跟。而李二如果当了太子,一个不高兴了,就可以随时让他“自愿”退位去养老。 而现在,权势已经打到这种堪称夸张地步了秦王,居然还要领十二卫大将军!? 二郎啊,你这是不打算给爹活路了吗? 所谓十二卫,即左右翊卫、左右骁骑卫、左右武卫、左右屯卫、左右御卫、左右侯卫。 这十二卫,统领全国府兵! 而大唐施行的是府兵制,也就是说,领十二卫大将军的李二,在名义上,就是全国府兵总司令! 并且,长安的禁军是从各地府兵里选拔的。而领十二卫大将军的李二,从理论上讲,可以让整个长安的禁军士兵,全部都是他的人! 这太可怕了! 意味着李二在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乃至所有长安勋贵们头上悬了一把,可以随时落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同时,秦王的耳目可以遍布整个长安,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没有隐私。 这也是后面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密谋,李二连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有详细记录的原因之一。 从理论上讲,领十二卫大将军这个官职就不应该存在! 可是,现在秦王提出来要这个位置,作为皇帝的李渊还不能不给。 因为大唐的府兵制,是从武德三年李渊想利用刘武周和宋金刚南下收拢兵权开始的。结果李渊自己的人,在宋金刚手下拉的不像样,并州、河东之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丢失。 这个时候,是秦王站出来力挽狂澜。 也就是说,从大唐府兵诞生开始到现在,所有的关键战役,所有的胜利,都是秦王带着他们打的。 从第一场胜利开始,他们就是听着《秦王破阵曲》、唱着《秦王破阵乐》一直到现在打下整个天下的。 对府兵们来说,秦王的一句话,绝对比他李渊的圣旨诏书管用。这些府兵,在实际上本来都是秦王的形状。 府兵里的军官们,都是跟着秦王打仗才立下的军功,对于他们来说,秦王那就是永远的精神领袖,且不可替代。 只要秦王一句话,他们什么都敢干! 现在,秦王说要做天下府兵总司令。 这个位置,难道不是一直都是秦王的吗?什么?秦王之前居然不是咱所有府兵的总司令!? 不行! 这个总司令必须由秦王来干!要不然……俺们就都不干了! 再说了,秦王立下这么多一连串的大功,提出个把要求、要个官职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虽然李渊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给二郎这个职位,但更怕不给的话二郎会掀桌子。在十月十六,李渊颁布诏命,敕封秦王为敬十二卫大将军,余官如故。 这个时候,整个长安…不,是整个天下都已经明白,秦王和太子这场夺嫡之争,或许还没有开始,就要面临结束了。 没办法,秦王手上的牌,全是大王;而太子建成,手里也就是一些8点、9点一类的,就算加强皇帝陛下手里的几张老K和J,以及齐王手里的3点、4点,那也不够秦王一张牌打的。 也就是秦王是个讲究人,一心要走正规程序,否则那爷仨早被“病死”或者“意外死”了。 为了安抚住李二,让他不要太心急,李渊也利用李二“好名”这个特点,多次在私下里向李二许诺过段时日就立他为太子。 二郎,你别乱来啊!要注意影响啊!你如果强行上位,或者让你哥和我非自然死亡,史书会怎么写你啊?后世那些人,又会怎么评价你啊? 至于为什么要过段时日,而不是现在。 那当然是你哥毕竟没有犯什么错误,而且又刚刚立下战功。现在废了他,影响太恶劣了。那些写野史的,还有闲的没事的吃瓜群众一定会给你扣罪名的。 说是你仗着立下的军功,以及手里的兵权威胁我和你哥,强迫我换你做太子。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说你得位不正,想必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所以,咱们再等等,爹这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是为了你好啊! 放心,过段时日。等你哥立功这件事被大家忘了,影响也就小了。到时候我们可以说你哥生病了,立你当太子不就名正言顺了吗?爹早就帮你考虑好了。 李渊用这种方法,暂时稳住了李二,让李二给他太大的压力。 如果说李渊这边压力还能挺住,那李建成和李元吉可就受不了了。 这也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现在朝堂上人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天天说秦王怎么怎么贤能;市井里百姓都骂他们是草包,整日里赞扬秦王如何如何英武。 你宣扬自己就算了,还想要搞臭我们? 就在李二觉得李建成差不多要心态爆炸时候,让人“不小心”将老爹私下里多次向秦王许诺要废掉他,立秦王为太子的事情透露给了李建成。 这成了压爆李建成心态的最后一颗中子星。 (中子星物质密度高达10的17次方千克\/立方米,一勺就有上亿吨重,是目前人类所知宇宙中最重的物质。夸克星是理论上的,不算。) 做了这么多年世子和太子的李建成不能接受自己被废,便打算鱼死网破。找到李元吉商量发动政变干死李渊和李二,然后他们再平分天下。 第285章 献奇策魏征点迷津,承帝命太子赴河北 李二的权力和势力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李建成还敢在长安密谋政变呢? 因为他刚刚打完仗,他手下的太子六率处于极少数时候才有的一个满编状态。 按制,太子六率每率编制为300至500人,但是在无战事的情况下,基本上都处于不满编的状态。平时加起来有个一千人出头就不错了。 而刚刚打完突厥偏师的现在,人数还处在巅峰状态,人数应该在2500人左右。并且同样刚打完仗的原因,兵甲、战马都是齐备的,不需要再冒险从其他地方调。 调运盔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后面的杨文干事件不就是因为私运盔甲吗? 同样,李元吉虽然只是李渊为了给李二添堵和分功才一直放在李二身边做副帅的。但这不影响李元吉在长安同样有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嫡系部队。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李建成加上李元吉在长安短暂拥有着一支4000人左右,并且装备齐全的军队。 如果运作的好,东宫离太极殿这么近,拿下李渊后,再干掉李二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至少,在李建成看来,他是有机会搏一把的。 并且,他也只能搏一把! 因为老爹已经承诺二郎要废了自己,在李建成看来,老爹很可能已经被二郎吓到了,已经被迫的站到二郎那边了。 他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动手,等二郎坐稳这个领十二卫大将军,长安的宿卫禁军都被换成了二郎的人,他连搏一把的机会都不存在了。 虽然李元吉这个时候并不在长安,而是在相州给李玄道“稳定后方”。但李建成很清楚李元吉的野心,知道这个老四也不愿意被二郎这招温水煮青蛙慢慢煮死。 十有八九会答应把他在长安的军队借给自己。 就在李建成准备写信联系李元吉的时候,他的太子洗马魏征站出来阻止了他。 魏征的资料就不细说了,各位可能比我还清楚。 在这个时空里,他在李密被王世充击败后,去黎阳投奔了徐世??。在徐世??被窦建德击败后,被迫短暂的给窦建德干了一段时间的起居舍人。 没过多久,窦建德在虎牢关被唐军击败,魏征也归了大唐。 彼时李二一战定三王,可谓声势无双。魏征自然同样考虑过效力于秦王麾下。 但是,当时李二麾下的核心谋士已经有长孙、房、杜、薛、秦时存在,稍外围一点的还有于志宁、苏世长、姚思廉、褚亮、孔颖达等人。 魏征原本是想走关系,在李二身边谋一个不错的位置。但是他在瓦岗时和秦琼、老程等人最多就是个点头交,根本没有那个门路。 想要靠自身才学,在已经搭建了完整框架体系的秦王府混出头,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已经不再年轻的魏征没有头铁,转头加入了同样在招募英才的东宫。 和历史上一样,李建成给魏征的待遇很不错。一上来就给了他太子洗马的官职(正五品下),负责辅佐李建成处理政务,属于比较重要的岗位。 要知道,跟了李二好多年,已经是秦王府谋主的房玄龄、杜如晦此时也只分别是秦王府记室(正六品上)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正五品上)、秦王府兵曹参军(正七品上)兼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正五品上)。 也因此,飘零半生的魏征对李建成的知遇之恩可以说是十分感激。 他对李建成说道,“殿下,如今秦王可谓权势滔天,威凌朝野。麾下爪牙如秦时、秦琼、裴行俨、尉迟敬德、罗士信、程知节等猛将如云。 且这些人个个都身居要职,握有军权。秦王府府库充盈,耳目本就遍布长安,如今又领十二卫大将军,无论勋贵、世家此时都要避其锋芒。 殿下想在此时举事,不说能否瞒过秦王的耳目。就是没有走漏风声,又有多少人敢追随您呢?” “先生所言,孤又何尝不知?”李建成轻叹一口气,苦笑道,“但如今连陛下都已经开始支持秦王,孤若再不行动,怕是连这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 二郎掌权,或许不会要了孤的命,但免不了会被幽禁一生。孤不愿意那般,宁可舍命一搏!” (唐初太子不会自称孤,这里只是本书设定。) “恕臣直言,殿下若在此时举事,将会必败无疑!”魏征没有理会身边王珪的眼色,“因为您要做的事情,是秦王希望您做的。秦王希望您这样做,又怎么可能会不做防备呢? 而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发动,将不会有一丝丝成功的可能。届时秦王登上太子之位,就会是顺理成章。 秦王逼迫您做出悖逆之举,再将您镇压,最后又‘大度’的饶您一命,只是将您圈禁。他还可以得到一个仁德的美名,真可谓是一石数鸟,算计深远。” 李建成原本听到魏征说自己必败还十分生气,但听到后面的话后,这种愤怒的情绪又迅速消散。 “先生的意思是,这是二郎给孤设的套?”李建成眉头紧锁,“他故意将陛下对他说要废黜孤的消息透露给我们,逼迫孤走这一步?” “臣认为就是这样。”魏征点头道,“如果殿下自己走了这一步棋,那对秦王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既可以登上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又不需要背负骂名,因为一切骂名都是您替他背负了。” “可是,就是孤不走这一步棋。陛下迫于秦王压力,迟早也会废黜孤的,这样下去,也只是坐以待毙而已。”李建成已经认同了魏征的观点,但对于目前的局势没有丝毫破解之法。 李建成和李二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对李二非常了解,听魏征一说就反应过来,这的确是李二的风格。 “虽然秦王现在的确相比我们占据上风,但殿下也并不是毫无机会。”魏征宛如公鸭一般的嗓音,此刻听在李建成耳朵里却犹如天籁。 只见李建成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后,走到魏征身前一躬到底,“请先生教我。” 魏征也没有飘到受李建成这样的礼,连忙闪身到一边,对李建成行了一个九十度躬身礼,“殿下切莫如此,臣身为东宫属官,为您出谋划策本就是分内之事,怎敢受您的礼呢?您这是折煞微臣了!” 李建成见魏征如此,快步走到魏征面前,双手握住魏征的手说道,“还请先生教我。只要能稳住孤这东宫之位,孤可许诺先生中书之位!” “殿下言重了,臣绝无此意。”魏征解释道,“臣刚才说了,为殿下出谋划策乃是臣的本分,还请殿下收回刚才的话。否则,臣不敢将策略献于殿下。” “看来是孤误会先生了,向先生致歉。”李建成从魏征的表情没有看出破绽,便向魏征拱手一礼道。 “殿下见谅。”魏征还了一礼,才接着说道,“现今天策府的势力虽大,但殿下已经是太子,又是嫡长子,占据了大义的名分。除非秦王举兵谋逆,否则殿下就地位就始终压过秦王一头。 同样的,您之所以能成为太子,也只是因为您是陛下的嫡长子而已。 但您的功绩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仁义的名声也没有远扬。而秦王功勋卓着,威名震动天下,人心都归附于他,您也正是因此而忧心,不是吗?” “不错。”李建成点头道。 “在此之前,陛下在您和秦王之间,一直都是偏向于您的。是吗?” “的确如此。” “所以,就算陛下许诺了秦王东宫之位,也是因为秦王如今的权势已经威胁到了陛下,陛下不得不以此来稳住秦王而已。”魏征说道,“秦王的权势,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陛下。如果说目前对陛下对您的感情是‘怜’,那对秦王就是‘惧’! 让陛下都感觉畏惧的秦王,陛下又怎么可能真的支持他?在您和秦王之间,陛下的内心,肯定还是更支持您的。 您作为太子,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从来都是井井有条,自身也没有任何的错误。和秦王之间的差距,一是武勋不足,二是没有如陕东道那样的地方资源。 只需要补足这两块短板,即使和天策府仍然有所差距。但有陛下和齐王的支持,秦王也无法轻易动摇您的地位。” “确实如此。”李建成点头道,“可是,如今天下都已经基本平定了,就算孤想出去建功立业,也没有机会啊?” “谁说没有机会了?”魏征道,“如今河北不就在打仗吗?难道殿下是看不上河北之地吗?” “孤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李建成摇头道,“可是河北如今……” “河北如今算是秦王的势力范围,负责在河北平定刘黑闼的淮安王与副总管史万宝都是秦王的人。您是想说这个吗?”魏征看李建成犹豫,直接替他把话说了。 “不错。”李建成叹气道,“孤想插手河北,恐怕不容易。”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眼下却是殿下图谋河北的最佳机会。”魏征说道,“臣听闻淮安王一至河北就患上了水土不服之症,一直在后方养病,前线的军务都是由史万宝在主持?” “先生说的不错。史万宝有陛下手诏,在淮安王养病期间代理军务,也是无可厚非。” “可陛下任命的行军总管并不是史万宝。”魏征道,“而这,就是殿下您的机会! 如今淮安王养病已经两月有余,河北战局同样迟迟无法打开。您便可以上书陛下,言明想要为朝廷平灭叛贼。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如今刘黑闼不仅兵微将寡,物资同样匮乏。您率大军前去,一定可以轻松扫灭他。届时,世人就会知晓,大唐除了秦王之外,太子同样可以清扫四方。 而且,上次秦王去平灭刘黑闼,却让他跑了,给了他卷土重来的机会。而殿下只要能彻底将其消灭,世人就会觉得:秦王没能灭掉的叛贼,却被太子消灭了。论带兵,太子也不会比秦王差! 您平定河北之后,可对河北施以仁政。再借机招募河北勇士,增强自身实力;结交河北的名门望族,得到他们的支持,就相当于得到了河北的支持。 这般,殿下有军功傍身,又有河北大地为臂助,还有陛下与齐王的支持,还怕无法稳固东宫的位置吗?” “好!”李建成闻言,双眼放光,对魏征拱手致谢道,“先生果然大才,一席话让孤宛如醍醐灌顶!” “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是臣应该谢殿下。”魏征还礼道,“臣一点微末浅见,若能对殿下有所助益,便是臣的荣幸。” “玄成有经天纬地之才,我自愧不如也。”王珪也说道。 “魏先生的计谋确实高明。”李建成附和道,随即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可若是秦王从中做梗,陛下也不见得就会同意孤去河东。” “所以,殿下要快。”魏征道,“要趁秦王还没有想到这里,迅速去见陛下,然后敲定这件事。 只要陛下的诏命下来,形成既定事实,秦王也就无可奈何了!” “那孤这便拟表,恳请陛下允孤率军出征河北!”李建成闻言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藤纸道。 “殿下表中只说‘体恤淮安王抱恙,愿为陛下分忧’即可。”魏征提醒道。 …… 果然,李渊收到李建成的奏折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李建成的意思。 立刻连出两道诏书。 第一道诏书内容为:河北道行军总管、淮安王李道玄与贼对峙日久,迟迟不能克敌,空耗朝廷税饷。念其前功,且因身体抱恙,故不加罪。 现免其河南道行军总管之职,召回京师养病。大军固守原地,等待新帅接掌。 第二道就是任命太子建成为新的河北道行军大元帅。陕东道大行台、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诸州,并受调遣。 同时,给了李建成对刘黑闼部众“量才授任”以及“便宜从事”之权。 简单的说,就是把装病的李道玄撤了,换李建成上。 同时,给了李建成完全的自主权。好方便李建成打完仗清洗秦王党,安插自己的人在当地做官,事实上掌控河北。 第286章 太子借势谋河北,秦时思虑在破局 得知李建成不仅没有选择殊死一搏,反而向李渊请命代替“生病”的李道玄平定刘黑闼。李二虽然表面上古井无波,但内心深处是极为惊讶的。 就像李建成了解他一样,李二同样了解李建成。 他这个太子大哥从记事起,就一直被他们的老爹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李建成为此也一直很刻苦努力。 在濒临绝境时,李建成绝对不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所以,他故意选择在太子六率人员齐整,兵甲齐备的这个时候领十二卫大将军的职务。 并且不断的给老李和李建成施加压力,让李建成的心理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压迫之下,最后再将老李为了稳住自己说的话泄露给李建成。 只要李建成核实老李确实多次承诺要另立太子,就一定会让为了做好一个继承人努力了三十多年、精神又长期处于压力临界点的李建成内心崩溃。 不甘心前半生的努力化为泡影,后半生的未来又将毫无希望的李建成,多半会选择拼一把。 这样一来,他李二就可以凭借“平灭太子叛乱”的机会,彻底掌控长安。从而让任何人都挑不出理的登上太子之位,随后就可以再找机会登基称帝了。 当然,他并没有打算杀掉李建成,会在他现在住的宏义宫旁边给李建成修一座新的宫殿,让大哥可以在这里安度余生。 事情也的确如李二所设计的一样,李建成一步步迈入了他精心设下的陷阱中。 可据潜伏在李建成身边的暗子们,明明都汇报说他已经做好政变的前期准备,正要联系齐王借兵。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会突然脱离掌控? 是谁看破了自己的布局?太子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太子身边的人吗? 王珪?韦挺?徐师谟? 可是,这三个人虽然有些谋略,但也没有到能够看破自己谋划的地步吧? 或者,裴世矩?(即裴矩,因避讳李二,后世省去世字。) 这确是有可能的,此人历仕北周、北齐、隋、宇文化及、窦建德以及现在的大唐,如今已经七十多岁,可谓宦海浮沉。凭借多年的经验看破自己的设计,也是正常的。 果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自己考虑了一切,却偏偏算漏了此人,给了太子一线生机。 就在李二在心里懊恼的时候,一边的秦时同样皱起了眉头。 历史上李建成的确在这个时候向李渊请命去河北平叛。但那是在李道玄战死、史万宝兵败、李元吉惧战不敢进兵,李渊即将被迫再度祭出李二的情况下。 可现在李元吉虽然和历史上一样,驻军相州,不敢进兵,李道玄也“患病”停留在肥乡一带,但史万宝统领的唐军却是和刘黑闼处于对峙状态。 唐军占据了人数、器械和后勤的优势,而刘黑闼则是将士勇武且用兵能力更强,因此双方目前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对峙状态。 史万宝也不着急,毕竟唐军不需要为粮草后勤担心。他跟了李二这么久,也学会待敌军粮尽后,出现调动混乱再找决战机会这一招了。 虽然现在场面上双方属于平局,但稍微懂一点的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将会逐渐偏向唐军。 所以就算秦时也没有想到李渊会在这种情况下换上李建成,因为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 虽然李渊的诏书只换了李道玄,但是李建成怎么可能留一个秦王党的史万宝做副总管兼长史? “这一次,是孤失算了。”李二轻叹一口气,在班子会上承认错误道,“孤此前只考虑到东宫的老人,却将加入太子麾下不久的裴世矩这个老狐狸给忽略了。” “大王的意思是,太子之所以突然放弃起事。反而向陛下求取了河北的帅位,皆是这裴世矩之谋?”杜如晦惊讶道。 “除了此人,孤想不到其他人。”李二面色严肃,“此人不仅看破了孤给太子设的局,还准确找到了我等唯一的破绽,给了东宫一个稳住目前局势的唯一机会。 若是太子能够平定刘黑闼,那么凭借‘便宜从事’的特权,他不仅可以获得军功,还可以将河北之地纳入麾下,补全东宫目前的两大短板。 这个破绽,在此之前连孤都没有发觉,却被他一眼洞穿。此人目光之老辣,对局势洞悉之准确,堪称可怕。 看来,孤想要坐上东宫之位,需要另做打算了。 这个老狐狸历仕六朝,早已看透了权谋争斗的本质。以后,我等再要谋算,必须慎之又慎才行!” “大王说的极是。”房玄龄也是一脸慎重,“不过,好在此人年事已高,听说他身体并不太好。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有没有可能,将此人拉入我们的阵营来呢?”长孙无忌对众人道。 “这样的老狐狸,绝不是轻易可以拉空的。”李二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说道,“不过,也可以试试,就算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这件事,就交给辅机你去做吧!” “诺!” “诺是真的能够拉拢此人,有他相助,大王必定大事可成!”杜如晦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若是此人对东宫真的死心塌地,这样的祸患,当趁早铲除才是。”说着,他还比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暂时不要这样做。”李二却是摇头道,“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太子是不是也可以派人杀你们?那样一来,就乱了!” 虽然李二是这样说,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王这是看上此人了,打算在斗倒太子后,再将他收为己用。此人已经换了这么多主子,再换一个,想必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景玉,你在想什么?为何一直不说话?”李二突然看向秦时。 天策府的核心里,薛收还在跟着老孙治病,今日并没有参加会议。所以在场的,只有秦时一人没有说话了。 “臣在想两件事。”被点了名,秦时也开口说道,“第一件事,看破大王谋算并为太子找出破局之机的人,真的是裴世矩吗? 第二件事,太子此去河北,可以调集陕东、山东、河北、河南的所有兵马。再加上幽州的罗艺也是他的人,如果他让罗艺南下,南北夹击刘黑闼。 那么,刘黑闼几乎就是必败之局。那样一来,太子不仅可以获得大量的军功和声望,原本属于我们的河北,也会被东宫占据。 那样一来,咱们这一局,输的可就有点太多了! 臣在考虑,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太子,或者说,挽回一些损失。” 第287章 谋东宫玄龄献毒计,定良策景玉谏秦王 “哦,景玉可有眉目?”相比破局之人是谁,房玄龄明显更关心的是第二点。 秦时说的不错,如果让东宫得逞,那这一局天策府输的可太多了! 不仅对太子的算计落空,还让太子补全了短板,天策府将会失去对东宫的绝对优势。想要短时间内扳倒东宫,几乎就不可能了! “玄龄兄太高看秦某了,若是秦某已经有了办法,就不会这般苦恼了。”秦时苦笑道,“此人所用手段乃是阳谋,仓促之间,难寻破局之法。” 秦时轻声叹息,“太子请命平叛,名正言顺;手握兵权,师出有名。强行阻挠,若是让东宫趁机将我等对太子的算计公之于众,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道玄之事,是臣大意,才给东宫留此破绽。然要破此局,还请大王给臣一些时间。”秦时向李二请罪道。 “这一局的确是我们输了,能有破局之策自然好,但若想不到,也无需苦恼,再来过便是。”李二展现了他“千古一帝”的气度,拿得起放得下,并不纠结一时胜负。 而且,从秦时刚才的表情来看,多半已经有一些想法了。只是不方便,或者不成熟,没有说而已。 “但景玉你说此人并非裴世矩,难道东宫还有别的高人?”李二是一个输得起的人,但他对自己到底输给了谁很在意。 “据臣所知,裴世矩此人长于政务与安定民生。若他真有一眼洞察先机的能力,陛下绝对不会将他放到东宫去任职。”秦时说道,“洞察时局,阳谋定鼎,臣却是想到了另一个人。” 秦时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神色,一字一顿道,“东宫洗马——魏征。” “魏征?”杜如晦皱眉,“据我所知,此人不过是太子麾下的文吏。虽有直名,却从未听闻有这般深谋远虑!” “景玉,你如此说,想必对这个魏征颇为了解。详细说说这个魏征。”李二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说道。 他一贯这般,说到有才能的人才,就兴趣大增。 “是。”秦时拱手道,“魏征此人,字玄成,见事极明,且颇有远见。同样是在窦建德败后才投身大唐,加入太子麾下,因此诸公对其了解不深。 此人在瓦岗时,曾向李密进献‘十策’。大概内容是劝李密不要急于扩张军队人数,不要盲目接纳那些‘墙头草’的流寇加入军队。 应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同时梳理内部复杂的派系、巩固并经营好已有的地盘、优化军队管理、争取民心、完善后勤等。 以现在来看,他的见解无疑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但当时的李密已经被皇位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入主洛阳,而后称帝。对他的建议,一条都没有采纳。 不过,这也能够看出魏征在洞悉实事,以及布局策划上的能力。 因此,臣认为,相比裴世矩,此人更有可能是看破大王谋算并为太子找出破局之法的人。” “若果真如此,此人的确是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角色。”长孙无忌摸着胡子说道。 “你刚才说,此人是在窦建德败后,才加入东宫。”李二手指敲击着面前的案机,“他为何不来投我?” “听闻他曾向人打听过秦王府,可能是觉得大王麾下已经人才济济,他又没有身份背景,难以出头吧?”秦时叹道,“自古文人相轻,此人有这般才华,自然同样心有傲气,有一腔抱负想要施展。 他在李密与窦建德麾下时,都不受重视,无法进入核心圈层。再加上年龄已经不小,因此才舍秦王府而入了东宫。 臣当时也曾派人寻他,但得到他的消息时,此人已经加入了东宫。据臣所知,此人虽历任数主,但绝非见利忘义之人。若认定了主君,不到最后,不会背叛。” “也就是说,孤若是最后能够入主东宫,此人便也能够为我效力了?”让秦时意外的是,李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仿佛已经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一般。 “应该是这样的。”秦时点头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议一议河北吧!李二兴致勃勃的说道。” “东宫在这件事情上,动作很快,陛下显然也有意配合。”杜如晦道,“如今木已成舟,采用常规手段,恐怕难有效果。” “无妨,诸位畅所欲言。”李二笑道。 “臣倒是有一些想法,但大王恐怕不会同意。”房玄龄捋着胡须说道。 “你倒是先说啊!”李二还没有说什么,长孙无忌催促道。 房玄龄也不以为意,沉声道,“第一,暗中联络河北豪强,许以重利。让他们想办法拖延太子的粮草运转,将太子的用兵动向,想办法传递给刘黑闼。 第二,分化罗艺。一面联系罗艺,同样对其许以重利,让他给太子拖拖后腿。无论罗艺是否答应,都将此事透露给太子。 同时,散播‘罗艺与刘黑闼私通’、以及‘太子欲趁机收编其部众’的流言,使二人离心。 第三,暗中支持刘黑闼,借刘黑闼之手,翦除东宫的势力。” 秦时越听眉头皱的越深,等房玄龄说完后,李二还没有表态,就抢先开口道,“不可!我等与东宫之间的争端,乃是我大唐内部的事情。 若依照玄龄的意思,这完全就是自损国力的行为,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将士惨死。 这样做,高兴的只会是突厥人和刘黑闼而已。仅仅是为了打压太子,就要付出数万大唐儿郎的性命,不值得!” “没什么不值得的。”长孙无忌说道,他觉得秦时到底还是年轻,有些妇人之仁了。“我觉得可以,对于阵亡将士,事后多给抚恤便是。” “住口。”李二罕见的在议事的时候发了火,“什么叫多给抚恤便是?那是我大唐将士!他们跟随我们出生入死,岂能这般任你作贱? 景玉说的对,和东宫是要斗,但不能因此耗损我大唐国力!凭白让颉利和刘黑闼看了笑话,以后此等事,皆不可再提!” “诺。”房玄龄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见李二生气,立刻不再多言。 “知道了。”长孙无忌挨了骂,自然心里不太舒服,他不敢怼李二,就拿秦时出气道,“景玉既然不同意玄龄的计策,想必一定是有更好的建议。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一二?” 秦时对李二拱手道,“臣的确有几条不成熟的想法,还请大王与诸公斧正。 第一,收回一部分兵权。 如今太子一人独领陕东、山东、河南、河北,再将上幽州罗艺,以及齐王与淮阳王的兵马,哪怕只是暂时的,这份权力也委实过重了。 陛下心里,不可能没有担忧的。 大王可以上书陛下,由屈突将军或者裴仁基将军二人中的一人担任太子的副手。同时,史万宝已经和刘黑闼对峙多时,对河北局势了解,可以留在河北听命。 而齐王长期驻军相州,比养病的淮阳王还要靠后。且在与刘黑闼军小规模对战中,连续战败,明显不具备与刘黑闼对战的能力。 您可以建议陛下,让齐王与淮阳王一同返回长安,或者让齐王南下协助淮安王,平定徐圆朗。 这样一来,我天策府在河北大军中,便存在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与话语权。无论是攻灭刘黑闼,还是最后收拢河北,太子都不能独占利益。 第二……” 第288章 智囊巧设阳谋局,制衡破局弱东宫 “第二,釜底抽薪。 刘黑闼能够卷土重来,并且在兵员、后勤、器械等全方面被压制下,还能和史万宝周旋这么久不落下风。最大的倚仗,不过就是突厥罢了。 他能够再次攻破定州,靠的是从突厥借来的一万骑兵。但在攻下定州后,这一万骑兵的大部,连同首领宋邪那已经被颉利召回突厥。 继续留在刘黑闼军中的,只有不到二千骑。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刘黑闼才能不断从突厥那里得到粮草支援。 刘黑闼并非匹夫之勇的将领,其用兵善于避实击虚。太子就算率大兵至河北,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击败将他击败。 如今颉利刚刚被我大唐在并州击败,且与我新定盟约。但他却支援刘黑闼在河北作乱,说破大天,这也是突厥没有道理。 大王可上书陛下,派人携带国书向突厥施压,要求他们立刻召回刘黑闼军中的突厥骑兵,同时不再给刘黑闼供给粮草。 当然,颉利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首先臣请命铁骑数千,陈兵雁门,做出进攻突厥草原的姿态。从外部向颉利施加压力。 其次,突厥这次南下,不仅没有捞到好处,反而不少部落损失不小,他们这个冬天可不会太好过。而与大唐定盟的好处却都归了颉利一人,那些部族首领恐怕没有不对颉利不满的。 臣会让人联系突利,让他联合这些部族首领,从内部向颉利施加压力。那些支援给刘黑闼的粮草,为什么不能分给他们这些‘自己人’呢? 太子召集各路兵马后,人数至少是刘黑闼的十倍。颉利也明白,就算有他的支持,刘黑闼也坚持不了多久。 在我大唐与内部同时施压下,很大概率会召回剩余的突厥骑兵。 失去了突厥的支持,刘黑闼就成了无根之木,很快就会被消灭。 届时,无论前方主帅是谁,这份平定之功,首在于断敌外援。天下人都会明白,是您真正奠定了胜局。 如此一来,平定刘黑闼的军功与声望。将大部都归属我天策府之下,太子想趁机收纳河北,阻力无疑会极大。” 此时李二手里端着一杯茶停在半空中,已经半晌没有动了;刚才还老神在在捋着胡须的房玄龄,将手里几根断掉的胡须不着痕迹的收入袖口;杜如晦和长孙无忌则都是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秦时。 秦时提出来的这两个方案,有理有据。同样是阳谋手段,成功的可能很大。 如果这两个方案是房玄龄提出来的,他们还不会这么惊讶,但秦时才十七岁啊! 长孙无忌心里已经后悔刚才对秦时的态度了。 “好。”李二首先回神,将茶杯重新放回案机,“景玉此谋,大有可为。既能不损国家利益平灭逆贼,又破了东宫的谋划,真不愧是淮安王口中的智囊。卿就是孤的张子房啊!” 房玄龄也向秦时拱手道,“人皆言我多谋,如今看来,相比景玉,我这两下子就不够看了。” “玄龄兄说的哪里话?”秦时当然不会让老房下不来台,回礼道,“在下不过是有一些小聪明罢了,你与克明兄、辅机兄所学乃是真正的经世治国之道。 治理国家、劝课农桑、安民济世、教化天下这些大道,才是诸位真正的长项。将来辅佐大王建立太平盛世,才是几位大放光彩的时候!” “哪里哪里,景玉太过高看我了。”杜如晦对秦时一拱手,谦虚道。 长孙无忌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是向着秦时行了一个拱手礼。 “哈哈,你们都是孤的股肱之臣。论才学,在整个天下,都堪称一时之选。”李二笑着说道,“玄龄深谋远虑,克明机敏果决,辅机善断全局,景玉更是少年俊杰,智计卓绝。有你们相助,孤何愁天下不定,大业不成?” “多谢大王抬爱,臣等必同心协力,辅佐大王,共筑盛世!”四人齐齐对着李二拱手道。 李二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好,那我们就以景玉这两策为框架,再探讨一下细节,是否还有可以补全的地方。”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立刻纷纷发言,很快将各种细节梳理出来。 “此外,大王可向陛下请命,以朝廷的名义在河北推行‘轻徭薄赋,安置流民’等一系列惠民之政。 一者,可进一步让河北百姓弃刘黑闼而支持我大唐。二来,将太子想要施恩于河北百姓之举措,转嫁到朝廷和陛下之上。 太子不能收拢河北民心,便无法聚河北之势。”房玄龄说道。 “至于那些世家,还是老规矩。拉一批,打一批,让他们知晓大唐谁的实力最强。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跟在谁的身后,才能保全他们。”秦时也跟着说道。 “具体拉谁打谁,尺度如何拿捏,大王和诸公心中自有称量,臣就不作置喙了。没有世家和百姓的支持,太子就算在河北任命亲信为官,也只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这河北犹如一块肥肉,于其让东宫吃独食壮大,不如将其肢解。小块的肉虽能解馋,却无法养膘。” “好,景玉这个比喻,堪称绝妙。”杜如晦抚掌笑道,“臣觉得,按此施行,东宫想要靠军功和河北来壮大的计划,必将无功而返。” “无论是任命将领、调走齐王;出使突厥还是推行政策,都需要陛下点头才行。”秦时叹息道,“若陛下不同意,便无从施行。臣苦思良久,也无法两全。” “无妨,陛下那里,自有孤去说。”李二说道。本来他已经觉得棋差一招,打算放弃河北了。如今看来,大有翻盘的可能,自然心情愉悦。 不过,他看向秦时的眼神,却是多了一丝复杂。 这小子捞钱的本事,早已名满长安。有钱,自然就会有粮食、战马、兵甲等,再加上他改良了马蹄铁、床弩,制作了酒精。后勤这方面,秦时的作用堪比萧何。 带兵上,这小子不仅能练兵。出道以来,好像还没有过败绩?而且,在洛阳打王玄应、打魏隐;在宋州败孟让、亳州败李密,都是以少胜多,打的还都是速胜的歼灭战! 就算不如韩信,也当得起“名将”了吧?关键,他比韩信会做人的多。 现在又在谋略上压了房玄龄一头,他这是打算将初汉三杰的活儿一个人全干了吗? 不过,就算你有萧何、张良与韩信之才,孤也不是刘邦。只要你不生二心,孤就能容得下你! 第289章 河北易帅暗流涌,秦王手书破狂心 就在太子建成整顿兵马,准备开往河北的前一天。 新的敕命下来了:任命屈突通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作为太子的副手。并且,在太子抵达之前,河北军务由史万宝代掌。太子抵达后,史万宝可为将,听命太子帐下。 而原定的副帅齐王元吉,将作为淮安王李神通的副帅,即刻南下协同淮安王平定徐圆朗。 毫无疑问,这是天策府做出的反击! 李建成看向太极宫的方向,眼神复杂。虽然陛下给了自己绝对的支持,但显然和他不放心二郎一样,他也不能放心自己。 担心自己变成下一个秦王,所以才会让屈突通作自己的副帅。 屈突通虽然是秦王的心腹,但同样是李渊在前隋时的同僚,且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错。李渊很清楚,屈突通是绝对做不出造反逼宫的事情的。 所以,让这样一个人来做太子的副帅,明显比齐王更合适。既能平衡秦王,还能制衡太子趁机坐大成另一个秦王。 “秦王这一招,很高明啊!”魏征在李建成身旁说道。“他们这是想要分润战后的利益分配,殿下想要清除河北的秦王一党,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确实,我这个二弟,打小就很聪明。”李建成眼神阴郁,面无表情道。 但皇帝的诏命已下,李建成虽然心中恼恨,但也只能遵命。他如果敢抗诏,他的好二弟绝对会第一时间给他扣上无数罪名,然后将他镇压。 只是,李建成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率兵抵达河东的时候。秦时也整顿了一支六千人的精锐骑兵,开往雁门,准备威慑突厥。 这支骑兵包含了一千五百玄甲军和一千五百奔雷铁骑,以及三千从府兵精锐中选拔出来的骑兵。 秦时有信心,凭借这六千精锐骑兵,他可以正面击溃两万以上的突厥铁骑。如果颉利不配合,他会将威慑变为实际行动。 其他同行的,还有裴行俨、尉迟敬德,以及天策府十八学士中的李守素。 李守素是作为使臣要北上去见颉利的。此人号称“行谱”,精通各族源流、部落关系,对突厥内部的部族结构、首领恩怨了如指掌。 他此行还带着暗中联络突利及不满部族,从内部给颉利施压的任务。 抵达雁门后,秦时就地驻军。调配粮草,训练士卒,做出一副随时会向突厥发动进攻的姿态。 而李守素则带着一支百人和精锐护卫,继续北上。 …… 河北这边,刘黑闼因为麾下大将绝大部分都被窦准所杀,导致他的部队军官数量严重不足。面对唐军的步步紧逼,刘黑闼只好分兵两路应对。 除了他自己以外,麾下唯一存活的大将高雅贤属于莽夫类将领。所以,率领另一路军的重任就落到了苏烈——苏定方的身上。 苏定方也不负厚望,先是在洺州和相州一带连续多次击败李元吉麾下的小股部队,吓得李元吉屯兵相州,不敢北进。 而后苏烈又同刘黑闼的主力形成犄角之势。史万宝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分开他们的联系,才让刘黑闼坚持到了现在。 …… 得知自己被陛下撤掉总管之位后,李道玄和史万宝表现的截然相反。 原本应该大发雷霆的李道玄表现的十分平静,反而是史万宝,显得很是躁动不安。 他辛苦了两个多月,好不容易将刘黑闼消耗了一大半。眼看就要完成最后收割的时候,李渊毫无征兆的把他给撤了,换李建成过来摘桃子了。 别说史万宝,换我我也不爽啊! 得知自己在太子抵达之前,可以暂领军务后。不甘心为他人做嫁衣的史万宝,决心孤注一掷。 虽然目前时机没有到最佳时刻,但史万宝没有时间等下去了。所以,他下令整合全军,适机寻找刘黑闼主力决战。 这两个多月来,听从秦时建议,躲在后方,一直分析着史万宝下达的每一道命令与决策的李道玄。敏锐的发现了史万宝调动军队的异常。 很明显,秦时对他的规劝起到了作用。两个月时间,李道玄气质大变,从一心只想着上阵冲杀的莽夫,竟变得有些儒雅沉稳起来。 史万宝在这个时候集结大军,明显是想要在太子到达之前,将刘黑闼击溃,借此独揽平叛之功。 但此刻决战,明显不是一个好选择,刘黑闼军队的战力和士气都还处于一个比较高的状态。这一点,从在小股部队遭遇时,往往都是唐军吃亏就可以看出。 此外,他手下还有两千彪悍的突厥骑兵呢,这是一支足够改变战局的力量! 而且,刘黑闼分出来的那个苏烈,用兵老辣犀利,可谓智勇双全,极难对付。贸然决战,很有可能落入陷阱,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李道玄想起秦时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装病了,径直前往洺州,想要阻拦史万宝的冲动行为。 见到史万宝后,李道玄毫不客气的开口阻拦。表示仓促决战,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他史万宝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给自己搏前途。 但李道玄还是主帅的时候,史万宝都不将他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他的总管之位都已经被撤了。 史万宝没有动怒,只是轻蔑的表示李道玄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插手河北军务。随后竟打算让护卫撵人。 李道玄拿史万宝没有办法,只好祭出秦时留给他的秦王密信。 史万宝一贯与军中的年轻将领不对付,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李二。 所以,在他得知李道玄手里有秦王给自己的密信时,就算不愿意,还是暂时放过了李道玄。 在得到密信后,史万宝屏退左右、仔细检查了火漆,确认没有问题才拆开信封。 让李道玄没有想到的是,史万宝只看了一眼,就目光呆滞的跌坐在了椅子上。连手上的信,落到地上也没有丝毫察觉。 信上写了什么,让这个老匹夫这么大反应!? 李道玄好奇之下,侧身看去,原来信上只有一行字: 万宝,孤对你很失望! 第290章 史万宝俯首悔前过,李守素牙帐问蛮酋 史万宝此刻内心翻江倒海,李二短短的一行字犹如一柄柄重锤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心神剧震的同时,还被巨大的恐惧感所笼罩。 这封信很明显是李道玄从长安离开时,就一直带在身上的。 所以,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和谋划,秦王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否则,怎么会给李道玄这样一封信? 他原本还奇怪李道玄这小子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这河北的一切,竟真的不管不顾的都交给了自己。现在总算明白了,这都是秦王的授意! 目的,恐怕就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吧! 如果自己真的一直尽心剿灭刘黑闼,那这封信就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可若是李道玄将信给了自己,就意味着——秦王的失望会变为真实,自己会被赶出秦王系的核心圈层! 他征战半生,从晋阳起兵到如今,每战争先。所求的,无非就是这身前身后名。 可现在,半生努力,似乎一朝化为泡影! 整个朝堂都知道他是秦王的人,他早就被打上了秦王党的标识。如果被逐出秦王的核心圈层,他就算要改弦易张,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不可能真正信任他! 也就是说,他完了! 待河北之事结束,他可能很快就会被发配到一个偏远的州去做刺史或者都督,此生都不一定有再回长安的机会。 对于这些,李道玄并不懂。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字,就真的如景玉所说,将史万宝给拿住了。但并不妨碍他按照秦时吩咐他的去拿捏史万宝。 只见李道玄面露同情,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史将军,我知道你只是立功心切而已。只要你能真心悔改,这封信……” 李道玄略一犹豫,咬牙道,“我可以再收回来,这一切,就当没有发生过。” “大王所言当真?”史万宝宛如绝望中看到一棵救命稻草。 “自然是真的。”李道玄说道,“你只需要将信给我,就可以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它。” “可是,上面的火漆……”如果这封信没有用,按规矩李道玄必须还给秦王的。 “那是我的事,你无需担心。”李道玄说道,“你除了相信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若是真想对付你,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才将信给你” “好,末将就信过大王这一回。”史万宝被李道玄说服了。“此前种种,末将多有得罪。多谢大王不计前嫌,今后愿听大王调遣。” 为了前程,史万宝向他曾经看不起的李道玄低了头。 “史将军言重了。”李道玄轻声说道,“我没有要插手河北军务的意思。陛下此前以我为帅,却又给你手诏,背后的深意,你不会不清楚。 战场不是朝堂,事关无数将士生死。为了他们,也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我可以将河北军权都让给你。 但你明知此时还不到与贼军决战的时机,却为了自己的功名,不惜代价要寻求决战。为了这些将士与江山社稷,我必须要阻止你。 这与个人恩怨无关!” 李道玄的话让史万宝无地自容。这个在他眼里冲动无知的年轻人,居然有这样的胸襟,实在让他羞愧不已。 “末将惭愧,险误了国家大事。”史万宝向着李玄道深深一礼。 这一次,他心服口服。 李道玄上前一步,虚扶了他一把,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眼下刘黑闼未平,正是用人之际史将军主持河北军务已久,是对贼军最为了解之人。 待太子到后,当尽心协助太子扫平祸患!只是,若太子欲做出对秦王不利之举……” “大王放心,末将心中有数。”史万宝坚定道,“就算末将人微言轻,还有屈突将军,绝不会让太子轻易得逞。” “无需和太子硬刚,牵制一二即可。”李道玄说道,“太子和齐王都不在长安,秦王绝不会让他如意的。” “诺!” …… 秦时率领六千精锐铁骑陈兵雁门,又没有作任何掩饰,这个消息自然迅速被报到了颉利以及各部首领这里。 颉利原本还在因为削弱了其他部落,又得到了所有好处而欣喜,听闻这个消息立刻警觉起来。 唐廷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可是才刚刚和自己结盟啊! 此时他们的河南、河北都有战事,就算是不满自己此前背盟南下,也不应该选择这个时候翻脸吧? 而且,就算要和自己开战,也不应该只派几千人来啊!? 颉利正感觉疑惑不解的时候,亲兵禀报道,“唐使李守素到了,求见大可汗!” 颉利闻言,双眼微眯。 前脚收到唐军陈兵雁门的消息,后脚使者就到了,恐怕这个使者和这支骑兵还是一起出的长安。 看样子,真的是有备而来啊! 只是,究竟是兴师问罪,还是……算了,先见到人再说吧! 颉利让人宣李守素入帐,一番见礼和寒暄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颉利首先厉声道,“唐使,我不久前才与唐廷定盟。这才几天时间,你们就陈兵雁门,你这是来向我宣战的吗?” “大可汗误会了。”李守素并没有颉利吓到,表现的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我大唐的军队,有权利在我大唐任何地方驻军,这并不需要征得大可汗的同意。” “无缘无故,向边境增兵,难道你想告诉我,这是大唐在向我传递友好吗?” “回禀大可汗,秦时将军虽然率军驻守雁门,但至始至终都是在大唐边境以内活动,没有踏入过突厥的国土一步。 外臣不明白大可汗为何发怒?不过,外臣对我朝陛下为何徒然派秦时将军进军雁门,却是略知一二。”李守素轻笑道。 “哦?那你说来听听。”颉利对李守素这个样子并不喜欢,因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汉人牵着在走。 “陛下派秦时将军率军至雁门,自然是对大可汗您不满了!”李守素一脸严肃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国书,递给颉利的侍卫道,“同样,这也是陛下此次派遣外臣来此的原因,这是国书。” 颉利接过国书后,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李守素,“这里面说的什么?为何唐国的皇帝又突然对我不满,我和他定盟之后,已经按照约定,率军返回了突厥。” “大可汗的确信守诺言回军了。”李守素点头道,“但大可汗一边和我大唐签订盟约,并且收下我大唐赠予大可汗您的诸般好处。 背地里又扶持我大唐的逆贼,供给他兵马粮草与我大唐做对。作为盟友,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这……”颉利哑然,也明白了眼前的唐使和雁门唐军的来意,原来是因为河北的刘黑闼。 不过,想让他轻易放弃刘黑闼是不可能的。为了扶持这颗棋子,他前后可是投入了很多的。 大唐想要他放弃,不是不行。 只是,得加钱! 第291章 陈说厉害召还兵,诸部声讨迫颉利 面对李守素的质问,颉利先是否认有支持刘黑闼,在面对李守素拿出来的证据后,又开始装糊涂。 总之,就是承认自己和刘黑闼有关系。 最后,李守素直接要求与宋邪那对质。颉利见糊弄不过去了,才装模作样地找人询问了一番,然后做出一副刚刚得知突厥居然真的有人,背着他帮助刘黑闼和他的“好兄弟”大唐作对的样子。 然后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定会狠狠的惩处擅自行动的宋邪那,给大唐一个交代。 至于怎么惩处,以及何时召回刘黑闼军中的突厥骑兵,那是绝口不提。 李守素也不和颉利客气,直接义正严辞的要求颉利立刻召回刘黑闼军中所有的突厥骑兵,并且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给刘黑闼任何的粮草、战马、兵甲等支援。 否则,都将被大唐视为背盟看待。届时,不仅以后每年的好处没了,陈兵雁门云国公,恐怕就不会再老实的呆在关内练兵了! 言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对于李守素的威胁,颉利并没有放在心上。 每年的好处没有了?简单,既然你不给,那我每年带兵过去抢就是了。 你防得了雁门,防得住定州吗?防住了定州,防得住灵州吗? 你主动给我,那是有数的,我自己来拿,那可就没数了啊!?看到时候是谁哭鼻子! 至于雁门外的唐军骑兵,就算是精锐,区区几千人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来?这草原,可是他们的地盘,汉人进来了能把方向找对就不错了! 李守素见颉利并没有将自己的威胁当作一回事,便询问颉利,“不知大可汗是否听说过西汉的冠军侯霍去病?” “自然听说过,你突然提他做什么?难道他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当年霍去病年仅十八岁,初上战阵便以剽姚校尉领八百骑兵。 第一战便以八百斩首匈奴两千余,俘虏单于的叔父、国相,杀死单于的祖父若侯产。 如此少年英雄,即使数百年过去,而今想来,依然让人敬佩不已啊!” “你究竟想说什么?”颉利见李守素尽扯这些有的没的,有些生气的说道。 “大可汗息怒,外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询问大可汗。觉得这霍去病,是否厉害?”李守素见颉利上套,微笑道。 “哼!再厉害又怎么样?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颉利不爽道。 “说来也巧,我朝这位云国公,如今同样也是十八岁。只是不同于霍去病十八岁初上战场,云公早已经是战功赫赫了!”李守素对颉利的反应很满意,轻声说道。 (秦时此时周岁十七,但古人计虚岁,再过两个月就年满十八了。) 李守素也不等颉利问,便自顾自的说道,“当初秦王平定西秦,年仅十五的云公,就阵斩西秦大将宗罗喉。 平定刘武周,云公一日夜连破宋金刚二十余阵,斩其大将寻相。 平定王世充时,王世充本人及麾下大将,几乎都是其手下败将。 平定李密,先是在宋州以二千骑兵,就全歼李密大将孟让率领的两万五千人,并生擒孟让。而后亳州大战,更是全歼李密大军,并擒杀李密本人。 虎牢关大战窦建德时,窦建德也是被云公亲手生擒。 不知大可汗,觉得云公比那霍去病如何?能否挡得起一声少年英雄?” “……”颉利哑然,半晌才说道,“此人当真有这般厉害?” “此事我大唐人尽皆知,大可汗难道从未听闻?” “听说过一些,但我一直以为只是谣言而已。” “外臣可以明确的告知大可汗,这些都是事实,不是什么谣言。”李守素认真的说道,“云公当初仅用两千骑兵,就能全歼两万五千人,如今麾下却有最精锐的骑兵六千,大可汗当真无动于衷? 就算大可汗兵强马壮,无惧云公,难道草原十八部,都有这样的实力吗?” “那你想怎么样?”颉利终于第一次正视李守素。 “外臣请大可汗立刻下令,召回刘黑闼军中的所有突厥骑兵。”李守素躬身道,“外臣也是为大可汗与突厥考虑,因为陛下已经下令我朝太子率军十五万前去平定刘黑闼。 而刘黑闼如今手下只有残兵数千而已,大可汗不愿召回这些突厥骑兵,难道是想让他们给刘黑闼陪葬吗?” “十五万人?”颉利惊讶道。 “不错,十五万人!”李守素道,“太子殿下此次总督陕东道、山东道、河南道、河北道的所有兵马,十五万,只多不少!” 颉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可以召回那些人,但你们想让我放弃刘黑闼,总要给我一些补偿吧!?” “为大可汗保住这两千条人命,以及雁门的云公率军退回长安,这个补偿难道大可汗还不满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的是其他的补偿。比如说,更多的粮食、铁器、还有布帛。”颉利面露贪婪之色的说道。 “大可汗,你当真以为我中原无人吗?你们违背盟约,支持逆贼与我国为敌,还要我们给你补偿。”李守素装作生气的样子,“既然大可汗如此没有诚意,那也无需再说下去了,外臣告退!” 说着,李守素就要转身离开。 “哎,你等一下!”颉利伸手叫住李守素,还要在说什么的时候,一名侍卫进来禀报说,“启禀大可汗,突利可汗带着回纥部、同罗部、契必部、拔野古部等部落首领正在帐外,吵着要立刻见到大可汗您。” “他们这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颉利不满道,正打算让侍卫将突利等人赶走,帐帘再次被掀开,突利带着七八名大汉走进帐内。 “大可汗。”这些人敷衍的向颉利行了一个礼。 “你们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来见我?难道没有看到我正在招待贵客吗?”颉利不满的看着突利等人道。 “回禀大可汗,我等前来,是有事想询问您。”突利开口道。 “什么事?” “之前我们跟随您南下,但不仅没有得到粮食和物资,还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突利有些激动的说道,“而您却仍然按照往年的惯例向我们征集了牛羊马匹。 如今草原即将进入冬天,不少部族都过的非常艰难。 但我们却听说,您为了支持一个叫做刘黑闼的唐国逆贼,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粮食和物资。 我们来这里,就是想要询问大可汗您。既然您手上有多余的粮食物资,为什么不照顾一下我们这些下属,却要送给一个不相干外人? 难道说,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在您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唐国的逆贼吗?” 第292章 突厥牙帐起纷争,飞狐道上传捷报 颉利此刻心里愤怒不已,看着突利的眼神隐含杀意。 作为小可汗,突利带着数名部族首领强闯他的牙帐,并且当着唐国使臣的面如此诘问他。往小了说,这是在挑战他大可汗的权威,往大了说,这可以算做逼宫了! 如果不能将突利压下去,他大可汗的权威一定会受到打击。可是,现在突利联合了一半的部族首领,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压得下去的? 并且,还在唐国使臣这里变相坐实了他颉利就是在背后支持刘黑闼的人。如果他要继续保刘黑闼,就代表着要同时面对大唐外加突利以及这些部族首领的压力。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足以颠覆他统治的强大力量! 所以,颉利虽然内心极为愤怒,但还是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怒火,“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给刘黑闼的粮食,并不是送给他的,而是借给他的。他是要还回来的,并且,还需要支付额外的利息。这就相当于是做生意。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正是因为我们的粮食太少了,我就算将那些粮食全拿出来,也不够大家分的。还不如先借给刘黑闼,等他还回来更多的粮食,就有足够的粮食分给大家了。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呵呵!”面对颉利的诡辩,一旁的李守素却是冷笑道,“大可汗居然还会做生意?不过如今那刘黑闼自身都难保了,大可汗觉得,他能拿什么来还您‘借’给他的粮食呢?” 李守素在‘借’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颉利沉默,过了片刻才说道,“做生意嘛,有赚就有亏,如果这次亏了,那也不是我的本意。” “那外臣是否可以理解为,大可汗的本意,就是想借助刘黑闼这个逆贼,想要颠覆我大唐?”李守素的言辞突然犀利起来。 “大可汗可是刚刚才和唐国签订了盟书,这份盟书可是用我们这些部族儿郎的命换来的!”突利也继续发难,“大可汗可以如此对待盟友,是不是也会这样对付我们呢?” “我不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颉利赶紧一键三连表示否认。虽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明面上,他也必须否认。 “刘黑闼只是跟我借粮食,然后约定了什么时候还。至于他借粮食要去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也不关心。”颉利这话骗鬼鬼都不信,但他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至于这个借口是否合理,并不重要。 “大可汗,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您能给我们一个说法。”回纥部首领沉声道,“这次随大可汗征战,我回纥部损失了两千多儿郎。 这次出征,我们的损失是最大的。但大可汗与唐国签订盟书后,得到的珍宝财物我们是一点都没有看见。 部族这个冬天遇到困难,我三次向大可汗请求能够借给我们一些粮食过冬,但都被您以牙帐同样粮食紧缺为由拒绝了。 可据我所知,您借给那刘黑闼的粮食,却足够我回纥部全族过三个冬天! 我想请问大可汗,既然牙帐有粮食,为什么不能借调一点给我们应急呢?那些在冬天饿死的族人,难道不是您的子民吗?” “这……”颉利一时语塞。 “大可汗如果觉得为难,不如就听从外臣方才的建议,将刘黑闼军中的突厥勇士都召回大草原。”李守素轻声说道,“只要大可汗将供给刘黑闼的粮草分给各位首领,岂不是就皆大欢喜?” “如果刘黑闼死了,我已经借给他的那些粮草该怎么办?”颉利看着李守素,“如果大唐可以替他还了我的粮食,我可以答应你的提议。” “大可汗说笑了,刘黑闼是我大唐的叛逆,您借给他的粮草,为什么要我们来还?”李守素说道,“您如果不愿意听从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就让那两千突厥勇士给刘黑闼陪葬好了。” “难道你们想什么都不付出,让我来承担全部的损失吗?”颉利生气的说道。 “大可汗刚才自己说的,您和刘黑闼之间,乃是生意关系。也是您自己说的,生意有赚有赔。 您做生意赔了本,却要大唐来承担责任。走遍天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啊!”李守素仍然不卑不亢。 “……”颉利再次被说沉默了。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颉利明显不是喜欢讲道理的人。或者说,他是单纯的不喜欢吃亏,只想占便宜。 而且,作为突厥的大可汗,从他继承汗位以来,他从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现在突然要吃亏,他有点不习惯。 “大可汗,你借不借给刘黑闼粮食,我们没有资格干预。但是既然他都可以从您可以借到粮食,那我们也想在您这里借一批粮食,您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同罗部首领打破沉默道。 “这……” 突厥其实是多个部族联合的一个草原国家,这些部族之间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相互之间的血海深仇,可比中原深的多!颉利心里巴不得削弱这些部族,怎么会愿意借给他们粮食呢? “这……我也很想答应你们的请求,可是粮食已经都借给刘黑闼了,目前我也没有粮食了。”颉利干脆两手一摊,耍起了无赖。 “报!”这时,一名侍卫进来禀报道,“启禀大可汗,您之前下令送往并州的粮草,被……” “怎么了?”颉利看侍卫吞吞吐吐,厉声问道。 “被唐军给劫了,执失思力将军也被生擒活捉。领头的唐军将领将其他人都放了回来,还让他们给您带话——‘劫粮者,大唐云国公秦时’。”侍卫犹豫一下,还是将后续的话说完了。 “唐使,你不是说唐军不会踏入我突厥国土吗?”颉利猛然拔出腰间的弯刀,看着李守素道。 李守素面对颉利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面带微笑的走到那名侍卫面前,“请问,这批粮草是在何处被截的?” “这……” “说!”突利瞪着侍卫道。 侍卫看了一眼颉利,见颉利并没有表示,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在飞狐道的……唐国境内。” “大可汗,您也听到了,我唐军并未进入突厥的土地。只是在我们自己的领土上,截获了一批送往叛贼那里的粮草而已。 甚至于,他们并没有伤害护送粮草的突厥勇士,而是将他们都放了回来。”李守素微笑着对颉利拱手道,“不过大可汗若答应召回在定州和洺州的突厥勇士。 外臣可以替您向云公交涉,将这批粮草,以及执失思力将军完好无损的还回来。粮草回来后,您也就有粮食借给几位首领了。” 第293章 断粮撤兵黑闼危,唐皇诏命定民心 颉利看着李守素脸上的微笑,觉得十分刺眼,总感觉他是在嘲笑自己。 忍住一刀劈死李守素的冲动,颉利将弯刀收回刀鞘。“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目光扫过帐内虎视眈眈的各部族首领,又落回笑意从容的李守素身上。深吸一口气,指节因攥紧拳头而发白,但最后还是松开了。 执失思力是他的心腹大将,不能因为一个刘黑闼就被牺牲掉。他派执失思力去做压粮这种小事,其实是想让他将刘黑闼这段时间搜刮的财宝带回来。 没想到……同时,颉利也意识到。当初那名敢带着几千骑兵,挡住他十五万大军归路的年轻唐将,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答应召回定州、洺州的突厥骑兵。但你也需要保证,三日之内放回执失思力,归还全部粮草!” “放回执失思力将军、归还粮草外臣都可以答应,但三日之内不行。”李守素自然保持着欠揍的微笑,“外臣的意思是,定州和洺州的两千突厥勇士,回归时顺路到雁门去接回执失思力将军和粮草,也免得大可汗您还要再派人押送粮草。” 颉利沉默片刻,回答道,“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我不希望在雁门这段时间,执失思力受到任何伤害。” “这点外臣可以保证。”李守素达成了此行的最大目标,自然心情愉悦,“既如此,外臣就先告退了,在雁门等待大可汗的好消息。” 李守素退下后,颉利看着突利和几位首领,“你们也离开吧!等到粮食回来以后,我会分别给你们的部族送一批过去的。” “既如此,我等就先谢过大可汗了!”突利目标达成,自然也不会再紧逼颉利。他和这些部族首领冒着风险来得罪颉利,自然不是因为这么一点粮食。 而是大唐许诺的更多粮食还有布帛等物资。虽然,这些物资需要他们用牛羊去换,但是价格很公道,并且都是他们所急需的东西。 突利带着几位首领向颉利行了一个礼后,同样退出的大帐。 而他们刚刚离开,颉利眼中就发出噬人的光芒,一把将他从前最喜欢的金杯砸在地上。但还觉得不解气,将酒壶也砸了之后,狠狠的骂道,“你们这群混账给我等着,早晚我会将你们全部杀光!杀了,都杀了!” …… 李建成这边,先是在洛阳,屈突通带着洛阳驻军两万人同他会师。随后李建成又下令调陕、汝、郑、怀、卞、许、陈、滑八州驻军共二万五千人前往洺州。 在相州和李道玄完成了交接工作,便正式开始接手河北军务。史万宝麾下共四万唐军,全部听命李建成。 又令幽州总管、燕王罗艺率幽州及河北道沧、莫、瀛、深、冀、贝、德七州总兵马三万余人,南下夹击刘黑闼。 再加上李建成从长安带来的数千兵马,麾下总兵力已经超过十二万,号称二十万大军。 李建成、罗艺、屈突通、史万宝、薛万彻,兵分五路,包抄围困刘黑闼。 而李道玄则是按照李渊的诏命,与李建成交接军务后,立刻返回长安。 唐军大军调动,势如山海。而刘黑闼这边,原本就占尽劣势,只能在各路唐军的围剿下艰难求存。如今唐军南北夹击,兵力猛增数倍,更是只能避其锋芒。 他此时麾下的总兵力,抛开那两千突厥骑兵,只有不到八千人而已。相比而言,唐军要强大的太多了! 五路大军,任何一路在硬实力上都能够碾压他们。 虽然刘黑闼和苏定方配合打了唐军数次伏击,并且都取得胜利,给唐军造成了数千人的伤亡。但也只是苟延残喘,在败亡前争取了一些时间而已。 在刘黑闼最艰难的时刻,一个更巨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粮草将尽时,却得知突厥答应支援他的粮草在恒州被唐军所截。并且,因为唐军封锁了飞孤驿道,突厥那边的粮草已经运不过来了。 不止这样,他军中战力最强的两千突厥骑兵,连带着数千匹战马,也全都被召回突厥。走之前,顺便带走了刘黑闼这次卷土重来搜刮的全部财宝。 这个巨大的打击,几乎让刘黑闼的军队瞬间崩溃。 连刘黑闼本人都一度绝望——颉利召回突厥骑兵,带走财宝的行为,就是放弃他了,不会再给他任何支持! 没有办法,为了生存,刘黑闼只能带着兵在他占领的州县内向那些世家大族们“借”粮。 刚开始还好,这些家族虽然心里不爽,但是看在他们手里的“刀子”的份上,多少都会给他们“借”上一批粮食。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借”粮的次数越来越多,“借”粮自然就越来越困难。 终于,在赵州高邑县,刘黑闼带着人在当地最大家族高氏第四次“借”粮时,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刘黑闼一怒之下,下令麾下士兵将高氏上下数百口人全部杀绝。 这一下,可真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些士族多年来相互通婚,对外时一向都是同气连枝。刘黑闼这样不讲规矩的行为,无疑是得罪了所有的士族。 这些士族立刻联合起来,不仅明里暗里的给刘黑闼捣乱,还会主动联系唐军,将刘黑闼军队的消息透露给唐军。 虽然刘黑闼军队主力所在,士族们不敢乱动,但是在其控制力比较弱的地方,如定州新乐、恒州井陉、赵州栾城等县。都被当地士族带人杀了刘黑闼的留守将领,宣布回归唐的怀抱了。 得罪了士族的刘黑闼的日子更加艰难,他不得已,开始将手伸向了百姓。 连年兵祸,河北的百姓日子本来就艰难,再遭遇横征暴敛,不少人的日子很快就过不下了。 刘黑闼在河北百姓心里,很快沦落为了人人喊打的对象。民众基础几乎已经成了负数。 魏征立刻告诉李建成,现在应该颁布仁政,收拢河北的民心。李建成也明白这是一个好机会,当即同意了魏征的建议。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付诸于行动,皇帝陛下先他们一步行动了。 武德五年十一月,帝感念河北百姓连遇兵灾,颁布诏书曰: 闻河北百姓,连遭兵燹,苦不堪言。刘黑闼之乱,肆虐地方,致使民生艰难,朕心忧之。 今为解民倒悬,特颁此诏。河北道内,凡遭刘黑闼兵灾之各州县,赋税尽免两年;其余州县,亦免赋税一年。 凡兵灾严重之地,当地官府须即刻开仓赈济,以解百姓燃眉之急。且百姓来年春耕所需粮种,皆由当地官府依户发放,确保农事顺遂。 再者,刘黑闼麾下被胁从之百姓,若能及时脱离,朕皆既往不咎。人非所愿,误入歧途,朕念其情,不予追究。 望尔等百姓,安心农事,重建家园。各州县官吏,当悉心安抚,不得懈怠。 此诏一出,河北百姓皆感大唐皇帝陛下之仁德。 第294章 河北局定功蒙影,雁门关前围突厥 李渊这道诏命,不仅彻底打乱了李建成和魏征的计划。同时,也成了压垮刘黑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的刘黑闼几乎是众叛亲离,他麾下的大部分士兵,在李渊的赦免诏书颁布后,就已经脱离他而去了。 甚至有不少是军官带着士兵成建制的脱离,或者是士兵将军官绑了,作为投名状送到官府去了。 跟着你刘黑闼,没吃没喝没前途,就连小命都保不住。以前,是因为这是造反,到官府自首也是死罪,他们没得选。 现在嘛,他们都想做一个好人! 刘黑闼的败亡,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太子李建成作为目前河北明面上权力最大的人,拥有官吏任免的权力。屈突通作为太子的副帅,同时也是秦王此时在河北的代言人。 从他们到河北开始,就开始拉拢河北各地的世家豪族。 李建成虽然此时在河北的权力最大,但是他历经根基太浅,又没有如历史上那样凝聚河北民心。所以虽然大部分世家都愿意给予他支持,但效果远没有达到李建成的预期。 愿意支持他的士族仅有七成多而已,支持的力度也很一般。并且,绝大部分士族的支持,都表明了“暗中”。 相反,老板不在这里的屈突通,却有近九成的士族向他以及他身后的秦王表达了善意。 (不要怀疑这个数字,只要有条件,这种情况下,大部分士族都是两头下注。) 毕竟,秦王第一次来河北时,虽然对叛军手段无情,但对百姓还是秋毫无犯的。有一定的群众基础。 此次平叛,秦王虽然没有来,但在布局博弈中,明显比东宫要略胜一筹。 从这次大唐皇帝的赦免诏书,再对比之前那次不拿河北当人的诏书。很明显,这一次要优厚、给面子的多。 而这一,据说是秦王在皇帝陛下那里“苦求”,才为河北争取来的! 所以,河北的民间,在一波波“秦王仁德”、“秦王高义”、“秦王是河北的恩人”的言语洗刷下。大多数百姓也逐渐对秦王感恩戴德起来。 而刘黑闼,麾下的军官士卒大量逃亡之下,是个人都知道他大势已去。 短短几天时间,刘黑闼的部下就只剩不到四千人了。在这种情况下,刘黑闼也抛弃了所有不切实际行的幻想。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刘黑闼抛弃其他军队,带着一千多心腹部队向北逃窜。 结果和历史上一样,到了馆陶时,因为永济桥被毁坏,无法通过。身后的唐军追的很紧,李建成和屈突通都想抢刘黑闼这颗大人头。 前路被断的刘黑闼只能硬着头皮列阵迎敌。但是他的军队士气早就崩溃了,列阵后,还没有开打,最前面的部队就在军官的带领,下向李建成麾下的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投降了。 为了刘黑闼能够逃出生天,高雅贤率领两百多敢死队,拼了命为刘黑闼杀开一条血路。刘黑闼率领四百多骑兵逃出生天,而高雅贤却是当场战死,苏定方也在战场上失踪了。 李建成此次河北之行,第一就是想取军功立足,此时基本消灭刘黑闼主力,并且斩杀其麾下头号大将高雅贤。刘黑闼虽然暂时还在逃,但也已经是穷途末路,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李建成想要打败刘黑闼取军功的目的算是成功了。只是,他能能够击败刘黑闼的主要原因,却是秦王派人断了刘黑闼的突厥后援。 而在此之前,他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和刘黑闼、苏定方交战,却是全败战绩。想要否认能获胜是靠秦王的“釜底抽薪”都没有借口。 所以,李建成的这份军功之上,被蒙上了一层叫做秦王的阴影。 第二个目的,是为了收河北的民心,以及世家的支持。将河北作为自己的根据地,从而应对秦王那边越来越重的压力。 但是目前来看,这一点他最多只达成了三成而已。 河北的民心基本上被他老爹和秦王瓜分了,而士族们的对他的支持,还没有对秦王的支持多。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目前河北大部分州县的主要官员,已经换成了他的人。他可以依靠这些官员,逐渐加强对河北之地的控制力度。 这样的结果,李建成无疑是非常不满意的。所以,虽然前方传回来的军报都是大胜,但是李建成的心情却是十分的不美丽。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秦王棋高一招啊!”魏征叹气道,“如今我们虽然依靠官员的任命,表面上控制了河北。 但是想要真正的掌控,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用心经营才行。但不巧的是,我们如今却缺的,就是时间。”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挽回了吗?”李建成一拳捶在面前的帅案上,恼恨的说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这需要有人去想。”魏征说道。 “哦?不知先生还有什么奇策?”李建成闻言以为魏征还有逆转局势的办法,大喜道。 “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魏征躬身对李建成行礼道,“臣刚才说会有办法,是因为从古至今,所有的奇谋妙策都是人想出来的。 我们如今的确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解决这些麻烦的办法,臣暂时还没有想到。 臣方才叹息,是因为我们经略河北的计策,用的乃是阳谋。就算臣自己,也没有太好的破局之策,想不到秦王却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应对。 他的手下,一定有一个或者多个智囊存在。我们如今遇到的困难,多半是这些智囊给我们带来的。 我想,殿下在天策府,应该会有一些自己人的存在吧?不知可知秦王麾下的智囊,都有什么人?” “据我所知,秦王所倚重的智囊,无非就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薛收这几个人。对了,还有一个秦时,此人虽然是一名武将,但却是文武全才,一向以多智着称。 而且,秦王常年在外征战,却能够在朝堂压过我们,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秦王的财力雄厚。而这些财力来源,绝大多数都是依靠这个秦时。” 李建成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韦挺就替他回答了魏征的疑问。说到秦时的时候,韦挺颇有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出身京兆韦氏,家族最重要的生意就是酒业和西域香料和各种珍奇之物。但因为秦时,他们的酒业利润已经下降到不足当初的三成,其他生意也有不同程度的减少。 他们当初也想过和秦时联姻,从而图谋秦时手里的技术。如果交给他们来运行,一年的利润绝对会比如今高十倍! 为了让秦时低头,他们之前联合了多个世家向秦时和李渊施压。可是,秦时最后却是与皇家联姻了,让他们所有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秦时。”魏征摩挲着下巴,“云国公?当初我还在李密麾下时,也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当时便觉得是一个颇具灵性的少年,甚至一度想收为弟子。 没有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如今却已经是天策府的核心了。 除了他之外。房乔、杜克明、薛伯褒之名,我亦是多有耳闻。的确都是天下间少有的人杰,想不到秦王麾下竟是网罗了如此多的英才啊!” 魏征感叹道,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着李建成说道,“难道殿下就一直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为秦王效力,无动于衷吗?” 话到这里,李建成终于明白了一点魏征想表达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是,拉拢秦王麾下的文臣武将吗?”李建成苦笑道,“这种方法,我们自然是早就尝试过了,但却没有能得到任何回应。 就拿那个秦时来说,他手下的工器阁与醉仙楼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是毫不为过,用钱财自然是不可能打动他的。 而官爵,他如今才十八岁,却已经是食邑一千三百户的国公,整个大唐比他高的也没有多少人。官至正三品的陕东道大行台的兵部尚书,再高可就是左右仆射了。这样的官职,孤也给不了他。 而且,也不知道二郎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这秦时对他是死心塌地。据说,这秦时在战场上数次救下了二郎的性命,还曾经舍生为二郎挡箭。 其他人也是一样,对二郎极为忠心,想要拉拢几乎没有可能。” 李建成说到秦时救李二性命以及为李二挡箭时,同样是咬牙切齿。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秦时,这个让他头疼的弟弟,恐怕早就死了! 李建成说的,魏征其实早就知道了,所以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他看着李建成,脸上的表情极为冷冽,“那么,殿下就没有想过其他办法?” “先生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解决带给我们问题的人,其实效果也是一样的。” “先生的意思是,暗杀秦王麾下的谋士?”李建成大惊,“这恐怕不行! 这不是孤妇人之仁,而是我们如果先做出这样的事情,秦王自然会反击。而以秦王如今的实力,他的反击,我们恐怕难以承受!” “不,殿下又理解错了臣的意思。”魏征幽幽的说道,“臣的意思不是让殿下解决秦王麾下的谋士。 对付几个谋士,虽损秦王羽翼,但并不能改善我们的困境,反而会遭到秦王的猛烈报复。可要是秦王本人不在了呢? 只要秦王不在了,那么殿下如今遭遇的所有困难,不是都迎刃而解了吗? 而这种情况,应该也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 雁门关。 秦时自从引兵来了这里,除了练兵之外,就不断的让人沿着国界线巡视,做出一副随时都会越界向突厥进攻的姿态。 这其实是为了收集突厥向刘黑闼支援粮草的情报。也是这个原因,他才能精准的带人在飞孤道上拦截住突厥送给刘黑闼的粮草。 只是没有想到,意外的抓到了执失思力这条大鱼。从而意外顺利的让颉利答应召回了对刘黑闼的所有支援。 秦时和李守素约定了,如果颉利想要拿回这批粮草,就必须要让从定州、洺州一线撤回来的突厥人来取。 名义上是为了确保突厥会按照约定,真的让这些人撤回来。事实上却是秦时早就料到,以突厥人的尿性,在离开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无偿支援刘黑闼兵马钱粮。 这些突厥人在离开的时候,多半会带着不少好东西才对。 刘黑闼为了名声,不会轻易下手抢夺百姓以及大户的财物,道突厥人可没有这些顾忌!这些人就在刘黑闼的军中,就是为了从刘黑闼的地盘上,搜刮财物而已! 所以,只要这些人来了。秦时自然会按照约定,将截获的所有粮草,连同执失思力一起还给他们,让他们带回突厥。 但是,对于这些人从大唐劫掠而来的财宝,秦时可没有对其作出过任何承诺! 当这些怀着愉悦的心情,满载而归的从唐境撤回突厥的强盗按照命令来到雁门之外,打算接回执失思力以及被夺的粮草时。遭遇到的是雁门常驻守军三千人,以及秦时亲率的六千精锐铁骑的合围。 虽然这些突厥骑兵并不是没有防备,在关外等待时,也没有懈怠的列出了防守阵型。但是为了欢迎他们,秦时可是提前做了半个多月的准备。 所以,当这批突厥人察觉到不对劲时,他们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为首的突厥将领在两军阵前,大声怒斥唐军背信弃义,不守信诺。声称就算设计吞下了他们这些人,大可汗也会起大军为他们报仇的。 到时候不仅仅是雁门关会被夷为平地,整个并州乃至河东都会被突厥的铁蹄踏为齑粉! 当然,对于他的说法,一向信守承诺的云国公大人肯定是不服气的。 指着早就被准备好的粮食,以及一根头发都没少,反而这段时间被养胖了不少的执失思力,非要这名突厥将领说清楚,以及到底哪里没有遵守约定了? 突厥将领看着阵前堆得小山似的粮草,又瞅了眼虽然被捂住了嘴,但气色红润的执失思力,一时语塞。 看情况,唐军似乎的确没有违约的意思。可是,这个阵仗可不像会轻易放他们走的架势。 “既然你们没有打算背约,又为何无故围我部众?” 秦时勒马出阵,朗声道,“约定只说还粮草、放执失思力,可没说你们可以带着从我大唐劫掠的财物走!” “这些都是我大唐子民的血汗!”秦时话音转厉,“要么留下所有财物,率军滚回草原;要么,今日便让尔等葬在此地,替河北百姓偿命!” 第295章 雁门定计防突厥,魏征进言除秦王 突厥将领脸色骤变,心知唐军早有准备,硬拼必败。可让他放弃到手的财宝,又心有不甘。而且,就这样交出财宝,他回去也没有办法向颉利交代。 正犹豫间,秦时让人扯开执失思力嘴上的布团。执失思力便高喊道,“交吧!此人乃是唐国那位‘小人屠’,不要怀疑他的决心。而且,大可汗已与唐定盟,莫要因小失大!” 最终,突厥将领还是咬牙留下了所有劫掠财物,带着粮草和执失思力,灰溜溜退出唐境。他们就算和唐军拼了,死伤一批人突围成功,但辎重财宝同样带不走! 秦时命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清点登记,这些东西除了大量的金银玉器、还有宝石、珍珠、香料和绫罗绸缎、布帛等,粗略估计,总价值超过二十万贯,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如果按照军法规定战利品采取“三马分肥等原则,只上缴三分之一给朝廷,朝廷绝对会有意见的。长远来看,对他们这些军官的未来也不是好事。 (所谓三马分肥,大概意思是将战利品分为三份,一份给朝廷,一份留在军队公帐,一份归属士兵。) 此时雁门的最高长官不是代州(雁门治所)都督高满政,而是因为之前突厥南下,临时率军镇雁门的并州都督刘世让。 秦时和这两位高级将官商议后,决定拿出价值两万贯左右的财物分发给士兵,再拿出两万贯作为雁门军日常开销。 否则你一个边疆关隘,留那么多钱,不仅朝廷不放心,突厥人同样会时刻想着来打秋风。 剩余部分,由秦时、刘世让、高满政各派一队骑兵护送,连同李守素的使团一起返回长安。 此役,唐军未折一兵一卒,不仅夺回了财物,还将回来的突厥骑兵的备用战马全都留下了,共计三千余匹! 这些战马,一半同样押送回长安。剩余部分,秦时取走五百匹,余下一千多匹可以大大增强雁门关的骑兵力量。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下面的士兵和基层军官都很开心,但刘世让和高满政却是一脸愁容。 用屁股想也知道,颉利吃了真的大一个亏,他能咽得下这口气才见了鬼了! 用不了多久,突厥一定会来寇边的。 不仅是雁门,除了定州刚刚被搜刮过,没有什么油水之外,包括朔州、灵州那边都需要严加戒备。 当然,颉利报复性攻打雁门的可能性是最大的!而且,打雁门的话,不会是小打小闹,最少也是万骑甚至数万骑的规模。 秦时这一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拍屁股走人,他们可就遭老罪了。因为,雁门的首军兵力只有两千,加上刘世让带来的两千人,也只有四千而已。 秦时也知道他们苦恼什么。正好李二让他率军北上的时候,就说了让他有机会可以和突厥过过手,就当是练兵了。便找到两人,表示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会解决了突厥的报复行为再回长安。 刘世让和高政道自然大喜,什么少年英豪、顾全大局、国之柱石等等,对着秦时就一通恭维。 秦时却不多言,只是让他们这段时间加固关隘、检修军械,再从缴获财物中拨出五千贯,加急从并州调运一批箭矢、盾牌。 同时,派人快马通知朔州总管秦武通,以及灵州总管李道宗。让他们要小心防备突厥或者梁师都南下。 说到李道宗,他是武德五年十一月初,也就是刚刚才走马上任的灵州总管。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跟着李二多次征战。 打宋金刚、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时,他都在李二的军中,可以说功劳苦劳全都有,属于李家宗室里少有的有统兵才能的人。而且年纪轻,明显有很大的培养价值。 可是,李渊这货,就因为李道宗和李二走的近,就一直压着人家。 这几年,他陆续给一大堆除了吃白饭,屁用没有的宗室亲戚封了王。但李道宗这样有真功劳的,却一直只是略阳公的爵位。 包括后面李道宗镇灵州期间,朔方割据势力首领梁师都派其弟梁洛仁带几万突厥兵包围灵州。李道宗据城固守,寻隙出击,大败突厥军,并将突厥郁射设赶出五原,向北开拓疆土千余里, 这样的大功,仍然在李渊这里得不到一个王爵。李道宗的王爵,还是武德九年,李二给他俩兄弟都超度了,又给李渊办了病退之后,才被李二封了任城王。 所以,李渊这货最后只能在后宫养老造小人玩,真不能怪别人。他真的是赏罚不公,任人唯亲。 其他人不说,他老李家以及的宗室。 李神通,一直被李渊重用,但是实际的赏赐真没多少。李二因为人家的功劳赏赐了洛阳的几十顷田产,李渊都能做出下诏抢夺给自己小妾的爹。你让人家李神通怎么替你卖命? 还有李道宗,南征北战,任劳任怨,这么大的功劳,你给一个王爵怎么了? 咱们可以想象,逢年过节、李家祭祀祖先一类的活动时。李道宗这个有大功的郡公,前面站着一大堆屁功劳没有的郡王,不少人年纪比他还小,说不定还会被这帮人各种挖苦、嘲讽、奚落,他是什么心情?但就是这样,他这个郡公还得给这帮子郡王行礼。 所以李渊这货,真的不值得同情。有真本事的都是被他各种猜忌,除了阿谀奉承,屁本事没有他高官厚禄的供着。 你身边没人可用能怪谁?你看着李二,觉得越来越可怕又能怪谁?想要制衡一下,都觉得自己身边没人可用又能怪谁? 那些有真本事的人,都是你自己挤兑到人秦王那里去的! …… 就在秦时带人在雁门抢劫突厥骑兵时,李建成在河北的会还得接着开。 面对魏征提出的“让秦王消失”的建议,李建成的反应很大。“孤和二郎乃是一母同胞的血肉至亲,虽然如今有储位之争,但绝不至于到此手足相残的地步。” 李建成猛地起身,“这样的类似的话,孤以后都不想再听到!” “殿下怀有手足之情,这份仁厚,臣深感钦佩。”魏征面对李建成的怒火,微微俯身道,“但是,殿下对秦王有手足之情,秦王对殿下可有顾念过手足之情? 他所是真的对您还有手足之情,又怎么会在朝堂之上,对您步步紧逼?您如果不能早下决心,将来恐怕秦王会先对您下手。” 第296章 突厥怒兵犯两关,云公诈败诱蛮贼 “够了!”李建成看着魏征,“残害手足至亲之事,孤绝不会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说完,李建成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韦挺看着魏征,轻叹一口气道,“玄成,殿下乃是仁厚之君,怎么会答应这样的建议?再者,秦王不仅自身武艺超群,身边还有重兵守护,又岂是那么好杀的? 一但失败,或者事泄,秦王怒而举兵,又该如何应对? 以后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看起来,殿下刚才是真的生气了!” 魏征盯着李建成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我原本是想劝殿下对秦王身边的人下手,但秦王身边的人才太多了。 如果不能拉拢,就算除掉一个两个,对秦王的打击也极为有限,反而会让秦王因此警觉。既然对付他身边的人没有用,那就只能对付他本人了。 殿下现在不听我言,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届时,恐怕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魏征说完,也不搭理其他人,同样起身离去。 …… 突厥这边,颉利得知从刘黑闼那里搞来的财宝全部都在雁门被秦时抢了。不仅如此,还抢了他三千多匹战马,气的颉利当场拔刀砍死了那名突厥将领。 这还不解气,指着执失思力的鼻子又是一顿臭骂。在颉利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执失思力押运粮草被截导致的。 骂完之后,又罚了执失思力三十鞭子,这才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可还没等他开心一会儿,突利就带着几名部族的首领来找他要粮食了。 “大可汗,听闻你的人已经把粮食带回来了。刚才,我还亲眼看见执失思力了,他都回来了,想必粮草也已经到了。您之前答应我们的,不会不作数吧?” 颉利正在火头上,当然不可能给这几个人什么好脸色。但这几个人的身份,就算是他也不能随意羞辱,只能眼不见为净的打发他们自己去分粮食。 突利等人走后,颉利本来已经被压了下去的火气立刻又窜了起来。而且,比刚才还要大得多! 愤怒的颉利下令,将那名被他亲手杀死的突厥将领的妻儿全部贬为最低等的奴隶! 可即使是这样,颉利一想到秦时,就越想越气。 从来都是只有他抢劫其他人,什么时候被别人抢过东西?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所以,第二天,气的一晚上没有睡着觉的颉利,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下令让执失思力戴罪立功,带着他自己部族的全部兵马,去唐国抢回能够弥补他损失的财物回来。 本来按照颉利的意思,是让执失思力去雁门的,最好是可以将秦时的首级给他带回来。没想到颉利麾下的俟斤宋邪那向颉利请命,要带人踏青雁门关! (俟斤是突厥官名,意为部族首领。) 宋邪那会这样,是因为被颉利杀死的突厥将领,是他的亲弟弟。当初也是宋邪那率领万人,替刘黑闼攻破了定州城。 再之后,他自己率领大部队返回突厥,让弟弟带领两千人继续协助刘黑闼。所以,这批带回来的财宝,有四分之一是属于宋邪那的。他这是将自己的损失,以及弟弟的死,都怪在了秦时的头上。 既然宋邪那要去雁门,颉利自然不会不同意。至于执失思力,就让他去朔方和梁师都会合后,进攻李唐的灵州吧! 武德五年十一月初,左翊卫将军秦时与并州都督刘世让、代州都督高满政于雁门关外,设计围困突厥骑兵二千,夺回被突厥抢夺之财物近二十万贯、突厥战马三千二百五十六匹。 帝悦,各赐三人绢千匹,突厥战马二十。 然,突厥可汗颉利怒。令贼酋执失思力率军两万,并朔方梁师都军一万二千,寇灵州。又令贼酋宋邪那率铁骑一万五千,寇雁门。 …… 十一月,雁门关外已是朔风凛冽,草木凋零。得知颉利派宋邪那率一万五千铁骑直扑雁门,关内气氛凝重。 秦时立于城头,望着远方渐起的烟尘,神色平静。此时关内共有守军万人,虽然突厥人多,但是突厥人本来就不擅长攻城战,更何况还都是骑兵。 只是宋邪那携怒而来,志在复仇,其势正盛。因此,刘世让和高满政都颇有惧意。 “秦将军,突厥来势汹汹,出城野战,对我军不利。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坚守,等待并州援军。”高满政说道。 他说的,其实就是刘世让的意思。 秦时摇头,目光锐利:“援军路途遥远,且易被突厥游骑截断。固守虽稳妥,却会让突厥人以为我大唐惧战,日后边患无穷。况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宋邪那骄狂,正是破敌之机。” 他等了这么久,又设计了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和突厥干一仗。现在来人还是攻破定州、大肆抢掠的宋邪那,就更合秦时的心意了。 宋邪那上次攻破定州后,掳走定州百姓近万人,在秦时这里,是上了必杀名单的! 如果坚守不出,等到李神符率领并州援军到了。宋邪那又不傻,怎么可能还和你打,绝对会退军或者转移目标去攻打朔州等地。 刘世让虽然是雁门的军事主官,但是如今雁门关内秦时的部下才是绝对主力。秦时坚持要战,他也只能配合。 虽然最开始对秦时这个小年轻喧宾夺主的行为有些恼火,但是在听了秦时的战术之后,刘世让心里的不满就转为欣喜了。 这小子果然足智多谋,一肚子坏水,难怪连李密都栽在他手里了。 秦时对付宋邪那的第一招是骄兵诱敌。 根据突厥人作战习性,利则蜂拥,不利则鸟散。 秦时下令: 1. 收缩防线:将关外所有哨卡、烽燧的守军撤回,做出畏惧固守的姿态。 2. 藏匿精锐:令尉迟恭率一千玄甲军和一千奔雷铁骑,秘至关外东北方向五十里处,一处名为“断魂峪”的峡谷周边潜伏。该地两侧山势陡峭,谷地狭窄,不利于骑兵展开。 3. 弱卒诱敌:命裴行俨率领千余骑兵,多树旗帜,出关迎敌。但严令:“接战即走,许败不许胜,交战后立刻引兵还城。” 十一月初七,宋邪那大军抵达。裴行俨率军出战,于阵前耀武扬威。 宋邪那见唐军人少,裴行俨也是自己的仇人之一,怒火中烧,亲自率领两千突厥骑兵冲杀。 裴行俨依计且战且退,佯装不敌,丢弃部分辎重旗帜后,在秦时率领五百玄甲军的接应下,退回关内。 第297章 激敌怒两军交锋,断魂峪突厥中伏 突厥小胜一阵后,更是骄狂轻敌。 八日,宋邪那率突厥大军于关外叫骂挑战。唐军惧,未敢战,突厥愈横。 九日,天气突变,下起鹅毛大雪。秦时于城中抚掌大笑,“真乃天助我也!” 随即下令,全军战马的可换钉掌更换为适合雪上及冰上作战的冰雪蹄。 这种蹄铁具有防滑性能,两铁枝的接地面各有2枚防滑钉,称为铁脐。钉尖磨钝时可更换,能够适应雪地等光滑路面,帮助战马在雪地中稳定行走和奔跑。 清早,突厥果然再度挑衅,言语间羞辱秦时双亲。秦时佯作大怒,亲自率骑兵二千出关迎战。 阵前,秦时挥舞马槊,遥指宋邪那道,“宋邪那,本公府上尚缺一马奴,听闻你养马的能耐不错,可愿来本公府上高就? 虽然不会给你发工钱,但可许你一日两餐,衣食无忧。岂不比你在这草原上风吹日晒强上百倍?” 宋邪那闻言怒不可遏,大骂道,“猖狂小儿,吾今日定要斩下你的头颅,制成溺器!” 随后宋邪那在马上张弓搭箭,连珠箭连续射向秦时,但四支箭矢全都被秦时用马槊拨开。 “宋邪那,你这是没有吃饭吗?我听说草原的娘们儿都彪悍的很,你这般废物,怕是无法满足你的女人吧?你出征在外,她们一定开心的很!”秦时摇动毒舌,继续激怒宋邪那。 听闻秦时当众羞辱自己,宋邪那气的眼珠都红了,再加上唐军军阵里传来的哄笑声,更是让宋邪那瞬间丧失理智。 “冲!给我杀了他!”宋邪那抽出自己的弯刀嘶吼,“谁要是能杀了这个小贼,我赐他五百头牛,以及一片牧场!” 对这些突厥兵而言,秦时羞辱他们的首领,就是在羞辱他们。再加上最近这些年中原面对突厥的弱势,这些突厥兵根本不将中原人放在眼里。 哪怕宋邪那只是单纯的让他们冲锋,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犹豫,更何况首领还许诺了丰厚的赏赐。一时间,所有突厥兵都嗷嗷叫着朝披着骚包鎏金大红袍的秦时冲杀过来。 秦时手中马槊一挥,两千唐骑同样迎了上去。 双方厮杀在一起,突厥人彪悍且人多势众。唐军同样都是精锐,且人人披甲,杀的是难解难分。 交战一刻钟后,秦时发现突厥两翼开始包抄,这是准备依靠人多围杀唐军。 秦时假装没有发现,等到突厥的合围完成即将完成。秦时做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开始“匆忙”带兵朝着雁门的方向突围。雁门关内,裴行俨同样带着几百骑兵出城,做出接应秦时的样子。 突厥人好不容易才完成合围,自然不一样唐军像第一天一样逃入城中,分兵挡住了裴行俨,并且做出要连同裴行俨一同吃掉的架势。 裴行俨“无奈”,只能提前退回关内。 秦时眼看接应的唐军被突厥人拦住,“只好”率军朝着正北方向突围而出。 宋邪那不愿意到嘴的肥肉跑了,率领突厥大军在后面紧追不舍。 第二步,诱敌深入 在宋邪那追击秦时的同时,关内的裴行俨带着城中剩余的全部的三千骑兵再次出城。连同高满政也率领唐军两千步卒骑着骑兵的备用战马出战。 他们杀散了留守关前的突厥骑兵,同样朝着正北方向而去,做出想去支援接应秦时的样子。 但实际上,裴行俨和高满政冲出一段距离后,就掉头朝着东北方向的断魂峪而去。他们到了断魂峪后,步兵立刻弃马登山,占据两侧高低,弓矢准备。 骑兵则在谷口投掷大量铁蒺藜,尉迟敬德这两日已经带人制作了大量拒马桩,全部被他们布置在了谷口处。同时,也在山顶布置了很多檑木、以及人头大小的石头。 秦时这边,唐军向北逃出五十里左右后,唐军突然一分为二。大队人马继续北行,一队只有两三百人则向东掉头,似乎是想要迂回一圈后,返回雁门关。 秦时的鎏金红披风,即使在漫天风雪中,也是那样显眼。所以突厥人的反应也很快,宋邪那命令副将率军三千继续追击大队唐军,他自己则率领主力追杀秦时。 在宋邪那的追击下,秦时继续向东撤退,突厥军则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也已经拉近到,后方的唐军和前面的突厥军甚至可以相互用箭矢相互射击。 眼看即将追上唐军的时候,宋邪那发现唐军居然逃入山谷之中。 山谷道路狭窄,唐军人少可以快速通过,但是突厥人马足有万余之多,如果一拥而入,谷口处必然会造成混乱。 宋邪那的侍卫队长拔古提醒宋邪那道,“首领,前面就是有名的断魂峪。里面道路狭窄,我们的骑兵根本无法展开,万一唐军有埋伏……” 拔古话没有说完,但宋邪那当然知晓他的意思,在那样的地形下,骑兵遭遇埋伏,那就是绝地! 宋邪那一挥手,一行十余人的斥候小队冲入谷中侦查。 山顶的唐军伏兵身披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任由突厥斥候从脚下通过。 片刻后,突厥斥候回报,“谷内仅有逃窜的马蹄印,两侧山岭寂静,并无鸟兽惊飞之象。 “继续追!”宋邪那下令道。 “首领!”拔古惊讶的看着宋邪那,刚才的侦查太过简单,根本无法断定唐军是否设伏。 “唐军逃到这里也只是偶然而已,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向这里来的,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伏?给我追上那个可恶的汉人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他!”宋邪那一马当先冲去峡谷之中。 “都给我跟上,快速通过前面的峡谷。”拔古对身后的突厥军喊了一声,然后快速跟上宋邪那。 进入峡谷后,宋邪那就隐隐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断魂峪的名头,他当然是知晓的。 进来之后才发现,两侧陡峭的山势,道路之狭隘,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如果真的在这里遭遇唐军伏击,他们几乎是十死无生。 但宋邪那并不后悔追入这里,除了他不认为唐军能提前在这里设伏之外,让他看着可恶的秦时从他眼皮底下溜走,同样让他无法接受。 突厥军进入峡谷多耗费了一些时间,秦时率军进入峡谷中部后。带着麾下全部下马,让战马继续向前奔跑,他们则利用事先探明的小道,以及山顶唐军扔下来的绳子快速爬向山顶。 等到宋邪那追上来后,山顶的唐军乱箭齐发,再加上檑木、石块,突厥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知道中了埋伏,具是亡魂大冒。 在这山谷狭窄之地,他们的战马根本无法掉头,再加上死亡的突厥人和战马尸体堵住道路,更是难以施展。 第三步,瓮中捉鳖。 “这些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唐人!”宋邪那怒吼一声,随后对着其他突厥兵喊道,“山顶的唐军并不算多,不要停,我们只要快速穿过峡谷,就能活着回去了!” 他的话让混乱的突厥军终于找到主心骨,纷纷跟在他身后,准备快速从峡谷穿过去。 突厥军在山谷内,形成一个数里长的队伍,后面的突厥军听说中了唐军的埋伏根本不敢进。在军官的带领下,艰难掉头,打算向着来路撤退。 他们不知道,此时那边迎接他们的,是尉迟敬德的两千铁骑! 宋邪那带着突厥军付出巨大伤亡,眼看前方光亮,那里正是峡谷的另一端出口。 就在所有突厥人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时,突然发现前面有数百匹没有人在身上的战马在原地打转,将道路几乎堵死了。 “将这些堵住道路的马都杀了!”宋邪那说着用手里的弯刀朝着身前一匹战马的脖子上砍去。 他身后的突厥骑兵也是一样的动作,很快大量战马倒下,也越来越拥堵起来。 突然,连同宋邪那在内,突厥军跑在前面的二十多骑,战马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声。然后纷纷重重栽倒,马上的人也被远远的甩了出去,生死不知。 情急之下,后面的骑兵根本停不下来。前面跌倒的战马和骑兵又将原本就狭窄的道路堵住,一时间,山谷内混乱至极! 践踏、坠马,挡住道路,再践踏……后续的突厥兵不知道前面的情况,仍然向前冲来,导致谷口附近人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混乱。相互之间,人马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因为大雪,本来就泥泞难行的道路,如今几乎无法通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突厥人惊呼。 “铁蒺藜,是铁蒺藜!”终于有人发现了地上的的铁蒺藜,惊叫道,“这些该死的唐人,他们不仅用了几百匹马堵住了路,还洒了好多铁蒺藜!” 这些铁蒺藜,之前因为谷内阴暗,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 “怎么办,这些铁蒺藜好多,根本过不去!” “不止有铁蒺藜,谷口位置,还有好多拒马桩,一排一排,密密麻麻,数都数不多清!”有眼尖的突厥兵发出绝望的呼喊。 “完蛋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后面,后面有唐军的骑兵在追杀我们,我们死定了!” 突厥兵不停哀嚎着,绝望的情绪在突厥军中蔓延。 “都给我安静!”拔古拔出弯刀,砍死几名叫的最大声的突厥兵,终于让局面悄悄有序了一点。 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分开挡在他前面的人,去查看坠马出去的宋邪那的情况。 好消息是宋邪那还活着,坏消息是他被摔得很重,身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已经昏死过去了! 这和死了也差不多了!本来希望宋邪那至少可以保持清醒,主持大局的拔古眼中也露出绝望之色。 不行,这样下去,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谷口就在眼前,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拔古突然高声喊道,他将宋邪那抱到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背上,“想想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孩子。 如果你们死在了这里,我们的部族将必然被其他部族吞并!到时候,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你们的女人会变成仇敌的女人,你们的父母和儿女会沦为奴隶! 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人活下来。马过不去了,所有人,弃马!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然后,活下来!” 拔古的怒吼再次唤醒突厥人的斗志,以及求生欲。因为堆积的马尸太多,骑马已经无法通过了。前面的突厥人纷纷下马,用双腿向谷口跑去。 沿途不断有人踩到地上的铁蒺藜,痛苦栽倒,然后后面的人会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跑。 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箭雨从天而降,其中还有不少火箭。 这个区域,唐军提前在两侧堆积了一些干马粪、硫磺、火油等,虽然数量不多,但只要引燃,就可以让突厥人更加混乱。 当拔古好不容易冲出峡谷,搬开面前一排排沉重的拒马桩。此时,在他身后,是数千名精疲力尽,失去坐骑的突厥“骑兵”。 至于宋邪那,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估计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但还没有等这些突厥人喘一口气,就看到裴行俨率领三千骑兵围拢过来。 “投降免死!”裴行俨看着拔古,大声喝道。 “投降免死!” “投降免死!” 他身后的唐军发出一道道兴奋的巨大声浪。 拔古绝望的看着面前这些全副武装的唐军,他此刻连站着都费劲,更别提厮杀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这些人也都和他差不多,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甚至连武器都被扔在了山谷里。 拔古知道,此刻继续抵抗不过是被唐军屠杀,他无力的放下手中那早已沾满鲜血、此刻却无比沉重的弯刀,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突厥士兵们,同样纷纷丢下武器,瘫倒在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山顶上,高满政满脸喜悦,对秦时说道,“秦将军,今日大胜,你居功甚伟啊!想不到真的将突厥人引到了这里。 此计虽险,但也效果甚佳,我军伤亡不过百十人而已!” “仗是兄弟们一起打的,功劳也都是大家的。”秦时轻笑。 有三千玄甲军和奔雷铁骑在手,就算正面击败宋邪那也不算太难,只是难以形成歼灭战。 而且正面作战,骑兵伤亡过大,他也无法和李二交代。 …… 十一月九日,左翊卫将军秦时提前于雁门关东北之断魂峪设伏。以身为饵,引贼酋宋邪那及突厥万余骑入谷。 是役,俘突厥六千余人,贼酋宋邪那及余者皆没。俘获突厥战马四千五百余。 第298章 梁突联军灵州寇边,盐川五原道宗扬威 在突厥进攻雁门的同一时间,联合盘踞朔方的“解事天子”进攻灵州。 颉利原本是想让执失思力率自己的部族两万,联合梁师都进攻灵州。但执失思力率军进入朔方后,引起了梁师都真正老板郁设射的不满。 郁设射,突厥处罗可汗之子。武德三年时,处罗可汗病死,郁设射因为年龄较小,大可汗之位被叔叔颉利继承。 颉利当上大可汗后,任命郁设射为南面设,统管东突厥汗国南方数部落,并监护隋末开始扶持的梁师都。此后,郁射设常与梁师都互为犄角,多次侵扰唐边境。 执失思力引兵来时,正好郁设射打算再次联合梁师都南下灵州。他听说唐的灵州总管刚刚换了人,并且新总管还只是一个刚刚二十岁小孩子,所以就想趁机去灵州劫掠一把。 但执失思力的到来,让郁设射感觉是来分薄战利品的。所以就联合梁师都,将执失思力扣在了朔方。 考虑到颉利的面子,郁设射将执失思力的部众大部分遣回。只留下了三千人,跟随他们一起南下灵州。而执失思力本人,因为被颉利下令鞭三十,加上冬季行军,伤口发炎,只能留在朔方养伤。 十一月初,突厥郁设射出兵两万,并梁师都遣其弟梁洛仁率军一万两千,及突厥执失思力部三千人,总兵马三万五千。以梁洛仁为主将,寇边灵州。 面对突厥大举犯境,年仅二十岁的灵州总管李道宗并没有慌乱。 他先是下令将城外的百姓和物资尽量迁至灵州城内,命人加紧加固城防的同时,向邻近的延州、原州、会州请求援兵。 灵州作为防守突厥的第一线,常备兵力为一万二千人,并有骑兵二千七百余,几乎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突厥寇边的消息传来后,邻近的延州、原州和会州紧急调集了近五千兵力驰援灵州。 正常来说,草原部族是不会在冬季南下的。因为天气太过恶劣,不仅后勤难以保障,不论是人员还是战马都会有大量非战斗的伤病减员。并且,攻城战本来就不去突厥所长,冬季的严寒下,更是艰难。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突厥的这次南下,在李道宗这个年轻气盛,敢打敢拼的年轻人眼里,是一个巨大机会。 因此,他并没有保守的采取防守策略,而是主动出击。 他将守城的重任交给了来支援的延州总管段德操,令他坚守城池即可。随后力排众议,亲率全部骑兵三千五百(含其他州支援),以及精锐步卒四千,在突厥大军抵达之前就提前出城。 当突厥抵达灵州后,首先还是将劫掠目标放在了城外的村落上。但因为李道宗提前安排撤离,突厥人收获寥寥。 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回去的梁洛仁,派兵包围灵州,做出一副要强行攻城的架势来。意图让城内恐慌,主动派人和谈。 梁洛仁此时已经没有“发大财”的奢望,只希望能够敲诈一笔,能够弥补此次出兵的损失就可以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围困灵州的时候。李道宗正率领唐军精锐主动出击,攻打梁师都设置在灵州东面的重要据点——盐川郡(盐州,今陕西定边)。 李道宗以樊兴为将,率领灵州精锐步卒猛攻盐川。盐川没有想过灵州的唐军居然会在他们大军压境,以及这样的天气下主动发起进攻。 (樊兴,唐开国功臣,同样很早就是李二的铁杆。史载其多次参与同突厥的战争,其墓志铭记载,其在武德年间镇于盐川。) 没有丝毫准备的盐川,在樊兴率军猛攻一日夜后,终于城破。郡守见势不妙,提前逃走,李道宗以盐川为盐州,命樊兴镇守。 而在灵州的梁洛仁得知唐军在趁机攻打盐川,大惊。对于梁师都政权而言,盐川实在太过重要,是绝对不能丢的地方。 不得已,梁洛仁慌忙率军回援盐川。李道宗和副将张宝相于三龙岭提前设伏,梁洛仁军至三龙岭时,唐军骑兵突然发起攻击。梁洛仁大败,唐军斩俘四千五,获突厥战马三千。 得胜之后,李道宗乘胜追击,直捣郁设射老巢五原(近内蒙古五原南,及河套地区)。 此时郁设射主力全出,丝毫没有想到会遭遇唐军攻击。仓促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力量反击唐军,只能仓惶北逃。 李道宗一直跟着李二,有优势就不给喘息之机,一直穷追猛打的招学了个十成十。一直追在郁设射身后,直到将郁设射赶出五原地区方才罢休。 这也是唐的兵锋首次强力切入河套腹地,直击突厥的本部人马。战略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 驱逐郁射设后,河套地区出现了权力真空。李道宗抓住这一战略窗口,继续向北推进,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武装巡弋与领土宣称。 唐军一直推进到丰州(今内蒙古五原南,与前文的五原并非同一地点,唐代丰州治所在九原)一带。兵锋所向,原本依附于突厥的部落纷纷归附。 此战,李道宗不仅击溃来敌,解了灵州之围。他的攻击还如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从南、东两个方向严重动摇了梁师都的统治根基。 突厥靠山被驱逐,核心领土被侵占,导致梁师都政权内部信心彻底崩溃。 不久后,武德六年(623年)四月,梁师都的部将贺遂、索同等人,率领其管辖下的十二州(均为梁师都势力范围内的州郡),全部脱离梁师都,归降唐朝。 这让梁师都势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不到半年,实控领地面积丢失超过七成),从此一蹶不振。 战略上,此战不仅彻底解除了灵州方向的直接威胁,更一举扭转了唐初在西北边境的被动防御态势。将战线大幅度向北推进,实质上收复了自隋末以来丢失的位于黄河“几”字弯内部的广大河套地区(即“河南地”)。 在此过程中,李道宗还修复、建立了许多军事据点,并招抚了当地的粟特、突厥等部落。重现了中原王朝对河套地区的控制。 (需要说明,本章的时间、兵力、战果均是基于正史记载改编。 史载“北斥地千余里”,但实际上,灵州直丰州的距离,按唐里计算,只有四百多里。 “千余里”的记载,是因为李道宗这一战实际上为唐朝打出了千里的战略纵深。) 第299章 秦王势力再膨胀,父子三人结同盟 武德五年的下半年,大唐可以说是非常热闹,也是整个朝堂政治格局变化最快的半年。 军事上,除了大家所熟知的刘黑闼卷土重来、突厥数次寇边、和徐圆朗持续作战、李靖率兵进入岭南并招抚平定整个南方之外,还发生了不少影响力较大的战争。 八月,吐谷浑趁突厥南下寇边之际,同样进攻唐朝。一度攻陷芳州(今甘肃迭部县),并寇掠洮州、岷州、河州(甘肃省临潭县、岷县、宁夏市一带)。 李渊派遣岐州刺史柴绍前往平定,柴绍一度在岷州陷入吐谷浑军包围。但最终反败为胜,大破吐谷浑,收复全部失地。 同月,北方的已经投降的高开道部在刘黑闼卷土重来后,再次叛唐,自称燕王。并引突厥与奚族南侵,唐幽州、易州等地,尽遭蹂躏。 直到武德七年二月,高开道部将张金树发动兵变,高开道灭亡。唐于其地置妫州。 十一月,这是最热闹与最重要的一个月。 除了李道宗灵州大捷与秦时雁门大捷外,还有江西已经降唐的楚帝林仕宏同样反叛。 或许是觉得当大唐的高官没有自己当皇帝舒服。这货投降没多久(李渊都还没有考虑好给他什么待遇),再次自称楚帝。并派遣其弟林药师率军两万,攻打曾经的小弟,唐循州总管杨世略的地盘。 不得不佩服林仕宏的勇气,要知道,此时的循州旁边还有另外一个药师——李靖,李药师。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叫药师的都有李靖这么生猛。林药师根本就没有等李药师出手,就被杨世略击败并斩杀。 林仕宏率败兵逃至安福,不久病(吓)死,江西平定。 受这一战的影响,不久后,江南占据台州与温州等地的苗海潮、占据宣州等地的梅知岩纷纷向唐朝请降。整个江南大地,全部被唐朝纳入版图。 …… 国家建立初期,军事格局会直接影响国内的政治格局。 原本李渊派遣李建成平定刘黑闼,是为了制衡李二。但因为激动之下,给李建成的权利有些大,所以在二郎的劝说(威胁)下,同意了制衡李建成的策略。 但随着十一月的几场仗打完,李渊后悔了。后悔制衡李建成,甚至有点后悔没有给李建成更大的权利。 因为这个月的三场战争,让二郎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大到了让李渊想想都害怕的地步。 首先,秦时于雁门先协助李守素断了刘黑闼外援,又夺回了被劫掠的财宝,最后于雁门大破突厥宋邪那部。 此战之后,秦时威震整个北方草原。而在民间,秦时的威望在整个并州道都很高,甚至有百姓自发给秦时建生祠,塑金身的。 秦时,毫无疑问是二郎的铁杆。 而后,李道宗大破梁师都与突厥联军。收复大片领土的同时,还给予了梁师都沉重打击。这样改变区域格局的重大胜利,其影响深远,无需言表。 李道宗,同样是二郎的铁杆! 最后,杨世略击败林仕宏,平定整个江西,并且连带平定东南一带这一仗,才是最让李渊肝颤的! 杨世略看起来似乎和二郎没有关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杨世略投降唐朝,完全是因为李靖!李靖带着速灭萧铣的余威出兵岭南后,派出的招抚使者一到,杨世略就果断投了大唐。 所以,杨世略算是李靖的人。而李靖,还是二郎的铁杆! 也就是说,虽然李渊没有任官,李二也没有去过南方。但实际上,这个时候在荆南、岭南、江南这一片广大的土地上,秦王李二的话,绝对比他李渊这个唐皇好使! 此时的李二除了合法的地盘陕东道和益州道之外,还控制着担任过实际领导的河东、以及当过总管的凉州、被李二吓尿的杜伏威控制的江淮和扬州道、还有以长安为中心的关中地区。 至于李渊的龙兴之地并州,大总管李神符是秦时的老丈人。在二郎和自己之间,李神符会选谁,李渊自己心里都没底。 如果李渊展开大唐的疆域图,就会发现似乎整个大唐,突然之间都变成了二郎的形状了! 唯一待定的,似乎就是河北了! 此时的河北,乃是皇帝、太子、秦王三足鼎立的局面。李渊有民心、太子系的官员最多、李二则得到了河北世家的看好。 李渊猛然惊觉,局势再这样下去,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失控。 如果他不想被二郎架空,成为一个傀儡皇帝,或者退位养老的话,那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太子必须要有更大的权势才行! 只有太子还挡在他的前面,作为他和二郎之间的缓冲区,他的日子才能勉强过的下去。 此时刘黑闼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带着一群残兵败卒苟延残喘而已。 眼看河北的动乱即将结束,李渊在朝堂之上,突然变得强势,硬扛着李二和秦王党的压力,给了李建成更大的支持。 首先,他让太子铁杆心腹的刑部尚书庐江王李瑗引军至河北。除了支援李建成外,还将朝廷政务的具体施行交给了李瑗,李瑗则趁机在民间宣扬李建成,河北的民心迅速向太子靠拢。 其次,雁门至并州一线,秦时不能待下去了。李渊下诏召秦时火速率军返回长安,但在秦时献俘后,他自己和麾下的将士都没有得到太多的实质封赏。 李渊已经不装了,不仅秦时,包括李道宗,除了一些绢帛外,没有任何赏赐。相反,太子与齐王一系的官员,只要有些微末功劳的,在朝堂上都获得了官职的晋升。 李渊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跟着秦王,无论你们立下多大的功劳,都别想升上来。但是如果跟着太子和齐王,那升官就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以这样的方式,让太子和齐王能够得到更多官员的支持。 李建成和李元吉迅速理解了李渊的意图,明白单靠他们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和李二抗衡了。 要想在这张权利的牌桌上继续待下去,他们必须要团结起来才有机会! 第300章 争威权双汗生嫌隙,求制衡李渊压秦王 宋邪那败亡后,他的副将索托穆收拢了留守雁门关前的突厥败兵后,麾下有了四千多人。 这样一支规模的武装,对于一般的部族来说,已经足够维持了。但对宋邪那部这样占据了大片肥美草原的部族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部族能够延续,索托穆(已经是新的首领)自然没有心情再追击唐军,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部族所在。 整个部族没有时间悲伤大败以及首领的战死,索托穆第一时间就选择放弃现有的大片草场,率领部族开始迁徙。 而迁徙的方向,并不是此时颉利所在阴山,而是锡拉木伦河! (颉利的大本营位于漠北的郁督军山,即今蒙古国的杭爱山脉。但因为此时和唐的关系紧张,战事频发。一般来说,会将王廷临时南移至阴山附近。 突利的大本营位于漠南的幽州之北,具体区域在锡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流域,即今内蒙古中部和河北北部一带)。 显然,熟知颉利贪婪与狠辣性格的索托穆,知道这种情况下继续依附颉利,一定会被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只有改换门庭,依附小可汗突利,才有让部族延续的可能。 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突利自然笑纳。在收下了索托穆大批牛羊马匹的上供之后,在克鲁伦河以南给他们划分了一片草场。远离颉利威胁的同时,也让他们替自己防御室韦人。 当然,这样的行为,无疑会引来颉利的极大不满。突利为了平息颉利的怒火,同样给颉利上供了大批牛羊以及珍宝。 这场变故,让小可汗突利的势力与威望大幅提升的同时,也给大可汗颉利的权威造成了巨大打击。而突利的上供,只是给了颉利一个不直接发动战争的台阶。 突厥两位可汗之间的裂痕,迅速扩大了几分。 …… 秦时率军返回长安后不久,便得知了如今的朝堂格局以及河北境况。 李渊已经颠覆“奖惩体系”的开始公然打压天策府,以及扶持东宫与齐王府了。 对于天策府的官员一律采取有功不赏、有错必罚,东宫和齐王系官员则是小功重赏、错则开恩。 同时,将太子和齐王推荐的官员给予重用。无论品性才能,不是在朝堂六部担任要职,就是外放地方担任核心主官。 很显然,通过对二郎从小到大的了解,以及近段时间的反复试探。李渊已经可以确定二郎没有直接通过武力上位的打算,他想要体面,想要身后名。 同时,李渊也大概探到了二郎的底线。可以允许自己扶持太子和齐王,也允许自己适当打压天策府,但是不能动他身边的核心人员。 这就是李渊最近在朝堂之上反复横跳的原因。 而河北,刘黑闼已经是丧家之犬。和他守望相助的徐圆朗,同样被徐世??和单雄信打的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力气了。 为了最大限度的制衡秦王党,李渊展示了他的骚操作。 他以洛阳和汝州一带,发现王世充余党为由,下诏解除屈突通河北道副帅的职务,由庐江王李瑗接任。屈突通和史万宝率洛阳府兵立刻返回洛阳,平息贼寇。 从而剔除了在河北的秦王党重将,方便太子进一步消化河北,还给了太子铁杆李瑗机会。 为了防止李建成在河北一家独大,李渊又以补充河北兵力为由,令屯兵曹州的齐王部将谢叔芳率军北上,给了李元吉插手河北军政事务的理由。 对外,太子和齐王是盟友,一起拔除打压河北剩余的秦王党。对内,这两个人也是竞争关系,会相互制衡。 同时,李元吉还是兖州道副帅,可以参与平定徐圆朗后的利益分享。 秦时在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感觉李渊的算盘珠子都崩自己脸上了。这老李渊,你不给他来点硬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体面啊! 所以,在被李二叫去开会的时候,秦时除了按照惯例的向李二汇报了这次北上的情况外。还寻找和李二单独相处的机会,又一次劝李二别整什么温情脉脉了,直接给老李上强度。 “二哥,如今太子和齐王都不在长安,陛下孤立无援。不如将咱们收集到的,东宫官员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掳掠女子。并以之窥探官员隐私,企图颠覆朝局、控制官员以谋反的证据在朝堂之上拿出来。 逼迫陛下下诏废黜建成的太子之位,立您为太子。他做出这样的事情,被废也是咎由自取,千古骂名也是他来担。” 李二闻言却是摇头,“景玉,你说的我也考虑过。但细细思考之后,还是觉得不是时候。 我们的确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东宫有罪,但是有所的证据都无法指向太子本人。如果我们以此为借口,逼迫陛下下诏废黜建成。 建成和元吉被逼到绝境,你认为他们会束手待毙吗?他们一定会找借口起兵谋反的! 此时他二人麾下有十几万大军,具是我大唐府兵精华。还控制着山东、河北,可以随时再征调十万人以上的兵力。 以建成和元吉的性格,他们甚至可能联络突厥为外援。 届时,就算我们最终平定了他们,但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我大唐府兵精华极有可能会消耗殆尽,若突厥趁机南侵,我们拿什么抵抗呢?” 秦时闻言沉默了,不得不说,李二的格局与远见都比自己要高得多。 自己虽然也想过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但只认为平定他们并不困难。而李二,则是考虑到了平定叛乱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平定后会面临的困局。 “大王明鉴万里,臣拜服。”秦时躬身道,“是臣错了,太子与齐王在外,现在的确不是好时机。 但陛下如今明显是要打压我们,扶持太子,我听闻那些见利忘义的士族们,已经有不少想要跳船了。 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要想想办法,不能让陛下太放肆了!” “说什么呢!”李二佯怒踢了秦时一脚,“没大没小,陛下始终是陛下,还是你的长辈。就算有什么不是,你也应该保持尊重!” 秦时也反应过来,冷汗瞬间打湿后背,自己实在太过忘形了。 刚才的话,哪里是自己可以说的?这里可是封建社会的唐朝,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李二,指不定会有多大麻烦呢! 李二刚才其实是在敲打自己——对皇权必须要时刻保持敬畏! 秦时立刻下拜,“臣糊涂了,适才宴席,多吃了几杯。言语无状,请大王责罚!” 下一章一直在审核中,我仔细看了,没有什么敏感词汇啊! 第301章 忍字诀秦王授机宜,医者心云公筑丰碑 “起来吧!” 李二见秦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没有深究的打算。毕竟是一个刚刚打了大胜仗回朝的年轻将军,有些忘形是正常的,只要能及时醒悟就行。 “你啊,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还是太过急躁了一些。虽然陛下有他自己的盘算,我们也不能以下犯上,但不代表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李二微笑着走到主位上坐下,“景玉你要记住,朝堂纷争虽不见血,却比战场厮杀更加残酷。 所以,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一击必杀。 陛下利用了太子和秦王领兵在外的机会,打压我们,扶持东宫。让一些墙头草有了想法,这的确会削弱我们的实力。 但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一者,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筛选出那些不值得信任的人。二来,既然这么多人想要改弦更张,便也是我们的人打入东宫、齐王府,乃至陛下身边的机会。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暗中布局,等待时机就可以了。” “臣明白了,多谢大王教诲。”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虽然不能在朝堂上做什么,但在其他地方,给那些世家一些教训,也未尝不可。” 李二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道,“你的茶叶,应该积攒了很多了吧?” 秦时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二这是允许自己开始大量销售茶叶了。欣喜道,“茗尊楼早就已经建好了,就在醉仙楼对面,只等着开业呢!” “那就开业吧!”李二轻笑,“之前就说过,所有的关系都由我来处理。那些不满的,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那臣知晓该怎么做了。”秦时也露出笑容,接着又一脸狗腿的询问道,“二哥,这开一家也是开,开两家同样是开。我这里还有一个‘天上楼’的计划,绝对大赚特赚,您要不也一起允了?” “天上楼?口气不小!”别看李二平日里一本正经,实际上对小钱钱的兴趣丝毫不比秦时小,饶有兴致的询问道,“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 “额……”秦时眼珠子一转,回答道,“主要是帮助那些达官显贵、巨贾豪商们放松压抑的心神、缓解精神上的疲劳、提供情绪价值的地方。” “……”李二眨巴两下眼睛,沉声道,“说人话!” 秦时见忽悠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就是……青楼!” “你说什么!?”李二恼怒道,“你敢串掇孤开青楼?你想让史书怎么记载孤?” “您要是不喜欢,臣自己开也行啊!”秦时继续争取道,“如果有骂名,都由臣来担着。您在天上楼的分红,可以用醉仙楼、工器阁、茗尊楼分红的名义给到您。” “滚!” 李二虽然有一瞬间的心动,但想到以后史书记载他为了牟利开青楼的可能,立刻将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孤告诉你,这件事绝对不可能!” “您别这么说啊!”眼看财路要被断,秦时急了,“那平康访那么多家青楼,后背的东家不都是这个王那个公的吗? 他们办成那样,都能赚的盆满钵满。您只要点个头,臣保证可以日进斗金。 关键这还不光是钱的事,您也知道,咱们走的一直都是高端路线。以后能来天上楼消费的,不是高官就是巨贾,或者长安那些大纨绔们。 通过他们的花费,哪些官员可能贪污,哪些官员可能受贿,这不就能让您心中有个数吗?” 李二闻言沉默片刻,“此事先不急,以后再说。” 他确实有些心动了,这个“天上楼”或许可以试试。 只是,不能由秦时来经营了! 因为如果利用得当,不仅可以知道官员的贪污腐败,还可以获取很多秘闻和隐私。这些东西,秦时是不应该知道的! 他准备自己物色适合的人来管理,秦时只需要负责怎么装潢、怎么培训人员、再将怎么经营说清楚,然后坐等分红就可以了。 “你的西郊医馆,建的怎么样了?”李二没有继续天上楼的话题,而是主动换了话题。 “下个月就可以竣工,之后各种设备、器具,大概还需要一至两个月时间。但医馆的人员都已经提前就位了,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二月中旬就可以开业了。” “这么快?如此浩大的工程,我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呢?”李二打趣道,“想来云国公破费不小吧?” 秦时笑着说道,“您是不知道,孙道长和其他名医们,那是一个月催臣八回。要是再不完工,臣都不敢和他们碰面了。 至于花费,主要还是地价和修建房屋及配套工具上。 药材方面,臣提前联系了几个大药商,他们看在孙道长的面子上,给的价格都很实惠。并且,如今长安周边的百姓,挖到药材也都是卖到臣给孙道长开的药铺。 零零总总,加起来花费十八万七千四百余贯。” 饶是李二如今的私库在秦时的帮助下,是李渊内帑的好多倍,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有些不淡定。 “你可真是舍得。这么大一笔钱,如果用在民生上,你知道能起多大的作用吗?” “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如果堆在那里不用,才是资源的浪费。”秦时说道,“这样一所医馆,不仅仅可以治疗更多的病人。对医学的进步和推动作用,才是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您知道吗?臣派人统计了关中数百个村落,百姓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四岁不到。 除了这些年的兵祸、徭役、各种天灾之外,主要原因就是瘟疫频发、新生儿存活率低等。 女子每次生产,都可以算是到鬼门关走上一遭。每年不知多少女子,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因为生产而香消玉殒了。还有很多,在生产时落下病根。” 秦时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因为他这具身体的母亲,就是这种情况。 “这里面除了生产时的卫生条件底下,容易感染之外,更多的是,女子成婚太早,生育太早造成的。 女子至少要十八岁左右,盆骨才能发育完全。十四五岁时生产,母体自己都没有发育成熟,极容易一尸两命。” “竟有这种说法?”李二惊讶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女子生产能否顺利,竟然还和年龄有关。 “这一点,您可以向孙道长求证。”秦时微微躬身,继续说道,“其实无论是对男女双方而言,太早成婚,对身体的伤害都是很大的。 但这些东西,连您这样饱读各种书籍的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普通的百姓们了。除了生育之外,还有很多地方也是一样的。 比如如何防疫,如何急救等等。这些知识在民间,可能一个村甚至一个镇都没有一个人懂的。这都是因为如今的医疗水平和医疗教育都太过落后的原因。 医学重要吗?很重要!但是一名普通的医者,可能动辄需要十几年的学习时间才算合格,因为他们的学习不成体系。 而有了这座前无古人的医馆,数十位名医坐镇,连同他们的弟子。除了可以治病救人之外,还可以探讨医学,推动医学发展。 同时,他们可以利用医馆这个平台,体系规范的教育出一批又一批的弟子。而这些弟子将会分散到五湖四海,并且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弟子。 他们在给百姓治病的时候,还会教导百姓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 在臣看来,这并不是一座医馆,而是未来! 臣愿意和您打个赌,十年后,您再来看就会知道。这座医馆,对我大唐的医学推动,人口稳定增长,价值将是无可估量的! 别说十八万贯,就是要一百八十万贯,臣也会想尽办法,将它建起来!” 第302章 红绸揭匾茗尊立,清茶一盏动长安 李二听完后,起身走到秦时身旁,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若大唐人人皆如秦景玉,必将兴盛千万年! 这一次,就不和你赌了。我相信,你所说的,都可以实现!” “额……要不,您再考虑一下?”秦时叹气道,“我还指望您能贴补一点呢!” “呵!”李二闻言轻笑,“那还是不赌了,不过你方才所说,倒是解了我一个疑惑。” “什么?” “那就是你和永乐,为何成婚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圆房。”李二玩味的看着秦时,“之前我还以为是你小子有什么毛病,正打算抽时间采访一下孙道长,让他多为你费费心呢!毕竟,老秦家可就你这根独苗啊!” 毛病? 饶是秦时,大脑也宕了一下机。然后反应过来,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劳您费心,臣好得很。” 心里却是疯狂吐槽:再怎么说,我上辈子也是为人师表好几十年。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个色中饿鬼一样荤素不忌?嫂子、弟媳、寡妇,是个漂亮女的都不忌口? 额,不过…似乎…嫂子、弟媳、寡妇…的确都是挺加分的! 感觉偏殿里的空气散发着尴尬的味道,秦时自觉论厚脸皮,自己绝对不是李二的对手。 再待下去,尴尬的只会是自己,便拱手向李二告辞道,“大王,天色已晚,臣方才多饮了两杯。此时酒劲上涌,再聊下去恐怕会失礼,就先告退了。” 李二轻轻摆手,示意秦时可以走了。他当然知道秦时没有喝醉,只是面皮薄而已。到底是年轻人,比那些老狐狸有意思。 秦时躬身退后两步,转身快步退出偏殿,指尖触到殿门冰凉的木框时,轻轻吐了一口气。 看起来,李二已经意识到天上楼的重要性,打算自己物色人去管理了。这却是省了自己一番功夫,本来在框架搭好后,他也打算找借口丢给李二自己弄的。 这种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知道的秘密太多,是最佳的牺牲和清算的对象,往往很难有善终。秦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沾边。 …… 七日后,长安大名鼎鼎的醉仙楼对面,一家名为“茗尊楼”的铺面开张。 这是一栋三层阁楼,前两年被神秘人买下后,将原本的屋舍彻底拆除,然后重新修建而成。 三层阁楼式建筑,青砖铺墙、黛瓦覆顶。檐角微微上翘如飞翼,瓦檐边缘勾着细巧的鎏金纹边,远观似墨色绸缎镶了金边,优雅又贵气。 外墙用浅灰细砖垒砌,砖缝以米色灰浆勾填,整齐得宛若刀切;一、二楼窗棂为桃木所制,雕着“茶芽吐绿”“雀栖茶枝”的纹样,窗纸是加厚的桑皮纸,透着柔和的光泽;三楼窗棂则嵌着细薄的云母片,光线透过时泛着淡淡的珠光。 屋檐下悬着一排青釉风铃,铃身刻着简约茶纹,风过时轻响不躁。 两尊半人高的汉白玉貔貅分立门侧,底座满刻缠枝莲纹,石面打磨得莹润如玉,无半点粗糙痕迹。 整体奢华又不俗气,一看就知道这是做大生意的,普通的小老百姓打死都不敢往里面走一步。 可奇怪的是,这楼修缮好以后,除了偶尔见到有人打扫卫生,一直连牌匾都没有挂,楼内也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丝毫没有要开业做生意的意思,让人摸不清楚主人的意图。 有不少豪商怀疑是主人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资金不足,导致生意做不起来,便想要购下此楼。毕竟,这座阁楼的确不凡,在整个长安都是罕见的精品。 可是这些人用尽手段,却连其主人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摸不出来。 这一下,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晓,这背后主人的身份不简单。想打其主意的人也少了起来,但对其真正主人的身份猜测就没有断过。 直到七日前,突然有大批的家具、器物被运送进阁楼中,长安的百姓和商人们也知道这里终于要准备开业了。大家都在猜测这里会从事哪个行业的生意。 有人说这样的阁楼肯定要从事金玉行业。还有人说是绸缎庄,毕竟长安贵女多,好铺面配好料子才衬得起。更有甚者猜是古玩字画行,觉得这般雅致的规制,最适合摆放奇珍异宝。 也有人猜测会不会从事茶叶类生意,毕竟窗棂上关于茶树的雕饰是非常少见的。 可是这样的声音很小,因为茶叶生意虽然也算高端,但那一块块的茶饼在这样雅趣的阁楼中交易,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今日一大早,一副牌匾被挂了上去。虽然很快就被红绸挡住,但还是有人看清了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茗尊楼,竟真的是茶叶类的营生。 只不过,看起来似乎和其他茶庄都不一样。 辰初时分,茗尊楼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推开,门内先飘出一缕清苦茶香,混着松木炭的暖味,勾得街旁围观的人忍不住探头。 一名满脸夫态、掌柜模样打扮的中年男子领着两排青衣小厮,以及两排蒙着面巾但身姿婀娜的白衫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打头的一名小厮走到门口的一面小鼓前,将其敲响,吸引了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福态的胖掌柜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平易近人。 掌柜向前一步,朝着四方各自一拜,朗声道,“诸位高邻、列位贵宾,鄙人曾福禄,乃是此楼掌柜,今日开业,还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有附近店铺的掌柜心中暗道,这胖子的名字倒是喜庆。 随后曾福禄将牌匾上的红绸一扯,露出“茗尊楼”三字。 “如诸位所见,既然主人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我们做的便是关于茶叶一道的营生。”曾福禄笑眯眯的朝着众人拱手道,“不过,和一般的茶商有些许不同,我等并不售卖普通的茶饼。” “那你们具体是做何买卖啊?”人群中有读书人打扮俊秀青年问道。 “这位郎君问的好。”曾福禄笑呵呵的答道,而后一伸手,旁边一名白衫女子将一个素白瓷盏放在了曾福禄的手上。 曾福禄笑着上前,将手里的瓷盏放到这名青年手中,“我等做的便是这个买卖,还请郎君一试。” 青年眉头微皱,但也没有拒绝,轻轻揭开瓷盏的盖子。只见盏中茶汤清亮,浮着几片嫩绿茶芽,散发着淡淡清香。 “这……竟是醉仙楼的新式清茶!”青年的惊呼,立刻带动起一片惊呼。 第303章 清茶分级以金售,雅士争问入会规 这个俊秀青年可不是普通人,他出身高贵,乃是当今宰辅之一江国公陈叔达之子陈政,南朝的皇室之后。 以他的身份,虽然醉仙楼的门槛很高,但陈公子也是其中的常客。自然对这种新式清茶丝毫不陌生。 如今长安皆知,醉仙楼有三绝——酒绝、茶绝、菜绝!这三绝都是醉仙楼的独有秘方。 这茶绝便是这种新式清茶,与传统用茶饼煎煮的茶汤有极大区别。 虽然看似简单,但因其汤色清冽如溪泉,初入口时微苦,旋即回甘漫上舌尖。那点苦似文人仕途的蹇涩,回甘却像守得云开的豁然,恰合了他们“苦尽甘来”的心境。 茶香清逸不张扬,似书卷气般内敛,入鼻是淡淡的兰芷之韵,饮罢余味绕喉,像胸中文墨沉淀后的悠长。 文人墨客们尤为偏爱这种滋味,觉得一杯茶里藏着“入世虽苦,守心则甘”的意趣,与自身风骨相契。故而醉仙楼的清茶如今已经成了长安文坛的风雅符号。 并且清茶解酒解腻,与醉仙楼的佳酿、美食,可谓相得益彰。那些武将与商贾们,对这种清茶也是同样推崇。 只是一壶最普通的清茶,在醉仙楼中也要三百钱,且只在醉仙楼中可以喝到。醉仙楼一座难求,也让大多数人只闻清茶之名,而不知清茶滋味。 只能从如: 嫩叶含香出翠丛,清泉相泡意无穷。浅尝慢啜甘津涌,一缕清欢韵味融。 春采仙芽带露鲜,砂壶慢煮意绵绵。汤如碧玉浮香韵,心似闲云品自然。不与百花争艳色,独留淡雅润心田。尘间纷扰皆抛却,静享清欢岁月绵。 这样一篇篇赞扬清茶的诗句中,感怀清茶的雅致。 寻常百姓只能听着他人形容,想象那“汤如碧玉”的模样。连街头说书人讲起醉仙楼的茶,都要添上几句“入口苦似嚼梅,回甘甜过蜜浆”的夸张形容,更衬得这清茶愈发金贵。 陈政指尖捏着瓷盏,望着杯中浮沉的茶芽,心头暗惊:醉仙楼视这清茶为秘宝,那些世家豪门欲以天价求此秘方而不得。这茗尊楼竟以清茶为业,这岂不是说背后的东家是…… 想到这里,陈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端起瓷盏轻品了一口。那股熟悉的兰芷香混着回甘漫开,竟比醉仙楼的更显清透。不由得抬眼望向曾福禄,想不到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掌柜,身后竟是这般惊人背景。 不过,这与他何干?他只关心这清茶的茶叶是否外售,售价几何? “就是这种滋味。”陈政看着曾福禄道,“敢问曾掌柜,这清茶如何售卖?是否出售茶叶?” 曾福禄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给陈政比了一个大拇指,“郎君果真是行家,我茗尊楼售卖的正式这种新式清茶。 楼内目前主要是品茗服务,一楼共有品茗雅座一百零八,每座二百钱一日,提前三日售票,找到先得; 二楼共有雅间二十四,每间每日八千钱起,需要充值会员的客户才能预定;至于三楼的雅阁,按年出租,同醉仙楼的紫宸露一般,在拍卖会上价高者得。” “嘶!” 曾福禄话毕,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楼一日二百钱还好,二楼居然要八千钱一日,这喝的是金子不成?还有三楼,居然要拍卖? 大唐已经初步平定了天下,拿粮食来说,价格已经从开国初的斗米千钱降到了斗米二百八十钱。喝一天茶就要八千钱的价格,让人听了就害怕。 “这……会不会价格有些太高了?”陈政问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不高,不高。”曾福禄却是摇头道,“郎君能够一眼认出这清茶,想来也知晓醉仙楼一壶最普通的清茶就要三百钱。 但在茗尊楼,喝上一整日,且附送适配的精美茶点。无论喝多少、吃多少,都不会有额外收费。 除此之外,还会有说书人,为诸位贵宾带来各种精彩故事,以供消遣娱乐。 至于二楼的雅间,每间可让三人共用。并且二楼不仅茶叶会比一楼的更加香醇,雅间内配有全套且专业的茶台、茶炉、茶架等全套茗具三十余件。” 曾福禄指着一名白衫女子道,“她们都是为雅间的贵宾服务的茶道师。品茗一道,在她们的手中,犹如古琴之音,都是艺术。 郎君可以理解为,只有在尊茗楼二楼或以上,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品茗之道。” “都是喝茶,有何区别?”陈政不理解道。 “当然有区别。”曾福禄道,“简单的说,郎君若是闲暇无事,只想有清茶为伴,安逸闲暇,则在一楼即可。 一楼雅座的椅子,通过调节,贵宾们可坐、可躺亦可卧,既有免费的茶点与精彩的故事,还有按摩,捏脚、采耳等服务。可以让贵宾们舒坦安逸的度过一日。 而二楼,则是文人雅士们探讨学问、以茶会友的雅集之地。 雅间内设案几、书架,陈放经史子集与名家墨宝,茶道师烹茶时手法雅致,举手投足皆合古礼。茶烟袅袅间还可伴琴音、赏书画,喝的是茶,其中蕴含着的,确是天地至理。 其中的区别,郎君亲自体验过,便知晓了。” 曾福禄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至于郎君方才说想要购买茶叶,这也是可以的。但需要是楼内的会员才有此特权。 我们东家将清茶分为四等,一等茶专供陛下,同样只在年底拍卖会有少数售卖;二等茶为一两茶叶七两金;三等茶叶为一两茶叶五两银;四等茶叶为一斤茶叶一万钱。 并且严格规定,每一位会员,每年只能购买三斤茶叶。 当然,有经商的朋友,看到了这清茶的商业价值,想要大批量购买,也是可以的。 只是需要和我茗尊楼签订代理协议,每一个州,都只会有一个代理商。每个代理商,同样也只能在自己的州内销售清茶,如果有越界销售的情况被核实,将会被永久剥夺代理权。 并且对外的售价,必须和我茗尊楼一致。如果有私下抬高价格或者压低价格的,发现后同样会被永久剥夺代理权。 有想要代理新茶的,可以私下找鄙人详谈。 今日,乃是我茗尊楼开业大喜之日,略备薄礼,与诸位共享。” 说着,曾福禄伸手拍了一下,两名青衣小厮抬着一筐包着红纸的铜钱走了出来。又有几名青衣小厮抓起铜钱就朝人群里撒去。 围观的百姓们立刻开始争抢,有想要持勇用强者,却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拢了数十名官府的差役维持秩序,便也不敢乱来。 几名小厮是哪里说的好话多,声音大就朝哪里扔。一时间,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财源滚滚”等等祝福声音大起。 等到一筐钱撒完,曾福禄笑眯眯的出来对人群拱手道。“今日,每个时辰正点直至宵禁,都会有这样一份祝福分享给诸位。 现在,要购买前三日一楼雅座的门票,以及想要办理会员的贵宾,可以进楼了。” 他话音未落,陈政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什么会员,是如何办理的?” 第304章 会员制引雅客聚,五行联困饱学郎 “哈哈,看来这位郎君是个性子急的,既如此,鄙人便先给您讲讲这会员制。” 曾福禄看着陈政和表情一脸微笑,心里想的却是:这是谁找来的托,怎么不按流程走?后面的尾款必须要扣钱! 想到这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名小厮。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人正好也在看他,并同时轻轻摇了一下头。意思是这人不是自己找来的。 曾福禄瞬间福至心灵,这是真正的买卖来了! 只见他的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如同一个耐心的垂钓者终于看到了鱼儿咬钩。他朝陈政德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郎君问到了关键处。我‘茗尊楼’的会员,并非有钱便可办理。”他略作停顿,享受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期待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会员分三等,清客、雅客以及尊客。 清客会员,需是正途出身官宦子弟、有品阶的勋贵子弟、或是有名望的学子可以办理。初次需储值百贯,这些钱皆可用于在本楼内消费。 同时,拥有预定二楼17-24号雅间,以及每年购买第三等或第四等茶叶三斤的资格。并且在本楼内,可享九折优惠。 雅客会员,则需要官居六品及以上,或者在文坛德高望重者可办理。初次需储值三百贯。并且,雅客会员每年仅有五十个名额。 拥有预定9至24号雅间的权利,每年可购买二等茶叶一斤及二等以下茶叶两斤。在本楼内,可享八折优惠。 至于最高的尊客,每年仅有二十个名额。只有官居四品及以上或者文坛泰斗,并且在茶道上登堂入室,才有资格成为尊级会员。 除了拥有三楼雅阁的竞拍资格外,还可预定二楼所有雅间,每年可购买二等茶叶三斤。在本楼内,可享七折优惠。 今日,我们只能办理清客与雅客这两级的会员。我观郎君您气度不凡,若有意,老夫愿亲自为您办理。” 陈政听了却是眉头微皱,“听你这意思,这二楼的雅间还分了档次等级?” “朗君说的不错,正是如此。”曾福禄点头微笑,却并没有更多解释。 “那在文坛德高望重,和文坛泰斗,又该如何鉴别?总不能我说我是文坛宗师,我就真的是宗师了吧?”一名身穿浅黄色官服,腰带配有银饰的中年男子说道。 按武德四年颁布的律令,官员三品以上着紫袍腰以玉饰;五品以上着绯袍腰以金饰;六品以下着浅黄官袍,六、七品腰以银饰,八、九品饰鍮石。 从着装上看,这名说话之人乃是一名六品或七品的官员。 曾福禄对其行礼道,“见过上官,不瞒您说,你所说的这个问题,小民也曾问过家主人。 家主人便写下了几张骈文的上半句,声言难度对应不同难度,能够完美写出下半句者,即可获得对应资格。” “好大的口气,几句骈文,就敢妄定宗师?”这名官员语气隐含不满,对曾福禄说道,“我乃国子助教王怀礼,今日倒要看看这骈文有何了不起。” “原来先生就是王先生,晚生陈政,字政德,家父江国公。”陈政听闻王怀礼的名字后,主动向其拱手道,“早就听闻王先生才学不凡,一直想要见您一面,不想今日在此相遇。” “原来是陈公子,幸会。”王怀礼客气还礼。 国子助教乃是从七品上的品级,但能担任这个官职的,在学问上的造诣绝对不会低。 这个王怀礼出身晋阳王氏,家学渊源。也的确在文坛有着不小的名声,自认为不算泰斗也算德高望重那一档,所以才会这般姿态。 “上官,陈郎君,还有诸位若有兴趣的,请随曾某来。”曾福禄也没有废话,将他们带进楼内。 一进门,便见正中间有一个平台。应该是给歌舞表演,或者说书人准备的。 周围用屏风和栏杆隔开百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内摆放着一张躺椅,躺椅旁有一个小机,可以摆放茶盏和点心、果盘等。 屏风取素绸为面,绘着浅绛山水,远山含黛如墨染,近水泛波似流萤。边角以青丝线绣出缠枝忍冬纹,取其耐寒长青之意。屏架是榆木所制,未施浓漆,只刷了层清油,木纹清晰如流云,触之温润。 躺椅打磨得不见棱角,椅身雕着卷草纹,椅面铺着褐绫软垫,缝着细密的回纹,久坐也不觉硌。旁侧小机同料,面上嵌着滑石,磨得平滑如镜,正好托住茶盏。 梁间悬着数排漆木灯,灯架雕着莲瓣,透着几分庄重。灯罩蒙着薄纱,灯芯燃得缓,光透过纱,在青砖地投下淡淡的莲影。 墙角摆着青釉双耳炉,炉里燃着松烟香,气息清冽,混着远处飘来的茶味,不浓不呛。 曾福禄一拍手,几名青衣小厮就从二楼挂下数卷字幅。 曾福禄笑着说道,“这边三句乃是初级难度,若能对上一个,无论何人都有成为清客会员的资格。 若能全部对上,我茗尊楼以钱百贯作为奖金。” “三光日月星?”王怀礼看着第一个骈文嗤笑道,“就这也敢拿出来卖弄?三绝诗书画。” “上官太急切了。”曾福禄笑着道,“这续写的骈文需要满足以下规则才行。 第一,词性相对。如天对地,花对草,清风对明月,垂钓对行舟,壮丽对巍峨、之对兮。 第二,结构相当。如山河壮丽对岁月峥嵘,观沧海对望青山,千年雪对万里霜。 第三,节奏相应。 第四,平仄相谐。 第五,内容相关。可以正对,如‘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也可以反对,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但不可隔对,如‘春风拂柳绿,雄鹰击长空’,这是不行的。 家主人将这种‘对骈文’称之为‘对对子’,是他发明的一种娱乐方法。他所出为上联,需要诸位按照规则对出下联。 因此,上官您刚才所对,是不行的,因为三光和三绝中的‘三’字重复了。还请您重新作对。”曾福禄耐心给他们解释道。 “重复了?”王怀礼眉头微皱,又点点头,“你这规则倒是有点意思。” 而陈政则是嘴里喃喃自语,对着曾福禄拱手行礼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可都是好句啊! 想不到曾掌柜还有这般文采,真是让陈某惊讶。” “陈郎君谬赞了。”曾福禄赶紧让开,不敢受陈政的礼,而后向陈政躬身道,“这哪里是我能说出的话啊?这都是之前家主人给我解释这‘对对子’的规则时说的,让我记住了而已。” “原来如此。”陈政微微点头。 “你这厮,莫非是在消遣我?”王怀礼沉思片刻后,突然对曾福禄说道,“按你方才说的规则,下联不能再有‘三’,如何可能对的上?” “自然是可以的。”曾福禄还是笑眯眯的说道,“家主人当时随口就说了两个下联,四诗风雅颂,五朝秦汉晋。 诸位郎君皆为饱学之士,相比思考一番后,对上不难。” “四诗风雅颂,五朝秦汉晋!” “竟然还可以这样!?” “妙极,妙极!” …… “你……”周围一片赞叹之声,让王怀礼只能把火给憋了回去。又看向另外两个上联。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这两联,家主人同样写有例句。”曾福禄说道,“分别是‘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好,说得好!” “当真精彩!” 那些跟着进来的读书人念叨了几遍曾福禄说的下联后,纷纷赞叹。 “恒心者业方兴,悬梁刺股,十载寒窗始成名。”王怀之沉思片刻后说道,虽然相比上联在意境和气势上差了不少,但也勉强算是对上了。 “好,上官果然博学。”曾福禄恭维道,“本楼会将所有的下联记录下来,就挂在上联旁边,并写明何人何时所对。让所有入楼之人,都可以一睹风采。” “若能给我一些时间,自然还能想出更好的。”王怀礼略显得意地说道。 “上官大才。”曾福禄轻笑。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乡音客音故土音,音音牵魂。”陈政也对出另一个下联道。 “好,陈郎君果然是才华横溢。”曾福禄同样恭维道,“不知可有兴趣再去看看中等难度的?家主人曾言,若能对上中等难度的,必定能成文坛名宿。 若是能对一联,无论是何身份,都可成为本楼的雅客级会员。若能全部对上,本楼可以钱千贯作为奖金。” “哦,自然是要看看的。”陈政笑道,“这对联一道亦颇有一些意思。” “诸位,请随我来。” 曾福禄将众人又带到另一面,同样是三张字幅。 寂寞寒窗空守寡。 水冷金寒,火神庙,大兴土木。 炭去盐归,黑白分明山水货。 很明显,难度猛然上涨了好几个台阶。 这些上联都是秦时精挑细选出来千古名联,普通人对上一个都能吹一辈子,想三个全都对上,可能性极低。 开玩笑,秦时的钱是那么好赚的?他连最简单的难度,都故意摆出了一个“三光日月星”,并且还剔除了两个标准答案。 如果真有人将“中等难度”的三联全对出来了,秦时一定会问他是从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 第一联就不说了,七个字意境上乘,还全是宝盖头。 第二联,嵌入“水、金、火”三行,补以“土木”,且“大兴”为长安的别称,可谓难度极高。 第三联看似简单,其实是最难的。“炭”黑“盐”白,且炭出于山,盐出于水,“山水”对“黑白”,同时“去”与“归”相对,想要对出来,非常困难。 “这还是中等难度?”陈政思考半晌,毫无头绪。 “确实是中等难度。”曾福禄笑着回答道。 此时这个胖子在心里把屁眼都笑开花了,感叹还是东家厉害。 自古文人相轻,先不说清茶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今日这些读书人对不出下联,回去后必然会一传十,十传百,这茗尊楼的名气,很快就会随着这些上联,传遍天下。 而且,还是“风雅”的好名声。 “那这高难度的,会是什么样子?”又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问道。 “诸位郎君若有兴趣,亦可一观。”曾福禄说道,“首先说明,这高难度的仅有一联,便是家主人这出题者,同样没有答案。 因此才会说,能对出下联者,至少我茗尊楼,愿意供其为文坛泰斗。同时,会出钱万贯,以作奖金。” 万贯!? 这对99%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需要对上一联!? 这立刻激起了这群读书人的兴致。 无论对不对的上,必须要见识一下,什么样的上联,值得万贯天价求下联? 烟锁池塘柳。 简单的五个字而已。 有人未察其中奥妙,不解道,“这上联虽然意境优美,但似乎也没有太难啊?” 不等曾福禄回答,陈政就说道,“你仔细看看,这五个字,竟是分别包含了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在其中。” “陈郎君说的不错。”曾福禄笑道,“这上联包含五行,下联的五个字自然在对上上联意境的同时,同样需要分别代表五行才行。” “嘶!”提问之人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目光齐刷刷凝在“烟锁池塘柳”五字上,指尖下意识在袖中捻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方才还热议的人群,此刻竟静得能听见梁间灯影晃动的微响。 王怀礼盯着字幅,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银带。他自认通韵知律,可这“火金水土木”嵌在字里,既要凑齐五行,又要描出如烟雾锁柳般的清寂意境,一时竟想不出半个字来。 陈政沉思片刻,苦笑的摇头,已然是放弃了。将目光再次投向中等难度的几联上。 有这“对联”存在,茗尊楼一定会很快名扬天下,若能第一个对出中等难度的三联,那必然能够和此楼一起扬名。 (很多读者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要弄出一个“对联”来,简单解释一下。 第一,文人相轻,他不行,不代表我不行,研究一下肯定就能对出来。利用这种心态,可以快速打出“风雅”的名气。 第二,也是人才的初步筛选,以后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在这个时间点,能对出一两个的,绝对是有才学的。这些文人相互间同样会出题作对,方便天策府和有才华的人提前接触。 第三,当名气和形象都打出去了,无论是谁再想打压,就要注意影响了。) 这几天怎么老是卡审核?过了12点还么有审核完。吐血! 第305章 宏义宫李二嘱分寸,云公府秦时听汇报 放弃最高难度,转换目标的不仅只有陈政一人。 但若这些上联能够这般容易就对出来,就不会传颂千百年了。饶是王怀礼和陈政冥思苦想,也无法对出哪怕一个。 随着陆续有人入座,一楼雅座已经有大半坐上了人,曾福禄也给四五个人办理了会员,只不过都是最普通的清客等级。 尊楼开业没有邀请任何显贵来站台,连秦时自己都没有露面,只当是一家普通的商铺开业。 但今日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背后的主人是云国公,而云国公身后,站着秦王。 秦时的打算,是要将茗尊楼打造成“新茶”文化的发源地。同时,也是那些自诩“清流”的文人墨客们的汇集地。 未来会有无数文豪会在这里挥毫泼墨,吟诗作对,写下一章章千古名篇。 届时,楼内的青釉炉烟将裹着墨香,素绸屏风上的山水间,会添上无数新词佳句。往来者不再只为茶来,更盼着与同好赋诗、楹联。 曾福禄见众人对着“烟锁池塘柳”苦思无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他早料到会是这般情景,东家出的这联,原就不是为让人对出的。 “诸位郎君不必急于一时。”他适时出声,笑着说道,“这对联之道,讲究灵光一现,强求反落了下乘。不若先坐下来,品一品本楼的新茶,让心境平和,或许能得些灵感。” “好,既然到了茶楼,自然要先品茶。”陈政也不纠结一时,笑着询问曾福禄,“本人乃是江国公府嫡长子,不知是否有资格成为这第二等的会员?” “不知郎君是否已经出仕?”曾福禄笑着询问道。 陈政只说自己是嫡长子,证明并不是世子,所以只有第三等会员的资格。当然,若是已经出仕,曾福禄可以根据他的品级稍微放宽要求。 “家父想让我再沉淀一下,所以还未曾出仕。”陈政微笑摇头,心中已经知晓结果。 “既如此,还请陈郎君见谅。” “无妨,可以理解。”陈政笑着点头,递给曾福禄一枚玉牌,“那就麻烦曾掌柜给我办理一个清客级会员,今日出门,并没有带得百贯银钱在身。 此乃我的信物,明日自会有人带着钱财来拿回。 不过今日就不去二楼了,看着在一楼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就可以了。” “不着急,不着急。”曾福禄接过玉牌,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边一楼最好的三十六个位置,是专供会员的。您看喜欢哪里,挑选一个即可。 今日小店开张,您能光顾是我们的荣幸。鄙人做主,您今日在一楼的所有花销,全部免单。” “那感情好,我可就不客气了。”陈政笑着对曾福禄拱了一下手,选位置去了。身后一名青衣小厮立刻跟上,主动给陈政介绍起来。 “曾掌柜,给我也办一个会员。”王怀礼也说道,递给曾福禄一个腰牌,“不过正常出门,身上自不会有百贯钱财。这是国子监的腰牌,你先收着,我回府后,会让管家带钱来。” “没有问题,上官您能加入我们,是我茗尊楼的福气。同样,您今日在一楼的花费,都记在曾某的头上,您只管吃好喝好玩好便是。”曾福禄一边接过腰牌,一边说道。 “也好,今日休沐,便在这里消磨一下时光。”王怀礼对曾福禄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同样领着一个青衣小厮选位置去了。 “曾掌柜,给我也办一个。我乃是……” 曾福禄看着短短一会儿功夫,这研究对联的十几人,竟有一大半要办理会员,心里自是乐开了花。 还是东家厉害,用几副对联勾着天下读书人的心,比请多少权贵都有用! 随着这“烟锁池塘柳”的绝对越传越广,茗尊楼的名声,自然会越来越大。 陈政和王怀礼刚好选择了一个临近的位置,跟着他们的青衣小厮笑着询问道,“今日有‘清露’、‘青芽’、‘竹叶青’三种口味可供选择,不知郎君想先尝试哪一种?” “你这今日才刚开张,我等如何知晓其中的区别?能否详细说说?”陈政躺下后,眯着眼睛,感觉好不惬意。 “相比而言,‘清露’味道更浓郁,初入口时,苦涩味略重,回甘较弱。但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属于浓茶。 ‘清芽’的口感平淡甘甜,苦涩味可以忽略不计,茶味偏淡,回甘轻柔。属于清茶。 ‘竹叶青’则介于二者之间,苦涩与清甜平衡,茶味饱满,有清晰回甘。”小厮如数家珍一般的介绍道。 最终,陈政选择了青芽,王怀礼选择了竹叶青。 小厮很快送上茶水,以及配套的精美糕点。因为两人选择的茶叶不同,搭配的糕点,也有区别。 “郎君,这‘茶花饼’乃是本楼特有的美食之一。使用不同的茶花、配以不同的原料,比例、手法不同,味道也就不同。因此口感千变万化,佐以清茶,正是绝配。”小厮热情的介绍道。 “哦,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下。”陈政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不错,果然可口。” 另一边的王怀礼没有先去碰糕点,而是端起茶盏看了看。茶汤呈浅绿色,色泽清亮透明,散发着淡淡让人舒服的香味。 他刚从晋阳来长安不久,还没有去过醉仙楼,之前没有见过“新茶”。 “此茶……形态清奇,竟不似团饼煎煮之物。” “郎君好眼力。”小厮含笑解释,“此乃我们东家偶得古法,加以革新所致。不碾不煮,以沸水冲瀹,取其本真之味。” 王怀礼依言浅啜一口,微闭双目,但觉一股清甘润过喉舌,齿颊留香,不由得赞道,“茶香清远,滋味甘醇,果然别具一格!难怪敢称‘新茶’。” “王先生精辟。”旁边的陈政轻声道,“这‘新茶’能有这般大的名声,却有其独到之处。 味道清雅脱俗,正适合我等读书人饮用。而且,听说茶水具有提神的功效。 之前我就在想,如果能买上一些茶叶,晚上读书困倦时,饮上一盏。既享口福,又可提神,岂不美哉! 可惜,醉仙楼的茶叶概不外售一直未能的尝所愿。今日这茗尊楼开业,却是让晚生欣喜。” “政德心愿达成,值得庆贺,请。”王怀礼笑着将手里的茶盏向着陈政的方向递了递。 “多谢先生,请。”陈政喝了一口茶水,不由赞道,“这茶花饼配这清茶,果然妙极。” 这时,一名看起来年过五旬的老者走上中间的平台之上。几名小厮麻利的搬上一张案桌和一把椅子。 老子见有不少人在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站在平台中央,朝着四方都拜了一下,“老朽何辛,乃是茗尊楼的说书人。 今日开始,会给大家伙说一个由汉末三国改编而来的故事。故事只为博诸位贵宾一乐,还请切勿较真。 话不多说,故事现在开始。 话说这天下大势,乃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何辛是一名专业的说书人,已经说了三十几年的书了。他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语调、语速和音量都可谓恰到好处,加强好的故事,立刻就让不少人听的如痴如醉。 他将《三国演义》的故事,一连讲了两章。 讲到张飞怒鞭督邮,之后三兄弟将官印挂在督邮脖子上,弃官而去,前往代州投刘恢。同时,朝廷内部外戚与宦官斗争激烈,何进谋划诛杀宦官。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何辛说完这句标准的结束语后,就准备下台。 “哎,怎么停了?你倒是接着说啊!” “就是,听的正入神呢!你突然停这儿了,是想急死我啊?” “快,继续说。说得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对,想要赏钱,就继续说。” 能够为了一日休闲,花费白钱的,都是不差钱的主。纷纷叫喊着,想用赏钱让陈辛继续讲下去。 …… 面对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何辛为难的看向曾福禄。曾福禄见状快步走上平台,笑呵呵的对着四方不停拱手道,“诸位贵宾,还请见谅。 何先生刚才已经连续说了大半个时辰,这嗓子需要休息。这再后面的故事,曾胖子我想知道,但咱们还是需要体谅何先生,让他先下来喝点水,稍作休息。 否则嗓子要是坏了,这样精彩的故事,咱们明日可就听不到了。 接下来,本楼为诸位贵宾准备了精彩的歌舞表演,请诸位欣赏。” “既然掌柜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一个声音从会员区响起道,“不过,这由三国蜀汉昭烈皇帝改编的故事不知从何而来?在下也算博览群书,为何竟从未听过?” “原来是卢公子。”曾福禄先是对说话之人行了一个礼,“卢公子家学渊源,才学让人倾佩。 但没有听过这个故事才是正常的,因为此乃我家主人所着,此前从未面世,卢公子自然无从得知。” “想不到贵主人还有这般才华,在下佩服。不知曾掌柜是否方便为在下引见一下?除了这学问上,想要向其请教之外。曾掌柜适才说的这新茶的代理权,在下同样也很有兴趣。” 这位卢公子出身范阳卢氏,之前就多次表明想要重金购买新茶的配方,或者一起合作的意思。如今秦时对外找代理,他自然不会错过。 “不错,在下也想要求见楼主,愿意重金购得一个代理权。”又一个人说道,看其打扮,应该是一名商人。 一时间,现场至少有二十个人表达了想要求见秦时,商谈代理的问题。 曾福禄笑着解释道,“感谢各位贵宾的厚爱,本楼深感荣幸。只是东家事务繁忙,提交交代过,若有想同他见面谈代理的贵宾。 稍后可以到我这里先做一个记录,待他有时间了,会主动派人和诸位联系。 现在,将由晚霞、烟霞和彩霞三位娘子,为诸位带来精彩的歌舞。” …… 当红日西斜,众人从楼内出来时,一个个都是满足、不舍的表情。 陈政一边伸展了一下身体,一边感叹道,“舒坦!这钱,花的值!” 他今日不仅喝了三种茶水、吃了美味的糕点、果脯,听了两段好听的故事、欣赏了美妙的歌舞,还享受了按摩、捏脚和采耳。此刻,他只觉得过去二十多年的少爷,真是白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茗尊楼的招牌,心中感叹云国公果然如阿耶所说——上马有平定祸乱之力,下马有安定天下之能。 一个会员模式,便将身份、学识、财货巧妙编织,层层递进。 其发明的“对联”,既可作为一种游戏娱乐,也可以作为学识上的较量。不久的将来,必将风靡天下,连同这茗尊楼,或许都会成为无数学子心中的圣地。 心中盘算着日后必要常来,既可结交才俊,或许还能寻得机缘。若能得云公赏识,甚至在秦王面前露个脸…… …… 皇宫,宏义宫。 李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听着老吴向他汇报今日茗尊楼发生的事情。最后说道,“府君的意思,这代理人的名额,他要等到明年三月以后才会确定。 因为那样,那些做茶叶生意的世家们,要么和他合作,从此受他拿捏。要么,继续回去做茶饼的生意,等着亏个血本无归。” 李二闻言感叹道,“看样子,那些人这回要么大出血,要么就会真正的倒大霉了。 你适时提醒他一下,不要太过火。如果现在就将世家得罪死了,对后面要做的事情,影响会很大。” “诺!” …… 云国公府。 秦时一边啃着手里的猪蹄,一边听着曾福禄的汇报。 这个曾福禄,原名曾文。本是永乐生母的陪嫁家奴,一直负责经营永乐母亲名下的生意。 永乐和秦时成婚后,曾文作为陪嫁之一,也被送了过来。 秦时发现了他的才能后,给他改名曾福禄,先让他在章均身边学了半年多。确认忠心后,重用主持茗尊楼。 第306章 黑市茶影藏玄机,云公布局谋深远 之前炒茶刚刚出来的时候,即使其刚一上市,就受到广泛好评。 但因为其对传统煎茶的降维打击,再加上秦时原本计划用来安抚这些世家的那部分利益,也被贪心的李二给占据了。 致使其被各世家豪门全力打压,毕竟他们每年都可以在茶叶的生意上获得巨大的利益。而秦时的清茶一旦全面上市,对他们的生意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所以,这些家伙迅速联合起来,向秦时以及李二施压。要么分享技术大家一起赚钱,要么这个茶叶就不能卖。 当时,李二还希望借着一战灭三王的威势,以及刘黑闼已经在河北有了苗头的时机,让李渊可以主动将他扶到太子之位上。 鉴于此,他不能和士族们将关系弄僵。只能退了一步,表示新茶因为技术不成熟,还无法量产。所以,只会在醉仙楼里售卖茶水,但不会出售茶叶。 这才将这些士族稳住。 就算是这样,那些顶级世家也从未放弃过打新茶的制作技术以及酿酒秘法的主意。 如今茗尊楼开业,即使实行了严苛的会员制,即使每一个会员能够购买的茶叶数量都很有限。 但是,在茗尊楼开业的第一天。之前从未外流的茶叶,就已经在黑市上有少量出现了。虽然,价格是茗尊楼公开定价的数倍,但仍然是一出现就被抢购一空。 这些黑市上的茶叶来源,毫无疑问一定是茗尊楼。对于那些有钱却因为身份问题无法成为会员的大商人们来说,可以花钱就能享受到达官显贵一个档次的待遇,实在太划算了! 新茶在黑市上的少量出现,其实就是一个试探,对市场前景以及价格接受度的试探。 接下来,秦时还会以不同的价格,让人在黑市上散一些不同档次、不同数量的茶叶。当探查到市场的需求量之后,黑市上的茶叶数量就会稳定在需求量的一半左右。 至于剩下的一半,自然是为了保持市场饥饿。同时,也会有转卖商的出现。 既然黑市转卖商都有钱赚,那能够通过正规渠道拿到低价货源的代理商名额,价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届时,秦时就可以利用卖代理商名额的机会,狠狠割一波各大世家的韭菜了。 曾福禄给秦时汇报完今天开业的情况后,告诉秦时范阳卢氏、晋阳王氏、弘农杨氏、京兆韦氏,这些大家族今天都有家族子弟来办理了会员,并表示希望可以和秦时详谈代理权的问题。此外,还有其他小一些的世家,以及大商人同样表示,希望能够代理销售茗尊楼的新茶。 秦时冷笑,“这帮家伙,鼻子但是灵。不过,他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啊! 各家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一个都没有,露面的全都是一些没什么分量的年轻人。他们难道以为,就凭他们家里这几个后辈,有资格和我平等对话吗? 凡事世家或者有世家背景的商人,全部都给我往后推。我不给你交代,无论是谁找你,都无需理会。 这段时间,先给我筛选几个没什么背景,或者靠山倒了的商人,我抽空见见。就算目前实力差点也无所谓。” 秦时打算趁机开始培养、扶持一些能够为自己所用的商人。未来,他可以通过控制这些商人,控制对应板块的市场。 “诺。”曾福禄躬身答应,然后询问道,“郎君,若有天策府或者娘子那边的关系找到老奴,老奴还是全部推掉吗?” 曾福禄的意思,是如果秦王系官员的其他人,或者宗室那边的人,也想要分一杯羹,应该怎么做。 “同样往后推。”秦时说道,“天策府麾下的重要官员,秦王都会派人提醒他们,让他们暂时不要插手进来。 至于宗室那边,能够直接找你的,也不会是什么重要角色,不需要在乎他们!” “诺。老奴明白了。” …… 连续半个月,秦时没有接受任何一位世家之人的邀请,包括在朝廷里为官的世家子弟给云国公府下的拜帖,也都被全部被“公务繁忙”为由推掉。 反倒是沁州一名叫季贤的商人和颍州一名叫徐和的商人成功和茗尊楼签下了代理契约。分别拿下了沁州两年和颍州三年的新茶代理权。 将世家大族全都晾着,却先和两名商人谈好了合作。这无疑是在打所有世家的脸,一时间,长安士族圈子里一片哗然。 有人怒拍案几,骂秦时“狂妄无礼,不识抬举”;有人阴沉着脸揣测,这是秦时故意为之,就是想逼他们低头;也有心思活络的,开始琢磨是不是该让族中长辈亲自出面,放下身段亲自和秦时沟通。 而商人们却是纷纷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毕竟,季、徐二人虽说经营能力可圈可点,但说到的生意规模,在豪商云集的长安,只能说的普普通通罢了。 原因是季贤这人同样是贫苦出身,不愿意和世家大族打交道。身后没有官员和世家支持,虽然能力不错,但却一直被其他同行排挤。 而徐和,他原本是有后台的,而且后台的实力很硬。那就是皇帝陛下的亲表弟,前刑部尚书的独孤怀恩。 独孤怀恩因为想造反,被斩首狂魔李渊搞死后,徐和自然也就没有了后台。 不仅如此,虽然他没有受到直接牵连,但也成了被波及的池鱼。这两年多,被打压的很惨。原本在整个关中都是数得着的大商人,如今已经打算离开长安,回老家颍州发展了。 秦时会选他们,除了他们在经商上的确有能力之外,还因为这两个人都是真正的聪明人。 秦时只是对他们说了一句,“想要代理新茶的商人很多,论实力、论关系,比你们强的多了去了。 为何我要选择你们?我需要一个理由!” 季贤的回答是:“云公数次率军和突厥交战,俱大破之。小人父母皆死于突厥蛮夷刀下,云公乃事小人最尊敬之人。 小人和其他势力都没有牵扯,往后愿唯云公马首是瞻,绝不敢私藏二心。” 徐和的回答则更为直接:“自从独孤府君获罪身死后,小人尝尽世态炎凉,如今即将被赶出长安,已是走投无路。 云公若能给小人一个机会,我徐家从此就是云公的一条狗,云公让小人做什么,小人就做什么。” 第307章 谋相位恭仁避嫌,求合作师道访府 季贤与徐和拿到代理权之后,很快就从茗尊楼购得了大批量的新茶。并且,由云国公府的商队亲自为他们押送前往沁州和颍州。 如今新茶在黑市上已经被炒成了天价,如果他们自己押送这两批新茶回去,半路上极有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秦时让自己的强队护送,既能打消他们的担心,也让自己的商业触手伸进了河东道与河南道。 至于打云公商队的主意,如今大唐境内有这个胆子的,还真没多少。毕竟,抢劫一支军队的风险和代价,实在太高了。 已经有很多占山为王,盘踞一时的大盗,因为打云公商队的主意,最后烟消云散了。 (秦时的商队护卫,全部都是秦时从以及的食邑中选出的人手。然后由军中退役的老卒训练出来的。 除了没有盔甲之外,其他和正规军没有区别。) 又过了几日,除了季贤与徐和之外,想要新茶代理权的人,竟再无一人能够见到秦时的面。 能够顺利拿到代理权的季、徐二人,便成为了其他人眼中的焦点。不少商人闻风而动,不远千里前往沁州和颍州。 小商人想攀附结交二人,若是他们手里能漏出一丁半点,便足够他们吃了。大商人则是想通过他们,打探秦时选人的标准,有没有什么诀窍。 这段期间,茗尊楼的黑市茶叶依旧紧俏,价格又在悄然间上涨了两成,却是仍供不应求。 世家子弟看着眼热,但他们什么方法都已经用过了。秦时是丝毫面子不给,丁点口风不漏,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季、徐二人拿到代理权后,当即动用全部身家铺路。 季贤在沁州联合中小商贩,以“新茶品鉴会”打开销路;徐和则借着颍州水路优势,甚至吸引了江南那边的人专门前去购茶。 不过半月,两人第一次进的新茶便倾售一空。人有估计,这两人的身价,已经增加了最少三成之巨。 同时,也让更多的各地商人闻讯后,蜂拥而来长安。 如此局面,世家中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弘农杨氏,刚刚从凉州返回长安的关国公杨温(杨恭仁)的侄儿对他说道,“阿伯,小侄已经数次给云公府上下了拜帖,但都吃了闭门羹。 想迂回一下,走冀国公和宿国公的门路,同样没有效果。 小侄认为,云公或许是觉得我身份不够,没有资格与其平等对话,因此才会这般。 您此回长安述职,在朝堂上应该常能与云公相见,可否请云公过府一叙?” 看着侄儿期许的目光,杨恭仁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家族将这项任务交给了他,而他却连秦时的面都见不到,自然没有办法完成任务。 作为在武德三年就被李渊任命为纳言拜相的人物,他深受李渊信任和重视。在转任凉州总管后,同样数次击退突厥的进攻,可谓能文能武。 李渊这次让他回京述职,其实就是想重新让他进入自己的班子做宰相。打算开年后就让他做中书令,同时还兼任吏部尚书,并遥领凉州军务。 “还是再等等吧!”杨恭仁并不想在秦时有太多纠葛。 因为秦时是秦王的绝对心腹,而自己,是陛下的人!秦王和陛下的关系,现在非常微妙,如今太子和齐王又不在长安。他如果和秦时接触,万一让陛下不满或者猜忌,他的中书令可就没了。 “再等下去,好处都被外人拿走了!”侄儿焦急道。“若是等其他家抢了先机,我们就算拿下代理权,利润空间也会少上很多。” 杨恭仁看了一眼侄儿,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罢!不过邀云公过府就算了,这个时候,我不方便和他私下打交道。 明日,我会让你师道阿叔亲自给云国公府下拜帖。云公若是同意,你便陪同师道一起去吧。” “小侄多谢阿伯。” …… 次日,秦时下朝回府后,老吴将一份拜帖呈给他道,“家主,今日您离府后,共收到二十八封拜帖。 其他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回绝了。唯有这一封,或许需要您品质拿主意。” “谁的拜帖?” “弘农杨氏,杨师道。” “杨师道?他虽然是前隋观王杨雄之子,是杨恭仁的弟弟,但单论年龄的话,同样属于小字辈。”秦时拿着那封拜帖,语气轻佻,“杨恭仁回了长安,自己不来见我,却让他这个幼弟来。怎么,是看不起我吗?” “想来观国公从凉州回长安,一路舟车劳顿,应是疲累了。并没有轻慢家主您的意思。”老吴笑着回答道,最后补充了一句,“如今的局势,观国公即使不能为友,也断不可为敌。” 秦时顿时知晓,这是李二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见见吧!” …… 次日,弘农杨氏的杨师道带着侄子杨连成采访云公府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不少人都觉得弘农杨氏的算盘打得真溜。如果杨师道和秦时的见面顺利,一切好说;如果不顺利,他们也可以借口说杨师道年龄小,不属于老一辈的人。 云公府正厅,秦时没有和杨师道玩相互恭维那套戏码。只是随意的客套寒暄之后,秦时就打算进入正题。 他目光扫过阶下杨师道与杨连成二人,语气平淡,“秦某和杨侍郎素日里并无往来,不知杨侍郎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此事说来,确是杨某唐突了。”杨师道对着秦时拱手一礼道,“其实想必云公也已经猜到几分,我等乃是为了茗尊楼新茶的代理权而来。” 第308章 谋茶利杨氏登门,含机锋景玉设局 “区区商贾之道的小事,竟也值得堂堂侍郎之尊亲自登门?”从秦时的表情看,他好像是一个从不沾染商贾之事,并且视钱财如粪土的君子一般。 “不过杨侍郎怕不是找错了人?”秦时一脸的疑惑之色,“士农工商,各操其业。秦某既已是朝廷官员,又怎会再去经营什么茶叶? 杨侍郎可不要因为一些道听途说,就对秦某产生误解啊!” 杨师道闻言双眼微眯,和杨恭仁一样,他也是从灵州回到长安不久,李道宗的灵州总管就是从他手上接过来的。 在这之前,要么杨师道在长安时,秦时在外征战;要么秦时在长安时,杨师道不在长安。 所以,两人虽然同朝为官,但仅仅只在上朝时见过那么两三回而已。从来没有过任何交流。 杨师道虽然很早就听说过秦时的事迹,但心里对于秦时其实是看轻的。 认为秦时出身低微,成了勋贵,却不尊诗礼,反而变着法儿的经营各种商业敛财。果然是低贱之人,离经叛道,眼里只有黄白之物的粗浅之辈! 也正是这个原因,杨师道才会直接说出为了代理权而来这种话。 在他看来,秦时要么答应;要么装模作样一番,然后和他们谈条件。总之,秦时会像市场上那些商人一样,做出一副奸诈虚伪的嘴脸。 但没有想到,秦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我叔侄二人乃是带着诚意而来,因此才会直言不讳。 早听闻云公乃事行伍出身,应是光明磊落之人。杨某因此神交已久,可如今却是有些失望了。”杨师道见秦时不承认,直接用上激将法了。 在他看来,秦时这个年纪,又是立有军功的将军,应该是最吃这一套的。 “那可就让杨侍郎失望了。”秦时丝毫不以为意,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所谓‘兵者,诡道也’。 秦某能够擒李密,破突厥,靠的就是阴险诡谲,而不是什么光明磊落。 战场上,打得就是出其不意,要的就是敌军始料未及。如果只知道硬拼死磕,我就是有十条命,那也不够死啊! 听闻杨侍郎也是带过兵的人,怎么会说出这般天真之言?” 杨师道闻言脸色一变,眼里已经有明显的愤怒之色,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盯着秦时年轻英俊的面容,好像是要重新认识秦时一样。 “醉仙楼的掌柜章均,工器阁的掌柜曾巩,以及这茗尊楼的掌柜曾福禄,似乎都是云公府上的家奴吧?”杨师道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 “杨侍郎这话只对了一半,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他们早就已经脱了奴籍,是自由之身了。 他们毕竟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能够有如今的成就,我也为他们感到高兴。”秦时微笑的说道。 “我们的确是抱着诚意而来,云公当真要用如此态度来对待我弘农杨氏?”杨师道见软的不行,语气也生硬起来,言语间隐含威胁。 士农工商,每一代朝廷都是重农抑商,因此商人虽然拥有大量财富,但整体的社会地位却越来越低。士人们更是看不起商人,认为他们都是投机取巧的小人。 但可笑的是,这些门阀世家自己却都把控着各种生意。 他们爱惜羽毛,不会直接去经营。但往往会将这些产业挂在自己的家奴、门客身上,又或者交由远亲或朋友管理,表面上与自己及亲属无关。 一边行着商贾之事,一边却又贬低商人,将商人的地位无限压低。其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大多数人不愿意经商,减少竞争对手而已。 正因为对这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杨师道才会因为秦时的态度而生气。 “我再重申一次,我秦时乃是朝廷的官员,不会涉及到商贾之事。便是杨侍郎位高权重,不在乎。 你们要做生意,也应该去找人家商铺的东家或者掌柜。为何要到我的府上来与我说这些?”秦时的语气平静,但神色也冷了几分。“若二位今日来就为说这个,便请回吧!” “云公请息怒。”杨连成见氛围不对,赶紧打圆场,“今日之事皆是因我这个不成器的而起。在下资质愚钝,文不成武不就,为了养家糊口,只能从事商业。 近段时间,茗尊楼的新茶爆火,我自然也想与其合作。但却苦无门路,偶然得知曾掌柜出身您这里,便央求阿叔带我前来拜见。 方才我阿叔的意思并不是说您不顾身份体面经商,而是觉得那曾掌柜毕竟是从您府上出来的。无论如何,您的话他肯定还是要听上几分的。 听闻之前那季贤与徐和二人,皆是在拜访了云公之后,才成功拿下茗尊楼茶叶的代理权的。 所以,若云公也愿意为连成说上几句好话,连城自然会对云公您感激不尽。” “我要你的感激有何用?”秦时轻轻吹了吹茶盏里漂浮的茶叶,眼神从杨连城身上一扫而过,语气淡漠。 杨师道眉头拧得更紧,刚要开口,却被杨连成抢先道,“云公此言在理,听闻云公喜爱城东袁记糕点铺的桂花糕。在下今日路过之时,买了一份。想着或许能合云公口味,刚才入府时,已转交给了贵府的管家了。” 秦时闻言,朝门口的老钱看了一眼,老钱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时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我印象中,曾福禄这个人其实是很好说话的。杨兄若是想同他做生意,只要好好和他聊一聊,拿出合作的诚意。 想来,他肯定也是愿意的。毕竟,和气才能生财嘛!与其大家抢一块饼吃,不如想办法把饼做大,是吧?” “对,云公这话可说的太好了!”杨连成恭维道,接着又露出为难的样子,“我自然是很有诚意的,只是约了曾掌柜好几次,他都说没有时间。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打扰您的。” “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呢?”秦时眼含深意的看着杨连成,“说不定他之前真的是有事在忙,你再约他一次,他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在下懂了,多谢云公!”杨连成躬身向秦时拜道。 秦时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起来。 第309章 士族低头奉金饼,秦时坐收世家资 在回去的马车上,杨师道突然询问侄子,“你那一份糕点,应该不是真的糕点吧?里面装的是什么?白银?还是黄金?” “黄金,十斤。”杨连成回答道。 “果然。”杨师道语气不善,“什么糕点能那么重?也不怕吃死了!”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既对侄子用这种方式感到不满,因为这意味着他弘农杨氏居然在秦时这个出身卑微的臭军汉面前退让了。同时,也对秦时的贪婪程度感到愤怒! 十斤黄金,也就是一百六十两,按照市场价格,折算成白银差不多就是千两。也就是说,他侄儿给秦时送了铜钱千贯! 他这个正四品的侍郎,一年的俸禄才不到三百贯。 “阿叔恕罪,您也知晓,家里对新茶的代理权势在必得。因此,小侄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杨连成恭敬的对杨师道说道。他知道这个阿叔一向清高,对这些事情十分厌恶。 “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杨师道轻叹一口气,“若没有必要,以后不要再和云公接触了。” “诺。”杨连成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其实云公并不在乎这十斤黄金,他只是想要咱们一个态度而已。” “我当然知道。”杨师道神色凝重,“我的意思是,他的心思城府很深。 丝毫不像一名十几岁的少年郎,反而比那些在朝堂上厮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难缠。你在他面前,真的就和小娃娃一样,恐怕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呢!” “云公的确有些不同。不过,他少年从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得封国公之位。 十六岁就拿到了别人六十岁都不一定做得到的成就,朝野上下还容不得有人不服。这样的人,没有心机城府才不正常。 不过,您侄儿也不傻,和那些奸猾的商人们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也从没有真被谁占了便宜去。 方才他话里留了活口,说曾福禄‘好说话’,又让我再去约。这分明是松了口,十斤黄金也没白花。” 见杨连成还样样得意地样子,杨师道冷笑道,“蠢货!你都把世家得罪了一大半了,还在这里自得?” “您……什么意思?”杨连成愣住了。 “我当然知道他看不上那点黄金。”杨师道语气幽幽,“他要的是咱们低头的姿态!他是想和所有人立规矩,想沾新茶的利,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而你送他的金子,就表示认可了他的规矩。你让其他家族,是认还是不认呢?” 顿了一下,杨师道又继续说道,“他有城府,同时,作为一名武将,想来杀伐果断也是有的。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心惊。他最让我心惊的,是他不要脸! 正常来说,一个如他这样的少年英雄,往往都会被名声所束缚。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考虑影响。 但他不会,他可以睁着眼说瞎话,可以为了利益瞬间变脸、翻脸、不要脸。纵使现在还有一些青涩,但也远远不是你们可以比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这意味着他可以有更多的手段可以用,没有道德包袱意味着他的弱点也很少。同时,不要脸的人,底线也会很低,做事往往只求利益。 如今的朝堂诸公,他们可以不爱钱,不爱美人,甚至不要自己的命。但是,可以不要脸,不要身后名的,能有几人?” 作为以后能当宰相的人,杨师道看人的眼光,那叫一个毒! 今天之所以会被秦时压制,只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被动求人的一方,同时,最开始对秦时并不了解而已。 杨连成深吸一口气,“那我以后该怎么办?还请阿叔教我。” “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再去约曾福禄。记着,姿态放得再低些,别耍你那些小聪明。”杨师道说道。 “是。”杨连成答应道,“可是,其他家族那里,应该怎么办?” “等你成功拿下代理权后,放出话去。就说想要代理权,送上十斤黄金就可。”杨师道说道,“让大家以为,是他秦时贪财,而你只是迫于他的权势。” “可是这样,不就得罪了云公吗?”杨连成担忧道,“有了代理权,后面也需要在茗尊楼拿货,他给我次品怎么办?” “他不会的。”杨师道看着这个侄儿,突然觉得家族让他从商,为家族积攒钱财而不是让他出仕,是无比正确的。“他不仅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很高兴。 因为,你只要将这个话放出去。之后无论是谁想要代理权,都必须要给他送十斤黄金。 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惠! 一家十斤,十家百斤,百家就是千斤!我大唐有多少军州? 他所付出的,无非就是一些名声而已。而他,偏偏不要脸!能用名声换钱黄金,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侄儿受教了。” …… 秦时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杨连成再去找曾福禄时,果然是一切顺利。杨连成很顺利的拿到了陕州的代理权。 原本,他是想要洛州的。但曾福禄表示,关中、洛州、太原三地是不会出售代理权的,那边很快会有茗尊楼的分楼开业。 杨连成又退一步,表示希望可以多代理几个州,但同样遭到回绝。 杨连成拿到代理权的消息,立刻在长安的商界引起波澜。 很多人向他打听诀窍,杨连成也直言不讳,他接到暗示,送了十斤黄金后,就拿到代理权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世家和商人们不约而同的向秦时发起了“问候”。 但骂归骂,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世家的代表们,开始还能自持身份,表示绝不妥协。但看着一名又一名商人在给曾福禄送了“糕点”后,成功拿到代理权,那些富庶的州也越来越少。 世家的代表们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陪着笑脸给他们看不上的“贱奴+奸商”的曾福禄送了一份“糕点”。 …… 秦时看着库房里装了一箱又一箱的黄金,觉得心情舒畅无比。 虽然按照他的计划,拖到明年三月春茶上市以后。绝对可以让这些士族们吃一个大亏,可惜,李二让他适可而止。 现在,一家收他们十斤黄金,算是略作弥补吧! 三百一十章 雪貂披风暖娇娘,金簪玉珰贺新春 云国公府近一段时间张灯结彩,全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 除了秦时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日进好多斗金之外,还因为过新年了。 秦时这段时间心情很不错,所以过年这一天中,秦时以各种理由连续二十次打赏全府。有钱拿,有好吃的,那些仆役婢女们自然是干劲十足。 什么?你说打赏的次数有点多? 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以前过年都只是赏一次的,可自从娶了媳妇以后,管家权就在老婆手上了。 以前秦时赏赐,最少也是每人一贯钱,甚至在平定三王得封国公时,每人赏了十贯钱。 但永乐却是一个小财迷,对府里的库房看的很紧。而且,这个时代,一般类似这种赏赐也就是一人十钱二十钱的,哪有以“贯”作单位的? 永乐拿秦时动不动就喜欢赏赐全府的习惯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加以限制。规定每次赏赐不能超过五十钱,所以秦时就只好多赏几次了。 永乐当然知道秦时是想着下人们辛苦了一年,想通过赏赐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但她早就让厨房备足了肉脯、糕点,云公府的饭食也是出了名的好,这些下人平日里就不缺肉食。秦时还让管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年礼。在她看来,秦时对这些下人已经太好了。 所以,秦时这种“滥赏”的行为,让永乐既心疼又委屈。 秦时看出这个小财迷有些不高兴,走到她身边,摸着她的头道,“大过年的,怎么还板着个脸?莫不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你生气了?给为夫说,为夫帮你收拾他!” 周围还有管家和十几名仆役,原本就容易害羞的永乐被秦时的亲昵动作闹了一个大红脸。但作为当家主母,她不能被拿捏的太容易,再怎么样也需要挣扎一下。 “哼,谁惹我生气,夫君难道不知?” “你不说,为夫如何知道?”秦时秦时故作不知,还伸手点了一下她泛红的耳垂。 看着周围捂嘴偷笑的仆役婢女,永乐觉得自己当家主母的威严丧失殆尽。她猛地拍开秦时的手,强装严肃道:“夫君再这般胡闹,往后就一直睡书房好了。” 这话说的硬气,只是尾音却带着点颤,显得底气不怎么足。 秦时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露出开心的笑容,“好吧!原来是在生为夫的气啊?为了大过年的不睡书房,只好将给你准备的礼物提前拿出来博娘子一笑了。” “礼物!?”永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给我准备了礼物?” “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秦时对一旁偷笑的老钱使了一个眼色,老钱立刻往外走去。 片刻后,老钱带着两名婢女回来,婢女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托盘。 秦时伸手将大托盘里的东西拿起来,展示在众人面前,引起阵阵惊呼。 这是一件通体由雪貂皮制作、背面以红绸绣着仙鹤云纹的长披风。 雪貂皮美丽华贵、红绸喜气最适合如今元正的日子、仙鹤云纹代表着吉祥长寿。 雪貂并非唐朝本土常见动物,主要产自北方草原或西域(今中亚、蒙古高原一带),需通过朝贡、丝绸之路贸易或边疆捕猎获取,数量稀少,且单张皮料尺寸有限,需要多张皮毛才能制为成品。 这件披风选用了四十张对顶级的雪貂皮,单单貂皮的成本,就花费了秦时近三百两黄金。关键还不在价格,为了找齐这么多的合格貂皮,可费了老劲了。 背面的红色锦缎刺绣需顶尖绣工耗时数月完成,加上雪貂皮的鞣制、拼接工艺,这部分手工费用花费为200贯钱。 女人似乎天生就对各种皮草制品抵抗力,永乐目光黏在披风上,指尖不自觉蜷起,先前的嗔怪早已不见踪影。 她伸手轻触雪貂皮,柔滑的触感让她呼吸微顿,又瞥见红绸上栩栩如生的仙鹤,眼尾悄悄弯起。 “这……真漂亮。”她瞟了一眼秦时,“这是哪里买的,很贵吧?” “不贵,也就是几百两黄金罢了。”秦时轻笑道,“你的身体虽然在孙道长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毕竟没有大好,最是害怕这冬日的严寒。 因此我就让人从那些西域商人那里重金购买上品雪貂皮,再让长安最好的匠人和绣娘做成了这件披风。往后,你便再也不需担心这冬日的寒风了。” 秦时走到她的身边,语气温柔,“来,我给你披上。都是按你的身量做的,定合身。” 披风上身后,永乐顿觉身子被一股暖意包裹。她红着小脸,在秦时身前转了两圈,“好看吗?” 雪貂皮柔和细腻,背后的仙鹤云纹在灯笼下泛着柔光,衬得她身姿愈发优雅。 “好看。”秦时轻笑道,又转身问在场的下人们道,“你们说,好看吗?” “娘子自然是顶好看的。” “娘子原本就生的极美,再加上郎君这件披风一衬,简直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娘子披上这件披风,就是全长安最美的美人了!” …… 这些仆役婢女原本平时里都是说话好听的,这个时候自然是七嘴八舌的一顿夸赞,各种好听的话是张口就来。 永乐被夸得脸颊更红,假意嗔怪地瞪了下人们一眼,却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拉着秦时的衣袖,小声道,“别听他们胡诌……不过,这披风确实挺暖和的。” 秦时确实一挥手,“说的好。老钱,通知下去,全府上下,再赏一次。” “诺,多谢郎君。”老钱笑眯眯的答应道。 “多谢郎君,祝郎君与娘子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祝郎君与娘子福泽绵长,恩爱白头。” “祝郎君与娘子……” 仆役和婢女们自然又是一顿彩虹屁。 永乐见状,无奈地瞪了秦时一眼,意思是——“不是刚刚才赏过,怎么又赏?”到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眼底还带着笑意。 这个夫君虽说有些败家,不过却是生财有道,捞钱的本事更是厉害。 秦时拉过永乐的手,“还有更好看的呢!” 他走到另一名侍女面前,拉开小一些托盘上面的红绸,露出托盘上的东西。 以“流云缠枝”为造型的金步摇,簪头镶嵌珍珠、红珊瑚。正与披风的仙鹤、云纹呼应,行走时步摇颤动,尽显华贵。 采用累丝工艺打造的金冠,点缀翡翠、玛瑙,顶部雕饰小朵的“祥云”纹样。 选用羊脂白玉雕刻成云纹缠枝样式,边缘鎏金的缠枝云纹玉耳珰。素雅中见贵气,适配披风的华丽感,又不失典雅。 由金链串联珍珠、珊瑚、翡翠、玛瑙等宝石的多宝璎珞,坠角雕刻成小巧的“云纹”,奢华又雅致。 雕刻着仙鹤,嵌着宝石的云鹤纹金手镯。若戴于手腕,举手投足间尽显精致。 这竟是一整套专门用来搭配这件披风的饰品。 永乐轻轻咬着下唇,在心中不停告诫自己的身份。才勉强端住了自己的主母威仪,没有在这些下人面前露出雀跃的模样。 三百一十一章 枭雄覆亡皆有命,忠将枉死北境危 永乐看着托盘,指尖轻轻拂过金步摇上的珍珠,又触了触玉耳珰的温润,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这份欢喜,“你……还准备了这个?” 秦时笑着拿起那支金步摇,小心为她簪在发间,指尖蹭过她的鬓角,“披风这般好看,自然要配全套。 往后你出门赴宴,无论在勋贵夫人里,还是和宗室王妃们一起聚会,就算在陛下里宫宴上,谁也别想压过你去。” 下人们见了,又纷纷夸赞,“这首饰配着披风,娘子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天人!” “郎君对娘子这般用心,真是羡煞旁人!” 连老钱都跟风笑道,“娘子若穿上这披风,再配上这副头面。往后出门,保管没人比您更体面!” 永乐被夸得耳尖发烫,轻轻拽了拽秦时的衣袖,带着点嗔怪,“你就知道乱花钱……”语气里却没半分真责怪的意思。 秦时握住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花在你身上,怎么能算乱花?” “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 “哈哈哈……” 满院灯笼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映着永乐发间颤动的步摇,连空气里都裹着甜暖的年味,热闹又温馨。 …… 过年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秦时这样惬意。 比如刘黑闼,这个年,他就过的很糟心! 他已经被李建成在屁股后面撵了几个月,手下还能使唤的动的兵已经只剩下百来个了。曾经雄踞整个河北的枭雄,如今却在过年时,让手下一次吃顿饱饭都难。 不仅没有饭吃,他还要带着这些人饿着肚子逃跑,因为李建成的追兵就在身后不远。如果耽搁一下,过一会儿可能就会人头不保。 直到正月初三,刘黑闼在进入饶阳境内才敢和手下们稍做休整。因为饶阳此时从理论上来说,还属于他的地盘。 这里的刺史诸葛德威乃是刘黑闼的部将,刘黑闼也一直很重视他。诸葛德威听说大哥到了自己的地盘,也很识趣的亲自出城来迎接。 可此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刘黑闼却不敢进城,他觉得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如果诸葛德威还忠心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派人来接应自己,非要等自己到城下了才出来“迎接”? 面对大哥明显不信任自己的拒绝,唐初影帝诸葛德威悲伤的流下了泪水,以祈求的语气让大哥一定要保重身体,他和手下的兄弟们都还要依赖大哥呢! 表示自己从最开始跟着大哥,就是仰慕大哥的才华,所以哪怕大哥暂时遭遇了失败,他也一定会支持大哥。 最后,他再次哀求大哥还是到城内休整。他已经给大哥准备好的热腾腾的食物,还有舒服的房舍,等大哥休息好了,他就跟着大哥一起东山再起。 在寒风凛冽的新年,饥渴交加的刘黑闼那冰封的心被诸葛德威“真诚”的热泪感动了。人间还是有真情的,忠义之士还是存在的! 入城后,最开始刘黑闼还是保持着基本的防备心的。但是在诸葛德威亲自为他端来热气腾腾的食物后,饿了好多天的刘黑闼仅剩的一点防备心也放了下来。 看着老大吃的开心,诸葛德威也露出了笑容。随后,他埋伏的伏兵齐出,将刘黑闼和他剩下的一百多人全部一网打尽。 拿下刘黑闼后,诸葛德威没有任何犹豫,将他送给了李建成,作为自己的投名状。 抓住了刘黑闼,李建成狂喜。正月初五,在洺州将刘黑闼砍了脑袋给长安的李渊快递了过去。 刘黑闼势力,彻底覆灭。 听闻好兄弟刘黑闼没了,山东的徐圆朗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伤心的流下了眼泪。 他是真的因为刘黑闼的死感到伤心。因为刘黑闼活着,唐军会优先集中兵力去搞定好兄弟。包括如今围剿他的李神通和李元吉麾下都被抽调了很多兵力去河北。 现在刘黑闼死了,不仅被抽调的兵力会快速回转。那些为了围剿刘黑闼被调集的兵力很快就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所以,你让他怎么能不伤心? 没有了好兄弟为他牵制唐军,已经孤立无援的徐圆朗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形势如同徐圆朗所预料的那般,随着刘黑闼的覆灭,唐军开始集中兵力对付他。原本还能在徐世??和单雄信手上坚守的徐圆朗,很快就感觉招架不住了。 二月二十,弹尽粮绝的徐圆朗在穷途末路下仅仅带着几个人出走。结果没走多远,被手下出卖,死在了一群百姓手里。 他的地盘也很快被平定,徐圆朗势力覆灭。 而在徐圆朗败亡之前,北方的雁门,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大唐北境的大事。 李渊冤杀了功勋卓着,并且在独孤怀恩的叛乱中,对李渊有过救命之恩的刘世让!(他都上船了,是刘世让赶过来阻止了他,并且告知他独孤怀恩准备谋反的消息。) 原因是刘世让镇州北境大门多年,能力出众,多次击退突厥南下。颉利对他十分头疼,认为他是心腹大患。 雁门之战后不久,突厥再次进犯。刘世让退保武州,成功抵御了突厥进攻。 之后,刘世让因与襄邑王李神符不和,被削籍迁到康州。不久,李渊重新启用刘世让,任命他为广州总管。刘世让赴任前,向李渊献了平定突厥之策,李渊采纳后,改命其戍守崞城(属代州,大致位于现在的山西省忻州市原平市崞阳镇。)。 为了除掉刘世让,颉利对李渊使出了反间计。 突厥派遣使者来到长安,声称要与唐朝通好。在会谈中,这位使者“无意间”向李渊透露了一个“秘密”:刘世让与颉利可汗有联系,准备借突厥的力量发动叛乱。 李渊听闻这个消息后,根本没有核实,竟然觉得刘世让手握重兵,镇守北疆,一旦反叛,后果不堪设想。随后,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在二月初,李渊直接下令将刘世让处死,并抄没其家产。 一名功勋卓着的将军,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件事的连锁反应,让唐朝北境边防遭受重创。 因为刚刚到手没多久的北境重镇——马邑,再次丢了。 第312章 颉利大军围马邑,北疆变换大王旗 在刘武周和宋金刚败亡之后,突厥扶持了刘武周的部将苑君璋为马邑之主。 苑君璋是马邑的本地豪强,原本就是隋朝在当地的官员。他控制马邑地区后,成为一股独立的割据势力。为了在夹缝中求生存,只能长期在突厥和唐朝之间摇摆。 而后李渊先后派刘世让、李神符主导并州军务。二人一个都督、一个总管,职能权限的高度重合,导致两人之间因为各种问题,矛盾日深,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伏笔。 之后,突厥与苑君璋联合,大举入侵唐境。唐高祖李渊派刘世让率军迎战。刘世让成功抵御了进攻,并趁机招降了苑君璋的部将高满政。 使其于当年(622年)率兵袭杀突厥戍兵,献马邑城投降唐朝。苑君璋被迫逃往突厥,但马邑城中留下了他大量旧部。 白白得到马邑,李渊大喜,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封荣国公。 (马邑,今山西朔州,是唐朝在北方对抗突厥的前沿堡垒,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同时,此时马邑和大唐并不接壤,属于军事飞地。) 雁门之战后,刘世让调职,高满政从雁门返回马邑继续驻守,雁门的防务落到了李神符身上。 但驻守崞城的刘世让仍然让突厥感到忌惮,因此使出反间计。打算利用李渊的多疑,替他们除掉刘世让这个心腹大患。 他们成功了,李渊竟然真的直接杀了刘世让。 刘世让的死,在整个北方边境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它向马邑前线的守军,特别是归降不久的高满政部,传递了一个信息:朝廷不信任边将,尤其是出身复杂的降将。 就连李神符,虽然和刘世让关系很差,但要说刘世让勾结突厥谋反,他是一万个不信的。他和刘世让之间,是政见观念有冲突,内心当中,是很认可刘世让的才能的。 对于刘世让的死,就连李神符都深感遗憾惋惜,就别说其他将士了。 整个北境防线的唐军皆是军心动摇,士气大跌。也导致了不久后突厥围攻马邑时,李神符根本无法调动足够的力量去救援高满政。 就在刘世让被杀后不久,武德六年四月,颉利可汗趁着马邑军心不稳,亲率大军围攻马邑。 马邑守将高满政,作为作为新降之将,急需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与能力。他拒绝了苑君璋在城下的劝降,面对突厥铺天盖地的进攻,率领部下进行了异常英勇的抵抗。 ( 史载,高满政“昼夜拒守,粮尽矢穷”。高满政多次率军出城突袭,前后与突厥交战数十次。 《资治通鉴》记载了一个细节:“(高满政)出一口,得野马及羊,分给将士。于是,人自斗,莫有退者。” 意思是,城中粮尽,他们出城抢到一些野马和羊,分给将士们吃。就这样,每个人都各自为战,没有人后退。 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尽管高满政和大部分将士誓死抵抗,但刘世让的冤死无疑在军中埋下了不安的种子。尤其是高满政部下的那些原苑君璋旧部,他们对唐朝的忠诚度很有限。这里面, 以右虞侯杜士远为最。 在看不到援军希望、城池即将被攻破的绝望中,杜士远等人担心自己会步刘世让的后尘,被朝廷猜忌甚至清算。于是,他们决定发动兵变,杀死高满政,以城池作为投靠突厥(或苑君璋)的进身之阶。 武德六年六月二十日,杜士远率领其他苑君璋旧部。趁高满政不备,将其刺杀,然后割下他的首级,献给了城外的突厥军队。 马邑遂被突厥占领。 攻下马邑后,颉利可汗原本是想屠城的,但在义成公主的劝阻下作罢。再次扶持了一直依附于他的苑君璋重新掌管了马邑。 此后,直到李二登基之前,苑君璋麾下的马邑都作为突厥和大唐的缓冲区,在两边反复横跳。 值得一提的是,背叛高满政的杜士远也没有落到好下场。 在杜士远杀害高满政、献城投降突厥后,颉利是想兑现承诺的,准备让他与苑君璋共同管理马邑。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李渊派遣了使者前来,打算秘密招降苑君璋。苑君璋一寻思,两头下注,无论如何他都不吃亏。 毕竟,他要在唐和突厥的夹缝里求生存,哪边都不能得罪。 为了向唐朝表示自己的“诚意”和“忠心”,苑君璋需要一份“投名状”。 于是,苑君璋假装与杜士远商议事情,趁其不备,将杜士远及其同党全部诱杀。这个叛主求荣之人,仅仅在数日后,就被曾经的“盟友”清理掉了。 此后,苑君璋名义上归附唐朝,但事实上唐朝对其掌控力几乎为零。反倒是突厥对他的掌控力不小,苑君璋甚至需要每年从大唐弄好处给颉利进贡。 而这一系列事情的源头,其实就是李渊冤杀了刘世让。 李渊不知道刘世让有大功吗?他知道!他真的认为刘世让会谋反吗?李渊并不傻,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政客! 大概率上,李渊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借着突厥的反间计牺牲了刘世让! 什么样的利益可以让李渊做出这种堪称脑残式的操作? 当然是朝堂上的平衡,以及他皇位的稳固了! 李渊本来是想将刘世让调任到广州,增加自己在南方的影响力的。可是在北方经营多年的刘世让表示,他想继续呆在北方打突厥。 毕竟在南边现在有李靖,他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什么怪可以刷。但是北边的突厥,刘世让打起来可谓得心应手,军功攒得也快。 可惜他不知道,李渊对于并州这块地,有其他的安排。 他打算趁着刘黑闼与徐圆朗的平定,把并州划给老四李元吉。 太子得了河北、齐王得了并州,他们两人合力之后,他老李再拉拉偏手,朝堂上秦王一家独大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这样一来,秦王的势力就得到了制衡。同时,太子和齐王的实力,在他们二人内部也可以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达成相互制衡的目的,不至于再出一个秦王来。 原本已经失控的局面,将会再次“平衡”。这盘即将走死的棋,不就被盘活了吗?他李渊又可以继续坐在皇位上搞骚操作了。 但刘世让如果继续呆在北境,老四是没有办法掌控并州的。刘世让连同样能打突厥的李神符都不服,你个啥本事没有,还是在长安遥领的齐王算个屁啊!? 李元吉是不可能让刘世让乖乖听话的,他就没有那个能力! 到时候,刘世让明着和李元吉唱反调,李神符再来几手阴的。李元吉的话,在并州估计真就和放屁没区别了。 所以,刘世让只能去死!顺便,还可以用他的死,威慑一下并州的另一位大佬——襄邑王李神符。 李渊这是在告诉李神符:弟啊!你以后就在雁门一线防好突厥就可以了。至于并州的其他事情,我准备让齐王来管,你应该不会扯他的后腿吧? 只是,李渊没有想到会造成高满政战死、马邑丢失连锁后果。 如果不是他给苑君璋派了使者,苑君璋在名义上再次向他投降,勉强保住了面子的话,李渊这波操作估计会在后世被骂成“李九妹”。 第313章 元吉受封势渐盛,秦时进言触龙鳞 随着刘黑闼伏诛、刘世让被杀、徐圆朗败亡。 太子和齐王在名义上取得了军功,应该得到封赏。季建成和李元吉便趁机在河北大肆排除异己,安插自己的势力。 同时,李渊为了封赏齐王的“莫大功绩”,给了李元吉如下赏赐: 第一,将齐王的食邑从三千户增加到了七千户。 第二,将河北、山东部分州县的赋税划归李元吉府邸支配,强化其经济实力。 第三,授予齐王并州大都督一职。并州道开启实际由李神符掌控边境军务,防备突厥,李元吉在长安掌控并州核心权责的格局。 第四,允许齐王开府置官属。扩大其私人僚佐团队规模,进一步提升其政治影响力。 至此,齐王李元吉正式走到台前,参与到武德后期的夺嫡之争中。 随着李渊对李元吉的封赏任命,他在不久前“怒杀”刘世让的原因也让朝堂中的狐狸们品出了味儿——原来是为了给儿子铺路啊! 不过,你为了自己的儿子,居然就能冤杀一个忠心耿耿、功勋卓着且对你本人还有救命之恩的大将。想清楚原因的朝臣们,不仅没有理解李渊,反而对其产生了一种彻底的心寒。 在皇帝陛下的心里,权力平衡竟远重于江山社稷的安危和将士性命!作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为了维护个人利益,竟然不惜牺牲国家核心利益! 无论是从国家大义的层面,还是私人道德的层面,无数人在心里开始对李渊失望。 天策府,李二同样在和自己的核心幕僚们讨论如今的朝堂局势,以及后续可能会带来的连锁反应。 会议的氛围有些沉闷。 皇帝陛下的操作,让同样战功赫赫的天策府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感觉。众人都在心里为刘世让感到遗憾和惋惜,同时也对李渊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作为天策府中最激进的代表,秦时再次向李二提议,“大王,陛下这是摆明了要利用太子和齐王来对付我们了。 如今太子有了军功傍身,还有河北之地的支持,地位已经基本稳固。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就不会有被废黜的可能。 齐王的势力同样得到了跨越式的增长,除了并州成了他的地盘之外。在平刘黑闼和徐圆朗的过程中,他趁机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势力,齐王府能够操控的兵马,已经达到了数万之巨。 如今太子和齐王联手,再加上陛下对他们的偏帮,过不了多久,我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局面就会从现在的主动变成被动,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如今长安城内的禁军尽在您的控制之下。臣提议,以太子联合齐王谋反为由,借保护之名先控制住陛下;然后以雷霆之势镇压擒拿太子和齐王,最后‘请’陛下立您为新太子。” 秦时的话,立刻得到了同样激进派长孙无忌的赞同。“大王,我认为景玉之言虽然有些激进,但其中不无道理。 现在陛下联合了太子和齐王,局势对我们不利,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做什么打算?有什么道理?逼宫谋反吗?”李二有些生气的看着秦时和长孙无忌,这两个在他心里排在前两位的心腹。“秦时,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劝孤采用‘兵变谋反’这样的方法来谋取太子之位了? 你难道不觉得,‘谋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显得太过稀松平常了吗?” 李二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才会当着其他核心班子成员这样毫不留情的敲打秦时——你今天可以劝我兵变谋反,以后是不是也可以为了利益造我的反? 同时,也是给所有人划了一个政治红线——不到最后,绝对不能轻易说出“谋反”一类的话来。 李二的话说的太重了,秦时只能跪地磕头,语带惶恐,“臣失言,请大王降罪。” 殿内一时寂静,房玄龄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景玉虽然献策过激,但也是对目前的局势感到忧心所致。 还请大王看在其往日所立下的诸多大功,也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他这一次。” “大王,景玉年少,又是带兵的将军。想法很多时候可能只考虑到了效率,显得过于直接。但他对大王的心是赤诚的,还请大王能够从轻发落。”杜如晦也为秦时说话道。 “大王,景玉只是对陛下的行为有些气愤,心直口快之下才会说出这番话来。臣恳请大王宽恕他。”身体已经基本康复对薛收说道。 至于长孙无忌,作为秦时的“共犯”,没有说话的资格。 李二看着秦时沉声道,“原本孤是打算要罚你一百军棍的,但念在众卿为你求情,以及你往日之功。 这一百棍就先给你记着,但你给孤记住,谋逆之言,今后休要再提。如有再犯,两罪并罚!” 秦时额头抵地,“臣知罪,多谢大王恩典。” …… 会后,李二单独叫住了那之后就低眉垂目,一言不发的秦时。 “怎么,心里委屈,还是觉得我当着他们这般落你面子,心怀不满了?”李二看着秦时轻笑道。 “臣不敢。”秦时躬身道,“是臣孟浪,口出不敬之语,您折罚臣,也是应该的。” “看来还真是委屈上了。”李二笑了笑,突然对秦时说道,“你和我说过,你的理想就是能够看到一个太平盛世。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房住;百姓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士族不再一手遮天,吏治开明,普通出身之人,只要有真才实学,就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这是何等美好的一副画卷啊!” 李二感叹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听你的,采用兵变谋反的方法坐上了那个位置。 先不说对后世会造成多坏的影响,你觉得天下人会如何看我?那些士族清流又会怎么编排我?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我们想做什么,都会是错的,都会遭遇无数的反对声音。 又怎么可能将你理想的那张画卷变为现实呢?” 第314章 忆旧情李二点初心,思远虑秦时明格局 李二的话犹如巨钟在秦时脑中回响,震的秦时浑身一震,先前的委屈与惶恐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羞愧。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二的目光里满是惊诧,喉结滚动,“臣……臣愚钝!” 秦时再次躬身,这一次却是心服口服,“是臣目光短浅了,大王明见万里,思虑深远,臣钦佩不已。” “呵!”李二一声轻笑,似在讽刺秦时,又似乎是在讽刺自己。 只见他走到秦时身侧,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在私下里,都是唤我‘二郎’或是‘二哥’的。” 这句话让秦时的身体再次一颤。 是啊,随着李二手里的权柄越来越大,身上的帝王威势也越来越重。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掉了一部分原本的初心。 心里对他的印象从开始的——优秀且英明的年轻领导,变成了——能够交托后背的战友、带领自己成长的大哥,再到如今——睿智但心机深沉的的君王。 最近一两年,李二的眼光越来越毒辣、智慧越来越深远、格局越来越广大,但心思也如同那汪洋大海——能够包容一切,同时也可以吞没一切,给人一种深邃无比、无可估量之感。 即使有先知属性,秦时在很多时候也无法跟上李二的思维,和李二相处时,身上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这种感觉,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尤其明显。 所以,现在是两人的私下相处,秦时也会下意识的自称“臣”,并对李二冠以敬称。 站的越高的人,心就越孤独。李二虽然还没有登上那个位置,但内心其实一直都是孤独的。 从小,在同龄人里,他就是一枝独秀。没有人有资格望他的项背,自然也没有资格成为他的朋友——从小,他就是孤独的。 再后来,他娶了自己的白月光。那个女人用自己的温婉、体贴,让他那颗孤独的内心开始有了柔软——从此,成为他生命里最特殊的一个人。 但在文治武功、军事谋略这些地方,他仍然是孤独的。即使大了他三十岁、才能堪称一时之选的刘文静,很多时候同样跟不上他的思维。 他找不到人可以分享,即使是特殊关系的长孙无忌,也只能算他半个朋友而已。 直到秦时的出现,比他更加年轻,但却和他一样的妖孽。最关键的是,秦时向他述说的那张画卷,同样也是他内心深处的蓝图! 那一刻开始,李二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知己。所以在私下相处时,对于秦时的“无礼”,他给予了最大的包容。 秦时会凭借蛮力从他手里抢走西域上供的新鲜葡萄、会抱怨他整天板着一张脸、会吐槽他这里的饭食不如自己家的好吃、偶尔还会向他打房玄龄或者长孙无忌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报告、甚至还会当面捂鼻子说他的脚臭…… 天策府的所有核心人员都知晓,大王对待小秦将军是很特殊的。 但没有人知道这种特殊的原因不仅仅是秦时能帮大王搞钱,或者在战场上为大王卖命,亦或者救过大王的性命。 李二想要搞钱,办法多得是;在战场上帮他卖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救过他性命的人也不止秦时一个,比如尉迟恭、丘行恭。 但,只有秦时是特殊的! 这种特殊,是因为秦时在他心里的关系不仅是君臣,还是朋友。朋友之间的相处,本来就是平等的! 秦时的出现,填补了李二内心的一片情感空白。这才是他特殊的原因! 但最近李二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秦时和自己的“朋友”关系,已经开始被“君臣”关系所侵蚀。 所以,李二告诉秦时,他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出现。 一瞬间,秦时感觉蒙在自己心上的一层阴霾一扫而光。他站起身,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这能怪我吗?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吓人了。 刚才我差点就被吓死了,还以为老秦家就要绝后了呢!” 看到秦时又恢复成自己想看到的样子,李二终于露出笑容,“你啊,在朝堂混了这么些年了,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知道吗?我也是给你提个醒。” “这不是在你这里,我才会知无不言的。平日里,我还是很谨言慎行的。”秦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让这张檀木制作的椅子发出“吱噶”的声响。 李二眼角抽搐一下,没好气的说道,“既然没事了,那就快滚吧!我要准备休息了!” 秦时走到门口时,听到李二的声音,“你刚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以目前的局势,太子如果不犯错,那他的位置算是稳固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犯错,犯一个不能被宽恕的错!” …… 回去的路上,秦时没有骑马,而是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在他身后,刁金和周震等一众护卫远远的跟着,不敢上前打扰他。 李二今天的话,让秦时发现,自己此前似乎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或者说,是自己的固有思维,将李二的远见与格局看低了。 自己的目光还停留在“如何获得权力”,但李二早就在考虑“如何最高效、最长久地使用权力”。 他一心想用正当的方式上位,并不仅仅是在乎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或者兵变夺权会对后世产生的影响——今天他们可以兵变夺位,未来其他人也可以效仿。 而是他看到了采用兵变夺位之后,在治理国家的过程中,将会遇到的巨大阻力! 李二那句“天下人会如何看我?” ,是告诉秦时,民心才是统治的基础。 “士族清流会如何编排我?”,是提醒秦时,目前的朝廷与官僚士大夫集团属于“合作”关系。 “无论我们想做什么,都会是错的”,直接点明了,合法性缺失对未来施政的毁灭性打击。 一个通过“谋反”上位的皇帝,将是一个“先天不足”的皇帝。他的任何改革和政令,都会被视为“得位不正”的掩饰,从而遭遇巨大的阻力。 他没有忘记和秦时的约定,但正因为他想要实现这个约定,他才会选择这条更艰难但更正确的道路。 作为后世之人,自己在这之前只看到李二最后还是靠着“玄武门对掏”上的位。并且,即使顶着“得位不正”的名号,同样开创了贞观之治。 却下意识忽略了,李二在上位之初的那几年,是有多么的艰难。 贞观元年,河南、河北、山东等地遭遇大旱,伴随蝗灾,粮食绝收,出现“民多卖子以接衣食”的惨状。 秋季关中出现霜冻,进一步加剧粮食短缺。 贞观二年,关中地区爆发大规模蝗灾。六月,长安西南发生地震,压毙百余人。 贞观三年,关中、关东地区仍受干旱和蝗灾影响。河南等地又出现暴雨洪涝。 那些所谓的清流世家、李渊的旧臣、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余孽就此大肆宣扬,说皇帝得位不正,导致上天降下惩罚等等。 甚至逼得李二在贞观二年的蝗灾里,亲自吞食蝗虫,说出“天若降怒,请食朕心肝,莫食百姓食粮”、“若使年谷丰稔,天下乂安,移灾朕身,是所愿也”的话来。 为了减少舆论的影响,李二不得不向士族们做出大量妥协,致使门阀世家更加势大,演变出了“五姓七望”以及其他士族高高在上的格局。 得位不正是原罪:这个标签会像一道永恒的诅咒,让任何天灾人祸都被解读为“上天惩罚”,让任何政策失误都被放大为“德不配位”。李二需要花费巨大的政治资本去不断弥合这个合法性裂缝。 如果不是贞观四年,李靖给力,灭了东突厥,将颉利抓到了长安来跳舞,使大唐的国力开始进入上升期,李二的日子会非常难过! 所以,在兵变成功后,李二下令赦免了东宫和齐王府的旧臣。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所以才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同时,即使有时候对魏征恨的想要活剐了他,但也不得不忍耐。因为他想要消除上位手段的影响,就必须要成为一个好皇帝!不允许有大臣直言进谏,就杀掉大臣的事情发生。 他需要留着魏征,既是对山东士族的一种妥协,也是时刻提醒自己,如何做好一个皇帝! 简单的说,如果李二可以正常继位,那么贞观初期的政治格局将会好很多、贞观之治的成就上限,将会更高! 第315章 外显奢靡掩布局,内积实力待时机 这之后,秦时除了向自己坐镇雁门的老泰山写了一封信之外,就是各种买房置地,大有朝着“长安顶级地主老财”的方向发力的节奏。 信里除了日常的问候之外,还阐述了突厥会趁机进攻马邑的可能性。希望老泰山可以尽快平息刘世让之死给北境带来的影响,并对突厥可能到来的进攻做好防备。同时,他在晋阳的商队,会购买一批粮草物资送到雁门。 其实这封信和物资能起到的作用只能是聊胜于无。 如今已经是二月下旬,等信到了雁门已经是三月了,而突厥兵围马邑是在四月初。 也就是说,突厥早就在为共进马邑做准备了。而北境的唐军,此时连最基本的士气都成问题。 再说了,突厥大军的动向也不可能瞒得过雁门的李神符。现实的情况是,刘世让的死给北境军心造成的伤害远比秦时想象的还要大,李神符虽然有心救援马邑,但却无能为力。 军心士气的打击,造成想要给予马邑有效支援,就必须要大规模出动雁门及其他边镇的驻守兵力。 可那样一来,不说仓促应战有多大的胜算,边境各镇兵力空虚,遭遇突厥偷袭怎么办? 所以,即使现在李神符和朝堂里的一些大人物已经知晓突厥即将对马邑动手,却仍然无力阻止。 …… 相比而言,秦时却是迎来了一段闲暇的时光。 他这个左翊卫将军现在每天除了练兵之外,能做的就只剩喝茶了。 因为如今的左翊卫大将军是罗艺! 作为太子李建成的铁杆,他自然不会让秦时这个秦王铁杆太舒服。 武德六年正月,刘黑闼叛乱被平定后,幽州总管罗艺请入朝。二月二十四,李渊以罗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而幽州总管的位置,给到了平定刘黑闼的副帅、太子麾下另一位铁杆——庐江王李瑗。 当然,李渊也知道李瑗不是那块料,默认李二将王君廓调到幽州,担任右领军将军,实际指挥幽州兵马。但名义上,王君廓又要受李瑗节制,再次实现他的“平衡”之道。 练兵这种事情,实际负责的也是下面的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中郎将和郎将前身),根本不需要秦时随时去盯着。 所以,秦时干脆请了“病假”,打算过几天舒坦日子。罗艺也没有为难,表示秦时可以“安心养病”。 也因此,秦时才能在长安各种“买买买”。 什么临近曲江池、视野开阔的豪宅,东、西市上的商铺,城外整块的田庄、肥沃的零散良田等等。只要价格合适,云国公来者不拒,向其他人展示了他的恐怖财力。 短短几日,长安的田价就因为秦时上涨了五分。 秦时的行为,自然会引来御史的弹劾。当然,没什么鸟用。 想动秦时,必须要先把秦王搬开才行。 秦时对于自己被弹劾,根本就不在乎。他现在“生病”,连朝都不上了,眼不见心不烦,根本懒得和那些酸儒计较。 闲暇时,秦时会带着永乐去新置的宅院转一转,指着庭院里的老树、廊下的石雕,笑着和她规划,“等过些日子,把这里的窗棂换成楠木的,再在院里种上你喜欢的海棠,往后咱们就能常来小住。” 永乐靠在他身侧,眉眼弯弯,享受着这少有的温馨时刻。 而在这些看似“沉迷置产”的日常背后,秦时从未放松对朝堂的关注。 他会定期召唤黄小黑,听他汇报一些长安辛密,分析东宫与齐王府的动向;同样会参与天策府的核心会议,了解己方的布局方向;也会借着与禁军将领们喝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掌握长安防务的细微调整。 如今东宫和齐王府在李渊的扶持下,显得兴盛一时。而明明权势更盛的天策府却在面对东宫和齐王府的挑衅时,反常的选择了退避的态度。 凡是对李二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认为秦王是怕了太子或者齐王。天策府一定是在准备着什么,打算蓄力一击,以雷霆之势扭转局势。 东宫与齐王府见天策府退让,虽有疑虑,却也难免生出骄躁,行事愈发张扬。暗中安插亲信,收买、打压天策府属官的动作不断。 李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种“平衡”颇为满意。有大郎和四郎挡在前面,他感觉二郎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而秦时冷眼旁观,一边继续购置产业,一边享受和永乐花前月下生活。 他并不指望这种奢靡表象能够麻痹东宫,而是以巨大的财力发出一种政治信号,告诉那些潜在的观望者和合作者——秦王集团不仅拥有武力,更拥有深不见底的经济实力。 李渊在杀了刘世让之后,就已经在那些“想对正派”的朝臣那里失了心;太子和齐王究竟是什么成色,通过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也能看出一二;相比他们而言,似乎无论是为国家利益还是他们的个人利益,秦王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在悄然间,不少中立派系或者自诩清流的官员投身到了天策府麾下。秦王的势力正以低调但迅猛的速度扩张。 …… 一天,秦时以踏青为名,带着永乐到了郊外他新买不久的一个庄子上。 但永乐却敏锐的发现,这座看似普通的农庄,实际上一点都不普通! 首先,这里面的房屋非常的密集,说是房舍,但更像一个个堡垒。 其次,庄子里那些妇人小孩都只在外围活动,连送饭都不会往里走哪怕一步。 第三,内围区域的房屋都被高高的石砌院墙挡了起来,墙上面还布满了尖锐的瓷器碎片。将墙外和墙内完全隔绝了开来。 第四,那些看似普通的庄稼汉,其实全部都是训练有的军人。而且,数量非常多——这座田庄的守备非常严密。 永乐有些不安的拉着秦时的衣袖,“夫君,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只是府上的一处产业而已。带你来认认门,毕竟府里是你当家,以后这里工人的工钱、钱粮,还需要你拨付。”秦时轻声道,“这里是负责造纸的地方。 只是工艺要比崔卢王郑那几家要好上那么‘亿丢丢’。为了不让技术外泄,所以做了一些防范的措施而已。” “夫君是打算在长安开书斋吗?”永乐的眼睛亮了起来,秦时的生意都很赚钱,再多一门生意的话,家里的支柱产业又会多上一个了。 秦时拉住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小财迷,“里面养了很多大狗,会吓到你,我们在外面逛逛就好。 是有开书斋的打算,不过不是现在。要开的话,估计要等到几年之后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需要很多的纸张,所以,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第316章 论商情永乐遭困境,绘蓝图秦郎定织坊 回去的路上,秦时突然开口询问永乐,“你经营的那脂粉铺和绸缎铺最近如何?好像最近都没有见你去过了。” “你还说呢!”永乐一听这个就撅起了小嘴,“你在城外单单田庄就有十好几个,还有那么多职官田、永业田,那些分散各地的封户食邑,这些现在都要我来管。 还有府里的各种琐事,要不是你那几个手下能帮帮我,我早就累死了!哪有时间再去店铺啊? 这还是醉仙楼、工器阁还有茗尊楼不需要我来管,否则我非得积劳成疾不可!” “娘子辛苦了!”秦时笑着给她捏了几下肩,“我这还不是想着给家里多攒一些家业吗?也是多亏了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我才能专心应对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啊!” 得到肯定的永乐立刻就得意地扬起下巴。秦时的声音又在接着响起,“可是,你一直不去照看,对生意没有影响吗?” 说道这个,永乐瞬间焉了下来,“怎么会没有影响?‘香凝阁’还好,那些胭脂水粉,大家卖的都差不多,价格也大差不差,影响没有太大。 可是‘绛雪斋’就惨了,我卖的绸缎都是从长安附近一些养蚕的农户那里收购上好的蚕茧。初步处理后,交给熟悉的民坊代工为生绸,再找染坊进行煮练(去除杂质)、染色(纯色或套色)、砑光(用石头碾压让面料更光滑)。 品质在长安只能算中等而已,可是最近两年,长安出现了不少厉害的绸缎商,甚至还有专卖蜀锦和苏绣的。 我那个小绸缎铺怎么能比的过人家?现在都快要入不敷出了!”永乐的语气有些沮丧。 那两个铺子她曾倾盈了很多心血进去,变成现在这样,情绪自然有些低落。 秦时听她说完,也有些抓头。这核心环节都被别人拿捏了啊!有中间商赚差价,成本自然会相对较高,价格上就不占优势。 不过,这也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绸缎铺的经营模式。 可以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顶着县主的光环,当初能把这些关系流程跑通,把铺子开起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随着天下统一,长安再次成为政治文化中心,自然会吸引有实力的商人以及士族盯上这块肥肉。随着大资本进入市场,没有价格优势的小商铺日子难过是正常的。 “绸缎的利润高吗?”秦时摸了摸永乐的头,以示安慰,同时问道。 “生意好的时候还不错吧!”永乐板着手指,“除掉各种开销,一年下来,大概能有三成左右的盈利。” “听起来还行。”秦时轻笑,“想不想让你的‘绛雪斋’成为长安,不,是大唐最厉害的绸缎庄?” 永乐闻言惊讶的看着秦时,“这怎么可能?” “你就说想不想,行不行的事交给我。”秦时的语气平淡,却透露出一股无比的自信。 玩弄权术,他现在的确不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但要是比做生意,或许他不是最厉害的,不过要是加上身份、背景的加持,他只能说——都是弟弟! “我要做,当然就要做到最好。就算茗尊楼刚刚开业,谁敢说它不是天下第一茶楼?” 永乐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这个状态的秦时在她眼里简直不要太帅。“真的可以吗?” “问题不大,不过需要一些时间筹备。” “应该怎么做?”永乐闻言双目更亮,看秦时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座金山。 “其他你不用管,尽可能招揽一些熟练的织工。会操控提花机的最好,普通织机的也行。”秦时说道,“一个人不嫌少,一两百人也不嫌多。总之,只要有技术,越多越好。” “夫君是想自己办个织坊?”永乐瞪大了眼睛。 这个时代办织坊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不仅好的织工稀少,更主要的是织机和提花机的数量太少了。 尤其是提花机,大型的基本上都控制在少府监下属的作坊里。少数实力雄厚的私人绸缎富商也会拥有少量的中小型号,普通农户和小作坊完全没有能力置办。 (普通织机和提花机区别很大,简易织机可以将蚕丝织成粗绢。这种粗绢是平民日常面料,可拿到集市售卖,但利润和工艺难度远低于绸缎。 提花机则要金贵的多,操作也很复杂,需要高超的技艺才能操作,可以织出不同花纹的绸缎。) “如果想把绸缎庄做大,这是必须的。不仅是织坊,包括染坊也必须自己掌控才行。否则,人家随时都可以在中间环节卡死你。” 对于秦时来说,提花机还真不叫个事儿! 前世托某部以明朝嘉靖年为背景的连续剧的福,秦时对里面的江南织造局很感兴趣。所以专门查了很多明代提花机的图纸资料,其中包括不少后世的改良版本。 如今大唐还以卧式提花机为主,只有少部分束综提花机(如绫机)。属于汉代提花机的改进版本。 通过“综片”(控制经线升降的装置)和“蹑”(踏板)实现简单几何纹样,复杂图案需手工挑花,效率极低。织造高档锦缎时,需两人配合(一人提花、一人投梭),日产量仅数厘米。 而明代已经普遍采用花楼提花机,高约三四米,虽然同样需要两人操作。但“花本技术”、“多蹑多综”等技术的突破,日产量可以达到唐代提花机的十倍。 产能的巨大提升意味着人工成本大幅度降低。 同时,唐代提花机织出来的花纹以联珠纹、对称纹为主,色彩不超过5色。明代已经可以织写实花鸟、人物故事,色彩可达15至20色。 并且明代提花机可以稳定生产出五枚缎纹织物,这是唐代织机绝对达不到的工艺水平。 简单的说,秦时可以让工器阁大量制造出花楼提花机。然后产出成本低的多,但是品质远高于目前时代的绸缎,从而轻易控制大唐绸缎行业的市场。 织出半成品后,染整的流程,秦时脑中同样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工艺技术。 再加上城外有大量的田地,可以栽种桑苗,然后从蜀地购买品质更好的蚕卵。实现从蚕茧到成品的全链条掌控,彻底摆脱中间商掣肘,将成本压到最低。 所以,对秦时来说,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准备。想要扶持“绛雪斋”成为大唐的头号绸缎庄,真的不难。 如今的大绸缎商,背后不是世家就是勋贵。秦时准备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317章 焚茶仓高俭陷窘境,谋报复君臣思狡计 秦时还在筹划着,等到“绛雪斋”成为行业垄断巨头,他就掌控了丝绸的定价权和流通渠道。 这将成为他和李二手中一件强大的经济武器,既可以用来笼络盟友,也可以用来制裁政敌。 大绸缎商背后多是山东士族、江南大族等门阀世家,丝绸贸易是这些门阀士族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秦时用领先时代的技术手段进行降维打击,可以直接撼动他们的经济根基。这是比政治斗争更隐蔽、也更高效、更致命的打击方式。 但等他刚刚回到长安,就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茶叶仓库在昨天晚上被人烧了! 长安县的差役以及武侯第一时间出动,但并没有拿到纵火的贼人。之所以肯定是人为纵火,是因为现场留下的大量的桐油。 老钱的汇报则有一些补充:看仓库的几条大狗全都被人药倒了,没有能提前发出预警。等看守的人发现火起赶过来时,放火的人已经跑了。 可以确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纵火。纵火者不止一人,并且熟悉周围的地形与巡逻动线——仓库后侧那处矮墙,恰是武侯换班的盲区,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 能够利用这么一点点时间,迅速药倒狗、洒油放火,然后从容撤离。这绝不会是普通盗匪! 这件事将雍州牧的李二同学都惊动了,亲自下令让雍州府接管了这个案子,并且限期三日破案! 看得出来,李二很恼火! 谁都知道,茗尊楼实际上是他的钱袋子。在长安,居然有人敢动他李二的钱袋子!? 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损失,还让重脸面的李二感觉颜面无光! 所以,当他见到李二时,李二正一脸严肃的对雍州长史高俭(字士廉)表示雍州府的工作做的很不到位,并让他必须在三天内破案。把个高俭搞得灰头土脸。 看到秦时进来,李二略微收敛了一些情绪,毕竟是老婆的舅舅,在外人面前还是需要给面子的。高俭则对秦时一拱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秦时先是向李二行了礼,才回头向高俭施礼,“这件案子,就麻烦高使君了。” “云公客气,雍州府一定尽力而为,三日内将纵火的狂徒捉拿归案。当然,若是云公手里有什么线索,或者怀疑之人,还请多多指教。” 这个案子是真的让高俭觉得头疼,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查案的官员。现在线索又这么少,李二又限期三日,他真的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高公勿急。”秦时宽慰他道,“贼人手法老练,丝毫不拖泥带水,明显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对方只放了火,对库房里价值连城的茶叶没有丝毫觊觎之心。说明对方目的明确,并且不是为了图财,而是为了坏茗尊楼的生意来的。 想要破坏茗尊楼生意的人有很多,那些因为茗尊楼破产的茶叶商人、涉及到茶叶生意的士族、齐王府、东宫,甚至——那一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别说这伙贼人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了。就是抓到了,也只是几个被舍弃的小人物罢了。 您尽力就可以了。抓到了贼人,秦某自当登门感谢,没有抓住,其实也无足轻重。” “这……”高俭为难的看了李二一眼。 “哎!罢了!”李二对高俭一摆手,“你尽力去查就可以了。” “诺,多谢大王体谅。”高俭大喜,对李二一躬到底。而后又向秦时拱手,“多谢云公。” “高公客气。”秦时微笑还礼。 等到高俭离开后,李二才问秦时,“损失如何。” “其实没有多大损失。”秦时找了一张椅子随意的坐下道,“对方并不知道那只是一个中转仓库,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一共只有两千斤茶叶,其中二等百斤,三等四百斤,剩下的都是四等。真正的主仓库,他们就算找到了,也得派军队来强攻才有得手的可能。” “那就还好。”李二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道,“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那几个大家族,可能性四成;齐王府,三成;东宫,两成;剩下的一成可能,就是那位喽!”秦时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 “你这么肯定,不会是那些商人找人来做的?” “现场遗留的桐油,不是一般的桐油,而是军用级别。能弄来烧我们仓库,还不会被查到的,无非也就那些人。” “也就是说,东宫和齐王府的可能性,加起来超过一半?”李二微眯着眼睛说道。 “差不多。”秦时舔了舔嘴唇,“其实,就算是那几个家族做的,背后多半也有东宫或者齐王府在推动。 毕竟,他们现在在那两位身上压的宝,可比在我们身上压的更多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李二对有人动自己的钱袋子很生气,很想报复回来。 但他也知道,秦时的性格绝对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人。现在既然如此平静,多半是已经有了报复的想法了。 “凉拌呗!不然还能怎么办?冲进东宫或者齐王府把那两位‘咔嚓’了?那也不合适啊!”秦时翻了一个白眼道。 自从上次了解了李二的态度后,他如今在私下里那是真不把秦王当秦王。 不过秦时敏锐的发现李二表情有些不太对,赶紧又补充道,“咱们虽然损失不大,但那是以我们的成本角度来看的。 如果从利润的角度,直接损失就高达几万贯。所以,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深刻教训才行。让他们以后再想做类似的事情,必须要掂量一下后果才行。 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觉得我们挡了财路,或者不敢让我们赚太多的钱。 所以,想要报复回来,也很简单。让他们赚不到钱的同时,我们赚更多的钱,这绝对会让他们很难受的!” “说具体的。”作为实干派,李二表示自己要听干货。 “咱们可以这样这样……” 秦时走到李二身旁,一阵小声耳语。李二则是越听越兴奋,“你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就这么干!” 第318章 藏贼寇崔府避风声,执朝议御史劾扰民 深夜,有北方第一豪门之称的博陵崔氏在长安的代言人、如今天子近臣的黄门侍郎崔民干家中。 崔民干的管家带着几名浑身都被黑色斗篷罩住的人,来到一处闲置的院落,“这几天风声会很紧,你们先在这里安心住上几日,避避风头再说。 昨天夜里那把火,将天策府的那位都惊动了。据说其严令雍州府要在三日内破案,如今雍州府和长安、万年两县的差役在各坊各市,是挨家挨户的在寻找有嫌疑之人。 你们住在此处,不可与府内任何人有接触。每日吃食会有人放在院门口,等送饭的人走了,你们取进来就是。 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写下来放在院门口,用石头压住。便会有人通知于我知晓了。 切记一点,夜间切不可点灯,让人发觉有人住在此处。 待几日后,风声下来了。会安排你们跟着商队,离开长安。” 管家在院门口对几人说道,见几人都点头表示知晓后,便不再言语,径直离开去和崔民干复命去了。 …… 高俭对于怎么捉拿纵火贼,确实没什么头绪。幸好在秦时的帮助下,李二收回了三日必须破案的命令,只是让他尽力就好。 虽然不知道去哪去捉拿贼人,但毕竟是秦王亲自关注的案子,破案的态度必须拿出来。 高俭选择了态度最正,但是效率最低的方法。 各街各坊,无论是青楼酒肆还是普通民宅,甚至一些低级的官员家里,挨家挨户的探查。 只要略微有点嫌疑,或者来历不清之人,一律抓到府衙拷问一顿再说。 虽然没有抓到纵火的凶徒,可那些混迹长安城狐社鼠们算是倒了血霉。在这次长安版的“扫黑除恶”中,遭遇了一次空前的打击。 短短一两日时间,整个长安的治安与和谐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让老百姓们在心中暗自叫好。 只不过,在秦时的“暗示”下,这些差役们对城内“某些”商铺或者行当探查的“略微”严格与频繁了一点而已。 比如延寿坊上一家名叫“金梭记”的绸缎庄,其规模和货物品质在整个长安都是数一数二的。平日里自然是生意极好的,不说日进斗金,至少也是财源广进了。 可随着搜寻纵火案凶徒的展开,“金梭记”以往门庭若市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你问为什么? 很简单,上午雍州府的差役们就会前来仔细询问铺里的掌柜和伙计。 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响?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传闻?有没有……往往一问就是一个多时辰。 这让店里的生意遭到巨大冲击——大多数客人走到门口,见到里面的官差立刻就打了退堂鼓。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没人喜欢和官府的人打交道。 当然也有头铁的,不过只要他们敢进来,立刻就会遭到和掌柜、伙计同样的待遇——被官差拉着仔细盘问。 正常人谁喜欢被这么对待啊?从门口路过都要离远离一点! 最让掌柜吐血的是,上午送走雍州府的人,下午万年县的差役就的登门了。一模一样的操作,再来一次。 有自持身份不凡的客人,不愿意接受这种“骚扰式”盘问,最后和官差起了冲突。最后,这位据说是礼部的祠部司郎中的亲侄子的年轻人,为他的冲动付出了代价——被抓到雍州府衙过了堂。 虽然没有受刑,但也被整的灰头土脸,好不狼狈。还在大牢里被关了一夜,才被放了回去。 不用说,这位爷以后看到雍州府的差役就会觉得刺眼。但同时,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去“金梭记”了。 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后,“金梭记”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买匹布居然有进大牢的可能,这谁还敢来啊!?更别说被抓之人同样还有官家的背景,要是换了他们这种普通百姓,进了大牢那还不得脱层皮啊!? 对于这种情况,金梭记的崔掌柜当然是发出过“严正”的抗议的。 只不过换来的是上门官差的厉声质问——当下整个长安都在探查纵火案的贼人,府衙每日都要抓几十个人,又不是针对你一家盘问,为何只有你这般激动?可是做贼心虚?看样子,很有必要请崔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一起到府衙过过堂,将是否勾结、窝藏了贼人的事情交待清楚了! 唬得崔掌柜和伙计都是面无人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生意败落了下去。 纵使崔掌柜对这些差役咬牙切齿,但也没有丝毫办法。他们的确是挨家挨户询问的,只不过别的店铺一刻钟能问完三、四家,也几乎不会去骚扰客人。可到了他这里,一切就变了味了。 是个人都知道他们这是得罪大人物了,这是想要整垮他们的节奏。周围的人看热闹的同时,也没人敢去一探究竟。 因为“金梭记”乃是博陵崔氏的产业,崔掌柜本人也是博陵崔氏的偏房子弟。 动博陵崔氏的生意,还让崔氏没有丝毫办法,这背后之人的能量,可想而知! 当然,有这种特殊待遇的,也不是“金梭记”一家而已。 同样是博陵崔氏产业的“翰墨堂”书斋,清河崔氏的“奇石阁”、“望月楼”,晋阳王氏的“珍木阁”、“丰仓号”,荥阳郑氏的“天工坊”、“千丝缎”同样遭到了类似的待遇。 此外,带有东宫或者齐王府影子的“博运堂”、“倚红楼”、“珠翠阁”等产业,所受打击比之“金梭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这种情况,世家和东宫、齐王府自然不会就这样吃哑巴亏。 到了上朝的日子,世家出身的官员、东宫和齐王府麾下的御史言官们集体朝着雍州府、万年县衙、长安县衙开了炮。 早朝时分,太极殿内气氛紧绷。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刚奏完官员考核事宜。 御史台的崔仁师便越众而出,手持笏板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近日雍州府及长安、万年两县差役,借查纵火案之名,在各坊市大肆骚扰百姓。行事毫无分寸,影响商贩、百姓的正常生活,致使如今长安百姓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臣请陛下严惩雍州府及两县官员,并令其停止扰民之举!” “臣附议!”一名东宫麾下的御史同样出言,“雍州府及两县官员近日之举实在不妥,已对东西两市及各坊的正常交易、百姓起居造成巨大影响。 请陛下对涉事官员给予惩戒,以安百姓之心!” 第319章 菜鸡互啄辩“扰民”,李渊权衡“稳”朝局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间,又有数名世家或者东宫、齐王麾下的官员站出来弹劾雍熙府及两县。 他们丝毫不提被影响的店铺都和他们关系密切,就“扰民”和“影响稳定”两个点不放。 这通常是皇帝最忌讳的点,一般来说都会弹劾成功。人群里,高俭和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额头上都浮起一层汗珠。 如今皇帝摆明了扶持太子和齐王,打压天策府。如果李渊真的听了这群御史之言要惩戒他们,估计贬官都是轻的,罢官都有可能。 高俭下意识看向最前面的李二,但李二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他。又朝着武将的行列看去,看到了因为“生病”已经有段时间不上朝的秦时。 此时秦时也正在看着高俭,见高俭在看自己,便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将目光转移他处。 坐在龙椅上的李渊此刻同样不平静。 他非常清楚这起看似简单的治安案件,实际上是儿子们麾下势力的一次剧烈碰撞。 首先,这把火背后多半是大郎或者四郎在推动,二郎是苦主。但他没有去找纵火案贼人,而是借题发挥,让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都受到了更大的损失。 虽然做的有些过分,但也算师出有名。毕竟他不是主动出手,而是被动反击。 而东宫和世家明显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同样借题发挥,想要打击天策府在雍州府和两县的势力。 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件事并不好处理。 如果偏向雍州府,会助长二郎的气焰,打破他苦心维持的平衡,并严重得罪世家门阀。 偏向世家和东宫?雍州府是在正常查案,理由正当。若强行偏袒,无法向二郎这个“苦主”交代,说不定一激动真反了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选择和稀泥。但如何“和”得漂亮,这让他有些为难。 就在这个时候,高俭主动站了出来,对李渊说道,“启禀陛下,对于诸位御史言官所弹劾之事,臣不敢当。 前两日长安发生贼人故意纵火之恶性案件,烧毁了城内商铺‘茗尊楼’价值数万贯的货物。在我大唐京师,皇城之外,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贼。 臣身为雍州府长史,深感愧对皇恩。为了不让类似之事再发生,只能亡羊补牢,全力缉拿贼寇。同时,清扫城内其他作奸犯科之人,以还陛下与长安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截止臣今日上朝之前,雍州府及长安、万年两县,共缉拿有罪者一百三十九人。罪小者偷鸡摸狗,罪大者杀人在逃,据已认罪。 但纵火一案,臣至今仍未获得有用线索,致使贼人依然在逃。臣无能,请陛下治罪。” 在他的带领下,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一起站出来,“请陛下治罪。” 李渊闻言眼角抽动:你两天抓了一百三十九个贼人,还要我治你的罪?我怎么治?我今日治了你们的罪,明日史书就能把我写成无道昏君! 就在这个时候,秦时朝着角落里几名秦王系的御史使了一个眼色。一直小心观察着秦时,等待信号的他们立刻精神一振。 为首那名殿中侍御史首先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臣请陛下赏赐雍州府及长安、万年两县官吏。两日捕贼一百三十九名,这是自古未有之事。 且其中不乏在逃之江洋大盗。这些贼人隐身于长安市井,宛如一捆捆伏火之薪,迟早会做出不可估量之事。 如今被雍州府及两县官吏一扫而空,百姓皆是拍手称快,人人安居乐业。 这样的功臣,陛下应该奖励他们!” “臣附议!” “臣附议!” …… 出乎预料的是,除了提前安排好的几个人之外,还有不少中立派系、立场公正的官员站出来替高俭他们说话。 秦时见到这种情况,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天策府的潜在成员不少啊! 但世家和东宫、齐王派系的官员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你说我有罪,我说你污蔑,数十名名官员吵得是不可开交。 有意思的是,这些下场的官员中,除了高俭和两县县令这三名五品官的当事人之外,官职最高的就是两名从六品下的侍御史了。 绝大多数都是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或者从九品上的六部主事,都是一群菜鸡互啄。 这很正常,大佬们是不会亲自下场打这种口水仗的! 就算有绝对的胜算,如果对手级别不够,他们也不会轻易下场。一般都是让手下站出来,帮他们把想说的话说了。 既能打击对手,又不会显得“掉价”。万一有什么意外,也不会“翻船”,还可以将手下抛出去挡箭。 李渊见到这种场景,佯作恼怒地一拍面前的龙案,“够了!” 殿中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李渊,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众卿所奏,朕已悉知。长安乃帝都所在,首善之地,百姓安居乐业乃是基本,不容官府随意侵扰。” 他先是肯定了世家和东宫弹劾雍州府和两县是有道理的,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高俭,“高士廉。” “臣在。” “纵火一案,影响极为恶劣,且造成损失巨大!朝廷自当重视。你雍州府认真办案,其心可勉。” 李渊先给了高俭一颗甜枣,肯定了他的出发点。 “然而……”李渊语调加重,“办案亦需讲求方法。若因稽查贼人而致使民心不安,岂非本末倒置? 从今往后,雍州府及两县差役。稽查问讯需依律而行,不得无故滋扰良善商户、影响民生。 尔等捉拿盗匪,稳定民生的功绩,朕都记着。” 李渊这波操作,堪称和稀泥的教科书。 既肯定办案必要性,承认天策府的受害者地位,堵住世家“小题大做”的嘴。又划定行为边界,要求府衙办案需要“依律而行”,不得“无故滋扰”。 虽然没有奖励雍州府和两县,但也没有任何惩罚。表示记住了功绩,暗示后面会有奖赏,但也只是暗示。 同时释放了缓和信号,给了世家和东宫一个台阶下,表明皇帝关注并解决了“扰民”的问题。 按照他的操作,双方将握手言和,再次回归“平衡”。殊不知,所有的矛盾,都只是暂时被隐藏起来了而已。 第320章 议困局崔氏起纷争,移祸水族老抛弃子 散朝之后,秦时作为“病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步行或者骑马,而是坐上了马车。 这也让他可以不受干扰的复盘这场朝堂博弈。 表面上,是道德、律法、程序的争论。 实质上,是权力、利益、资源的争夺。 核心上,是话语权与控制权的较量。结果是,在李渊的和稀泥下,再次变成一场局面上没有赢家的博弈。 天策府:高俭等人未受处罚,雍州府权力未受损,守住了基本盘;并且向朝野展示了秦王府维护京城秩序的能力,以及面对挑衅的报复能力。但是这种操作毕竟程序欠缺,会受到名誉损失。 东宫、齐王和世家的联盟:表面上,获得了皇帝“不得扰民”的口头承诺;实质上,未能撼动秦王府在京城治安体系的主导权,还暴露了在长安的基层政务和实务操作上的无力。 李渊:看似平息了朝堂争议,维持了表面平衡,但未解决任何实质矛盾,反而让各方更加不满。最终,各方对其“和稀泥”手段会逐渐免疫。 …… 有了李渊的敕命,东宫和世家们的生意受到的影响减弱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官府的差役的确是不会再一次盘问一两个时辰了,转为正常问询。只是,频率稍微会多那么一点而已。 除了官府的差役,还有巡街的武侯。这些兵痞就差给这些商铺派一队人固定站岗了,东宫甚至派出左庶子王珪给小小的巡街武侯施压,但仍然没有任何作用。 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人家根本就不鸟他!问急了就一句话,“吾等也是为了长安治安正常巡逻而已。 上官若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左右街使或者更上级的金吾仗院或廨署找金吾卫的将军们述说。” 王珪无奈,只能一边骂着“粗陋匹夫,无礼至极”一边灰溜溜回东宫去了。至于去左右街使或者左右金吾仗院、廨署,他才不会去自取其辱呢! 如今长安的禁军皆在秦王掌控之下,这摆明了就是受了天策府的意在故意针对,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东宫属官面子? 为了赶走这些讨厌的武侯,齐王的府兵因为各种缘由,已经和武侯们起了数次直接冲突。直到御史参奏“齐王跋扈,无故派府兵干扰武侯正常巡街”后,李元吉收到了李渊的训斥,冲突才逐渐平息。 世家和东宫、齐王府的生意一落千丈,而这部分市场则被天策府控制的商人们迅速接过手去。 这种局面开始让一些人坐不住了。 …… 崔民干家中,此时在长安的博陵崔氏嫡系族人正在一起开会,商讨着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大房的崔敦礼首先开口,“之前安排的人,真的烧了茗尊楼的库房?” “确实,我坐着马车路过,亲自看了一眼。”崔民干轻声道,“齐王府提供的桐油品质很好,烧的很彻底。” “那为何这段时日那茗尊楼的新茶供给竟似丝毫不受影响,难道烧的那个库房是假的?”又有一人问道。 “提前确认过多次才动的手,那处库房是真的无疑。”和崔民干同属二房的崔仁师说道,“这只能说明秦时这小贼狡诈异常,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此,茗尊楼的茶叶库房不止一处。他们只在明面上放出来一个库房而已,一旦这个库房有损,其他库房就会被启用。” “可恶!”崔敦礼恼恨的一拍大腿,“原本想着他们签署了二百多个州的代理商,都需要持续供货。 烧了库房后,一旦货源跟不上。他们要么信誉崩塌,赔付巨额钱财;要么只能将配方交出来共享,想不到…… 如今我等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让他们借着查案的机会胡作非为下去,咱们在长安的生意就快要毁于一旦了! 其他几家在此事中被波及,同样对我们不满,纷纷要我们给个交代,或者赔付损失。 这可不是秦王一贯的行事风格,我看定是那秦时小贼的奸计!这小贼这招杀人不见血,可真是够狠的。 在这样下去,我博陵崔氏数百年的荣耀,可就蒙羞了!” 他这番话看似在气恼分析,实际上是大房在向如今主导博陵崔氏的二房施压:这件事是你们二房惹出来的,现在后果严重,整个博陵崔氏都损失巨大,你们必须要尽快拿出解决的办法来! “此事给我一些时间,我自会解决。”崔民干闻言沉声说道。 “不知兄长还需要多久时间才能解决此事?”下首处一名崔氏子弟却并不买账,语带不耐道,“兄长可知,这短短几日时间,我崔氏在长安乃至关中地区的盈利会折损多少? 我可以告知诸位,已经有十几家大主顾转投别家。哪怕明日就能够恢复正常经营,利润相比去岁也要折损一半有余! 如今家族在长安的生意都是小弟负责,这般下去,小弟无法向家族交代。兄长作为长安主事之人,怕是也面上无光吧?” 这番话让原本就严肃的氛围更加凝滞,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 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知晓生意受损,却没想道,短短几日时间,损失竟然会大到这种程度。这还是目前的损失,如果事情不解决,损失无疑会更大! 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利益,在场大多数人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崔民干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摩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未立刻接话。沉默片刻后,崔民干才闷声道,“此事却有我思虑不周之故。 但事已至此,急切间想要天策府收手,也是不易。我准备明日连同其他几家在长安的主事之人,一同去拜见秦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明,但无非就是低头认输,请秦王高抬贵手而已。 “怕是去了也无用啊!”坐在崔民干身侧的一名老者叹息一声,首次开口道,“秦王此举,主在杀鸡儆猴。是告诉整个长安之人,动了他的利益,就必须付出十倍的代价。 你们这般前去,弄不好,连秦王的面都见不到!” “那依族老的意思,此事该如何是好?”崔民干皱着眉头看向这名出身大房的族老。 “他们所有的动作,打得名号就是‘缉捕纵火案的贼人’。这贼人一日不落网,他们就可以一直这么‘查’下去。”老者的声音不急不缓,“反之,只要这纵火案的盗贼被抓住了,他们师出无名,就不得不收手了。 否则,真要是同我等撕破脸,他天策府也别想好过!” “族老说的是。”崔敦礼有意无意的看了上首的崔民干一眼,“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族老一眼便直切要害!” “确实。”那名负责生意的崔氏子弟也看向崔民干,“听闻那些纵火之人,还在兄长掌握之中。只需要将这些人交给雍州府,这件事便算了结了。 我崔家也算是给了其他几家一个交代,他们纵然有些损失,也不好再发作什么。” 崔民干却是脸色难看,没有回答。 这个解决方式,他自然是想到了的。之所以一直没有这样做,就是因为如果他把人交出去了,岂不是自己承认了纵火案和他有关系吗? 而且,这些人为他做过不少脏活,一旦落到雍州府手里…… 那族老似乎是看穿了崔民干的心思,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杵。 “民干,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了?活口不能交出去,还不能是死人吗? 还有,这件事和齐王府不是也脱不开关系吗?不仅提供了桐油,动手之人还有两人之前在齐王府做过护卫。难道不会做场戏,把责任抛给齐王府吗?” 第321章 崔氏抛弃子,秦时不干休 当天夜里,博陵崔氏的一处别馆,同样遭遇了贼人纵火。 只是因为有茗尊楼库房的前车之鉴,知道长安潜藏着纵火的贼人,所以别馆的防范很严密。 虽然同样让贼人将火点了起来,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而纵火的六名贼人,则是一个不落的全部被别馆里的人堵住了去路。原本是想拿了贼人去见官,没想到贼人凶悍,穷途末路之下,居然选择集体服毒“自尽”。 因此,崔氏别管的人只能将剩余未用完的桐油、引火工具,以及六名贼人的尸体交给了雍州府衙。 …… 雍州府查验了贼人的尸体,在他们身上的衣物以及指缝中,都发现有残留的桐油痕迹。其中一人身上,还有效力极强的迷药,以及一个记录了武侯巡街换岗的时间的小册子。 这种迷药与药倒茗尊楼库房外大狗的,属于同一种。 从证据上来看,这几人的确有可能是茗尊楼纵火案的贼人。 只是根据尸体的情况来看,似乎死亡时间与崔氏别院的人所说的,至少有一个时辰的差距。 而在探查这六人身份时,其中四人没有任何信息,不知其来历为何。但有两人,被差役认出,似乎曾在齐王府出现过。 核查后发现,这二人的确曾在齐王府担任过护卫,其中一人甚至还短暂做过齐王的亲卫! 并且,出现在崔氏别馆的桐油,与当初在茗尊楼库房外遗留的桐油,确认是同一批。这种桐油乃是军用型号,管控严格,民间根本没有售卖。 恰好,齐王作为领军的亲王,府上正好有这种桐油储存。 一切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齐王便是茗尊楼纵火案的“幕后元凶”。 …… 对此,齐王元吉表示自己很冤枉! 他承认这二人之前的确是王府的护卫,但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赶出了齐王府。 之后这二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齐王府就不知道了,也与他齐王府没有关系!单凭这二人在他府中任过职,就说是受他指使,实在太过无稽。 如果雍州府觉得这件事是他齐王府做的,就拿出确凿的证据出来!否则,污蔑当朝亲王是什么罪名?雍州府所有的官吏都得全家死绝! 李元吉的王府长史还拿出了一年多以前,齐王府将此二人开革出府的文书,让上门的高俭只能无奈而回。 但高俭并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他本来就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齐王与此事有关,自然也没有指望过齐王会承认什么。 虽然,这件事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清楚这背后之人一定是齐王联合博陵崔氏做的。 但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不是? 走出齐王府的高俭心里这么想道,嘴角勾起笑容。 对于他而言,没有证据才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真让他去查博陵崔氏和齐王不成? 案子查到现在,纵火的贼人归案,幕后之人也浮出水面。他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秦王都已经可以交代了! …… 这件事,站在李元吉的立场,应该是博陵崔氏出卖了他,他应该和崔氏起矛盾才是。 但事实上,李元吉和崔氏之间不仅没有起任何龃龉,反而关系还似乎亲近了几分。 原因是在崔氏的别馆起火之前,崔仁师就代替崔民干去拜见了李元吉。 表示因为天策府的针对,崔氏目前的损失已经很大。齐王府的生意同样受到了影响,想必损失同样不小。 所以,只能将他那两名护卫在内的几名施行者抛弃了,希望齐王能够理解。 这之后,雍州府和两县的差役,连同武侯在内,都没有理由再借着查案之名为难他们的生意了。 当然,天策府很可能会因此做一些针对齐王府的事情。但想来齐王如今深受陛下的器重,在有所准备之下,也不会畏惧天策府。 为了表达歉意,博陵崔氏会派遣两名族人入齐王府任职,辅佐齐王。并且这件事,是博陵崔氏二房欠了齐王您一个人情,以后您有什么吩咐,一定全力支持。 李元吉本来就对天策府干扰他的生意很不满,这段时间他的损失同样很大。想到牺牲两个无足轻重之人,就能解决这件事,还能得到崔民干一个承诺,也就同意了配合崔氏演这场戏。 虽然对因此和天策府交恶,不过,他齐王府和天策府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 哼,早就看老二那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爽了。迟早有一天,孤会亲手…… 想到这里,李元吉双眼微眯,右手已经不自觉的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 天策府。 李二看着高俭呈上来的案卷资料,对秦时说道,“看样子,这件事是齐王伙同博陵崔氏做的无疑了。 不过,他们舍弃了那几个小卒,雍州府和两县便也没有了理由继续针对他们的生意。 崔氏自导自演了这场戏,又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元吉。看样子是不想与我们撕破脸,但生意上的损失又让他们真的肉疼了啊!” “差不多吧!”秦时点头,“我大致算了一下,他们在长安的利润最大的几种生意,想要恢复到此事之前的情形,最少需要三年以上。 尤其今年,主要的大客户被我们趁机挖走了大半。到了年底,他们的利润最多能有去年三成。 对于崔氏而言,算是挖肉了。” “那此事到此为止?”李二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询问秦时。 他心里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崔氏的,但生意上的事,他对秦时报以无条件信任。 这几年时间,秦时给他提供的钱财,何止百万贯?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秦时双眼微眯,眼里似有利芒闪过,“其他几家就算了,东宫和齐王府也可以先揭过去,毕竟还不是和他们真正翻脸的时候。 不过崔氏,再怎么历史悠久,也不过是区区一家士族而已。既然敢对我天策府下黑手,就别怪我们手段阴损。 雍州府就算了,让武侯和两县的官差继续针对他们。 没有缉捕贼人的名义,就想其他的。 比如有人举报他们的店铺售卖劣质产品,官府名正言顺的搜查他们的货物;找人在他们的铺子里突然‘发病晕倒’,传他们的店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让人在他们的店门口‘殴斗’,吸引武侯或者差役过去……” 秦时一口气说了十几种方案才停止,冷笑着继续说道,“这次只针对他博陵崔氏一家,想必其他世家也不会为了崔氏与我们为敌。说不定,还巴不得看笑话呢!” “那,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时间久了,也不太好。会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的。”李二嘴角上扬,这般说道。 “做到,崔民干上门认错为止!”秦时摩挲着那枚“云麟”玉韘,冷声道。 第322章 崔氏遭困连环计,元贵一怒陷囹圄 次日,雍州府将案卷、证据整理完成后,上交刑部结案。案子特殊,所有犯人都已经殒命,又是被抓了“现行”,流程还是走的很快的。 因为这起案子乃是皇帝有所关注的,所以刑部按照惯例,附加了刑部的处理建议后,将案子再次呈送门下省复核,最终由皇帝裁决。 李渊一眼没看卷宗,听闻可以结案后,大致听了一下案情汇报后,就批准了结案。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起闹剧,总算是可以过去了! 可是真的过去了吗? 对于被牵扯其中的大多数人来说,确实是过去了。 纵火案结案后,雍州府牵头、长安两县配合的“扫黑除恶”工作的确被放了下来,长安城里东躲西藏好多天的城狐社鼠们也有了喘息之机。 东宫、齐王府以及各世家的生意,也不再有官府的差役或者武侯上门了。虽然受到的影响不是短时间可以恢复的,但至少可以正常营业了。 只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博陵崔氏就是这一次的例外。 他们的铺子里开始频出事故。 第一天早上开门时,发现所有的商铺大门口乃至大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泼了许多屎尿。臭气熏天下,人家隔着老远就绕道走,哪里还会有客人登门? 等好不容易收拾干净后,又有“泼皮无赖”在门口殴斗,场面好不热闹。同时也吸引了巡街的武侯过来,将商铺门口堵了一个结实,自然也不会有客人进门。 第二天早上,没有人再泼秽物。但是还不等商铺的掌柜和伙计松口气,昨日的两伙“泼皮”又出现了。 他们似乎是认准了崔氏的商铺,两伙人在门口各种放狠话、吐口水,似乎下一刻就要火拼一场。这情形,是个正常人都绕着走,胆子大的也只是远远的看热闹。 但他们也就是停留在互相喷垃圾话的阶段,折腾一上午,也没有丝毫要真正动手的意思。只是这一上午,绸缎庄还是一个客人没有! 听到两伙人约定“未时还来这里,谁不来谁孙子”的预定,掌柜都要吐血了! 而另一边的书斋,则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昨日刚刚开门不久,一名斯文清秀的男子就走了进来。这人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一名饱读诗书之人。 书斋的伙计立刻热情的上前招呼,青年则很有礼貌表示自己想要购买全套的《文选》。 这可是大买卖啊! 《文选》在隋末唐初便作为文学教材广为流行,研习《文选》甚至成为一门学问,称作“选学”。 由于其受到广泛重视,需求量较大,而在印刷术尚未普及的唐朝,书籍的复制主要依靠人工抄写,这使得《文选》的制作成本较高,价格也相对较贵。 全套《文选》共三十卷,每卷正常售价是一千五百钱。而崔氏的翰墨堂出售的《文选》,还有一种附带注释的,每卷售三千钱。 在青年表示自己要购买带有“注释”的一版后,“翰墨堂”的掌柜亲自接待了他,并且还给了折扣价。青年则现场用金饼和银锭支付了费用。 可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一大早,长安县的官差上门,声称“翰墨堂”出售禁书! 昨日购买全套《文选》的青年回家之后,居然发现里面夹杂着三卷“谶书”。这可是朝廷明文规定的禁书,因此青年一大早就去官府报了官。 今日长安县衙的官差来了以后,就将掌柜、伙计都控制了起来。然后开始查找店里的每一册书籍,看是否真有禁书的存在。 结果是,在书斋中找到了全套的《孙子兵法》共三套,《吴子兵法》两套,《六韬》、《三略》各三套。 兵书同样是朝廷明文规定,严禁私家拥有,或者私下买卖的。 属于绝对的禁书! 因此,这家开了二十年的“翰墨堂”被长安县暂时关停。并且掌柜和伙计都有可能会被官府判处两年的徒刑! 而其他商铺,同样也面临着各种狗屁倒灶的恶心事,生意根本没法做。 崔家不是傻子,他们当然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在针对,包括是谁、为什么针对他们,心里同样也有数。 他们其实也有过对方不会轻易罢休的考虑,为此也有一些准备。 可是,他们实在没有想过,以对方的身份,会用出这种比市井泼皮还要无赖、不要脸的的手段!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听说那位还是一个最讲体面的人。所以他们有想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朝堂上遇到刁难,甚至自己的商铺也会“意外失火”,却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哪里是不体面,这根本就是不要脸了! 崔氏的掌柜们没有办法,只能齐聚别馆,商议对策。 博陵崔氏三房的嫡系子弟崔元贵正好在别馆,听闻这些事情后,年仅十九岁的热血少年气的牙龈都咬出血了! 得知未时那些“泼皮”还要到绸缎庄外面捣乱后,当即带着别馆内的十几名崔氏子弟,以及数十位家丁奴仆直奔绸缎庄。 他打算狠狠给这些“泼皮”一个难忘的教训,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世家门阀之威,以后再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到了地方,果然看到两伙无赖共计五六十号人,在崔氏的绸缎庄门口各种争吵。绸缎庄的生意根本就没法做! 于是崔元贵一挥手,崔氏子弟带着家丁奴仆就朝着这群泼皮冲了过去。 崔氏虽然奉行诗礼传家,但是在这乱世,年轻一辈基本上都有学习一些武艺。而且,这些家丁奴仆同样也是收获一些训练的。 料想解决一些乌合之众,不过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的是,这群“泼皮”居然个个都是武艺高强,而且配合的极为默契。崔氏子弟带着奴仆们冲上去,宛如鸡蛋碰石头,瞬间就被揍的是哭爹喊娘。 连同崔元贵在内的七八名崔氏子弟,都被这群无赖生擒活捉。直到巡街的武侯们闻讯而来,分开了所有人,才算得救。 可他们随后就被武侯送到了万年县衙,全都被关了起来! 第323章 堂议无果生嫌隙,崔氏请罪天策府 虽然这些崔氏子弟很快就被崔氏其他人作保,并且交了罚款后放了出来。但是这样一来,可算是将面子丢到姥姥家了! 而那群傻子都知道不简单的“泼皮”,则以“金梭记”绸缎庄不讲江湖规矩,无故偷袭他们为借口。迅速和解后,开始针对起了“金梭记”。 他们在金梭记的大门不远处,站了两排人手,凡是有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人,都会被远远的赶开…… “嘭!” 崔民干得知这些消息后,气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影子。 “简直是欺人太甚!”崔民干咬牙切齿,“难道秦王真的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和我博陵崔氏撕破脸吗?” 其实,崔民干真正生气的,不是天策府的不依不饶。事实上,他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将那几人交出去,就是猜到以秦王的性格,不会就这样轻易揭过这件事。 他生气的是,天策府使用的这么些手段,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太欺负人了! 士可杀不可辱! …… 夜晚,崔氏再一次聚集在崔民干的府上开会。 “该死的,他们居然敢这样羞辱我博陵崔氏!”族老的拐杖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啪!”崔仁师一把拍在面前的小机上,“你们不是说,只要将那几个抛出去,天策府就会选择息事宁人吗? 那为何他们不仅在继续针对我们,还这般的不留情面?” 他口中的“你们”,就是以大房为首的其他支房。“秦王不是傻子,无论再怎么掩饰或者祸水东引,只要我们将那几个人交出去,他都会认定纵火案是我们与齐王一起做的。 就算没有了‘抓捕纵火犯’的借口,他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针对我们,让我们在长安混不下去。可你们非要坚持,现在这个情形,明显是对方报复的手段,没有打算放过我们。 你们说,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吧?!” “仁师,放肆了!”不等其他人说话,崔民干就以训斥的口吻对崔仁师说道,“族老乃是你的长辈,岂容你这般无礼?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今天的家族会议你就不用参加了,去祠堂抄写《周礼》吧!” “哼!”崔仁师一甩袍袖,在场中扫视一眼,径直而去。 “舍弟年幼,性子有些驽莽,还请族老勿怪。”崔民干假模假式的向大房这名族老行了一个礼。 “哼,这般无礼,可不是年幼二字就能说的过去的。如果不能严加管束,将来一定会闯出大祸来!”族老冷冷的说道。 崔民干没有再接话,而是起身对在场的其他崔氏子弟们说道,“诸位,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 虽然纵火案已经结案,但天策府并不打算就这样将此事翻篇。如今我崔氏的产业名存实亡,该当如何?” “我了解秦王。”族老这次没有等其他人说话,第一个开口道,“这种丝毫不顾脸面的事情,不是他能做出来的!此事,定然是其他人的意思!” “这还用说吗?”崔敦礼接过话来,“我赌十块金饼,这十成十是那个叫秦时的泥腿子出的主意! 这个狗贼,行事丝毫不讲规矩,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当真阴损!” 在这些世家门阀数百上千年的传承面前,哪怕秦时在“束发”之年就凭借自己的军功得封国公之位,仍然会被鄙夷为“泥腿子出身”。 而这种“鄙视”的更深处,其实是深深的嫉妒! 因此,崔敦礼环顾四周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冷漠的说道,“干脆将他做了算了。” “族兄莫不是喝醉了?”崔敦礼的话才刚出来,刚刚被从县衙接出来的崔元贵就冷笑一声,语带嘲讽的说道,“这里是长安,大唐天子脚下。 你居然说要在这里刺杀一名三品大员的开国公?这人还是秦王的钱袋子兼绝对心腹! 如果你自己活腻了,可别带上我们!” “哼!”崔敦礼同样冷哼一声,以示不满,“杀了他,秦王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区区死人与我崔氏为敌不成?” “呵呵呵呵……”崔元贵丝毫不顾场合,直接冷笑出声,“好一个区区死人!要不,族兄您亲自去将他变成死人?” 秦时的战绩可不是什么秘密,谁不知道秦琼、秦时这对叔侄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就凭一个被酒色掏空了的崔敦礼,别说杀秦时,他连路边的野狗都不一定打得过! “你……”崔敦礼闻言,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好半天才瞪着崔元贵说道,“听闻元贵族弟一心想去军伍发展,是打算做一个连‘地痞’都不打不过的‘将军’吗?” 他故意在“地痞”和“将军”上加了重音,就是想要激怒崔元贵。 “地痞?”崔元贵冷笑,“你见过统一穿着军靴的地痞?” “你……” “够了!” 崔敦礼还想再说什么,上首处那名族老手里的拐杖重重一杵,厉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让你们来是想办法,不是让你们来拌嘴的。”族老语气森然,“敦礼,这种馊主意,以后我不想再听到!” “是。” 在自家长辈面前,崔敦礼只能悻悻回答一声。 “民干,你如今是我博陵崔氏在长安的主事之人,关于此事,你可有什么高见啊?”族老压服了崔敦礼后,又看向崔民干道。 该死的老狐狸,这个时候想起我是主事之人了? 崔民干心中冷笑,这位族老之前总是倚老卖老的打压自己,替自己发号施令可不是一回两回了。现在遇到麻烦,却想将自己推到前面来背黑锅? 不过,这一切本来也都在崔民干的预料之中。也因此,他才会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冷眼旁观。 只见他不慌不忙的端起身旁的茶盏轻轻品了一口,然后才缓缓说道,“小侄打算明日就去天策府负荆请罪,阿叔以为如何?” (今天状态出奇的差,手一摸到键盘就打瞌睡。 还请各位老爷海涵。) 第324章 论形势民干述危情,弃私念崔氏再凝聚 “荒唐!”族老听闻崔民干之言却是勃然变色,“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博陵崔氏800年传承,却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儿低头了吗?就算对方权势滔天也绝不可能! 若是你真的如此做了,就是我令我博陵崔氏蒙羞的耻辱,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历代先祖?” “不错,兄长莫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想要拿我崔氏的尊严去给秦王做踏脚石?”崔敦礼同样将矛头对准崔民干。 其他人听闻崔民干之言后,同样议论纷纷,但基本上都是同崔敦礼一样,反对去请罪的。 “蒙羞?耻辱?”崔民干却是冷笑一声后,突然用力一拍面前案桌。 只听“啪”地一声,桌上的茶盏、果盘都被震得一跳,也让有些喧嚣的堂内一寂。众人纷纷闭口,将目光投向已经长身而起的崔民干。 “我们这段时日受到的羞辱难道还少吗?”崔民干双眼血红,环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位族老身上,“正常来说,天策府就算不愿意与我崔氏干休,有的是‘体面’的方法来与我们博弈。 但是,他们如今所为,哪一条是按照以往规则来做的?” “诸位都认为我崔氏800年传承,所以自有体面?”说道这里,崔民干自嘲一笑,“以前或许是这样,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两日天策府所为,就是在告诉我们——规则变了! 若是我们还认不清形势,博陵崔氏800年的传承自我等而衰,那才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就算是我崔民干死了,也无颜入我崔氏祖坟!” “哼!”族老冷哼,“你乃是我崔氏如今的主事之人,难道天策府那两个小儿用一些泼皮手段,就将你吓破胆了吗? 想用这般下作手段逼我崔氏低头,那是做梦!老夫就不信,若是不向他低头,他天策府难道还敢发兵灭了我崔氏不成? 就算他有这个胆子,当朝皇帝也绝对不可能放任他这般胡为的!这意味着与天下所有的士族为敌!” “别说他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就是真的当了皇帝,同样需要我等士族为其管理天下。”下方一名崔氏子弟说道,“我博陵崔氏门荫弟子遍布天下,堪称天下士族之首。 动我们,就是动天下所有的士族。届时,天下门阀必定纷纷揭竿而起,再现隋末乱世。 他李家的天下,也就做到头了!兄长此言确实有些危言耸听了,秦王也绝非这般无智之人。” “秦王当然不会是无智之人!”崔民干情绪有所缓和,轻声说道,“如诸位所言,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覆灭我崔氏,自然没有可能。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这般持续打压我们!” “那又如何?”崔敦礼说道,“不过就是损失些许钱财罢了!与我崔氏尊严相比,不值一提! 我等数百年积累,家族传承的田亩土地每年的产出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莫说这短短几日,就是十年、二十年没有其他收入,也不算什么。” “呵呵呵……你以为,这只是钱财的问题?”崔民干看着这个一心想要从自己手上夺回主事权的族弟,冷笑出声,“你以为不低头就能保持所谓的‘体面’? 这两日,对方所为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就是在对我们说:旧有的规则都不做数了,他们要制定新的规则。这个新规则,是由他们来定。 而我博陵崔氏,这个所谓的第一士族,就是他们用来立威的踏脚石! 要么我们乖乖低头,要么他就将我们所谓的‘尊严’和‘体面’还有‘名声’全都踩进泥地里!” 他环视堂内崔氏子弟的表情,见到大多数人那不以为意的表情,在心里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手段低劣、下流、龌龊,你们很看不上眼,是吗? 可是,你们有破解的办法吗?那些屎尿污秽,今日可以泼洒在绸缎铺的门口,明日就可以泼洒在我崔氏的门楣之上!” 说到这里,崔民干痛苦的闭上眼睛,“到时候,我博陵崔氏‘屎尿世家’的名号传遍天下,还能有尊严和体面吗? 还有,世人皆知我崔氏诗礼传家。像这种被搜出禁书的事情,再发生几次,那秦时小贼再添油加醋的宣扬,几百年积累的名声恐怕也要毁于一旦。 到了那个时候,诸位还能如今日这般以博陵崔氏为荣吗?” 这一次,堂内没有人再说出反驳的话来,那崔敦礼的嘴开开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半晌后,还是崔氏族老有些干滞的声音响起。“若是就这般低了头,让其他几家,如何看我们?” “之前是我们错了。”崔民干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向天策府低头,或许会折损一些颜面。但是在家族兴衰面前,这点颜面不值一提。 我崔氏传承八百年,不知历经了多少艰难曲折方有今日。先祖们为了家族基业,也不是没有向他人低过头。 既然连先祖们都可以低头,我崔民干低一次头,就能算得了什么呢?” 此话一出,那些崔氏子弟再看崔民干的眼神,已经转变为了敬重。 这段时日以来,这位族兄(叔)面对大房的步步紧逼,却全无往日的锐气,只是一昧的退让。让他们都以为他做了高官之后,心里已经没有了家族。 如今看来,族兄(叔)还是那样的深谋远虑啊! 崔敦礼见状,眼中闪过几番挣扎,最后有些颓然的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上首处的族老,神色复杂的看着崔民干,轻声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样子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因为这意味着大房这段时日以来的“夺权”计划已经基本失败,在他的有生之年,恐怕都看不到博陵崔氏的主导权回归大房了。 崔民干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闻言紧握成拳,又瞬间松开,对着族老拱手道,“多谢阿叔体谅。” 第325章 春日郊游暂忘尘,博陵崔氏叩门来 清除了内部反对声音的崔民干次日便前往宏义宫(天策府)求见李二。 但却被告知,“大王最近身体有恙,御医却看不出缘由。听闻西郊有名医在筹备医馆,已于三日前就出城去了。” 李二的确去了西郊,还带上了亲王妃,以及几个儿子。 倒不是为了躲崔民干。这里的大型医馆马上就要开业了,李二打算让老孙给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看一看,免得身体有什么隐疾。 顺便,带着老婆孩子在这长安的郊区玩上几日。这阳春三月,春暖花开,踏青郊游,岂不是天伦之乐? 这绝对不是秦王听闻秦时打算使用的“泼皮”招数实在不够体面,有损他的光辉形象,所以提前离开长安以示和他无关。 嗯,绝对不是! …… 只见李二身着黑色常服,牵着长孙明慧的手走在田埂上。郊野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还裹着新草的嫩香,吹动着王妃的发梢。身后几个稚子追着蝴蝶奔跑,笑声脆得枝头刚绽开的桃花。 李二看着不远处医馆的青砖黛瓦,对长孙明慧轻声道,“景玉这医馆的位置选的真是不错。” “此处风景秀丽,的确适合休养。”长孙明慧笑靥如花。 “我说的可不仅仅是这个。”李二语气温柔,“此处距离长安十余里,却没有长安城里繁华喧嚣。而长安城及周边的百姓想要求医,这点距离,却也方便。” “知道你有一个良臣辅佐。”长孙明慧白了李二一眼,“但现在我们没有在长安,你好不容易有时间陪陪我和孩子们,能不能不要提其他人?一日念叨八十回,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不提他。”李二爽朗一笑。 不过长孙明慧看着不远处带着弟弟们玩耍的长子李承乾,突然对李二说道,“二郎,承乾已经五岁了,到了开蒙的年纪,你准备让谁来做他的开蒙先生?” (这个时期的贵族子弟,一般在3-5岁开蒙识字。李承乾出生于武德二年十月,周岁其实只有3岁多,但是按照当时记虚岁的习惯,就是5岁了。) “陆明德如何?或者孔颖达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李二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直接回答道。 “这两位都是当世大儒,自然是极好的选择。”长孙明慧闻言点头,但犹豫一下又说道,“不过,妾身心里也有一个人选,你听听觉得如何?” “哦?何人啊?”李二好奇道。 “就是你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云国公——秦时,秦景玉。”长孙明慧回答道,“当初我怀着承乾去大兴善寺还愿,有襄邑王妃一起,还带着仁鉴和蕊蕊那个皮丫头。 几年前,他们俩有多顽皮,你也是知道的。当日,在大兴善寺同样不让人省心。 可是秦将军先是以一个精彩至极的故事做吸引,再告诉他们故事中隐含的道理,最后再对他们进行教导。 不久后,从来都不喜欢看书的仁鉴便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而且灵活多变,举一反三,其变化让襄邑王妃每次提起,都对秦将军颇为感激。 她那对双生子和承乾差不多大,也是两个不省心的。听闻秦将军这段时日都称病在家,我猜她一定想让秦将军做他们的开蒙先生。 所以,我觉得让秦将军做承乾的开蒙老师也不错。” 李二闻言却是面色一僵,而后说道,“你别看他这段时称病不朝,实际上他可是一个大忙人,哪里有时间教孩子啊? 再者说,他一个四书五经都没有习完的人,哪里能做什么先生啊?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承乾的开蒙先生,还是从赵明德和孔颖达里面选一个吧!” “好,听你的。”长孙明慧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而不快,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 此时正好李承乾跑了过来,李二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承乾乖,过段时日会有先生来教你读书,可要好好学。”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黄花递到李二面前。李二接过花,别在长孙明慧鬓边,惹得她笑出了梨涡。 正在这时,段志玄朝着这边走来,但在距离十余丈远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 长孙明慧见状,接过李二怀里的李承乾,抱着他朝远处其他几个孩子走去。 李二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刚才拒绝让秦时做李承乾的开蒙先生的真正原因。 并不是他认为秦时会误人子弟,教导不好李承乾。相反,以秦时的妖孽,再加上听观音婢说的秦时带给李仁鉴的变化,他相信秦时会是一个好先生。 但是,正因为秦时的妖孽,等他将来登上那个位置,同样会对秦时委以重任。 他对秦时的使用规划,是出将入相。不出意外的话,秦时未来一定会是位高权重。并且在文臣武将中,都会有相当的影响力。 而李承乾,是他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将来的太子,也就是离皇位最近的人。 如果让秦时成了李承乾的先生,这个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 那个时候,如果太子有什么想法,秦时还掌握重权,那他李二可就就睡不好觉了。要么他就只能减弱对秦时的使用,但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别让他们有这层师生关系了。 这时,段志玄走到李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李二有些惊讶的说道,“崔民干真的去宏义宫了?你确定他是准备找孤认错道歉,而不是向孤施加压力的?” “应该是来低头认错的。”段志玄说道,“从长安传来的消息,他没有见到您,就径直去了云国公府。 此时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景玉已经下令,暂时停止了针对博陵崔氏的一切行动。 若是崔民干是去上门示威的,那对崔氏的针对就不是暂停,而是再上提一个等级才对。” “这么说来,崔氏竟然真的可能低头了。”李二有些难以置信,竟然如此容易的吗? 这可是博陵崔氏啊!隐隐有天下第一士族之称的博陵崔氏! 第326章 铜匾戟钺显威仪,躬身请罪求宥容 时间前推两个时辰。 崔民干得知李二不在长安后,而且已经走了三日,立刻意识到这是秦王对那些“泼皮手段”的撇清方式。 同时,也是一种面对自己这个“第一士族”代言人的高姿态——自己没有资格同他平等对话。 所以,需要想要解决这件事,自己只能去找负责这件事的人——云国公,秦时。 看来,秦王相比太子和当今的陛下,的确要厉害的多啊! 他不在长安,所以对一切都不知情。给了秦时最大的权限,同时,他自己也保留了最终解释权,留下了斡旋的余地。 不过,秦时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后生,竟是这般受秦王看重吗? 崔民干回想起上一次自己去秦时府上的情形。 那时候秦时还刚刚从李密那边投靠大唐不久,虽然在平定西秦一战中,阵斩宗罗喉立下大功,年仅十五岁便得封县公爵位。 但也在西征中得罪了开国元勋刘文静。在刘文静的打压下,在长安风雨飘摇。当时自己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在长安站稳脚跟,就要被赶到边关吃沙子去了。 没想到他硬生生凭借一个醉仙楼,一个工器阁,为秦王聚拢了巨量钱财的同时,也得到了秦王的看重。 当时长安所有的世家勋贵,都想要打他手里的秘方的主意。自己也代表博陵崔氏亲自上门,想要与他合作。 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滑得跟泥鳅似的,让自己连碰了好几个软钉子。 最后,自己甚至提出想要以崔氏女与他联姻。本以为这种能让他这个几乎毫无门第可言的泥腿子出身一步登天的机会,他会感恩戴德的立刻答应,没想到同样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现在想来,此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对我博陵崔氏没有丝毫敬意。甚至,有一些鄙夷! 怀着这样的心情,崔民干再次来到云国公的府门外。 还是同一座府邸,只是门上的牌匾已经从木质髹朱漆的“云阳县公府”,变为了更加宽大的铜质鎏金还装饰着麒麟纹的“云国公府”。 大门已经从当初的一间二柱变为了如今的三间四柱,门上的铜钉也增加到了81枚,威严不凡。 门左设铜制节杖,象征“天子授权,可节制一方兵马”,是军权核心信物;门右置方形纛旗,旗杆裹朱漆,高逾丈,绯底银绣的“云国公”三个字迎风招展。 门口那分立两排的十六名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六杆)或矟(10杆)的卫士,威风凛凛同时也让人望而生畏。这表示主人除了国公爵位外,还有“上柱国”的身份。 门楼两侧插着一对鎏金斧钺,以及三对鎏金长戟,彰显着主人的功勋与权势。 一眼看去,比博陵崔氏的大门还要让人感觉高不可攀! 崔民干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位年龄还没有自己儿子大、泥腿子出身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刘文静打压下艰难立足的少年,而是官爵权势都在自己之上的大唐云国公! 越过门口的四对石灯笼,崔民干走到一名卫士身前,客气的拿出自己的拜帖,“烦请通禀,博陵崔民干求见云国公。” 崔民干身上深绯色的官服,以及博陵崔氏的名号,让卫士不敢怠慢。接过拜帖后,客气的说道,“崔公稍待,在下这就禀报云公。” 崔民干站在原地,目光再一次投向“云国公府”那鎏金门匾,正好一束阳光刺破云层投射在牌匾之上,刺的崔民干花了眼。 未等太久,便见府内转出一名身着青衫的管家打扮的人,正是老吴。 向崔民干拱手道,“劳崔公久侯,我家郎君已在正堂等候,请随在下移步。” 崔民干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开着的侧门,却什么也没有说。 跟在老吴身后,来到正堂门外,老吴轻声通报,“郎君,崔公到了。” “请。”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崔公,请进。”老吴走到让开道路道。 进门后,崔民干一眼就看到主位上身着玄色锦袍的秦时。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身上的气势却是让他都感觉呼吸微微一滞。 “崔侍郎大驾光临,请恕秦某未能远迎。”秦时坐在主位上对着崔民干拱手道。 崔民干脸色丝毫异色不露,向秦时拱手行礼,“见过云公。冒昧来访,还请云公勿怪。” “哪里,崔侍郎是贵客。”秦时抬手虚引,“请坐。来人,奉茶。” 等到婢女端来茶水后,秦时微笑道,“这是茗尊楼不对外销售的一等茶叶,因其产量极为稀少,每年除了给陛下的特供之外,就不剩多少了。 如果不是崔公前来,我自己都是舍不得喝的,请。” 崔民干拿起青瓷茶盏轻抿一口,感觉一丝清苦,而后迅速转为回甘,温润暖意从喉间散开,最后化为清新的茶香顺着呼吸吐出。 “果然是好茶。”崔民干随口赞了一句。他并不是第一次喝这一等茶,李渊有次喝茶时,给他也赐过一盏。“云公少年英雄,内平叛贼,外镇突厥,名满天下,让人倾佩。 崔某如云公这般年纪时,还只是一个纨绔子弟,而云公却已是功成名就,实在令人汗颜啊! 还记得崔某上回来时,云公府上的美食便令崔某印象深刻。如今连这茶水也这般不凡,实在让人羡慕。” “崔公谬赞了。”秦时微笑,“这茶您若是喜欢,不妨多饮一些。” 崔民干见秦时一副“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但我就是不问”的表情,知道自己不主动不行。 于是起身走到厅堂中央,对着秦时长揖及地,“崔某此来,是向云公告罪,同时,也请云公能够高抬贵手。” 秦时佯作惊讶,“崔公这是何意,为何平白无故行如此大礼?秦某万不敢当啊!若有什么秦某能帮上忙的,还请直言。” “那崔某便直说了。”崔民干说道,“云公手段,博陵崔氏已经领教了。此前种种,是我崔氏错了,还请云公高抬贵手,将此事揭过。” 第327章 祠堂祖坟作要挟,侍郎红温斥无耻 “崔公之言,请恕秦某听不太懂,不知崔公何出此言啊?”秦时盯着崔民干的眼睛,毫不退让。 “博陵崔氏传承数百年,一向都是奉公守法、诗礼传家。”崔民干心中愠怒,但还是将姿态放的很低,“‘翰墨堂’乃是崔氏经营数百年的老字号,倾注了崔氏无数先辈之心血。 如今刚刚搬迁至长安不久,却出了私售禁书之事,被官府查封。但这其中,委实是因为遭受诬告所致,那三册‘谶书’绝非出自翰墨堂。 还请云公能还我崔氏一个公道,博陵崔氏,必感念云公恩情。” 崔民干以书斋之事为引,隐晦表示出只要秦时能够相助,就会站队天策府的意思。 “哦?我的确隐约听说过此事,想不到这书斋竟是被冤枉的。”秦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辨不出喜怒,“不过此事应该是归属长安县或者雍州府管辖吧? 秦某人只是一届武夫,近来还因为旧伤复发,一直在家休养。似这般之事,委实是难以插手啊! 崔公若真有冤屈,应该去找雍州府的高长史;亦或者您乃是天子近臣,可以请陛下为您做主,怎会找到秦某这里来了?” “区区小事,怎敢惊动陛下?” 崔民干心中苦笑,从程序上来说,“禁书”案人证物证俱全,李渊也无法强行翻案。而且,真正让崔氏低头的,从来都不是生意上的钱财损失。 “云公切莫妄自菲薄,您战功赫赫,乃是长安人人倾佩的英雄。您若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想来雍州府和长安县都会重视,重新彻查,还此案一个公道。 崔某代博陵崔氏,谢过云公。这份人情,崔氏上下,必定铭记于心,必有报答。” 崔民干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今长安城内云谲波诡,崔氏虽人微言轻,但多少还有一些影响力,想来还可堪驱使。” “崔公言重了,秦某如何敢驱使博陵崔氏?”秦时摆手道,“非是秦某不近人情,而是实在无能为力。听闻长安县当场搜出禁书数百册之巨,难道这都是他人栽赃?” “这……”崔民干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最开始那三册“谶书”的确是污蔑,但后面的数百册“兵书”的确都是翰墨堂的。 案律:诸玄象器物,天文,图书,谶书,兵书,七曜历、《太一》、《雷公式》,私家不得有。 其他星相占卜、天文历法等书,崔氏虽然也有,但同样是不会对外售卖的。只有这兵书,在长安、洛阳这样的地方,确实会有私下售卖。 因为武将之家很多,需要兵书教导后辈子弟,兵书确有市场。因朝廷禁令,售卖一套兵书的利润,是其他《四书五经》的好几倍。 因此不仅翰墨堂,全长安的书斋都有私售兵书的情况,这几乎属于公开的秘密。 “这书斋属于人赃并获,但归根到底,其实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根本不值一提。”秦时突然说道,“明人不说暗话,秦某知晓茗尊楼一案与崔氏有关,因此近来也用了一些小手段。 想来崔公此来,是想与秦某说这件事情的吧?” “云公说的不错。”崔民干见秦时自己说了,也不再装糊涂,光棍的说道,“此事是崔某行事欠妥,在此向云公致歉。 想来这段时日,云公纵然心中有气,也该出的差不多了。茶楼所有的损失,崔某可以两倍赔偿,不知云公能否答应揭过此事?” 秦时冷笑道,“我知道你博陵崔氏数百年传承的荣耀,让你心里十分自豪。而我,在你心里应该只是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泥腿子。 所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低头认个错,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的表示接受?” “感恩戴德不至于。”崔民干也收起了虚假的弱势,语气变得生硬,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味道,“云公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误会,就要和我博陵崔氏真的撕破脸吧?” “我可以接受和解。”秦时点头道,这种态度转变,让崔民干警惕的微微皱眉。 果然,又听秦时说道,“不过双倍赔偿什么的,还是免了吧!这点钱财,还不放在秦某的眼里。 崔公若真心想要和解,只需要答应秦某一个条件。” “还请云公指教。”崔民干看着秦时,眼中的警惕之色更重,“不过,云公若是想狮子大开口,还请免开尊口。双倍赔偿,已经是崔某的底线了!” “放心,都说了不要你的钱。”秦时摇头道,“秦某的条件是:打开你博陵崔氏的藏书库,我会派一百个人进去抄录一些典籍,为期一个月。” “这不可能!”崔民干没有想到秦时居然能提出这么荒唐的条件,“此事断无可能!” “别这么干脆的拒绝。”秦时轻笑,“若崔氏真的这般硬气,何需来向秦某求和?我建议崔公再考虑考虑。亦或者,今日崔公先回去,明日我们玩点儿别的?” “云公已经是这般身份,却频频使用这种下作手段,难道不觉得丢脸吗?”崔民干咬牙道,“还请云公明白,崔某今日,是向秦王求和,而不是你。 这么大的事情,崔某觉得云公有必要先请示一下秦王为好。” “哎,崔公又诓我。”秦时一副“捣蛋鬼,你已经被我看穿了”的表情,“你们不会害怕秦王,因为你们知晓秦王是一个讲规矩的体面人。 而秦某不一样,我这个泥腿子出身的人,可不在乎什么体面和脸面,也没有什么需要维护的家族荣耀,更不会在意他人对我的看法。 所以,秦某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包括那些崔公打心底里看不上的‘下作’手段。 没办法,‘正大光明’、‘两面三刀’那一套都被你们玩了上千年了,秦某自问不是对手。 秦某的优势,就是‘可以不要脸’,而你们,得讲究‘体面’,否则一旦辱及先祖,该让世人如何看待?” “你……”崔民干脸色憋得通红,“无耻!” “谁让你们先来招惹我呢?”秦时一摊手,“崔公亲自来见我这个晚辈,应该已经猜到了,如果你不答应。 下一步,崔氏家的门楣可能就会出现一点小意外。如果连这都不在乎,那供奉祖先的祠堂?亦或者,祖坟?” “你敢?云公难道要为了这点小事,同我崔氏不死不休吗?”崔民干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哎呀!你看,你又急!”秦时轻笑,“来个玩笑而已嘛!我这人一向奉公守法,怎么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一百人不行,最多十个人,五日时间。能抄多少,看你的本事。” 第328章 逞凶横秦时逼让步,含屈辱民干让藏书 因为个人状态原因,上一章写完后作者自己很不满意。现在已经修改,改动篇幅超过一半,有兴趣的读者老爷可以回翻一下。 …… 崔民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割肉般的剧痛和屈辱。 “哎!”秦时却是轻轻叹气,“看来崔侍郎还是看不上我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子弟啊!既如此,秦某也不强求。” 秦时一脸遗憾的起身,“管家,替我送送崔公。” “云公,你不要太过分了!”崔民干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那副表情,犹如是在咬着秦时的血肉。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想来秦时已经被他斩为肉泥了。 士族们的藏书楼,那不仅是存放典籍的库房,更是维系家族文化霸权、社会声望与政治资本的基石。 知识垄断是士族权力的根基,经学传承、典籍解释权,是他们维持社会地位、垄断官僚选拔(如九品中正制)的根本。开放藏书,等于自毁长城。 哪怕仅仅是十人五日,也会让他这个家族掌舵人背负巨大的内部压力。但想到秦时抛出的恐怖威胁,崔民干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秦时没有回答,就这样看着他,足足一个头的身高差,让崔民干感受到被俯视的屈辱。而秦时嘴角还带着那种讨厌的、仿佛吃定自己的可恶微笑。 对于这般逼迫,会不会让崔民干恨死自己,秦时根本不在乎。反正已经得罪死了,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和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士族成为朋友。 “十个人,十日时间。”崔民干盯着秦时,仿佛是从自己喉咙里挤出这几句话,“若是你还拒绝,那就一拍两散! 并且你要保证,此事绝不能有一个字外传。若是被其他士族知晓此事,你我就会是天下公敌!” “哎呀!”秦时变脸般露出热情的笑容,只见他上前几步,拉着崔民干的手说道,“我就说,崔公能亲自登门,又岂会看不上我秦某人呢? 要不说崔公来的巧呢?今日清早,府上不幸又摔死了一头牛。虽然可惜,但也不敢浪费,此时想来后厨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管家,设宴,我要好好款待崔公。再将我珍藏的‘紫宸露’取一坛,今日我与道贞兄,不醉不归!” 门外传来老吴的应诺声,作为李二安在秦时身边的耳目,秦时和崔民干的友好交流,他当然是要替李二做个见证的。 饶是以崔民干的城府,也被秦时的转变弄的一愣神。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云公盛情,本不该推拒,然崔某府中还有要事,饮宴就免了吧!”崔民干已经恢复冷静,面无表情的对着秦时一拱手,“来日方长,改日崔某设宴,与云公一醉。” 秦时好似没有听出来崔民干话里的意思,双手拉着崔民干,一脸的“真情实意”,“秦某与道贞兄一见如故,还请道贞兄莫要推拒啊!” 谁和你这无耻之徒一见如故? 崔民干此刻心里恨不得一刀砍死秦时,同时也被秦时不要脸之外的厚脸皮深深震撼。不得不强行露出微笑,“崔某与云公同殿为臣,将来总还会有机会的。” “如此便也罢了。”秦时一脸“遗憾”的松开崔民干的手,“不过今日乃是你我两家解除误会,重归于好的日子。这样一个好日子,必须要要纪念一下。 来人,取酒来,我要敬道贞兄一杯,以表心中对博陵崔氏的敬意。” 崔民干闻言,眼角剧烈抖动了一下,但脸上却还请保持笑容,“崔某多谢云公。” 很快,有婢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个精美的黄金酒壶,以及两个黄金酒杯。 “道贞兄,请。” “云公,请。” …… 当崔民干从“云国公府”的大门走出来时,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他原本是准备用政治妥协和站队,以及割舍一部分在长安的生意给秦时,以换取双方和解的。 但没有想到秦时小小年纪,却这般犀利,对他提出的条件完全不屑一顾。 双方的协谈刚刚步入正轨,就彻底撕破“体面”伪装,将谈判从“体面人之间的误会调解”强行变为“不讲规矩的生存博弈”。 逼迫自己不得不开放一部分崔氏的藏书库,出让了博陵崔氏真正的核心利益! 那些经略典礼,是“诗礼传家”数百年积累的文化资本和意识形态源头。掌握这些典籍,就相当于掌握了知识解释权和人才塑造的潜在能力。 此子,所谋者大啊! 再联想到秦时的无耻嘴脸,还有瞬间变脸的厚脸皮、将自己和崔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城府,以及他如今的年纪,崔民干只觉一股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秦时此子,委实可怕! 自己,或者说博陵崔氏,真的能有报今日之仇的机会吗? …… 下午,李二返回长安,提前得到消息的秦时,带人至城门口迎接。 向李二、王妃、几名幼年郡王见过礼后,长孙明慧带着几个小家伙去了后面的马车,将前面的马车留给了李二和秦时。 “听说崔民干去找你了?怎么样,云公是否发财了?”李二调侃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这些大士族将家族荣耀看的比我想象中还要重一些,收获比我预想的还要大。”秦时轻笑。 “哦,崔民干答应让崔氏子弟直接入天策府任职了?还是说你这次狠狠的敲了他一笔钱财?”李二表情略带认真,“博陵崔氏的底蕴极为深厚,他们的便宜,可没有那么好占。” “这些条件他的确都答应了,但我没有要。”秦时摇头道,“这些士族从来都是将就多方下注,此时他们的站队实在太过廉价且不可靠。 至于钱财,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如果有需要,我们有更多的办法从他们手里拿过来。” 顿了一下,秦时说出了让李二也露出难以置信表情的话,“我向崔民干要了博陵崔氏的藏书开放权!” 第329章 忧隐患秦王赐金甲,戏稚子景玉诱童心 “他怎么可能答应?”李二惊讶道。 “他答应了。”秦时轻声道,“但规定了只允许十个人进入崔氏的藏书楼抄录十日,并且,要求我们保密。” “那也很不错了。”李二眼中露出一缕炽热,“我李家虽然也算藏书丰富,但同博陵崔氏数百年的底蕴相比,同样是不值一提。崔氏藏书,浩瀚如烟,不知道有多少孤本。” “这十个人您看着挑选就是了。”秦时表情专为严肃,“这虽然是一件好事,但背后的隐患同样不小。这意味着士族在长期的知识垄断的铁幕上,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正如崔民干所说,此事若是泄露,我和博陵崔氏都会成为天下士族的公敌,恐怕还会累及天策府。因此,选人上,需要慎重! 想来此事在博陵崔氏中同样只会是极少数人才会知道的机密。一旦暴露,博陵崔氏在士林中的领袖地位和神秘感将荡然无存,其他家族会恐慌,更会鄙夷。 另外,崔民干心里怕是恨死我了。说不定我哪天出门,就被几名刺客给暗杀了。 所以,您派去抄书的人,千万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四书五经这等常规经典、诗赋等无用之物、以及那些千奇百怪的奇学杂谈等书籍之上。 要记就记关于律法、医药、天文、地理、历法这些有实用的书。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啊!” 如果秦时不说最后一句话,李二还真的挺感动,但听了最后一句话后,只有翻白眼的冲动。 不过细想一下,秦时将崔民干得罪的确实够彻底,博陵崔氏的确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指尖在膝上轻轻一顿,目光从最初的炽热转为沉凝。 “你倒会卖惨。不过既然知晓自己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要自己当心。出门多带护卫,记得穿上暗甲。 这十个人选,我亲自挑选。选用天策府里最擅记诵、心思缜密的文书郎,绝不让他们浪费一刻光阴。” 顿了一下,又说道,“前段时日,我得了一件丝金软甲,稍后让人给你送过去。此甲轻便,虽不能防御刀斧等利器,但足以挡下一般的箭矢。” (丝金软甲,也称丝金复合甲。 在多层绢布甲的夹层中,嵌入极细的金丝(非纯金)与薄铁片混合编织的网,金丝主要起增强韧性和装饰作用,核心防御仍靠铁片。 这种甲手感柔软如绸缎,外观有金丝光泽,兼具实用性与奢华感,是当时权贵贴身甲的“顶配”。) “多谢二哥。”秦时露出笑容,“只是崔民干今日妥协,只是无奈的妥协。博陵崔氏树大根深,往后的麻烦怕是不会少。” “放心。”李二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崔民干是‘聪明人’,在审时度势上,他是不会选错的。” 说话间,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百姓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李二叫停了马车,然后下车到后车上将长孙王妃以及三个儿子带了下来,似乎是想带着妻儿逛逛这朱雀大街。 李二抱着卫王李泰,秦时抱着长沙郡王李恪,长孙王妃则牵着最大的横山郡王李承乾。几人一路上说笑慢行,段志玄则带着一众亲卫在不远处跟着,但又小心的控制着距离,避免打扰到秦王的兴致。 (李二的二子李宽过继给了李二的五弟李智云,但此时已经早夭。 李泰的卫王属于亲王爵,在武德四年时,被李渊下诏在名义上过继给了李二的三弟李玄霸,成了“嗣卫王”。而李玄霸已死,他也就成了卫王。 但他在事实上从未离开过李二和长孙氏的家庭,李二登基后,也是以皇子的身份参政、活动。) 朱雀大街两侧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围满孩童,布庄外悬挂的彩绸随风轻晃。 李泰在李二怀中不安分地扭动,伸着小手想去够街边小贩手中的小玩具;李恪则乖顺地靠在秦时臂弯,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往行人;李承乾攥着母亲的手,目光被货郎担上的木傀儡吸引,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看着在父亲怀里的弟弟,李承乾眼里偶尔会露出羡慕之色,但他却懂事的拉着母亲,没有哭闹。 这一切,都被秦时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的同时,也在思考应该如何改变他的悲惨命运。 走过一个售卖糖人的摊贩,看着三个小家伙垂涎的可爱样子,秦时笑道,“几年长安愈发繁华,街上越来越热闹,孩子们也喜欢。” 李二颔首,抬手将李泰快要探出去的身子揽回,对王妃笑道:“你平日总闷在宫里,今日便看看这长安市井。” 长孙王妃浅笑着应下,伸手帮李承乾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糖人摊前的彩糖,柔声道,“许久未见这般鲜活的烟火气,孩子们今日也能松快些。” 秦时见孩子们的目光仍然盯在那糖人之上,笑着对他们说道,“那种糖人甜的发腻,且可能不太干净。 几位小大王今日若能乖乖的,待会儿我就邀请你们到我府上做客。亲自给你们做一种你们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比那个糖人好吃十倍。” “真的吗?”秦时怀里的李恪眼神发亮;李泰含在嘴里的手指都拿了出来,嘴角流出一丝晶莹;李承乾眼里露出一丝渴望,但又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李二。 李二见孩子们这副模样,朗声笑道,“你们姑父弄出来的东西,可没有不好吃的,你们还不快答应。要知道‘大唐美食出长安,长安美食出秦府’。” 三个孩子露出欣喜的表情,李承乾悄悄挺直了背,李泰更是在李二怀里拍着小手,李恪则紧紧拉着秦时的衣襟。 “哦,想不到景玉还擅厨艺?”长孙王妃有些惊讶,“不过他们都还小,很多东西还不能吃。” “王妃放心,臣知晓。”秦时答道,“只是永乐近日喜欢吃甜食,但吃多了又牙疼,臣便想了一种小吃食给她解馋。 正好几位小大王也在,永乐也喜欢他们,前几日还说想进宫去看看王妃嫂嫂和小侄子呢!” “永乐有心了。”长孙王妃露出笑容,“只是以后他们怕是要时常闹着去你那里玩耍了。” “那是臣的荣幸。”秦时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处画摊,道,“前面有卖画册的,不如去挑几本,等会儿到府里也能解闷。” 第330章 秦时议价买画卷,李二协眷游故园 画摊的老板见到李二等三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来,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眼前的几个人,无论大人小孩,身上的穿着配饰,明显就不是平头百姓,甚至不会是普通勋贵。在长安摆摊多年,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几位贵人、小郎君,来看画吗?小人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名家之作,但也都是出自资深画师之手。贵人若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以留下定钱,七日之后差人来取即可。” 胖胖的摊主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亲切。秦时心里莞尔,觉得他和茗尊楼的掌柜曾福禄有三四分相似。 “我等只是随便看看,都有些什么画啊?”秦时笑着对胖摊主说道。 “山水、花鸟、人物都有。”胖摊主说着拿出几张画轴,“这不是茗尊楼里讲的《三国演义》的故事广受欢迎吗?这里有画师们按照故事里描述画的。 这幅是人中吕布的吕奉先,还有这幅白马银枪赵子龙,这是仁义无双刘皇叔,这边是关云长、张翼德、诸葛孔明、曹孟德、周公谨,暂时就这么多。 几位贵人要是有喜欢的其他人物,留下十钱的定钱,七日后来取画就可以了。” 秦时一看,别说,画的还都挺不错。再一看,几个小家伙还真挺喜欢,一张一张看的挺认真。 嗯,这似乎和后世的小孩们集英雄卡差不多?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你这画怎么卖的啊?”秦时询问道。 “三国人物,一幅五十钱,您要是买上三幅,可以便宜十钱,一共一百四十钱。”胖摊主呵呵笑道。 “呵,不便宜啊?”秦时惊讶,“你这也不是什么大家手笔,用料也普通,正常来说也就值个二十来钱。你居然敢要我五十钱,把我当冤大头宰呢?” “瞧您说的。”胖摊主赶紧解释,“几位贵人一看就来历不凡,小的哪有这个胆子啊?您说的不错,正常来说,这样的画就值二三十钱,这些山水、花鸟都是这个价。 但三国人物的成本高啊?想听三国,那得去茗尊楼听。” “也对。”秦时点头,“你们还每天有人去那里喝茶听书?那票应该不好买吧?” “唉哟!那茗尊楼一座一日就要二百钱,可不是我们这等人能去得的?”胖摊主解释道,“这都是从那些进去听了的人嘴里再听的,虽然好多地方不全。不过,不耽误画师们画画不是? 您要是还觉得贵,小人给您再少十钱,一百三十钱三幅,您觉得如何?” “只少十钱?”秦时似乎还是觉得有些贵。 李二和长孙王妃则笑着看秦时和胖摊主讲价,觉得颇有意思。 “那就一百二十五钱。”胖摊主一咬牙,装作不舍的说道,“可没法再少了,小的这本来就是小本经营,那些画师也还要吃饭不是? 也就是郎君您这仪表堂堂,小的才会这个价给您。” 看着胖摊主的样子,秦时感觉很是亲近,他都忘记了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伸出左手将李承乾也抱了起来,让他可以看的更真切。对几个小家伙说道,“有喜欢的吗?” 李泰闻言首先指着赵云的画像说道,“我要赵子龙的,还有关云长。” 李承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而是示意李恪先选。 李恪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要诸葛孔明和周公谨。” 这时李承乾才指着刘备说道,“那我选刘玄德吧!” “只选一幅吗?”秦时询问道。 “一幅就够了。”李承乾回答道。 “那我还要吕奉先和张翼德。”李泰又出声道。 “行。”秦时点点头,对胖摊主说道,“那就包上吧?” “好嘞!”摊主大喜,麻利的将几张画卷了起来,然后对秦时说道,“这是您的画,一共七幅,承惠二百九十…不,您给二百八十钱就行。” 秦时看了一眼李二,李二立刻将视线移开。倒不是他小气,而是他出门怎么会带钱? “切!”秦时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又没有打算让你给钱,至于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约莫一两重的小银锭扔给胖摊主,“拿着吧!剩下的赏你了。” 胖摊主先是一愣,仔细查看手里的东西确实是银锭,又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才露出惊喜的笑容对秦时感谢道,“多谢贵人赏赐,多谢。您下次再想买画,还来啊!” “你讲了半天的价,完了又多给他钱,图什么?”李二疑惑道。 “有钱,乐意!”秦时嚣张道。 一直和段志玄一起在后面吊着的刁金很有眼色的小跑过来,将几个画轴都接在手里。 李二似乎兴致很高,抱着儿子、拉着媳妇儿左看看右瞧瞧,看到感兴趣的东西还要问问价格,偶尔还会买上一些。 当然了,都是替他抱着俩儿子的秦公子买单。 一直逛了大半个时辰,李二两口子才算是过足了瘾,重新回到马车里。然后车队径直朝着云国公府驶去。 李二要来,秦时早就让人回去提前知会了,永乐带着国公府的佐官们大开中门迎接。 …… “王妃嫂嫂,我还想着这两日进宫去看看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自己来了,还带着承乾他们。”在正堂里,永乐拉着王妃的手,欣喜道。 永乐的童年是在前皇后身边长大的,和李二几兄弟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都是兄妹或姊妹相称。 “你啊,都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王妃笑着说道,“景玉在前朝辛苦,你得用点心,替他把这府里的事务管理好。” “我哪有,你看这府里上下井井有条的,被我管的多好。” …… 秦时去后厨给几个小家伙做吃的,永乐拉着王妃去了后院谈心,李二则带着三个小家伙跟在老吴身后在院子里闲逛。 这里本来是他的别院,秦时来了长安后,就送给了秦时。 这几年秦时改动了不少地方,比如花园里种植的品种变了好多,中央的几棵桃树也被移走了,原地多出了一座喝茶观景的凉亭。 每座屋舍外都摆着几个大缸,里面还栽着莲藕。作为观赏的同时,万一失火了,还可以就近取水。 漂亮的秋千、种植蔬菜的暖房……这些变化,让李二感觉熟悉里又有几分陌生。 第331章 甜糕暖语话家常,李二秦时互拆台 对于这些变化,李二心里是比较欣慰的。 这意味着秦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寄居在他羽翼下的少年,而是开始打造起属于他自己的、独立且舒适的空间。 就在李二带着儿子们坐过秋千,开始体验吊床的时候,一名传话婢走了过来,恭敬的向李二行礼道,“贵人,郎君让奴婢来告知您,他为小公子们准备的吃食已经做好了。请您带着小公子们移步。” 李二闻言将吊床上的李承乾抱了下来,对传话婢说道,“带路吧!” 婢女将李二父子四人带到饭厅,此时永乐和王妃已经从内院出来了。见到李二进来后,起身向李二行了一个礼。 李二带着儿子们入坐后,秦时也带着几名仆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永乐小鼻子轻轻嗅了嗅,眼睛猛地一亮,“你做了蛋糕?” “鼻子挺灵啊!”秦时轻笑,“正好有材料,顺手就做了一点。” “太好了,汤厨子跟你学了这么久,就是做不出来你的味道。你平日里又忙,都好久没有给我做过蛋糕了。”永乐嘻嘻笑道,“看来今日我是沾了二兄、嫂嫂还有他们三个小家伙的光了。” 秦时听她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还有些许内疚。却又听到永乐向长孙王妃显摆道,“嫂嫂,这个蛋糕是时郎专门为我研究的一种新糕点,味道可好吃了。 醉仙楼里都没有售卖,上次宫里的御厨想学,时郎都没有同意。” 长孙王妃闻言先是看了一眼李二,又笑着对永乐说道,“还是你有福气,嫁了一个知道体贴人的。” 这下子轮到李二摸鼻子了。 秦时见状,赶紧将餐盘摆到最中央,揭开白瓷盖子,松软的蛋糕胚泛着淡淡的麦香,表面还撒了层细细的糖霜。是他特意用蜂蜜熬制后冷却制成的,拿来替代没有的奶油。 “这次特意多放了些牛乳,应该会比上次做的更润些。芸娘你给二哥还有王妃嫂嫂还有他们三个分一分,趁着现在还热乎,味道更好一些。” “好。”永乐熟练的拿起小木刀,开始往餐盘里分蛋糕。 几个小家伙早就被蛋糕清甜的香气吸引了,眼睛亮亮的看着永乐分蛋糕。 李恪下意识的咂了咂嘴,一脸的期待;李承乾原本端着的小架子也绷不住,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李泰更是直接凑到桌边,仰着脑袋问,“姑父,以后我想吃这个的时候,可以来你这里吗?” “当然可以,不过前提是你阿耶和阿娘要同意。”秦时微笑,“还有承乾和小恪,你们也是一样,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们。” 永乐分好蛋糕后,让三个小家伙先自己选。 李泰毫不犹豫选走了最大的一份。李承乾再次示意李恪先选,李恪向李承乾拱了一下手,选择了相对较小的一份。 随后李承乾先是将剩余最大的一份推给了永乐,“今日多谢姑母款待,您请用。” 稚嫩的童音一板一眼,眼神却很真诚。永乐笑着接过,捏了捏他的脸颊,“承乾最乖了。” 李二见此,满意的轻轻点头,长孙王妃更是露出欣慰无比的神色。而后李承乾又将一份蛋糕端给秦时,“姑父今日辛苦了,您请用。” 秦时伸手接过,轻声回答,“好。” 然后他又看着李承乾将剩余两份中较大的分给了李二和长孙,自己留下了最小的一份。 心里不禁感叹:多好的孩子啊!怎么以后就变成那样了呢? “这蛋糕确实不错,待会儿把做法教给观音婢的侍女,承乾他们几个也喜欢。”李二和秦时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张口就要配方。 “让她跟汤厨子学去,这东西汤厨子也会做。”秦时撇嘴道。 见到李承乾不太会用小叉子,只能一点一点的挑着吃。 秦时走到他身边,手把手的教他怎么用小叉子吃蛋糕,并说道,“这个要趁热吃,凉了就不软和了。” 见到李承乾又要起身行礼,秦时一把按住他道,“承乾啊!你在家里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在姑父我这里呢,就别拘着,你自在一点,我也就可以自在一点,明白吗? 你现在的年纪,就该像小泰一样。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不要怕犯错,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对,自然会有人再提醒你。 心里想笑,那就大声地笑,心里不痛快了,那就大声的叫。至少在姑父我这里,你可以这样。 别看你阿耶,如果不用兵器不骑马,他打不过我。所以在我家,我说了算。 以后也一样,如果遇到烦心事,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这里别的没有,好吃的管够。人啊,在心里不爽快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会爽快很多了。 不信,你可以问你姑母。” 永乐闻言一边吃蛋糕一边点头。 说道这里,秦时伸手揉了揉李承乾的小脸,“可怜的,小小年纪,跟个老学究一样。你阿耶身上优点很多,基本上你什么都可以和他学,只有这一点大可不必。 你别看他整天都好像一本正经的,但在军营里。每次喝醉了,都会脱了衣服和屈突通、程知节他们一起跳胡旋舞。 那场面,简直……” “景玉!” 李二本来在秦时说自己空手打不过他的时候就有意见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是事实,秦时那身蛮力太夸张了,不骑马空着手,尉迟恭加裴行俨、罗士信三个人才能勉强和他打一个平手。 但此时见秦时要破坏自己的形象,赶紧叫停。但一回头就看到李承乾不可思议的眼神,以及观音婢眼里的笑意,急道,“你小子别说我,你自己又好的到哪里去?每次喝醉了就胡说八道,上回拉着段志玄说了半夜,什么‘红内裤穿在外面就是超人、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之类的话。” “你看,你看,他急了。”秦时不搭理李二,轻笑着对李承乾道,“所以,承乾,我可没骗你。你现在还小,别整天端着,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现在正是应该开心的肆意玩耍的年纪,那就应该开心快乐一点。等吃完了蛋糕,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冰糖果子’,比蛋糕还甜。 以后想吃了,就来找我,我给你做。” 第332章 严父压力失天性,慈母力挺释童贞 李承乾稚嫩的眼睛里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今日秦时对他说的,与他平日里所受到的教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自打有记忆开始,他身边的人对他说的都是——公子(大王)当稳重、当持重端方、当谨言慎行、当有王者之仪、当克己复礼、当为诸弟表率、当如乃父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小小年纪的他知晓自己是阿耶的嫡长子,阿耶和阿娘都对自己寄予厚望,所以自己也应该那样做。 他尽可能的做到谦逊有礼、兄友弟恭、谦让恭谨……哪怕内心极度渴望阿耶也可以像疼爱弟弟那样疼爱自己。但作为嫡长子,他需要成为表率,所以他开始压抑自己欲望和情绪。 目的是在获得周围所有人的称赞认同中,他的阿耶也会称赞认同自己,从而给予自己和弟弟一样的宠爱。 可是,在那个人人赞颂的阿耶眼里,这一切似乎都是作为嫡长子的自己应该做到的,并不值得额外的称赞。 当脑中有这个意识生成,他就更加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了。只能更加的压抑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尽最大的努力成为父亲所期盼的那个样子。 但,这并不是真实的他。他只是一个周岁四岁不到的孩童而已,他内心渴望像其他小孩那样奔跑、玩闹…… 作为秦王的嫡长子,他自己的潜意识却告诉他,他不能那样做。否则,他的父亲可能就会对他感到失望。 虽然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追上阿耶的脚步,但他还是这样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内心,努力让自己成为阿耶所期望的那个样子…… 这种心理是极度不正常的! 前世教了二十年书的秦时,敏锐的察觉到了李承乾的不妥。 这个孩子非常早熟且懂事,但内心过于敏感。他尊重且崇拜自己的父亲,尽最大的努力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而李二,推崇的是所谓的“严父”教育。虽然对这个儿子很满意,但却不会表露出来。不仅如此,他还要用“疼爱李泰”的方式来不断刺激李承乾,以希望李承乾可以做的很好。 目前来看,效果似乎很不错。 但是,这会让李承乾的内心过于压抑。如果内心不够强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压抑就使心理扭曲,最后崩溃…… 历史上的李承乾,就是沿着这个历程,内心经历期望、失望、绝望再到崩溃,做出各种荒唐行为,最后选择谋反。 秦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悲剧重演,所以,他希望李承乾可以尝试释放自己的天性,甚至愿意做一个“心理疏导”的工具。 并且告诉李承乾,你爹也不是完全和你想象的一样。他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情绪、也会失态、也会做出一些“出格且荒唐”的事情。 他是如此,你同样可以。 并且,当着李二的面,对李承乾承诺: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只是李承乾”! …… 李承乾捏着小叉子的手顿在半空,望着秦时温和的眉眼。一时间心绪翻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崇拜的父亲,希望父亲能给他一些指引。 可是,李二将目光移开了。 作为受到儒家思想教育巨大影响的一员,李二对目前的李承乾很满意,也并不觉得他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长子似乎没有同龄段小孩该有的样子,但他认为这正是他教育的成功。 没有直接否决秦时,是李二也想看看儿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李二目光的转移,让李承乾眼里的光亮迅速暗淡。秦时察觉后轻声说道,“你不需要回答,只是在迷茫的时候,可以考虑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时长孙王妃却开口道,“还不快谢过你姑父,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长孙明慧其实很早就感觉到了儿子身上有哪里不妥,但具体是哪里不妥,她又说不上来。 刚才秦时的话,却是让她反应了过来——儿子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鲜活气!而且,很少有笑容,这表明儿子其实并不快乐。 并且,她敏锐的意识到,如果将儿子今后的教育交给赵明德、孔颖达这样的人。恐怕,儿子会一直这样不快乐下去。 长此以往,迟早会出大问题! 所以,在李二不说话的时候,她站出来表示支持李承乾。如果不是李二才表示了不让秦时做李承乾的先生,她立刻就会让李承乾拜师。 李二听闻长孙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皱,但瞬间恢复正常,开口道,“你阿娘都发话了,你还不快谢过姑父的好意。” 李承乾这才对秦时说道,“承乾谢过姑父。” 此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该像小泰一样肆意”、“心里不痛快就大声叫”这样的话。 内心敏感的他,可以感受到秦时对他是真心关心。这一刻,他心里对秦时这个并不熟悉的姑父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别光谢,快吃。”秦时摸了摸他的头道。 “姑父,你说的那个‘冰糖果子’也和蛋糕一样好吃吗?”这时,李泰的童音打破了略微有些沉重的气氛。 “当然了,这可是姑父今天看到你们以之后,专门为你们想出来的。”秦时说着示意另一名拿着托盘的仆人上前。 揭开之后,发现是一些新鲜水果——樱桃、杏子还有梅子,不过都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霜包裹在里面。看起来非常漂亮,让人食指大动。 “这才三月初,你哪里找的这些东西?”李二看着这些水果,惊讶道,“市面上也没有这些东西吧?” “樱桃是种在暖房里面的,提前开花,自然提前挂果成熟。”秦时说道,“郊外的暖房扩建了,如今冬日的绿菜,在满足天策府和我阿伯他们几家以及醉仙楼之外。 还有一些富余的地方,我就让人栽了几株樱桃进去。 这杏是我在城外的一户食邑自己家的,他家这棵杏树是罕见的早杏,我出高价买了他二十年的全部果子。 至于,这梅子出自江淮。乃是王雄诞快马送给杜伏威的珍果。我和杜伏威关系好,他便派人给我分了一些。” 这个时代的水果属于绝对的奢侈品,柑橘等常见的在应季时,富足一些的百姓可能还会偶尔买一些打打牙祭。至于杏、梅、梨这样的,一般都是贵族专属。樱桃、葡萄这类,财力普通的贵族都消费不起。至于荔枝,如果新鲜送到长安,非顶级权贵不可染指,都是按“颗”卖的。 “这些果子虽然都已经熟了,但酸味还是多过甜味。裹上一层糖霜之后,正好中和,酸甜可口。”秦时笑道。 这其实就是冰糖葫芦的做法,只是将山楂换成了其他水果而已。 秦时一边说着,一边给三个孩子各自分了一些。一视同仁,没有区别。 再然后,看着永乐盯着不放的眼神,同样笑着也给她分了一些。最后则是李二和长孙,秦时自己没留。 当才他已经每样尝过一颗,糖有点厚了, 秦时个人不是太喜欢。不过看几个小家伙的表情,应该还是很满意的。 “将你的樱桃给我装上一些,待会儿我要去见陛下,这东西做礼物正好。”吃着冰糖樱桃的李二说道。 第333章 云国公府还本真,西郊医馆待圣临 “没剩多少了,就那么几株小树,今年第一年,结的果子不算多。”秦时说道,“大概还剩下有个二斤出头,给你装二斤。余下的永乐一天吃几颗,应该也能等到应季的樱桃上市。” “我哪有!”被调侃的永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秦时坏笑一声,对李二他们说道,“二哥你们是不知道,这只小馋猫在这几株樱桃刚刚开花的时候就迫不及待了。 哪天要是没去看上一眼,觉都睡不好。对那几株树更是宝贝的不得了,暖房的下人碰都不敢碰一下。” 永乐耳尖瞬间泛红,小手攥着帕子轻轻捶了下秦时的胳膊,嘟囔道,“你就知道胡说!我……我那是觉得樱桃的花开的好看,才不是嘴馋呢!” 李二见状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看样子你们夫妻感情挺好嘛!” 长孙王妃也笑道,“景玉是个会疼人的,又有本事。如今长安城里的贵女,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永乐呢!” 此时李泰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就将目光投向了李二那里。这个小胖子吃东西犹如秋风扫落叶,胃口贼好,难怪后面会胖到走路都有些困难的地步。 李二将自己没有吃完的给李泰分了一些,这个小家伙立刻又吃了起来。让人意外的是,李二还给李承乾和李恪也一人分了一点。 这让李承乾眼里一下就有了神采,似乎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爸爸的爱。 他习惯性的就要起身向李二行礼并道谢,却听到李二说道,“不必了,既然你姑父都说了。在他的府上,就不需多礼了,自在一点吧!” “是。”李承乾闻言虽然没有起身,但还是向着李二的方向躬了一下身。只是,从动作上看,明显轻快了很多。 甚至于,李承乾趁着身旁的李恪不注意的时候,伸手抢了他一颗梅子扔进了嘴里。在李恪错愕的看向他时,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这让李二的眉头一挑,随后又开始沉思:以前的承乾,是不可能做出这种“欺负”弟弟的行为的,更别说还当着自己的面。难道真的是缰绳一松就要不得了?可是,承乾这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似乎之前同样不曾见过。 就在李二思考儿子的教育该怎么进行的时候,就见李承乾“嘿嘿”笑着将自己盘子里的樱桃分了几颗给李恪,然后又从李恪的盘子再次挑走一颗梅子。 这一下,李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他看到了承乾似乎真的很开心,而且,小恪似乎对这种“交换”也很满意,竟主动向承乾提出再用梅子或者杏子交换樱桃…… 看着两个儿子嘀嘀咕咕的一阵讨价还价后,终于达成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露出的笑容后。 李二第一次在心里询问自己:是否之前对承乾有些太过严厉了?他们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能称之为兄友弟恭吗? 对于李承乾的变化,秦时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多就是钻牛角尖。远远谈不上说内心有什么执念的程度,想要扳回他的心态,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 当然,前提是李二不会持续给压力。 随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氛围也彻底变得轻松起来。尤其是长孙王妃,看到李承乾的变化后,指尖悄悄攥紧了锦帕,笑容里满是真切的暖意。尤其看向秦时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李二望着两个儿子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带着三弟玄霸去掏鸟窝的场景。 或许秦时说的没错,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模样! “这冰糖果子的做法,也让汤厨子教一下。”李二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既然孩子们喜欢,往后也能常做。” “行,待会儿让汤厨子跟你回去,什么时候教好了,让他什么时候回来。”秦时慷慨的说道。 李二却是惊讶,“往日里你可是对这个汤胖子看的挺紧,陛下的宫宴想让他去帮忙你都不让,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你就不怕我不还你?” “醉仙楼的新菜基本上都是他牵头研制的,他要是回不来,醉仙楼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的。您是醉仙楼最大的东家,应该不会愿意看到它跌落神坛吧?”秦时“嘿嘿”笑道。 “其实这冰糖果子用山楂做是最好的,还能有开胃、助消化的功效。” “姑父,山楂做的也会这么甜吗?”李恪仰着小脸问,嘴里还有刚和李承乾换来的樱桃。 “当然,”秦时揉了揉他的头,“等过些日子山楂熟了,我带你们自己做,想裹多厚的糖霜都成。” “好耶!”李泰拍着小胖手欢呼。 李承乾没说话,但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眼底的那层阴郁已经散了大半。 …… 在回宫的路上,李承乾带着两个弟弟坐在后面的马车,李二则拉着王妃一起坐在前面。 “观音婢,以后,你要是感觉承乾绷得太紧了,就带他来看看永乐吧!”犹豫了良久,李二改去对长孙明慧说道。 说是看永乐,其实就是让李承乾放松一下。因为他今天答应了,在“云国公府”,李承乾可以“自在”。 “好。”长孙王妃轻声答应,又看着李二说道,“二郎,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承乾那样的笑容了。” “我也是。”李二在心里回想,今日之前,看到承乾这样笑,似乎还是他坐在秦时送来的学步车上的时候…… …… 两日后,长安西郊用时两年多,耗资巨万的“史上最大医馆”将要开业了。 其医师储备之豪华,同样堪称“史上最强”,不仅有“药王”孙思邈坐镇,还有天南地北的其他名医二十一人之多。加上他们的门人弟子,共有医师百余名。 可以说,这间医馆的医资力量,比太医署还要强上三分。 也因此,伟大的皇帝陛下得知此事后,表示要带着诸王和百官亲自到场,为这“史无前例”的医馆题字命名。 第334章 御驾临医馆李渊摘桃,重兵护帝架秦时防险 西郊医馆,无论它头上有多少光环,但归根到底也只是一所民间医馆而已。 一所民间医馆的开业,居然惊动了皇帝要带着诸王和百官亲临,还要亲自为其题字。 虽然秦时认为西郊医馆的确有这样的资格,但李渊的反应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这座医馆是秦时耗费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所建设,包括孙思邈在内的名医们,大多都是被秦时对这座医馆的规划所吸引来的。 秦时对这座医馆的规划是——未来的医学圣地。 这些天南地北的名医们,愿意背井离乡来到长安,并不是因为看秦时顺眼,更不仅是因为秦时承诺的丰厚报酬。 而是秦时对这座医馆的可行性规划打动了他们。让他们觉得,这个规划哪怕只能实现一部分,就足以撑起“医学圣地”的名号。 作为一名见惯生死的医者,他们仍然保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他们愿意倾尽自己,为这座“医学圣地”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也期盼着他们的名字,可以随着这座圣地一起永垂不朽! 在医馆建成之前,秦时为了安顿这些提前到来的名医,给他们在长安或者洛阳、蒲州等城市开设了诸多小型医馆。 他们在治病救人的过程中,就已经将西郊医馆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了。 所以,在这座医馆还未完工时,就已经名声大噪,天下皆知了。 李渊如此高调的介入,其实就是为了来“摘桃子”的。 秦时对医馆的规划与建设都不是秘密,这些名医的存在也不是秘密。所以,李渊很清楚这座医馆开业后,会凝聚出多么大的一股民心与声望。 如今乱世初定,这样一座规模空前、汇聚天下名医的医馆,是巨大的德政和民心工程。作为的主导者的秦王集团,将会积累起无可比拟的民间声望和政治资本。 如果李渊不介入,这座医馆就会完全成为秦王和天策府的政绩。并将秦王的声望提升到一个连他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秦王的声望已经很高了,并且在军、政两界都有巨大的影响力;同时,他还很有钱;若是再聚了民心…… 到那个时候,恐怕李二就是拿刀逼着李渊废了李建成,改立自己为太子,甚至让他直接让位,天下百姓也都会拍手称快——秦王这么优秀,就该他当皇帝! 所以,李渊介入了。而且是以最高的姿态介入,并表态要赐予医馆最高的荣誉。其目的为: 1、原本由天策府主导的工程,通过“御笔亲题”的方式,转化为皇权下的恩泽与政绩,将这一惠民工程的荣耀尽可能收归在皇帝的光辉之下。 2、如此重要的民望工程,皇帝亲自背书,意在提醒天下和秦王——“皇恩浩荡,皆源于朕”,避免秦王独享美誉。 3、亲临现场,实地观察秦王集团(秦时)的组织能力、民心向背、诸王与百官的反应。警告他们,谁才是最高主宰,防止秦王集团借机扩张势力。 虽然李渊的算盘珠子都崩到秦时脑门上了,但还真拿他半点办法没有。 因为李渊的身份是皇帝,用的也是阳谋——我就明抢了,怎么滴吧!? 能怎么滴?谁能把他怎么滴? 就算李二哥哥突然想通了,打算给他老爹上一堂关于“政变”的教导课,眼下的时机那也不合适啊! 那就只能捏鼻子认了呗! 权利的游戏就是这样,不存在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从来都是此消彼长,各领风骚。 …… 当日,因为孙思邈的巨大人气和影响力,这座由他担任院长的“第一医馆”开业,再加上皇帝陛下都要为此亲临,吸引了长安周边数以千计的百姓前来围观。 这种情况,也让秦时感觉相当头大。 因为这么多人,说不定就隐藏了几名刺客什么的,想要李渊的命。这老家伙缺德的事情没少干,有人想弄死他秦时是一点也不奇怪。 比如说李建成。 李渊这次的行踪是公开的,李建成当然也是知道的。如果他能在天策府主导的医馆里干掉李渊,就可以想办法把锅甩给李二,然后以太子的身份登基。 甚至不排除李渊可能自导自演一场失败的刺杀,然后以“图谋不轨”或者“防护不力”为由,收拾一波天策府。 所以,因为李渊的到来,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安保问题。不能给包括李渊自己在内的人任何可乘之机。 还好作为未来的医学圣地,秦时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防御问题。 除非出动大军强攻,想要偷摸进入,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四周的围墙高达三米有余,最上面不仅有尖锐的瓷片,还用细铁丝围了两圈,铁丝上还挂着倒钩。 想要从外面翻墙而入又不露痕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提前一日就控制了医馆的内外周边,以及所有有可能以弓箭、弩箭等方式威胁到大门口的外围点。 在皇帝离开之前,百姓们不能被允许进入医馆内部,只能在外围观看。跟随皇帝一起来的官员和勋贵们,同样只能本人入内。 这些禁军全部都是李二的心腹,分别由秦琼、尉迟恭、刘泓基、程知节、侯君集、徐世??等心腹将领统领。至于长安城,则由李道玄、裴行俨、李安远、罗士信等将领控制中枢。 保证医馆不出意外的同时,长安这边同样不能出任何意外。因为危险有可能会发生在皇帝返程的途中,所以柴绍、段志玄、李君羡等将领会贴身保护李渊。 城门至皇宫这一段路,同样会被禁军控制。总之,为了不让李渊发生任何意外,秦时杜绝了包括医务人员在内的一切陌生人有接近李渊的可能。 …… 开业当天,卯时初刻,李渊就在大队禁军的护卫下,带着他的亲戚们还有百官抵达了西郊医馆。 下了御辇后,李渊亲眼看到医馆的规模后,也是颇为震惊。这座所谓的医馆,规模至少也是太医署的十倍以上。 在与迎接的老孙等人见过礼后,李渊很客气的说道,“孙道长的名号朕也是如雷贯耳,这些年悬壶济世,活人无数,乃是真正的医者楷模。 道长此番来到长安,亦是长安百姓之福。不过此处医馆修建这般规模,可是有什么说法?” 老孙身体略微躬身道,“陛下谬赞,贫道不敢当。此处医馆贫道虽然名义上是院长,但只是挂名而已。 至于此处为何规模至此,陛下可向云公询问。此处的一切,皆为云公主导,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哦?”李渊闻言回身看向人群中的秦时,“既如此,景玉,便由你来为朕与诸卿介绍一下这‘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医馆’吧!” 第335章 医馆详述惊众臣,刺客低语叹难近 “臣秦时拜见陛下,吾皇万年。”被点名的秦时越众而出,对李渊行礼道,“此馆能成,首赖陛下圣德泽被天下,四海升平,方有余力行此仁政。 次者,有秦王大王统筹调度,竭力支持。 其中虽有臣之微末贡献,然在实际建造中,有不少地方与最初构想会有出入。若有疏漏之处,还望陛下与诸公海涵。” 李渊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医馆朱漆大门与院内错落的楼宇,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朕观这规制远超寻常医馆,你便在前引路,于朕说说这般布局有何讲究?” “诺。”秦时躬身领命,“既如此,臣便僭越了。请陛下与诸公随臣来。” 秦时闻言走到最前端,对李渊等人说道,“陛下所见,此处为医馆之大门处,也是医馆的两个入口之一。 且大门只能进,出口处位于此处右手边约300丈处。那边则只能出,不能进。这样设计是为了避免拥挤,方便马车行驶,避免碰撞与踩踏。 入口处往右这边的空地,可以按照划定的区域停靠马车、牛车。 正面的这间房屋,乃是医馆的接待大厅,负责咨询与挂号等事件。 在进入之前,请陛下容臣向您与诸公解释一下,这西郊医馆相较寻常医馆的一些不同之处。” 李渊颔首,“朕也想知道此处有何特别,爱卿尽管道来。” “诺。”秦时抬手指向接待大厅外的木牌,“其一,便是这‘分科就诊’。 与寻常医馆不分病症,一医看百疾不同。西郊医馆汇聚了以孙道长为首的大唐名医数十人,连同他们的弟子在内,共计有近百为医师。 这么多医师,各有所长。有的擅长治疗外伤,有的擅治脏腑等体内疾病,有的擅长治疗妇人之症,有的擅治筋骨之伤、还有的擅于诊治孩童之疾,亦有擅于治疗眼耳口鼻之患者。 如孙道长这般堪称全能的医师毕竟只是少数,因此为了让医师们能够各展所长,也让病患们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 此处按内、外、妇、儿、骨、眼,分为六科。病患们或者亲属可以将其病症先与大厅负责接待的医师简单说明,是那个地方不舒服,医师便会引导他们去挂相应医师的诊号。 如被划伤或者被利器所伤、或者被猛兽损伤等,则去外科;饮酒过量,导致吐血等,则去内科;小孩子生病或受伤,则去儿科,诸如此类。 每日每科都有专精医师坐诊,患者可按自身病症寻对应科室,诊治更准更快。” 李渊眉梢微挑,“分科?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 “请陛下随臣来。”秦时将李渊引入接待大厅后,将内部的设施功能给李渊与众臣一一讲解。 穿过接待大厅后,秦时说道,“陛下,您面前这两排房屋,就是医馆的门诊区域。” 说着,他用手指向左边一排数量更多,但相对简陋一些的房屋说道,“左边这排是普通的门诊区,主要为数量更多的普通人诊病。” 又指着右边一排明显宏丽的房屋说道,“右边则是贵宾区,如朝廷中的大臣或其亲属等需要诊治。 普通区的百姓人数太多,可能需要排很久的队。如果不愿意等待,就可以挂贵宾区的号。 除了有更好的医疗环境、更快的速度之外,贵宾区坐诊的,都是该领域首屈一指的名医。他们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以及珍贵药材的优先使用权。 就连药,都会有专门煎药的医师煎好送过来。” 秦时的话语让在场的勋贵官员们都露出笑容,作为特权阶级,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和普通百姓是一类人。 看着他们的反应,秦时也在心里冷笑:当然,作为VIp贵宾,你们的费用自然也会比普通的百姓贵亿点点。一般来说,也就贵个一千几百倍而已! 一般来说,普通的小病,百姓们从挂号到拿药,也就十个钱左右。但是对于走贵宾通道的勋贵嘛,不收你几十贯钱,简直对不起你们的身份! 接着,秦时又给他们解释了急诊区、煎药区、同样分了普通和贵宾的住院区与伙房、非内部人员不得进入的医师居住区等。 医馆内部的秩序与安全,平日里由雇佣的一队五十人的卫队负责。 (实际为两队一百人,并且附近的造纸坊和正在筹备的纺织坊,有李二秘密安排的五百精锐府兵可以随时支援。) 李渊对医馆井井有条的划分感觉新颖又觉得有道理。最后他指着中央区域的一排房屋问秦时,“这一排屋舍是作何用,景玉你却是不曾说过。” “回禀陛下,此处乃是资料室。是存放医师档案和病人病历的地方。”秦时回答道。“病历会记录患者年岁、男女、脉象、症状、所用何药、用药剂量,用药后的反应等等。 一些疑难杂症,无论是痊愈康复,还是治疗失败。病历中都会对治疗过程有详细记载。除了方便事后从中分析原因,下一次再有类似的病患,便有例可循。 将来,单单将这些病例整合出来,都会是一部旷世的医学圣典。对于后辈医师的培养,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竟然还可以这样? 李渊和身边的太医署院正凌玄盛乃至不少勋贵大臣,闻言后皆是一副惊叹不已的样子。 太医署院正凌玄盛握着被自己捋断的胡须感叹,“竟能将病患记录用作研医、授业之用。此等巧思,老夫行医数十载,竟从未想过! 此等医馆,可谓独步天下!云公建此医馆,对我大唐医道,对我大唐子民,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请受老夫一拜。” “凌院正何出此言?秦某万不敢当!”秦时闪身让开,没有受凌玄盛的礼。让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向他这个十八岁的小孩行礼,他怕折寿。 “凌院正以后若有医学方面的疑问,可以随时来寻孙道长等人探讨。医学之道,包罗万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断摸索探寻,方能精进。” “凌先生有暇,西郊医馆随时欢迎。”老孙也说道。 “多谢孙道长,凌某与道长早已神交已久,心中确有一些疑惑想要向道长请教。”凌玄盛向老孙施礼道。他比老孙也年轻不了几岁,但对老孙却甚是恭敬。 李渊见状,却是嘴角上扬。 这西郊医馆越是不凡,那他今日之后窃取的民心民望也就越多。 …… 就在秦时为李渊讲解医馆时,医馆外的人群里,有几名普通百姓装扮的男子正在一个角落小声交谈。 其中一名身材矮小但动作灵活的灰衣人,对另外两名身材壮硕的人说道,“二位兄长,这些禁军防守太严密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皇帝。 这两日小弟沿着这医馆外围转了两圈,围墙甚高不说,上面还有利器,根本无法翻越。除此之外,连个狗洞都没有,根本无法潜入。 好不容易才有这一次机会,若不能杀了狗皇帝,我等想要报仇,怕是此生再无可能了!” 第336章 御赐医馆封真人,门外死士待君出 “然守卫如此之言,我等莫说是近身,便是用弓箭也没有机会。”一名左脸有条狰狞伤疤的壮硕男人说道。“这狗皇帝平日里长居深宫,根本不出来。 今次破天荒的出了城,却是极为难得之事。如今进不去这医馆,便只有狗皇帝再从里面出来,在门口登车离开时这一次机会了。 但所有能用弓箭射到狗皇帝的地方,都被禁军占据了,我等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可如何是好?” “狗皇帝冤杀将军,我等若不能为将军报仇,活着与死了何异?”那名身材矮小的灰衣汉子咬牙道。 “两位贤弟当真愿意为了报仇,豁出这条命去?”三人中明显为首的那名方脸壮汉突然沉声说道。 “兄长何出此言?”矮小汉子看着为首之人,“我等意图刺杀狗皇帝,便是今日未曾动手,也是死罪。” “不错,兄长到此时还怀疑我二人决心吗?我们的命都是将军给的,自打将军去后,便就没有打算活了。”伤疤脸也说道。 “好,既然二位贤弟有此决心,那么今日之事,未必不可成。”方脸汉子道,“我等从背景逃回,身无分文。是崔公收留了我们,并为我们提供了今日皇帝的行踪和兵器。 若是不动手,死后我等也无颜再见崔公,更无颜去见将军。 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但为了这一次机会,为兄需要你们用性命来换。” “兄长尽管安排,今日出来,本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回去!” “好,既如此,待狗皇帝出来,你二人便如此这般……” …… 医馆内,李渊在走完所有的地方后,对这座领先时代的医馆有了一些了解。心中对这里的重视程度迅速拔高了一个台阶。 本来他还以为秦时只是凭借权势和钱财将这些名义凑到了一起而已。但如今看来,“医学圣地”之名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想到这里,李渊目光扫过身后群臣,在准备回归班次的秦时背影上略微停顿。心中叹息: 此子能练兵,能打仗,还能搞钱,本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如今连这统筹规划,都超过了朝中大部分大臣,堪称旷世奇才。可惜,却是对二郎死心塌地,朕几次三番暗中试探,甚是暗许其宰辅之位,却丝毫没有脱离天策府的意向。 与此同时,和李渊有相同想法的还有李建成。只是,他看秦时的眼神还要复杂几分,有三分欣赏、还有惋惜、还有三分阴唳。 相比而言,李元吉的眼神则要纯粹的多,很单纯的杀意! 李渊带着众臣再次返回接待大厅,一挥手,立刻就有内侍送上笔墨纸张。 李渊提笔写下“大唐第一医馆”六字,墨迹刚劲,落纸有声。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宣纸两端拉开,御笔题字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金光似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让那六个字更显庄重。 “西郊医馆建制新颖,分科精当,更存病案以研医授业,实乃我大唐医道之幸。”李渊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洪亮,“其规模之大,聚集当世名医之众,更是史无前例。‘大唐第一医馆’之名,实至名归。” 话音刚落,群臣纷纷附和,赞声此起彼伏。 凌玄盛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大有要立刻向李渊请辞,然后加入这大唐第一的意思。幸好他还残存几分理智,只是有这个想法,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否则,以李渊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这老头怕是难有一个善终。 秦时站在一侧,看着那幅题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忖:有了这御笔加持,至少打这医馆主意的人,多少要再顾虑一二。 此时,又听李渊说道,“孙思邈道长医术卓绝,济世救人,誉满天下。今日聚名医、定规制,开创大唐医学之圣地,可谓千秋功业。 念及道长为方外之人,淡泊名利。特封玄清妙应真人,可见官不拜,有随时入宫面圣之权,享正五品上官制俸禄。” “贫道多谢陛下。” 老孙虽然对李渊并不感冒,更无意为官。但当着文武百官,只是一个“真人”封号,没有必要驳李渊的面子。而且,有这个“真人”的名头,医馆以后面对一些权贵时,也能多几分底气。 “见过孙真人。”李二闻言,首先向老孙拱手施礼。 “多谢大王。”老孙回礼。 “见过孙真人。”勋贵大臣们也纷纷向老孙施礼。 别管你什么身份,那也是肉体凡胎,只有一条命,难保什么时候就生了啥病了。这种神医就算不去刻意讨好,也绝对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贫道多谢诸位,今日贫道代医馆百位医师与其他人员,谢过诸位。”老孙向众人还礼道。 李渊见状颔首,眼中露出满意,“另,从今往后,医馆院正即与太医署太医令官制地位等同,副院正享太医丞俸禄,名医级医师享医监或医正俸禄,普通医师享医博士俸禄。 既享朝廷俸禄,便需解朝廷之虑。往后各地疫情或是朝廷兴兵讨伐不臣,医馆也当尽一份力。” 此言一出,群臣震动。 李渊相当于一句话将西郊医馆变为了“半官方机构”,或者说是一个设立在民间的太医署。 这是铁了心要将医馆的荣耀绑在他李渊的身上了啊! 跟随在侧医馆其他医师闻言,纷纷感谢李渊的“皇恩浩荡”。 李二和秦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缕阴沉。 于是李渊有所感应,或者他自己也知晓自己的做法不太地道。立刻按照老办法对李二施加安抚政策。 “秦王统筹有方,亦是功不可没。特赐增食邑千户,绢三万匹。” “多谢陛下。”李二出班谢恩,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看不出喜怒。 “景玉同样付出了不少心血,朕再增你食邑二百户,赐眷三千匹。” “臣多谢陛下。” 人群中,崔民干看到秦时再获封赏,眼中闪过一缕阴沉。但瞬间又恢复正常,反而以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秦时与李二。 站得越高,摔得就越重!只要魏侑等三人动了手,无论是否成功,陛下在你这西郊医馆遇刺,你都难逃干系! 第337章 阳谋定局收医馆,利刃突至憾龙颜 站在秦时和李二的立场,李渊在医馆的操作可谓相当恶心。 这些所谓的封赏,其实是一场极其高明且彻底的政治收编。手段层层递进,几乎将天策府的成果吞噬殆尽。 第一步:御笔亲题。 这是最高级别的“官方认证”。从此,无论医馆以后有多大的成就,其正统性和最高荣誉都归于皇权。李渊成了这项工程的“命名之父”。 第二步:册封。 他首先封了老孙“真人”,并给予了其不拜和面圣的特权,就是公开宣称——孙真人是朕的人。等于将医馆的道德制高点和精神权威也收归到了皇权之下。 给予老孙独立于秦王集团的特权,也就让老孙有了脱离秦王集团的底气。这也是李二第一时间带头向老孙施礼的原因,既显尊重,也防止其产生疏离感。 第三步:体制收编。 将医馆各级人员与太医署官制对应,并赋予义务(疫情、随军),堪称是釜底抽薪! 医馆从“秦王集团的惠民工程”变成了 “皇帝领导下的半官方机构” 。人员都成了“享朝廷俸禄”的准官员,其效忠对象理论上应转向皇帝。 下一步,李渊极有可能会朝医馆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原本只是“蹭声望”的李渊,这是有了强夺“控制权”的想法了。 只是他担心秦王集团的反弹,并且他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提前准备,才会“点到为止”。 最后,给李二和秦时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安抚,李渊便以无可抗拒的阳谋,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政治收割,并迫使李二为首的秦王集团不得不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 完成了政治抢劫后,志得意满的李渊便准备带着百官返回医馆大门。 想着在医馆门口再对着百姓们“来上几句”,就可以彻底将这座未来的医学圣地所有的面子和里子的荣耀与声望都收为己有了。 没想到的是,就在李渊走到医馆门口,面向百姓刚刚打算说话时。 人群中就有一名身材矮小,但动作极为灵敏的灰衣汉子,手持一柄横刀朝着李渊杀来。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决绝的怒吼,“狗皇帝,纳命来!” “有刺客,护驾!”贴身保护李渊的柴绍高呼一声,同时拔刀出鞘。 周围那些在预定岗位护卫并维持秩序的禁军们,立刻挥动手中的兵器朝着刺客围拢过去。 而那些原本围观的百姓,见此变故,纷纷大惊失色。 刺杀皇帝是什么罪名? 哪怕再无知的人也知道是必死无疑,并且还要牵连全家的大罪! 普通人哪里敢和这种事沾上一丁点的关系?所以百姓们为略微一愣神后,纷纷朝着四面八方逃散开去,一些胆子小的直接吓得两腿瘫软,跌坐在地。 “禁军不可擅动,维持秩序,防止踩踏。并且,在场百姓中可能还藏有其他刺客!”李二抢过一名禁卫手中的长戟,挡在李渊身前的同时高喊道。 “所有百姓全部抱头蹲下,不可擅动,否则禁军可直接射杀!”李二的声音威严且极具穿透力,哪怕在这数千人和混乱场景中,也清晰的远远传出去。 “那名刺客,抓活的!看其幕后主使是谁!”秦时越众而出,同样抢过一杆长戟,挡在李渊的另一面。 段志玄和李君羡二人则是一人手持一面大盾从两侧赶来,打算将李渊保护起来。 这名刺客虽然个子矮小,但却宛如猎豹一般敏捷。虽然没有能够成功贴近李渊,但也并没有立刻被禁军擒获,反而被他打乱了大批禁军的阵形。 再加上那些百姓的冲击,原本被控制在禁军手中的“狙击点”立刻暴露出来好几个。 此时,一名脸上有伤疤的男子突然手持弓箭,出现在一个狙击点位上。而后瞬间开弓如满月,一箭朝着李渊射来。 箭矢射出去的瞬间,伤疤脸也不看结果如何,弃掉弓箭,腰间横刀出鞘,“贤弟,我来助你!” 说着,伤疤脸手持横刀朝着小个子的方向杀了过去。 “有弓箭,盾牌!”柴绍眼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跳出来的伤疤脸手里的弓箭。 听到柴绍的高呼,段志玄和李君羡虽然距离李渊还有一小段距离,但仍然鼓足全身力气,让速度再增三分。 周围持盾的其他禁军虽然也第一时间朝着皇帝而去,但却被纷乱的百官们挡住了去路。 “锵”地一声清脆金属碰撞声响起,只见秦时在箭矢快到李渊面前的时候,手里的长戟一个横扫,就将那支箭矢挡了下来。 此时暴露出来的刺客里,除了小个子受了两处不轻不重的伤外,那名伤疤脸却是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眼看刺客一死一伤,小个子即将要被生擒活捉的时候,崔民干额头冷汗直流,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极为慌乱。 另一个方向,一名同样手持弓箭的方脸男子突然出现,以连珠箭的手法朝着李渊连射四箭,箭箭都直指李渊要害。 “还有刺客,护驾!” 最后出现这名方脸刺客非常不简单,箭术卓绝。四支箭矢虽然有三支被秦时和李二联手拦下,还有最后一支却是直奔李渊面门而。 李渊被吓得脸色有些苍白,但脸上却是毫无紧张之色,尽显皇者风范。 李渊身边的柴绍挺身而出,以身体挡在了李渊的前面。 “锵!”又是一个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却是千钧一发之际,去取盾牌的段志玄和李君羡及时赶到,将盾立在了李渊的面前。 两面厚重的塔盾将李渊完全挡在了后面,也破灭了此次刺杀的所有机会。 只见那方脸汉子苦笑一声,然后便一言不发,持刀杀入人群之中。此人悍勇绝伦,将数名禁军打得连连后退,向着小个子所在杀了过去。 此时那小个子已经身上多处受伤,连手中的横刀都已经被打飞出去。已经是禁军囊中之物了。 此时,却见一人击退禁卫,杀至小个子身边。 “兄长……”小个子以为方脸汉子是来救他的,心下感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方脸汉子一刀划破了脖颈。 小个子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捂着脖颈倒在地上,眼里还留有惊诧之色。似乎至死都不相信方脸汉子会一刀杀了自己。 “狗皇帝!今日你虽侥幸得生。但你残害忠良,迟早会遭报应的!”方脸汉子朝着李渊的方向大吼一声,然后手里的横刀干净利落的划过自己的脖颈。 在漫天的血珠中倒下的方脸汉子,看着身边不远处的小个子尸体,眼中的光亮迅速暗淡下去。 第338章 李渊遇刺疑云深,东宫秦王夺案权 魏侑三人的刺杀以失败告终,但他们掀起的这场风波仅仅只是刚刚开始。 因为不确定人群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刺客,李渊和百官在禁军的护卫下重新退回医馆内部。 刺客的尸体、武器、箭矢、衣物,以及其他所有物品,全部被尉迟恭率军接管,运往医馆内一处库房中。守卫前出三十丈,禁止任何人靠近。 同时,医馆外部的百姓则被禁军们暂时看押起来,待官府来人确定身份后才能离开。医馆的内部人员以及在场的官员,同样会被分开审问。 百姓里少数几个说不清来历之人,则是倒了大霉。被大理寺来人接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严酷的刑法逼问。 医馆的接待大厅,李渊的目光从面色各异的百官和勋贵们身上扫过。 他的心里很清楚,别看这群人这时候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实际上恐怕大部分都因为那名刺客临死前说的那句“残害忠良”,在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呢! 想起自己原本顺利且成功的政治收割,却因为这场刺杀和刺客的“胡言乱语”,大半都将化为泡影! 这场血溅当场的刺杀,将医馆开业应有的祥和与功德氛围彻底破坏。他试图塑造的“仁德天子亲临惠民工程”的形象,也被“遭忠良旧部刺杀”的惊悚画面所覆盖。 现场千余名百姓全部都被牵连其中,他的“仁君”形象被一句“残害忠良”打击的支离破碎,此次收割民望的效果必定会大打折扣。 想到这些,李渊的情绪从遭遇刺杀的惊悚迅速转为愤怒,“那些人,不是刺客,而是死士!人虽然死了,但尸体还在,他们不会凭空出现。 而朕查,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背后的人是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朕这条命!” 李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如刀般的眼神扫过群臣,最后停留在在三个嫡子身上。锐利的目光,连李二都不愿触他的眉头。 李渊很清楚,别看这些臣子都表现的唯唯诺诺。因为那句“残害忠良”,这群人还不知道在如何揣测,那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说不定不等天黑,长安城里以他李渊残害忠良为核心的谣言,就会传的满天飞了! 李渊话音一落,李建成和李元吉立刻就想说话,但终究被李二抢先一步。 “陛下,此事是臣失职,未能提前察觉到有刺客图谋不轨,致使陛下陷入危险之中,还请陛下责罚。” 李渊此时看任何人都像幕后之人,尤其是三个儿子。另外世家的可能性也不低,甚至说背后主谋是突厥,同样也有不小的可能性。 但多年的政治生涯还是让他迅速做出理智的分析:相对而言,二郎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因为二郎如今掌控长安禁军,如果真的想通过不光彩的方式上位,比起派刺客公开行刺,他又很多更好的方法可以用。 最重要的是,今日遇刺,他无论生死,二郎不是得利者。相反,如果他真的死了,局势会对他非常不利。 所以……李渊想到这里,目光从请罪的李二身上移开,看向了一边的太子和齐王。相对而言,他今日遇刺,无论如何,这两人都是得利者! 虽然二郎不是完全没有嫌疑,但在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让人将罪名扣到二郎的头上。否则二郎误以为是自己联合太子要对他动手,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会走那一步。 就在李渊心思急转之间,李二的表兄窦荣定之子,时任司农卿的窦静里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今日陛下出行,禁军卫护严密,皆为秦王防范有加。 且逆贼欲行大逆之举时,秦王亲身护持陛下身前,乃是臣等亲见。而今天下初定,有逆贼仍怀有不甘之心,实属正常。 臣认为,秦王今日不仅无过,反而有护持救驾之功,请陛下明鉴。” 窦静在政治立场上,一向是李二的铁杆支持者。身为九卿之一,却是第一个下场,可见此时的氛围之紧张。 “启禀陛下,臣觉得窦司农之言,有失偏颇。”作为李建成的铁杆,王珪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打击李二的好机会。“此处医馆,本就是天策府负责督建。陛下今日出行,一应护卫,也都是秦王负责。 如今在满朝文武、数千百姓的面前,遭遇逆贼刺杀。甚至逆贼还提前了两具强攻与若干箭矢。 无论如何,秦王都有失察与护卫不力之责。陛下一身安危,涉及整个大唐天下,秦王功过并不能相抵,请陛下予以惩戒,以儆效尤。 同时,此次死士刺杀之事,幕后必然有者其他主谋。请陛下下令,将此事交给刑部彻查到底。” 此时的刑部尚书乃是郑善果,同样是李建成的死党。王珪推举将查案权交给刑部,其用意不言而喻。 “此事事关重大,臣身为刑部尚书,身肩国法,绝不会放过任何想要乱我大唐的宵小逆贼。”郑善果闻言也立刻出言道。 他们却不知李渊性格本就多疑,此时更是疑神疑鬼。看着王珪和郑善果的双簧,李渊心中越想越觉得此事背后之人最有可能是太子或齐王。若真是这样,他便需要增加倚重二郎的武力护卫。 如此,这件事的后续调查交给谁,就必须要慎重了! 无论交给哪一方,都会让另一方担心会被陷害,他苦心经营的平衡局面也会被瞬间打破。 只听李渊突然问道,“秦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回禀陛下,臣确有失职之罪。”李二躬身道,“臣身为朝廷的尚书令、雍州牧,长安的治安都是臣的责任。还请陛下能够给臣一个机会戴罪立功,臣必定会查清真相,将幕后之人揪出来交给陛下发落。” 崔民干看着争夺办案权的太子和秦王,丝毫没有要下场的意思。 魏侑三人乃是刘世让的旧部,刘世让被李渊冤杀后,他们三人就从北境逃了回来。崔民干有一位名叫许江的门客和魏侑乃是同乡,魏侑等人来到长安后,身无分文,就求到了许江这里。 许江又将此事报给了崔民干,崔民干觉得这种对皇室充满仇恨之人,迟早都能用得上。就秘密将他们三人养在了崔氏在郊外的庄子上。 这一次动用他们三人刺杀李渊,崔民干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是否能够成功。对他而言,只要魏侑三人发起了刺杀,并且都死在了当场就可以了。 因为只要行刺的事情发生了,东宫和齐王府自然会帮他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若是他或者博陵崔氏的人贸然下场,反而引人怀疑。 第339章 冤臣旧部寻仇至,帝王心愧反宫闱 对于崔民干而言,魏侑三人从一开始,就只是“政治工具”和“用完就扔的棋子”。 并且,崔民干自信,只要当事三人都死了,那就没有人可以查到他的头上来。 因为从一开始,和他能扯上关系的人,又见过魏侑三人的,就只有许江一人而已。包括崔氏庄子上的人,都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有人在这里借住了几日。 魏侑三人的武器、衣物、以及其他物品,没有一样是可以和崔氏扯上关系的。至于许江,两日之前,就以“家中有事”为由,离开了长安。 但实际上,许江已经被崔民干安排人灭了口,连尸首都找不到的那种! 魏侑三人的身份很好查证,他们也的确有充分的刺杀李渊的理由。所以崔民干丝毫不担心这场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 李渊看着索求办案权的李二,开口道,“逆贼猖狂,公然行刺于朕,朕绝不能姑息。此事秦王虽有失职之罪,但毕竟护驾有功,便暂且功过相抵。 至于追查幕后之人,二郎你已身兼数职,公务本就繁重,便不由你亲自去了。 此事就由左仆射负责,刑部、大理寺、雍州府协助探查。” 左仆射裴寂、刑部尚书郑善果、大理寺卿崔善为、雍州府长史高俭四人同时有出,“臣领命!” 李渊这个安排可谓相当有水平,左仆射亲自负责,刑部、大理寺、雍州府三家协助办理,既体现了皇帝对此案的重视,又能借多方制衡避免查案权落入任何一方势力。 裴寂身为左仆射,是李渊最信任之人,由他主掌可保中枢掌控。郑善果属太子党,高俭是秦王党。 最有意思的是崔善为,同样出身博陵崔氏二房的他,和崔民干关系确是相当恶劣。能够在李瑗去了幽州后,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完全是因为李二的扶持。 所以,他在政治立场上是李二的人。但又可以视为世家的代表,正好可以平衡郑善果和高俭之间的官阶差距带来的话语权差距。 这三家协助既能互相牵制,又能堵上各方非议,可谓老辣至极。 将探案权分配出去后,李渊看向自己心爱的小裴裴,“首先给朕查清楚这三名逆贼的身份,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胆子,竟敢公然刺君!” “诺。”裴寂立刻答应道,“陛下放心,臣这就派人去查。除非他们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否则臣定将其来历扒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走出,向着李渊躬身道,“启禀陛下,不需要麻烦左仆射了,最后灭口同伙又自裁之人,臣认识。” 所有人都不禁用“疯了”的眼神看向说话之人,这种事情,躲都来不及,此人居然主动站出来? “景玉,你从何处识得此人?”李渊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丝毫喜怒。 没错,站出来说话的正是秦时。 在场的官员不少人都用极为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他的身份本就特殊,现在主动说认识为首的刺客,不怕惹火烧身吗?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的确认识此人。”秦时说道,“此人乃是原并州都督刘世让的亲卫统领魏侑,臣前次在雁门之时,多次见过此人,绝不会错。 其余二人想来多半也是北境边军的一员,若是从这个方向去手,想来很快就可以核实他们的身份。” 刘世让! 这是一个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啊! 饶是李渊,在听到刘世让这个名字时,眼里也闪过一缕愧疚之色。 曾经有救驾之功,近几年又坐镇北境,战功赫赫的“北境城墙”,但却在一个多月前,突然被陛下以谋反的罪名下令诛杀,尽抄其家的“逆贼”。 朝堂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世让是冤死的,包括李渊自己也清楚,但他不能认错。就算要为刘世让平反,那也是后继之君的事情了。 但李渊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刘世让的旧部,千里迢迢到长安来杀他!还是当着满朝文武和那么多百姓面。 李渊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龙纹玉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世让三个字像根刺,扎得李渊心口发闷。他心中恼怒这旧部竟敢行刺君之事,又更恨刘世让之事好不容易平息,却又被引了出来,让他坐实了“残害忠良”的骂名。 “你可确定?”李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看着秦时一字一顿的说道。 “臣确定。”秦时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 “罢了,逆贼身份既已确认。左仆射就照此线索进行追查吧?他们是何时通过什么方式来的长安,见了谁、和谁相熟、住在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都要给朕尽快查清楚。” “诺,臣必定不负陛下厚望。” 李渊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落,“朕乏了。秦王,外面的百姓是否疏散完毕,朕什么时候才能回宫去?” “回禀陛下,此时百姓大多都已经被疏散,剩余的其他人也安排到了其他地方。”李二说道,“陛下若想回宫,随时都可以。” “那就备驾吧!”李渊深呼一口气道,幽幽的说道,“朕要回宫。” 突然之间,这座医馆在李渊心中的分量下降了不少。至少,他已经暂时没有安插人手进去的想法了。 李渊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又在开业当日血洒大门,再加上心中对刘世让那一缕愧疚。所以,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从李渊的态度,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又是裴寂。最后这件事,最大的可能还是不了了之。 第340章 裴寂断案掩风波,刺君之案暂落幕 “大唐第一医馆”的匾额尚未挂起,就已浸染了忠臣之冤与刺客之血。 李渊的御辇在重兵护卫下仓惶驶回长安,带走的不是万民称颂的仁德,而是心有余悸的冷汗、光环破碎的无力,以及更深的猜忌网。 阳光依旧照耀着西郊宏伟的医馆,但它所映照的,已不是一个新生医学圣地的纯粹启航,而是一个旧时代在权力贪婪与历史债务中,越发清晰的崩裂前兆。 秦时与李二并肩立于血色未干的现场,看着李渊的御辇越来越远。 他们知道,今日之后,长安的棋局,将从慢悠悠的布局,开始向着步步见血的搏杀阶段迈进。 …… “你不该当众揭开魏侑的身份的。”李二对身旁的秦时说道,“这不仅让陛下当众下不来台,还让你自身有了嫌疑。” “魏侑的身份是瞒不住的。”秦时轻轻摇头,“与其等到被查出来我与他早就认识,让刑部找我的麻烦,还不如我自己说出来。 从陛下的安排看,他也不想将事态闹大,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谁在背后谋害他而已。我将矛头引到刘世让身上,陛下为了自己的声誉,这场闹剧会迅速平息下去。” 李二侧头看了一眼秦时,他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 相比等调查出来,不如自己主动揭开,避免在后续调查中被太子党利用“知情不报”或“与逆贼有旧”来做文章。 在百官面前公然揭开“刘世让”这个陛下最想掩盖的疮疤,这是公然打击陛下的权威。陛下为了自己的威信,此事必然会被迅速冷处理,他秦王也会从“护卫不力”的罪名中脱身出来。 但从此以后,秦时算是与陛下彻底“绝裂”了。除了东宫与齐王府还有部分世家之外,“皇党”们同样会开始针对秦时。 …… 果然,裴寂沿着魏侑身份这条线,也很快确认了另外两人的身份。 伤疤脸名叫莫海,小个子名为徐康,二人都曾是刘世让军中亲卫队的什长,跟随刘世让多年。且和魏侑一样,在隋末的动乱中,所有的亲人都已经离世。 这两人连同魏侑一起,在刘世让伏诛的当日,就从边军中“消失”了。 原本还以为他们是担心受到刘世让的牵连而逃跑了,没想到却是来了长安,还做出了这等大逆之事。 逆贼身上的武器都是北境边军的制式装备,显然是他们从北境带回;身上的衣物与其他物品,也没有查出任何线索;现场的百姓与官员通过排查,也没有发现任何与此事还有联系之人。 所以裴寂做出结论:此事乃是逆贼刘世让的余孽,对朝廷和陛下心怀怨恨,因此趁着陛下出行之际,做出刺君之事。 虽然刑部的郑善果提出怀疑: 第一,逆贼来了长安后,住在哪里、吃的什么、都和什么联系过? 第二,逆贼最后杀死同伴再自裁的行为,明显是为了维护幕后的其他人。逆贼绝对还有其他同伙,绝不能这般草草结案。 但裴寂却表示: 逆贼都是边军精锐,有持续在野外生存的能力。逆贼的外形特征十分明显,但我们彻查了整个长安及周边村落,都没有人见过他们。 说明逆贼可能就是随便找了个山洞或者无人的民房潜伏了下来。至于他们吃什么,以他们的身手,悄悄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没有谁能抓到。 至于最后的行为,也可能是逆贼自知必死,不想同伴被擒后遭遇酷刑折磨,所以才会杀死同伴并自裁呢?! 总之,裴寂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你刑部拿出涉及到了其他人的证据,要么此事到此为止。 郑善果拿不出证据,幕后之人显然隐藏的很好,魏侑三人一死,所有的证据链就都断了。 所以,这件事被迅速定性为了“逆贼刘世让的余孽作祟”,没有涉及到东宫、天策府、齐王府以及世家的任何一家。 当然,这是为了尽快平息这件事的对外说法。裴寂不可能拿这些去和李渊交差,就算查不出幕后主使,至少也得拿出合理的怀疑方向来。 裴寂给了李渊两个方向: 第一,魏侑有个同乡叫许江,乃是崔民干的门客。此人与魏侑乃是生死之交,但却在陛下宣称将会驾临西郊医馆的当日出城,从此“消失”在了世间。 若此事和崔民干有关,最近天策府对博陵崔氏的公开打压,他趁着陛下出行之际,在天策府的地方和护卫之下,策划刺杀以报复天策府,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第二,刘世让生前有个好友叫于童,于童有个儿子叫于怀,是太子的幕僚之一。并且,这个于怀在月初的时候,突然生病死了。 太子利用刺杀打击秦王,同样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两个方向都因为线索中断,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无法再往下深查。 “崔民干,太子!”李渊在听完裴寂的汇报后,眼神犹如淬了寒的刀锋,阴沉着脸色自语道。 裴寂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不远处老板身上由愤怒、失望、痛心等情绪汇聚而成的一缕冰冷杀意。 …… 对于裴寂的调查结果,天策府是松一口气,能够成功脱身,就是胜利。 东宫和齐王府则是有些不满,他们虽然知道想以此事就扳倒秦王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也希望可以趁机削弱一些秦王的权柄,尤其是禁军方面的。 否则待在这长安城,他们时时刻刻都会感觉秦王的刀就悬在头顶,连个喘息之机都没有。 这种感觉可并不太舒服! 但最不满意的,并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而是崔民干! 他苦心策划了这场刺杀,目的是想让李二和秦时都陷入“刺君”事件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希望削弱李二的权柄,同时让秦时因为“护卫不力”和“与逆贼有旧”受到惩罚。最好是能够剥夺他的官职,让他从此成为“闲人”。 但现在的结果却是:不仅天策府和秦时都毫发未损,陛下对于西郊医馆的“吸血”行为也因此中断。 当众稳定局面并护卫了陛下的秦王和秦时,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如今在百姓中名声大噪,成为了人人称颂的英雄。 据说崔民干气的将自己的书房都砸了一半…… 第341章 朝堂攻讦吏更迭,府第交锋细作忙 崔民干在自己家里气的砸了书房,但是在朝堂之上,却是十分的低调,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此时,李二选出来去往博陵崔氏祖宅藏书楼抄书的十个人,都已经从长安出发了。这些人都是关中颇有名望的士林子弟,以“交流学问”的名义前往定州博陵。 除了带着崔民干的亲笔手书之外,还有博陵崔氏二房的另一位代表人物,大理寺卿崔善为的长子崔云山。 这十个人去崔氏抄录书籍,肯定是会受到崔氏各种刁难的。有崔云山在,可以避免一部分麻烦。 李二按照秦时所说,让他们不要去碰那些“经史典籍”一类的书,而是尽可能的抄录律法、医药、天文、地理、水利、历法这些实用书籍。 不让碰“经史典籍”这一点,李二与秦时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原因却是不同。 李二不动“经史典籍”是因为这一块的经学注疏是各家族学术立派的根本,触碰会引发最激烈的反弹。实用学问相对“中性”,阻力较小,但价值不低。 秦时则是根本看不上那些很多传自先秦时期的东西。在他看来,那些东西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毫无实用价值。 动辄一千多年前的东西,却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解读,还以此写书立传。将思想困在“过去”的牢笼里,是对社会发展的不负责任。 而且,后世不是有一个说法吗?梅赜版的《古文尚书》乃是伪作,真实的版本早就在五胡乱华的浩劫里,淹没在了历史洪流之中。 而律法关系到国家治理、医药关系到民生、天文历法和水利,都与农业生产息息相关、地理更是涉及繁多,用处极大,这些才是老祖宗传下来最有价值的东西。 未来,他要培养的人才,是需要精通这些实学的。相比那些不分五谷、不辨六畜,只通经意的世家子弟,这些人才是能为百姓办实事的人。 …… 定州路途遥远,等他们一去一回,需要历时数月之久。 医馆开业虽然遭遇了一些波澜,在作为皇帝陛下亲笔题写的“大唐第一医馆”,最终还是顺利开业。 皇帝陛下遇刺一事,也在李渊自己主动“捂盖子”的行为下,算是揭过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长安城可谓是风云暗涌,东宫、齐王府与天策府的矛盾,已经从暗斗逐渐演变为了明争。 李二对禁军的控制和渗透越来越彻底,就连直属于皇帝的左右监门卫都被李二的人给主导了。 首先是左监门卫大将军,应国公李粲病逝后,这个位置被柴绍顶了上去。而右监门卫大将军,则是被李二调走后,让他的心腹钱九陇以右监门卫将军的身份“代掌”军务。 (《旧唐书·柴绍传》记载:六年,迁左监门大将军。) 左右监门卫被李二控制,意味着只要李二愿意,他甚至可以让李渊的命令出不了太极殿! 对于此,李渊是既愤怒又无奈。 刘世让的事情刚刚淡化,又再次被翻开,让李渊本就不算多的声望和权威再次受到打击。 在太子可能是刺杀他背后主谋的情况下,他对李二进一步侵蚀禁军的行为,只能选择默认。 面对李二悬在他们头上这把越来越低的剑,李建成和李元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首先他们开始秘密在自己府上藏匿那些犯了重罪的逃犯,而后又将长安城及周边的瘪三、地痞、流氓等整合起来,给予他们兵器铠甲,将他们编为自己的私人武装。 按理说,这种事情是根本瞒不了人的。东宫与齐王府的府兵规模本有定数,突然豢养大批亡命之徒,这是要谋反的先兆。 天策府的眼线和耳目早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以及确凿的证据汇报给了李二,李二又安排人呈报给了李渊。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李渊完全就当并不知道这回事儿。 李建成和李元吉本来也对这件事挺担心的。因为太子和亲王私自募兵的事,如果被皇帝知道了,一般来说就只有立刻造反搏一把,或者束手就擒两条路可走。 但李渊作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王朝之一的唐朝开国皇帝,他用事实证明了他“不一般”。他知道后不仅什么都没做,还经常赏赐给太子和齐王大量财帛。 好像是担心两个儿子豢养私兵的钱不够,特意给予帮助一样。 见到老爹不仅没有因此处罚自己,而且还支持自己,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他们几乎是半公开化的在长安招募士兵,积蓄盔甲武器。 很明显,这是他们觉得在禁军都被李二控制的长安城里待着不安全。所以打算组建一支军队,以期能够和李二抗衡一二。 而李渊,则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所以才给了他们那么多钱。就是希望他们的私军成型后,可以重新制衡住李二。 同时,在朝堂上,东宫和天策府也时常因为一些小事就撕破脸皮。官员们相互攻讦,甚至诬告,搞得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虽然各方的核心人物都不会轻易下场,但下面小人物之间的搏杀却是更加血腥。短短半个多月时间,御史台和六部的基层官员们就几乎换了一茬。 这些争斗都是明面上的,暗中的斗争更是激烈。 表面上是东宫联合齐王在对付天策府,但东宫和齐王之间,同样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同样在互相猜忌、防备着对方。 天策府、东宫、齐王府三方之间,都有派出自己的细作潜伏到另外的两家去。不仅如此,三方势力还在暗中不断挖着对方的墙角。 比如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等人,都收到过来自东宫和齐王府的“善意”。当然,他们的“善意”都被无情的拒绝了。 而李二,同样也没有闲着,他除了派细作渗透两家之外,东宫和齐王府的墙角他同样没少挖。 李二在秦时的帮助下,那是相当的有钱,因此给自己人的待遇也高。挖起东宫和齐王府的墙角来,那叫一挖一个准。 相对而言,“穷”得多的太子和齐王,想要成功挖李二的墙角,那可是真不容易。其中还有不少,转头就到李二这里把他们给卖了。 第342章 马邑失陷突厥猖獗,江淮功成雄诞生叛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时间来到四月初。 刘世让之死的连锁反应正式爆发,突厥的颉利可汗亲率大军攻打马邑的高满政。并且以偏师陈兵雁门,致使北线唐军无法分兵支援马邑。 (去少了没用,且容易被这支偏师偷袭,去多了会造成防守空虚。) 高满政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以寡敌众,以孤城坚守近三个月时间。最终,在六月二十二,因为杜士远等人的背刺而身死,战略重镇马邑再次丢失, 马邑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马邑如果在唐军手里,突厥南下时,就必须要分兵防止马邑的唐军断其归路和粮道。最近数次突厥南下,都因为马邑的牵制几乎毫无作用。 马邑丢失,突厥南下的阻碍也再次被清扫。此后,突厥骑兵再无后路被断的顾忌,从雁门至太原的防线都将暴露在其兵锋之下。 突厥的侵袭将更频繁、更深入、更难以预测。 不久后,苑君璋向李渊献上降表,但只是名义上归附。马邑的实际控制权仍在苑君璋和突厥手中。 突厥拿下马邑后,自然也不会再安分。立刻就开始不断的袭扰大唐的北部边境,突厥骑兵进入大唐境内劫掠的事情开始频繁发生。 而且,大唐在突厥的探子也传回消息,颉利有召集各部兵马,大举南下的意向。 天策府和东宫与齐王府的朝堂争斗也有愈演愈烈的迹象,李渊为了稳定,也是让自己能松一口气。打算将李建成和李二都派出去,让他们率军防守突厥南下。 作为长安实际控制人,李二当然是不愿意离开的。李二不离开,李建成自然同样不会愿意离开,局势一时有些僵了。 李二和李建成走了,李渊在长安说话才能有分量。而且突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边境的确需要支援。 为了让李二答应引兵出征,更为了他这个皇帝能做的有体验感一些,李渊在人事上对天策府和东宫都作出了妥协。 首先,刚刚入朝长安没几个月的左翊卫大将军罗艺调任泾州总管。 罗艺这个左翊卫大将军在长安还真没有多大的体验感,因为他手下的兵已经基本上都成了李二的人。真要有什么事,他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这个任命让太子的势力得以伸入西部边军中,也让罗艺这个能打的将领能够解放出来,为大唐的边防事业作出贡献。 同时,罗艺走了,秦时头上的压制也就不存在了。 秦时顺利晋升为检校左翊卫大将军,掌左翊卫军务,并在李二离开后,和李道玄一起主持长安防务。 秦时也以十九岁(虚岁)的年龄,正式迈步进入大唐军方权力的最高层级。 七月,突厥颉利南下侵犯大唐朔州。七月二十五,李渊遣太子建成与秦王世民共同率军屯于并州,防备突厥。 李二这边刚走没有几天,淮南就发生大事了! 江淮之地是杜伏威的地盘。 杜伏威入朝时,让王雄诞掌握兵权,辅佐辅公祏,意在两人能够相互制衡。并在秦时的提醒下,秘密嘱咐王雄诞防止辅公祏生变。 杜伏威入朝后,辅公祏对于兵权被夺十分不满。想要造反,但王雄诞握有兵权,令他无法动手。 按照历史的走向,接下来就是辅公祏会假称收到杜伏威的来信,怀疑王雄诞有二心。王雄诞听说后很不高兴,便声称生病不到衙门治事,被辅公祏趁机夺取了他的兵权。 之后,辅公祏让自己的党羽西门君仪告诉王雄诞反叛的计划,并表示欣赏他的才能,希望可以和他共谋大事。但王雄诞坚决拒绝,辅公祏便勒死了王雄诞。 最后,辅公祏的叛乱虽然被平定,但也让杜伏威受到牵连,最后被冤杀。 杜伏威治下的江淮与苏扬之地,百姓的生活水平相当不错。又在平定李密一战中帮了秦时大忙,还能够放弃权势,亲自到长安做人质。 对于这样一个对国家有大贡献的人,秦时也希望他可以有一个善终,能够在长安富贵终老。 所以曾经多次提醒杜伏威,让他当心辅公祏,如果辅公祏真的谋反,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在长安的他。 辅公祏想造反,没有兵权是不行的,所以,他第一步一定是想办法夺王雄诞的兵权。对此,杜伏威多次给王雄诞去信,让他一定要握紧兵权,防止辅公祏夺权。 因此,当辅公祏还是按照历史进程一样,谎称杜伏威给他写信说怀疑王雄诞有二心时,王雄诞根本就没有上当。 王雄诞没有直接揭穿辅公祏,而是选择了将计就计。假装因为杜伏威的“不信任”而意志消沉,称病不再去军营。 但他暗中将忠于杜伏威和自己的将领们叫到一起,给他们看了杜伏威给自己的密信。 表示辅公祏可能会强夺兵权,准备造反,这会令身在长安的吴王陷入危险当中。成功引起了将军们对辅公祏的不满与防备。 在辅公祏准备夺取兵权之时,王雄诞率领伏兵杀了辅公祏一个措手不及。辅公祏及其麾下大将全部被擒。 随后,王雄诞没有上报长安,更没有通知杜伏威。直接以谋反的罪名将辅公祏与西门君仪等人全家老小全部斩首。 整个江淮与苏扬之地的军政大权也就此落于王雄诞一人之手。 剧本发展到这里,其实还基本在秦时的预想当中。 想造反的辅公祏死了,不愿意同流合污的王雄诞活了下来。一切都很顺利,朝廷再重新任命一个淮南道行台仆射过去主持淮南政务就可以了。 可是,也不知道是之前的王雄诞隐藏的太好,还是掌权后野心迅速膨胀。接下来的发展,就彻底脱离秦时的计划了。 他先是将辅公祏的首级快递到了长安,声称辅公祏欲谋反,被他识破后已经将逆贼伏诛。并以此请求朝廷让吴王返回江淮主持大局。 让杜伏威回江淮?那不等于是放虎归山吗?这种要求李渊当然不可能答应! 李渊给王雄诞回信表示吴王在长安一切安好,他们不需要担心。王雄诞平叛有功,授淮南道行台兵部尚书、宋国公。同时,既然辅公祏死了,朝廷准备安排新的行台仆射来主持江淮政务。 而王雄诞的回应则是: 陈兵寿州与濠州,并以水军封锁淮河与长江下游。同时遣使至长安,表示既然吴王不能回来,派遣新的行台仆射实在太麻烦了。 皇帝陛下可以直接封他为越王、东南大行台,主持江南与东南的一切军政事务。由此,江淮和东南便能依旧安宁。 此时,王雄诞的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第343章 李渊敲打杜伏威,裴寂献策荐秦时 对于王雄诞的要求,李渊先是召集自己班子开了小会。 而后又召集朝会,并且下令位在齐王之前,却从不参与朝政的吴王杜伏威也必须参加。 朝会上,杨恭仁直接将王雄诞最近的所作所为,以及要求封其为越王、东南大行台的要求说了出来。李渊顺势询问百官意见,众臣皆低头不言。 李渊随即点名杜伏威,“吴王以为如何?” 杜伏威早在杨恭仁述说王雄诞所作所为时,就已经吓得冷汗直流了,此时在听到李渊的死亡之问,只能仓惶跪地向李渊请罪。 “臣识人不明,致使今日之变,请陛下恕罪。” 王雄诞是他的右将军,还是他的义子,他入朝长安,兵权也是他留给王雄诞的。王雄诞如此作为,可谓反迹已明,以李渊的尿性,多半是不会放过他的! 杜伏威头都磕出血了,李渊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秦时站出来奏道,“陛下,吴王能够只身入朝,其对大唐、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 王雄诞之举,是借平叛之功行谋逆之实,与吴王无涉。若因叛将牵连忠良,恐寒忠臣之心。 且王雄诞明知吴王身在长安,还故意激怒陛下,恐怕有借陛下之手除掉吴王之心。 毕竟江淮之地乃是吴王打下来的,王雄诞麾下大多皆是忠于吴王。 若陛下一怒杀吴王,则陛下将背负杀死忠臣的恶名,王雄诞更是可以接着‘为吴王复仇’的名义起兵谋反。 只要吴王在,江淮军民便仍旧心向陛下,请陛下三思。” 李渊闻言,深深看了秦时一眼,而后目光扫过阶下沉默的百官,最终落在伏地的杜伏威身上,“朕何时说过吴王谋反?吴王的忠心,朕从来都是相信的!” 接着,李渊话锋一转,“不过,朕听闻那王雄诞乃是吴王义子,吴王对其可谓是有再造之恩,对于其请封越王、东南大行台一事,不知吴王有何想法?” 杜伏威伏地的身躯微微一颤,额间鲜血混着冷汗滴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艰涩,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意奏道,“王雄诞背主忘恩,借平叛之名行割据之实,其心可诛! 臣请陛下许臣修书一封,斥责其悖逆之举,晓谕江淮军民——此等乱臣贼子,绝非臣之所托,更不可代表江淮之心!” 李渊闻言,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轻声道,“吴王有此心,可见忠心。 传朕诏命:吴王忠心事君,明辨是非,朕心甚慰。赐黄金千两、珍珠一斛、锦缎百匹。” “臣谢过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如春日暖阳,普照臣心。”杜伏威伏在地上,以头顿地,声音哽泣,“臣本是江淮一介草莽,蒙陛下不弃,授以吴王之爵,许臣入朝侍奉。此等恩遇,臣日夜感念,不敢或忘。 昔日臣入朝之时,虽以雄诞掌兵。却也再三叮嘱其恪守臣节、效忠大唐,怎料他竟怀悖逆之心,借平叛之功行割据之实。不仅辜负臣之信任,更敢觊觎东南军政大权,妄图挑战天威。 此等乱臣贼子,臣恨不能亲手擒之,以谢陛下! 今陛下不仅未因叛将牵连臣身,反赐臣黄金锦缎,此恩此情,臣铭感五内。 臣即刻便修书江淮,将王雄诞之狼子野心公之于众,晓谕麾下旧部:凡忠于大唐者,皆当认清叛贼真容,弃暗投明,切勿为其蛊惑;若有能擒杀王雄诞或瓦解其党羽者,臣必奏请陛下,予以重赏。 臣在长安一日,绝不敢因私念而误国事。纵然粉身碎骨,亦护大唐东南安稳!陛下对臣之恩,重于丘山,臣愿生生世世忠于大唐,忠于陛下!” 李渊闻言,亲自越阶而下,扶起杜伏威,一脸“感动”道,“吴王言重了,快快起身。” 李渊双手扶住杜伏威的臂膀,看着他额间未干的血渍,语气愈发“恳切”,“朕知你本心赤诚,断不会与逆贼同流。 今王雄诞有割据江淮谋逆之心,然战端一起,首先遭难的还是百姓。朕知你素来仁厚,不忍生灵涂炭。 然今王雄诞悖逆之心已是昭然若揭,朝廷需要早做准备,还望吴王理解啊!” “陛下苦心,臣自然理解,绝无怨言。”杜伏威躬身道。 “好。”李渊笑道,“若人人都能如同吴王一般忠心为朝廷,臣何忧矣?来人,给吴王赐坐!” “陛下隆恩,臣万不敢当!”杜伏威立刻推辞道,悄悄向秦时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秦时向中书侍郎宇文士及使了一个眼色,宇文士及会意,出班奏道,“吴王忠诚,陛下亦是仁君。臣观吴王额上伤口尚在出血,陛下是否先让吴王下去医治一番?” “你说的不错。”重新坐回龙椅的李渊点头,“既如此,吴王便先去让太医诊治吧!切记,今后莫要再这般不小心了。” “多谢陛下。” …… 等到杜伏威离开后,李渊又对着百官说道,“而今王雄诞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朕深虑其患,不知众卿认为应当以何人平此叛乱啊?” 李渊话音刚落,裴寂就站出来说道,“王雄诞虽凶顽,却也不过是却也不过是江淮一隅之寇,麾下多是杜伏威旧部,未必真心附逆。无需陛下忧虑,臣举一人,必定能收复江淮。” “哦!?”李渊闻言大喜,“不知裴监所举何人啊?” “检校左翊卫大将军、云国公秦时!”裴寂笑道,“秦将军文武双全,乃是我朝名将,虽年少,随秦王定西秦、复汾晋、平洛阳、收河北、镇突厥,身经百战,从无败绩。 当初能以两万兵力便全歼李密十万大军,可谓震硕古今。若陛下以秦将军为帅,平定江淮,必定指日可待!” 秦时闻言却是心中警铃大作,裴寂所说,多半是李渊自己的意思。 如今李二和太子都去了并州,长安的守备之权都在自己和李道玄手中。裴寂又让自己去江淮,长安的秦王系势力就会陷入空前的虚弱期。 李渊这是想要趁机重新掌控长安的禁军? 第344章 辞帅印秦时献良策,定东南金殿荐良才 秦时抬首看着龙案上李渊的身影,深深呼了一口气。 自穿越以来,他从未有过这种身处历史十字路口的感觉。他接下来的回答与选择,将会决定往后天策府的根基、长安的格局、乃至这个初生大唐的命运…… 这种压力,即使是两世为人,即使是见惯生死,也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但同时,也真正让他体验到了“权力”的滚烫与快感。 这种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或影响千万人生死命运的感觉,比任何毒品都更加致命! 难怪,那么多的雄才大略、经天纬地之才,都会被“权力”这两个字所倾倒。 秦时狠狠咬了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古代的皇帝算个屁!他们的生活质量相比后世的富二代们,差远了!每天起早贪黑,行房都有人看着记录,半点隐私没有,狗都不干! 同时,大脑保持高速运转。 李二和李建成如今都不在长安,自己如果去了江淮,李道玄独木难支。且其宗王的身份,天然就难以对抗李渊,李渊一定会趁机重新掌控禁军宫防。李元吉那只苍蝇,也绝对会趁机掺和一手。 如果丢失了长安的禁军优势,失去了绝对的暴力威慑,没有大义名分的天策府将再难取得优势。 而且,自己如果去了江淮,同样需要带走一批秦王系的嫡系将领与军队,短时间内回不了长安。如果长安生变,将会鞭长莫及。 王雄诞不是辅公祏,但很有可能会比辅公祏更加危险。 自己如果打输了,不仅损兵折将,还会给李渊再次打击天策府的借口。若是自己打赢了,同样不见得是好事。年仅十九岁,已经是检校左翊卫大将军、食邑一千五百户的国公了,还能怎么封? 封无可封之时,好的结果是提前退休,坏的嘛……结合自己的年纪,就是想要提前退休,怕是也会被恨自己的人(比如博陵崔氏)说成是司马懿吧? 所以,绝对不能去江淮,必须要守住长安的局势! 可是,李渊和裴寂用的是阳谋,自己身为武勋封爵的国公、大将军,不能直接拒绝。否则就是怯战、尸位素餐,李渊同样可以有借口“处置”自己,同样守不住长安的局势。 该怎么办? 就在秦时心思电转之时,李渊“欣喜”的声音传来,“裴监所荐,深得朕心。 景玉这些年的确战功卓着,斩宗罗喉、寻相,擒李密、窦建德,无论武勇还是谋略,都堪当大任! 景玉,你可愿为我大唐平定奸逆,再添新功啊?” “臣身受陛下重恩,怎敢不鞠躬尽瘁以报国恩?”秦时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说道,期间悄悄朝着宗室那边的李神通、李孝基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今陛下信重,裴公举荐,臣于心中感激涕零。若能为陛下平定东南而尽微薄之力,臣万死不辞。” 首先必须表达出自己愿意为国征战的意向,紧接着才能提出其他看法。 “好,景玉不愧是我大唐的好儿郎!”李渊听闻秦时答应,大喜道。 “为国尽忠,臣义不容辞,然这主帅之位,臣万不敢当!还请陛下明鉴,竞选良将,臣愿为一偏将佐之。”秦时又说道。 “景玉你虽年轻,但战功彪炳,何需妄自菲薄?”李渊笑道,“你放心,有朕为你撑腰,军中无人敢不服于你。” “臣谢陛下,然国之大事,臣不敢妄语。”秦时沉声道,语气恳切,“平定江淮,需镇之以静、抚之以恩、威之以信,非独战阵之事。臣年幼,威望不足以行此事。 且江淮之地,以水军为重。王雄诞如今封锁长江、淮河,凭借的就是其水军之威。 而臣于水战一道,实在不通,如何能做主帅?岂不是白白害了我大唐儿郎的性命?届时战败事小,致使江淮糜烂,才是误了国家大事! 因此,平定江淮,臣这点能耐,只能做一员偏将。” 仓促之间,秦时只能先推掉这主将之位。平定江淮,专门从长安征调一位大将军做偏将,实在小题大做。 就算李渊坚持让他以偏将的身份去江淮,那他也不需要抽调长安的兵将,只需要带一些亲卫前去听命就行了。 这样一来,长安的大格局就不会变。李二那边绝对还有后手,得到他要出征的消息后及时调整,李渊和李元吉想趁机翻盘的想法同样只是泡影。 “那不知依秦将军之见,要平定江淮,何人可为帅啊?”裴寂皱眉道。 “赵郡王、襄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李孝恭可为主帅,永康县公、岭南道招抚大使李靖可为副帅。”秦时的语气肃穆,这番话的确是发自内心。 (襄州道行台尚书令是李元吉,但他只是挂个名,李孝恭不点头,他在襄州道一根毛都调不动。) “赵郡王与李公当初攻灭伪帝萧铣,亦不过用时区区两月。且都深谙水战之道,尤其赵郡王,对于各式战船都极为熟悉。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让吴王将江淮水军的战船型号、数量以及淮河及长江下游之要冲、四季变化之特点写作奏疏呈上。 江淮一隅之地难以抗衡天下,且王雄诞麾下大多为吴王或辅公祏旧部。他已经杀了辅公祏,若有吴王之檄文传檄江淮,其麾下军心必将不稳。 臣愚见,平江淮之乱,首在正名、攻心、速定,宜遣一德高望重、素孚众望者,持陛下明诏、吴王手书,宣慰招抚。 再有赵郡王与李公调度各方大军随后,方可事半功倍,最小代价,最快平定,保我大唐东南财赋之地元气不伤。 即便王雄诞有通天之能,不出半年,江淮即可大定矣!” “好!”一声中气十足的赞许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竟是此前一直沉默的中书令萧瑀。 只见萧瑀出列,对李渊拱手,“陛下,老臣以为,秦将军所言,深谋远虑,切实可行,请陛下纳之。” 纳言陈叔达也出列道,“陛下,臣附议。这招抚江淮与东南之人,臣愿往。” 他是南朝陈宣帝陈顼的第十七子,陈后主陈叔宝的异母弟。于江南之地,可谓人脉深远,根基深重。 两位重量级宰相表态后,不少秦王系的文武官员也趁机出班,表示支持。 李元吉看着秦时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眼中闪过冷冽杀意。 此子,留不得了! 第345章 元吉私兵掠百姓,秦时借机留长安 躬身垂首的秦时并没有注意到李元吉的杀意,就是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开玩笑,主持长安防务的秦时,此时实际控制了长安大半兵权,能怕了你一个根基基本都在外的齐王? 李渊看着两位宰相带头,数十名支持秦时计策的朝臣,心情极为复杂。这样一股力量,李渊无法忽视。 这些人有一半是秦王系的官员,但包括两位宰相在内,还有一半都是他李渊嫡系或者中立派系的官员。 这些人支持秦时,是因为以此策行事,的确有很大可能速平江淮。 “景玉此策,鞭辟入里,朕心甚慰。”李渊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兴奋。 对于秦时“威望不足、不谙水战”的推辞, 他无法反驳。再强行令他挂帅是拿国运和士兵生命开玩笑,他李渊和裴寂就是昏君庸臣。 “既诸卿皆赞此计,孝恭、药师亦确是水战良才,那便依景玉所奏。命李孝恭为淮南道行军元帅,李靖辅之,淮河南北及长江以南之军,皆听其调遣。”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躬身道。 “令,江国公陈叔达为东南道招抚大使,宣慰招抚江淮与东南之地,务必护得民心安稳。” “臣谨遵圣谕,必不负陛下与江淮百姓。”陈叔达躬身应下,声音沉稳。 “至于景玉,你既有报国之心,朕亦不能辜负,你便到赵郡王麾下做一个行军总管,不日便去与孝恭汇合吧!” 很明显,李渊并没有放弃调走秦时,趁机掌控长安禁军的打算。 而不等秦时答应,就见到永安王李孝基出班奏道,“陛下,臣认为不妥。” 他没有如历史一样,被俘后死在刘武周手里,而是在美良川被秦琼救了回来。此后,虽然不再领兵,只担任宗正寺少卿一职,但在宗室里的地位却是更高了。 李渊脸色微沉,“景玉少年英雄,年轻人正当建功立业,朕给他机会,如何不妥啊?” “启禀陛下,秦将军此时身肩长安防务。如今北方突厥不宁,长安周边并不太平。若陛下命其为主帅,前往平定江淮之乱,臣无话可说。”李孝基声音沉稳。 “但若是只为一名普通将领,在已经定下平定江淮方略的情况下,江淮有没有他,并不影响大局,但对长安防务的影响,却甚为关键。 长安乃大唐根基,宫禁防务系于安危。突厥屡犯边境,虽暂退未敢南下,却时刻窥伺关中。因此,臣认为秦将军此时去江淮,不宜离京。” “臣附议。”李神通也出言道,“秦将军以佐将身份去江淮,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相比而言,长安的防卫自然更加重要。 不仅是突厥人,臣听闻今日长安周边有大量地痞之流,冒充东宫与齐王府的府兵,成群结队的劫掠百姓。 这些人皆手持兵器,规模达数百人之多,危害极为严重。以前听闻景玉已在筹备剪灭这些乱党,此时若将他掉去江淮,则长安不稳啊!” 李元吉听闻李神通说有大量地痞打着东宫和齐王府的名义抢劫百姓,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这可是在朝堂,如果他和太子私自募兵的事情被摆在了明面上,那他可就完蛋了! “竟然有人胆敢冒用东宫和我齐王府的名义行此等恶事!?”李元吉一副惊怒交加的样子,站出来对李渊说道,“此等恶徒,绝不能容忍,请陛下下令,将此事交给臣,臣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齐王为国为民,令人佩服。”秦时冷笑道。 “秦将军谬赞。”李元吉打个哈哈,丝毫不以为意,“此事孤一定会给长安百姓一个交代,不会影响到秦将军前往江淮平叛之行。” “那末将可就多谢齐王了。”秦时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陛下,长安防务为重,臣亦不赞同此时让秦将军前往江淮。”唐俭出班奏道,“劫掠百姓之事,既然已经涉及到了齐王。按规定,齐王应当回避此事,怎么还能让他去查呢?” “臣附议。” 又是一群人出班道。 李渊深吸一口气,心里十分不爽:难道这长安离了他秦时就不过了? “对于众卿之见,景玉,你自己是如何考虑的?”李渊不想放弃调走秦时的机会,于是将皮球踢给秦时道。 “启禀陛下,臣都听您的。”秦时躬身道,又将皮球踢回了过去。 李渊盯着秦时,见他一副恭顺却滴水不漏的模样,指尖在龙案上敲了敲,沉声道,“你既听朕的,便该知为国效力不分主次。江淮需人助孝恭统筹,长安亦需人镇防——可你总不能分作两处去吧?” 这话看似为难,实则仍在逼秦时松口。 秦时抬眸,语气恳切却立场分明,“陛下明鉴,臣非不愿往江淮,实是长安此时两难。突厥窥伺于外,劫掠之徒扰于内,臣若离京,防务交接需时,恐生间隙。 不如待臣先清剿长安周边乱党,筑牢防务,再向赵郡王请命,彼时江淮战事若仍旧未平,臣愿星夜前往,绝无推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臣留京,亦可及时协调粮草,为江淮大军做后援。也算间接为平叛出力,不负陛下信任。” 这番话既给了李渊台阶,又堵死了即刻离京的可能。 李神通和李孝基同时道,“此乃两全之策,臣赞同。” 李渊看向李孝基、李神通,再扫过附和的唐俭等人,最终又看向秦时,“罢了,便依你所言。先清剿乱党,守好长安,江淮之事,后面再说吧!” “臣遵命,吾皇圣明!”秦时拜道。 余光瞥见李元吉紧绷的侧脸,秦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聚集亡命之徒为私兵就算了,竟还敢劫掠长安百姓,这个混账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第346章 齐王府元吉斩幕僚,青衫客献策除秦时 朝会后,齐王府。 李元吉和他的核心幕僚们正在书房议事,而书房外,几名仆役正面露惊恐之色的清洗着地板上的血迹。 这是李元吉在朝会上因为秦时全身而退,不仅没有被调离长安,还让他辛苦组建的私军,因为劫掠百姓的事情被摆到了台面上来。 如今秦时已经得到了陛下的默许,即将率兵清扫长安周边“冒充东宫、齐王府府兵的流寇”。 秦时勇武,且掌控长安大军,他们那点儿刚刚招募的乌合之众如何能是对手?恐怕这支用了半年,耗费了无数钱粮打造的私兵才刚刚有了点样子,就要在秦时手下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里,李元吉越想越气,一怒之下拔剑砍了两名仆役泄愤。 这些仆役想起李元吉刚才突然拔剑,一边大叫着“你这个低贱的泥腿子,竟然几次三番与孤作对,孤要杀了你,杀了你……”这样的话,一边在两名仆役身上反复砍了数十剑。 都觉得大王最近愈发残虐,都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心里十分害怕。 此时书房内,发泄了一通后的李元吉正在和幕僚们商议,怎么让私兵应对秦时的清剿。 李元吉坐在上首,将朝会上李神通当众点破了私军一事,并且因为这些人的一些行为,已经被捅到了陛下那里,不久后左翊卫大将军秦时就会率军清剿给谋士们说了一遍。然后询问这些幕僚,眼下应该如何应对。 幕僚们听完后皆是面面相觑。 这些私兵的来历不是地痞就是逃犯,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有了东宫和齐王府撑腰后,更是视法度如无物。他们很早之前就劝过李元吉,应该加以节制。 但是李元吉并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甚至觉得手下那帮人偶尔出去“打点野食”,是保持凶性的必要。 如今闹到朝堂上,性质就不同了。 “诸位‘先生’,孤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是让你们给孤出主意的。 你们不是都自称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吗?如今孤刚刚遇到一点麻烦,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若是这般,孤养着你们还有何用?” 李元吉见到幕僚们都不说话,本来就心情不爽的他情绪更加暴躁,带着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语气里的森寒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大王,私兵之事既然已被淮安王在朝堂点破,怕是保不住了。”一名幕僚硬着头皮说道,“好在淮安王到底是留了几分情面,说是贼寇冒充我齐王府的府兵。 唯今之计,为了让此事不会牵连到大王身上,应该尽快与那些人完成切割才行。”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切割法?”李元吉明显并不满意,微眯着双眼问道。 “这……”幕僚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如让他们先离开长安,出去避避风头?” “避风头?”李元吉冷笑,“四百余人,怎么避风头?一起出去,这么多人行踪能瞒得过谁? 若是分散了,他们还能回来吗?孤花了那么多钱粮,难道都打水漂吗?最重要的是,这么多人,你能保证他们全都能跑掉吗? 秦时那个泥腿子只要随便抓几个回来,带到陛下面前,就是孤畜养私兵的铁证!你出这种馊主意,莫不是天策府派来孤身边的细作,想要趁机害死孤吗?” 李元吉说着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拔出腰间的佩剑,丝毫不给这名幕僚解释的机会,一剑自心口刺入将他捅了一个对穿。 看着这名幕僚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李元吉狞笑着说道,“若你是细作,自然该死。若你不是,这般废物,就更该死了!” 然后拔出宝剑,一道血箭溅了李元吉一身,这名幕僚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般模样,自然是将所有的谋士们都吓了一大跳,一个个更加的噤若寒蝉起来。 李元吉却是旁若无人的拿出手帕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继续说,孤现今应当如何。说得好,孤重重有赏;说不好,他就是尔等的榜样!” 幕僚们闻言皆是脸色难看,不知如何是好。倒不是他们全都没有主意,只是没有谁敢冒着生命危险献策而已。 “这么看来,你们是都想死了!”李元吉等了半晌,还是无一人献策,看着幕僚们的眼神更加凶戾起来。 就在他再次准备提剑杀人的时候,一名青衫文士说道,“大王且慢。” “怎么,你有策略了?”李元吉收剑而立,看着此人说道。 这人气质脱俗,面白红唇,颇为俊秀。但他左脸之上却是长了一个硕大的黑痣,瞬间将他的颜值从80分往下拉低到了50分。 “属下有二策,各有优劣,是否采纳,还看大王抉择。” “你先说来听听,若是言之有物,孤自会采纳,还会重赏于你。但若是你胡说八道,孤就把你剁碎了喂狗!”李元吉露出狰狞的笑容道。 他长得本来就丑,脸上还有刚才那名幕僚溅上去的血迹,看起来极为瘆人。 这名青衫文士却是面不改色,躬身一礼说道,“无论如何,这些私军是保不住了,他们死定了。 属下第一策,就是赶在对手之前,将那些私军全部灭口。死无对证,可保证大王的把柄不会落在对方手里。 大王可以用犒赏的名义将他们聚起来,在酒水中下药,药效发作后将他们全部坑之。 这般做法,虽可让大王不受波及,但花在这些私军身上的钱粮却是白费了。” “那第二策呢?” 李元吉不置可否,没有去看那些谋士,而是盯着手里的剑锋说道。 “第二策,可以让这些私军发挥出一些价值。说不定可以为大王解决一个心头大患,但会有一些风险。”青衫文士说道。 “说来听听。”李元吉却是露出一缕感兴趣的神情。 “听闻大王与那云国公秦时关系不怎么好?”此人答非所问道。 “倒也谈不上关系不好。”李元吉轻笑,“孤只是很想将他碎尸万段罢了!” “既如此,这次或许就可以除掉此人。”青衫文士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道。 第347章 士族忧祸拒冒险,元吉诱利协助凶 “属下第二策是……” “等等。”李元吉突然制止了要说话的青衫客,对其他幕僚道,“你们,先出去。” 等到其他人跟逃跑一样退了出去后,李元吉才重新看向青衫客,“现在你可以说了。” “诺!”青衫客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看李元吉的态度,就算不采纳他的计策,应该也不会杀他了。 一刻钟后…… “这就是属下的第二策,若是成功,可以为大王拔除此心腹大患。但若是失败,私军之事恐怕也会被其捅到朝堂之上,对大王不利。如何抉择,还需大王三思。” “哈哈哈……”李元吉听完这青衫客的第二策后,却是兴奋大笑,“既然有机会除掉那个泥腿子,孤当然不会放过。 至于风险,孤自有办法。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孤似乎没有见过你。” “回禀大王,属下谢寒,字鼎固,出身陈郡谢氏。的确刚入王府不久,这次是第一次在大王麾下议事。” “陈郡谢氏?”李元吉点头,“虽已没落,但到底还是旧时高门,能有鼎固这般人才,可见底蕴。 你这第二策孤很满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齐王府的一等幕僚了。俸禄比肩朝堂正六品官员,待孤功成,鼎固之才,当封侯拜相!” “臣多谢大王,必不负大王知遇之恩。”谢寒闻言跪倒在地,拜谢道。 …… 不久后,李元吉就让人去给崔民干和崔宝童、卢赤松等人送去请帖,邀请他们前来齐王府,说是有大事相商。 这些人都是支持他或者太子的,他和李建成招募私军,这些人也没少出力。今日李神通在朝堂上点破了私军一事,一旦爆发,他们同样跑不了。 所以,很快这些人都聚集到了齐王府的一间暗阁当中。 这些人来了之后也发现了其他人,但却没有觉得惊讶,都以为李元吉是召集他们商议解决私兵一事。 虽然李建成去了并州,但是东宫的私军规模可比齐王府大了不少。这次李神通把东宫也点了进来,所以李建成的支持者同样来参加了齐王召集的会议。 但让这些士族的大佬们没有想到的是,李元吉并没有与他们商议如何解决事情。而是表示私军一事,他齐王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只是为了实现,需要他们提供一些支持。 这些士族的话事人们,一个个都是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人会因为李元吉几句话就点头的。 这帮老头子,全部都是面无表情,丝毫异色不露的样子。只有崔民干因为和李元吉牵扯颇深,主动开口询问了李元吉的具体计划。 李元吉当即就将谢寒的第二策讲了出来,并没有做出什么隐瞒。 但是在长安城利用私兵去杀一名战功赫赫的当朝大将军,这种离谱的计划,还是让大多数老狐狸变了脸色。 牵扯到这种事情里,一旦事泄,最好的结果也是一个满门抄斩。 不少人当场就表示了不掺和。私兵没了可以再招募、再训练,需要耗费的钱粮他们可以给。但是这种风险超高,回报却不一定高的事情,他们不感兴趣。 可是,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门外已经被大批的齐王府的府兵给包围了。 “看来诸位是需要冷静一下啊!”李元吉冷笑道,“孤把话放在这里,除非你们将孤要的东西都将拿出来,否则,今日谁也别想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 士族代表们只好又坐回了自己位置,表情各异。 有人不屑,不相信李元吉敢拿他们怎么样;有人惊惧,这是对李元吉有一些真实了解的人;有人满脸的无所谓,反正哪边优势他就帮哪边…… 可随着李元吉那句,“到了酉时,还没有做好决定的,也就不需要再做决定了。孤会把你们送到私军的军营里,等着秦时那个泥腿子带着大军来找你们。” “那些东西,并不是我等不给您,而是那些东西可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我等根本没有,如何能凭空生成?您就是将我等软禁到死,那没有就是没有啊!”卢吃松说道。 “禁物?”李元吉冷笑,“对于普通百姓,那些东西可能的确是禁物。可对于你们来说,你们说自己没有,家族没有储备,自己相信吗? 孤要的并不多,博陵崔氏强弓二十张,配套箭矢若干;范阳卢氏,手弩十具;清河崔氏,甲胄十五套……” “可大王要这些东西,是想杀一名大将军。若是失败,大王身为皇子,自然无恙,我等连同妻儿老小,却是死无葬身之地!”崔宝童看着李元吉说道。 “不错,听闻那秦时小儿勇冠三军。那些私军刚刚成型,还都是乌合之众,即使拿到这些东西,也不可能是禁军的对手。”崔民干也说道,“相反,我等若是给了你这些东西,岂不是将证据送到他的手里?” 李元吉闻言,指节叩着案几发出“笃笃”声,目光扫过众人,“证据?秦时若死,谁来查证据?” 他抬手将谢寒召至身前,“鼎固,你与他们说。” 谢寒上前一步,躬身对着众人一礼,“陈郡谢寒,见过诸位。 诸位担心的,无非是私军的战力问题。的确,以这些人对抗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禁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正因为战力弱,他们在败退时才不会引起那秦时的怀疑。只要他追击,自然就会落入我们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中。 诸位难道没有发现,大王所求,几乎都是强弓硬弩,而非寻常刀剑?届时所有的箭矢之上都会抹上剧毒,见血封喉。 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必死无疑! 他秦时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是刀枪不入?” “就是这个道理!”李元吉大笑道,“只要这个泥腿子一死,永远也不会有人会查到你们头上。 相反,他那些产业的技术,你们应该早就垂涎三尺了吧?” 第348章 诸族压住除景玉,赤松守节不沾身 “大王,此事非同小可,我等需要商议一二再做决定。”崔民干暗暗观察,发现的确有一些士族代表有被李元吉说动的样子,对李元吉拱手道。 李元吉闻言看了身旁的谢寒一眼,谢寒微微点头。 “好,但你们最好不要让孤等太久。”李元吉应道,随后带着齐王府的人走出了暗阁。 在他从崔民干身前走过的时候,崔民干虽然俯身以示恭敬,但眼里却是不屑之色:这般短视愚蠢,居然还妄想至尊之位,真是可笑! 等到李元吉等人的脚步声消失了,太原王氏的王鹤道走到门前小心查看,确认没有人在周围才回头小声道,“确实都走远了。” “既如此,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我等应该如何应对,都说说吧!”卢赤松轻声说道。 他是在场众人里年岁最大、辈分最高的人,在场众人也隐隐以他为首。 “事已至此,我等还有其他选择吗?” “不错,若真能借此除了那秦景玉,对我等同样是一件有利之事。” 连续两人发表意见,似乎都打算和李元吉一起疯一把的样子。 “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卢赤松叹息道,“你们只看到了成功的利益,却没有考虑失败的后果。若是此事不成,对方通过那些武器甲胄查到我等头上,如之奈何?” “法不责众,我等这么多士族联合,他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儿,难道还真敢犯众怒不成?”王鹤道说道。 “你都想要人家的命了,还认为人家不敢还手?那不是一个没见过血的书生,而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清河崔氏的崔宝童冷笑道,“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谱,难怪近些年太原王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你……”王鹤道脸色铁青,却又无力反驳。 如今的王氏除了同安长公主的驸马王裕之外,在朝堂里的确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事实上,整个唐初武德、贞观年间,太原王氏家族成员大都处于仕宦低迷期,官职品阶较低,也无重大作为,很多成员未入仕。) “此事若是不成,恐怕我等都要割肉了。”崔民干说道,“但鹤道兄有句话说的不错,法不责众! 如今陛下一心想搞朝堂平衡,突然对我等这么多家一齐动手,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再加上北方的突厥不宁,江南的王雄诞逆反,他李家需要我等士大夫协助治理天下。真要和我等撕破脸,天下大乱,他的皇位也做不稳当! 当然,事败的话,就算朝廷不动真格的,我等肯定也要出血的。 最好还是找一个替罪羊,到时候推出去顶罪,再做出一些赔偿,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道贞兄说的不错。”王鹤道听闻,脸色稍缓,忙接话道,“若是事成,你们想想那醉仙楼、工器阁、茗尊楼一年有多少盈利?到时候我等得了秘方,想要什么没有?” “老夫已是风烛残年,没有那些心思了。”卢赤松见道这种场景,已经知晓了结果,知道无力改变什么,但他也不会与李元吉之流为伍。 “卢公何出此言?”崔民干说道,“此事虽然有些风险,但最后的收益同样不菲,卢公当真甘愿舍弃?” “儿孙自有儿孙福。”卢赤松摇头道,“老夫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临死之前不求能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只愿不给他们招灾惹祸就可以了 道贞不必再劝老夫,此事,我范阳卢氏,不参与!” “既如此,卢公还请好自为之。”崔民干不再说什么,向着卢赤松拱手一礼。然后他又看向清河崔氏的崔宝童,“清河崔氏也打算置身事外吗?” 崔宝童指尖摩挲着袖角,目光扫过在场各怀心思的族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置身事外?我清河崔氏还没窝囊到看着旁人分肉,自己却躲在后面发抖的地步。” 他缓缓起身,语气坚定,“秦景玉的工器阁断了不少士族的财路,醉仙楼更是让我清河崔氏的酒业无利可图。 此人不除,迟早是心腹大患。李元吉想当刀,我不介意递柄,至于后果——” 崔宝童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真到了需要割肉的时候,大不了我崔宝童给他赔命。我认赌,更输得起。” 话音落,王鹤道眼中顿时闪过喜色,忙道,“宝童兄果然有魄力!如此一来,咱们的把握便更大了。” 崔民干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余几位尚未表态的士族代表,“诸位呢?是跟着一起搏一场富贵,还是就此退出,日后看着旁人分肉?” …… 不久后,李元吉回转。 “诸公可商议妥当了?”李元吉虽然是笑着在说话,但却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 “回禀大王,我等几家已经商议妥当。”崔民干回答道。 结果是除了范阳卢氏之外,其他人都选择了和李元吉一起搏一把。 除了秦时的产业吸引他们外,还有李元吉威胁。对李元吉有所了解的,都知晓这家伙基本就不能算是正常人,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来。 对于这个结果,李元吉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这些人基本上都上了他的船,就算事情败露,众人一起担责,他也不会被怎么样。 不满的则是卢赤松这老东西,分明是没把他这个齐王放在眼里。可范阳卢氏势力和影响力都不容忽视,而且卢赤松已经八十岁了,可谓德高望重,他还真拿这个老东西没有什么办法。 别说是一刀砍了他,就是这个老东西在他这里出点什么事情,都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他。 “卢公既然不愿意,孤也不会强求。不过,恐怕暂时需要委屈卢公在此处休息,待此事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回去。 放心,一应所需,都会有人准时送过来,绝不会让卢公受委屈。”李元吉耐着性子对卢赤松说道。 然后,他又看向士族的其他人,谢寒立刻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纸条。 “孤所要的东西,还请诸公让人送到这上面写的地方。只要东西到了,你们立刻就可以离开。” 第349章 夜出长安布杀局,半夜之下暗流涌 当天夜里,李元吉带着人偷偷出了长安城。 正常来说,夜间城门关闭后,除非是紧急军情或者皇帝敕命,否则是不能再开城门的。 但是武德年间,除了李渊本人之外,他那三个儿子同样在行政上有着巨大的权力。齐王亲自出马,夜间出个城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李元吉带着一队亲卫直接去了他的私兵在城外的一处营地。 因为李元吉要来,此时这些丘八都没有入睡,全都在营地里等着。 李元吉到了之后,先是将自己带来的酒肉财帛发了下去,引得一片欢喜之声。 就在此时,李元吉的护军宇文宝突然询问李元吉,“大王,末将观您今日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有如此明显吗?”李元吉“惊讶”道。 “平日里大王都是神采飞扬的,今日却显得心不在焉,一看就是有心事。”宇文宝又说道。他的声音很大,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哎!”李元吉叹息一声,“说起来,孤确实是有件事烦心不已。” “孤有一个政敌,名叫秦时。此人仗着有秦王撑腰,惯是骄横跋扈,从不将孤放在眼里。”李元吉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说道,“如今听闻孤畜养私军,便要来擒拿你们,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听到朝廷要派人来擒拿他们,这帮丘八立刻觉得手里的酒肉不香了,不少人都露出了慌张之色。 先不说劫掠百姓这件事,他们当中原本有不少就是逃犯,这要是落到了官府的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最关键的是,如今这种大爷的生活,似乎就要没有了。 就在这些丘八心乱之时,又听李元吉说道。“说起来,此人最是肆杀成性,还有‘小人屠’的凶名,孤这是为诸位担心啊!” 说秦时,这帮丘八确实不知道,但要是说“小人屠”,这些人绝对是如雷贯耳。听闻居然是这号凶人要带兵来抓自己,一个个都感觉心惊肉跳。 “原本孤与诸位情投意合,将大家聚在一起也是出于欣赏,想着以后有机会,能让大家有个出身。 却没想到让此人抓了把柄,待会儿大家酒足饭饱后,就各自带着财帛散去了吧!”李元吉一脸无奈的说道。 “大王何出此言?”只听宇文宝喊道,“别人不知道那秦时,我还不知道他吗?他那些名头都是吹出来的,本人其实就是一个草包而已。 他若是敢来,末将随便想个计谋,就能要了他的性命。何需避他的锋芒,将诸位好汉都遣散了去?” “孤何尝不知那秦时只是徒有其名而已,以前不过是拉着秦王的虎皮罢了。”李元吉说道。 “只是此人如今窃居高位,末将担心杀了他,恐怕会给大王您带来麻烦啊!”宇文宝又说道。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贼罢了,杀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若不是孤身份不便,早就亲手斩了这小贼了!”李元吉说道,“宇文将军如果真的能为孤出这口恶气,孤保你官升三品!” “那臣就多谢大王了。”宇文宝一副惊喜的样子,似乎杀秦时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个样子,也真的让下面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丘八又定了下来。 “各位兄弟,刚刚大王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是给我等送来了一场泼天的富贵啊!”宇文宝大声喊道,“那秦时不过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十几岁娃娃而已,却仗着溜须拍马一路官运亨通。 若是被这样的货色将我等吓退了,且不说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没有了,往后见了故人,如何提起这般经历?” 宇文宝的话,让这些重面子的的丘八瞬间红了眼。先前的慌张被一股戾气冲散。 有人将酒碗重重砸在地上,粗声骂道,“干他娘的!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来管爷爷们的事?” “就是!杀了这‘小人屠’,既能保富贵,又能挣名声,怕他个鸟!”另一人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在火把下闪着冷光。 其他人也纷纷哄闹,扬言要用秦时的脑袋换富贵。 李元吉见火候已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声音沉而有力,“诸位肯为孤出头,孤记在心里。 今夜便随宇文将军设伏,待那秦时自投罗网,事后人人重赏!” 又听宇文宝说道,“我已经有了计策,到时候无论是谁,杀秦时者,赏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这群丘八把十根手指数了好多遍,也算不清这到底是多少铜钱。只知道,这真的是好多钱。 “愿随大王!诛杀秦时!”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震得营地帐篷微微发颤。 一群私兵攥紧兵器,眼中只剩贪婪与狠厉,浑然不知他们一堆弃子而已。无论能否杀掉秦时,他们的命运都已经注定。 …… 另一边,李二在长安城里的情报系统可谓无孔不入。 在李元吉召集士族之时,秦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深夜出城这么大的动静,更是不足一刻钟,老吴就将消息放在了秦时的案头。 李元吉此人性格暴戾,行事不择手段,向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这回让他投入巨大的私兵被摆在了台面上,正常人的做法都会是赶紧切割,将这些私兵都舍弃掉。但秦时料定李元吉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所以,下朝之后,秦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严密监视李元吉和齐王府的一举一动。 他又是召集士族,又是深夜率军出城。要说没有什么谋算,秦时第一个不信。 “那些去了齐王府的士族官员,还没有人离开吗?”秦时轻声问道。 “还没有。”老吴回答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齐王府的所有出口,没有见到他们出来。体型相似的都没有。” “看样子,齐王这次是真想和我过过招啊!”秦时看着天上的半月说道。再过几日,又是中秋节了。 “家主,齐王一向跋扈,却屡次在您手中吃亏,您还是当心一些为好。”从不多嘴的老吴却是突然说道。 “我心中有数。”秦时轻轻点头,“让人继续盯着齐王府,还有被那些士族,有什么异动,都留意一下。” “诺!” 第350章 无赖私兵临阵溃,烈火焚林断贼途 老吴退下后,秦时在书房里思考着眼下的局势。 北境那边,自从李二和李建成去了并州后,颉利已经消停了大半。虽然没有直接退兵,但也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了。 如今李二和李建成在并州的主要工作都是拉拢当地的官员和豪强,简单说就是挖李元吉的墙角。 李二身边带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以及裴行俨、尉迟恭、秦琼等人。无论文武班底,在质量上都要超过李建成,再加上李二自己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秦时觉得自己就算要担心,也是应该担心李建成。 至于江南,李渊的圣旨虽然才刚刚出长安,不过秦时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雄诞的末日。 历史上的辅公祏都被迅速平定,底蕴和威望远不如辅公祏的王雄诞,想要短时间消化江淮加苏扬这么大一块地盘,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需要陈叔达拿着李渊的招抚文书,还有杜伏威的檄文一至江南,凭借他和萧瑀两位南朝皇室后裔的人脉,江南的士族豪强大半就会对王雄诞倒戈相向。 就算王雄诞用兵再厉害,比之李靖如何? 所以江淮之乱秦时同样不担心,王雄诞极有可能会比历史上的辅公祏败得更快,更彻底。 所以,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稳住长安的局势。 顺便,让李元吉这只苍蝇安静一点! …… 对李元吉的动向密切关注的人,除了秦时之外,还有一个——李渊。 严格的说,李渊是对李元吉、齐王府,秦时、天策府连带着李建成不在的东宫都是最大力度的关注着。 只是相对而言,李二的天策府李渊的耳目渗透的没那么深,那些不想李渊知道的事情,可以不让他知道。 随着士族们将弓箭铠甲朝着李元吉在城外几个据点运送,这也表明了李元吉接下来肯定会有所动作。 从他向这些士族伸手要的东西,很明显,他想利用那几百名私军做点什么。 能做什么呢?靠着这几百人击败秦时率领的禁军大军?这明显不现实! 所以,无论是李渊还是秦时都可以猜到,李元吉的目标应该是秦时本人。他是想废物利用,拿这些必须要放弃的私兵们做个局,并且还找了这些大士族一起来平摊风险。 只有傻愣愣的李元吉自己不知道,他那个齐王府早就让他爹还有两个哥哥渗透成了筛子了! 正是这个原因,李元吉派人去东宫打算找拉东宫一起入伙的时候。虽然同样有“私军”问题被摆在明面上,主持东宫事务的太子左庶子王珪非常明确的拒绝参和。 然后将东宫招募的700余名私军,全部打散临时编进了太子六率当中。再然后,以练兵的名义,将一部分太子六率拉到城外去了。 这样一来,秦时想查东宫的私兵就非常困难了。 对于李元吉想要趁机干掉秦时的想法,李渊是绝对支持的! 当然,他也只是在心里精神支持一下,别说是实际支持,就是口头暗示他都不会给。 在李渊看来,自己不阻止、不警告,就代表默认的支持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 可是,他显然还是高估了李元吉。 就在秦时点齐两千禁军精锐出城,宣布游戏开始的时候。 李元吉为了逃脱事后追责,以给李渊“送中秋礼”的名义进宫去了。他要将自己摆在李渊的眼皮底下,同时也是看着李渊,免得李渊突然插手生出变数。 …… 城南三十里,这里是李元吉的私军营地所在,这个营地再往南七八里、往东五里还有另外两处相对隐蔽一些、李元吉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营地。 但是很可惜,像这种地方,对于他爹和两个哥哥来说,甚至根本不需要派人去探查,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因为他这四百多名私军,来源基本上都是长安市井的无赖,或者周边的逃犯。在你半公开募私兵刃情况下,说你那四百多人里有二三十个你爹和你哥哥的谍子不过分吧? 所以,虽然李元吉因为看管严密,具体的作战计划没有泄露出去,但是其他诸如兵员数量、训练情况、马匹装备等数据,对他爹和哥哥来说,都是透明的。 此时李元吉的三个营盘,主营盘此时大概有三百来人;南方稍远一点那个营盘除了有一些粮草,几个看守之外,基本是空营;东方的副营则有宇文宝率领的一百多人,而且之前世家提供的强弓硬弩也都被集中在了这里。 李元吉跟着李二学着带了这么久的兵,自己单独拎出来一看。不仅军纪涣散,保密措施一塌糊涂,一个战术布置出来,也粗糙的不行。 秦时这边出城后,先让张猛率领二百骑兵,径直去了东边副营盘的后方潜伏,伺机而动。 然后自己带着剩下的一千八百人,慢条斯理的朝南进军。 清晨出发,到李元吉的私军营盘附近,正好中午。 营盘里面的私军也早早得到了禁军出城的消息。这帮丘八,别看他们平日里祸害老百姓是个顶个的厉害,前两日当着李元吉的面也叫嚣着要用秦时的脑袋换富贵。 真听到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就要打上门来了,说心里不怕那是假的。 他们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他们比谁都清楚。虽然有山寨的地利优势,但三百来人面对两千禁军,秦时这边人还没到,那边士气都快要崩溃了。 这边的主将,乃是李元吉新封的王府统军赵野。此人之前就是长安城里一个比较大的帮派头子,主要收入来源就是盘剥长安城西南的暗娼和小贩。 就这种货色,带着五十多号人投奔了李元吉后,摇身一变,成了从五品上的武将了! 秦时当初跟着秦琼,带着几千精锐兵马来投大唐,还是在大唐刚刚经历了浅水原惨败的情况下。除了秦琼、老程和罗士信三人得了四品官职外,如秦时、李君羡、牛进达等将领,也就是五品官职而已。 怎么说呢,秦时在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只能在心里感叹:这李元吉比他爹大方啊! …… 当秦时率军抵达营寨的时候,提前得到斥候通报的赵野带着人登上寨楼一看。 只见得黑压压一片军马,如同黑云滚滚而来。旌旗招展,铁甲寒光吞尽天色,枪戟如林,朔风凝冰,马蹄踏尘黄云接天。 但除了听到行军时的声音外,不闻丝毫喧闹之音。虽不闻战鼓喊杀之声,但森寒的肃杀之气却是让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恐怖的压迫力,让军寨里的私兵们直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顶盖,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就是朝廷的精锐禁军!? 和这样一支军队相比,他们这些人和土鸡瓦狗有什么区别? 赵野只感觉喉咙发干,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这时,只听对面的军阵中,一声沉重低沉的军号声响起,而后就是“如雷”般的战鼓声响起。伫立如同雕塑一般的禁军们,则是齐声高喊一声——“杀!” 声浪带着让人窒息的浓郁杀气,惊的赵野连手里的刀都没有握住…… 一瞬间,赵野将之前对李元吉和宇文宝说出的豪言壮语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根本没的打! 趁着禁军还没有打上来,赶紧溜!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赵野给寨楼上的其他私军们,下了一个“坚守寨门,他们如果攻上来就放箭”的可笑命令后,带着自己的跟班连滚带爬的下了寨楼。 然后召集“预备队”的剩余一半人,开了营寨东门,径直就朝着东方的副营盘而去。 秦时也省略了“招降”的环节,让孙铁率领前军的三百步卒,开始强攻军寨。 寨楼上的私军们早就被吓破胆了,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几下,就全部投降了。 攻入寨门才发现,剩下的一半人早在一刻钟之前就从东门逃跑了。 秦时留下张猛带着五百人看守俘虏,打扫战场,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追了上去。 军寨往东,都是小路,崎岖难行。人多也无法展开,就是骑兵也根本提不起速度来。 好在赵野等人刚刚离开不久,追不出二里,就看到了赵野所率领的私军身影。 就在秦时打算全速追击时,已经升任左翊卫将军的王军愕一把拉住秦时的缰绳,“大将军,前方乃是一片密林,此地道路又狭小。 这般径直冲过去,万一林中有埋伏,只消一排箭射过来,躲都没有地方!” 秦时观察了一下前面的树林,枝叶交错如织,确实藏得住伏兵。他抬手止住队伍,沉声道,“把床弩给我推上来,将寒鸦箭副箭囊里的箭给我取出来,倒入火油。 目标前方密林,一轮骑射。” 后方迅速推上来几架三弓床弩,装上箭矢后,在六百步外就朝着密林射了过去。箭矢呼啸而去,将大片火油撒入林中。 五轮箭后,秦时下令,“换踏撅箭,裹上火油布,火箭齐射。” “轰!” 秋高气爽的时候,火箭点燃了枯叶或是沾了火油枝叶,然后火势开始迅速蔓延。 前方原本寂静无声的密林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传出人喊马嘶的声音来。 声音嘈杂,人数不少,少说也有一百多人。 秦时心中微微一惊,想不到这林中居然真的有伏兵。原本,他以为剩下这一百多人会在东边那座营寨里等着自己,没想到是埋伏在了这里。 看着随着山风蔓延开来的火势,秦时也惊住了。 这林子里枯枝烂叶也不知道有多少,原本只需要一点火星,可能就会导致山火肆虐。现在他又是洒火油,又是放火箭的,这火势居然在不到盏茶时间里,就顺着风势连成一片火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远处的禁军都能感受到皮肤发烫,林中的惨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夹杂着树木爆裂的“噼啪”声,乱作一团。 宇文宝在火海里左冲右突,发髻被火星燎得焦黑,战袍也烧破了几个口子。他原想凭密林设伏,用强弓射杀秦时,却没料到秦时居然会用火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撤!往东跑!有火挡着,后面的人不敢追上来!”宇文宝嘶吼着挥刀砍断燃着的树枝,可刚冲出几步,就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视线里只剩一片通红的火光。 老林子的野兽都犹如疯魔了一般,野猪、野兔、老鼠、黄鼬等,甚至宇文宝还看到一头黑熊,全都不避人了,在林子里到处乱窜。 看着眼前的场景,让秦时也是目瞪口呆。他不仅在心中思考: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自己现在在唐朝,情况特殊,应该不会被问罪吧!? 接着转念一想,李渊本就想找由头削他兵权,若火势蔓延到山下村落,怕是又要落下话柄。 “萧锴,陈玄德,你二人率五百人去火场北侧挖隔离带,挖出来泥土用布袋装起来,用以灭火。风势东偏北,注意安全,不要被卷进去了。 王军愕,与你八百人,从南侧绕行。向贼军东边那座营寨进军。到了之后,不管其他,先占了营寨再说!” “诺!” 三人迅速领命而去。 林中,宇文宝骑在马上,朝着东方逃跑。他此时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皆是浑身狼狈,须发皆有大片烧灼痕迹。至于其他人,也不知道是逃散了,还是葬身火海了。 赵野带着一百人多,按照宇文宝之前的吩咐,将秦时的追兵朝着这片林子引过来。只不过被吓破胆的他,进了林子后,一刻也没有停歇,径直就朝着营寨的方向逃去。 他对拿秦时的脑袋换赏钱的事情,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也不认为宇文宝的伏击能起什么作用。 他的目的是打算到了营寨后,和手下抢夺一些马匹逃命去。 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身后一连串的惊呼,忍不住回头一看,同样惊呼出声。 只见身后一片火红,似乎是整座山都烧起来了一般。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高喊一声,赵野麾下的私兵瞬间炸了锅,哭嚎着往前冲,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 赵野自己也魂飞魄散,夹紧裤腰往前奔,此刻在他眼里,只有营寨里的马匹才能救命。 可刚冲出密林边缘,迎面就撞见一队禁军的骑兵列阵以待。 当前一名大汉,手持马槊向他们喝道,“扔掉兵器跪下者,生;余者,死!” 第351章 敲竹杠名帖夜登门,触众怒弹劾火烧山 将近黄昏时分,李元吉从皇宫中出来,却在宫门处见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此人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一看到他便轻笑走来。 “见过大王。” “你是在等孤?” “自然。” “哼!孤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吗?”来人面露遗憾之色,“既如此,那末将可就去见陛下了。” 李元吉见状,猛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 那人原本已经朝着皇宫走去,听到李元吉的声音,回身笑道,“大王改主意了?” “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和孤聊吧?”李元吉忍住想拔剑砍死眼前之人的冲动说道。 “当然不,大王请。”随着这人的动作,远处两辆马车缓缓驶来。 李元吉黑着脸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对方,才满脸不爽的上了前车。 这人也不以为意,微笑着上了后车。 马车径直到了茗尊楼,小厮见到这人和李元吉一起进来,连忙恭敬行礼。这人对着小厮轻轻摆手,示意不用他们招呼,然后引着李元吉直上了三楼。 包厢内,李元吉看着面前这位熟练的从烫壶温杯到分汤品茗,将一套功夫茶的冲泡流程操作的行云流水,仿若艺术。 但李元吉从头到尾都感觉极为压抑,明明他是亲王,在大唐是仅在三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是,他现在却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大王,请。” 李元吉看着对方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汤,黑着脸轻轻抿了一口。 “茶也喝了,说正事吧!” “大王还是这般直接。”这人轻笑道,“如此,那末将自然遵命。” 虽然对方长得十分绝美,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好看。但李元吉却觉得十分刺眼,很想一拳直接打上去。 他不喜欢对方这副吃定自己的样子,很不喜欢! “别废话了,直说吧,你究竟想和孤谈什么?” “宇文宝,大王出个价吧!” “嘭!”李元吉勃然变色,一掌拍在面前的茶台上,“秦时,你好大的胆子!” 不错,李元吉面前的人是秦时。宇文宝好不容易跑出林子,筋疲力尽之时,正好撞到了王军愕手里。 抓住宇文宝后,秦时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给李渊送过去。以图坐实李元吉豢养私兵,并与世家勾结意图刺杀朝廷大将军的罪名。 因为秦时很清楚,以李渊的尿性,是绝对不会重惩李元吉的!绝对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所有的罪名都会让宇文宝背了。 李元吉这里,只会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最后多半是不痛不痒的罚些俸禄而已。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这个丑儿子,只是如果让李元吉的罪名坐实,那他苦心经营的平衡局面,就会彻底打破。 单靠一个李建成,哪怕占据东宫大义的名分,在李二面前,绝对扛不住多久。 更何况,这件事还涉及了那么多大士族。真要追究,非出大乱子不可! 如果李二这个时候在长安,秦时还会考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彻底拍死李元吉这只苍蝇。但可惜的是李二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并州,长安是李渊说了算! 既然明知道没有结果,秦时也不想现在就彻底和李渊、李元吉还有那些大士族撕破脸皮。不如以此作为筹码,从他们手里换一些实际的利益。 削弱对手,壮大自身,是最稳妥的选择。 “末将的胆子一向很大。”秦时轻笑,“这一点,大王应是知晓的。” 李元吉一下就想起当初秦时对他射箭,将他的战马射死后,还当着他的面玩“指鹿为马”的场景。 他拍桌子质问秦时,意思是宇文宝是他的人,而且身份特殊,秦时敢抓他,相当于掀桌子,需要想清楚后果。秦王不在长安,皇帝、齐王、世家联合的能量,他秦时担不住。 秦时的回答,就是告诉李元吉:这件事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他真的会掀桌子! “你想要什么?”李元吉咬牙道。 他不想向秦时低头,宇文宝在他心里,也不是什么不能舍弃的人。 但是宇文宝是他齐王的核心,又是为他做事,他如果不保,以后也不用在奢望皇位了。 人心散了,队伍也就没法带了。 “大王这话可就说错了。”秦时又给李元吉倒了一杯茶汤,推给他道,“大王若是有诚意,我就交一具尸体上去,不管什么脏水泼上去,死人都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若是大王没有诚意,末将就只能将活生生的人交给陛下了。以您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能替您保守秘密,而至满族生死不顾吗? 若是大王诚意十足,令末将动容,从这楼里出去,就能直接将人带回去也说不定。 世人皆知,宇文将军与您感情深厚,想必大王应该不会让末将失望吧?” “十万贯!”李元吉直勾勾的盯着秦时,“孤希望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可以见到齐王府的护军安然无恙。” “俗,俗不可耐!”秦时一副嫌恶模样,“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能用冰冷的铜钱来衡量呢? 纵使十万贯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可以买到万亩良田了。但是,良田能堵住宇文将军的嘴吗?就算可以堵住他一个人的嘴,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说你的条件!”李元吉看秦时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能将人戳出洞来,“别绕圈子!” 秦时对李元吉的目光里的杀意视而不见,将新茶缓缓倒入壶中,动作依旧从容,“末将听闻晋阳县令最近应该是要高升了,这空出来的缺儿,末将有一个朋友,很有兴趣!” “你,说,什么!?”李元吉激动一下,直接起身将腰间的脸拔了出来,剑锋直指秦时,“你敢再说一次吗?” 晋阳县和太原县一样,是并州的核心属县,也是李家的龙兴之地,也是北方的军事重镇。晋阳县令和万年、长安两县一样,乃是正五品上的品级。 这意味着,在行政地位上来说,大唐官方认为晋阳县的地位和长安、万年是同级的。事实上,正五品上的品级,远远代表不了晋阳县令的实权。 可以说,拿个中级州的刺史之位来换这个县令,那也是不换的! 并州如今是李元吉的地盘,秦时向他要晋阳县令,相当于在他的心口剜肉了! “别这么激动嘛!”秦时嬉皮笑脸的用手里的折扇将李元吉的剑挡开,“区区一个县令而已,全大唐有几千个。 就算这个县有那么一点特殊,但也不过是一个五品小官而已嘛!这宇文宝可是四品,而且更特殊,这笔买卖,您不亏的!” 李元吉气的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强忍住一剑砍出去的冲动,“好,孤同意了!但是,孤不一希望宇文宝受到过什么拷问,你懂孤的意思吗?” 最后,李元吉还是同意了秦时的打劫。宇文宝知道他太多秘密了,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的活口落到别人手里。 而且,整个并州,大部分官员都已经换成了他的人。就算晋阳县令的位置给了天策府,上官刁难,下吏阳奉阴违,这个县令也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好,大王果然痛快!”秦时也露出笑容,给李元吉将茶杯添满。 “哼!”李元吉怒哼一声,“宇文宝什么时候能回齐王府?” “大王不用担心。”秦时知道他担心什么,“宇文将军受了一些伤,到现在还在昏睡中呢。不过,您无需担心,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明日一早,您就可以见到宇文将军了。” 这是告诉李元吉,宇文宝什么都没有说。 “最好如此!”李元吉起身道,“明天不行,今天晚上,孤就要在齐王府见到他!” “如您所愿!”秦时微笑点头。 “哼!”李元吉冷哼一声,也不打招呼,直接出门下楼去了。 秦时也不阻拦,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 当天傍晚,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京兆韦氏、河东裴氏(东眷裴,裴寂是西眷)等大士族,在长安的主要人物的府邸,都收到了来自云国公府的拜帖。 此时虽然已经临近中秋,但是宵禁还是有的。 但是这天夜里,一辆华贵之极的马车,在亥时初刻从云国公府驶出,挨家挨户的拜访了长安城里那些名流世家。而那些巡街的武侯们却皆是对其视而不见,即使马车从他们眼前而过,也没有丝毫要询问检查一下的意思。 没办法,马车上云国公府的金色祥云标识太显眼了。这段时间,长安的禁军、连同左右武侯府,都得听这辆马车主人的命令行事。 而这一天的夜晚,对这些大士族来说,可谓是让他们无比痛心的一个夜晚! 首先是博陵崔氏,崔民干看着秦时手里那具刻有博陵崔氏标识的强弩、以及配套的因为淬毒,箭头呈诡异黑紫色的弩箭,脸色难看至极。 迫于无奈,崔民干只能再次答应,去博陵抄书的那十个人,可以在藏书楼多抄七日的书籍。 这个结果,秦时是很满意的。所以,走的时候,秦时将那具手弩作为礼物,给崔民干留了下来,只带走了箭矢。 毕竟,一模一样的弩箭,秦时那里还有九把,此外还有十几张强弓和配套箭矢。秦时不缺物证,不担心崔民干赖账。 而清河崔氏,虽然崔宝童坚持没有答应开放藏书楼的要求(主要是崔宝童没有同意的资格),但是清河崔氏被秦时狠狠的勒索了一次,赔付了一笔巨款。 包括但不限于长安城里的一套三进的宅院、东西两市的大门市商铺四间、城外一个五百余亩的田庄、黄金白银若干、以及最主要的,岐州雍县的一个大型酿酒工坊一座。(今西凤酒发源地) 虽然当日去齐王府的不是王珪,但是这种事情,秦时当然是直接找的如今太原王氏的在长安的话事人——王珪。 “云公这是要逼死我王氏?”王珪看着眼前的秦时,声音发颤。 秦时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王公言重了。秦某只是想借王氏在并州的商路一用而已,为期三年。” 并州商路是太原王氏的命脉,靠着这条商路,王氏才能源源不断地将粮草、铁器运往北疆牟利。秦时要借路,无异于虎口夺食。 王珪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公若是不愿,秦某现在就走,绝不强求!”秦时说着就站起身,朝外走去。 “云公留步!”王珪带着疲惫和无奈的沙哑声在秦时身后响起。 类似的场景,当天晚上在十余家大士族的府邸中不断上演。直到天空泛白,那辆华丽的马车,才又回到云国公府中。 辛苦了一夜的秦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了马车。这一晚上,可谓是收获满满,单单钱财上的收获,在秦时手里,就足够养兵上万了。 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那些士族现在一个个的怕是都恨死我了,把这个玩意儿给二哥的话,他能帮我承担多少火力?” 盒子里是他昨天晚上的收获之一,从京兆韦氏那里敲诈来的,王羲之的行书代表作之一的《得示帖》。 李二这货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对自己那手飞白也是自信得很。酷爱搜罗天下墨宝,尤其对王羲之的字,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这玩意儿,应能投其所好。 …… 两日后,小朝会。 齐王麾下的官员和世家的官员们,突然集体弹劾秦时。 弹劾内容是“放火烧山、损害民生”。 在古代,焚烧山林同样是极大的罪过,被视为破坏天地自然、祸及百姓生计的暴行。 士族们联合齐王刺杀秦时这件事,已经对秦时做出了对应的赔偿。损失惨重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弹劾秦时“暴虐无度”、“不恤民生”、“滥用武力,危害乡里”的机会。 李渊正愁找不到秦时的把柄,这把火,等于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他一方面“嘉奖”秦时平叛迅速,另一方面“痛心疾首”地准备追究“放火烧山”的责任。 虽然天策府的官员们都站出来为秦时辩护,但东宫同样落井下石。而且,这一次那些清流和中立的官员们,同样大部分是弹劾秦时的一员。 第352章 君王筹谋制天策,赏罚兼施有深意 朝会之上,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 王珪手持勿板,语气沉重,,“云国公秦时,围剿逃匪之际,竟放火烧山,致使山林草木尽毁,鸟兽无存! 周边百姓赖以生存的樵采、狩猎之道断绝,民生凋敝,怨声载道! 此等行径,暴虐不仁,恳请陛下严惩!” 话音刚落,东宫和齐王派系的官员立刻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放火烧山”的罪名渲染得触目惊心,仿佛秦时此举已然动摇了大唐的根基。 天策府一系的文武官员奋力辩驳,却难以反驳“方法失当”这四个字,尤其是在火势蔓延、民有怨言的情况下。 李渊高踞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眼底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看着下方慷慨激昂的群臣,又看向站在武将班列前列,沉默不语的秦时。 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秦时是天策府如今在长安官职、爵位最高的人物之一。是天策府不折不扣的代表人物,更是掌控兵权的核心人物。 只有将秦时打压下去,他想要趁着秦王不在时,重新收拢权力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 裴寂在得到李渊眼色示意后出列,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陛下,秦将军剿匪有功,自当嘉奖。 然,功过不可相抵。为将者,当知‘仁’字为先。为剿数百流寇,而焚毁山林,惊扰百姓,致使秋狩无地,炭薪无源,更有蔓延村落之险。 此非用兵之道,实乃匹夫之怒,殃及池鱼。若不加以惩戒,恐日后将领效仿。臣请陛下,予以惩戒,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连许多中立官员也微微颔首。 李渊的目光落在秦时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景玉,众卿所奏,你可有话说?” 朝臣的目光立刻看向那名长身而立,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李元吉站在宗王队列中,眼神冰冷如刀。世家官员们则目露寒光,等着看这个昨日还在他们府中嚣张勒索的匹夫,今日如何收场。 秦时整了整袍袖,稳步出列。他的步伐很稳,脸上看不出半分慌张或愤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先向御座上的李渊深深一礼,然后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弹劾他的官员。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一些人心头莫名一悸。 “陛下,山林被焚,乃是事实,臣无话可说!” “这么说,你是认罪了?”李渊威严的声音响起。 “罪?”秦时摇头道,“臣何罪之有?” “秦将军,你既已承认于剿匪中以火箭焚毁山林,此举不仅有违天和。 还致使周边的百姓生计因此受到影响,这难道不是罪过吗?”王珪一脸的愤怒,仿佛秦时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一般。 秦时侧目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王公此言差矣!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战场可不是儿戏,上位者的任何决策都会直接影响无数将士的性命。 自古以来,有无数名将以火攻克敌,得世人颂传。 秦某虽不敢与先贤相比较,但身为武将,自然要对麾下的士兵性命负责。当时发现贼寇隐蔽于林木之中,数量足有数百人之多。 将计就计,以火驱之,不损一兵一卒便俘斩数百贼寇。上报陛下之恩遇,下还百姓于安宁。怎么到了王公口中,反而是有罪了?” 王珪被怼得脸色涨红,一时竟语塞,半晌才梗着脖子道,“强词夺理!纵是剿匪,也当有度!焚山之举,终究伤及天和,惊扰民生!” “伤及天和?”秦时轻笑一声,袖中取出一卷名册,扬声道,“陛下明鉴!臣所焚之山,乃是荒僻野岭,并无民田村落依附。事后臣已拨付粮草,安抚周边受扰百姓,更命人于山林中种植树苗二千余株。 此乃受抚百姓的签名名册,请陛下查验!” 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名册,呈给李渊。 李渊翻阅数页,眉头微蹙,眼底那丝波动更甚。 裴寂见状,出列道,“即便如此,纵火终非正道!若人人效仿,天下山林岂不尽毁?那些依靠打樵为生者,该如何生存?” “左仆射忧国忧民,末将佩服。”秦时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还请左仆射知晓,数年之前,臣利用石炭发明了蜂窝煤,如今已在长安及周边地区普及。 因为蜂窝煤价格低廉,且使用方便,如今长安周边的樵夫已经少了很多。 这次山火因为即时控制,焚毁面积并不大,对于周边的樵夫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 末将已派人一一核实,对于受到影响的百姓,他们可以选择经济补偿,或者到治煤工坊做工。 总之,不会有任何一位百姓,会因为这次剿匪,而受到影响。” “陛下,秦将军的蜂窝煤的确是物美价廉。近两年来,长安冬日都未再发生冻死人的事情,这蜂窝煤居功至伟。 秦将军不仅有万夫之勇,克定祸乱;还有奇思妙想,造福一方百姓。有此等良才辅佐,皆乃陛下仁德之功。 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雍州府长史高俭出列道。 其他天策府官员闻言,同样出列道,“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裴寂偷眼看了一眼李渊的表情,见李渊的眉头皱得更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秦将军虽有功,但其焚山毁林之举同样不宜提倡。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一概而论。 虽此次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不代表下一次同样如此。且,若是陛下就此放过,他人便会尽皆效仿,迟早会生出不可挽回之祸。 因此,臣请陛下厚赐秦将军之功,以彰朝廷之德;同时,也需对焚山毁林之举,小惩大戒,以儆效尤。” 李渊闻言不再迟疑,迅速对此事做出定调,“左仆射言之有理。 既如此,诏命:检校左翊卫大将军秦时于长安周边匪患肃清之役,战功显着,功绩可嘉。朕心甚悦,特赐良马十匹、绢六百匹,以彰其功。 然其行事之间,焚山毁林,此举有违天和之道。朕心忧之,国法纲纪,不可不遵,惩戒亦不可废。 幸其能及时补救,未酿严重后果,故从轻发落。着罚俸一年,闭府思过一月,以自省其行,明晓诸事当合于天理国法。 望诸臣工皆引以为鉴,行事之际,权衡利弊,不可顾此失彼。既思报国之忠,亦念天地之德。” “臣遵命,多谢陛下。”秦时躬身道。 第353章 各方筹谋暗流涌,法曹罗峥承密令 李渊对于秦时的处罚,罚俸一年只是象征性惩罚,核心在于“闭门思过一月”。 虽然没有去秦时军职,但这一个月内,秦时无法公开参与朝政、联络官员、指挥军队(虽然实际控制力仍在,但名分上被限制)。 同时,给了弹劾者们(士族)一个交代。 这期间,李渊不仅有了喘息之机,还有了操作空间。可以尝试进行人事调整、拉拢分化禁军将领,而不必担心秦时的即时反制。 士族们也会给予李渊支持,以打压秦时和天策府。 对于秦时而言,李渊的承认代表李元吉的私军被认定为贼寇剿灭的官方认证。面对士族的弹劾,他与天策府的核心利益未受损,还展现了自己能力与担当。对于他在李二与其他核心人物不在时,临时领导天策府树立了威望。 但同时,表面被惩戒,政治声望短期受挫;被限制活动一月,给了对手运作空间;与李渊、东宫、齐王府及士族的矛盾更加公开化、尖锐化。 接下来,他明面上会乖乖的闭府思过,但他的府邸会成为临时的指挥部。通过李道玄、老程、老吴等人,保持对长安军队、情报网的绝对控制。 暗中将长安的近况,以及自己从李元吉和士族们那里获得的利益快马汇报给李二,让李二尽快安排人去赴任晋阳县令、接手王氏商道等。 李元吉和士族们对于这个结果肯定是不满意的。秦时收到的处罚不痛不痒,但他们的损失可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李元吉,不仅辛苦筹备的私军尽灭,连最核心的晋阳县令都丢了。这里面的经济损失和政治损失,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 接下来,李渊果然想趁着秦时“思过”的机会,重新往禁军安插人手。 首先,他以“南北不宁”的名义将一部分秦王系的禁军将领外调,这其中包括了李君羡、牛进达等人。分别被调往西疆抵御突厥,或者调到南方参与平定王雄诞。 然后安插他自己和东宫、士族的人进入禁军担任要职。如他将自己在南方的核心将领、舒州总管张镇周调回长安担任左武侯将军,负责长安与宫城的巡查以及护卫皇帝的安全。 此人在历史上是平定辅公祏的重要功臣,也是李渊不多的,可以直接指挥的军方重将。但在历史上,他并没有被调回长安任职,而是被李渊留在南方制衡天策府的势力扩展。 这个时候李渊将他调回来,除了想要长安禁军的军权之外,恐怕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安全考虑。 除此之外,李渊还将太子党的遂州都督韦云起、士族派系的光州刺史卢祖尚调回长安,分别担任右翊卫将军和右武侯将军。 同时,李渊通过裴寂、杨恭仁等人尝试拉拢如王军愕、公孙武达、侯君集等少壮派将领。 不过这些人都是李二或者秦时亲自培养的班底,并且都是聪明人,很清楚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的区别。 李元吉和士族们同样不老实,士族们开始发挥自己笔杆子上的优势,开始说一些含沙射影的话。 长安街头巷尾一些模仿茗尊楼和醉仙楼的茶馆酒肆里,渐渐流传起一些话本段子。 有的说某公年少得志,行事张扬跋扈,火烧山林是逆天而行,恐遭天谴;有的暗指天策府势力过大,拥兵自重,已然成了朝廷心腹之患;更有甚者,将秦时勒索世家之事添油加醋,编排成“悍将恃强夺宝,名士忍辱蒙羞”的戏文,引得不明真相的百姓议论纷纷。 李元吉则是在里面推波助澜,将这些言论朝秦时和天策府上带的同时,也增加传播范围和力度。 李建成在并州,但王珪等人主持的东宫,也趁此机会,试图拉拢那些因秦时“勒索”而对秦王产生不满的士族们。 看似平静的长安城,实则暗流汹涌,一些身居要职的官员,今日风光无限,可能明日就会被赶出长安。 …… 云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透着几分“闭门思过”的沉寂。 可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偏院的书房里烛火彻夜不熄,李道玄、程知节、高俭等人接踵而至,将外头的动静一一禀明。 “张镇周已到任左武侯将军,昨日起便带着人巡街。左武侯卫府换了两成新人,都是他从舒州带来的旧部。” “韦云起接管右翊卫后,借着整肃军纪的由头,撤了三个天策府出身的校尉。” “街头的话本越传越烈,博陵崔氏的书坊还印了册子,说是要传遍关中。” 秦时端坐案前,听完只淡淡颔首,“知晓了。” 待到所有的消息都汇报一遍后,秦时才开口道,“禁军系统,还需道玄看紧一些。让大家稍安勿躁,此时不能给陛下整顿禁军的借口。 我这一个月的思过,已经只剩十日了。张镇周和韦云起,等我出去后,自然会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你放心,有我看着,不会给他们可趁之机。”李道玄点头道。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流言。”高俭担心道,“若是再这么下去,对天策府和大王的声望,都是巨大打击。” “此事我已有对策,就这几日,流言便会平息。”秦时说道。 黄昏时分,在将这些重臣们送走后,老吴将一名身着低级官员服饰的年轻人带到了秦时的书房。 “新任长安县法曹县正罗峥,拜见云公!”来人进入书房后,恭敬对秦时施礼道。 “就山来了?”秦时看见来人,也露出笑容,向自己对面一指,“坐。老吴,给就山上茶。” 来人正是当初秦时在陕州偶遇,收入麾下的那名游侠罗峥。 “云公面前,哪里有下官的位置。”罗峥拘谨道。此时秦时身上的无形威严,比起当初不知道重了多少。 “让你坐你就坐。”秦时说道,“这次将你从洛阳调来长安,担任长安县的法曹县正,是有任务给你。” (县正,乃是武德七年之前县尉的名称。武德初期,长安、万年等畿县、赤县设四名县正,按早期简化版“四曹”分工。 户曹(司户)类:掌户籍、田宅、赋税、徭役、民户纠纷,是最核心的民政与财政职事。 法曹(司法)类:掌刑狱审讯、缉捕盗贼、治安巡逻、囚犯管理,负责司法与治安。 仓曹(司仓)类:掌租调征收、仓库管理、市肆监管、物资出纳,保障县内财货仓储。 兵曹(司兵)类:掌驿传、徭役征发、兵器保管、地方军备,兼管部分交通与役政。 贞观时,确立六曹分功,县尉也增至6名,增加了司功、司士的编制。) 第354章 云公定计清流言,法曹领命肃长安 “长安县衙,去过了吗?”秦时看着面前身体前倾,只坐了一个半个屁股的罗峥,突然想起前世自己向学校书记汇报工作时的样子。 “回禀云公,下官接到调令后,立刻就来了长安。到了长安后,便径直来了府上拜见,还未去衙署交接。”罗峥说话时身体更加前倾,语气恭谨。 “行了,坐好了再说话。你这样不累吗?”秦时摆手道,“在我这里无需这般,只要不在心里骂我就行了。” 对于这个答案,秦时心里是满意的,证明罗峥心里是认自己这个座主的。 “下官不敢。”罗峥闻言却是惊的站了起来。 “行了,坐下说,你不累我都累。”秦时示意罗峥坐下,“这次让你来长安,一者是我身边能用的人不多,有用到你的地方。二来,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若是顺利,你今后的仕途会平坦很多。 当然,这件事会有一定的危险。你如今刚刚有了孩子,若是不愿,我也可以理解。直言便可,我自会换其他人来做此事。” “云公知遇之恩,峥没齿难忘。”罗峥腰杆倏地挺直,神情果决道,“莫说只是有些许风险,便是云公现在要峥这条命,峥也绝无二话!只求云公能善待峥之妻儿便可。” “好,秦某没有看错你。”秦时点头道。他在罗峥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挚,同时也看到了野心。“你虽然名义上只是长安县的法曹县正,但雍州府的法曹参军与万年县的法曹县正都会配合你。 我需要你……如此这般,配合你之前在江湖上的人脉,让长安城里那些多余的声音,彻底消失。” “云公放心,下官一定不负所托。”罗峥应道。 “好,这是嘉会坊中一座宅子的房契。紧邻长安县衙所在的长寿坊,也方便你上差。虽然不大,但还算整洁素雅,里面的家具都已备齐。 你初来长安,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明日你先去牙行买几个仆人,照顾你的生活。待此事过后,就可以将妻儿接来长安了。” 秦时将房契推至罗峥面前,“记住,你是我的人,行事不必畏首畏尾。这长安的天很高,你无需担心会把天捅破。” 罗峥看着眼前的房契,手指轻颤,终是没有接过房契,“无功不受禄,云公对下官已是恩重如山,下官此生愿为云公鞍前马后。但这房契,下官不能收。” “给你,你就拿着。你没有后顾之忧,更能专心为朝廷效力。”秦时轻笑,“这宅子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在我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 不过此时外面已经宵禁,你今日是回不去了,便在我这的客房住下吧!” 罗峥见秦时语气认真,双手接过房契,躬身到底,“如此,下官多谢云公厚赐。” “去吧。”秦时端起面前的茶盏道。 “下官告退。” 罗峥退出秦时的书房,立刻就有一名小厮从远处走来,“小的来福见过罗县正,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随小的来。” “有劳小哥了。” …… 罗峥离开后,秦时闭目思考目前的局势,回想自己的安排是否存在疏漏。 李渊将张镇周调回长安,动作如此迅速。短短二十日,调令抵达舒州不说,张镇周竟然已经到了长安。 张镇周绝对是提前就已经做好了到长安赴任的准备。李渊这么急不可耐,争夺长安禁军的军权恐怕都是次要的。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左右监门卫都被天策府渗透,让李渊彻底没了安全感。张镇周回来,主要是为皇帝的个人安全加了一份保障,让李渊晚上能睡的踏实点。 但忠于李渊的将领实在没多少,所以韦云起、卢祖尚被调回长安,是李渊那套“平衡术”的延伸,打算借外部势力制衡秦王系。 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可能引发禁军内部派系摩擦。 至于李元吉、东宫和士族,只是一些小打小闹而已。这是他们抛出来的烟雾弹,事实上李建成现在应该在和李元吉谋划,联合士族与杨文干造反。 这个猜测自己已经通知过李二,他应该会有对应的安排,不需要自己费神。 北边,李建成已经退回到了蒲州,李二则是率军继续屯兵并州。他的任务是加强边境防御、震慑突厥。 突厥后面一段时间也相对老实,不会和唐朝发生大规模交战。 南方那边,李孝恭和李靖已经接到了李渊的任命,开始对王雄诞用兵了。 王雄诞面对李渊“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的指责,并得知大唐已经决定对江淮用兵后,在丹阳称帝,国号为越。 随后,王雄诞主动发起进攻,向北占据海州、泗州等地,向南攻占杭州、越州、台州、温州等地,向西攻占歙州、饶州、庐州等地,兵锋直指舒州、抚州。 短短时间,整个江淮与大半个江东之地,都被纳入王雄诞的版图。可见此人的确早就做好了反叛的准备。 同时,他和辅公祏一样,联合洪州的张善安,以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威胁江州、岳州等地。 黄州总管周发明,得知王雄诞背叛大唐后,准备率军沿长江而下,进攻王雄诞。 张善安得知后率军攻下江州,占据了夏口。随后他派刺客伪装成渔民,沿江而上,在鄂州将周法明刺杀。 李渊得知后勃然大怒,诏命李孝恭和李靖立刻出兵。 李孝恭率领荆州水军向江州进发,李靖率领交、广、泉、桂等岭南之兵北上,与李孝恭汇合。同时,怀州总管黄君汉取道亳州,身在兖州的齐州总管徐世??、曹州刺史单雄信沿泗水南下,围剿王雄诞。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张善安会被安州刺史李大亮解决,收复江州和洪州。 陈叔达应该也到了江淮之地,他将杜伏威的檄文和李渊的招抚诏书一放,王雄诞必定会军心不稳。李孝恭和李靖在江州会师后,沿江而下,必定势如破竹。 还有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此人多半会率河南之兵南下,趁机摘桃子收割军功。 这家伙原本是李二的人,当初秦时等人脱离李密归附大唐时,李神通在新安接应他们,任瑰当时就是新安的副将。但此人如今已经换了船舵,投入了李建成麾下。 王雄诞根基浅薄,对于江淮之地的百姓也没有任何恩德。不出意外会被迅速平定。 他受杜伏威重恩,应该不会像辅公祏那样,在临死前诬陷杜伏威一口,害死这个吴王吧? 将朝堂局势和南北局势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后,秦时确定没有其他疏漏,才起身准备休息。 …… 次日,罗峥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小厮来福就来传话道,“罗县正,府君召见,请您去书房。” 罗峥到了书房后,却见到门外还有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带着两名身着浅黄官袍的官员已经在等待了。 见到他过来,那名身着绯袍的官员主动向他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新任的长安法曹罗峥,罗县正了吧?” “正是罗某。”罗峥还礼道,“不知上官是?” 身着绯袍,最低也是五品官员,称呼上官是不会有错误的。 “果然是罗县正。”这人笑着道,“初次见面,老夫高俭。” “原来是高长史当面,下官拜见长史。”罗峥郑重行礼道。高俭身为雍州府长史,无论是法曹体系还是行政体系,都是他直属上官的直属上官。 “罗县正客气了,以后这长安县的司法交给罗县正,老夫也就放心了。”高俭笑道,“老夫给罗县正介绍一下,这位乃是雍州府的法曹参军薛良,这位乃是万年县的法曹县正杜建。” 薛良红面长须,颇有几分“关公”的样子,但却是一个地道的文人。杜建却是身材高大,一看就是有武艺在身的。 他们一人是薛收的堂弟,一人是杜如晦的族侄,都是绝对的天策府系的官员。 薛良和杜建明显都是听说过罗峥的,纷纷向罗峥拱手道,“见过罗县正。” 罗峥赶紧还礼,“罗某见过薛参军、杜县正。在下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请薛参军与杜县正指教。” “罗县正客气了。”薛良笑道,“听闻罗县正刚刚从洛阳而来,真是辛苦。” 罗峥刚要接话,书房的门便从内推开,秦时的声音传了出来。 “都进来吧。” 几人依序入内,高俭率先拱手道,“云公,雍州府属官应召前来。” 秦时颔首,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罗峥、薛良与杜建,“召尔等前来,是有件事要交托。” 三人立刻起身,躬身道,“请云公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时轻声道,“想必你们也知晓,长安近来流言纷杂,不利于稳定。这些声音,应该被彻底清除。” 薛良闻言,面色一凛,“云公放心,雍州府会派出差役,在东西两市及茶楼、酒肆等地巡逻。若发现有传谣之人,全部下狱。” 杜建也说道,“万年县这边,下官会亲自带人盯紧坊市与江湖帮派,绝不让妄言扩散。” “二位有心了。”秦时伸手虚服,示意他们起身,“但这些谣言都是受有心人所引导,想要根除,不仅要下猛药,还需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行。 罗峥。” “下官在。”罗峥起身道。 “你们刚才也见过了,这位是长安县新任法曹县正罗峥。”秦时向他们介绍罗峥道,这是非常高的待遇。 一般说来,领导将其捧得这么高,不是要升官就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他。为其造势,表明这是自己的安排,减少内部阻力。 秦时目光从薛良和杜建脸上扫过,见两人都没有露出异色,才继续说道,“罗峥入仕之前,乃是一名游侠,因此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 很多事情,官府不便去做,但这些人可以。这一次就需要用到这些人,所以,我打算将此事交给罗峥。 薛参与,杜县正,你二人都需要听从罗峥的调遣,可愿意?” “下官没有异议,一切听从云公吩咐。”薛良立刻说道。 原本杜建心中是不服的,他出身京兆杜氏,在长安同样人脉深厚。而罗峥只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而已,他自问能力不输罗峥,势力、资历更是远在罗峥之上,自然不愿意听罗峥的命令行事。 但作为他们顶头上司之一的薛良居然二话不说就认怂了,让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道,“下官同样没有异议,愿听罗兄调遣。” “很好,具体应该如何行事,昨日我就已经告知罗县正了。你们只管去做,有什么难处就找高长史。”秦时说道。 “诺。”连同高俭在内,四人躬身答应道。 …… 罗峥上午到长安县衙入职,下午开始,长安城内的那些大士族们就开始倒霉了。 首先,他们在长安的茶楼、酒肆都因为传播不实之言遭到官府封禁。 其次,印制这些书的书坊是哪些、那些说书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被查出来书坊一律关停,查出来的人,一律以“编造、传播不实之言,扰乱京城秩序,诽谤朝廷重臣”等罪名,公开、合法地查封相关书坊,拘传涉案人员。 第三,在秦时的授意下,雍州府和两县的差役,在执法过程中,“顺便”严查这些士族关联产业的违法违规行为(如偷税漏税、强买强卖、非法经营等)。 士族产业很少完全干净,一旦被法曹盯上,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那些少数完全干净的产业,也开始频繁遭遇一些陌生人捣乱,导致生意几乎无法做下去。 就算这些生意的掌柜报官,也没有任何改善。这些人上午被官差带走,中午不到就会被放出来,下午又继续去捣乱…… 第四,执法中,在清理流言源头的同时,差役们可以放出一下真实消息(如秦时自掏腰包善后山火、蜂窝煤惠及百姓、剿匪保境安民),以实现舆论反转。 第355章 清流言雷霆整市肆,稽商税巨款动龙颜 随着长安司法系统的全面开展,再一次证明了,在国家机器的暴力机构面前,士族那一套“清议”的招数,显得无力且虚伪。 司法系统以“编造传播谣言、扰乱秩序”的明确罪名,公开查封书坊、拘传人员。并且将士族们这样做的原因,解释为“秦王和云公等为百姓谋福祉,但是影响了士族阶层的利益,因此才会被他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抹黑”。 百姓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会被误导,但是将逻辑链条摊开后,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的确,秦王、和云公保家卫国不说,还将蜂窝煤、曲辕犁等好东西低价出售给所有人;每年冬天,还会以各种名义给大家发东西,尤其是家里有人当兵的,受伤或战死的尤甚;不久前,云公还将一伙时常劫掠百姓的贼寇彻底铲除…… 相比而言,那些自诩清流的士族。平日里高谈阔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眼里只有自家的私利。 他们见不得新政惠及黎民,见不得寒门子弟有了上升的门路。便躲在书斋里舞文弄墨,把为国兴利说成是沽名钓誉,把剿匪安民污成是邀功夺权。 想通了这些后的百姓,立刻就从被误导时的义愤填膺,变成了被愚弄后的恼羞成怒。他们将之前泼向天策府的污水,以数倍、数十倍的还给了士族们。 似乎就在转瞬之间,士族们赖以生存的“名声”就遭受到严重打击。 士族们这些发声的书斋、摇笔杆子的白手套们,失去道德光环后,暴露其违法本质。也将司法系统的行为,从政治倾轧,变成了无可指责的依法办案。 这一套操作,不仅谣言的源头被迅速掐断,让士族的舆论攻势从“道德批判”沦为“被批判”。 官府的尺度拿捏的也很到位,只动明面上的人,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连“问话”的流程都省了。 士族在长安的产业同样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被那些街头无赖们各种骚扰,这些家伙既不打人,也不砸东西,就是捣乱不让你做生意。 就是官差来了,按照律法,也只能“批评教育”后将他们放走。而事实是,这帮家伙去了县衙,除了好吃好喝外,还有钱拿。吃饱喝足后,又继续去捣乱。 原本长安城内那批混混,都被李建成和李元吉收编了。这些只是新冒头的小瘪三而已,但如果不加以管制,很快就会变成新的毒瘤。 秦时利用罗峥,将这些人整合起来,平日里传个消息、或者干点脏活。也免得这些人变成社会不安定因素,成日里欺负那些小贩暗娼,影响长安稳定。 除此之外,雍州府的户曹参军领头,长安、万年两县的户曹县正配合文字开始严查长安城内商户。 任何时代,这些大家族生意都是经不起查的。一旦核实有偷税漏税、侵占等行为,直接开出天价罚款。罚款未交齐前,直接封门锁店。 这种行为,不仅是让士族的产业大出血,更是对这些产业的声誉造成重创。也进一步印证了士族们的虚伪嘴脸。 在长安百姓心中,士族不再是“高洁”的褒义词,而是“虚伪”、“无耻”、“自私”等贬义词。 这套组合拳,迅猛有力,打得士族们措手不及、头晕眼花。 我就骂你两句,还不是直接骂,你居然就要撅我的根?你他娘的这是不讲政治规矩! 于是,对天策府和秦时的抗议与弹劾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李渊的案头。士族们集体向李渊施压,弹劾雍州府和长安、万年两县“滥用职权、罗织罪名、干扰商贾、破坏京城繁荣”。 原本还在看戏的李渊,突然就被拉下了水。 他心里很清楚,士族们哪会在乎什么纲纪,不过是不小心被拿住了七寸,有些乱了阵脚而已。 但是面对士族的压力,他也无法继续视而不见,将高俭召去了皇宫。 “长安近日,何以如此纷扰?”李渊语气不善道。 面对皇帝的质问,高俭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启禀陛下,非是臣等刻意滋扰。 实是有人利用市井渠道,散布不实之言,非议朝政,诽谤功臣,已触及律法。臣等依法查处,意在维护京师清议,安定民心。 那些被查封的书坊,就是散播乱言之源;被拘传的人,皆是搬弄是非、搅乱民心之辈。 百姓们闻知后,皆言大快人心,无不拍手称快。” “朕怎么听闻还涉及到了诸多商户?”李渊沉声道,“商户亦是我大唐之民,尔等执法当有度,莫要寒了商贾之心。” “陛下有令,臣等自当遵命。”高俭躬身道,“然臣需奏报陛下,涉及之商户,要么作奸犯科,要么偷税漏税。 如今国朝南北皆有战事,民部捉襟见肘。雍州府联合长安、万年两县之户曹、法曹,查审长安商户,亦是为了追缴税款、稽查匪患。 短短三日,连同追缴税款与额外罚款加起来,已为国朝增添价值七万余贯之财帛。按此标准,待得长安整肃完毕,预计将有十五万贯。” “你说多少?”李渊惊了,他只知道天策府动了士族的生意,却没想到这些商户竟然这般“肥”。 “回禀陛下,已增收七万余贯,预计能增收十五万贯。”高俭答道。 十五万贯! 这是李渊无法忽视的数字! 洛州、益州、扬州这样的上州,一年赋税能达到十五万贯的,也是少之又少! “陛下,这还只是长安、万年两县而已。”高俭又说道。 这是提醒李渊,虽然国家很穷,但是这些士族却是富得流油。长安城这次清缴商税这般成功,其他地方就可以有样学样。 这个恶人,天策府已经当了。您只需要顺势而为,就可以从那些士族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他们要恨,也只能恨天策府,恨秦时,恨他高俭,就是恨秦王,也恨不到您身上。 这些钱不收为国有,难道让那些士族拿来继续兼并土地、隐瞒人口,壮大自身,最后让朝廷都不敢轻易动他们吗? 第356章 云公凉亭揣帝心,宰辅同心谋国帑 听闻李渊将高俭召进皇宫后,秦时坐在池边的凉亭里,一边慢条斯理的捻着鱼食,一边揣摩着李渊可能的选择。 十五万贯(且是长安一隅)的预期收入,对财政紧张的李唐朝廷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这不再是“政治倾轧”,而是“为国敛财”、“整肃不法”。 一直以来,李渊推行的都是维持各方平衡,让各方相互牵制,他自己居中裁决的方法治国。 这意味着他需要士族支持以治天下,同时又忌惮他们会尾大不掉、侵蚀皇权与国本。 正常来说,有天策府做坏人,既能大幅度削弱士族和豪商,又能给中央带来实际利益的策略,李渊是难以抗拒的。 但是,如果李渊以这几日长安的方式推行全国。可能会出现两个李渊无法接受的情况。 第一,这等于是默许甚至鼓励对士族开刀,可能引发全国性士族反弹,动摇李家的统治根基。 第二,天策府一定会借此机会,将势力进一步膨胀,将更加难以制衡。 简单的说,李渊一定会很纠结。 他既想收钱,又不想担责;既想削弱士族,又怕打破平衡;既想越弱遏制天策府,却又不得不依赖天策府。 李渊无论选择支持还是叫停,都会深深得罪一方。 秦时看着水里抢食的鱼儿,猜测李渊最终应该还是会选择让雍州府推行下去。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现在叫停,那么对于国家没有任何好处,受益的只有士族。虽然能够获得士族的友谊,但是会得罪天策府和整个天下。 士族的友谊,有时候可能很值钱。但是更多的时候,只能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得罪天策府,后果却是严重的。 并且,后世史书一定会将他描绘的软弱无能。 如果默认继续推行,后续天策府的代表上书依此推行全国,他带头支持。 那么国家会收获一笔巨款,并且以后都能够收上来更多的税款。这对李渊来说,将会是一笔巨大的政绩,甚至能影响后世史书对他的历史评价。 但是会彻底得罪死那些士族,他能有今天,当初很大程度是依靠这些士族的支持。如今才当了几年皇帝啊? 他这么干了,短时间内一定会变成士族们笔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狡兔死良狗烹”的无道昏君的。 既然注定了要得罪一边,注定了名声会受损失,那么,他为什么不选择能够带来巨大经济利益的选项呢? 至于士族的反弹——二郎,这既然是你天策府搞出来的事情,当然也由你们去解决! 考虑到李渊不愿意担责的心态。想让他明确支持不现实,估计他会默认继续,看情况再决定是否支持全国推行。 …… 果然,李渊并没有当场给予高俭回应。但是在高俭出宫后,火速召集他的内阁班子开小会。 会议中,萧瑀、陈叔达、杨恭仁等人都将其中的利害分析了一遍。最后,一致赞同让天策府继续干,陛下您只管收钱,拿了实惠再说。 如果士族们真的闹起来,您尽量安抚,给他们一些官位什么的,先稳住他们。然后扩散推行的事儿,还是让天策府去做,一切顺利那自然最好;万一士族真的闹的太厉害,您在出面叫停就是了。 还可以让天策府去和这些士族们斗一斗,说不定他们就两败俱伤上您捡个大便宜呢? 宰相们也愁啊! 国家刚刚建立,百废待兴! 不说国家建设、灾害治理、整修河道等烧钱的工程项目;就说连年征战,人吃马嚼、兵器铠甲、伤亡抚恤等等,这哪一样不花钱? 如果不是秦时献出去的曲辕犁开垦出了更多的田地,产出了更多的粮食。再加上李渊的大表弟在长安和洛阳还留下了一些家底儿,这几年的财政赤字就能把国家给拖垮喽! 为了新生的大唐得以顺利发育,宰相们那是恨不得一文铜钱掰成两半花。现在一听有新的财源,一个个恨不得举双手双脚的支持。 就算这些宰相们同样都是士族出身,为了国家利益,都选择了支持这项政策继续推行。他们大多数人原本都挺不喜欢秦时的,现在却觉得这小伙子真顺眼。 以前不喜欢,是因为秦时只带着天策府发财。现在看秦时顺眼,是因为他给国家带来了新财路。 一句话,谁能给国家捞来钱,他们就会喜欢谁。 …… 次日一大早,李渊再次让人召高俭入宫。不过这次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人——还在闭门反省期内的秦时。 李渊在偏殿接见他们。 见礼后,李渊一改往日里的官僚作风,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此前士廉所奏,虽牵连甚广,然朕思之。既是为国库增收、整饬法纪,自不可中断。 然凡事需有度,不可牵连过广,激起大变。后续……你们看着办! 总之,若导致民怨沸腾,朕唯尔等是问。” (潜台词:钱我要,事你们去办,黑锅你们背,出了乱子也由你们负责摆平。) 他特意将秦时叫进皇宫,对秦时和高俭说这番话。 第一,是告诉秦时:朕知道这后背出主意的人是你,所以出了问题,你得出来背锅。如果不想当晁错,那就自己盯紧一点,别搞砸了。 第二,是这件事太大,一个高俭根本担不起来。李渊担心万一出了乱子,二郎会直接舍弃高俭,而不是选择托底。 但是将秦时拉进来就不一样了,无论是秦时的重要性,还是为了班子的和谐,二郎都不可能放弃秦时的。 (和李元吉不能舍弃宇文宝一样,核心不能随意舍弃,否则容易让底下人心寒。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秦时要的也就是李渊这种 “默认现状,有限支持” 的暧昧态度,只要给他开个口,他就能撕开一片天。 对士族这边,李渊也需要给出一个交代,他通过裴寂等人传达道:陛下已申饬高俭等人,令其依法办事,不得肆意株连。 不过你们自己也要洁身自好,约束门下,勿再授人以柄。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还需大家同心协力才行。 (潜台词:你们自己屁股不干净,陛下也难办啊!只能先忍一忍,罚点钱算了,别再闹了。) (晚上有事,提前更新,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357章 十万税银纾国困,茗尊楼上定新谋 得到李渊的默认支持后,雍州府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官差们的行动更加狠辣,对于商户们的审查也更加严格。 士族们为了摆脱眼下的困境,想了各种办法。 上层那里,除了公开给李渊上书,私下里如崔民干、王珪等人,也没有少去找过李渊。从当年的情分聊到至今的支持,再到往后的“承诺”。 (潜台词:渊总,当初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是我们不遗余力的支持,公司才能做大做强的。您当初说过,我们都是公司的原始股东,只要公司在,我们就可以一直分红。 如今公司成功上市,我们也一直都在支持您,以后同样会尽心竭力协助您管理好公司。公司规模的确越来越大,我们可以接受稀释一些股权,以方便公司发展。 但是,您得维护我们的基本权益啊!我们都是跟着您混的,现在却被小辈欺负,这说不过去啊!) 面对士族的施压,李渊没有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通过“装糊涂”+“打太极”先往后推。 同时,裴寂、萧瑀等宰相也承受着来自各个层面的压力。不过相比于各种“催款”信息和“拨款”请求,这点压力他们还是能够挺住的。 李二那边秦时不知道,但直接找上他的人同样不少,而且一个个都很不简单。 比如:淮安王府、襄邑王府、永安王府、独孤家等。 淮安王李神通和秦时关系很好,而且帮过他不少次;襄邑王李神符更是秦时的老丈人;永安王李孝基则是李二在宗室的重要盟友;独孤家是永乐的母族…… 面对这些人的求情,秦时同样头大。但是他明白在他这里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否则下面就会有样学样,最后功亏一篑。 秦时的目的从来不只是钱,而是以财政改革为切口,撕裂士族部分特权,重塑国家税收政策。 为了安抚这些人,秦时赔着笑脸说了很多软话,并且许诺了不少好处才勉强摆平。为此,他身边多了一个叫李道立的副将,以及两名姓独孤的参军。 (李道立是李孝基兄长之子,历史上过继给了李孝基。) 中层那边,这段时间高俭和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那可是收到拜帖无数。 六部堂官、公卿贵族、仕林大儒、昔日好友、朝堂同僚、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的家族、妻族、儿女亲家等等各式各样的人物纷纷找到他们,或拿官爵权势施压,或以旧日情分相术,希望他们能网开一面。 这种身边所有人都在为一件事说情的压力,是非当事人无法想象的。 高俭这边还可以靠着身后有人,以“依法办事,不敢徇私”一类的理由搪塞。那些人碰了软钉子,但也不敢真的撕破脸,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高俭背后是秦王和天策府。 但两位县令可没有他们的底气,长安县令为了避开这些事情,不惜“大病一场”。万年县令更是狠人,竟真的“不小心”坠马,摔断了两根肋骨。 他们能咬牙扛住各方压力,不仅是秦王严令,事关今后前程。更多的还是知道此事关乎国家社稷,无论他们给任何人开了口子,就不得不为更多人、最后是所有人行方便。 而下层人员,除了薛良、罗峥、杜建等人外,连那些普通差役都面临着各种“人情劝说”。说实话,这些人平日里没有少拿士族的好处,所以一直都对士族行着各种方便。 这次能够基本坚持原则,除了上官的压力之外,更多的还是秦时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些天价罚款收上来后,其中一部分会作为奖励给到他们。 用罗峥的话说:与其如以往那般,被士族之人当狗使唤,受尽白眼才能从他们的指缝里捞到一丁点见不得光的好处。为何不选择硬气的挺直腰杆,不仅可以得到更多的、正大光明的收入,还能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正是在这上中下,三个层级都咬紧牙关、各司其职的配合下,雍州府的核查才没有半途而废。 官差们铁面无私,逐户盘查、按律追缴,往日里气焰嚣张的豪商士族,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罚,任谁递来的条子、说破的嘴皮也没用。 就连秦时都为此感到意外,原本以为面对士族集团的巨大压力,他们内部一定会有不少破洞的。但结果却是异常顺利,他想好的几个补救措施都没能派上用场。 时间过的很快,随着长安城的商户稽查完成,收缴税款、没收被侵占的资产、以及最大头的罚款,加起来一共实际收上来十四万八千七百贯。 除了给雍州府和两县官差的奖赏外,实际向民部提交了十四万三千贯。 这笔钱对于空荡荡的国库而言,可谓雪中送炭。 消息传回太极宫,李渊看着奏报上的数字,连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 民部尚书皇甫无逸攥着那本明细册,恨不得将秦时给供起来——他刚刚接手民部不久,接手后才知道民部是一个多么大的烂摊子。短短两个多月,他为了想办法捞钱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与此同时,秦时一个月的闭门反省的时间也到了。 复出之后,秦时做的第一件事是进宫向李渊谢恩。表达自己“在深刻反思之后,深感陛下保全之恩,今后定当谨言慎行,以国事为重,回报皇恩云云”。 姿态很低,态度诚恳。李渊产示非常满意(对这十四万三千贯满意),允许秦时官复原职。 拜谢李渊之后,秦时直接去了茗尊楼。 在三楼属于他的包厢中,此时一名身穿红色旗袍的女子,正在为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锦袍男子烹煮茶汤。 炭火煨着瓷壶,水汽袅袅漫开,女子素手纤纤,捏着茶荷倾出翠嫩的茶芽,动作行云流水。 女子身姿婀娜,模样气质更是绝佳,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却又不失优雅与灵动。 这名女子名叫红袖,乃是茗尊楼七朵金花之首,长安不知多少人不惜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而不可得。 如今与这名男子独处一室,这名男子眼中却是毫无波澜。待得红袖将茶盏轻轻推至男子身前,他才慢条斯理地执起,凑到鼻尖轻嗅。眉宇间只有对茶香的品鉴,没有半分被佳人吸引的模样。 就在此时,包厢被推开,一名俊美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红袖见到来人,立即起身行礼。 青年却是对其视而不见,只微笑着朝锦袍男子拱手道,“秦某来迟,劳卢将军久候了。” 第358章 云公约见卢祖尚,互藏机锋探深浅 这卢将军也不敢托大,同样赶紧起身还礼,“见过云公,卢某久沐云公威名,神交已久。近日一见,总算得偿所愿。” “哈哈。”秦时爽朗一笑,“卢兄抬爱,秦某不过是做了些许份内之事,能有今天,皆靠陛下厚恩,秦王威名。秦某只不过是扯秦王虎皮罢了,哪有什么功劳,更别说威名了。” 秦时谦虚道,称呼也从陌生的“卢将军”直接升级为了亲近的“卢兄”。拉拢亲近的意图可谓明显。 说完后,他平静的看了红袖一眼,红袖就很识趣的向两人分别行了一个万福礼,然后退出了包厢。 秦时则极为自然的在刚才红袖所坐的主位坐下,开始清洗茶具,似乎打算重新烹煮新茶。 “卢某虽初至长安,却也见识过了云公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外如是。卢某佩服。”卢将军的话看似恭维,到神情认真,语气平静,更像是在陈述他所知的事实的样子。 “能得卢兄褒奖,秦某荣幸之至。”秦时轻笑道,“范阳卢氏不愧名门,卢兄气度,秦某甚为欣赏。虽是初次相见,但秦某却感觉和卢兄一见如故。 你我皆是行伍之人,如今同殿为臣,日后可能还会并肩作战,不必讲那些虚礼。秦某既称卢兄,卢兄再叫我云公,可就生分了。 若是卢兄不弃,唤我表字景玉便可。” 卢将军闻言,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略微沉默后,还是拱手道,“如此,祖尚便托大了。不知景玉近日约我来此,所谓何事?” 这卢将军便是李渊新调回京的右金吾卫将军,范阳卢氏的卢祖尚。 “自然是恭喜卢兄回归中央,荣升右金吾卫将军。你我同为禁军将领,秦某自当略表心意。”秦时重新朝着清洗好的瓷壶中加入茶叶,开始洗茶。“不过前两日秦某尚在‘闭门反省’中,因此到今日才约卢兄一见,还望卢兄莫怪。” “景玉客气了,该是卢某前去拜见才是。” 卢祖尚原本以为这位不到弱冠之龄的云国公少年得志,应是那种飞扬跋扈之人。不想今日一见,却是谦逊知礼,言行间更是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他心中颇有好感。 “不过前几日家中伯父病故,卢某从光州赶回,却也只来得及送伯父灵柩出城而已,因此未及前去拜见。”卢祖尚解释道。 “卢公之事,秦某有所耳闻。”秦时收起笑容,“卢公风骨,世人称颂,秦某心中极为敬佩。可惜……当时秦某尚在禁足当中,未能前往吊唁,引为平生憾事。” 卢赤松年逾八十,身体本来也不好,被李元吉软禁了数日,回家不久就死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需要送回范阳祖坟下葬的。 因为卢赤松之死,范阳卢氏和李元吉的关系现在十分微妙。 (历史上,卢赤松同样死于武德六年。) 卢赤松和卢祖尚虽然同属范阳卢氏,然属于不同支系,关系其实并不亲近。但这并不妨碍卢祖尚对李元吉的讨厌。 卢祖尚主动提起此事,其实是向秦时表露“可以有共同敌人”的意思。秦时秒会其意,立刻接过话题,表达善意。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环节了。 卢祖尚不是李渊的嫡系,被调回长安担任如此关键的职位,乃是李渊想拿他做制衡天策府与东宫的“工具人”。 卢祖尚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他的身份以及所处位置,注定了他必须要选择一方势力依附。从光州到长安短短三两日,李渊、东宫、齐王府都已经相继向他表达了拉拢之意。 对于李渊,卢祖尚既不讨厌,也没有好感。但他对李元吉,是极为厌恶的,连带对李元吉盟友的东宫同样心生恶感,这也是他愿意接受秦时邀约的原因。 见面之后,他发现这位年轻的国公不仅手腕高绝,而且心思剔透,进退有度。难怪秦王会对他如此信任,将天策府交托给他。 既然必须找一个靠山,目前来看,天策府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最佳选择。 作为范阳卢氏子弟,卢赤松死后,他就是在长安官品最高,权力最大的人。 家族要求他维护家族利益(抵抗秦时的经济打击),李渊要求他效忠皇命(默许了秦时的行动)。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所以他才会表露“我对齐王没有好感(可结盟)”,并隐晦表达“我的家族受到损失(需补偿)”的意思。 最核心的,若是秦时将“长安经验”推广到他的老家光州,届时他自己的核心利益将面临灭顶之灾。他更怕因为站错队,在即将到来的终极权力洗牌中被清除。 所以,他最希望得到的是家族(尤其是光州根基)不被秦时的“经济战”波及,或者秦时能够给出同等补偿的承诺。 其次, 在新的权力格局下,为个人和家族谋求一个有利的位置,至少是平稳过渡。 最次,他这个右金吾卫将军不会被天策府的禁军体系架空。 对于卢祖尚的尴尬处境和利益诉求,秦时心里同样一清二楚,这也是他结束禁足后第一时间约见卢祖尚的原因。 因为卢祖尚想要的,他都可以满足,打算先拉拢了这位禁军新贵后,再去收拾那个韦云起。 至于张镇周,那是李渊给自己的防护罩。无论是拉拢他还是打压他,都会引发李渊的剧烈反应,秦时不打算搭理他。 “雍州府竟在短短十日便于长安两县征罚税款十余万贯,卢某初闻此事便觉得不可思议。景玉久居长安,消息自然比卢某准确的多,不知是真是假?” 两人相持一段时间后,最终还是卢祖尚率先开口道。 朝廷的邸报都发出来了,还能有假?秦时心中冷笑,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具秦某所知,应该是真。”秦时回答道。面上分毫表情不露,一副认真煮茶的样子。 正在等待秦时下文的卢祖尚发现秦时丝毫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不得不继续说道。“想不到长安的商户竟是这般富庶,不愧是京畿所在啊!” “士族豪商们占据了大部分资源,却还总想着怎么偷税漏税,这是不行的。”秦时没有再继续装糊涂,向卢祖尚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占据了更多的资源,自然就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景玉的意思是?”这显然不是卢祖尚所期望的回答,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意思是,特权阶级在享受特权的同时,还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否则他们享受特权的同时,却将所有的压力都推给百姓,这是不能长久的。” 秦时拿出两个新茶杯,分别倒入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卢祖尚面前。然后继续说道,“比如历代皇室,他们可以向天下征税征徭役。但同时,他们也有保护天下的责任。 如果担不起这份责任,那就是天下大乱。百姓被压迫到极限后,会选择揭竿而起,结果就是改朝换代,换一个可以担得起这份责任的上去。 皇室、勋贵、士族,作为不同的特权阶层,都需要承担对应的那份责任,卢兄以为然否?” 第359章 辩权责景玉明新序,顺时势祖尚择坦途 秦时这番话,看似在阐述一个普世的道理,实则字字如刀,直指卢祖尚内心。 这种将“特权”与“责任”捆绑,将“利益”与“义务”对等的言论,并非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一种全新的政治逻辑和权力合法性论述。 卢祖尚听在耳中,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他明白,秦时并不是在向他询问,也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无比霸道的在宣示一种即将到来的新秩序规则: 第一,特权不是白得的,是需要用 “承担责任” 来交换的。士族“偷税漏税”、“兼并土地”等行为就是在逃避责任,因此其特权合法性正在丧失。 第二,天策府并不是在党同伐异,而是“迫使特权阶层履行相应责任”,是“替天行道”,是为了王朝的长治久安的正义之举。 第三,未来若是秦王当政,在其主导的新秩序下,权力-责任对等将是基本原则。无论皇室、新贵还是愿意合作的旧士族,都必须遵守这一规则。服从这一规则,才能在游戏中继续玩下去。 此时的秦时,在卢祖尚的眼中,已经成为最可怕的人物之一。 他明白,即使他已经在心中将对这位年轻人的评价连续提高,但还是远远将其低估了。无论是智慧还是志向,对方都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对方竟然是要构建一个更公平、更高效的新体系。在这个体系里,你的位置取决于你承担了多少“责任”(即贡献),而不是你的祖宗是谁。 卢祖尚身经百战,自负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因为他知道,他接下来的回答,将会决定他自身乃至家族的命运。 秦时没有回答他具体利益的询问,而是反问:你是想跟着旧船沉没,还是跳上新船,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 拒绝,则是与秦王集团为敌,后果很可能是家族产业被清算,个人在政治军事上被边缘化甚至清除。 接受,意味着他在思想上“投降”,承认秦时代表的秩序更合理。这能换取家族的安全过渡和个人的政治前途,但需要与所有的传统士族为敌。 毫无预兆的,他就突然站到了决定自己乃至整个范阳卢氏命运的十字路口。 秦时微笑的看着卢祖尚,等待着他的答案。能听懂并认同这套逻辑的,才是有远见、值得争取的“同志”。 如果卢祖尚的答案不符合预期,秦时会立刻动用天策府的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将这位刚到长安的禁军将领再次赶出长安。或许,到边境吃沙子更适合他一些。 卢祖尚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然否”,而是将问题抛回。 “景玉所言,振聋发聩,卢某心神俱震。然……你所言之责任如何界定?界限又在何处?”略一停顿,让心绪平和一些,卢祖尚继续说道,“我范阳卢氏,诗礼传家,子弟或耕读,或出仕,或戍边,向来以忠君爱国、抚恤乡里为己任。 族中田亩,按旧制纳粮;家中商队,税赋亦从未短缺。景玉以为,卢氏之‘责’,是未尽,还是已过?” 卢祖尚的话让秦时眉头微挑,此人比他预想的更加聪明。 这一番话可谓绵里藏针,首先认同秦时说的大道理,占据道德对话基础。 然后立刻提出核心质疑,“责任”标准是什么?谁来定?界限模糊,就可能变成无限追索的借口。 最后要求秦时就范阳卢氏的具体个案做出表态。 秦时看着卢祖尚,眼中的欣赏之意更甚,“卢兄问得好。责任如何界定?秦某以为,当以国法为准绳,以实事为依据,以天下公义为权衡。” 秦时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国法。过往旧制,多有漏洞,致使硕鼠藏于仓廪,损公而肥私。 如今朝廷当整饬法度,厘定新规,正是要划清这条界限。依法则尽其责,违法则追其究。 卢氏过往守旧制,是循旧例;往后所依的,是新法。新法大势所趋,非单单针对一家一族,乃为天下计。” (定调:将拟定新法,拔高到“国家法律改革”和“历史大势”的层面,任何人和任何家族都必须顺应。) “其二,实事。”秦时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微沉,“范阳卢氏,名门望族,自有其贡献。 卢兄戍守光州,保境安民,此乃武勋之责,天下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然,家族庞大,枝蔓繁多,岂能保证每一房、每一支、每一处产业,皆如卢兄这般清明守法? 时长安所见,可谓触目惊心。清浊并流,清者亦受浊之累。 卢氏之‘责’,不在已尽几分,而在能否引领族众,涤浊扬清,主动适配新法,成为天下士族之表率。” (分化与捧高:肯定卢祖尚个人功劳,但指出家族内部必有污浊。将“责任”从被动守法,转化为主动引领变革,给予更高的政治定位和道德压力。) “其三,天下公义。”秦时身体微微前倾,伸出第三根手指,“卢兄,你可知关中一普通农户,岁入几何?赋税几何?徭役几何? 他们无特权可依,却承担最重之责。而士族,田连阡陌,奴仆成群,所纳或许不及农户十一。此等景象,可能长久? 亿兆黎民,需要一个更公平的未来。 我等无意与士族为敌,恰恰相反,这是给予所有如卢氏这般的高门,一个免于日后倾覆之危的机会。” (升华与警告:将问题上升到统治根基和阶级矛盾。指出士族过度盘剥是在自掘坟墓,秦王的改革是在拯救救他们。) 最后,秦时给出了卢祖尚最想听的“具体答案”,“至于光州产业、家中商队…… 法理不外乎人情,更不外乎时势。 秦王常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对于愿意认清大势、主动担责、引领变革者,朝廷也自会有其出路。具体的尺度,往往掌握在识时务、明大义之人自己手中。 秦某之言,卢兄可懂?” 秦时说完,靠回椅背,将最终的选择和压力,再次交给卢祖尚。 卢祖尚陷入了沉思。 此时他的心情极为炙热,秦时给了他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承诺,令他无法拒绝:成为新秩序下的“表率”和“自己人”,甚至参与制定或影响那个“尺度”。 很快,卢祖尚抬起头,眼神炽热而坚决,双手端起秦时刚才推给他的茶杯,“大将军,请。” 这个并不亲近的称呼却让秦时露出笑容,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卢兄,请。” 第360章 投名状换得安身契,贺喜宴斟满断魂杯 卢祖尚最开始称呼秦时为“云公”,虽然是敬称,但却很官方,透露着生疏之意。 而后称呼秦时的表字,虽然亲近,却是秦时主动要求的。 而这一声“大将军”,却是卢祖尚自发喊的。与“云公”这样的称呼不同,在军队中,“大将军”这个称呼,是专属于下级对上级的。 也就是说,卢祖尚是以秦时的下属自居。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拿到一份原始股,彻底向天策府表示投诚了! 这不仅是称呼的改变,更是政治立场的彻底转换、个人命运的终极押注、以及家族未来道路的明确选择。 当然,秦时不会仅仅凭借一个称呼就相信卢祖尚。想要真正获得信任,卢祖尚还需要主动献上足够份量的投名状! 他虽然是右武侯将军,但是麾下的校尉和士兵,却大部分都是天策府的人。只要秦时愿意,他除了从光州带过来的几十号人,一个人都指挥不动。 所以用右武侯的兵权作为投名状是行不通的。 这一点卢祖尚自己也清楚,所以他献出来投名状是人——李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 他抵达长安才刚刚三日,这三方都已经派人向他传达了拉拢之意。而他这几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所以能够接触到他的人,也是左右武侯府的军官。 这三人分别是右武侯骠骑将军窦诞,左武侯车骑将军李孟尝,右武侯录事参军何忠武。 (注:这里的骠骑将军是中郎将的前身,车骑将军是左右郎将的前身。右武侯骠骑将军就是《唐诡一》里,卢凌风那个右金吾卫中郎将。) 这三个人除了窦诞是一直明确亲李渊的政治立场外,其他两人表面上可都是天策府的人! 李孟尝,在担任左武侯车骑将军之前,乃是秦王府车骑将军,妥妥的李二嫡系!而且李二对其十分器重,一直是着重培养。 这样一个人,如果卢祖尚不说,天策府竟是丝毫未曾察觉他早已暗中投靠了李建成! 何忠武,此人在秦王系的资历极深,是从晋阳起兵开始就跟着李二的人,甚至曾担任过李二的亲兵。虽然品级不高,但录事参军乃是极为重要的军中佐官。 这样的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被李元吉给收买了! 秦时轻呼一口气:看来,李建成和李元吉同样无时不刻在想办法渗透天策府啊!在他们的身边,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暗鬼,有必要好好整顿清洗一番了。 想到这里,秦时眼中露出一缕寒芒。 窦诞他暂时动不了,可是李孟尝与何忠武,只要确认他们真的已经暗中变节,他一定会让这两个“二五仔”尝试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窦诞除了是右武侯骠骑将军外,还是正三品的太常卿兼参骑军将军。再加上人家姓窦,别说秦时,就是李二也不敢轻易动他。 (二月,李渊废了关中十二军,但在八月,又复置十二军。) 卢祖尚将太子和齐王藏在天策府中暗鬼送了出来,就表示和东宫与齐王府的关系走绝了。用来作为投靠天策府的投名状,足够了。 除此之外,在人事上,卢祖尚身边也需要掺进天策府的人。 于是,秦时笑着给卢祖尚添茶,同时笑着说道,“卢兄新到任,麾下那些人可还好用?若有需要‘协助整顿’之处,秦某或可推荐些得力干将,协助卢兄。” 这句话是疑问句,但秦时却是以陈述句的口吻在说。 无论卢祖尚是否愿意,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 于是,秦王府亲信,游击将军郑仁泰成为了卢祖尚的副将。同时,郑仁泰带入右武侯府的二十个人,其中十人加入了卢祖尚的亲卫队。 当然,秦时同样对卢祖尚表达了他的诚意:两年之内,新法不会到光州和范阳县施行。也就是说,他们有最少两年的时间来擦干净屁股上的屎。 这足够卢祖尚向范阳卢氏有一个交代了。 …… 成功拉拢了卢祖尚后,秦时将目光转向了韦云起。 此人虽然在军事领域颇有建树,早在大业元年,就有借突厥两万兵,俘斩寇官的契丹四万余人的战绩。但却贪婪成性,且脸皮奇厚无比。 这厮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不仅仕途上进入长安禁军核心的右翊卫担任二把手,让他在太子党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这几日,因为兼任右翊卫大将军的李二身在并州,韦云起就成了右翊卫名义的当家人。 在他的手下,秦王系的将领们可没少受气。甚至校尉以上的军官被其免职的,都已经达到五人之多,平均一天一个! 如果不是秦时早有吩咐,让大家稍安勿躁,估计这货说不定已经在右翊卫挨了暗箭了。 在打压秦王系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风流快活。五天时间,就纳了两房小妾,今天,这货还是新郎官呢! 这家伙这般的行事风格,屁股怎么可能干净? 他在当遂州都督、益州道行台兵部尚书时,就贪赃枉法、强抢民女、放高利贷等,可谓无恶不作。甚至还有吃空饷和贪污士卒抚恤、军饷等情况,身上的罪孽,可谓罄竹难书! 当老吴和黄小黑将两份记录着相似内容的,关于韦云起的资料交给秦时后,秦时就在心里给韦云起判了死刑了! 走出茗尊楼后,秦时仰天看了一眼天色。 这个时间点,韦云起的阳城县公府,应该正在举办他纳妾的宴会。 正常来说,勋贵们除了迎娶正妻会搞得比较隆重之外,纳妾这种事情一般都很低调。最多就是邀请家族近亲、僚友小聚一下,绝不会大摆宴席广邀宾客。 可是韦云起是个例外。 这货每次纳妾,场面都是相当热闹,会将能请的达官显贵、豪商士绅都请过去。原因不是他有多么深情,而是要借机收礼。 他之所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纳妾,就是因为上一次纳妾,让他着实发了一笔。长安的勋贵、士族、豪商们,还是很给他这个右翊卫将军的面子的,出手都不小气。 这一下就让韦云起找到了发财的门路,极速又纳了一门妾室,并且再次给那些人送去请帖。 韦云起的吃相如此难看,自然会收到其他勋贵和士族的不屑和耻笑。可这厮丝毫不以为意,据秦时得到的消息,他已经物色好了下一房小妾的人选。 不出意外的话,过个三五日,这货就会再当一次新郎。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此时长安城里,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的云国公秦时,竟然亲自登门来庆贺韦将军纳妾之喜了。 第361章 云国公喜宴发难,李孟尝偏隅惊心 当秦时的豪华车驾停在阳城县公府门前时,整个府邸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掐住了喉咙。 门房惊慌失措地跑进去通传,院内丝竹之声渐歇,宾客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云国公解禁第一日,就亲临韦云起纳妾宴,这一举动本身,就是投向长安权贵圈的一颗信号弹。 它至少传递了三个信息: 第一,天策府并未因之前风波而收敛,反而行事更加主动。 第二,天策府对东宫之前公开拉拢士族的行为不满,即将有所动作。 第三,云公本人,对韦云起很有意见,今日十有八九是来找麻烦的。 韦云起正在厅内接受同僚的恭维,酒意微醺,满面红光。 闻听秦时到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转瞬就被更浓的笑意掩盖。整理了一下大红的新郎袍服,带人亲自迎出大门。 “哎呀呀!不知云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罪,万罪!”韦云起笑容可掬,拱手行礼,仿佛与秦时是多年至交,“云公能来,寒舍蓬荜生辉,给了韦某天大的面子!快请入内上座!” 秦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笑,拱手还礼,“恭贺韦将军大喜。秦某路过,特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岂敢岂敢!云公肯赏脸,是韦某的福分!”韦云起侧身引路,心中却飞速盘算。 秦时与他素无交集,甚至分属对立阵营,此时前来,绝无好事。但他自负今日是自己主场,宾客众多,量秦时也不敢当场发难。 步入宴厅,原本热闹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太子党官员面露警惕,中立者好奇观望,少数秦王系官员或是精神一振,或是面露尴尬惊慌之色。 秦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同时对诸多复杂的视线视若无睹,在韦云起的殷勤招呼下,于主宾席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韦云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借机试探,“云公日理万机,今日拨冗前来,韦某感激不尽。不知云公近来忙于何事?若有韦某能效劳之处,尽管吩咐。” 语气里带着讨好,却也暗藏机锋。 秦时举杯浅酌,笑道,“秦某刚刚解禁,打算整顿长安防务。说来也不过是些许琐事罢了,不值一提。 倒是韦将军,新官上任,又连逢大喜,可谓多喜临门,让人羡慕啊! 只是听闻右翊卫近日颇不太平,韦将军还需以稳定军心为要啊。” 他语气温和,但“右翊卫不太平”几个字,却让周围几名太子党官员脸色微变。 韦云起干笑两声,“韦某初任右翊卫,发现一些不遵号令、懈怠军务的蠹虫。自然要清理门户,让能者居之。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嘛。” “哦?”秦时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被免职的那些人,所犯何条军纪?秦某掌左翊卫,也好引以为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附近几桌。 韦云起一时语塞。他排挤秦王系军官,多是莫须有或小题大做,哪能当众细说?只能含糊道,“这个……多是些懈怠操练、顶撞上官之事。但累积起来,便也不堪用了。” “原来如此。”秦时点点头,不再追问,却转而说道,“秦某闭门期间,翻阅旧档。偶然见得大业元年,韦将军借兵突厥,大破契丹的功绩,令人神往。 而今将军英勇不减当年,智谋必然更上一层楼,又执掌右翊卫。若有机会,必能为国朝再创辉煌。” 这番话听起来是夸赞,却让韦云起心头一跳。 秦时突然提起他早年的“功绩”,还是“借兵突厥”这种敏感之事,绝对有所深意。但急切间,他想不通其中关窍,只能勉强笑道,“都是陈年旧事,在云公面前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如何便不值一提了?”秦时突然变脸,面色凝重,声音沉重,“难道说韦将军只愿为前隋效命,而不肯为我大唐建功? 亦或者,我大唐如今最大的敌人乃是突厥。韦将军和突厥旧交深切,不愿与之为敌?” 这话如惊雷炸在席间,满座皆惊! 韦云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指攥得发白,声音都带了颤,“云公何出此言!韦某对大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是吗?”秦时双眼微眯,语气充满怀疑。 “自然为真,韦某之心,苍天可鉴!”韦云起坚定道。 “如此,甚好!”秦时骤然变脸,再次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突然发难的人不是他一般。 众人心中更加没底,搞不懂秦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既然是来找麻烦的,为何又这般轻易的揭过去? 酒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始终有些压抑。 …… 早在秦时刚刚进场的时候,一个颇为偏僻的角落里,一名男子看到秦时突然出现,脸色猛然苍白,目露惊惶之色。 就在他看着秦时被韦云起引至上座,心里暗松一口气时。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对他露出“憨厚”的笑容,“李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这男子不是别人,乃是卢祖尚刚刚对秦时提到的,已经暗投东宫的李孟尝。而突然出现,打他肩膀的壮汉,正是秦时的亲卫队正,孙铁。 “孙…孙老弟。”李孟尝脸色迅速变了好几下,最后有些尴尬的对孙铁打招呼。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孙铁这个队正自己就是七品。作为云国公的亲卫队正,无疑是云国公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哪怕李孟尝的品级比孙铁高的多,也从来不敢在孙铁面前摆架子,都是平等论交,甚至隐隐还要矮上半分。 “你不在云公身边待着,怎么有空来寻我?”李孟尝挤出一丝笑容道。 “郎君慷慨,允我今日随意。”孙铁“憨笑”道,“来来来,今日你我定要好好喝几碗,一醉方休才行!” 说着将小巧的酒杯移开,抱着桌上的酒坛在两个碗里倒满了酒。 见这莽夫并没有抓着自己,问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韦云起的纳妾宴上,李孟尝心中暗暗松气。开始与孙铁拼起酒来,并旁敲侧击地询问云公为何会突然驾到。 第362章 逞威贺宴惊四座,掌掴云起慑东宫 在秦时突然发难之后,虽然场面在表面上圆了回来。但酒宴的氛围也变得沉重起来,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为了缓解气氛,有人提出要众人轮流写诗,为新人贺。 于是随着几首贺喜诗出炉,酒宴终于从沉重的氛围里摆脱出来,复有了几分轻松愉悦之感。 抱着“添堵”目的而来的秦时,自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于是起身吟道, “二八佳人六九郎,萧萧白发伴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吟毕,全场再次哑然。 这诗可谓句句刻薄,公开嘲讽韦云起老夫少妾。将其私德置于公众笑柄之下,是欲将其个人尊严的彻底摧毁的节奏! 韦云起额头青筋滚动,口中发出尴尬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 就在韦云起心绪略微平复,打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时。宴席里几个行伍出身的粗汉高声喊道,“好,真是好诗!” 然后,氛围就更加尴尬了。 几个粗汉发现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缩起来不说话了。 他们原本是想拍左翊卫大将军和右翊卫将军的的马屁,结果拍马腿上了。 “多谢云公赠诗,此诗十分形象,乃是少有的佳作。将来名传千古,韦某也算是跟着沾光了。”韦云起缓过来后,竟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向秦时拱手感谢道。 “韦将军喜欢就好。”秦时轻笑。 韦云起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发白,脸上却是满面笑容,“喜欢,明日我就找人将其抄录,装裱后挂起来!” 秦时看着韦云起,心中暗叹:这老贼虽然贪婪,但这份心性却是当真不简单。不过,我有的是招,看你有多能忍。 想到这里,秦时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画轴。 “来的匆忙,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贺礼,勿怪啊!”话没什么问题,但语气里略带一丝讥讽,让人感觉藏着什么坏。 “云公客气了。”韦云起笑着伸手,打算接过来后就让人带走,无论秦时说什么他都不接招。 哪知道秦时伸出去的方向一变,画就到了伫立在旁的刁金手里。在秦时的示意下,刁金直接拉开了画轴。 画卷展开,并非预想的山水美人,而是一幅《卧虎酣睡图》 。 画中一只斑斓猛虎,伏于山岗之上,闭目酣睡。身旁草丛中,隐约可见兔狐窥伺,远处山林,更有猎人持弓悄然逼近。 此画可不是什么野路子画家所作,乃是秦时专门找阎立本画的。此时的阎立本还很年轻,画技未到大成,但也已经登堂入室,勉强能拿得出手。 (老阎此时还在秦王府当库直。) 画的角落里,秦时亲自提了一行字:居安思危,高枕未必无忧。 画卷展开,满堂寂静。 这哪里是什么贺礼?分明是警告,是嘲讽,更是挑衅! 猛虎暗指韦云起(或太子党),兔狐猎人则隐喻各方潜在的危机与敌人。“高枕未必无忧”更是直指韦云起近日的得意忘形与毫无敬畏。 韦云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云公此画……当真好寓意,韦某定当……铭记于心。” 一些太子党官员面露愤慨,却不敢出声。中立宾客则暗自心惊,秦时此举,不吝于直接打韦云起的脸,向东宫宣战。 秦时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语气平淡道,“秦某身无长物,让诸位见笑了。谨以‘安’、‘危’二字,与诸君共勉。韦将军,觉得如何?” 韦云起身体微微颤抖,还是干巴巴的说道,“先圣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云公之言,异曲同工,我等自当谨醒。” “好,好。” 秦时闻言大笑,让韦云起心中更觉屈辱。他已经喝了不少酒,此时脑子一热,突然说道,“然韦某也有一句话,与诸位共勉,‘凡事适可而止,莫要欺人太甚’!” 他说的是与诸位共勉,但却是盯着秦时说的。 此时宴会已是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两位大佬发挥。 “呵呵,你是在教训我吗?”秦时冷笑一声,然后毫无预兆的一耳光,将韦云起直接打倒在地。 一瞬间,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这……竟是直接动手了?! “秦时,你……”这一耳光也让韦云起彻底清醒,他此时嘴角溢血,目眦欲裂。 “哎呀!韦将军,你怎么能这样?”秦时却是惊呼道,“你怎么能用你的脸来打秦某的手呢?纵然你脸皮厚不怕,但却将秦某的手打的生疼呢! 秦某好心来与你贺喜,你却这般挑衅秦某,以下犯上,可想过后果吗?” 用脸打手?还脸皮厚不怕?明明是你全程找茬,现在却成了被挑衅的一方,真是…真是不当人子啊! 众人被秦时这番无耻又杀人诛心的言论惊的目瞪口呆,都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今日这滩浑水绝对不能掺和进去,否则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云公,不被打死也要被他气死! 韦云起出身京兆韦氏,又是武将,新登高位,还是在自己府邸的纳妾之宴上,被人这般欺上门来。若是这都忍了,那他也不用在长安混了! 只见他勉力爬起来后,捂住已经肿起来的脸颊,厉声叫道,“来人,给我弄死他!” 他府上的府兵、仆役等立刻手持棍棒等武器钻了出来。宾客们则是纷纷退至角落,以免被波及。 就在韦云起自己都抢了一根齐眉棍,准备和秦时做过一场的时候,一个人影有些踉跄的踏入双方中间。 秦时抬眼一看,正是李孟尝。于是大笑着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果然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李兄竟然在这般情形中,还愿意与秦某同列,不愧你我相识这么多年。” 一句话,让李孟尝无法在去追究将他推出来的刁金,脑子里回响着刁金那句,“大将军看那韦云起不顺眼,今日就是来找茬揍他的。 别说老弟不帮你,待会儿你好好表现,有大将军举荐,还怕升不上去吗?” 所以,同样喝得差不多的李孟尝,在升官的诱惑下。哪里还能想到自己已经是东宫的人,而韦云起是李建成的嫡系,心里就一个想法:干韦云起! 而秦时则对韦云起的府兵和仆役们喝道,“我和韦云起之间的事情,也是你们能掺和的?还不退下,真要找死吗?!” 这话不仅是说给府兵和仆役听的,还有那些官员。果然,话一出口,一些跃跃欲试的官员,无论出自哪方派系,都安分了下来。 府兵们听了秦时的话后,便也不敢上前,只是在外围挡住。而仆役们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但他们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都不用秦时出手。孙铁和刁金两人只是轻轻一推,甚至有时候都没有碰到人,这些人就“惨叫”着摔倒出去,“挣扎”着起不来了。 秦时则是兴致勃勃地看着韦云起和李孟尝的互殴好戏。 最终的结果是:韦云起的纳妾宴被秦时搅得鸡飞狗跳不说,他本人不仅被秦时打了一耳光,还被年轻力壮的李孟尝揍了一顿。 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时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自己乃至东宫的颜面被秦时彻底扔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 此日,韦云起鼻青脸肿的上朝。 当他看到秦时一身紫袍,神采飞扬时,顿时暴怒,想要上去和秦时动手。却被身后的王珪拉住,“不可冲动,朝会之上,自然会给你找回来。” 韦云起闻言冷静下来,一句话没说,径直入殿去了。王珪则回头看了秦时一眼,眼底尽是冷漠之色。 秦时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知晓今日东宫和齐王府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弹劾自己,心中冷笑: 闹吧!你们闹的动静越大,韦云起就死的越快!顺便,还可以将李孟尝这个二五仔给解决了。 第363章 韦云起哭告叩玉阶,秦景玉凛然斥群奸 朝会之上,当秋收情况、平定江淮的兵马钱粮调拨等大事议论完毕后。 韦云起突然哭泣着伏跪在李渊面前,“陛下,请您给……给老臣做主啊!” “韦卿为何突然行如此大礼?”李渊也愣住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考虑平定江淮和秦时帮他捞的那十四万贯怎么分配,对昨晚发生在韦云起府上的事情还不知晓。 “韦卿起身回话,你有何委屈,讲来便是。朕自会给你做主!”李渊沉声道。 虽然言语安抚韦云起,但熟悉李渊的都知道,皇帝陛下对这突然发生的“意外”,并不喜欢! 韦云起闻言并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跪的姿势,直起了腰,让李渊可以看清他的模样。 “这……”李渊是真的惊了,“韦卿为何成了这般模样?是何人所为?” 韦云起闻言再次伏拜,泣声道,“陛下啊,臣已年过半百,却遭竖子欺辱至此,已无颜苟活于世间,呜呜呜……” 韦云起哭的是涕泪横流,显得悲伤委屈至极,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此时他的同族韦挺率先站了出来,“陛下,臣弹劾检校左翊卫大将军、云国公秦时。其仗着陛下的恩宠与手中的权势可谓嚣张跋扈至极! 不仅生活骄奢淫逸,还擅闯官员私宅、扰乱私宴、无故殴打朝廷官员、践踏朝廷法度于无物! 昨日右翊卫将军韦云起在自家府中设私宴,并未邀请云公,而云公不请自到。 云公官高爵显,韦将军不敢怠慢,以上宾之礼待之,礼敬有加。然秦时不仅在宴会上数次挑衅羞辱韦将军,一言不合下竟悍然出手将韦将军伤至如此地步。 云公及其侍卫还打伤韦府仆役十几人,可见其骄横跋扈。有失朝廷礼法,败坏朝纲法纪! 秦时在被陛下处罚闭门思过一月后第一日,就做出此等行为。其行径之猖狂,实属骇人听闻! 请陛下削其官爵,明正典刑,还朝堂安宁,安百官之心。” “陛下,臣王珪亦弹劾检校左翊卫大将军、云国公秦时。其……” “陛下,臣薛大鼎……” (薛大鼎是李元吉的王府长史,今日是小朝会,只有五品及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参与。低品官员根本没有资格出场,只能这些高品级官员自己赤膊上阵了。) 秦时站在武将班列中,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并未急于反驳,而是冷眼旁观,看着这些人的“表演”。 一时间连续十来位大臣出列弹劾秦时,都是东宫或齐王府派系的官员。弹劾内容也都是大同小异:藐视君恩、生活奢华、嚣张跋扈、无故殴打官员等,要求李渊严惩秦时,甚至有直言要杀了秦时的。 李渊心中狂喜,如果罪名坐实,杀了秦时不可能,但是贬官削爵是顺理成章的。 没有了秦时,二郎又不在长安,连同长孙无忌等人都被二郎带走了。天策府在长安就没有了主心骨,岂不是他趁机拿回长安主权的好机会? 只见李渊面无表情,看向秦时,“景玉,众卿所弹劾之事,你可有话讲?” “回禀陛下,臣有话讲。”秦时闻言出列躬身道,“这些全部都是添油加醋的诬告,他们所有人皆是意图蒙蔽陛下,陷害忠良的奸臣!” 秦时之言,宛如巨石落水,在朝堂上激起千重浪花。 他这不仅是否认指控,更直接将所有弹劾者划为“奸臣”。将事情从具体事件的是非曲直,上升为了 “忠奸对立、朝堂清浊” 的根本性冲突。 “秦时,你放肆!” “竖子,莫要血口喷人!” “黄口小儿,朝堂之上,岂容你大放厥词!?” “你这出身乡野的匹夫,竟敢……” “狂徒,胆敢……” 那些站出来弹劾秦时的官员们,一听自己被秦时公然扣上了“奸臣”的帽子,都神色激动的指着秦时破口大骂起来。 “肃静!” 直到李渊出言制止,才让这帮人安静下来,随后李渊看向秦时道,“秦时,朝堂之上,需言之有物。 你说他们都是诬告,都是奸臣,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李渊此刻眉头微皱,心底那丝窃喜被秦时这强硬到极点的态度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妙的预感。 秦时整了整袍袖,目光如电,从刚才出列弹劾自己的人身上扫过。被他盯上的人,竟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寒意。 “陛下,臣昨夜确实去了韦云起的府邸,并且的确和他…唔…有些肢体接触。但具体情况和前因后果与这帮奸佞所言,完全不同。”秦时向李渊禀告道。 听闻秦时再次公然宣称自己是奸佞,那些东宫和齐王府的官员们都是怒火中烧。但是李渊才刚刚喝斥了他们,此刻只能暂时忍耐下去。 “有何不同?”李渊问道。 “回禀陛下,韦云起所谓‘私宴’,实乃借纳妾之名,行索贿敛财之实! 长安的富商、乡绅以及品秩在他之下的官员,几乎都收到了他的邀请。 所赠贺礼,远超常例,此非索贿,何为?臣闻之,心中不忿,更闻其在右翊卫排除异己、迫害忠良,故特往查看。” 秦时清朗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回响,“臣到了之后,发现韦云起确有借纳妾以受贿之事。 一场纳妾宴,所得财物竟不下五千贯,简直骇人听闻!而这样的纳妾宴,他五日之间,就办了两回。 臣赠画喻警,劝其‘居安思危’,收敛一些,将心思放回到军务之上,却被他当众说是‘欺人太甚’。 臣少年从军,是个粗人,实在无法容忍这只国之巨蠹这般嚣张。所以一气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除此之外,无论是臣还是臣的属下,都没人动过韦云起一根手指头。 反倒是韦云起,公然召集府兵、家奴,手持兵器,宣称要将臣当场格杀。 臣自归附大唐以来,自知深受陛下大恩。凡有所战,从不落于人后,不敢说有多大功劳,苦劳总还是有几分的。 韦云起竟敢于众目睽睽之下,欲杀朝廷的国公、上柱国、左翊卫大将军,这是何等的‘跋扈无边、目无法纪’? 陛下您想想,臣此时身上还肩着长安防务。韦云起竟欲杀臣,所图为何? 若非臣的两名亲卫以命相护,恐怕昨日臣就已经死在韦云起之手了。 臣死不足惜,但臣一想到若昨日便死了,今日还要受他们这般诋毁构陷,臣便痛心不已! 他们这般颠倒黑白,是对陛下您的公然羞辱,是在打您的脸啊! 陛下若不严惩这帮奸臣,陛下您的威严何在?让国朝其他有功之臣,以后该如何自处?” 第364章 染血账簿现金殿,东宫黑幕露人前 嘶! 不少朝臣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种层层递进,字字如刀的战斗力哪里像一个自称粗人的将军,简直比那些在御史台多年的言官还要可怕! 还别说,此时的御史大夫杜淹正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秦时:欣赏秦时的战斗力,惋惜秦时是武将且已经身居高位,不可能到御史台给他当小弟。 在杜淹看来,秦时这波反击,堪称教科书。从各个层面都将政治智慧发挥的淋漓尽致。 从事实层面:他主动承认了打人,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读框架。 从道德层面:挨打的韦云起成了巨贪,他则成了“差点被杀”的反贪义士。 从律法层面:韦云起公然宣称,要杀死国公、上柱国、左翊卫大将军的行为,几乎相当于举兵叛逆! 从情感层面:这种将自己塑造为弱势受害人的形象,显然更容易获得认可和同情。 从政治层面:将自己和皇权绑定,逼迫皇帝不得不站到他那一边。 这一番言论下来,他从殴打同僚的跋扈之臣,变成了维护皇权威严与功臣体系的忠良之臣。所有弹劾他的人,也就成了贪污、构陷、藐视皇权的奸臣集团。 他那番表现,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是表演,但谁让人家演的好呢?这种手段,可比那些动不动就要撞阶而死的,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杜淹突然感觉,如果秦时想抢自己的饭碗,似乎也不会太难…… (杜淹这货在武德年间,属于是反复在李二和李建成之间摇摆。 作为杜如晦的叔父,害死了杜如晦的兄长,同时又受杜如晦的活命之恩。在唐朝的仕途也是从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开始的。 但是他又和东宫来往关系十分密切,多次给李建成举荐人才。) “韦云起,云国公所言,可是实情?”龙座上传来李渊冰冷的声音,带着些许被压抑的愤怒。 韦云起此时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如果秦时对他的指控被落实,他全家都得死! 单单一条,动用私兵谋杀主导长安防务的国公,性质就几乎等同于“武装叛乱未遂”! 相比之下,秦时打他那一巴掌,实在不值一提。 所以,在听到李渊的质问时,他下意识就想说谎,“陛下,臣……” “韦云起,昨日之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场最少有数百人见证。”韦云起刚刚开口,秦时突然说道,“想要查实事情经过,简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你最好说实话。欺君是个什么罪名,你应该很清楚,你担不起!” 秦时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韦云起头上,让他明白说谎除了加重他的罪责,没有任何作用。他现在需要的是如同秦时那样的“诡辩”,而不是谎言。 但是,此时的他早就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冷静思考的能力。 最后憋了半天,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伏跪在地,不停的向李渊磕头。 这个样子,几乎就是默认了秦时说的都是事实了。 这让那些站出来弹劾了秦时的官员们瞬间就急眼了,一旦头上被扣上“奸臣”的帽子,他们的仕途就算是完了! 人在着急的时候,愤怒的情绪是会迁怒的。他们现在心里恨极了秦时,但秦时本来就是他们的敌人,所以这份怒火就被转移到了韦云起身上。 韦云起这个蠢货,贪财就算了,竟然还这般的废物。被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说成了这副德行,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此时的韦云起也恢复了几分神智,指着秦时嘶喊道,“陛下明鉴,臣没有想杀他!是因为他挑衅在先,又打了臣,臣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说了那番话。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韦云起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东宫和齐王府的官员也趁机指责秦时“断章取义”、“构陷忠良”、“强词夺理”。 宣称韦云起的纳妾宴属于正常宴会,就是有人送了一些礼物,也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韦云起是“忠臣良将”,秦时是“恶人先告状”。 当然,他们这些人也就和“颠倒黑白”没有关系,更不会是什么“奸佞”了。 “忠臣良将?”秦时冷笑出声,“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究竟是如何窃居高位的! 既然你们非说韦云起是忠臣良将,那我就只好告知陛下和朝堂诸公,韦云起究竟犯了多少罪孽。” 秦时的话,换来的自然是这群人又一轮炮轰。但他们这副“破防”的样子,反而让秦时为首的天策府众人露出笑容。 你的反应越大,证明我将你戳的越痛! 中书侍郎宇文士及率先出列道,“陛下,秦将军既然称韦云起还有其他罪责,还是让他拿出相应证据,并且双方当庭对质。陛下居中裁断,以正视听。” 李渊感觉自己方才那种不妙的之感,正迅速向着“头痛”发展。这个秦时,绝对是早有预谋! 他早就知道韦云起屁股不干净,并且掌握了相关证据,但却没有让人直接弹劾韦云起。 他先是故意到韦云起家中挑衅找事,激起东宫和齐王府对他群起攻之。 然后再以“受害人”的形象在朝堂之上将事情彻底闹大,利用韦云起将东宫和齐王府的核心全部拉下水。 最后,逼得自己不得不“处置”了韦云起,东宫和齐王府也会因此遭受重创! 由此彻底打破长安的平衡格局,让天策府真正成为一家独大的存在。 但他即使知道秦时和天策府的谋权,也不得不应允宇文士及的话,“善!秦时,你手中可有确实证据?” 不等秦时回答,李渊又沉声说道,“朝堂之上,若是诬告或是提供伪证,便是欺君,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这番话,警告的意味十足。他希望秦时不要将事情闹大,但秦时布局这么久,自然不会在即将收网的时候收手。 “回禀陛下,臣有其罪证。”秦时从袖中摸出一封奏折和一本染血账簿双手呈上道,“陛下,韦云起在任遂州都督、益州道行台兵部尚书期间,收受下属贿赂共四十三次,收贿款共一万二千七百余贯。 强掳民女7人,因此杀伤民女亲眷十八人。 虚报麾下士卒人数七百八十三人,这七百余人之军饷、兵器、装备、抚恤以及其他杂项等空饷,数年下来共计贪污二万三千八百余贯。 另外,其还贪污治下军资、克扣士卒抚恤等,数年得钱帛价值四万八千二百余贯。 综上,在不完全统计下,韦云起共计在遂州有不正当收入八万四千七百余贯! 陛下,八万四千七百余贯啊!这几乎是普通上州一年之赋税!韦云起区区数载,就贪污如此巨资,还强掳民女,殴杀人命。 可见在其治下,百姓如刍狗,士卒如蝼蚁。 以上罪行,连同这本染血的账簿,皆乃韦云起曾经的幕僚何三奎所提供。 账簿中记载,这八万四千七百余贯,其中有六万一千一百贯不知去向。剩余二万三千六百余贯,一部分被韦云起置办为房屋、田庄等私产,一部分被置换为金银等物。 这些房屋、田庄在何时由何人购买,所持人与韦云起有何关系,以及金银及剩余钱帛藏匿之处,都有详细记载。 韦云起数年间,所得赃款,皆是由此人安置。今年五月开始,韦云起开始寻求调回长安,觉得何三奎知道其太多秘密,遣人灭其口。 何三奎一家七口,除其本人外,全数被杀。唯有何三奎重伤逃生,辗转数月来到长安后,求告无门。 此人如今就在臣之府邸,陛下可随时传召,与韦云起当面对质。 另外,其回长安后,五日时间,举办升迁宴一次,纳妾宴两次,共得礼金一万六千贯以上。这些事发生不久,只需稍加查询,即可验证。 此等贪腐巨蠹,如不严惩,则上不能正朝纲,中不能摄百官,下不能安黎民。 另,韦云起在遂州为祸数年之久,致使遂州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朝中却从未有人弹劾揭露,可见其身后势力盘根错节。 臣昨夜不过何其有些许纠纷,至今不过五个时辰,便有这么多人集体弹劾。可他们消息如此灵通,为何就对韦云起数年所为,没有任何奏报? 为何他们对眼下发生的韦云起借宴受贿之事毫不过问,却全部抓着与韦云起有些许矛盾的臣不松口? 是真的对韦云起所犯之事一无所知,还是故意视而不见?韦云起贪污所得那六万一千一百余贯,是否有流入他们的口袋?还请陛下下令严查。 如确有包庇,则一并惩处,还朝堂以公正;若无利益往来,亦可还诸位朝臣之清白!” 近三千字章节,求点个追更不过分吧? 第365章 百官百态众生相,唐皇罪臣生默契 秦时一番话说完,满朝文武的表情瞬间就成了一幅百态图。 武将中柴绍似自言自语,又似感叹,“八万四千贯?再加上后面的一万六,那不就是整整十万贯还多了吗? 好家伙!当初秦王一战平三王,打下整个河南、河北还有青齐之地,也才用了五十多万贯的军费。 这韦云起一个人就敢捞这么多?他自己这么黑,上行下效,层层盘剥,他麾下的军队还能有战斗力吗?” “俺老程这个国公,一年的俸禄加上食邑收入,也才不到千贯。这十万贯,就是全家老小不吃不喝一百年也攒不出来啊!”老程也跟着敲起了边鼓。 他只说自己的俸禄,丝毫不提一年在醉仙楼拿多少分红。而且还有茗尊楼在卢州的代理权,长安的勋贵里,日子过的能比他舒坦的,真不多。 “人常以‘家财万贯’来形容豪富之家,这通常需要数代人的持续积累,才能积攒如此财富。韦云起数载即敛财十万余贯,的确让人发指!”李道玄说道。 随着众人的议论,李渊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御座上,李渊面色铁青,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都在轻微颤抖。他最初的“窃喜”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怒、棘手与深深寒意。 震怒于韦云起的贪婪与无法无天。 棘手于秦时这手“请君入瓮”将他逼到了墙角,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他一定会获得“昏君”的荣誉称号。但若是牵连太多,平衡被打破,他这个皇帝还能保留多少权利? 寒意则来自于秦时的城府与手腕,他早就可以将韦云起给踩死,却隐而不发的利用韦云起布置了这样一个局。 李渊看着秦时还托举在手里的那本染血账簿,只觉得头疼不已。心里恨不得将韦云起千刀万剐,不是因为韦云起犯的罪,而是这个蠢货坏了他的布局! 韦云起早在看到秦时拿出这本账簿的时候,就吓得瘫在了殿上。在听到秦时说起何三奎,以及后续要用他对整个东宫和齐王府下刀后,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就凭他这个表现,所有人都知道,秦时所言韦云起之罪状,绝对是真的!否则,韦云起不至于吓成这样。 弹劾秦时的东宫、齐王府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方才的义愤填膺早化作了慌乱,有人手指攥得发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渊的表情,生怕被那道目光中的森冷寒意给活剐了! 天策府一众僚属则是嘴角噙着淡笑,眼底满是快意。 一个个要么捻着胡须,微笑的看着狼狈的东宫与齐王府官员;要么面无表情,只是眼底的寒光更甚,似乎在思量着该怎么痛打落水狗。 中立派的老臣们则是神色复杂,有的眉头紧锁,显然在掂量这件事背后的滔天波澜;有的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唏嘘;有的则不停叹气,或许是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真的是老了…… 御史大夫杜淹站在原地,他看着长身玉立的秦时,又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东宫官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王有此等臂助,东宫和天策府之间的胜负已经明显了。自己还是尽快和东宫做一个了断,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做天策府的忠臣才好。 “来人,将韦云起弄醒。”李渊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让原本因为大臣们的议论有些嘈杂的太极殿顿时一静。 立刻有内侍端着水盆匆匆而来,将整盆水给韦云起当头浇了下去,将韦云起重新泼醒。 醒过来的韦云起左右看了看,回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的情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韦云起,朕问你,云国公所述你之罪行,你可认罪?” 李渊的声音响起,宛如北境的刮骨寒风,让韦云起不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然后迅速回身,伏跪在地,“陛下,臣认罪,臣万死,臣愿伏法。只求陛下看在臣多年效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臣一家老小一条性命。” 李渊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有人说话。偌大的金殿,只有韦云起不停磕头的响声。 他的额头很快破裂,鲜血染红了地面,看起来凄凉无比。但没有人可怜他,更没有人再为他说话。 李渊冷漠的看着不停磕头的韦云起,心中却是想到:到底还算没有蠢到家! 韦云起当然知晓秦时那番言论的威力,有账本和何三奎存在,他的罪行无可辩驳。 他,死定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天策府,亦或者东宫和齐王府,都会让他去死。 不同的是,天策府希望他把该说的说完了再死;皇帝和东宫、齐王府则是希望他快点去死,什么都不要说。 所以,他看似在磕头为家人求饶,但实际上是将自己作为筹码,在和李渊做最后的谈判: 我的家人能活命,那我就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然后很快去死;但如果你们不能保下他们,我就把东宫的官员全部拉下水,让整个东宫的核心给我陪葬! 如今,是个人都能猜到,那六万多贯,最后都进了太子的口袋。除此之外,作为东宫的核心嫡系,很多太子与东宫不能见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我要是把一切都招了,太子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吧?到时候秦王独大,你坐在龙椅上,也只是傀儡而已! 李渊听懂了韦云起的言外之意,他的沉默就是默认:如果你真的能将所有的事都扛下来,朕不介意给你的妻儿老小一条生路。 但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除了一些直肠子的武将,绝大部分人都能听懂这份言外之意。 以秦时为首的天策府众臣,会这么轻易的看李渊和韦云起达成这种默契吗? 同样,以王珪为首的东宫官员和李元吉为首齐王党,也会不遗余力地替韦云起的家眷争取活命的机会。 只求让韦云起能闭紧嘴,甘心去死! 第366章 多方博弈暗流涌,三司会审压风波 “韦云起,你所犯之罪,百死莫赎。还有脸向朕求饶?”李渊的声音相比刚才少了几分森冷,多了几分威严。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甘愿赴死。但罪臣是孤身赴任遂州,远隔长安千里,家中老幼对罪臣之所为一无所知。 陛下乃是仁君,求陛下宽宥无辜老幼一条性命。罪臣于九泉之下,亦深感陛下恩德,愿永生永世为陛下之犬马,以报陛下之恩德。” 韦云起以额贴地,声音微颤却透露出一股坚定的味道。 潜台词: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死了以后,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我带走。只求他们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哪怕是被发配。 “既如此,你便老实交代,你能在遂州为祸这么多年,究竟是谁在背后为你撑腰啊?还有,那剩余的六万多贯,被你送到了哪里?”李渊厉声喝问道。 潜台词:你的意思朕明白,他们能否活下去,就看你的表现了。 韦云起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李渊说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回禀陛下,罪臣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片刻后,韦云起咬了咬牙,如此说道。此时他除了相信李渊能信守承诺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那六万余贯,并不是被罪臣转移到了它处,而是被罪臣花掉了。罪臣有嗜赌的恶习,但十赌九输,欠了不少钱财,因此才不得不贪污军饷。”韦云起想了半天,似乎只有赌博这个理由稍微合理一点。 “六万余贯,都被你赌了?”李渊“惊怒交加”道,似乎为那六万余贯感动惋惜、心痛。 “是,臣有罪。” 在场之人,都当得起老狐狸这个称号。怎么可能真的相信这么一个完全经不起推敲的理由? 韦云起是什么人?遂州都督兼益州道行台兵部尚书,说他是遂州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谁和他赌钱不是想方设法的输钱给他,哪个不要命的敢赢他的钱? 退一万步说,就是真有不怕死的,你韦云起是那种输了就真给钱的人吗?还六万多贯,别笑死人! 那六万贯摆在任何一个赌坊老板面前,求着那些赌坊把钱收下,也没有人真的敢伸手。 没有人揭穿他,只是因为大家都在装糊涂,都不愿意做出头鸟而已。 李渊要的从来不是那笔钱的去向,而是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说法。一个嗜赌成性、贪墨军饷的罪臣,将巨款挥霍在赌桌之上,这理由虽荒诞,却还算逻辑自洽。 就在李渊和韦云起打算按这个节奏继续演下去的同时,一个声音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 “韦云起,你所犯之罪,别说满门抄斩,诛你三族都是轻的,你居然还有脸求陛下饶你家小? 陛下,从今日的情形看,王珪、韦挺等人很有可能就是韦云起的后台。臣请求彻查他们,看是否和韦云起有经济往来。” 这个人当然是秦时,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就是代表天策府表达不同意这么简单就把事情揭过去的意思。 嘶!好狠! 不少朝臣在心中暗叹,因为秦时话里的潜台词是: 你俩快别演了,我不同意! 如果你们非要这么玩,李渊可以杀你韦云起全家,我也可以。甚至可以杀更多,三族不够还有九族! 就算李渊真的放过了他们,他们也会被发配流放。一群流放犯,想弄死他们,我一句话就够了。 当然,如果你们真想继续演,也不是不可以。 我可以不过问那六万贯去了哪里,不把李建成本人拉下水。但是东宫和齐王府不能全身而退,需要挑几个有分量的人让我立威才行。 至少也要王珪、韦挺这个级别的! 秦时的话让李渊感觉脑仁生疼,也让韦云起再度陷入沉默。 李渊头疼的是秦时开出的条件很麻烦,韦云起则是在考虑选哪些人当倒霉蛋。这些候选人既要有分量,又不能有太大的背景。 分量不够秦时不会满意,他的家眷会不安全;背景太大,被他出卖的人同样会想办法报复他的家眷;分量如果太重,严重损伤到东宫和齐王府的势力,李渊、李建成、李元吉都会报复到他的家眷身上。 所以,被夹在中间的韦云起在不知道各方底线的情况下。这个“被牺牲者”的人选和尺度的拿捏,实在难以抉择。 韦云起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说话。随着时间推移,秦时施压道,“陛下,罪臣韦云起已经认罪,他所犯之罪,依国朝律法,当夷三族。 请陛下下诏,抄其府邸,夷其宗族。正国法之威,儆天下之臣!” 潜台词:你不说是吧?那就别说了,带着你一家妻儿老小,一起去死吧!你这一支,绝了! 韦云起浑身一颤,他此时浑身湿透,额头抵着地面,指节攥得发白。但还是咬牙顶住压力,没有轻易屈服在秦时的淫威之下。 他知道,东宫和齐王府不会坐视不理。如果他们真的不管,那他就只有豁出去,将这些人全部拉下马,换天策府一个保护他家眷的承诺了。 果然,秦时话音刚落,担心韦云起顶不住压力的李元吉就站了出来。“云国公好大的威风,陛下都还没有发话,轮得到你发号司令吗? 这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秦啊?” 潜台词:韦云起,你给我顶住,这天下还是我李家说了算的。现在太子和秦王不在,皇帝和我都支持你,只要你不开口,他就动不了你。 “大王之言,让末将惶恐。”秦时后退一步,躬身向李渊行礼,以示敬畏,“陛下明鉴,臣之所请,皆是按照国朝之律法规定。 律法,是国家稳定与施政的基石。臣所言所行,皆是为了维护国朝律法威严。怎么到了齐王口中,就成了臣有僭越不轨之心?” 潜台词:韦云起,你老小子犯的是国法。只要我不松口,你想保全家眷是不可能的!皇帝和齐王也不行,我说的! “哼!”对于秦时的回击,李元吉冷哼一声,没有过多纠缠,躬身对李渊说道,“陛下,此案涉案金额巨大,韦云起也是从三品的大员,兼有县公之尊。 这般大的案件,怎么能因为韦云起认罪就轻易下了结论?臣认为,应先将韦云起收监,是否牵连其家眷,当着有司审问后,再按律定罪。” 潜台词:爹啊,形势对我们不利。还是找个理由将韦云起关起来再说,他到了牢房里面,要他闭嘴去死还不简单?到时候木已成舟,把他的家眷给天策府出气也就是了。 “景玉,你怎么说?”李渊看向秦时。 潜台词: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整不出个结论。齐王说先收押韦云起,我觉得不错。具体处理到哪一步,咱们可以再商议,不用这么急。天策府的意见呢? “臣没有意见。”秦时回答道,“但韦云起的安全必须要得到保证,须派人严密监控,以防他在牢里‘自戕’。” 潜台词:可以,但是韦云起不能出意外,否则别怪我真的将事情闹大。 “既如此,着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此案,深挖其他涉案官员。 然凡事当有度,如今南北不宁,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必牵连太广。能往开一面者,就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朕乏了,退朝吧!” 李渊做出了最后的定调。 他又一次选择了将所有的矛盾、仇恨和算计都压进水面之下,让表面的平静下的暗流更加汹涌。 最后那句“朕乏了,退朝吧!”——道尽了他作为皇帝和父亲,在儿子们残酷内斗中的心力交瘁,以及权力旁落的无力感。 (刑部尚书郑善果是太子的人,大理寺卿崔善为是秦王的人,御史大夫杜淹是个墙头草。 这三个人在一起,预示着过程一定会充满扯皮和妥协,很难有颠覆性结果) 潜台词:天策府不要太过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牵连太广,连锁反应的后果很严重。 事实上,李渊心里最担心的事情是:太子现在还驻军在蒲州(河东),这件事会不会直接把他逼反了!? 有秦时在长安,二郎在并州,建成若反,毫无胜算。届时,秦王会顺理成章的进位东宫,他这个皇帝也坐不稳了。 (我亲爱的看客老爷们:这几章应该还算可以吧?点一下追更,给作者一点动力不过分吧?) 第367章 金殿争锋显手段,一局落子镇群英 这场一波三折的朝会终于结束,看着韦云起如同死狗一样在自己面前被押走。 这些身着紫色或红色官袍的高级官员们,无论是否身涉其中,不免心底泛起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 方才韦云起以额叩地的模样,多像他们午夜梦回惊醒后一身冷汗的自己?朱紫加身,看着是无上荣光,实则步步踏在刀尖之上。 今日他为东宫顶罪,明日或许就是自己成为他人的踏脚石! 尤其是卢祖尚,他现在心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后怕感:昨日他要是没有低头,今日韦云起的下场,是否会落到他的头上? “哼!” 李元吉看着秦时一副“胜利者谦逊微笑”的样子,觉得碍眼之极。重重的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薛大鼎等齐王府官员则赶紧跟上,避免被李元吉找理由迁怒。 这个状态的李元吉,是真的会杀人的! 王珪、韦挺等东宫官员们,心态早就从最开始自以为是的猎手,变成了如今的心有余悸。 这一次,他们在秦时面前,可谓是输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不仅禁军中官职最高的韦云起被打掉,落了一个必死无疑的下场。让刚刚到手的右翊卫军权再次回到天策府手中。 按照秦时的意思,东宫还必须要做出“有分量”的牺牲。 可是,牺牲谁?谁愿意做这个牺牲品来成全别人? 秦时这一手,不仅会让东宫元气大伤,还会让他们内部产生裂痕。这个裂痕一旦出现,想要修复,几乎没有可能! 他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秦时——这个年轻国公,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惊和意外! 说到底,还是他们此前从没有真正重视过秦时。在心底只将他看作一个持勇斗狠的匹夫,亦或者是有待成长的年轻人,又或者是有一些下作手段的无耻之徒…… 从未想过他竟然真的可以在朝堂上独当一面。 如今看来,他早已是羽翼丰满,无论城府、谋算都不在他们这些老家伙之下。 若是他们此前就将秦时当作同一层次的对手,今日断不会败的这般凄惨。 同样的错误,他们不会犯第二次了! 今后,他们会将这个年轻人视为只在秦王之下的真正大敌! “云公,果真是少年英雄。今日,是老夫受教了。”王珪向这边走了两步后,远远朝秦时拱了拱手。 哟呵,这老王头似乎挺不服气啊?这是告诉我来日方长,他下次会找回场子的意思吗? “王公谬赞了。”秦时保持着胜利者的微笑,还礼道,“秦某到底还是年轻,以后有机会,还请王公多指教。 王公素来高洁,当不会与韦云起这等人有什么交集。不论这厮死到临头,说不定会攀污乱咬,王公可要当心啊!” (放马过来吧,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过,你得先保证自己不会被韦云起波及才行。否则,你怕是没机会喽!) “呵呵,果真是年轻气盛,得理不饶人啊!”王珪笑道。 (小家伙,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公说的是,不气盛那还能叫年轻人吗?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嘛!”秦时轻笑。 (嘿,老子还就欺你了,怎么滴吧?你个老东西,现在就不是我的对手了,你这把年纪了,还有提升空间吗?还跟我扯以后,你还是算了吧!) 王珪被怼的深吸一口气,朝着秦时又一拱手,径直离去。 他走了,郑善果又走了过来,“云公,陛下已经将韦云起一案交由三司会审。您这账簿,还有那名叫何三奎的韦云起幕僚,打算什么时候交给老夫?” “给你?凭啥?”秦时十分没有形象的挖着鼻孔反问道。 “陛下说……” “陛下说案子由三司会审,我知道。”秦时打断他道,“可是三司又不是只有你刑部,我为什么要把人证物证交给你?咱俩很熟吗? 要交那我肯定也是交给大理寺啊!因为我跟崔公熟,信得过他。是吧,善为兄?” (你丫谁啊?一边玩儿去!) “云公说的极是。”崔善为笑道,“这三司又不是只有你刑部,我这大理寺卿接收人证物证,便是陛下也说不得什么。” (这事儿,皇帝都不会帮你,你还是别惦记了!) “你们……哼!”郑善果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学着李元吉,冷哼一声后,甩袖而去。 打发了东宫的人后,秦时从袖子里将那本账簿拿出来递给崔善为。“善为兄,东西你收好了。人,我稍后就给你送过去,不过,你可别让他不明不白就死了。” “放心,我自是知晓轻重。”崔善为笑着接过账簿,“这个何三奎,就算要审他,我也只会亲自审。” 不仅崔善为,包括柴绍、唐俭等高官,此时对秦时都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之前大王去并州时,将天策府的大权都交给这个不到弱冠之龄的娃娃,他们其实心里挺有意见的。 如果说打仗,他们肯定是信服秦时的。毕竟秦时过往的战绩摆在那里,宗罗喉、李密等名将、名帅不都栽他手里了? 但是朝堂上的东西,虽说不见血,可里面的刀光剑影比战场还复杂。他们担心秦时这个娃娃稳不住局面,坏了大事。 但现在来看,果然还是秦王慧眼识珠。秦时带领的天策府,不仅没有吃亏,还打掉了齐王的私军。 被皇帝掺沙子的右翊卫,也迅速拿了回来,并且顺势让东宫和齐王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换了他们任何人,都不敢说一定能比秦时做得好。 这一刻,秦时才算是真正以天策府二当家的身份,而不是云国公、上柱国、检校左翊卫大将军的身份,在这帮四品以上的天策府官员面前立住了脚。 如果李二现在任命秦时为天策府长史,这些人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这还是他们尚不知晓卢祖尚也已经被秦时拉上了天策府的船,否则会更加惊讶。 这小子解禁才两日,就把皇帝费尽心思安插进禁军的仨人解决了俩? 这就是官场。 在你的资历、威望还不够的时候,就算被领导赏识,将你抬到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下面的人就算给领导面子,没有公开给你唱反调,可心里仍旧是不痛快的。 但只要你证明了,你的能力和手腕都可以担得起这份担子,那这帮子人精都会在第一时间向你表达善意。 之前心里对领导的质疑,也会迅速转变为推崇。领导的眼光,就是不一般,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呢? 反过来,你要是立不住。那对不起,不仅是你,连同领导的威望也会大受打击。 第368章 李渊谋吏部,秦时避祸端 朝会结束,三司会审的扯皮不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 东宫和齐王府会逐渐抛一些弃子出来,并逐渐加码到能让天策府这边能够接受,这件事才算是暂时揭过。秦时只需要保证这期间韦云起和何三奎二人的安全即可。 以李元吉的尿性,哪怕明知机会不大,也一定会尝试在狱中弄死韦云起的。 秦时在散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目前的情况格局以书信向李二汇报。 并建议他那边再给李建成一点压力,万一李建成一冲动,觉得李渊要放弃他了,真反了呢? 毕竟东宫那边,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李建成汇报的。 秦时这边,刚刚把信写好,就有人来禀告说有内官前来召他面圣。 李渊这次是在内殿见的秦时,没有其他人。 见礼后,李渊先是装模作样地慰问了一番秦时,并且赞扬了他为国家揪出了韦云起这样一只大蛀虫。秦时也礼貌谦逊的给予恰当回应。 然后在铺垫的差不多,秦时以为李渊要劝他“顾全大局”,抬手放过东宫和齐王府的官员时,李渊却出人意料的和他聊起了人事问题。 “吏部侍郎刘林甫虽然干的还不错,但是这个人在财政和律法上的能力更大一些。所以朕打算将刘林甫调任民部或刑部担任侍郎,景玉觉得如何?” 李渊的话让秦时有点懵,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和你的内阁班子商议吗?怎么会来询问我一个武将的意见? 刘林甫,秦王系官员,并且的确精通财政和律法。但李渊想将他调任,绝对不是因为人尽其才,将合适的人安排在合适的岗位。 因为刘林甫在吏部干的也相当不错,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李渊这是看上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了。 虽然纳言兼吏部尚书杨恭仁乃是李渊的心腹,但在吏部,尚书下面的侍郎,以及各司郎中都是天策府的人。杨恭仁这个兼着宰相的尚书在吏部说话,还真不怎么好使。 而吏部又极其重要,别号天官,乃六部之首。兵部那边,同样从上到下都是二郎的人,中下级武官的人事权上,李渊实在插不进去手。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文官的人事权上,无奈一个杨恭仁不怎么顶用,所以老李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要吏部!因为这个时候中央六部是没有左右侍郎之分的,只有一个侍郎辅佐尚书。 这种事情秦时自然不可能表态,他也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秦时一脸疑惑的回答道,“这样的大事,陛下应该和宰相们商议。臣是武将,职责是保家卫国。这种事情,臣实在不懂,请恕臣无法回答。” 李渊单独召见自己,却是询问这种问题,用心实在险恶。 因为只要自己在这上面发表了意见,就可以被看作有脱离天策府,成为独立政治体的野心,会严重影响李二对自己的信任度。 李渊见秦时没有上当,轻叹一口气说道,“如今国朝是到处都在打仗,大唐的国库实在捉襟见肘。 所以朕才想着将刘林甫这样的官员调任民部,亦是重用,更是人尽其才。 但他是秦王的人,朕听闻秦王去并州之前将天策府的事务都交付给了你处置,因此才想询问你的意见。 另外,韦云起一案,恐怕长安有不少官员与其有牵扯。这件事是你揭发的,所以朕也想问问你,应该追查到哪一步才好?” (户部管着天下的钱袋子,权力不比吏部差多少。 朕知道天策府现在是你当家,如果你能答应把吏部侍郎这个位置让出来,朕可以默许你们利用韦云起之案,对东宫和齐王府对牵连程度放宽一点。) “陛下何出此言?”秦时惊讶道,“如今臣和淮阳大王共掌长安防务,虽是秦王授命。但那是因为陛下您授秦王为天策上将,兼十二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有掌天下军事之权。 臣并不是天策府的属官,又如何能代表天策府?据臣所知,天策府虽然还没有任命长史,但却有司马。 有关天策府之事,秦王不在,陛下当与天策府司马商议才对。臣虽有心为陛下分忧,但您也知晓,臣不到束发之年就已经投身行伍。 这等国家大事,臣实在不懂。 且具臣所知,刘侍郎或许和秦王有一些私交,但他同样不是天策府的属官。关于他的任命,你应该和宰相们商议才对。 至于韦云起,虽然是臣揭发的,但那也只是赶巧了。 臣在闭门期间,府上的下人出去采买时,无意间发现昏迷的何三奎。出于好心救了他一命,因此他才到了臣的府上。 之后他得知臣的身份,主动将事情告知,希望臣能替他的妻儿老小报仇,虽死无恨。 但臣想,韦云起毕竟是重臣,臣不能听信何三奎的一面之词就给他定罪。因此臣才会去他的纳妾宴,亲自见他一面,并且核实他是否有贪污受贿的可能。 再之后的事情,您都知晓了。如今您既然已经下诏三司会审此案,臣身为武将,便不该再过问了。相信三司的官员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吏部侍郎如果您真的想要,应该去找正主李二商议,或者通过更正式的、涉及整个集团的渠道。 这种事情,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您都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回应的。 另外,韦云起的案子,审理的过程我不关心。但是结果,必须要让天策府满意才行。) 李渊又一次碰了软钉子,心里对秦时的不上道有些恼火。他无奈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内里对秦时的警惕和忌惮也更深了。 之后,秦时将未来一段时间,自己对长安防务的规划向李渊做了汇报。这次陛见也就结束了。 秦时离开后,李渊又火速召见了他的核心班子成员开小会。 主要讨论方向是,天策府想利用韦云起做到什么程度?太子直接在蒲州起兵造反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及如何避免或是降低太子扛不住压力,孤注一掷的可能性。 因为李建成如果在这个时候造反,成功的概率几乎趋近于零。 而且,无论笑到最后的是大郎还是二郎,他的皇位都会摇摇欲坠,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原本他是打算以一部分东宫属官换得吏部,再利用吏部扶持一批太子党的官员。从而抵消东宫因为韦云起遭受的损失,稳住李建成。 但是秦时没有按他设定的剧本走,李渊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好基友们能出出主意了。 第369章 聚重臣李渊安东宫,闻密信建成惊起兵 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李渊目前的核心班子,如果要再扩大的话,还有封德彝和宇文士及。 不过封德彝是个墙头草,在李渊、李建成、李二,甚至李元吉那里都有下注,大业帝死前对他的评价很精准:伪君子,枉为读书人。 而宇文士及,除了是中书侍郎外,还兼着天策府司马的职位,可以说是百分百的秦王党。 这两个人,一般来说,李渊的内部会议不会找他们。像讨论如何稳住太子这种话题,李渊更不会找他们了。 陈叔达已经启程去了江淮地区,安抚当地豪强去了。 所以李渊这次小会,见他本人在内一共只有四个人而已。 人到齐后,李渊表达了韦云起一案,对东宫的影响很大。他担心在驻军蒲州的太子会受到奸人蛊惑,铤而走险的担忧。 宰相们则各抒己见,为领导分忧。 裴寂首先发言,大意是:领导您现在应该去信安抚太子。告知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本人,并且东宫的属官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裴寂这也算是正常发挥,他也就是这个水平,无论是兵法还是权谋,能力都很一般。 能有今天的位置,主要是舔李渊的水平属于独一档,也愿意给李渊当脏手套。同时,处理政务的能力还算勉强及格。 裴寂之后是萧瑀发言,同样是宰相,萧瑀的水平明显超出裴寂一大截。 萧瑀表示:目前北方的突厥没有太大的动静,北境的边军虽然打不出去,但是防守还是可以的。 所以陛下可以将太子召回长安辅政,同时,改任秦王为东南大元帅,南下平定王雄诞。 以秦王的能力,江淮平定,一定指日可待。 杨恭仁接着表示:东宫这次受到的打击很大,想要真正安抚住太子,需要有实质性的东西。 这次东宫最大的损失是韦云起,他不仅是东宫在禁军中职权最高的将领。做了这么多年的遂州都督和益州道兵部尚书,在益州也有很大的影响力。(暗指财源被断) 陛下如果在军权上给予其一定的补偿,比如增加太子六率的编制、在地方重用一些太子系的官员等,相信太子便不会异动。 这三个人提议,李渊最满意的是萧瑀的意见。 他的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将太子召回中央,同时将秦王调离中央。 这就是用实际行动告知李建成,爸爸仍然信任你,还是爱你的,你的太子之位不会因为韦云起受到影响。 你回了长安之后,咱们可以趁着秦王不在,再慢慢考虑削弱天策府。一个秦时,就算再狡猾,也只是臣子而已,没有大义的名分,想要打压并不难。 同时,秦王统大军于外,对太子也是一种无形威慑。如果太子真敢有什么异动,秦王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率军勤王。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在融入一些裴寂和杨恭仁的方案进去,会更加完善一些。 只是,有李二的前车之鉴,李渊不太想再给李建成过多的中央军权和地方权利。 …… 蒲州。 李建成捏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得知韦云起不仅在朝堂之上被秦时掀了老底,还被他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次东宫一系的官员将会遭受重创后。 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惊怒,而是惶恐! 他在禁军中的唯一一根支柱,仅仅几日就被天策府断了。 更糟糕的是,这几年韦云起捞的钱绝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同时,如陕州掳掠民女一类的见不得光的事情,韦云起都是知道的。 如今韦云起被三司会审,他本来就是必死之身,万一扛不住压力,将这些事情全部抖了出来。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他都将被千夫所指,从此声名狼藉。 别说太子是绝对做不下去了,恐怕连一个安享富贵的亲王都是奢望。最大的可能是被废为庶人,然后被圈禁到死! 惶恐之后,就是愤怒! 作为嫡长子,他从小到大都是被李渊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 可是,既然已经有了他,为什么阿耶还要那般重用二郎? 如果不是他不断的给二郎加封权柄,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威胁,他又怎么可能会在私下里做这么多事情?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就算现在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他相信,以蒲州驻军三万,突然渡过黄河杀入关中。同时,庆州那边,杨文干率军直扑长安,两面进攻之下,还有长安城内的齐王里应外合,不是没有机会。 他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如果成功进入长安,他会将天策府的势力全部扫灭。 然后和江淮的王雄诞和谈,哪怕给予其一定的补偿。再调平定江淮的军力和关中、河北之军,去平定秦王。 李建成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不知觉间,他的拳头已经紧握,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毫无所觉。 看着手心里渗出的猩红,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下令将随他出征的魏征等谋士紧急召集起来,但并不通知原因。 当这些文人看到李建成居然一身甲胄出席会议时,不少人都敏锐的感觉可能要出大事。 果然,李建成一开口就是,“长安生变,有奸臣蛊惑陛下欲废孤东宫之位。 如今孤进退皆是死局,唯有兵谏长安,清扫奸佞之后,才能面见陛下,陈述冤情。 今日将诸位先生请来,就是想获得先生们的支持,为孤出谋划策。” 李建成说话时,手握腰间剑柄,目光如刀锋一般扫过面前众人。 众人闻听太子居然想要起兵造反,俱是面色大变。 有京兆柳氏出身的老夫子,闻言神情激动的躬身劝谏道,“殿下不可如此! 臣等虽不知长安出了何等变故,然殿下身系东宫储位,一举一动皆被天下瞩目!蒲州之兵乃朝廷戍守之师,无陛下诏命便擅自调动,此乃谋逆之举啊! 若真如殿下所言,此时应当遣使入朝,面陈陛下,辨明是非。相信陛下与朝中诸公定然会还殿下以清白。 若此时起兵,便真的做实谋反,授人以柄不说,还会身败名裂!” “柳先生之言,孤记住了。来人,请柳先生去休息!”李建成冷漠的说道。 话音未落,李建成提前在会议室外安排的甲士就进来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架了出去。 第370章 秘计初定逢诏至,无言文士赴黄泉 柳夫子的被带离后,又有数名传统派的文人出言劝谏李建成,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甲士带走软禁。 再之后,就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李建成看着众人,沉声道,“诸位先生没有劝孤,想来与柳夫子那般顽固不化之人不同。 但诸位一言不发,莫不是觉得孤要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不愿与孤同行?” 话音落,座中一人豁然起身,正是太子洗马魏征。 他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如炬,直视李建成道,“殿下此言差矣!魏征既为东宫属官,自当与殿下同进退、共荣辱。” “那玄成以为,孤如今形势,当如何?”李建成轻声道。 见到魏征表态要支持自己,李建成在心里暗松一口气。这些人里,他最看重的就是魏征。 他很清楚,论用兵,别说和二郎相比。就是和长安的秦时比,他也多半不是对手。这次他想成事,必须要得到魏征的支持。 魏征闻言看了其他人一眼,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李建成。 意思是这里这么多人,咱俩难道要当着他们的面讨论造反的细节吗? 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从这群人身上扫过,李建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无妨,玄成尽管说便是,孤信得过诸位先生。” 魏征闻言却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信得过?如果真的信得过,还用的着整这一出吗?除非……变成了死人,自然就能让他信得过了…… 悟透了这一层的除了魏征外,还有其他四个人,这四人立刻站出来表态愿意和太子殿下同生死,共荣辱。 李建成微笑点头,向他们询问策略。 其中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表示,“兵贵神速,殿下既然已经决意起兵,那就应该当机立断。当先行命人传檄关中,然后殿下率军渡过黄河,直取长安。” 立刻就有人反驳,“荒谬!这等疏漏拙劣的策略你竟也敢献给殿下?到底是何居心? 取长安者,首在潼关!如今殿下虽决心拨乱反正,但手中兵力并不充裕。 若是听你的馊主意直接传檄关中,岂不是让沿途关隘都有了准备?别的地方倒也罢了,潼关若是有了准备,如今蒲州这点兵马,怕是死绝了也不一定能攻下来。 就是攻下来了,也一定是伤亡惨重,又拿什么去面对长安城内的数万精锐禁军?” “可若不先传檄文,如何能在道义上立足?难道要殿下真的背着反贼之名起兵吗?到时候长安只需要一张檄文,天下四方就会围剿我等。 你我生死是小,若是坏了殿下大事,你便是百死莫赎之罪!”又一人说道。 “除此之外,兵甲、战马、粮草是否完备?最关键的是,若是此时便起兵,下面的士卒与将军们,真的愿意跟随吗?”最后一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与担忧。 而这也正是魏征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闻言后,魏征立刻小心观察着李建成的表情,见李建成脸部有一瞬间的僵硬,心中便有了数。 一定是长安发生了大事,让太子认为他的储君之位即将不保,才会仓促决定起兵。如果这个时候起兵,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会有多少将士愿意赌上全家的性命来追随他。 “玄成有何看法?”李建成老向魏征道。 “殿下,自古以来,事以密成,计以泄败!”魏征躬身说道,“如今我等的力量相比于长安来说,无论兵力还是后勤,都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如果想要成事,就绝不能大张旗鼓。若是在起兵之前就传的人尽皆知,不仅会让长安以及沿途关隘有所准备,天下各地的兵马都会将我等视作反贼叛逆,下面的将士也会军心不稳。 如今要做的,首先就是严格保密,所有的知情者都需要被看管起来,防止外泄。 其次,檄文肯定是不能发的,应该先整顿粮草物资。然后告知下面的将士,就说陛下诏命您率他们返回长安。 抵达潼关后,出其不意,突然进攻占领潼关。然后再传檄关中,说朝中有奸佞小人,殿下您只是要清君侧而已。 一来,潼关丢失,可以震慑长安与天下。 二者,将士们也不得不追随与您了。” “好,玄成之言,深得孤心。”李建成闻言大喜。 但魏征却并没有露出丝毫喜色,而是一脸慎重地询问道,“殿下,恕臣直言。长安城中有数万精锐,还可以随时从其他地方抽调十万兵马驰援。 那秦时虽年幼,但这些年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从无败绩,绝非泛泛之辈。再加上,城中还有如淮阳王、柴绍、程知节等宿将。 就凭蒲州如今这点兵马,恐怕无法功成。这一点,想必殿下同样很清楚。 然殿下仍然坚持要起兵,臣斗胆询问,殿下可还有其他依仗?” “孤自然是有其他依仗。”李建成闻言点头。 但还不等他给魏征透底,就有侍卫在门口喊道,“殿下,有天使来传达陛下诏命,现在已经进城了。” 李建成闻言面色一僵,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面色极为复杂的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魏征见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说道,“殿下,要不先去迎接天使。看陛下的诏命如何说,再做决定?” “也好,那你等五人,便先随孤去迎接一下吧!”李建成点头道。 待得屋门打开,魏征等五人看到外面已经层层叠叠围了数百位顶盔贯甲的士兵,领头一人正是薛万彻。心中皆是一寒,隐隐猜到屋内剩余的其他人的下场。 李建成看着薛万彻,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带着魏征等五人朝外走去。 薛万彻待到李建成走远后,看着身边的副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副将立刻露出一抹狞笑,拔刀出鞘,带着身边的数十人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在李建成看来,如魏征等五人,即使造反也愿意追随自己的。无论才学如何,至少是值得他信任的,自然不会亏待。 如柳夫子几人那般直言劝谏自己的,至少有一颗忠君之心。所以就算他们不愿意支持自己,自己也只会将他们暂时软禁,而不会杀死他们。 而剩下的人,既不愿义无反顾的追随自己,又不能做到坚守本心的劝谏。那就是既不能信任,又没有道德的墙头草,随时都有可能出卖自己。 忠诚的不绝对,那就是绝对的不忠诚。这样的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他要准备起兵的事情,那自然就不应该再活着了。 第371章 孔绍安传诏安储,李建成借疫灭口 宣诏的天使乃是李渊身边颇为亲近的中书舍人孔绍安,李渊欣赏其文才,但始终未得重用。 李建成带着魏征等人,在蒲州府衙的门口接到了孔绍安,一通繁文缛节后,孔绍安开始宣读李渊的诏命。 “制诏:曩者突厥蛮夷,屡屡犯我北境。为保境安民,朕特遣太子与秦王共镇河东,以御突厥。今幸赖诸将用命,突厥大军已退。 太子者,国之根本,不可久处京师之外。今大敌既退,自当归京辅政。着令太子建成即刻率军回返长安,参议朝政。 方今江淮未宁,北境突厥又屡怀窥觊长安之心。为备不虞,东宫太子六率可仍保持战时编制,且许自备武库,以固我朝之根基,保家国之安宁。 诸臣工当同心协力,共辅太子,以兴我朝运。 钦此。” “臣建成奉诏,吾皇万年。” 李建成接过诏书后,面露微笑之色,似乎对李渊的诏书十分满意。实则眼神内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贵使一路辛劳,孤已命人准备好宴席与上房,为贵使接风洗尘。”李建成温和的说道,态度十分客气。 “太子殿下客气了,此乃下臣等人的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孔绍安拱手回道,“陛下十分思念您,时时说起您,可见陛下对您爱重之情。” 李建成笑意更盛,亲自上前虚扶一把,低声道,“贵使有心了,孤十分感念。” 孔绍安顺势直起身,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恳切,“下臣此来,身负两道诏命。还需赶往并州,向秦王宣诏。 殿下既已备席宴,下臣便叨扰了。只是这上房,下臣只怕是无法消受了,还请殿下见谅。” 李建成闻言看向身侧的魏征,魏征正好也看向他。见魏征微微点头,李建成露出热情的笑容道,“既是身负皇命,孤便不强留。来人,即刻开宴,以解鞍马之劳,为贵使饯行。” “下臣多谢殿下。”孔绍安躬身谢道。 宴席之上,李建成和魏征等人时不时试探孔绍安等人的态度,以及探听长安目前的局势。 孔绍安能在李渊身边待这么久,也是玲珑剔透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拿捏的相当到位。 既向东宫表露了韦云起事件乃是他自己不知道收敛,被天策府抓住了尾巴,与陛下无关。相反,陛下是不希望事态扩大的。也委婉透露出韦云起希望将所有的秘密带进坟墓,换取家人活命的意思。 魏征等人也由此知晓了,为何李建成会突然狗急跳脚了。原来是韦云起落马了,担心韦云起把他卖了,所以想搏一把。 孔绍安还不露痕迹的透露秦王即将被调离中枢,去往江淮平叛。最后又大肆赞扬秦王军威无双,平定江淮必定手到擒来云云。 李建成和魏征那是什么人?立刻听懂了孔绍安话里透露的信息: 第一,陛下很看重太子,东宫之位依然稳固。 第二,韦云起的事情,和陛下无关。陛下会尽量将事态最小化,不会大肆诛连。 第三,秦王会被调往江淮,最少小半年无法返回长安。这个时候,任何妄动都只会给秦王合理的借口。 第四,陛下知道您担心回长安后,自己的安全问题。所以特意给了您保留军力,和自设武库的权利。 (其实武德年间,东宫、天策府、齐王府都有自己的武库,只是没有公开而已。这个命令除了让东宫的武库得以合法化,同时也让其进入到朝庭的监管之下。) 宴席结束后,李建成等人送孔绍安出城,并送了孔绍安一盘金镙子。孔绍安客气了几句后,也就顺势收下了。 孔绍安等人离开后,李建成开始复盘。 从孔绍安愿意接受宴席和钱财,且言谈举止自然,表明其没有刻意疏远东宫的意思。这说明至少在孔绍安看来,自己没有失势的风险,否则对方绝对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的。 对方十分配合的向自己透露了如此多的信息,加上其皇帝近臣的身份。说明陛下那里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孤注一掷,所以将二郎调往江淮。既是对自己的安抚,也是对自己的威慑。 于是,李建成带着魏征等五人来到另一处密室,对他们说道,“从孔绍安的态度来看,长安的局势似乎已经缓和下来。此时孤应该如何,还请诸位先生教我。” 李建成之前会一心想着起兵,不是因为有周密的部署,必胜的信心。只是觉得大难临头,如果不起兵,他连搏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实际上,他的心里是完全没底的。 比如,李建成视为底牌的庆州杨文干和长安的李元吉。现在连和他们沟通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他这边起兵的消息传过去后,这两人能够“自发”配合。 但这可是造反啊!不是过家家! 不说人心隔肚皮,就是真的对你死心塌地,你这边通知都没有一个,人家那里怎么可能会有准备?怎么配合你? 所以,李建成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现在起兵,无论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会处于绝对劣势。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只能说比坐着等死要强。 如今的情况是——他还在牌桌上,并没有同他想的那样,有被扫下牌桌的风险。 这种局势,“不搏”明显要“搏”的机会大的多。 所以,李建成自己的心里,其实已经打退堂鼓了。甚至,他心里还在庆幸,还好在孔绍安来的及时,一切都还能挽回。如果再等上几日,事情可能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这段时间时间的相处,魏征对李建成的性格一清二楚,率先开口道,“殿下,诏书已下,天下皆知陛下召您回京辅政,并没有要废黜您的意思。 若此时再起兵,便是公然抗诏,坐实叛逆之名,军心士气将顷刻崩塌。 不如……暂且奉诏。 同时,我等可以顺理成章的筹备军械物资,准备回返长安。但同时以准备交接为由,暂留蒲州。 这段时间,您可以派信任之人,返回长安,探察消息。 若是长安局势尚还稳定,我等便正常还京。若是局势已经糜烂,也可以有‘联络准备’的时间。 待一切准备妥当,您率大军行至潼关后,可用陛下诏书骗开关隘,顺势夺之。 再宣称接到密报‘长安有变,陛下危殆’,以‘护驾’之名行动,如此更能名正言顺,将士用命。” 李建成闻言大喜,起身拉着魏征的手说道,“玄成,你可真是孤的张子房啊!” 之后,李建成宣布,“军中爆发疫病,行军书记等文官,因为身染恶疾,再加上书生体弱,年纪又大了。 造成十余人‘不治身亡’,柳夫子等五人,病情稍缓,已被隔离治疗。” 又十日后,李建成在蒲州的军资粮草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派往长安的人返回,告知他长安局势尚可的消息。 所以,被“隔离治疗”的柳夫子几人便同样“不治身亡”。 因为是因疫病而死,遗体只能火化。“仁德”的太子殿下亲自在他们的骨灰坛前,主持祭奠仪式,并焚香祭拜,口述祭词。引得身旁将士们无不垂泪,只道东宫仁厚,体恤属僚。 祭奠仪式结束后,李建成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向桌上那卷柳夫子生前最喜爱的《尚书》,心中叹息: 非孤嗜杀,只是局势瞬息万变。孤既然不再准备起兵,那么知晓孤曾打算起兵,又不愿意全心效忠于孤的你们,就不能再存在了…… copyright 2026 第372章 伏棋暗子探东宫,秦王奉召返长安 李二这边,他最开始率军至并州,还没到地方,就传来了江淮生变的消息。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李二心里是很没底的。 他原本以为秦时和李道玄共掌长安防务,有宇文士及、唐俭等人的辅佐,能稳住局势就可以了。 这一次,只是他给秦时的一个锻炼机会而已。没想过秦时真的能在他老父亲和好弟弟的挤兑下能有多少作为,只要别把军权丢了就行。 可没想道他前脚刚走,江淮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他主要不放心两点,第一点就是秦时和杜伏威关系挺好。他担心秦时年少气盛,会因为杜伏威和他老父亲起正面冲突,会给他老父亲发难的借口。 第二就是老父亲会因为江淮之变,直接将秦时、李道玄等人全部调走平叛。那样一来,他天策府在长安的影响力将会空前虚弱。 李二差点就直接发动后手,将洛阳的屈突通和裴仁基调往长安,稳住局面了。 后来是大舅哥长孙无忌与薛收对他说,这正是景玉一个磨练的好机会,如果景玉稳不住,您再有动作也不迟。 于是李二忍了一手,结果就是秦时不仅没上他老父亲的套,还借机将他好弟弟的私军给一网打尽。 同时,也很有分寸的没有和参与要杀他士族们彻底撕破脸。而是顺势从他们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块肉,给予士族威慑的同时,增强了天策府的实力。 给了李二一个巨大的惊喜。 然后,秦时在被他老父亲找茬禁足期间,他老父亲开始想方设法往地往禁军里掺水掺沙子。 同时士族们也开始联合东宫和齐王府,大肆用舆论等方法打击抹黑秦时与天策府。 再然后,这小子在禁足中一个反击,不仅让士族们损失惨重,还让他们最看重的名声遭受重创。 这一下,就让士族对皇权的威胁降低了一小半! 再之后,这小子解禁后的第一天,就将范阳卢氏的卢祖尚拉上了天策府的阵营。 第二天,就将东宫好不容易才安插进禁军的韦云起给拉下了马。顺带,还狠狠阴了一把东宫和齐王府,后续还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平息此事。 更关键的是,韦云起作为他好哥哥的嫡系核心,肯定掌握有东宫乃至他好哥哥本人不少黑料。 依秦时的说法,太子很有可能会因此铤而走险,走上那条不归路。 李二早就在李建成和李元吉乃至李渊身边都安插了自己的耳目,早就知道他的好哥哥以及愚蠢的弟弟,联合了庆州都督杨文干在做谋反的准备。 对此李二是相当的喜闻乐见,他还在暗中帮了李建成不少忙。比如杨文干缺少钱粮,庆州当地的豪强就慷慨解囊;杨文干人手不足,就会有“乡勇”慕名来投等等。 总之,为了加强哥哥、弟弟还有杨文干的决心和信心。李二也是绞尽脑汁,生怕他们被困难打倒,直接半途而废了。 这次韦云起事件,因为并州的距离更远,所以李二收到消息的时间也比李建成更晚。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李建成接完诏书的第三天了。 秦时的书信里,最后还提到他查到李孟尝似乎暗中投靠了东宫,原因是觉得自己进步的速度太慢,想通过东宫谋取更高的官位。还有何忠武,因为儿子烂赌,欠了大量钱财,为此暗中投靠了齐王府。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处理了这两个人的,但是考虑到他们都是领导一手带出来的人。将这件事汇报给您,该怎么处置,还请领导给出指示。 李二为此专门回了秦时一封信,并让心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长安,亲手将信送到秦时手上。 信里就一个意思,李孟尝和何忠武都是他费尽心思才安排到太子与齐王身边的。让秦时千万不要节外生枝,更不要对二人不利,因为他们完全是听了他的命令在行事,并没有背叛。 几乎与秦时的消息同时到达他手里的,正是从蒲州传过来的消息。 太子原本准备谋反,为此还杀了十来名不愿意追随他的文官。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朝廷的传诏天使抵达,太子接了诏书后,就放弃了起兵的想法。 同时,还有天使已经前来并州,宣读要将您调往江淮的诏书。 蒲州的消息让李二感觉遗憾的同时,也更加确信太子迟早会真的走上谋反这条路。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就可以了。 只要太子真的走上那条路,他就可以翻手镇压太子后,顺理成章的进位东宫。 不久后,孔绍安抵达并州,向李二宣读了任命他为东南道大元帅的诏书。这个时间是九月中。 李二明面上接了这份诏书,但也只是接了而已。他并不打算去江淮! 在他看来,秦时制定的对付王雄诞的策略很好。再加上李孝恭和李靖的领导下,各路大军的围剿,王雄诞根本挺不了多久。 他如果去了江淮,离长安就太远了。太子随时都有可能谋反的情况下,万一长安真的出了什么大变故,他想从江淮脱身赶回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李二的想法是,先用准备交接之类的理由拖俩月,再用生病、受伤之类理由拖俩月,最后用天气寒冷、黄河封冻之类的理由拖俩月。 有这些时间,估计王雄诞也该完蛋了。 李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又过了几日,蒲州又有消息传来:太子为了防止他原本打算起兵的消息传出去,又杀死了几名文官。 这一次,这名李二潜伏在太子身边的人,还拿到了那位柳夫子在死前的亲笔信。信中写明了太子李建成于武德六年九月曾在蒲州准备举兵叛逆的事。 李二看着这位柳夫子的“遗书”,知晓单凭这个东西是没有办法扳倒李建成的。 所以他将这封“遗书”收了起来,准备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拿出来。 原本李二以为他需要在并州一直等到王雄诞被搞定的,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才过了一个多月。李二又来诏书了,这次是召他返回长安的。 李渊这是看出来,二郎这次是不打算真的奉诏了。 与其让二郎在并州以各种蹩脚的借口抗诏,不如自己体面一点,主动将他召回长安。否则自己的威信损失只会更大! 对于李渊第二道诏命,李二很满意。略微收拾准备了几日后,就率军启程了。 copyright 2026 第373章 王珪递帖藏深意,柳毅叩门谋高位 长安。 韦云起到底还是死了,在大牢的第二十三天的夜里,他被人一刀划破了脖颈,鲜血流了一地。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硬了。 凶手是刑部天牢的一名新来的狱卒。据说为人机灵,很有眼力见儿,有什么活儿都抢着做,因此很快得到牢房内其他人的信任。 当天夜里,他先用下了药的酒,迷晕了守夜的另外两名狱卒以及天策府派去的两名府兵后,再将狱卒与府兵全部杀死。然后用钥匙打开牢门,杀掉了韦云起,最后自杀。 这是一名很专业的死士! 即使天策府也查不到他分毫来历,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但查不到同样反映出很多东西,能够培养出这样的人,还能安插进刑部的大牢。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东宫或者齐王府培养的人。 相较而言,东宫的可能性要更大。因为李元吉应该不会为了给东宫擦屁股,就牺牲这样一个人。 秦时看着韦云起死不瞑目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反倒是那两名天策府的府兵,让他感觉有些惋惜。 这段时间,韦云起能吐的东西也差不多了。 遂州那边,一名州长史,以及两名县令、两名主簿、州法曹参军、两名县正、当地府兵的都尉、两名校尉全部被牵连,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此外,三家当地豪族同样被连根拔起,百年基业,一朝化为泡影。但是让李渊发了一笔不小的财,这一通抄家,收获颇丰。 长安这边,东宫系的官员有八个人落马,除了一名吏部考功司郎中算是大鱼外,其余几个都只是凑数的小喽啰。 此外齐王系也有三名官员被牵扯进去,最大的一条鱼是从六品下的卫尉寺武库署令。其余两个也是凑数的小喽啰。 (卫尉寺掌军械,中央配给地方的军械,由兵部统筹审批、卫尉寺武库署具体发放。韦云起能从军械上捞钱,这个署令可是大“功臣”。) 这些官员全部被李渊下诏流放黔州。此外,韦云起的家眷也被李渊下令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这些东西,在韦云起下狱的第七日就已经说完了。后面十几日,他就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哪怕受尽酷刑也一样。 他很清楚,这种程度,对天策府也算有一个交代,东宫和齐王府也还能接受。再说下去,他的家眷必死无疑。 所以,对秦时来说,韦云起是死是活意义都不大了。即使明知道韦云起说出来的东西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从刑部的大牢出来,秦时对身后的刁金说道,“那两名天策府的兄弟,除了常规抚恤之外,再加一倍。另外,给他们的家人安排一份活计。” “诺!”刁金回答道,“您放心,绝对安排好。” 秦时点点头,不再说话,直接上了马车。 韦云起想方设法的保全自己的家人,可惜,据秦时得到的消息,李元吉早就安排了人去“处理”他的家眷了。 之前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因为韦云起还活着。现在他既然已经死了,他的家眷估计也会很快上路了。 其实之前想杀韦云起的人也不少,他进牢房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三次刺杀。只是那个时候天策府对他的看守要比现在严密的多,没有让人得逞而已。 韦云起的死,没有在长安掀起任何风浪,因为他是一个所有人都想他去死的人。所以,死了也就死了。 韦云起死后没几天,李建成就回来了。出乎预料的是,原本小动作不断的东宫,突然就变得异常安分。 秦时估计是李建成回来后,将王珪、韦挺这帮人给骂惨了。 一群老狐狸,居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娃娃都斗不过,真是一帮废物! 秦时已经收到了李二即将返回的消息,所以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再搞事情,一切都等李二回来之后再说。 十一月初五,这天下朝之后,王珪突然递给秦时一张请柬,“云公,两日后,初七日乃是下官母亲六十大寿。 王某在家中略备薄酒,云公若是有瑕,还望赏光。” 秦时看着那递过来烫金请柬,在看了看王珪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心中微沉,这都武德六年了,王珪之前可从未邀请过自己任何。 除了双方立场的原因外,更多的还是他太原王氏,看不上自己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 这次突然给自己给自己递请帖,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心里这么想着,秦时表面上还是露出笑容,接过请帖道,“王公客气,届时秦某定然登门为老夫人贺寿。” “多谢云公。”王珪笑容更盛,“云公若开,寒舍必定蓬荜生辉。” “如此,秦某还有公务,便失陪了。”秦时向王珪拱了拱手道。 “云公自去,下官还要给其他同僚送上请帖。”王珪拱手还礼道。 秦时不再多言,收起请帖便朝外走去。走了十余步后,回身看了一眼,只见王珪正在给其他人递请帖。 当天邀请的人自然不会只有这么几个,大部分请帖都是写好后由管理或者下人送到对方府上。能让王珪亲自邀请的,自然都是身份不凡之人。统一特点,都是紫袍加身之人。 秦时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出宫去了。 …… 回府后,秦时看着这张请帖陷入沉思。 按礼仪、自己和王珪的关系,以自己的品级,是可以不用本人亲自去的。只需要让国令(国公府属官,正五品,也就是老吴)持礼物代自己走一趟就可以了。 王珪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给自己递了请帖,如果再让属官去,就会显得自己这个晚辈太过傲慢。 这老狐狸,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招。 就在秦时沉思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咦,“咦,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给夫君的名帖?竟让夫君这般的魂不守舍?” 秦时没有搭理永乐的调笑,回头询问她道,“王珪的母亲,或者他家里的情况,你有了解吗?” “王珪?太子左庶子,太原王氏的王珪?” “不错,就是他。” 永乐一脸揶揄道,“妾身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已经早就过了不惑之龄了吧?他的老母,至少也快到花甲之龄了吧?夫君竟然……” 说到这里,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捂住嘴,用手指着秦时,似乎秦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想什么呢?”秦时伸手在永乐头上轻轻一拍,“不说你云国公府当家主母的身份,你自己也是堂堂的郡主之尊,思想能不能正常一点。” 永乐捂着头,撅起小嘴,“夫君就知道欺负人。” “好了,待会儿我给你做蛋糕吃。”秦时无奈道。 “好耶!”永乐瞬间露出笑容,在秦时身旁坐下,拿起那张烫金请帖看了一眼,“王珪的母亲……应是出自陇西李氏的旁支,论辈分还算是妾身的姑母。 不过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早就不剩多少血缘关系了。 王珪此人以孝闻达,侍母至诚,他母亲六十整寿,大办一场倒是合情合理,只是……” “只是什么?” “姨母在世时,曾说过这位夫人不简单,应该是颇有手段之人。”永乐神色认真的说道。 她口中的姨母,乃是她的义母,也就是李渊的发妻,李二几兄弟的亲娘。 “哦?能让先皇后都说不简单,看样子是真的不简单啊!”秦时沉吟道。 “如果妾身没有记错,府中和王府似乎并没有什么交往。” “你没有记错。”秦时说道,“他之前娶儿媳儿都没给我送请帖。咱俩大婚,我也没有请他。” “这样吗?”永乐闻言脸色也认真起来,“那不去不就好了吗?让人准备一份恰当的礼物就是了。” “恐怕不行。”秦时苦笑,“今日他是当着百官的面给我递的请帖,连宰相都没给,给了我第一个。这要是不去,还不知道那帮酸儒背后会怎么说我。” “那…妾身陪同夫君一起去?”永乐又说道,“我再叫上阿娘和两位嫂嫂,不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算了。”秦时摇头,不想将她牵扯到这些腌臢事里面来。 就在这时,有仆人来汇报说,“郎君,娘子,门口来了一个人。自称是郎君您的妹夫,这是他的拜帖,想要求见郎君。” 妹夫? 秦时有些莫名其妙,他老秦家目前为止,在他这一代就他一个人,哪来的妹夫啊? 不过,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这怕不是永乐那几个庶出的妹妹,其中一人的夫婿吧? 秦时伸手,仆人立刻双手将名帖呈上。 “卫尉寺,武器署令,柳毅?”这对秦时而言,几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这是我庶出的三妹的夫家,出身京兆柳氏,不过只是庶子,并不怎么受重视。”永乐轻声道。“这几个妹夫,在你我刚刚完婚的时候,整日里朝府上送拜帖。 不过当时夫君你出征在外,我便全部都给拒了。他们送了几回,见没有回应,后来就没有再来了。 今日怎么又来了?” “是吗?”秦时眉头微皱,接着又迅速舒展,“既如此,就见一面吧!” 转头对仆人说道,“我在偏厅见他。” “诺。”仆人闻言,匆匆而去。 …… “下官柳毅,拜见云公。”柳毅见到秦时后,神情激动,恭敬异常。 京兆柳氏乃是京兆四大家之一,不过他只是一个并不受重视的庶子。 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能娶到襄邑王府的女儿的缘故。哪怕同样只是不受重视的庶女,但如今襄邑王掌大唐北境军权,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柳毅也因此得到了入仕的机会,但这门亲事对他的帮助也就这样了。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一生也很难有太大的作为。 所以,在得知妻子的嫡长姐宁安县主嫁给了如日中天的云国公。云公爱妻至深,甚至还拿自己的军功向陛下求了一个封号,宁安县主由此成了永乐郡主。 这在当时,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贵女。 他也由此想通过这层关系抱上云公的大腿,只要云公稍加提携,就能让他达到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在见到国公府的节仗、卫士、斧钺、金戟等仪仗,所形成的的比柳氏还要巍峨的门楣时,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可惜,连续递了五六回帖子,都没有能见云公一面。甚至,他连自己的拜帖是否送到了云公面前都不确定。 因为,那些门房连他递上的好处都不肯收。 这一次,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送了拜帖,想不到云公竟然真的见他了。 亲眼见到秦时后,柳毅眼中的不可思议还是没有藏住。 即使早就知道,秦时的年龄比他还要小一岁,但他还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俊美无双的贵公子,竟然是仅仅数年就官爵已极,战功无数的大将军。 不过,这些年的打磨,秦时哪怕什么都没有说,身上无形气势就给了柳毅极大的压力。 “免礼。不知阁下求见秦某,有何事啊?”秦时很随意的做了一个伸手虚扶的动作,却让柳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云公虽然年少,但这种气度,当真不凡。 “多谢云公。”柳毅愈发恭敬,“说起来下官之妻还是郡主之妹,下官与云公还是连襟。本该早来拜问,只是云公繁忙,直至今日才来,还请云公海涵。” “说你的目的就行了。”秦时的语气有了一丝不耐。 “是。”柳毅的额头已经浮现汗水,“下官此来,的确是有一事相求。 下官在卫尉寺担任武器署令已逾二年,听闻近日武库署令出缺。若是能得云公举荐,下官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云公效犬马之劳!” “你倒是真敢开口。”秦时轻笑,虽然早就对此人的来意有所意料,但真的听到他说出来,还是对此人的贪心感到惊讶。 武器署令,武库署令。虽然都是卫尉寺下的三署之一,但一字之差,可谓云泥之别。 武库署掌军械收储、点检、配给,中央配给地方的军械由其具体发放,同时管理武器的修缮与存储。乃是一等一的肥差、实权部门。 武器署掌祭祀、朝会时的兵器仪仗,田猎等活动的器械供给与回收。权利差了武库署十万八千里。 单从品级而言,武库署令是从六品下,同时也是寺丞和少卿的有力竞争者;而武器署令,是正八品下,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还没入流! 整整差了六个品级! 这个柳毅年不过二十,居然妄想一步登天,坐上武库署令的位置!? copyright 2026 第374章 庶出寒微求晋升,阳谋设局索投名 “正八品下,拔擢为从六品下,连升六级。不知道你有什么功绩,可以当得起这般殊遇?”秦时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想知道他有什么底牌。 “下官在武器署令任上从未犯过任何差错,且相比上任之前,这两年令署的开支减少了二成有余。”也亏了柳毅是年轻人,腰好,换一个年纪大点的来,像他这样一直保持近九十度的躬身,怕是挺不住。 “更重要的是,下官还有对云公的一片崇敬之心,愿为云公鞍前马后,万死不辞!”柳毅没有听到秦时的回复,立刻又表起了忠心。 秦时对他的忠心倒是不怎么怀疑。柳毅这种人,只要你能保持对他的高维度压制和掌控力,并且能给他一些好处,他就会一直比狗还听话。 但是,一旦你露出颓势,或者有权力更大的人向他丢骨头的时候,这种人的反噬往往也最狠。 一开始,秦时就从柳毅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隐藏在敬畏、谄媚等情绪之下的那缕嫉妒。 他的出身远比秦时更高,年纪更大,但他在秦时面前,别说坐下来,连站直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于,如果不是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他连见秦时一面都难如登天。 柳毅自负才学并不在嫡出的那几个兄弟、堂兄弟之下,但仅仅因为自己是庶出,前程极限便被限定在了六品以下,心中是极度不甘心的。 “开支减二成?”秦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是节流,还是克扣?” 武器署令这个位置往往是很难有什么政绩的,属于不犯错是正常,犯错就得背锅的位置。唯一能让上官高看一眼的,就是能把部门的财务报表做的漂亮一些了。 柳毅浑身一僵,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但声音却是一振,“下官不敢!皆是革除冗余,裁汰虚耗所得。”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点功绩,也远远不足以支持你升任武库署令。”秦时轻轻摇头道。 “云公……”柳毅似乎还想争取一下。 “实话告诉吧,武库署令已经有确定人选了,你还是别想了。 再说了,前武库署令是齐王的心腹,我与齐王的关系,你就一点儿都不清楚吗?他的人因为我被砍头抄家,你再因为我,顶了那个位置,你不怕齐王要了你的命吗?”秦时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柳毅头上。 即使一开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这缕希望在彻底破灭时,还是让柳毅感觉心里一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仍然不敢抬眼去看秦时,害怕自己眼中的负面情绪被秦时察觉。 “不过……”轻飘飘的两个字,再次让柳毅心中升起一缕希望,忍不住抬头,眼中尽是错愕之色。 “武库署令虽然不可能,但是看在郡主面上。你若能替我办成几件小事,证明你的价值,我倒不介意替你运作一番,谋个更好的差事。” 秦时的声音听在柳毅耳中,宛如天籁。 他眼中骤然发出炽热的光芒,仿若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应道,“下官愿为云公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秦时身体后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拂去茶沫,动作间自然流露的威仪让柳毅下意识屏住呼吸。 “第一件事,我要卫尉寺近一年来的军械出入记录,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关于太子六率的。”秦时的话让柳毅瞬间渗出冷汗。 他一个八品芝麻官,去查太子六率,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东宫一名属官伸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 “第二件事,前武库署令虽然已经死了,但和他有联系的人,绝对不止一个韦云起。我要你替我查一下,他还与哪些人有‘合作’。” “云公,这……”柳毅额头全是冷汗,他没有想到秦时会让他做这么棘手的事情。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同时,柳毅心中也对这位云公的手腕,感到心惊。能以如此年纪,爬到这般高位,果然不是常人。 这两件事上,一件是针对太子,一件是针对齐王。既是他要拜入秦时麾下的诚意,更是投名状! “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秦时平静的站起身,“我这里的茶水还不错,你可以喝一杯再走。” 说要,就要准备离开。 “不为难!”柳毅连忙喊道。 他深知这或许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机缘,也不管有多大的危险,眼中全是狠厉的决绝。 “这两件事可不容易。”秦时看着柳毅,眼神仿若直透他的内心,“而且,很危险,你可要想清楚。” “下官已经说了,愿为云公赴汤蹈火!方才犹豫,只是担心万一不成,坏了云公的大事而已。”柳毅说道。 “很好。”秦时露出笑容,重新坐了回去,“你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你在卫尉寺已经两年有余,若是连这点人脉都没有……我手下可不留无用之人。你需要用你的能力,来证明你的价值。” “是,下官明白。” 秦时看这棒子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也开始拿出胡萝卜。“当然,那些有价值的人,我也从来不会亏待他们。 只要你将这两件事办好了,我许你一个尚书省都事之位。从七品上,虽然没有多大实权,但身在中枢,未来大有可为。 你若是喜欢在卫尉寺,亦可以升为寺主簿。同样是从七品上,连升三级,对得起你这份功劳吧? 要知道,当年陇西一战,我阵斩宗罗喉,逼降薛仁皋,也只是官升两级罢了。” “下官多谢云公栽培。”柳毅闻言激动不已。“云公放心,七日之内,下官一定将您要的交到您的手中。” 他没有想到秦时会给他实质性承诺,还是这样明确的人事承诺。 卫尉寺主簿掌印、勾检文书与稽失。属于品级不高,但是实权不小,且油水颇厚的位置。 但真正让柳毅激动的,还是尚书省都事之职。 尚书省都事,一共六人,分隶六部。负责收发文书、受事发辰、监印;分判六部日常事务;勾检文案、稽查缺失、督促承办;掌省内仪仗、陈设、值守安排。 但文案需经左右司郎中/员外郎勾检后,方可监印施行;不得独立决策,只掌执行与监督。 虽然并没有多大的权力,但正如秦时所说,这个位置身在中枢。只要熬几年资历,无论是升尚书省的左右司员外郎还是六部的司员外郎都是顺理成章。 他可以在几年之内,就打破原本一生都无法打破的壁障,成为六品的核心部门京官。 copyright 2026 第375章 赴王宅云公贺寿,观老妇暗探玄机 柳毅离开之后,秦时让人唤来老吴。让他准备一份给王珪老母的寿礼。 同时,派人盯着柳毅,并且调查柳毅的过往。他的人脉交际,有什么爱好,有什么把柄,以及,最近有没有和东宫、齐王府的人有牵扯。 这条狗,用好了,能起到不错的作用,但也要防止他反噬的可能! 老吴领命而去,秦时则去给永乐做蛋糕去了。 该死的汤胖子,其他东西都学挺快,好多菜秦时只是说一下,就能做的比秦时还好。可唯独这蛋糕,秦时手把手的教,他还是掌握不了精髓。 …… 两日后,王珪母亲的六十大寿。 王府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在做着各种筹备了,但并没有像韦云起那样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请。 据说,能收到请柬的,全部都是中上级的士族之家。或者少数几名三品以上实权大员。 寿宴当日,王府门庭若市却秩序井然,无丝竹靡靡,亦无杂役喧哗。 往来皆是峨冠博带、衣袂翩跹之士,尽显世家清贵之风。一些关系亲近之家,还带着女眷一同前来贺寿。 这些女子中,已嫁妇人梳高髻、簪金玉,罗襦褙子加身,举止端凝,敛衽见礼分寸有度,遇外男便垂眸侧身避行,尽显人妇端庄。 未出阁少女梳双丫髻或垂鬟,仅簪素银珠花,衣着浅淡素雅,随母侧低眉静立,或小聚亭下轻言浅笑,眼波青涩,一举一动皆守闺训,娇矜自持。 男子于前厅赴宴,女眷则入内宅面见老寿星,到时候也会在内院中单设女子宴席。 云国公府华丽的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引来了无数人将视线投来。 秦时一身紫色锦袍,腰间的玉带上悬挂青玉佩、金鱼袋,手持一柄折扇缓步下车。俊美无双,风度翩翩,又不失朝廷重臣的威仪。 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让几名还在门口等待的少女,哪怕父母就在身旁,也忍不住俏脸含春,娇羞不已。 此时王珪已经听到下人禀报,带着人出来迎接了。 “云公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还望勿怪。”王珪一身常服,一边朝秦时走来,一边笑着拱手道。 “王公客气了。”秦时拱手还礼,“府上大喜,秦某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秦时身后的刁金上前两步,将请柬还有礼物递给王珪身边的仆人。 “云公客气,快请入内。”王珪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公,请。”秦时客气一句后,同王珪并肩入内。 他们进去之后,那些还在门口排队之人便开始议论。 “这便是云国公吗?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一表人才啊!”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边还跟着一名妇人和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 “这少年郎,竟是国公之尊?”一名妇人惊讶道,听口音不像长安人士。“难道是承袭了父辈之爵?” “无知妇人,休得胡言!”有青衫文士厉声喝道,“云公乃我大唐名将,这些年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连北方的突厥人,听闻云公之名,亦是闻风丧胆。岂容你这妇人妄言!?” 旁人纷纷附和,赞云公少年英雄,风华绝代。 那妇人满面愧色,低头不语。他的丈夫则不停的对着四方拱手致歉,身旁少女却偷眼望向府内,俏脸微红,心下暗慕。 前厅宾客见二人并肩而入,皆侧目行礼,席间一时静了几分,目光或敬或羡,无人敢窃语。 王珪引秦时至上宾席,笑道,“云公今日肯来,寒舍蓬荜生辉,请上座。” “今日既是老夫人大寿,秦某身为晚辈,按礼应当面拜见。”秦时笑道。 “云公有心了,王某代家母谢过云公。”王公拱手致谢道,“不过王某还需在这前厅待客,云公若去后宅见家母,只能让管家陪同了。” “王公自便,秦某去去就回。”秦时还礼道。 “如此,王某便失陪了。”王珪回头对身边的中年人道,“柯管家,你陪同云公去见老夫人,务必妥帖伺候,不得有半分差池!” 柯管家躬身应诺,“小人遵命,云公请随小人来。” “有劳了。”秦时对管家点头道。 柯管家连称,“不敢”。 跟在柯管家身后,穿游廊过月门,入了内宅。 内院花香袭人,女眷环立,见秦时气宇轩昂,且由管家亲自引路。皆敛衽垂眸,屏声静气,唯有几声低低的环佩轻响。 老夫人端坐正厅上首,正在同几名妇人说着话,笑容和善。 听到管家禀报说云国公亲自来向她贺寿,原本有些喧嚣的厅内顿时一寂。 老夫人则是露出得体的微笑,让管家快快请云公入内。 秦时入内后,发现厅内男女分席以锦屏相隔,规矩森严。 “晚辈秦时,见过老夫人。谨贺老夫人六秩荣庆。 淑慎其身,德范闺门;慈惠持家,福泽绵长。躬修内则,淑誉远扬;育子成贤,辅世安邦。值此吉辰,霞觞共举。 愿松鹤齐龄,椿萱并茂;福寿双全,岁月无殇。谨奉贺词,恭祝千秋。” “好,老身多谢云公。”老夫人眉开眼笑,“犬子多次在老身年前提起云公,言国朝年轻一代中,无人能与云公相较。 今日一见,果真是文武全才。气宇不凡,人中俊杰也。 云公军务繁忙,竟还惦记我这老婆子的寿辰,真是不胜感激。快请入坐。” 秦时拱手道,“老夫人谬赞了,秦某愧不敢当。 年轻一代中,当以秦王之风采无双,无人能比。秦某这点能耐,与秦王相较,便宛如萤火之比皓月,驽马相比麒麟。” “秦王自然是当世龙凤,云公亦是少年翘楚,皆为大唐栋梁。”老夫人丝毫异色不露,面容愈发慈祥。 秦时走到男子这一边,早有前排的人将位置让了出来。秦时也不客气,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着主位上这个老太婆左右逢缘,八面玲珑,场中男女分坐数十人,竟是面面俱到。 不愧是连先皇后都赞一句“不简单”的人。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copyright 2026 第376章 仗剑歌家国,老妪议平妻 这位出身陇西李氏的老夫人,能以一人之力压住数十名中、上等士族出身的男女,威望与手腕可见一斑。 不过,他们后续会出什么招来试探自己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并没有受到任何针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秦时有些摸不准这王氏的脉了。 通过这场寿宴制造自己与王氏或者东宫有联系,让李二猜忌自己,离间自己和李二的关系? 那他们不是应该表现出同自己很亲近的样子吗?而且刚才自己顺势在众多士族面前进行了公开的“政治战队宣誓”,这部分影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亦或许,秦时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对面的屏风,屏风后有近二十名各家女眷。其中不少是未出阁的少女,这是专门利用王家老夫人寿宴的机会来“相看”的。 这是想用“美人计”?可惜,秦某人对这些十二三岁的“孩童”没有兴趣。 亦或者,利用这些女子,坏自己的名声? 这倒是有可能,这是一个见效很快的手段! 既能离间自己和天策府,也能离间自己和淮安王、襄邑王这一脉宗室的关系,还能坏了自己的名声,限制自己的前程,可谓一举多得。 这些士族一向手段肮脏,不是做不出来。 想到这里,秦时正了正身体,打定主意,今日定要离这些女人远一点。 他的动作立刻被上首的老夫人察觉,将目光投了过来,“云公可是感觉这内院气闷,或是哪里有不妥之处?” 秦时抬眸拱手,笑意浅淡却持重,“老夫人多虑,府中雅致清幽,并无不妥。” 老夫人眸底精光一闪,慈笑不减,“那就好。 云公乃是国朝少有的青年才俊,素有文武双全之称,今日正好有各家俊杰在列。不如便以文会友,切磋一番诗文之道,亦是一桩雅事。” 立刻就有自负才高的青年应道,“还请老夫人出题。” “今日虽是老身寿辰,但贺寿之词无甚新意。过两日表示重阳节,便以‘重阳’为题吧!” 话音刚落,席间士族子弟纷纷应诺,不少人目光灼灼看向秦时,或含期待,或藏挑衅。 此人虽然只是寒门或者末流士族出身,又是一员武夫。但从方才的贺寿词能看得出,肚子里应当还是有些墨水的。 今日所能压他一头,岂不是便能踩在他身上,借着他的名头一举名扬四方? 想到这里,这些士族子弟纷纷面露振奋之色。有清河崔氏子弟率先起身,朗声道,“便由晚辈来抛砖引玉吧! 重阳携友踏秋霜,云淡风轻菊绽黄。 遥想古人诗酒处,豪情依旧韵流芳。” 众人连声叫好,老夫人也点头赞道,“此诗怀古抒怀,清新流畅,实乃上佳之作。崔公子高才。” 崔公子表露得意之色,但嘴上却说着谦逊之词,朝着四周拱了一圈手,方才坐了回去。坐下去时,还朝着上首处的秦时看了一眼。 在王氏的主场,却被崔氏抢了先,自然有王氏子弟出来找回场子。只见一名青年起身,先是向着老夫人行了一礼,才面向众人吟道。 “携壶上岭沐新阳,雁字横天秋未央。 醉里插萸君莫笑,诗成犹带菊花香。” 众人再次齐声叫好,老夫人虽然没有出言夸赞,但一边笑一边点头的样子,显然对自家孙辈的表现是极为满意的。 随后又有几人起身作诗,皆是可圈可点。可见这些士族子弟,大多还是有些学识的。 隔壁那些妇人少女们,也不住的小声点评着。点评内容不仅是诗,还有人。 通常是年长的妇人在少女耳边小声描述着吟诗之人的样貌和背景名声等,让大多少女都是小脸通红的样子。 就在河东薛氏的子弟吟出自己的诗作,同样在一片叫好声中坐回自己的位置后,一时便无人再起身作诗。 老夫人同样在夸赞一番后,笑道,“诸位不愧是各家精心培养的青年才俊,具是才华横溢。”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向秦时道,“不过,今日与坐者,当以云公为尊。还请云公点评各家子弟诗作。” 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时,就连屏风后女眷的私语也戛然而止,只剩帘影微动。 “诸位公子都是满腹经纶,秦某却是个军中粗汉,不过勉强识字而已。哪里有能耐点评他人,老夫人实在是难为我了。”秦时微笑回应道。 “人皆言云公文韬武略,原来也不过如此。”最先作诗的清河崔氏子弟冷笑道。 “胡说!”那名薛氏子弟立刻出言反驳道,“武德三年,汾晋之战后,云公一首《秦王破阵曲》,可谓琵琶曲之巅峰。 谦逊之言,你还当真了?别的不说,就刚才向老夫人贺寿一阕,文采便在你崔运山之上。” 崔运山脸色一变,“薛扬,你……哼,谁知道那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怎么,承认别人比你更有才华,有这么难吗?这就是你清河崔氏的家教?薛某今日真的见识了!”薛扬冷笑道。 他是薛收的堂侄,不过为秦时说好话,贬低崔运山可不是因为他崇拜秦时。而是因为他们这些人,今日都是那屏风后面的相看对象。 公认最是品貌双全者,乃是中书令萧瑀的嫡次孙女。这门亲事,可以让他们未来的仕途通畅许多,能少奋斗十年! 而薛扬和崔运山就是夺得这门亲事,最有希望的两个人。 “你……”崔运山明显嘴皮子没有薛扬利索,脸都气白了,却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了,二位俱是名门才俊,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秦时轻笑起身,“诸位诗作,各有千秋,秦某不能单凭个人好恶而言优劣。 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诞之日,赋诗也不过是添些雅趣。若是非要争个输赢,岂非失了本心? 诸位之诗作,或怀古,或抒怀,亦或言志,皆有其妙。秦某是个武人,以为重阳佳节,当登高以颂家国。 秋染重山菊正黄,霜染丹枫韵悠长。 登高极目山河壮,仗剑长歌意气昂。 昔日烽烟凝浩气,今朝瑞彩映华堂。 家国锦绣金风里,共祝繁荣岁月昌。 秦某献丑,此诗全当凑个趣,但求博诸位一哂。” 秦时说完,缓缓落座。风采、气度,皆是无可挑剔。 崔运山脸色僵住,薛扬亦捻须颔首,方才二人争执瞬间烟消。士族子弟们神色各异,敬佩者有之,妒羡者有之,却再无人敢出言轻视。 此诗有秋景之雅,有武将之雄,更扣寿宴颂昌之意,格局远胜众人浅吟秋怀。 老夫人抚掌大笑,眸底精光暗藏,声含赞叹,“好!好诗!仗剑长歌意气昂;共祝繁荣岁月昌。既有武将风骨,又存仁心家国,云公文武双全,名不虚传!” 屏风后帘影轻颤,窃语顿止。萧清沅素手微攥绢帕,杏眼凝着帘外那道英挺身影,颊间浮起浅红。 身侧妇人却是苦笑,“这云公相貌堂堂,文武兼备,年纪轻轻就已功成名就。可惜,他早已娶妻,你与他,没有缘分!” 中书令的嫡孙女,当然不可能做妾,国公也不行!萧清沅闻言贝齿轻咬下唇,垂眸不语。 “云公高才,薛某自愧不如。”薛扬首先向秦时拱手道。 “崔某方才失言,向云公致歉,请云公恕罪。”崔运山也起身道,态度诚恳。 秦时摆手道,“二位不必如此,诗歌不过小道尔,不足挂齿。”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众人看向秦时的目光再次有了变化:虽然你秦时的确有几分能耐,但这话,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秦时左右环顾,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轻声笑道,“诸位误会了,秦某的意思是,诗歌虽能抒发情怀,陶冶情操。 但于国而言,不能阻挡蛮夷铁蹄;于民而言,不能使百姓安居,黎庶饱暖;于社稷而言,不能让山河稳固,天下太平。 我辈生于乱世,而今天下初平,当思守土安邦。而非困于笔墨,争这方寸高下。 诸位皆出身不凡,将来大多亦会走上仕途。 当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诗词歌赋,变不来柴米油盐;皓首穷经,换不得民生安泰。” 言毕,士族子弟脸上傲气尽消,赧然垂首。 老夫人眸底精光骤闪,慈笑更深,“云公此言,振聋发聩!大丈夫当如是,老身佩服!” 紧接着话锋一转,“只是这守土安邦亦需后继有人才行。 云公与永乐郡主成婚数载,至今尚无子嗣。这传宗接代之事,乃是家族根基,老身虽素知云公与郡主甚是恩爱,但郡主毕竟身体有碍。 老身有一嫡亲孙女,年芳十五,才学、样貌具是上上之选。素来仰慕云公,若云公不弃,可许给云公为平妻。” copyright 2026 第377章 寿堂辞却王氏女,前院又遇拦路人 秦时脸上的浅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场杀伐凝练出的冰寒威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扫视左右后,才缓缓起身,“老夫人的美意,秦某心领。然秦某是个不解风情之人,绝非贵孙女之良配。 且秦某已允诺郡主,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二色。人无信不立,秦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负心薄情之人。 老夫人孙女秀外慧中,想来自有一段良缘在前。我大唐繁荣昌盛,少年俊杰何其多也。若有需要,秦某愿推荐一二。” 秦时这话不卑不亢,但语气坚定。 屏风后,萧清沅听得心头微颤,双手将手中绢帕绞紧。身侧妇人轻叹,“却是有情守义,难得。偏是无缘,可惜了。” 萧清沅眼中惆怅之色更浓。 老夫人脸上笑容一僵,王氏嫡女给你做小,你竟然还不愿意?但想到儿子的嘱咐,以及她自己心中的算计,不愿就此放弃。“云公此言差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身负国公之爵,岂能无后?云公既与郡主情厚,想来郡主更当体谅,这并不违背云公与郡主之间情谊。” “此言秦某不敢苟同!”秦时摇头道,“感情这种东西,是会被消耗的。秦某的后裔,心中自有考量,不劳他人费心。” “云公……” “老夫人,再说下去,可就真要伤你我两家的情分了!”老夫人还想再劝时,却被秦时打断道。 这句话秦时虽是笑着说的,但言语间的分量,却是让人心头一颤。他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身上散发着久居上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 那些士族的年轻子弟,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人觉得自己是起猛了,有些神智不清。 什么时候,太原王氏已经堕落到主动将最优秀的嫡女送给他人做小的地步了? 更他娘的气人的是,人家还不要! 为了拒绝,甚至说出要撕破脸皮的话来。 虽然明面上,秦时是国公之尊,王珪只是永宁县男。县男的女儿给国公作平妻,的确是高攀了,尤其是国公的正妻还是郡主的情况下。 但在世人眼中,太原王氏乃是数百年的高门。而秦时,只不过是寒门崛起,底蕴薄弱,经不起多少风浪。 这桩婚事,是秦时高攀才是。可这结果,却是完全反了过来。 老夫人眼神也冷了下来,指尖死死扣住椅扶手,面上却强撑着笑意,“云公既心意已决,老身便不再多言,倒是唐突了。” “老夫人一片拳拳之心,秦某感念。”秦时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分寸拿捏得极好,给了她一个台阶。“此事暂且不提,这大喜的日子,莫要扫了雅兴才好。” (你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管好你自己吧!) 这老妪闻言,脸色一僵。但还是露出笑容,顺坡下驴道,“老身这是好心办坏事,将诸位见笑了。” “秦某已见过老夫人,这后宅之地,不便久留,就此告退。”秦时说道。 “如此也好。”这老妪也觉得秦时留在这里,气氛太过尴尬,点头道。“来人,送云公至前厅赴宴。” “秦某告退。”秦时朝着周边拱手后,便退了出去。 他一离开,原本有些尴尬的氛围,顿时恢复了几分。 只不过,这些年轻子弟想到秦时方才的风采,心中皆是敬又畏,再无半分轻视之心。那些小娘子们,更是芳心摇曳,春心暗动。 而那些妇人们,看着上首处的老妪,心中却是冷笑:这王氏这回是闹出天大的笑话来了!嫡女送给人家做小,人家都不要。 这对王氏的声望是巨大打击,而且,这位嫡女以后再想嫁个好人家,怕是难喽!士族最好颜面,别人不要的女子,他们也不会娶。 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嫡女自身有什么问题?否则,好端端怎么会被送给一个暴发户做小?人家还不要?连带着王氏其他女子,只怕都只能下嫁了。 想到这里,这些妇人们脸上笑容更盛。对比老妪此时强颜欢笑的样子,说不出的讽刺。 …… 秦时这边,刚刚踏入前院,突然被一队人拦住去路。 刚才一直躬身为秦时引路的仆人,此时却是气质大变,“云公,我家主人有请。” “你的主人,不是王珪?” “自然不是。”仆役此时昂首挺胸,“至于在下主人是谁,云公移步之后,自然知晓。” (这个月数据差的我想死,如果到明天五点以前催更能上百,下个月三更。) copyright 2026 第378章 秦时惩恶犬,建成暗施恩 “我对你的主人是谁没有兴趣,麻烦让一让,你挡我路了。”秦时很自然的伸手将眼前之人拨到一边,顺势就要离开。 “恐怕由不得您。” 随着这名仆役装扮之人的话,那一队人纷纷上前一步,明显没有打算让秦时通过。 秦时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一脚将距离最近的一人踢飞了出去。 想当初,秦时还是半大小子,张猛穿着铠甲都被秦时收着力,一拳打飞出去昏迷不醒。如今秦时的怪力更加夸张,没有收力的一脚,足以将骨头踢碎。 这些人根本没有想到秦时居然会直接动手,这人凌空就是一口血箭喷出。落地之后出气多,进气少,要见是不活了。 “你敢动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那名仆役装扮之人惊怒道。 “这王珪的府上,突然冒出一群来历不明之人,无缘无故拦住我的去路,还意图绑架行刺我。 看样子,他是想步韦云起的后尘啊?”秦时看都没有这人,而是冷笑道。 随着秦时这句话,这背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 只见旁边走廊处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名身着浅淡明黄色锦袍之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之人,正是王珪。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来人一脸惊讶,“景玉,今日毕竟是王府的喜事。 若是这些下人惹到你了,你说一声,叔玠自会惩处他们,给你交代,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秦时向来人行礼道,“殿下误会了,是这些人突然拦住末将,还打算强行带走末将。 他们来路不明,又不说是谁让他们来的。让末将想起不久前在韦云起府上发生的事情。 王公,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来人正是太子李建成,秦时无法针对,只好将矛头指向王珪。 “云公息怒,今日是王某招待不周,向您赔罪。”王珪没办法,只能出来背锅,“王某平日里并不过问府中之事,家母年事已高,一般都在小佛堂。 所以,才让这些人娇惯了。稍后,我定会严惩他们,给您一个交代。” 王珪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这帮人浑身上下都是军伍气质。王珪是文官,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出现在他家里。 而且,你没时间,你娘不管,不是还有当家的正妻吗? “原来如此。”李建成接话道,“叔玠,你这府里的下人也太没有规矩了,是该教训一下。” “殿下教训的是。”王珪应道。 秦时静静地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什么也没说。 和李二那种永远自信,英武雄迈的气质不同,李建成身上散发的是沉稳有度,素雅随和的气质。 “景玉,刚才是孤听叔玠说你也来了,才让他们去请你一叙。没想到……此时既然是误会,便看在孤的面上,揭过如何?” “太子殿下竟然发话,末将自当尊令。” “那好,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不如景玉随孤小坐片刻如何?”李建成语气温和,笑意浅淡,眉宇间自有储君端凝气度,侧身引了引路。 秦时眸光微沉,心知今日脱身不易,微笑躬身道,“末将遵命。” 王珪见状,忙侧身让开道路,眼神示意仆役拖走地上尸首。 然后躬身道,“殿下、云公,请。” 三人刚刚落座,李建成就说道,“叔玠,你今日府中事务繁忙。就不用陪孤了,去忙你的事情吧!” “臣多谢殿下体谅。”王珪立刻谢道,“那臣就先行告退,您和云公有什么吩咐,直接让下人去办就行了。” 说完,也不给秦时开口的机会,向着二人分别一礼,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房内,便只剩下李建成和秦时二人对话。 “说起来,景玉你来长安已有数年之久了,还是永乐的夫君,但你我二人似乎从未有过这般交谈的机会。” “殿下日理万机,臣不敢叨扰。” “哎,私下里无需这般生分。永乐是阿娘的义女,也就是我的妹妹,你是她的夫君,唤我大郎或是大兄即可。”顿了一下,李建成又接着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你和二郎在私下里,都是这般称呼的。” (二郎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还能给更多。) “殿下身份与秦王不同,末将不敢僭越。”秦时拱手道,“末将与秦王之间,也只是在庆功之时,末将酒后失言。秦王念及末将有为末战功,未曾计较罢了。” (你拿什么和老二比?我和你弟弟,那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交情,和你可没感情!) 李建成闻言脸色略微一僵,又瞬间恢复,轻笑道,“原来如此,那便随你。 说起来,景玉你这些年来大小数十战,为我大唐建立,立功无数啊!不愧名将之誉。” 紧接着,又请叹一口气,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到底根基颇为薄弱,不能只看到眼前,眼光应该放长远一些才是。 想那汉初的韩信、彭越之辈,同样堪称千古名将,可惜却未得善终啊!” (你的战功太大了,再加上其他方面,已经功高震主了。再加上你身后又没有家族底蕴,不怕落得一个韩信、彭越那样的下场吗? 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让你能有底气的价码,不用担心我会对你翻脸。) “殿下说笑了。”秦时摇头笑道,“当今陛下乃是明君,岂是刘邦那个混混无赖能比的?不会做出这种冤杀功臣之事的。 陛下万年之后,您是储君,但世人皆说您性宽简仁厚,想来也不会做出此等不义之举吧?”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没有容人之量,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我信得过秦王。) 李建成闻言双眼微眯,凝视着秦时道,“听闻景玉于商贾之道颇为精通。这自古以来,商人逐利。 当初韩信、彭越、英布之辈都能封王,景玉之能,比之他们毫不逊色。亦当出将入相,有所作为才是。” (别扯了,我给你说实际的。你来帮我,我坐上那个位置,给你封王,让你做宰相!) copyright 2026 第379章 门户之见轻悍将,王氏宴上起风波 “殿下此言,末将万不敢当。末将只是一介武夫,根本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亦没有什么大的抱负,只求温饱度日即可。”秦时继续以软钉子应对道。 “再说商贾,末将不是商人,乃是大唐的官员,任务是保家卫国而已。并不懂什么商贾之事。” (说什么封王拜相,只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我不吃这一套。 你说商人逐利,这一点我认,但我是官,是国公,不是商人,我是讲原则的。所以,以利相诱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李建成眼底精光一闪,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愈发温和,“景玉过谦了,你文武兼备,有安邦定国之能,何须自轻?” (我不信,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别端着了。) 秦时垂眸拱手,语气恭谨却无半分松动,“末将四书五经都不通,乃是半个文盲。刀口舔血才侥幸有今日,说不定什么就为国捐躯了。” (你不用劝了,我本来就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如果选错了,死了我认!) 李建成指尖轻叩案几,半晌方笑,“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闲暇时可来东宫作客,太子妃也是看着永乐长大的,你可以随时带永乐来看看她。如今毕竟与当年不同,她身边的故人不多了。”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可不一定还有今天这个待遇了。具体价码,我们到时候再谈。) 秦时抬眸,目光坦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再考虑退路。) 李建成凝视他片刻,终是缓缓颔首,赞扬道,“好个忠君之事,景玉果是忠贞之士。时辰差不多了,即将开宴,你且去吧。 我去了其他人不自在,就不过去了。” (真是油盐不进!今天就先到这里,来日方长,我相信你会有向我效忠的一天。) 秦时躬身行礼:“末将告退。” 转身出房,刚至廊下,便见王珪立在阶前,脸色难看。见他出来,却是又露出笑容,朝着秦时拱手施礼。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听说了后院之事。知晓秦时让他的嫡女,乃至整个太原王氏都成了笑话。 秦时拱手还礼,便往前厅去了。 …… 宴会上,秦时高坐上席。 在一群四五十岁乃至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中间,他这张稚嫩的面容,显得极为扎眼。 与坐者,不是东宫或齐王府的核心官员,就是顶级士族的中流砥柱,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秦王党同样显得格格不入。 席上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却无一人敢轻易向他靠近、举杯。目光扫过,或含忌惮,或带鄙夷,或藏探究。 秦时浑不在意,自斟自饮,眉眼沉静。轻轻摇动着手中折扇,欣赏着这席间歌舞丝竹。 忽有一士族子弟举杯上前,皮笑肉不笑道,“云国公少年英雄,战功赫赫,王某佩服。只是听闻您出身寒微,竟有今日显贵,真是叫人羡慕。” 秦时抬眸,眸光锐利如刀,淡淡道,“秦某出身确实不高,但如今的官爵,皆是凭自己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身上每一处伤痕,皆是我大唐江山印记。 公子看起来年岁还在秦某之上,不知你这锦衣玉食,是靠祖上荫蔽,还是自身挣来?” 那子弟脸色涨红,支吾无言,悻悻退下。 又有一中年文士走到近前,“你就是秦时,秦景玉?” 他上下打量着秦时,眼含不屑之色。 “询问他人之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秦时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这狂生,当真无礼,毫无上下尊卑之心。” “孺子,放肆!”这文士见秦时不仅敢责骂自己,还隐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酒精上头之下,当即怒目圆睁,戟指斥道,“某乃河东裴氏裴季和,太原王氏宴请,皆是名门望族。 你一介泥腿子,不过有几分匹夫之勇,竟也敢登这大雅之堂!?” “河东裴季和?”秦时失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裴仲礼。你这死瘸子,腿脚不便不在家里老实待着,瞎跑什么?还喝这么多酒,不怕把另一条腿也摔瘸了?” 这话一出,喧嚣的宴会大厅顿时一寂。无论是朝堂大员,还是士族名士,全都看向这边。 秦时这话实在太毒了,但他身份摆在那里;裴仲礼这个瘸子背景也不简单,又是喜怒无常之人,即使这些人都身份不凡,也没有人贸然介入他们之间。 裴仲礼,字季和。当朝宰相、陛下第一宠臣裴寂嫡叔之子,属西眷裴氏核心支脉旁系。 少年时因意外伤腿,行动不便,遂放弃仕途;但其心思缜密,善观时局,虽闭门不出,却对朝堂动向了如指掌。 常年居于长安城郊别业,是裴寂私下议事的重要对象。裴寂每逢重大决策前,常会深夜造访,听取其谋略建议,形成“兄掌朝堂,弟谋幕后”的默契,是裴寂最重要的智囊。 在储位上,裴寂几乎是明牌支持李建成的。所以王珪之母过寿,裴仲礼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 同时,也因为瘸腿,最忌有人说他腿伤之事。且性格喜怒无常,时常无端迁怒他人。 曾有商人不认识他,在闹市嘲笑他腿瘸,有一寒门士子路过,为其仗义执言。当晚,他就派人劫杀商人,并打断了那位士子两条腿,导致其伤重而死。 原因是,他认为那士子是借着帮他出头的名义,嘲笑他。 这样一个人,被秦时这个他看不起小辈于众目睽睽之下,在这种场合直呼“死瘸子”,还不停的嘲讽挖苦,裴仲礼待会儿会疯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 果然,听到秦时的话后,裴仲礼先是一愣,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秦时敢这般羞辱于他。接着脸色瞬间涨红,双目充血,原本还算儒雅的面容,怎么看怎么狰狞。 裴仲礼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仿佛从九幽炼狱中发出,一字一顿道,“秦时……你,找,死!” 第380章 骂仲礼秦时诛心,保裴氏王珪求情 刚刚被迫和李建成“秘密幽会”了一次的秦时,正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虽然以秦时现在和李二的绑定程度,李二也不会相信他会跳船。因为他在这边已经是核心了,去了那边,一个背主之人永远也不可能真的被信任。 但是,李二信他,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信他。 以秦时如今在天策府的地位,如果传出他在王珪府上密会太子的消息,政治影响是很大的。严重的话,还会影响天策府内部班子团结。 所以,秦时这个时候最好是做点什么,和东宫划清界限。 像裴仲礼这种,因为裴寂和李建成属于同一阵营,身份又不高不低,不远不近的,简直是最佳立威靶子。 骂他辱他,既不算打了东宫脸面,又与支持太子的裴寂结下梁子,更是做给所有人看——他秦时与东宫党羽势同水火,绝无密会投诚的可能! “我找死?”秦时一脸欠揍至极的嘲讽表情,“就凭你这个瘸子,能,耐,我,何?” 裴仲礼气急攻心,在酒精的刺激下,已经失了理智。 他一把抓过身旁仆役腰间横刀,不顾腿疾踉跄上前,径直朝着秦时刺来,“竖子安敢这般欺我?” 秦时眸光一厉,手中折扇斜劈,精准打在裴仲礼握刀的手背之上。只听一声惨叫,横刀脱手,被秦时接在手中。 “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韦云起欲杀秦某不成,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这才几天啊?居然又有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行此谋反之举?” 秦时一刀背打在裴仲礼腿弯,让他单膝跪地。然后宛如看小丑一般看着裴仲礼道,“韦云起好歹还是一个县公、从三品的将军,你裴仲礼有什么? 你只是一个无官无爵的白身而已,也就是草民!你居然敢当众刺杀我?谁给你的勇气,裴寂吗?” 秦时这是在给裴仲礼下套,裴仲礼此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万一他当众承认是裴寂给他的勇气敢刺杀当朝国公、大将军。就可以解读为是裴寂指使他这么做的,从而将裴寂也拉下水。 可惜的是,裴仲礼还没有完全糊涂。他死死瞪着秦时,“你羞辱于我,我才会想杀你,与他人无关。” “难道不是你先跳出来想折辱我的吗?怎么,换了你自己被辱就受不了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你河东裴氏的家风如此?” 秦时的话并没有让裴仲礼有丝毫悔过,他嘴里不停的喷着垃圾话。刚开始如“泥腿子”、“匹夫”、“竖子”一类的话,不痛不痒,秦时浑不在意。 直到裴仲礼开始羞辱秦时的母亲时,秦时手里的横刀刀柄犹如闪电般砸在裴仲礼脸上。裴仲礼被打倒在地,满口牙齿掉了大半,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但他还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死死瞪着秦时。如果目光能杀人,估计秦时已经死了一万次!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恶?特别想我死?”秦时一脚踩在裴仲礼脸上,冷笑道,“你是不是还觉得你自己很伟大?像个大英雄?” 裴仲礼说不出话来,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他就是这样认为的。 “但实际上,我或许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你裴仲礼却绝对不是什么英雄,比较贴切的形容应该是:懦夫、小人、自私自利之徒。 怎么,你还不服气? 你因为自己腿伤而自卑,放弃出仕不是因为你真的看开了,而是你怕闲言碎语。你连自己都不敢面对,不是懦夫是什么? 人家为你出头,帮你说话。你却嫉妒人家身体健全,还有光明前途。就恩将仇报,打断别人双腿致死,不是小人是什么? 你今日因为自己内心的偏执和嫉妒,不顾后果的出来挑衅我,最后不顾妻儿老小的想刺杀我,不是自私自利? 你出刀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他们一分一毫?像你这种人,死不足惜,但你的妻儿犯了什么错,却要无端受你连累? 为夫之责,为父之慈,你做到了吗? 我现在一句话,不仅你自己要死,你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你,后悔吗?” 秦时之言宛如杀人诛心,让裴仲礼浑身剧颤,眼底的怨毒瞬间僵住,继而涌上极致的恐慌。 他想嘶吼,嘴里却只漏出含糊血沫,断齿处剧痛钻心,更骇于秦时那句满门皆诛的狠戾。 方才的疯狂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意,死死盯着秦时的眼,满是惧色与不甘,身体不受控地发抖。 满席死寂,无人敢吱声。 在场之人,此时大多十分后悔来参加这劳什子的寿宴。 如果他们现在介入,极有可能会得罪秦时,同时还被裴仲礼给怨恨上。可如果一直作壁上观,裴仲礼真被秦时给弄死了的话,裴寂很可能会迁怒他们。 秦时踩在裴仲礼脸上的脚微微用力,裴仲礼脸颊贴地,屈辱与恐惧交织,竟生生挤出两行浊泪。 “后悔了?还是害怕了?”秦时冷笑,抬脚撤力,横刀一挑,抵住他咽喉,“不过,一切都晚了。” “云公不可!” “云公手下留情!” “云公且慢动手!” 连续数声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让秦时暂时停下了动作。 回头一看,出言者皆是东宫系的官员。其他人还可以看着,这些东宫系的官员,如果就这样看着秦时在他们眼前杀了裴仲礼,却一言不发的话。 别说裴寂,就是太子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们! 秦时看向这些人中,官阶最高的刑部尚书郑善果道,“阁下身为刑部尚书,应该深谙律法。 裴仲礼欲当众谋害朝廷的国公、大将军,企图混乱长安防务。这该当何罪啊?” 一句话,让郑善果面如猪肝色,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方才在陪着李建成的王珪,终于收到消息,姗姗来迟了。 “云公,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王珪在心里将裴仲礼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但还是不得不出言保他。 第381章 傲骨轻士族,高论碎儒心 “王公,今日是令堂大寿,秦某应邀前来贺寿。却在这寿宴之上无端被这狂徒挑衅不说,还公然拔刀相向。 这一切,可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不是秦某这个客人无事生非,故意搅乱宴会,给太原王氏难堪啊!”秦时对王珪说道。 “云公言重了,王某并无责怪云公之意。只是您与裴兄今日皆乃我王府之客,让裴兄因醉酒唐突了云公,是王某招待不周。 但王某相信裴兄绝无故意挑衅云公之意,还请云公能够高抬贵手,饶过他的无心之举。”王珪现在很烦。 邀请并趁机拉拢秦时,是太子的意思,他自己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秦王如今如日中天,秦时在天策府几乎已经是一人之下,怎么会轻易就改弦更张? 裴仲礼和秦时的冲突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裴仲礼拔刀刺杀秦时的行为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就是谋反,以韦云起作模板,身为宰相的裴寂都要受到牵连。事情发生在他的府上,他同样难辞其咎。 往小了说,就是裴仲礼醉酒寻衅,杖六十。拔出兵器、对方是官身,各加一等,也就是杖一百,但不会牵连家人。 以裴寂的身份,打个招呼,裴仲礼在床上躺几天也就没事了。 所以,让王珪付出代价救这个给他招麻烦的裴仲礼,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为了太子的大局,也为了他自己不被牵连,王珪必须把这件事往小了压。 “无心之举?”秦时冷笑,“他无心之举就敢当众刺杀我,若是有心之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话不是这么说。”韦挺站出来给王珪帮腔道,“方才之事,在下全程目睹。 裴仲礼只是醉酒之下,无意冲撞了云公而已,原本只是口角之争。之所以发展到后面,也是您以其瘸腿之事激怒于他,这才导致他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所谓‘君子不道他人之短’,这件事云公您同样有一部分责任。云公身为上位者,当怀仁爱之心。 依下官之见,裴仲礼并没有刺杀之心,最多只是醉酒寻衅而已。” “不错,今日乃是王府老夫人的大寿之日,云公同我等具为贺寿之客。想来想来云公也不愿老夫人寿辰之日沾染戾气,坏了福气。”郑善果也出声道,“今日之事,确为裴仲礼之错。 但云公之言,亦是激化之因。如今云公既已亲手惩戒了裴仲礼,看他如今模样,也已知错。 若云公大量,就此揭过。一来全了王府颜面,二来更显云公胸襟,三来也不会坏了这大喜之日。日后或许又是一桩佳话,还请云公成全。” “你等皆是饱学之士,怎么连基本的是非都不分呢?”秦时摇头道,“什么叫‘君子不道他人之短’? 首先,秦某是个武夫,不是什么君子。‘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一套,秦某不吃。 再者,秦某认为,真正的君子,应是坦坦荡荡,能够正视自己短处之人。 他裴仲礼说秦某人出身寒微,隐含轻视之意。秦某便可以坦然受之,因为以门第而言,这是事实。 但秦某从来不因此就自认低人一等,更不曾责怪过自己的出身。 反而,秦某心中对父母先祖无比感激。他们生我育我,不曾让我有冻饿之苦,教我识字以明理,授我武艺以立足。 出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能看轻自己!那些自认出身高就看不起他人者,大多都是除了出身便一无是处之人。 他裴仲礼自负出身,但碌碌无为数十载。上不曾报国建功立业,下不能守家族清誉;整日里读着圣贤之书,行的却是腌臢小人之事。 我华夏一族,自古以来身残志坚者,何其多也? 孙膑断足却破魏强兵,司马迁受宫刑仍着《史记》,左丘明目盲犹传《左传》。这些先贤皆是身残志坚,而得青史留名。 秦某不敢自比先贤,但尔等不是整日里都将‘君子’二字挂在嘴边上吗? 我说他是瘸子,这不是事实吗?可以成为他要杀我的理由吗?这就是尔等的君子之道?” 王珪等人再次领教了秦时的舌辩之能,左右相视一眼,具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之意。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擅长抢占道德制高点?这让他们如何反驳? “云公高论,王某受教。”王珪苦笑叹气,朝着秦时拱手一拜道,“但今日毕竟是家母寿诞,还请云公能够高抬贵手,王某感激不尽。” “此人虽有取死之道,但王公既然为他求情,这等小人,秦某也不屑杀之。如此,秦某便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刁金。” “属下在。”一直侍立在侧的刁金应声道。 “你去一趟万年县衙,让法曹县正杜建亲自过来一趟,将此人带回去。就按照醉酒寻衅论处。”秦时吩咐道。 “诺!” 就在刁金要走的时候,角落里一人站了出来。 “云公不必麻烦,杜建在此。” 京兆杜氏乃是关中四姓之一,杜建上回跟着薛良、罗峥可是大出风头。因为那十四万贯的功绩,杜氏已经在给他谋求更高的位置了。 今日,他同样也收到了王府的请柬。只是他是官职不高,又是小辈,坐的很偏远,秦时都没有发现他。 “那正好,此人的罪责也不必多说。你将他带回县衙吧!” “诺!”杜建闻言,上来提起裴仲礼就往外走。 裴仲礼早在秦时“诛心”之时,心理支柱就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就算他这次能活下来,但当众被秦时道德审判与人格解构(剖析其懦夫、小人、自私本质),相当于用逻辑和伦理,系统性地否定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也基本“社死”了。 再加上当众被秦时强逼跪地,还被踩脸等各种羞辱。从此以后,算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他要么从此躲起来,再不露人前;要么精神崩溃,自杀或发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此时被杜建提着脖领子往外走,脸肿的老高,感觉到周围之人看他的目光。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懊悔,只觉得难堪不已。 一歪头,彻底晕过去了。 第382章 太子摔杯嗔手足,魏公探狱扣秦门 “很抱歉,搅了诸位的雅兴。”秦时向王珪及众人拱手道,“然这样的结果,亦绝非秦某所期望的。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如此。 既此事已经移交官府,秦某也就不便再留,诸位自便,秦某就先告退了。” 然后,又朝王珪拱手道,“王公,不必相送,秦某告辞了。” 王珪拱手还礼,“如此,王某便不留云公了。今日之事,是王某招待不周,还请云公海涵。” 其余人也纷纷拱手还礼,秦时带着刁金径直离去。 …… 很快,前厅发生的事情,以及最终结果被汇报到了李建成这里。 李建成听完前因后果后,将手里的黄金酒杯又放回桌上,轻叹一口气。“他这是要同孤划清界限啊!一点余地也不留。 二郎啊二郎,为何这些人就这般对你死心塌地呢?” 而后,他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愤怒与不甘突然爆发,猛然抓起那只黄金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咆哮道,“孤才是大唐的太子,孤才是太子!二郎,你,还有你们,都只是臣子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要同孤作对?!孤哪里做的不好吗? 二郎,我哪里对不起你吗?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争?为什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一个臣子?我才是嫡长子,这个太子之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此时的李建成没有半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面目因为愤怒显得有些狰狞。将一旁侍奉他二十多年的近侍都吓得跪地不敢多言,这个样子的李建成,他也是极少见到。 不知过了多久,李建成终于平复了情绪,再次恢复成那个举止有度,儒雅随和的大唐太子。 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那只金杯捡了回来,在那里自斟自饮。 “既然他已经决心跟着二郎一条路走到底,那就罢了。虽然有点可惜,但这样的人,越是有才,越不能留。 去通知齐王吧,就说孤不拦他了,不过,让他把屁股擦干净一点。无论成败,不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诺!”那名感觉度秒如年的心腹近侍,立刻如蒙大赦般应了一声,然后匆匆离去了。 …… 魏国公府。 裴寂刚刚处理完家族的一些杂事,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沏茶。 他的茶叶是茗尊楼特供给李渊的一等茶叶,是不对外出售的。 不过,以李渊对他的宠爱,一般来说,只要李渊有的东西,都能在他这里找到。不仅茶叶,包括茶台、茶壶、茶炉等茶具,都是工器阁专门为李渊制造的贡品,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 裴寂原本对茶是没有太多兴趣的,不过这种只需冲泡的新茶,却是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闲暇之时,饮上一壶,既解乏,又解愁,实在是妙不可言。 但今日,就在裴寂烹茶之时。他的管家匆匆而来,将王珪府上发生的事情向他禀报后,他心绪激动下将自己给烫伤了。 吓得管家一边让人去请府医过来,一边向裴寂请罪。裴寂没有在意手上的伤势,而是不停的询问管家事情的经过。 等裴寂问的差不多时,一名仆役带着府医匆匆而来。但此时心急如焚的裴寂哪里还有心情治手,立刻吩咐下人备车,他要出去。 管家以为他要进宫去找李渊求情,赶紧劝他道,“阿郎,此事是仲礼郎君有错在先,不能闹到陛下哪里去。 否则那秦时小儿一口咬定是仲礼郎君要刺杀于他,仲礼郎君就必死无疑了!” “我当然知道不能去找陛下!”裴寂阴沉着脸说道,“我这是要去万年县衙,就是不能将季和救出来,也不能让那群贱吏对季和动刑。 这件事想要真正解决,还得老夫亲自去同那秦时小儿商议才行。” “原来如此。”管家终于放心了一些,又开始担心裴寂的手,道“阿郎,您还是让府医给您看看手上的伤再说吧!” 裴寂转头看向府医,“你跟我一起去,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在路上给我治。季和也被那秦时小儿伤了,你去给他也医治一下。” “诺!”府医躬身领命。 到了万年县衙后,裴寂直接找到县令,让他带自己去县衙的牢房看望裴仲礼。 县令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只能亲自陪同裴寂去了牢房。 “啊……呃……”见到裴寂后,裴仲礼情绪十分激动,但他脸肿的老高,牙齿被强行打落大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当裴寂亲眼看到裴仲礼的惨状后,顿时怒不可遏,“秦时小儿,俺敢如此!?” 一旁的县令吓得一哆嗦,但心里却并不认为裴寂真的能拿秦时怎么样。 秦王不在时,你们都拿云公没有办法。如今秦王已经过了潼关,马上就要重返长安,你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吾弟就暂时留在这里,但你听好,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吾弟动刑,也不能在吃喝之上,亏待了他。”裴寂见到裴仲礼在喝下他府医准备的药后,状态好了一些,心头的怒火稍降。 “是,请魏公放心,下官绝不敢怠慢季和先生。只是……” “只是什么?”裴寂不满的看向万年县令,区区五品官,还敢跟自己讲条件不成? “回禀魏公,在您来之前,下官刚刚收到雍州府送来的公文。”县令从袖中拿出一封公文,一脸为难的说道,“雍州府要求我万年县,必须要在三日之内,将此案做个了结,给云公一个交代。 您也知晓,按我朝律法,季和先生酒后寻衅,还动了刀兵,当处杖刑一百! 此事,下官夹在您与云公之间,实在是左右为难。那法曹县正杜建,乃事天策府之人,下官恐怕无法万全啊!” 裴寂闻言脸色铁青,县令这是告诉他。他需要在三日内说服秦时不再追究或过问此事,否则,县衙只能公事公办。 一百杖刑下来,裴仲礼十有八九会当场毙命! 他裴寂的面子,就值三天而已! “放心,此事不会让你为难的。”裴寂盯着万年县令,幽幽的说道。 …… 从县衙的牢房出来后,裴寂的马车径直驶向颁证坊,那里是云国公府的方向。 等到裴寂的马车离去,弯腰恭送的县令站起身时,却是一脸不屑的表情。 让裴寂没有想到的是,他连云国公府的大门都没有进去,吃了一个彻底的闭门羹。 门房的原话是:我家郎君去城外的大营了,不在府内,需后日方回。魏公此来若为公事,可以去找淮阳王;若是私事,待郎君回来后,他们自会禀报。 第383章 长安道伏兵截驾,刺客皆是已故身 回去之后,愤怒的裴寂将那套平日里宝贝至极的茶具砸了个稀巴烂。 如果不是茶台实在太重,不是裴寂这个文弱书生能撼动的,他一定会将茶台都给踹翻喽。 裴仲礼不仅是他的智囊,还是他极为亲近的堂弟。 如今不仅被秦时重创,听府医说牙齿被打落大半,再难康复。还在秦时手中受尽屈辱,以仲礼的性子,怕是此生都走不出来。 更让他愤怒的是,秦时定下三日之期不说。他亲自上门和解,还让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不仅是在给自己下马威,还表明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开出让他满意的条件,裴仲礼就只能去死! 这如何让裴寂不怒? 太猖狂了! 老夫混官场的时候,你老子还没有出生呢!不过一介莽夫,以为看着扯秦王的虎皮,就能骑到老夫的头上去吗? …… 秦时这边,他的确是离开了长安,以“视察”参旗、鼓旗两军的名义。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去军营,而是在郊外一个“普通”的田庄里。从王珪的府上出来后,他就径直来了这里。 这里实际上是天策府一个隐藏据点,是除了宏义宫之外,天策府另一个情报收集中心。 之所以来这里,是他担心李建成或裴寂一怒之下,会以裴仲礼为借口“宣战”。 在李二回返长安之前,他不想太过节外生枝。干脆到这里来躲两天,并时刻关注裴寂和东宫的动向与反应。 田庄静谧,天策府的密探们不断将城内的消息传递到秦时手中:裴寂的反应、东宫的消息,齐王麾下人马的调动…… 这期间,秦时顺便关注了一下柳毅这个小角色。 那日从云国公府离开后,柳毅真的开始想尽办法去探听秦时想要的东西。 他先是以重金贿赂了卫尉寺一名主簿,从而得到了军械的出入记录。虽然总体并不全面,但是关于太子六率的部分,应该是已经到手了。 为了得到这些东西,柳毅是真的下了血本,不仅他自己的钱财都搭了进去。估计还动用了一部分娘子的嫁妆。 至于前任武库署令的“合作”网络,柳毅可是找了不少人探听消息。 他出身柳氏,还是襄邑王府的女婿。别人不知道他的真正底细,都认为他是前途无量,自然也会高看他一眼。 因此,柳毅在卫尉寺本单位当中,人际关系一向很好。 这次他出血本的探听消息,同样有不少收获。如今正等着秦时回长安之后,就将这些东西交给秦时,以换得一个仕途顺遂。 同时,他之前并没有和东宫与齐王府有什么牵扯。 倒不如他不想搭上太子和齐王的车,他曾经明里暗里向东宫表过忠心,但是人家根本瞧不上他! 太子在卫尉寺的人,有一个少卿;齐王虽然丢了一个武库署令,但还有一个寺丞,根本不会将他这个武器署令放在眼里。 这也难怪柳毅会为秦时的一个承诺不顾一切了,他尝试过其他路径,只是连上路的机会都没有。 听闻柳毅和东宫与齐王府都没有关系后,秦时暗自点头。 从情报上看,这个人其实能力不弱。如果用的好,或许会有奇效。 …… 两日之后,秦时返回长安,但是车驾却在距离城门五里处遭遇百余名刺客袭杀。 这些人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装备精良,不仅有强弓硬弩,居然还有八牛弩! 秦时的车驾在第一时间就遭遇了无数箭矢攻击,车夫和拉车的四匹西凉马连惨叫都没有发出,瞬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为了确认车里的人死了,百余名刺客从道路两边杀出,与秦时的护卫战在一起。 出乎预料的是,素来精锐无比的云国公亲卫居然一触即溃。别说百战精锐,就是普通的新兵都不应该如此不堪才对。 领头的刺客心中暗叫不好,杀到车架之前,掀开门帘后一看,心瞬间沉到谷底——车内根本没有人! 就在这里,只听几道尖锐的“响箭”声,前后两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 虽然这些刺客战斗力强悍,普通的军队并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在成规模的、已经发起冲锋的精锐铁骑面前,那除了被战马踏成肉泥之外,没有其他结果。 刺客首领虽然不知道计划是如何暴露的,但是他明白如果不逃,就只能等死。“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随着刺客首领的高呼声,原本已经开始结阵迎敌的刺客们纷纷弃阵奔逃,各寻退路。 可铁骑合围之势已成,马蹄踏地如雷,马槊闪烁着寒芒,转瞬便将逃散刺客截为数段。 刺客惨叫连连,尸横道旁,鲜血染红路面。 几名悍勇刺客护着首领欲突围,却被骑兵轻松拦下,几声惨叫之后,就只剩下了首领一人。 首领自知逃生无望,就算投降了,也是必死。而且,他的家人同样会死。所以,他很干脆的挥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以换取家人的一线生机。 当秦时过来时,战场已经被清扫完毕。除了少数几名刺客逃脱之外,余下的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自己自尽而亡。 居然没有一个俘虏! 但这些人的身份同样很好查证,训练有素、还会结阵应敌、有强弓硬弩、甚至有八牛弩,这要不是军队,那才是见鬼了! 据查,为首之人名叫张坚,乃是唐军的一名校尉军官,隶属于齐王李元吉麾下。但是,据记载,他早在武德四年时,就战死在洛阳城下了! 其他人也都一样,曾经都是大唐的军队,曾隶属于李元吉麾下,在官方记录中,都已经是死人了! 第384章 鬼军袭杀惊朝野,东宫主审失人心 长安近郊突然冒出来一支装备精良的“鬼军”,还袭击国朝的大将军。这件事的严重程度,绝对不亚于边军造反,瞬间就轰动了整个长安。 秦时立在染血的官道旁,指尖抚过车辕上深深的箭痕,看着那几匹被射成了筛子的西凉马,眸底寒芒毕露。 八牛弩乃是军中重器,寻常盗匪连听都没有听过,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李元吉这是疯了不成? 之前天策府就发现齐王麾下的军队调动异常,怀疑他有可能会派人刺杀,但动静这么大,同样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齐王麾下可能存在一支“幽灵”军队,这是天策府早有怀疑的。但是,这么长的时间,就连天策府都没有这支军队存在的任何实证。 没想到,却是用这种方式给证实了。 养这样一支军队,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正常私军的十倍不止。 想让人家变成一个“死人”为你效命,待遇肯定是必须到位的。但真正难的在于怎么将这么多大活人“藏”起来,他们吃喝拉撒、兵甲装备等等东西从哪里来? 就算李元吉是亲王,同时还被李渊赐了三个铸钱的官炉,财力雄厚。“鬼军”的数量也绝对不会太多! 秦时估计,这支“鬼军”的规模绝对不会超过二百人。超过这个数量,就不止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了,想“藏”起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为了杀自己,居然出动了一百人!? 看样子李元吉这是真的恨自己啊! 不过,自己不仅没死,还把他这支“鬼军”给灭了,他会不会直接被气死? 想到李元吉得到消息后,气急败坏的样子,秦时嘴角也勾起一缕冷笑。 这一次,这支“鬼军”露了形迹,那他们之前隐藏的方法很快就会被找出来。如果李元吉这支“鬼军”规模就这么多还好,若是还有,很快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 秦时很快就将自己被袭杀的事情呈报给了李渊,李渊很生气!同样的内容,他还让人给李二那边送了一份过去,估计李二会高兴的。 李渊生气的原因不是秦时被刺杀。在他眼里,秦时死了应该比活着更让他舒心。 让李渊直接破防的原因,是在长安居然有这样一支“鬼军”的存在! 这不仅是在打他的脸,还让他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用屁股想,也知道豢养这支“鬼军”的人绝对不是为了“好玩”。无论是谁,第一时间联想到的,都是——谋反! 同样,有能力养这样一支军队,还能将他们在长安“藏”起来的人。也就他那三个儿子了。 都不用去查这些人的身份来历,用排除法,李渊不到十秒钟就知道这支“鬼军”的主人绝对是李元吉。 大郎是太子,他没有必要弄这些东西。有这些钱不如多招点私兵,拉拢一些官员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二郎有野心,也有这个能力。但是以二郎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拿来对付秦时。 所以,几乎可以确定,这些“鬼”是四郎弄出来的东西。 李元吉有野心,李渊是清楚的,这本身也是他想看到的。这样才能让四郎和大郎在联合起来制衡二郎的同时,他们俩之间也不能真正穿一条裤子。 真正让李渊伤心的,是时间。 这些人都是在武德四年时,就“战死”在了洛阳城下的。 也就是说,李元吉早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不轨之心。并且,还付诸于行动的,搞了这么一支军队出来。 “死人”能做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四郎弄这一出,准备对付的目标,到底是他那两个哥哥,还是自己? 更让李渊生气的是,李元吉这个傻缺,居然在秦王即将回长安的时候,给他捅这么大的一个篓子出来。 秦时现在已经带着那些刺客的尸体、军械、还有那架八牛弩进城了。 李渊现在头疼的是,怎么用盖子把这件事“捂”住。 虽然李元吉让他很失望,但是他不得不想办法保住这个儿子。并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齐王倒台了,太子孤立无援之下,估计在二郎手里撑不了多久。 李渊的思维这么矛盾,这么多年下来,居然没有人格分裂,也是挺难为他的。 …… 齐王府。 李元吉听说刺杀失败,他的“阎罗”军全军覆没时,第一时间就是不相信。 再三确认,事实就是如此后,他终于有些慌了。不仅他慌了,他手下的谢叔方、宇文宝也都慌了。 谁也不是傻子,这支军队暴露后,李渊只用几秒钟就能断定一定是他做的。朝堂里的那些老狐狸会想不到? 如果天策府那边非要逮着他不放,“豢养鬼军”、“意图谋反”、“刺杀国公”这些罪名连在一起。他别说当皇帝的野望了,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 而谢叔方、宇文宝这些人,绝对是十死无生! 就在李元吉六神无主,想着是不是现在直接出城跑路的时候,他的管家来禀报说“陛下派人宣大王觐见”。 李元吉立刻知道事情已经被他爹知道了,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他的死活,现在全在李渊一念之间。 李元吉双腿发软,强撑着整饬衣冠,一路心惊肉跳入宫。 殿内烛火昏沉,李渊掷过来的奏折砸在李元吉额角,渗出血珠,厉声怒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伏地连连磕头,只是一口咬定,此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那些指向他的疑点,都只是间接证据,并没有任何实证说明是他做的这一切。他这些年为了大唐东征西讨,有功于国,请求陛下不要听信谗言,他以后一定为国尽忠,为陛下肝脑涂地云云。 李渊当然知道李元吉是满口谎言:你有个屁的功劳啊!?让你跟着你哥蹭了一点军功,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但同时,李渊对他的回答是很满意的。 李元吉真正向李渊表达的意思是: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但是我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只要爹您肯捞我,我就可以脱身。以后我都听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 所以,秦时这边刚刚进城,那些尸体、兵甲等证据就被李渊派人接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陛下肯定是要亲自过问的。所以,秦时很快就见到了李渊。 李渊先是假模假式的关心了一下秦时,然后话锋一转,询问秦时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刺杀他,提前做出准备的。 秦时也没办法说是天策府的探子遍布全长安,你老李跟你俩儿子放个屁都知道声大声小。 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根箭矢和一封信拿出来,“是有人用箭将这封信射到军营附近,信上说有人会在回城的路上刺杀臣。 臣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提前做出了一些布置安排。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这般大胆,还是一支‘鬼军’。 陛下,我大唐京畿之地,居然有人豢养这样一支军队,定然是有不轨之心。今日刺杀臣,明日便也可以刺杀其他大臣。此事若不查清,则百官自卫,民心难安。 请陛下下诏,彻查此事。” 李渊看着秦时手中的箭矢和信,对秦时说的理由一个字都不信,只是沉声道,“此事自当彻查。然这些此刻在律法上,早就已经是死人了,这么多年,没有丝毫线索。一时之间,怕是无从查起啊!” “陛下何出此言?”大理寺卿崔善为出言道,“这么多人生活在长安附近,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这支‘鬼军’本身,他们的身份,之前在何人麾下任职;身上的兵甲军械,这些皆是线索。臣听闻,他们居然还有八牛弩。这等军器,每一具都是有迹可循。 即使他们将弩身的编号磨去,但一定会留下其他蛛丝马迹的。 而且,能够豢养得起这样一支‘鬼军’之人,在整个长安也并不多。 陛下若是将此案交给大理寺,臣有信心,一定能将这幕后之人找出来!” “崔卿有此信心,朕深感欣慰。”李渊说道,“但我大唐的军队,居然被人豢养成了死士,还在京城之外刺杀朝廷重臣。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了出去,你让朕,让大唐的颜面放在何处?因此,此时绝对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探查,明白了吗?” “陛下,这幕后之人于京畿之地豢养这么多‘鬼军死士’,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李渊的班子里,如果说左仆射裴寂是支持太子的,中书令萧瑀就是偏李二的。此时说话的就是萧瑀。 “此人不仅能将我大唐军士化为‘鬼军’,还能将他们藏在长安,而不露踪迹。其权势之大、党羽之众,难以想象。 此等人物,隐藏在朝堂之中,于君、于民、于社稷,皆是大患! 此时应该不惜一切,将其揪出,以正国法朝纲。 此非一人之事,若不能水落石出,严惩元凶。则军心不稳,民心不宁;法纪不存,朝臣不安!” 李渊被怼的还不了嘴,因为萧瑀说的并没有错。事实上,这件事比萧瑀说的还要严重的多! 鬼军”的存在,意味着兵制、户籍、军械管理等帝国最核心的制度已被蛀空。 私自将活人变为“死人”,并武装以八牛弩这样的国之重器,说明国家暴力机器已经被私人权力彻底渗透和窃取。这比任何贪污或结党都更具颠覆性。 如果不是李渊现在需要齐王这颗“恶子”来牵制天策府,他一定会第一时间下令法办了李元吉。 无论是秦时、崔善为、萧瑀还是现在正在说话的高俭,这些人都明白,这件事背后之人一定是李元吉。只是因为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不能将话说“白”而已。 他们要求彻查,其实就是查齐王。这么多人,这么长的时间,无论隐藏的有多好,只要暴露出来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容易? 李渊看了一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李建成,知道因为“鬼军”一事,太子和齐王之间,怕是又多了一层隔阂。 然后,他向脸色有些苍白的李元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李元吉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于是,在高俭、宇文士及、唐俭等人纷纷发言,表示这件事必须深究后,李渊问道,“太子,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建成闻言,先是看了一眼李元吉,正好对上李元吉看过来的目光。 二人的目光同样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 李建成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认为诸位朝臣之言,皆是良言。然陛下方才的顾虑,同样需要考量。 ‘鬼军’刺杀重臣,祸乱京畿,必当彻查,以安人心;然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亦当慎重。 因此,臣认为,此事当查,但不可声张,应暗中调查,徐徐图之。” 李渊闻言,十分满意,点头道,“太子之言,深得朕心。太子乃国本,此案交给你,才能让朕安心。 诏命:长安突现‘鬼军’,袭杀重臣,祸乱朝纲,为害甚重。令太子建成为主,刑部为辅,调查背后之元凶首恶。 严令:此案密查不宣,凡涉案卷宗、人证尸身、军械物证皆由太子亲掌,敢私传消息、私动证物者,以谋逆同罪论处!” 李渊话音落,殿中一片寂静。 这事十有八九是齐王做的,你让太子和刑部去查。这不是明摆着要包庇你那个儿子吗? 萧瑀眉头紧皱,看着龙案之后的李渊,觉得很是陌生。 李渊这样做的原因,他当然清楚,但是不理解。 你在几个儿子中间搞平衡,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了搞平衡,居然要冒政权合法性的崩塌的风险,我很不理解! 秦时听到李渊的诏命,眸底无波,心中冷笑。李渊这是既要遮丑,又要太子兜底。李元吉欠了太子一份大人情的同时,也将一个巨大的把柄给到了太子手上。 但同时,李建成维护李元吉的行为,也一定会让他失了人心。他这些年倾力打造的“仁德”人设,将会崩塌大半! 第385章 宇文宝满门遭殃,李建成仁德受损 李建成躬身领命道,“臣领命,定当查清此案,还朝野安宁。” 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李元吉,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为了保这么一个蠢货,居然要他付出这般大的代价。 大人物的人设维护成本是巨大的,李建成这么些年,为了打造并维护这个“仁德”的人设,可谓是殚精竭虑。 一言一行皆合礼制,一举一动皆顾舆情。对朝臣宽和,对宗亲亲厚,对百姓仁善。这份苦心经营,本是为储君之位筑牢根基,如今却要为李元吉买单。 退朝后,李元吉紧随李建成出殿,低声急道,“大兄,今日之事……” 李建成脚步不停,语气淡漠,“回东宫再说。” 到了东宫偏殿,屏退左右,李建成才沉脸道,“齐王所谋之大,真是让孤意外啊!” 很明显,李建成对于“鬼军”这件事,十分不满。面对李建成的质问,李元吉解释道,“大兄,这些人都是准备拿来对付天策府的。 之前你让人传信说,希望让秦时消失,我立刻就动用了他们。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这般奸猾,不仅没死,还让小弟多年心血化为泡影。 说到底,小弟做这些,都是为了大兄你啊!” 对于李元吉的解释,李建成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他信了多少。“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作用,此事你准备如何善后? 此事必须在二郎回京之前有个结果,否则,他若发难,我和陛下也护不住你。现在,你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李元吉眸光微动,沉吟半晌道,“我已经和宇文宝商议过了,他会将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 今晚,他就会畏罪自杀。同时,留下一封认罪血书。” 李建成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丑弟弟,微微点头道,“首尾,你要处理干净。” “大兄放心,此事本就是宇文宝一手经办,所有关节皆由他打点,罪证全扣在他身上便是。”李元吉说道。 “那你去做吧!”李建成说道,“所有的知情者,都处理干净。你让‘鬼军’袭杀秦时这种事情,都能让他提前得知消息。可见你身边定有天策府的暗探,还是尽快把自己府邸清扫一下。” “大兄说的是,小弟告退。”形势比人强,李元吉在李建成面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看着李元吉的背影,李建成眼里的杀机弥漫。 这个老四,也是一个祸害! 在狠辣无情这一点上,他应该才是兄弟里最狠的一个。 宇文宝,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脏活都肯做,可谓忠心耿耿。平日里也十分低调,几乎没有给他招惹过事端。 这样的人,说舍弃就舍弃了。 这可不是自杀就能了事的罪名啊!除了他自己,父母妻儿,兄弟姊妹,一个都别想活!三族皆会受其牵连,最轻也是流放或者贬为奴隶。 真的是男丁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的下场! 所以,什么“畏罪自杀”?李建成一个字都不会信,一定是这个丑弟弟回去之后弄死宇文宝,然后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去。 …… 宇文宝是不是自愿为李元吉献身的,除了李元吉自己,没有人知道。 总之,结果就是宇文宝还是死了,死因是服毒。并且,的确留下了一封认罪的血书。 内容就是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齐王府的护军,所以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谋反”。他打着齐王的名义,在洛阳之战时,将一些人变成了“死人”。 然后陆续将这些人集中到了长安,计划是先利用他们杀死一批重臣,引起长安动荡。然后好趁机作乱,挟持皇帝,以达成号令天下的目的。 这封信假到了什么程度呢?所有看过这封信的人,就没有一个人相信里面的内容。 不说你一个破王府护军有多少权力、财力,能不能做到将他们变成“死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让他们在长安藏起来。 就凭借这一百来号人,你就想作乱,玩挟天子以令诸侯?颠覆一个几乎完成了大一统的国家?咋这么逗呢? 就算你这一百个人,个个都是项羽、吕布,让你成功了。你这个发动的时机,非要选秦王率领的大军,距离长安就两三天路程的时候吗?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封漏洞百出的认罪血书,被太子和皇帝一致承认了。 所以这件堪称骇人听闻大案,最后官方定性的元凶就是齐王府的护军宇文宝。 李渊当天就下达了处理结果,宇文宝谋逆,处车裂之刑。满门抄斩,三族以内,成年男女流放岭南为奴;未成年者,男丁没入都官司为奴,女子充入教坊司。 齐王李元吉则在第一时间向李渊上了请罪表,表示自己御下不严,导致麾下出了此等恶徒,请求处分。 李渊公开把李元吉骂了一顿,然后开出“罚酒三杯”一般的处罚结果:罚俸两年,留职查看。 同时,太子建成破案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鬼军案”就这样在这场“指鹿为马”的荒诞闹剧中落下了帷幕。 李渊以“国家法度”为代价,暂时保住了李元吉。 李建成也借此机会,让他在与齐王的联盟中,彻底占据主导地位。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重:他的“仁德”面具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苦心经营的“宽简仁厚”形象也就此崩塌。 这对于依赖道德声望的储君而言,是重大损伤。同时,将那些中间派推向了“相对清白”的秦王。 而李元吉,他保住了性命以及目前的权位。但是,宇文宝的下场,对整个齐王集团内部团结,造成了巨大伤害。 如此冷酷自私的君主,真的值得他们效命吗? 对于这个结果,秦时早有预料。对于李渊而言,他自己的位置不受威胁,才是第一位的。 所以,就在长安官方上下,都为这个结果争论不休的时候。他在家里接待一名“贵客”,尚书左仆射裴寂! 第386章 田庄宝马赎仲礼,云公池边钓柳毅 看的出来,裴寂对于这个“智囊”的堂弟是很看重的。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吃了一次闭门羹后,还再次登门。 裴寂的要求很简单,放裴仲礼出来,免除那一百杖刑。因为一个壮汉挨上一百杖,不死也得落个残疾,别说裴仲礼廋的跟猴子一样了。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裴寂早就把秦时的性格摸清楚了。 知道秦时虽然看起来是软硬不吃,但实际上,还是属于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他的软硬不吃,取决于最开始你对他的态度。 如果你最开始用强权压他,但是没压动,再想软下来好好聊,这小子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只有一开始就拿出诚意来,他才会给你机会聊下去。 所以裴寂虽然心里恨不得秦时去死,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没有一丝兴师问罪的味道。 “云公,前日老夫那不成器的堂弟,因为酒后失态,冒犯了景玉你。老夫今日是特意代他来致歉的。” “魏公不必如此。”秦时拱手还礼,“做出那等事的又不是您,秦某可万不敢当。” “哎!说起来,还是老夫管教不严,才让他闯下如此大祸。”裴寂叹气道,“老夫此来,除了向景玉致歉外,还希望你可以高抬贵手,饶他一回。 若是真的按照律法,一百杖下来,他必死无疑。他以下犯上,受着惩处也是应该,但总归是罪不至死。” “此事不是已经交给万年县了吗?为令弟求情,魏公应当去寻古县令才对。末将可管不了万年县衙的事情啊!”秦时摇头道。 “老夫自然已经去寻过他了,万年县的意思是,此事景玉你是苦主,需要你点头才行。因此,只要景玉你同意,便可以‘赎铜’免除杖刑。 为表歉意,老夫愿以长安南郊此田庄为赔罪之资,还请景玉莫言推辞。” (《唐律疏议·名例律》(赎铜标准):杖刑五:杖六十,赎铜六斤;杖七十,赎铜七斤;杖八十,赎铜八斤;杖九十,赎铜九斤;杖一百,赎铜十斤。) 立刻就有持立一旁的仆役接过契书,恭敬的放在秦时面前。 秦时扫了一眼,不禁暗道好大的手笔。 契书上的田庄乃是一处一千七百余亩的超大型庄子。不仅有上等良田千余亩,还有桑林、茶园、果园、麻田、竹林等,并且配套有大量屋舍、油坊、粮仓、磨坊等配套设施。 这是一处完全成熟的田庄,而且距离长安并不远,仅仅二十来里。像这样的田庄,不仅价值不菲,还有价无市。 秦时这些年陆续置办产业,买了不少庄子,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个的。这种田庄的主人,一般来说,根本不会缺钱,自然也不会流入市场。 “魏公这般诚意,真是让秦某好生为难啊!”秦时为难的说道,“国法之前,不容徇私。然律法亦不能超脱人情,这可叫有些秦某难做了。” (这事儿能办,但得加钱!) 裴寂没有想到秦时胃口居然这么大,这处田庄市价超过三万贯,只为买裴仲礼一条命,他居然还嫌少? 不过想了一下秦时名下的产业,和他搞钱的能力,也忍了下来。 “景玉你乃是我大唐数得着的名将,威名连突厥都十分忌惮。名将当配宝马,陛下前段时期赐给老夫两匹千里良驹,神骏非凡。 然老夫一介文士,这样的良马在我这里,实在没有用武之地。今日便转赠景玉,以助驰骋疆场,再扬国威。 “所谓无功不受禄,魏公这般厚赠,秦某本不该受。”秦时闻言露出笑容,“然魏公乃是秦某长辈,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魏公一片好意,秦某若是推辞,便太过不知好歹了,只好厚颜收下了。” 裴寂心里暗骂秦时无耻,但秦时收了东西,也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样笑道,“哪里,能助景玉一臂之力,老夫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魏公放心,古县令那边,秦某稍后便遣人去求情。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做长安的父母官,怎么能这么死板呢?” “景玉说的是,老夫谢过了。你放心,等他出来,老夫定会以族规惩处,让他不敢再犯。” “魏公客气。只是有句话,秦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请赐教。” “令弟的性子,实在有些不妥。当初那寒门学子之事,便让河东裴氏遭受诟病至今。如今又有这醉酒犯上之举,在这般下去,您顾得住他一次、两次,还能护住他九次、十次吗? 这长安汇聚着大量开国元勋、皇室宗亲,不是每个人都如秦某这般好说话的。此次事了,最好还是让他回蒲州去吧!也免得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当然,这只是秦某一点拙见,具体如何,还是魏公自行决断。” (你最好让他离开长安,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为了他好,你还是让他回老家当土财主的好,免得我忍不住弄死他。) “景玉之言,老夫记下了。只是这长安如此之大,难道还容不下一个裴仲礼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长安自然是包容万象,但容纳的都是能安分守己之人。” (除非他以后能老实做人,你觉得他是这种人吗?) “他是阿叔唯一的血脉,老夫自当护他周全。云公放心,以后老夫会严加督促,绝不会让他再招惹是非。” (他是我的人,我给他托底。但是你放心,以后我会看着他,不让他来惹你。) …… 送走裴寂后,秦时便让刁金去万年县衙找了古县令,让他允许裴仲礼以“赎铜”减免杖刑。顺便,把那处田庄的产权改了过来。 裴仲礼从大牢出来后,立刻就被裴寂的人接走了。不久,裴寂承诺的两匹千里马也被送了过来。 秦时亲自试了一下,虽然不如赤骥,但也的确是难得的良驹。 下午,柳毅再次上门。 秦时当时正在池子边钓鱼,这小子就这样安静的在一旁站着。 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秦时拉起来一条二斤多重的草鱼。这家伙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帮秦时取鱼,连刁金都没有抢过他。 第387章 柳毅献功谋晋位,华阴围猎迎秦王 “青松这是何时来的?”秦时故作惊讶道,“刁金,你这懒货,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刁金赶忙告罪,“郎君今日难得闲暇片刻,我便没敢让他打扰。” (柳毅,字青松。) 柳毅当然知道秦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来了,但是云公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就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而且秦时称呼自己的表字,且并不阻拦自己取鱼的行为,本身就代表愿意接纳他的意思。 柳毅心情激动,嘴上却是躬身陪笑道,“云公垂钓入神,是下官不敢惊扰。不过是候了片刻,权当是学些静心的道理。 方才见云公钓起这尾草鱼,膘肥体壮,想来池里的鱼养得是极好的。下官便情不自禁想搭把手,略尽绵薄之力。” 刁金在一旁撇撇嘴,看柳毅的眼神愈发警惕:这小白脸倒是会拍马屁,万一让他得了郎君的宠,郎君身边还能有我的位置? “你到是有心了。不过,你今日来,不会是专门为我取鱼的吧?”秦时将钓竿交给一旁的刁金,看着柳毅说道。 柳毅闻言愈发恭敬,从身上拿出三本书册与一个卷轴。 “这是云公上次交待下官的太子六率的军械出入记录,以及前武库署令的往来相关人员名录。” 刁金上前接过,递给秦时。秦时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继续看着柳毅。 柳毅接着说道,“据下官调查,近一年来,武库署拨给太子六率的军械数量严重超标。并且,太子六率还以‘报损’的名义,额外申请了大量的兵甲箭矢,远超正常的消耗速度。 账面上含糊不清,下官追查之下,发现多半并未损毁,而是被存了下来。这一进一出,可就是两倍数额。 仅仅最近一年,多出的这部分军械,就足以装备一支千人规模的军队。 而前武库属令的‘生意合作’者大都是身份不凡之人,下官虽勉励调查,但也仅得知小部分名单,还请云公恕罪。” 秦时闻言,将那个记录了和武库署令同流合污名单的卷轴打开。 上面记录了二十多个名字,所任何职、出身何家、何时入仕、贪没多少等信息都记录的很详细。 秦时点点头,柳毅算是给了他一个惊喜。这份名单中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丰富的多。 这柳毅的确算是一个人才,区区八品,却能在数日之间,查到这么多东西,一般人可做不到。 “做得不错,”秦时指尖轻点卷轴,语气平淡却带着赞许,“这些人牵扯甚广,你能查到这份上,十分不易,记你一功。” 柳毅心中大喜,躬身道,“皆是云公吩咐,下官不过听命行事,不敢居功。只是这批军械去向不明,下官斗胆,东宫这般行事,还请云公造作准备才是。” “此事我自然心中有数,不需你来操心。”秦时双眼微眯,声音也沉了几分,让柳毅惊慌之下,身子又躬了几分。 “不过,吩咐你办的事情,确实做的不错。”秦时话锋一转,轻笑道,“承诺你的事情,我自会做到。 只是,你是继续留在在卫尉寺做主簿,还是转到尚书省做都事,想好了吗?” 柳毅闻言狂喜,他这几日费尽心思,不惜耗尽家财,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嘭”地一声,柳毅双膝跪地,拜道,“下官想好了,尚书省都事连接六部,掌机要,知政务。下官若在此职务,当能更好的为云公效劳。” 秦时凝视面前的柳毅,这是一个为了仕途可以不惜一切的人。 为了一个升官的机会,他可以不惜得罪太子和齐王,赌上身家性命。为了升官,他可以向自己这个比他还小的姐夫毫不犹豫的跪下。 明明是看重尚书省都事位于中枢,前景更加远大。到他嘴里,却变成了可以为自己效劳。 秦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眸底却无半分暖意。此人若是得坐高位,必为酷吏! “好,便依你。”秦时颔首道,“尚书省都事一职,我自会为你打点,最多两个月,你就可以去尚书省了。” 柳毅忙伏地叩首,“谢云公天恩!下官定肝脑涂地,凡云公差遣,无有不从!” “起来吧!”秦时轻轻抬手,“你我既是连襟,以后便无需如此。” “是,多谢云公。”柳毅起身道,“云公今日难得休沐,不敢过于叨扰,下官告退。” 秦时轻轻点头,重新拿起鱼竿开始钓鱼。 “等一下。” 柳毅走出几步后,秦时又突然叫住他。 “云公还有何吩咐?” “那条鱼,既然是你取的,就拎回去吧,也算不白来一趟。” “多谢云公。”柳毅喜道。 …… 柳毅离开之后,刁金疑惑的看着秦时,“郎君是想重点培养此人?” “为何这般说?” “郎君若不是想培养他,就不会赐给他那条鱼。” 秦时露出笑容,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厮杀汉。张猛是个有脑子的,但却不通官场油滑。 唯有这刁金,这几年跟在他身边,无论是眼力、心性都成长迅速。 “我的确有要用他的意思,但只要我还活着,终生都不会让他掌握实权。” “这是为何?郎君若是信不过他,不用他便是。” “此人颇有能力,但心术不正。用其才,不用其人。” 刁金闻言若有所思起来。 “说起来,你这几年跟着我东征西讨,功劳苦劳都不少。又不像孙铁他们不肯学识字,如今常用字的书写都不成问题。 但却一直在我身边做一个从八品的公府国丞,心中可有怨我?” “郎君说的哪里话!”刁金单膝跪地,眼眶泛红,“若没有郎君,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就是侥幸还活着,也不过是游魂野鬼罢了,哪里会有如今的日子? 我这条命早就已经是您的了,此生只求跟在您的身边鞍前马后。至于当官什么的,能有八品我已经知足了。 我祖上都是草民,就没有出过当官的。如今有妻有儿,大小也是一个官,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快起来。”秦时伸手将他扶起来,“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你的忠心我心里清楚,但既然有能力,我亦不会耽误你的前程。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再过两三年,我会安排你进兵部或者禁军。 你不要忙着推拒,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你的儿女。你难道不想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出身吗?” 刁金闻言感动,“一切都听郎君安排。” …… 次日,李渊下诏出华阴围猎。秦时率军护卫,长安防务由李道玄与柴绍一起负责。 其实李渊就是借着围猎的名义,出来迎接李二的。这段时间长安的格局动荡有些大,他需要稳住二郎,免得二郎回来搞事情。 农历十一月十七,李渊接到李二后,抚慰三军。 虽然李二这次去并州,就没有跟突厥打起来,但是李渊还是对其大家赞扬,称北境安宁,皆乃秦王之功。 之后亲笔写了一篇歌颂秦王功绩的赋,赐给李二。 看得出来,李渊确实是手头不宽裕,否则也不至于整这一出,整点金银玉帛之类的,他不香吗? 一大通形式主义后,秦时终于有和李二单独说话的机会。 首先当然是汇报工作,将自李二离开之后,所有的事情做了一个总结汇报。最后,将柳毅之前交给的东西给了李二,这些东西怎么才能发挥最大价值,他才是行家。 李二当然是夸奖了秦时一通,并且还让人牵来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你不是说你那匹赤骥到了发情的年纪,却没有看的上的母马吗? 这匹马叫‘朱鸾’,同样是汗血马,毛色也与赤骥相近,应该能让它满意。” 秦时看着这匹朱鸾,个头比赤骥要小一些,也没有赤骥那么壮。但是体型修长,灵动飘逸,是秦时见过的母马里,最“漂亮”的了。 “多谢二哥。”秦时眉开眼笑,“您是不知道,赤骥这段时日脾气愈发暴躁,马厩就被它拆了好几次了。 马夫说是赤骥在发情,可是前后给它送了不知多少母马,全都被它给踢跑了。” 李二不置可否,突然说道,“听说前几日王珪的老母大寿,也邀请了你?” “不错,有这回事儿。”秦时点头道,“您是不知道,那一家子精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来了。” “哦?怎么说?”李二笑问。 “王珪那个老娘,居然想通过道德绑架把王珪的女儿嫁给我,还是做平妻,还说什么给我生儿子继承家业。”秦时愤愤不平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李二轻笑,“你又不吃亏。” “不够她美的,不仅馋我的身子,居然还想图谋我的家产。然后还能离间我和岳丈以及您的关系,真当我傻啊?” “然后呢?” “然后太子亲自出来,想要拉拢我。” “都开什么条件啊?” “封王、拜相。” “可以啊!”李二都有点惊讶,“我可给不了你这些承诺,你怎么不答应。” “看不上他。”秦时收起嬉皮笑脸,“他表面仁厚,实则刻薄。仅仅一个私掠民女的事情,我就是死,也绝不会为他这种人效力!” 李二失笑道,“所以你就故意激怒那裴仲礼,然后小题大做,彻底和太子划清界线?” 李二果然对当日王府内发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天策府的眼线,当真可怕! “不错,正好撞上来,算他裴仲礼倒霉。”秦时笑道,“说起来,裴寂为了保裴仲礼,可是给了送了重礼。 一个顶级的庄子,外加两匹千里马级别的良驹。 那庄子我让人去看过,不仅都是上等良田,配套设施齐全。最难得的是,居然有一个小型的温泉!” 李二闻言挑眉,“长安带温泉汤池的庄子,那可真的是凤毛麟角,我都没有。” 李二在最后“我都没有”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秦时只觉得肝颤,这还没捂热乎的庄子就要飞了?讪笑道,“二哥说笑了。” “怎么,舍不得?”李二似笑非笑道。 是舍不得! “这到不是舍不得。”秦时当然不会说实话,而是一脸为难的说道,“您要是早说,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契书给您送过去了。 但现在那庄子已经被我当作礼物送给永乐了,她听说有汤池子,欢喜了一晚上。她的性子您也是知晓的,什么都好,就是在钱上……” 秦时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 永乐那就是一个掉钱眼里的性格,秦时库房里的钱,她十辈子也花不完,但还是抠门的很。 就这么说吧,秦时就从来没见她主动打赏过下人…… 李二听秦时这么说,也无语得很,用手指了秦时一下,“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如今怎么学的……这般吝啬了?” 李二可以和秦时开这个口,但是让他去和永乐要东西,他真拉不下那个脸。 秦时眼见庄子保住了,笑道,“看您说的,哪有什么你的我的。永乐在知晓有汤池子当日,就去找王妃嫂嫂,准备约时间一起去泡泡了。 您啥时候想去,随时都可以用。我的不就是您的吗?” 听秦时这么说,李二稍微舒服了一点,暂时放过了秦时。开始问起了张镇周和卢祖尚的事情。 …… 这一次李渊出来围猎,打猎成瘾的李元吉却没有跟着来。 他趁着这个时间,忙着处理“鬼军”的首尾呢! 这支被他起名为“阎罗”的军队,一共也只有二百人。除了当天全军覆没的百人之外,还有一支百人队。 李元吉很清楚,在一支队伍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另一队在想长期隐藏是不现实的。 所以,他现在需要安排这队人转移到其他地方去,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返回长安。 另外,已经覆灭的那队人,之前拿来要挟他们的人质也就没有作用了,同样需要处理掉。 全杀了,太过浪费。留着,始终是个威胁。 所以,他采纳了谢寒给他出的主意:将这些人,全部卖给突厥! 第388章 呈意气拳殴窦太常,肆轻狂竿悬双郡王 “阎罗”的家眷,都被控制在李元吉的老巢——晋阳。 李元吉下令,将张坚那一队人的家眷,共五百多人,分为三队,由王氏并州到突厥的商队带出关,卖给突厥为奴。 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事连王珪都不知道,是下面的人瞒着做的。否则,王珪应该不会同意这种事情。他虽然算不上好人,但是基本的操守还是有的。 只不过,这个消息被天策府在齐王府的探子送了出来。 李二回到长安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个消息。随后他将宇文士及、房玄龄、杜如晦、薛收、长孙无忌等人召集到一起商议如何处理。 薛收和杜如晦强烈表示应该将人救回来,并且以此为证据,将齐王赶出朝堂,宇文士及和房玄龄都表示支持。 李二同意了救人,但拒绝以此为借口发难。 这让几人都很不理解,散会后薛收还在责怪长孙无忌为什么不跟着再劝劝大王。因为长孙无忌刚才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话。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反问他们,“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为何大王没有让景玉一起来商议此事,反而严令我们不能将此事透露给他知道吗?” 这让几人都有些错愕。 对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没有景玉?面面相觑间,方才议事时的激昂火气竟瞬间褪了大半。 秦时犯了错误,被大王踢出了天策府的核心圈层?也不可能啊!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吗?大王前几日还在跟他们商议,准备正式任命秦时为天策府的长史呢! “因为大王知道,已景玉的脾气,这件事让他知晓了,就压不住了。”长孙无忌说道,“今日议事没有景玉,我就知道大王的意思了。 人自然是要救回来,我大唐的子民怎么能做蛮夷之奴呢? 但这种事情,不能拿到朝堂之上来说。否则大唐的亲王将大唐百姓贩卖给异族为奴,这种事情传出去,不仅朝廷颜面无存,还会让有心人借此造谣正乱的!” “可是,齐王做出此等恶事,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吗?”杜如晦不满道。 “当然不会,都给他记着呢!”长孙无忌说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今江淮未定,一切当以稳定为先。” 薛收和杜如晦闻言,虽然还是愤懑不平,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 三日后,李二正式向李渊打报告,卸任秦时的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之职,新任命为天策府长史(正三品)。 消息传出,朝堂皆惊。 秦时之前身上的职事官有两个,检校左翊卫大将军、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这两个官职在品级上都是正三品。 但实际上,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的职务,秦时基本上就是挂个名,并不管事。而以他的军功,担任一个检校左翊卫大将军是足以服众的。 但是天策府长史不同,这是一个文职。是无可争议的天策府二把手,相当于天策府这个小朝廷的宰相! 是有实权的! 理论上,可以掌管天策府所有政务与军务。 不是说你秦时不能出将入相,但是你是不是有些年轻了一点?还有,历朝历代,哪有宰相还掌军权的? 秦王你这么乱来,不怕让这小子的心野了吗? 但不论他们怎么想,这都已经是既定事实。 如今秦时的全部官爵为: 职事官:天策府长史、检校左翊卫大将军,都为正三品。 散官:冠军大将军,武散官,从二品;银青光禄大夫,文散官,正三品。 爵:云国公,从一品。 勋:上柱国,正二品。 嗯,多了一个银青光禄大夫,可以多领一份工资。 勋爵都已经不存在上升空间了,职事官和散官的品阶也基本到头了。 这样的官爵,如果在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元勋身上,也没什么。可如果是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身上,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升无可升,从来都是为臣大忌! 对于这一点,秦时早就清楚了。 所以,为了避免被人说功高震主,最后落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秦时决定重新打造人设。 少年成名,文武兼备,权势滔天,俊美多金,这些加在一起,那我嚣张跋扈亿点点,应该不过分吧? 从此,那个谦逊有礼的秦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张扬恣肆、行事不羁的少年新贵。 太常卿窦诞,爵安丰郡公,不仅是正三品的大员,还兼任参旗军将军、右武侯骠骑将军,同时兼领管理皇帝年幼诸子(未出宫的亲王)国司家产之事,是绝对的实权大人物。 而且,他还是李渊的外甥兼女婿,也就是李建成和李二的表兄兼姐夫,朝堂之上,无论哪个派系的官员,都要让他三分。 当初李元吉在并州为祸一方,此人便是第一帮凶,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就这么一个人,就因为在上朝的时候,不小心撞了秦时一下,就被秦时反手一拳打折了三根肋骨。 李渊得知后勃然大怒,秦时表示自己只是反击,是窦诞挑事在先,他也没想到窦诞这么不抗揍。 为了向窦诞表达歉意,他愿意负责窦诞的全部医药费。 李渊看着毫无悔意的秦时,气的当场下令,要杖责秦时一百。可是秦王为其求情,李渊无奈,最后对秦时做出“自罚三杯”式的处罚——罚俸一年。 随后,和薛收、长孙无忌在平康访听曲时,陇西郡王李博乂和渤海郡王李奉慈两兄弟觊觎秦时这边的姑娘漂亮,不仅出言调戏,还公然羞辱挑衅秦时。 被秦时随手制住后,原本想将这两个无才无功无德、终日只知声色犬马的废物腿打断,丢出长安的。 但是在长孙无忌和薛收的苦劝之下,最后将二人扒光衣服,挂在竹竿之上示众了整整半日。 即使是万年县的古县令和雍州府的长史高俭亲临,秦时也没有放人。最后还是宗正卿李神通过来,秦时才放过二人。 但半日下来,也足以让这两个废物没脸再见人了。 最后,李渊亲自过问,秦时也只是在口头上向两人道了个歉,也就不了了之了。 类似的事情,频繁发生数次后。 云国公秦时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狂悖无边的传言在长安甚嚣尘上。 (抱歉,实在不舒服,半天就写出一章。) 第389章 跋扈长史引众怨,英明秦王收缰绳 秦时最近一段时间惹了不少祸,基本上都是李二为他擦的屁股。 秦时这种自污的行为丝毫没有隐藏,别说李渊、裴寂这种老狐狸,就是刁金、罗峥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故意的,根本骗不到人。 作为秦时的老大,对于秦时招灾惹祸的行为,李二竟没有丝毫要制止的意思。相反,他对秦时的行为很满意! 因为即使知道秦时是自污,但是秦时污得很彻底。 秦时本来在士族圈的名声就不好,现在又罪遍权贵与宗室,除了死心塌地地依附于他李二,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也让秦时在朝堂上真正变成了让人避之不及、无人敢惹的存在。 你惹了他,他能直接揍你,反正有秦王护着,他也不会受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小子也是真的能豁得出去,完全不要名声的意思。 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但是,你不去招惹他,不代表他不会主动来招惹你。 在秦时发现边朝堂上的老狐狸都对他避而远之的时候,这个货又把目标转到长安的纨绔二代们身上。 这帮家伙平日里在自己的圈子里都是横着走的主,也接触不到云国公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所以基本上都不认识秦时。 比如纳言兼吏部尚书杨恭仁的小儿子杨思诚,本来就被家里惯的不成样子。老杨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基本不管他,因此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头子。 当杨公子在秦楼楚馆里被连续抢了几次风头后,忍不住带着一帮狗腿主动来了秦时的麻烦。 结果自然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仅被揍的鼻青脸肿,还承受了“弹小j”的“酷刑”。最后,还得赔付云公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挨揍、受辱,还要赔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但,除了在背后骂两句之外,拿秦时没有办法。 不止杨思诚,面对秦时“扮猪吃虎的钓鱼执法”,上当的还有长乐王李幼良、刑部尚书郑善果的侄子郑盛文、滕国公独孤修德之子独孤明等长安着名纨绔。 除了李幼良最少得躺一个月之外,其他人待遇和杨思诚差不多,看着凄惨,其实只是皮外伤。 总之,和你结下梁子,但大多数没有彻底撕破脸。 出乎预料的是,因为秦时对纨绔们的有效打击,让长安的治安因此提升了一个台阶。 (独孤修德就是当初为父报仇(李渊授意)假传敕命,杀了王世充和他哥王世恽ma,是李渊嫡系且现在很受重用。) …… 十二月十八日,李二生辰的前几天。 李二带着妻妾儿女,秦时带着永乐,永乐带着蕊蕊那个小丫头,一起到裴寂送的南郊温泉庄子泡温泉。 李二看着秦时那好看的腹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腩,相当不爽。 从流传下来的画像可以看出,这个时代的猛将都是那种大腹翩翩的样子,几乎没有如后世运动健将那种均匀腹肌。 这绝对不是虚胖,而是专门练的脂包肌。在兼顾力量的同时,还有强大的耐力和防御力。只是,浑然一体没有八块腹肌好看。(参考新三国曹仁。) 八块腹肌这种,在动辄百里行军后数个时辰的持续作战下,体力根本跟不上。秦时这个怪胎,是李二所知唯一的例外。 没好气的白了秦时一眼,李二略带酸味的嘟囔道,“臭小子,显摆什么?” “什么?”秦时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李二当然不可能承认他有些嫉妒秦时的身材,“我是说你小子该收敛一点了,你捅的这些娄子,我也有压力。” (你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见好就收,不然你以后不好混。) “哎!”秦时叹气道,“要不,您还是找个由头把我这个长史撤了吧?” (这个位置烫屁股,我不想干。) “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嫌弃上了?” “正因为别人求而不得,才不好干啊!我现在上朝,都得穿暗甲。” (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不好受啊,您饶了我吧!)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李二不置可否,“你最近还是收敛一点,不用再试探他们了。” 秦时的跋扈,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自污表忠心。 这是主动放弃传统道德评价体系的约束 。 当对手无法用“礼法”、“名声”、“人缘”来攻击或约束你时,你就获得了巨大的行动自由。主动跳入“道德洼地”,反而让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对手(如标榜仁德的李建成)无法进行有效攻击。 一个不要脸面、不按常理出牌、且有秦王死保的顶级实权“疯狗”,哪怕都知道是伪装的,也是一种强大的威慑武器。能让绝大多数对手选择避让,为秦王集团扫清大量琐碎障碍。 秦时作为 “政治负面磁铁” ,将朝中所有的怨恨、嫉妒、恐惧等负面情绪吸引到自己身上,让李二得以继续保持“英明宽厚”的英主形象。 对权贵、宗室以及纨绔的打击行为,则是不断的给李渊以及东宫、齐王集团施加压力。反复测试以及践踏他们的底线,逼迫李建成不得不选择“孤注一掷”的道路。 但这种玩法,必须有一个“度”。如果做的太过分,就会引起所有人的集体反弹,让秦王集团陷入被动。 李二这就是再提醒秦时:已经差不多了,不能再这样搞了。 同时也是保护秦时,政治圈子里的人,多少都有些黑历史。但如果太黑,就没办法洗白了,对秦时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影响。 以前那个趋于完美的少年英雄形象,的确有些刺眼;如今这个标签鲜明、毁誉参半的跋扈疯狗,就让人顺眼多了。 “哎,其实这种肆无忌惮、以权压人的感觉,还真是挺爽的。”秦时走到李二身边躺下,将自己的身体都泡在温暖的泉水里,“难怪那么多有志之士,在有了权势以后就堕落了,欺负人也会上瘾的啊!”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自己守住本心。我不希望有一天,不得不处置你。”李二学着秦时的姿势躺下道。 “我说二哥,您这肚腩,怕不是得有三个月了?”秦时突然贱兮兮的拍了拍李二的肚子说道。 李二先是一愣神,接着一脚踹出,“滚!” 第390章 柳朗一跃登三省,云公府邸客盈门 这之后,朝堂中的老狐狸们敏锐的发现,秦时那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在秦王的生辰之后,居然老实了下来。 虽然还是一副鼻孔看人,嚣张无礼的样子,但是这小子没有再主动搞事,却是事实。 有小道消息说,是因为秦时小儿嚣张过头,惹怒了秦王,被秦王狠狠教训一顿,屁股都被踹肿了…… 该! 不少人都在心里拍手称快。 叫你小子猖狂,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住你了? 秦时消停了,这让裴寂、萧瑀、杨恭仁等大佬们也都松了一口气。这眼看马上就是年节了,这小子要是还继续搞事,那这个年可就过不舒坦了。 那些被他抢过风头、弹过小弟、敲过竹杠的纨绔们,也终于可以大着胆子出门了。只不过和往日里横行霸道的样子不同,一个个都老实安分了许多。 杨恭仁摩挲着手里的茶壶,想起“变乖”了许多的小儿子,嘴角扯出一点笑意道,“果然,秦王还是在最后关头按住了这只混世魔王。” 长乐王府里,李幼良还瘫在软榻上。他被秦时一脚踹下了楼梯,摔得头破血流,折了好几根骨头,对秦时可谓恨意滔天。“该死的贱种,只要有一天,我要砍下你的脑袋!” 而裴寂则是坐在窗前,看着漫天的飞雪,对儿子裴律师说道,“看到了吧?你嘴里这只疯狗在最恰当的时候收敛了獠牙,你还认为他是被秦王放到台前的弃子吗? 此子行事不按常理,但手段狠辣。你记住,如果不想裴氏以后在你手中衰败下去,就绝对不要与他为敌!” 裴律师不再争辩,恭敬称是。 …… 云国公府。 秦时同样抱着一只茶壶,看着窗外的雪景,“万籁俱寂,倒是难得清静。” 一旁的永乐看着他,“你倒是清净了,我可一点儿都不清净。 二妹和四妹刚才又来了,带着一堆礼物,话里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能拉他们夫君一把。 我按你的吩咐,推拒了。她们走的时候,准备了一份更厚的回礼。” “你要是觉得烦,我让你警告一下她们的夫家?” “还是算了,若是那样,她们在夫家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我阿耶面上,也不好看。”永乐摇头道,“而且,我现在感觉,她们也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至少,她们还能陪我说说话。” 因为秦时搞事,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个遍。连带着永乐如今在长安的“贵妇圈”里也不受待见,往日里那些来往密切的“姐妹”都开始远离她。 正好这段时间,柳毅成功升迁至尚书省,成了从七品上的尚书省都事,隶民部。 不仅从相对边缘的卫尉寺一越进入中央核心的尚书省,还连升三级!且尚书省都事之职,上呈下达,虽然没有太多实权,但却极为关键。 在这个位置熬上几年,再次晋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柳毅年仅二十,就能坐到这个位置,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这样的晋升,按理说,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柳毅的! 于是,无数的“亲朋好友”、同僚故旧纷纷蜂拥而至。明里暗里都是想探听柳毅这是搭上了哪位大佬的天地线,又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得到如此破格晋升。 柳毅自然不敢将秦时说出去,但是这种事情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从尚书省传出消息,柳毅的晋升是尚书令亲自安排的! 尚书令!? 那不就是秦王吗? 秦王刚从并州返回,就亲自安排,破格提拔了柳毅这么一个在柳氏都属于边缘的庶出子弟? 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却真实发生了。但秦王之前在并州,柳毅绝对可能有机会攀附上秦王! 所以,只能是天策府中其他核心大佬。 很快,有人扒出柳毅的妻子居然是襄邑王府庶女,是正儿八经的郡君。也就是说,这小子居然和那位如今在长安搅弄风云的云公是连襟关系!? 很快,又有人说不久前数次见到刘毅去过云国公府…… 如此,事件也就清晰了。 柳毅背后的人,居然是如今的天策府长史兼检校左翊卫大将军的云公! 这么硬的后台,难怪人家可以一步登天。 这个结论一出,就连柳氏都对柳毅刮目相看。往日里那些对柳毅这个庶出子视而不见族老们如今都是热情不已。 就连柳毅那个在秘书省担任秘书郎的父亲,如今也不得不低头攀附儿子。希望儿子能替他说说好好,让他可以进入六部担任司郎中。 (秘书郎,从五品下,核心职责是掌管国家藏书的校勘、整理与典藏。 六部司郎中,从五品上,实权官职。) 柳毅的风光,让人眼热的同时,也让不少人动了心思。 你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子抱上云公的大腿,都可以取得这样巨大的进步。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做? 至于很多大佬看云公不顺眼,上他的船风险高? 有船上总比没有任何机会强吧? 你说前几日还和其他人一起嘲讽云公,说什么果然是泥腿子出身,穷人乍富,如今原形毕露?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你不好乱讲话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啊!?我对云公的敬仰之情,那是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我丢脸?没有文人气节? 年轻人,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一切都是为了进步,不丢人! 所以,如今长安城那些没什么门路的官员,趁着年节将至的机会,前来“拜见”云公者,那叫一个络绎不绝。 秦时还真从里面发现了一些不错的人才,推荐给了李二。 这一下,云公府更是门庭若市!附近州县都有不少人慕名前来跑官。 而在这些人里面,最积极的就是永乐那三个庶妹以及妹夫了。 柳毅虽然已经升上去了,但是姐夫的大腿必须抱紧,关系不能冷了。否则,以后怎么办?这个尚书都事干一辈子? 他都是这个样子,就别提那两个还是正九品上的校书郎和太祝的连襟了。 一有空就来求见秦时,但是从来没有真的见到过。然后便想着让妻子去找永乐郡主联络姐妹之情。 这两个女人如今也早就认命了,见到永乐后嘴那叫一个甜,又是认错又是哭惨,反复恳求阿姊能给姐夫说说好话,拉妹夫一把。 永乐是个心肠软的,这两个女人掉几滴眼泪,还真就来和秦时说了这个事。 秦时派人仔细调查了这俩妹夫之后,对永乐说道,“让你那两个妹妹死了这条心吧! 柳毅这个人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力还是有的,算是个人才,他的官职也算是拿命拼出来的。 但是另外两个货色,那就是纯粹的草包!整日里就知道斗鸡走狗,寻花问柳。如果不是看在老泰山的面子上,别说升官,我都想免了他们的官!” 第391章 聚财赋李渊竖标杆,平江淮猛将蒙冤死 时间就这样悄然来到了武德七年。 在新年的大朝会后,因为征缴税赋的功劳,原雍州府法曹参军(正七品下)薛良晋升为刑部司员外郎(从六品上)。 原万年县法曹县正(从八品下)杜建晋升为监察御史(正八品上)。 原长安县法曹县正罗峥晋升为雍州府法曹参军。 其他长安、万年两县县令,雍州府户曹参军、两县户曹县正全部被破格升官。 这批顶住了各方压力,为皇帝陛下搞来了十四万三千贯的中低级官员,最低都得到了官升两级的待遇,少数得到了官升三级的提拔,而罗峥这种有能力、有功劳、还有后台的,更是直接官升六级! 这就是告诉所有的官员,只要你能给皇帝陛下搞来钱,那就可以得到破格提拔重用。 李渊如今手头拮据,国库吃紧之下,看样子是打算开始在其他州县搞之前的“长安新法(政)”了。这一项政策,根本就是在各地士族与豪强身上剜肉。 长安毕竟是大唐的都城,是皇权最为强盛的地方,所以一群中低级官员就把成功把钱收上来了。 但是换到地方,尤其是如岭南、漠北一带的地方,皇权本就薄弱,要想推行这种政策,必须要当地官员不遗余力的推行才有可能。 所以,李渊这是给那些地方官员树立一个榜样,一个捞来钱就能升官的榜样! 朝堂之上,颂圣之声不绝,却有不少老臣缄默不言。 他们清楚,新政是把双刃剑,削豪强、充国库,可也容易激起民怨。那些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绝不会甘心束手就擒? 那些地方的官员,要么是畏缩不前的庸碌之辈,要么是与豪强勾连的得利之人。陛下抛出的这颗甜枣,是否真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啃硬骨头,尚未可知。 还有人揣测,这些官员能够得到晋升,与他们都是天策府一系的官员是否有关系? 如果其他人搞来了钱,但是不属于天策府一系,还能得到重用吗? 亦或许,干脆直接想办法投入天策府麾下,是否就能得到提拔重用的机会? …… 就这样,在步入武德七年之后,连续几个月长安都显得平静无波。但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在这片平静之下,有着数股恐怖的暗流在涌动。 江淮那边,十二月初,安州刺史李大亮,奉命巡视广州以东。 王雄诞反后,洪州总管张善安举兵响应,被王雄诞任命为西南道大行台,与唐军对峙洪州,并派人暗杀唐黄州总管周法明。 李大亮奉命征讨张善安,两军隔水列阵。李大亮不急于进攻,先以祸福劝降。 张善安称“为将士所误,欲降恐不免罪”。实际上暴露了内心动摇,如果唐开出的价码合适,他愿意回归唐朝的意思。 随后,李大亮单骑渡河入其阵,握手畅谈。表示自己的诚意以及并无猜忌,张善安大喜许降。 之后,张善安率数十骑至唐营,李大亮令从骑止于营外,只让张善安一人入内深谈。 一切谈好后,张善安彻底放松警惕告辞时,李大亮命武士将其擒获,从骑溃散。 张善安部下的大军听说后,惶恐不安,悉众来攻打唐营。 李大亮让人对叛军喊话道,“你们张将军已经重新归降大唐,担心回去后被你们挟持,自愿留在这边,可不是我们要扣留他。” 叛军听闻后,信以为真,以为自己被张善安欺骗出卖,都骂骂咧咧溃散了。 李大亮乘势追击,多有俘获,洪州平定! 随后张善安被押赴长安,自称没有跟随王雄诞造反。李渊最开始信了他的鬼话,不仅赦免了他,还对他很好。 但是不久后被证实谋反之罪,被愚弄的李渊十分恼火,诛张善安三族。 武德七年正月,李孝恭与李靖在江州完成会师。 随后大军顺江东下,连续在枞阳、铜陵、芜湖等地击败王雄诞叛军,收复舒州、宣州等地。 同时,徐世??与单雄信渡过淮水,攻克寿春城,一举收复寿州。随后兵分两路,乘胜南下,沿途望风披靡。 徐世??引一军连续收复庐州、和州等地,直抵长江北岸的梁山方才暂停攻势。 单雄信引一军沿泗水东进,连续收复濠州、泗州等地。淮水以北的海州望风归降,随后单雄信挥军南下,连克江都、扬州等重镇。 李孝恭、李靖与王雄诞主力对峙至三月,待徐世??与单雄信、黄君汉等诸军对丹阳(南京)完成合围之势后,李靖觉得时机已到,决定发起总攻。 时王雄诞以冯慧亮、陈当世为将,率水师三万屯驻博望山(今安徽当涂西南)。另以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三万屯青林山(今安徽当涂东南),连铁锁断长江航道,筑城结垒固守。又在梁山(今安徽和县南)设栅,阻唐军东进。 冯慧亮等凭险坚守,唐军攻之不克,诸将建议强攻,李靖反对,提出避实击虚。 令单雄信攻丹阳,迫使冯慧亮回援,黄君汉伏兵攻其援军。冯慧亮大败,损兵三千余人。 随后李孝恭再以老弱诱敌,冯慧亮出兵追击,李靖率伏兵杀出,再斩千余人。 再之后,李靖率军强破梁山铁锁,直逼博望山。徐世??率步骑精锐绕至敌后,断绝越军粮道。 冯慧亮、陈正通部很快粮尽,军心涣散,李靖趁势率军猛攻。博望山、青林山营垒相继被破,越军溺死、战死数万,冯、陈仅率残部逃奔丹阳。 唐军乘胜进军丹阳,王雄诞见大势已去,打算出逃会稽。但在湖州被部下背叛,王雄诞兵败自刎,首级被送至唐军大营。 至此,江淮之乱彻底平定。 主帅李孝恭被授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赐甲第一区、女乐二部、奴婢七百人、金宝珍玩若干。 副帅李靖被授东南道行台兵部尚书,赐锦缎千匹、奴婢百口、良马百匹。 齐州总管徐世??以战功获玺书褒奖,授东南道行台尚书左丞。 曹州刺史单雄信以战功获玺书褒奖,授东南道行台尚书右丞。 黄君汉、李大亮等人,各获玺书褒奖、赐物、进阶散官/勋官等赏赐。 值得一提的是,杜伏威另一位义子阚棱。其随杜伏威降唐后,任左领军将军。 王雄诞叛乱后,阚棱随李孝恭、李靖出征,为唐军先锋大将。 在青林山-博望山之战中率部冲锋,大破越军水师,斩断其长江铁锁防线,为唐军突破天险立下首功。 攻克丹阳后,阚棱凭借在江淮的威望,招降大量王雄诞旧部,迅速稳定了江南局势。 但随后在清理叛军资产时,阚棱将自家被王雄诞侵占的田宅收回。李孝恭认为其侵吞公产,对其心生不满。分配功劳时,刻意降低阚棱军功,阚棱因此与李孝恭大闹一场,二人由此结怨。 王雄诞被杀后,其部下拿着他的首级来降唐。受李孝恭暗示,诬告阚棱私通王雄诞;同时,一些因索要财物被阚棱斥责过的当地豪强,也借机配合罗织其罪名。 消息传至长安后,秦时在杜伏威的拜托下,也出面想保下阚棱。 但李渊坚持听信李孝恭一面之词,以“通敌”罪将阚棱诛杀,并籍没其家产。 第392章 李渊新法谋二州,各方博弈竞争锋 李渊的搞钱计划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搞全国推行的,甚至直接在关中道推行都不可能。因为阻力实在太大,强行推动会动摇国家根基。 所以,裴寂给李渊出的主意是搞试点,拿距离长安最近两个州来弄。 李渊同意了,并在正月十五的大大朝会后正式颁布了诏书。 距离长安最近的两个州是华州(今陕西华州,治所郑县,距长安180唐里)和同州(今陕西大荔,治所冯翊,距长安260唐里),都是当地士族与豪强实力极强的地方。 华州,核心士族代表是弘农杨氏,这是一个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的古老家族,在东汉时期创下“四世太尉”底蕴。 前隋时期,父祖属于关陇军事集团的隋文帝杨坚都自称出自弘农杨氏,希望借助其名门望族的声望,提升自身统治的合法性与正统性。 最近的杨氏的代表人物,就有隋时的杨素、杨玄感父子,此时的宰相杨恭仁和未来的宰相杨师道。 其次是华阴郭氏,西汉起扎根,武德时已为地方士族。后来的郭子仪就出身于这个家族。 渭南白氏,白居易家族,先祖居下邽,后迁渭南,武德时为当地着姓。 除了根深蒂固的士族之外,华州的当地豪强同样不可小觑。 庞氏,大将军庞玉所在的家族,武德初为华州刺史兼总管。庞氏为当地豪强,以军功入唐,封韩国公,武德四年后调任。 渭南县翟氏、杨氏,两族为地方乡望,武德时在当地的影响力很大。 而同州这边,虽然没有弘农杨氏那样的顶级士族,但同样复杂。 士族代表为朝邑独孤氏,腾国公独孤修德于武德七年初被李渊任命为同州刺史兼都督,家族为关陇贵族分支,武德年间为同州军政首望。 下邽姚氏,家族为同州着姓,武德时已声望渐起。 冯翊张氏、王氏,地方大姓,武德年间多任县吏、乡官,为同州基层治理核心力量。 韩城薛氏、党氏,为黄河沿岸豪强,控制渡口与盐业,绝对的地方实力派,也是李渊搞钱的首要目标。 除此之外,同州掌握军事力量的地方豪强,比华州更难对付。 冯翊孙氏,家主孙华为隋末冯翊人,自号总管举兵,后降唐。武德初开始为同州豪强代表,掌地方武装。 沙苑牧场的牧主与军将们,同州沙苑为唐牧监重地,牧主多为地方豪强,兼掌军马与土地,武德时期的同州刺史也只能在名义上对其节制。 合阳周氏、樊氏,两家皆为当地坞堡主,武德时负责地方治安与征调。 简单的说,两州士族多属关陇集团,与唐廷关系紧密;豪强则以军功、坞堡、资源控制立足,为地方稳定支柱。 想从这两块地方割肉,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李渊选择这两块地方下刀,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拿华州来说,华州在唐初的人口赋税都能达到上州水平。且因地处京畿周边,被划分为畿州,归雍州管辖。主要负责人是雍州牧李世民同志,当时的刺史兼潼关镇将也是李二嫡系的史万宝。 最难啃的弘农杨氏话事人杨恭仁是李渊一手提拔的宰相,在这种问题上必须和李渊统一立场。李渊多半也早就和杨恭仁有过商议,所以杨氏多半不会带头对抗新法。 弘农杨氏都老实了,其他小角色二郎你还搞不定? 再说同州,这同样是一个上州,油水很厚。而且士族实力一般,略微麻烦的是那些握着军权的豪强草莽。 所以,李渊将自己的嫡系独孤修德派过去担任刺史、都督,掌军政大权。既扶持独孤修德在当地扎根,同时也利用独孤修德削弱地方豪强与军头,为他捞钱。 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些士族与豪强真的不识时务,甚至有不轨之举。这么近的距离,长安大军可以朝发夕至,镇压一切! 只要新法能在这两个州推行成功,那么就可以继续向外扩张。 同时也是向所有士族豪强释放信号——皇权要收回部分经济利益,且先从“自己人”(关陇根基之地)开刀,观看这些士族、豪强的反应。 至于这种向“自己人”开刀,会不会寒了关陇集团的心。若推行不当,会不会被天下人视为“刻薄寡恩”、“与民争利”,损害统治根基。 办好了,是陛下圣明、朝廷得利;办砸了或引发动荡,则是秦王或是独孤修德无能或怀柔过度。李渊便有理由介入、分权、问责,总之,他左右不吃亏。 李渊的算盘珠子拨的贼溜,但这道政令确是正中李二和秦时下怀。 华州的士族与豪强大多都是站队李建成的,这道政令属于是给了天策府一个名正言顺整合华州并削弱士族、豪强的机会。 在天策府的内部会议上,秦时表示,“对付这些人,就不能和他们‘高说好商量’的来。 弘农杨氏虽然表面上答应配合新法,但是一定会在后背使坏。那些士族、豪强就会有样学样,致使新法难以实质推行。 这会起一个很坏的头! 意味着以后朝廷所有的政令,只要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恐怕都会这般阳奉阴违,造成朝廷政令在地方难以施行的困局。所以,这个头不能开! 应该直接逼他们做选择,妥协,意味着他们的核心利益——土地、人口、免税特权等将遭受严重打击,慢性失血至逐渐衰弱。 抗拒,就是给我们下刀的机会。应该杀鸡儆猴,直接使用铁血手段镇压! 在直接的灭顶之灾与受伤流血之间做选择,相信这些‘聪明人’都会知道怎么选。 只要他们妥协了这一次,下一次再割他们的肉,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秦时的冷笑让士族出身的杜如晦、薛收等人都有一些不自在,但也没有直接出言反对。 因为秦时说的不仅是他自己的意见,还是秦王的意见——未来的大唐,无论是宗亲还是士族,在分享利益享受特权的同时,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否则,就要面临被削弱甚至淘汰! “同州那边,应该派人严密监控。”秦时继续说道,“那边的当地豪强控制着渡口、盐业、牧场与坞堡,实际上都是一些小型的‘地方军事集团’。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独孤修德虽有军政大权,但若是方法不当,他们反抗的方式不会是软性的舆论抵制,很可能是硬性的武装对峙、经济封锁甚至局部叛乱。 如果同州真的发生民变或兵变,大王应该在陛下下令之前,派军前往同州镇压。 同时,接管同州大权,将同州也纳入我天策府的势力范围!” 第393章 玄甲扬威平乱象,雷霆手段镇豪强 李建成和李元吉这边,当然不可能看着李二这边对他们的人下手。 除了派人联络两州原本就支持他们的士族豪强进行软抵抗之外,还下了大力气去拉拢那些全本中立或者支持他们老父亲的地方势力。 表示目前的形势已经明朗了,皇帝联合了秦王要搞你们,单凭你们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反抗的。但是只要你们投入我们的麾下,那就可以得到东宫和齐王府的支持,在这次新法的推行中不受影响或者将损失降到最低。 在这样的条件下,两州那些豪强家族或者军头大都表示如果东宫和齐王府真的能做到这些,他们自然愿意支持。 而中间派的士族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既不拒绝,也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实际上就是选择观望,根据双方胜负决定倒向。 除此之外,李建成和李元吉最想拉拢的对象则是独孤修德,如果能够将这位同州刺史兼都督纳入麾下,就相当于将同州纳入麾下,这样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错过。 而独孤修德也不是简单角色,面对两人的拉拢以及送过来的好处,他不仅照单全收。还暗示天策府这边——我这人可以被腐化,要不你们也给我送点? 同时,又将东宫和齐王府给他送东西的事情,派人通知给李渊。主打一个好处我要,但是哪边我都不得罪,也不彻底靠拢的意思。 …… 天策府这边,只做了一个准备。 李二亲自找到杨恭仁和杨师道兄弟,告诉他们只要弘农杨氏配合新法,就可以许诺杨氏更多的入仕名额。只要确有其才,无论是长安、洛阳还是蜀中、江淮,他都可以安排。 毕竟杨氏的主要根基在陕州弘农,华阴杨氏作为弘农杨氏的主要支脉之一,为整个弘农杨氏的发展做出一些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在李渊的政令颁布后不久,以雍州府新任司法参军罗峥、新任司户参军韦观率精干带领精干的法曹、户曹团队进驻华州。 (韦观,字思礼。李二宠妾韦氏女之堂兄,乃其三叔独子,是韦氏中支持李二的一脉。) 对华州各士族、豪强开展“全面审计活动”——彻查他们在赋税、劳役、土地兼并等方面的“历史问题”。 发现任何模糊不清处,都会刨根问底,一旦核实有违规违律的行为,立刻开出天价罚款。 在弘农杨氏态度暧昧的情况下,太子党的华阴郭氏做了出头鸟,渭南的豪强家族杨氏、翟氏立刻响应。 不仅千方百计的阻碍新法推行,还拒不执行任何罚款,甚至攻击检查的法曹、户曹差役,造成两死六重伤的严重后果。 面对这种明确抗法的行为,秦时下令史万宝以“抗拒新政、隐匿田亩、隐藏人口、欺压百姓” 等罪名,直接率兵镇压。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秦时提前就以天策府长史的名义下令。 令秦琼和老程各率三百玄甲军以“演习”为名,分别驻军于潼关、渭南。裴行俨与罗士信率领三百玄甲军以及一千山岳重步兵驻军下邽。 潼关与渭南分别华州东、西边境,其治所郑县,以及杨氏与郭氏的根基所在的华阴,都在潼关与渭南的正中央。 而下邽乃是庞氏的根基之地,位于华州之北,西进不足百里就可以抵达同州治所冯翊。 庞玉此人虽然属于天策府派系,但并不是李二嫡系。驻军于此,除了同州有变时,可以第一时间闪击之外,也是为了震慑庞氏配合新法推行。 同样的道理,老程想破脑袋也没有想通,在他驻军渭南的情况下,渭南的杨氏、翟氏这两个乡下土地主一样的家族,谁给他们的勇气做出这种事情的? 没有看到同样在渭南的士族白氏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想不通就不想了,直接抓过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所以,在做出召集家奴与一些社会闲散人员做出殴杀朝廷吏员的事情后,史万宝直接给这俩家族定了一个“谋反”的罪名。 随后,就是老程名正言顺的率领玄甲军“镇压叛乱”。 两个地方上带点儿涉黑背景的土财主家族,面对玄甲军这群杀人机器能掀起什么浪花?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彻底剿灭。 华阴郭氏那边,毕竟是在当地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老秦在孙思邈调理下,身体状况比历史上要好得多,但是年纪大了,对于毁家灭门的事情还是存了几分仁厚之心。 他没有像程知节那般直接挥师剿杀,而是采取了诛杀首恶,余者收押的方式。 当然,查抄郭氏的环节是必须执行的。从得到命令后从潼关出兵,急行军到华阴,再到破郭氏、抄家查证,整个过程连一天都没有用到,效率比就在渭南的老程还高。 查抄所得,大部分上缴国库,部分就地分给贫民以及奖励士卒。因此当地百姓纷纷站出来揭露郭氏的不法之事。 过程快,手段狠,证据“实”,秦琼直接将案子做成铁案,让东宫和齐王府得知消息后,完全没有翻案空间。 最后,李渊下令将郭氏大部分人流放黔州,少部分确实没有做过违法之事的得以幸免,还将郭氏的祖产归还给了他们。 秦时得知后,在心里感叹:也不知道那位汾阳王郭子仪会不会因为这场历史变故,就此消逝于时空长河中。 不过,秦时也并不怎么在意。这个时空有他的存在,就绝对不会再让那个女人有乱唐的机会。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三郎、贵妃、安胖子这帮人什么事儿了。 有了华阴郭氏,渭南杨氏、翟氏的前车之鉴后,自然也不会再有哪个家族跳出来找死。 华州的新法在罗峥、韦观等人的努力下,有条不紊的推行开来。东宫和齐王府的势力,被彻底赶出华州。 第394章 华州新法收万贯,帝心暗忌布同州 天策府在华州的新法推行很成功,收缴各家漏缴的赋税、罚款以及查抄三家家产所得就达到五万余贯。 似乎不是很多?毕竟华阴郭氏乃是数百年的家族,还有两家豪强家族以及税赋、罚款。 这里说的是财帛金银等现金,真正收入的大头,是土地! 此次清缴没收各家非法兼并所得田产共计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三亩,归还受害百姓六千八百九十四亩,剩余部分地方财政分配一半;查抄三族所得田产共四万零六百五十五亩,地方政府财政同样分配一半。 也就是说,朝廷在华州得到田产二万二千七百五十二亩。 华州为畿州,田价虽然比长安低,但也差不了多少。即使拿回来这些田产有六成都是下等田,中等田与上等田只占两成,但总价值也超过十五万贯。 此外,三家名下的仆役、房宅、牲畜等财产,总价值同样近十万贯。 也就是说,仅仅华州一地,就给李渊带来了超过三十万贯的收益。对于大唐岌岌可危的财政,绝对是一大口回血。 但是李渊并不开心,因为他借新政“挑动儿子相斗并削弱豪强”的算计,已完全被二郎所主导。 二郎的出手比他预想的更狠、更快、更彻底。他“弄钱”的目的虽然达到了,但主导权和解释权已完全落入二郎之手。 此外,华州几乎成了天策府的后花园,太子和齐王的势力要么被覆灭,要么投入天策府。二郎的势力再次得到增强,大郎和四郎再一次被削弱,再这样下去,他们合力也无法再制衡二郎。 其他关陇家族、朝中骑墙官员等中立派,也通过此次新法推行看清一些风向。 秦王不仅有实力,更有铁血魄力。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现实面前,他们的选择将加速倾斜。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新法推行是李渊亲自指定的。所以那些士族和豪强不满的主要对象,也是他这个皇帝,和天策府之间,反而只是次要矛盾。 所以,大笔的钱财让李渊很满意,但这种“替别人背锅”的感觉,以及超脱控制的局势都让他很不满意! 同时,是天策府的手段与实力也让他感到惊怒,这些负面情绪远远大于钱财收益带来的喜悦。 朝堂上,大批皇党的官员弹劾华州的新法推行手段太过酷烈,要求惩戒雍州府和华州的官吏。 不等东宫和齐王府落井下石,皇帝陛下就驳斥了这些人惩戒雍州、华州官吏的请求。理由是这些官吏都是在为国做事,但末了却说了一句“凡事当适可而止,雍州府与华州都当约束官吏,不能太过酷烈。” 李渊当然不能真的惩戒那些官吏,因为人家把你皇帝吩咐的事情办的很漂亮。别说惩戒,就是斥责,以后还有谁会替你办事?朝廷也别想在其他地方再推行新法了。 李渊搞这一出,是精心设计的政治信号: 对秦王集团,是警告和敲打——我知道你们在借题发挥,收敛点。 对士族、豪强,是安抚和撇清——朕的本意是温和的,都是下面的人做过头了。 对天下人,是塑造形象——朕是仁君,不赞同酷烈手段。 李渊不会允许自己的权利彻底旁落,所以新法的主导权他必须要夺回,绝不会任由天策府来解释政策。 朝堂上对天策府的“敲打”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将东宫和齐王府麾下的官员调入同州,“协助”独孤修德推行新法。 既加强东宫和齐王府,弥补他们在华州的损失,也能防止独孤修德真的在同州一家独大。 更重要的是,至少明面上,华州的新法推行很成功。所以,同州这边由他亲自指定的独孤修德所主导的新法推行,就必须成功! 否则,不仅是皇帝颜面无存,想要从秦王那里拿回新政的主导权,更是天方夜谭! 华州惨败后,东宫和齐王府在同州不能再输,也输不起!他们一定会投入更多资源,让同州新法推行的同时,尽可能拉拢同州的本土势力,并扶持自己的势力。 而独孤修德,这个态度暧昧的同州新任一把手,在东宫和齐王府的势力大肆涌入他的地盘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天策府那边,是冷眼旁观还是推波助澜?其驻扎在下邽的精锐,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插手? 掌握着军队武装的同州当地豪强们,又会是什么反应?是奋起反抗还是忍痛剜肉?若是低头,他们会选择哪方势力低头? 华州的鲜血尚未干透,各方的目光又聚焦到了同州! …… 同州,冯翊,都督府。 “陛下这一巴掌,可是够狠的啊!”独孤修德看着手里的吏部公函冷笑道,“新任韩城县令柳柏,是太子嫡系;白水县丞,是齐王宠妾的哥哥;就连我这州治冯翊,州司马、法曹参军、县主簿、户曹县尉都变成了他们的人。” (武德七年初,改县正称为县尉,实际职能权限品级皆不变。) “府君,陛下应该只是担心同州局势太过复杂。您又是刚刚履任,对这边的风俗人情还不是太了解。 所以才派了一些帮手给您,也是替你您分担压力,让新法得以顺利推行。”一旁的州长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说道。 即使才短短十来日,他已经领教了这位新任刺史的手段了。 虽然平日里都是不温不火,笑吟吟的。但是和他唱单调的别驾却在这副笑脸下,莫名其妙就让人打断了腿,医师说最少要卧床休养半年! 以这位的手段,等他回来的时候,怕是连州府的看门小吏都使唤不动了。 同时,他也在心里嘲笑别驾的不识趣。也不想想人家姓独孤,你姓什么? 人家不仅是陛下的亲信,同州军政一把手,还是国公。岂是你这个靠着本地士族支持,才坐上别驾,且再无上升空间的“普通”官员能惹得起的? “你紧张什么?”独孤修德温和笑道,“陛下的好意,我自然是理解的。我来同州,本来是带着推行新法的任务的,但因为这同州局势复杂,迟迟打不开局面。 现在陛下给我安排这么多的‘得力干将’来为我分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对陛下不满呢? 既然他们来了,我自然不能辜负陛下的一片好意。你去安排他们履职,然后接手辖区内的新法推广之责吧!” “是,是,您说的是。”大冬天,长史额头上的冷汗却是顺着脸颊流下,一边擦汗一边应道。 第395章 驿馆宴开言新法,韩城双雄露峥嵘 所谓新法,其实就是从地方上的士族、豪强身上剜肉。 是让他们把处心积虑隐瞒的赋税重新缴纳,还要额外背负数倍的罚款;将好不容易兼并的土地再次交出去,以及费尽心思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又吐出去。 这不仅仅是生剜一块肉,让他们将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财富拱手送人,还削掉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特权。 士族、豪强们当然会竭尽全力的抵制。 在他们看来,想出这种方案的官员一定是奸臣,采纳这种策略的君主就是暴君,推行这种政策的官吏都是酷吏! 绝对不会去考虑他们的行为是否违背了帝国的律法,是否对其他人造成的伤害。因为,数百上千年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这里面不分对错,只有利益! 天策府在华州证明了,想要推行新法,从这些人身上把这块肉剜出来,靠嘴皮子去说是没有可能的。 这些既得利者骨头缝里都渗着“自私”二字!良田美宅是他们的根,权势特权是他们的魂。要让他们将这些东西吐出来,无异于虎口夺食。 软言相劝是徒费口舌,晓之以理是对牛弹琴。唯有将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才能开始听懂人话,将那些原本就不应该属于他们的财富交出来。 让他们亲眼见到与朝廷作对,抗拒新法的下场,才能真正敲碎他们骨子里的傲慢与侥幸。 所以,为了让新法能够推行成功,也为了他们的属下可以有与当地豪强军头对话的资本,更是为了他们扶持的势力能在同州立足。东宫和齐王府派到同州的官员,都是有本事的干吏,同时还带着军队! 东宫和齐王府与天策府不同,天策上将总领天下征伐之事,可以不经过皇帝和兵部,就调动和指挥军队。 太子和齐王可没有这样的权利,他们的军队没有皇帝的敕命或者兵部的调令,是不能随意调动的。否则就有谋逆的嫌疑,给李二一个光明正大掀桌子的理由。 但这并不是问题,登记在册的军队不能动,那就调动不在册的。 李建成和李元吉很早之前就在暗中招募私兵,虽然李元吉的私兵被秦时灭掉过一次,但他可以重新招募。而李建成的私兵,则是没有受到损失的。 目前为止,东宫麾下有私军一千四百多人,全部都是兵甲齐备。齐王府的私军虽然受到过打击,但还是有四百余人的规模。 这一次,东宫抽调私军八百,齐王府私军全出,扮作商队、游侠等分批进入同州境内。 手里拽着刀把子,这些东宫和齐王府的官员,说话也有了底气。 比如说现在,新到任的韩城县令柳柏,就在宴请韩城本土士族、兼豪强代表的薛氏和党氏两家家主。 这两家在韩城经营多年,既是竞争对手,同样也是盟友。百年来多次通婚,早已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韩城本地的官吏,上至县丞、县尉,下至普通的刀笔小吏,也大多出自这两家。说他们是韩城的土皇帝,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控制着黄河渡口与盐井,不仅韩城、同州、华州乃至长安(一部分)的食盐来源都靠他们。通过渡口到达龙门后,河东的蒲州、绛州、慈州、晋州等地,很大一部分食盐同样要依仗他们。 所以,这两家虽然名气不大,但绝对是富得流油! 而他们能够将这垄断一方的盐渡生意做这么久,经历乱世,仍能牢牢护住自家的产业和财富。可见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且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宴席设在韩城驿馆的正厅,灯焰高燃,酒肉飘香,几名舞姬在琴音中翩翩起舞。 柳柏一身官袍,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举着酒杯对下首二人道,“薛公,党公,柳某初来乍到,以后还仰仗二位乡贤鼎力相助。这杯酒,敬二位。” 坐在左首的薛家主薛延是个面色红润的胖老头,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蔼可亲。 若不是那道缝隙中射出的视线,偶尔会宛如刀锋般锐利,任谁也不会将他同传闻中那位可怕的薛氏家主联系在一起。 右首的党史家主党奎,则是名俊秀文雅的中年人形象。峨冠博带,衣袂翩跹;脚蹬谢公屐,手持秦时扇,一副风流文士的做派。 (秦时扇,即折扇,因秦时手持折扇,俊秀潇洒,在长安的秦楼楚馆中迷倒不知多少红粉佳人而扬名。) 但韩城人都知道,党氏家主残忍狠辣,是韩城最不能招惹之人,没有之一! 其少年时就在黄河之上以一人之力斩杀十余名劫盐的水匪,后来加入隋廷的军队,还在征高句丽时立下军功,官至虎贲郎将。 因炀帝暴虐无道,弃官返回韩城。亲手杀死为祸乡里的叔父后,接任了党氏家主之位。 只见薛延捋着下巴上的短须,笑容可掬地举杯回敬,“柳县尊客气了,我等世代居于韩城,自然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党奎则是不屑的蔑视柳柏一眼,“听闻县尊乃是京兆柳氏的高足,新任韩城,就将我与靴兄请来赴宴,不知有何目的? 这话要是不说清楚,酒党某可不敢喝!” 话音落下,厅中舞姬的琴音一顿,舞姬们也动作僵硬的停了下来。刚才还颇为和谐的氛围,陡然就冷了下来。 柳柏脸上的笑意未减,轻声道,“党公快人快语,柳某便也不绕弯子。 想必二位已经知晓,陛下要在华州、同州推行新法。所谓新法,无非就是六个字,‘清田亩,核赋税’。 柳某新任这韩城县令,这韩城的新法推行,自然就落到了柳某头上。 韩城士绅,一贯以薛、党二家为首。因此将二公请来,希望二公能为韩城表率,带头支持新法。 柳某早闻二公列为深明大义之人,想来不会拒绝柳某吧!?” 第396章 韩城宴罢风波起,县令衔恨待争锋 “呵呵,深明大义?” 党奎冷笑出声,只是用讥讽的目光看向柳柏。似乎这位县尊在他面前,连编个理由糊弄一下的待遇都不配。 “柳县尊抬爱,老朽感激不尽。”薛延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柳县尊实在是高看老朽了,老朽这副样子,养活自己都难,哪里能代表得了韩城士绅? 柳县尊要为朝廷推行新法,‘清田亩,核赋税’,这是好事啊!老朽佩服,也一定支持朝廷。 老朽名下的永业田已经传给不成器的儿子了,就只有朝廷授予的口分田八十亩。官府打算什么时候去丈量,老朽随时配合。 话说回来,这要是量出来的口分田数额不够,您能给补齐吗? 不瞒您说,老朽就是觉得我那八十亩口分田实际上不到八十亩,感觉只有七十来亩。还有十亩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贪官污吏给吞了。 哦……您别误会,老朽说的贪官污吏不是指您,毕竟您才刚来咱们韩城。 县尊,这要是量出来确实不够,官府会给老朽补齐吗?” 党奎这副硬刚的样子,并不让柳柏觉得难受,因为这是他早就有所预料的。倒是这个薛胖子的挖苦和软钉子,让柳柏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而且,你这个死胖子,身为薛家家主,说什么名下只有八十亩口分田,你糊弄鬼呢!? 柳柏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紧,面上笑意却丝毫不减,“薛公说笑了,朝廷丈量田亩,只为核实数目,断没有缺额补田的道理。何况丁男授田八十亩,乃是定制,怎可能会平白少了十亩?” “定制?”薛延轻笑,慢悠悠摩挲着酒杯,“老朽活了近一个甲子,只见过官府催缴赋税时雷厉风行,何曾见过授田足额的?柳县尊初来乍到,怕是不知这韩城的水土,可最是耗田了。” “哈哈……”薛延这绵里藏针的挖苦语气,让党奎笑出了声。他笑的很大声,丝毫没有给柳柏留颜面的意思。 笑完后,将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墨竹疏朗,衬得他眉眼更冷。 “柳县尊,薛兄的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不是没有道理。您既然要清查田亩,首先要查的应该是韩城的各级官吏。 这些人一贯就是喜欢欺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侵占田地的事情,肯定不会少。 您将他们的田收回来后,将咱们这些韩城的平头百姓没有分够的田补齐,韩城百姓一定会记得您的好! 否则这八十亩的口分田在死后官府可是要收回的,这差额的十亩二十亩,难道还要让我等百姓替那些贪官污吏补上不成?” 谁都知道,韩城官吏多出自薛、党两家。党奎此言,明着叫板,暗里威胁。更是讽刺朝廷连分给百姓的口分田都不足额,又有什么资格清查田亩? 柳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二位这是铁了心,要拒绝柳某的好意,阻碍新法推行了?” “诶!”薛延笑道,“县尊说笑了,您说新法就是‘清田亩,核赋税’。老朽自然是愿意配合的啊! 只是老朽名下如今只有口分田,这把年纪也没法做什么生意,这核查赋税的事情,也到不了老朽头上吧?” “对对对。”党奎接话道,“我的情况也和薛兄差不多,县尊不信,可以查官府的备案记录。” 他说话时,一直用不屑兼挑衅的眼神看着柳柏。薛、党两家盘踞韩城这么多年,更改一下县府的备案,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薛延和党奎名下真的只有那被克扣了的八十亩口分田,更没有任何的经商记录。 “好好好!”柳柏怒极而笑,他看着薛、党二人,眼神如鹰,“不愧是薛、党二家的家主,柳某人今日算是领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薛延笑的眼睛只有一丝缝隙,“县尊客气了,客气了。” “柳县尊若是对我二人的答案不满意,想要公报私仇。尽管放马过来便是,党某接了。”党奎冷笑道。 柳柏盯着他们,这二人一唱一和,让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知道,此刻还不到和这二人撕破脸皮的时候。 “党公说笑了。”柳柏挤出一缕笑容道,藏在衣袖里的手握紧成拳。“柳某人身为韩城县令,又怎么能做出公报私仇这样的事情来呢? 二公愿意配合朝廷新法的心意,柳某已经看到了,今后定有再次麻烦二公的一天。” “县尊可真是‘慧眼如炬’啊!”薛延笑道,表情真挚,语气诚恳,但是听在耳朵里却带着明显挖苦味道。“如此,今日老朽便多谢县尊款待了。 老朽年纪大了,不胜酒力,便在这里向县尊告辞了。” “党某也吃饱了,多谢县尊款待,告辞。”党奎敷衍对着柳柏一拱手,然后转身就走。 柳柏看了一眼党奎面前一筷未动,酒一杯没少的席面。心中更加愤怒,面上却是强行维持着笑容,拱手道,“如此,二公慢走,柳某就不送了。” 等到薛延和党奎都走了以后,暴怒的柳柏一脚踹翻党奎面前的席面。杯盘碗盏碎裂一地,汤汁酒肉溅得到处都是。 “两只老狐狸,竟然这般狂悖!”柳柏低吼出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们给我等着,很快我就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设宴,他原本只是想探探薛、党两家的态度,也没有想过对方真的轻易答应配合。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居然敢当面羞辱自己。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同时代表着皇帝与太子的! 第397章 同州豪强铸壁垒,独孤冷眼观局势 新官上任三把火,韩城这边,柳柏想借宴请给薛、党两家一个下马威。却没有想到被牵着鼻子走,陷入被动。 白水那边,是李元吉的宠妾兄长梅翰林前去担任县丞,负责新法推行。当地并没有显赫士族,也没有如冯翊、合阳的强横豪强。 两家没落士族与几家豪强雏形的大地主并没有被梅翰林放在眼里。但梅翰林没有想到的是,白水这些家族是异常团结,紧紧抱成一团,让梅翰林无从下嘴。 合阳的周、樊两家,本身就负责当地治安和赋税征调。想在他们身上讨便宜,简直痴心妄想。 至于冯翊,作为同州治所,最是复杂! 张氏、王氏两大士族,占据了近半的州府、县衙的官吏,以及下面的乡官名额。 豪强家族孙华拥兵自重,州县的文书在他面前跟废纸差不多。 并且,沙苑牧场就在冯翊南十二里处,大部分主体都在冯翊境内。 那些牧场主们背景极为复杂,牧场里的马匹不仅有他们自己的,还有为长安城内的达官显贵们代养的。且麾下多胡人,一个个彪悍野蛮,普通的差役去了别说查税,见了人就打哆嗦,话都说不清楚。 冯翊这帮人有背景有后台、有钱有人、手里还有兵。也是因此,独孤修德这样的老狐狸都觉得棘手无比,找不到突破口。 所以李渊派了东宫和齐王府的人来“帮”他,独孤修德就十分干脆的将新法推行的事务交给了新任州司马安明之。他自己则隐于幕后,坐山观虎斗。 这可就苦了安明之等人了,用文的,人家根本就不鸟他。甚至他连续三次上门,都被张、王两家拒之门外,连大门都没进去。 至于动用私兵来硬的,更是不可能。因为这些人没有在名义上对抗新法,他们都是阳奉阴违,硬着来不仅师出无名,而且多半打不赢! 东宫和齐王府一共出动一千二百私军,需要分散在数个县。韩城的柳柏带走了三百人,合阳分走二百人,白水只有一百人,冯翊也只有六百人。 这些人可不是玄甲军那种精锐铁骑,都只是普通步卒而已。因为是扮作商队而来,不仅没有铠甲,连弓箭都没有装备,只有普通的武器。 (民间不禁刀剑,但是禁甲胄和弓弩。) 这么多人突然涌入他们的地盘,当然瞒不过当地的地头蛇,但却没有人将这几百“杂兵”放在眼里。 李建成和李元吉显然是低估了同州这些豪强的实力,这些豪强麾下的人披甲率不低,还有骑兵和弓箭兵。即使人数相当,战斗力也在这些私军之上。 天策府在华州用的招数,东宫和齐王府在同州根本无法复制。 下邽驻扎的三百玄甲战斗力就可以碾压东宫和齐王府的全部私军。即使这样,如果要对冯翊下手,秦时也需要再加一千山岳重步兵。 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朝廷的精锐,直接和他们开战,就是造反!即使同州豪强能打赢,手下也没几个敢追随,地方豪强再厉害,能敌得过朝廷大军吗? 至于二王的私军,他们缺乏秦王集团那种 “合法暴力”与“政治正当性”。 秦时在华州能成功,是因为他背后是“天策上将”的军事授权和雍州牧的行政权威,且行动得到了李渊新政的“政治正确”背书。 而太子和齐王,则陷入了“名不正、言不顺、力不逮”的尴尬局面。 用孙华的话说,“东宫那些私军根本就见不得光,如果他们敢轻举妄动。直接以‘谋逆’将他们镇压了便是,还能让咱们多一份功劳哩!” 到了现在,安明之终于意识到这些同州势力都不是华州翟氏、杨氏那样简单的“地主”,而是不同程度地掌握了“刀把子”(武装)、“印把子”(行政)、“钱袋子”(经济),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足以对抗中央政令的铜墙铁壁。 新政想动他们的利益,等于要同时推翻他们的小型政权,其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他安明之想要在同州推行新法,就必须要得到同州都督独孤修德的支持。只有独孤修德的授权,才能让这些不合法的私军见光。 有都督府的兵力支持,他们才有可能在武力上压过这些豪强。 但是,安明之数次求见,想要和独孤修德聊一聊“合作”的事情,都被独孤修德以“旧伤复发,需修养”为借口拒见了。 在又一次让安明之吃了闭门羹后,独孤修德摩挲着拇指上的玉韘对身边的长史说道,“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同州,只需要一个声音’的道理?” 长史只是寒门出身,能到今天,除了政务能力出众、不贪之外,更重要的是会审时度势,且从不和上官唱反调。 他躬身垂首,低声讪笑道,“安司马年轻气盛,敢打敢拼是他的优点。但他自以为背靠东宫,就能与府君您平起平坐,却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国朝有法度,尊卑分明,本就该由刺史主导一切。且不论才能、经验、出身,府君原本就远胜于他。 不过下官瞧那安司马也不是蠢人,应该很快就能认识到自身几斤几两了。” “呵!”独孤修德冷冷一笑,不再多言。 心里却是想着:待东宫和齐王府的人,在这同州碰的头破血流,不得不伏首于我。 就利用他们的私军去打头阵,只要冲突一起,我便有理由调集州府大军将他们一举镇压。 届时,平乱与新法推行的功劳都是我的。且同州被清扫干净后,韩城的盐、冯翊的马、合阳的堡、白水的地,一切便都尽在我手!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同州新法却迟迟打不开局面。 李渊开始催促独孤修德尽快破局,独孤修德回信中表示同州上下正在努力,但局势实在复杂,请陛下再宽限一些时间。但实际上,他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独孤修德能沉得住气,不代表安明之等人在李建成的压力下,也能同样稳坐钓鱼台。 不久后,他便再次登上独孤修德的大门。只是这次态度恭谨了许多,还带着诸多礼物。 第398章 二王私军转团练,柳柏孤注袭盐场 在安明之摆正自己的位置之后,独孤修德的“旧伤”也就康复了,至少有力气能见安明之一面了。 独孤修德是单独见的安明之,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安明之从辰时入,至酉时方出。出来时神情颇为晦暗,脚步虚浮,不见半分平日里的张扬锐意。 很明显,安明之在和独孤修德的谈判中,被狠狠的拿捏了。 府外等候的侍从连忙上前搀扶,低声询问他是否身体有恙。安明之摆摆手,哑着嗓子道,“回府,请丘参军等人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 不久后,同州都督独孤修德上书朝廷。 言同州有流寇为乱,州府差役因为需要推行新法,捕寇人力不足,府兵又不能擅动。为安定民生,因此请求授权招募乡壮若干临时听用。待事毕后,即刻遣散。 帝许之。 因此同州各县便临时有了一批乡勇团练。 这批人名义上是州府募来清剿流寇的民壮,实则就是东宫和齐王府那批私军。独孤修德还从都督府给他们借调了一批甲胄和弓弩,增强了一定的战力。 在有了合法的暴力机构支持后,安明之等人在推行新法时,底气便足了几分。而各地的士族豪强们也相应的将姿态放低了几分,虽然依旧保持着阳奉阴违的态度,但明面上却是客气了许多。 至少安明之再也不曾被张、王两家拒之门外,孙华同样不敢再扬言扫平二王私军,沙苑那边的军头牧主,也收起了往日里的彪悍,不再动辄拔刀相向了。 但真正说到丈量田亩,清查历年赋税,张、王二家只是拿出一小部分账簿出来;孙华则是说不久前失火,一应卷宗全都被付之一炬了;沙苑的牧主们更是说马匹都是他人所有,他们只是代为饲养,不该缴税…… 韩城那边,薛延、党奎二人对柳柏却是依旧强势,似乎根本没有将那三百“团练”兵放在眼里。 倒是白水那边,士族和大地主们态度软了不少,配合着丈量了一部分土地,缴纳了克扣的税款和罚款。 至于合阳,周、樊两家自己查自己吗?差役们虽然看着在忙前忙后,但是加收上来的钱粮布匹却是少的可怜。 其实,这些士族豪强们心里都知道,既然朝廷下达推行新法的命令,他们这次多少都是需要出一些血的。 只是,出多出少,这是个问题。放血和剜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这些血放给谁,同样是一个问题。 他们表现出来的抗拒,既是表达态度,也是展示实力。 要让朝廷知道他们不是好惹的,政令无法推行时,他们再出来假模假式的配合一下,给朝廷一点好处。 让官府可以交差,也是告诉朝廷,我们本来可以不给,但还是给了。 我们这是给朝廷体面,所以希望朝廷以后也可以给我们体面,这些莫名其妙的政令,以后就不再出了。否则,下次就别怪我们不给朝廷体面了! 独孤修德和安明之等人也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们的差事想要办的漂亮,就必须要主动去在这些士族、豪强身上开口子,口子开的越大、越深,最后刮下来的血肉才多。 如果真的等到这些人施舍,那他们的官,也就当到头了。 …… 柳柏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因为按照规矩,薛延和党奎现在怎么也该小退一步了。毕竟都是在圈子里混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让我这个县令下不来台,你们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可是,这两个混蛋竟然真的是一点颜面都不给他! 如今已经是二月底,他到韩城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他居然连韩城的盐井、盐池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 所以,柳柏忍无可忍之下,决定召集“团练”营,突袭韩城盐井。占领成功后,就可以根据韩城的盐井数量、产盐效率推断出一年的大概产量。 从这个产量,就可以知道这两家这些年,到底瞒报了多少利税。 柳柏和“团练”营的校尉童晓以及三位队正商议后,都同意了这个计划。 …… 二月二十四,月黑风高。 三百人悄无声息潜行至盐井外围。 三更时分,一支百人队首先摸了上去。队正挥手示意,两支十人队猫着腰,剪开栅栏上的麻绳,悄无声息地潜入盐场。 守夜的壮丁们昏昏欲睡,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用麻布堵住嘴,捆成了粽子。 百人队得手,余下两百人立刻分作两队。一队守住盐场入口,一队随柳柏直扑盐井账房与库房。 借着火把的光亮,柳柏只见数十口盐井错落排布。井口辘轳上的绳索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不休的光景。 账房外值守的一队十人刚察觉动静,便被弓弩手射杀大半,但侥幸存活的几人还是大声喊了出来,尖锐的呼喝声刺破了夜的沉寂。 “有贼人侵入,预警!” 随着这几声叫喊,宁静的盐场犹如一锅热油中被倒入了些许清水。虽然队正率领士兵快速突击,很快将这几人全部杀死,但已经难以挽回。 先是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响箭的预警声,而后盐场的几个方向都燃起了火堆。 “柳县尊,速进账房寻找账册!”校尉童晓沉声喝道,横刀出鞘,警惕的朝着四周看去。 柳柏毫不迟疑,令人撞开账房木门。进屋后只见案牍堆积如山,他随手抓起一本账簿翻看,惊得他心头一跳——这实际产量,竟是上报数额的七 八倍之多! “快,一人拿几本。”柳柏一边吩咐,一边将手里的相册揣进怀里。 等他们从账房内出来时,就听到周围的隐约喊杀声,以及濒死的惨叫声。 “是薛、党二家的人,他们动作好快,我们来不及去库房了!”童晓对柳柏说道。 “账册我已经拿到,没必要在这里和他们死磕,撤!”柳柏对童晓说道。 就在这时,只见之前留守大门之外那名队正带着十几个人朝这边跑来。童晓立刻带人上前,将他们接应过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其他人呢?” “跑,快跑!”那名队正惊叫道,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场景,“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们,快跑!否则,都要死!” 第399章 悍骑陷阵摧团练,蒺藜锁下无全尸 “穆铁柱,你们究竟看见了什么?怎么可能就只剩下你们十几个人了?”童晓拉着队正的衣襟吼道。 这才两刻钟的时间不到,一个百人队竟然就几乎全军覆没了? “跑,快跑!”面对童晓的质问,队正穆铁柱还是不停喊着快跑。 “童校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快去和另一队人汇合,撤出去再说。”柳柏拉住童晓的手说道。 面对童晓投来的不解的目光,柳柏目光朝着旁边使了一个眼色。童晓偏头看去,这才发现跟着穆铁柱的这十几名士兵,竟都和穆铁柱一样的神态。 童晓不由松开了拉着穆铁柱衣襟的手,“好,我们走。” 柳柏和童晓带着这一百多人朝着另一个方向急奔。半路上遇到最后一队人过来与他们会合。 这一队人同样遭遇了敌人,但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损失,这让柳柏和童晓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身后不远,是薛延亲自率领的薛家私军,最少有二百多人。他们至少有一百人披甲,我们不是对手。”这名队员向童晓和柳柏禀报道。 二百多人,一半的披甲率!? 这个消息让柳柏和童晓都是心中大惊。他们得到独孤修德的支持,一共也只有十五套甲胄而已! 不过想想薛家做的生意,这么多年下来,能积攒一百多套铠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账册已经拿到了,不必和他们纠缠,我们撤!”童晓对这名队正说道。 一行人迅速朝着另一个出口的方向撤离,只要他们今晚能够脱身,就是胜利。 可是就在即将抵达出口的时候,他们发现这里早就被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出口处,薛延这个胖子,顶盔贯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薛家私军,人数远超二百,最少有三 四百人。 “柳县尊,你深夜带着这么一大群匪寇,来我韩城盐场,意欲何为啊?”薛延的声音远远传来。 黑夜里,柳柏看不清薛延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出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直以为薛延在他们身后的柳柏说道。 “老朽在这盐场已经五十年了!”薛延的声音传来,这次似乎多了一丝缅怀和得意的感觉。“从哪个方向走,能到哪里,怎么走捷径,自然是清楚的。”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响起,还混淆着类似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柳柏、童晓等人回头看去,只见隐约中,数十骑排成一排,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穆铁柱等十余人,看到这些身影,纷纷吓得瘫坐在地,嘴里不停叫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快跑,不然会死的,快跑……” 待得这些骑兵走近,柳柏和东宫的私军们终于借着火光看清,这些人竟然都穿着重甲!不仅是人,战马同样都被一层厚厚的重甲包裹着。 奇怪的是,每两匹战马之间,还拖着一条布满锋利尖刺的铁链。 “你是……党奎?”柳柏看着最前方那名骑士询问道。 “不错,是我!”那人取下自己的头盔说道。但今晚无月,单凭火光,以他和柳柏之间的距离,柳柏绝对不可能看清他的相貌。 但党奎的声音,柳柏觉得自己就是化成灰,也一定会记得很清楚。 即使是亲眼所见,柳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平日里打扮的比他还像个儒生的党奎,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党奎,你党家竟然敢私蓄铁骑?!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柳柏厉声喝道,“此事若传回长安,你党家的人,就是人人都有九条命,那也不够死的!” “私蓄铁骑,视同谋反。”党奎平静的说道,“可是,长安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党家私蓄铁骑呢?” “你……这是何意?” “何意?”党奎低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意思就是,今夜此地,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你敢杀我!?”柳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谋杀县令是什么罪名?你们薛、党两家难道以为就凭你们这几百私军、数十铁骑,就能和整个大唐相抗衡不成? “县尊说笑了。”党奎冷笑道,“我党、薛二家,向来都是奉公守法的,怎么会做谋害朝廷命官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分明是您临时招募的这些‘团练’兵心怀不轨,竟公然劫持县令,杀入韩城盐场,意图行强盗之事! 我等闻讯来救,可惜逆贼凶残,竟杀死了柳县尊您。甚至,烧毁了盐场的所有账册。我等便只好杀尽逆贼,为您报仇雪恨了。” 身后薛延的声音传来,“柳县尊,你以为凭这三百人,真的能进去这韩城盐场吗?若真有这么简单,这盐场也不会在我两家手里,传承百余年了。 其实,老朽还挺喜欢你的。你出身名门,又有学问,还挺有骨气。可惜,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留不住你了。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老朽做主,给你一个陈述遗言的机会。” 柳柏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惊叫道,“你们杀了我,陛下和太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党奎嗤笑一声,不等柳柏再说话,举起手中的武器。 柳柏这才看清,党奎手里拿着的,竟是一根布满倒刺的狼牙棒。不仅是党奎,所有的骑兵,手里竟都是这种武器。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党某当年纵横辽东的‘蒺藜锁’!” 数十骑重甲铁骑齐齐催动战马,铁链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随着战马越跑越快,铁链脱离地面,崩成一条直线。 “柳县令,我率兵挡住他们,你趁机找机会突围。”童晓对柳柏说了一句。 然后童晓就真的带着一百多人,朝着这些骑兵杀了过去。 再然后,柳柏见到了他这辈子所见过最恐怖的场景。 借着战马的冲击力,这些骑兵只是随手一棒,棒上的尖刺就划破身体,带起大片的血肉。而真正恐怖的是那些布满尖刺的铁链。 他眼睁睁的看着童晓躲过了一名骑兵的攻击,刚想趁机反击,就被铁链扫到腰部。然后,童晓的身体就这样被拦腰截断。 那副童晓的两截身躯、内脏、血肉都在空中横飞的画面,对柳柏这个文人的精神冲击极大。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目光却被钉在了那片血色之中。 “蒺藜锁”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一百多名团练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散落满地,重伤未死之人的惨叫声,让人以为自己身处九幽炼狱之中。 鲜血浸透了盐场的土地,在火把的映照下,红得刺眼。那些铁链上挂着内脏和血肉的残留,不停的滴落着鲜血…… 柳柏再也忍受不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腥甜涌上,吐的昏天黑地。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门口的百人队,转瞬间就只剩十几人了。那些幸存者,为何都是那副表情了。 第400章 党奎连夜奔长安,柳柏身死在灭口 破晓时分。 盐场的尸体与残枝已经全部被清理出来,地面上的血迹,也被冲洗的差不多。薛、党两家的仆役们,忍着恶心正在做着扫尾的工作。 盐场的大门口,薛延骑在战马上,脸上全是悲痛的神情。 他身后是一辆牛车,车上有一副棺材,棺材里躺着柳柏的尸体。尸体只有脖子上有一道伤痕,总的来说,薛延给他留了一个全尸,全了他京兆柳氏的体面。 他此刻正准备带着柳柏的尸体去县衙找县丞汇报昨晚发生的事情: 县令柳柏所募团练哗变,劫持县令,袭击盐场,意图劫掠。薛、党两家闻讯率家仆与乡勇救援,激战中柳县令不幸罹难,哗变团练已被尽数剿灭。 幸存盐工、两家仆役所扮团练中不肯同流合污者,皆可证明。 (这些团练都是临时募集,以常理来说,基本都应该是本地之人。以薛、党两家在韩城的势力,说谁是团练中的一员,谁就是。) 县城门口,已经得知消息的县丞薛黎(薛延次子)正在等着薛延的到来。 而于此同时,昨夜大杀特杀的党奎,却已经换上一身普通衣衫,出现在长安的近郊之地。 昨夜剿灭东宫的私军后,他将所有的善后工作都交给了薛延,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奔来。 从韩城到长安的驿路约440唐里(约200公里),他半个晚上换了6匹马,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辰初时分(早7点出头),党奎已经出现在了长安的街头。 他无心欣赏长安晨起的喧嚣热闹,街边挑着担子叫卖胡饼的小贩,挎着竹篮采买蔬鲜的妇人,这些鲜活的烟火气,都像隔了一层薄雾,落不到他的眼里。 党奎牵着自己的马,穿过热闹喧嚣的西市,走过胡风氤氲的布政坊,来到了权贵云集的颁证坊。 颁证坊正中央,党奎看着面前这座或许不是规模最大,但一定是最尊荣的府邸之一,眼底终于有了光彩。 因为他面前这座府邸是——云国公府! 府们外的节杖和纛旗,门楼上的斧钺和长戟,以及那些身着明光铠巡弋的甲士,无一不在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与权柄。 党奎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好几次进去拜见过这座府邸的主人,只是没有一次是从这恢弘的正门进入的。 和往常一样,党奎从大门前走过,然后转入一条小巷,七拐八拐后来到了这座府邸的侧门。 这道门很少有人知道,府里绝大多数的下人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道侧门。 在门上以特殊的规律敲了三遍,片刻后,门开了。门后是四名全副武装的府兵,都以警惕的眼神看着党奎。 党奎从袖口处拿出一枚令牌交给最近的一名府兵,府兵接过仔细检查后又交给另一个人检查。确认无误后,他们才让开身子,让党奎进入。 然后他们两前两后带着党奎来到秦时的书房之外,全程没有人问过党奎一个字,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其中一人拿着党奎那枚令牌先是汇报给了府里的独臂管家老钱,老钱去禀报后,亲自带着党奎进入书房。 “韩城党奎,拜见云公!”在柳柏面前桀骜无比的党奎,此时却犹如一个乖宝宝一般。 “党兄,好久不见。”秦时走到他面前,拉着手将他扶起道,“和你说了多少次,咱们可是老朋友,不需要这般多礼。” “云公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党奎不敢僭越。”党奎恭敬地说道。 “屁的今非昔比,这几年我也没有多长一个眼睛什么的出来啊?”秦时拉着党奎坐下道,“你我可是真正的微末之交,同样也与他人不同。 ‘云公’这个称呼,我听着可是刺耳啊!你可以唤我表字景玉,或者和当年一样,叫我秦老弟也行。 若是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云公’二字,可别怪我发火啊!” 党奎脸上的神情连变,最后感到秦时的确是真心实意,才说道,“如此,党某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嘛!”秦时露出笑容,亲自给党奎倒了一杯茶道,“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没有大事是不会来这里的。 连夜来的长安吧?不着急,这长安的天很高,塌不下来的。喝了这杯茶,慢慢说。” 党奎心下感动,将茶水一饮而尽,才面露惭愧之色道,“我等闯了大祸,此来,其实是向景玉你请罪的。” “多大的祸?”秦时毫不在意,轻笑道,“你们该不会是把独孤修德杀了吧?” “没有!”党奎赶紧摇头道,“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刺史啊!” “那就没事。”秦时摆手道,“你要是真把独孤修德宰了,我还真扛不住。但除了他,在同州地界上,就算你们真的把天捅破了,也能再补上。” 党奎闻言,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们昨夜,杀了柳柏,屠尽东宫在韩城的三百私军,无一活口。” “具体说说。”秦时闻言,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党奎也不藏着掖着,将昨夜盐场之事,连同准备的善后理由,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我们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敢突袭盐场。只是正常防护,竟真的让他们攻了进去,还破了账房,拿走了部分账册。 那里存放的是真实的账册,包括你和大王那一份,都有记录。我们也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能落入东宫的手里。 没有办法,便只能将他们尽数灭口。” “杀就杀了吧!这件事,你们处理的没有问题。”秦时拍了拍党奎的肩膀,让他安心,“放心吧!柳柏的死因,就是识人不清,招募的乡勇团练中混入了盗匪贼寇。 导致自己被贼寇劫持,为求活命,带着贼寇劫掠韩城盐场,最后死在贼寇之手。 念其以身殉国,朝廷不会追究他给贼寇带路的罪责。” “多谢景玉,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党奎闻言大喜道。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毕竟这件事一个不好,薛、党两家,百年传承,上千条人命,都会烟消云散。 心头之事放下后,党奎又开始向秦时汇报其他事情,比如盐井的产量、今年的销售计划等等。 秦时就这样听他讲,偶尔还会提一些建议。 早在武德二年,征讨宋金刚之前,秦时为了替李二筹备军粮,就已经和韩城的薛、党两家有了联系。(第123章) 征宋金刚时,两家同样出了不少力。秦时就教给了两家提纯精盐的方法,让两家的精盐产量提升数倍。 那些往返韩城与龙门运粮的冰车(爬犁),让薛、党两家在黄河封冻以后,可以将韩城的盐快速运到河东。 至此,两家就干脆投入了秦王麾下。韩城的盐,李二占了四成干股,秦时占一成,薛、党两家平分剩余的五成。 第401章 密信飞传惊各方,韩城喋血震同州 韩城县令柳柏死于亲自招募的团练乡勇之手,这则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韩城,然后合阳、冯翊、白水等县,也相继沸沸扬扬地传开。 街头巷尾,百姓们围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这场变故。 有人痛惜柳县令英年早逝,骂那伙团练是杀千刀的贼寇;也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柳县令之死,原因复杂的很,没有那么简单,听说是涉及到了(用手指着天上)…… 同州刺史府内,独孤修德捏着那份来自韩城的急报,指尖微微泛白。他盯着“团练哗变”四个字,眸色沉沉,半晌才冷笑一声,将急报掷在案上。 看来,这韩城薛、党二家的实力,要远远强于他的预期啊! 团练哗变,挟持柳柏劫掠盐场的鬼话,独孤修德当然不可能相信。柳柏是太子亲信,那些所谓的团练都是太子私兵,听命于柳柏。 怎么可能劫持柳柏哗变? 不过,即使人人都知道,韩城发来的急报内容除了“柳柏和团练覆灭”的结果是真的,其余没有半个字是真的。但是,也没有能够站出来揭穿他们。 因为,有些事情即使人人都心照不宣,但永远都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不过,这薛、党二家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杀死县令,绞杀东宫私军,这种事情,别说地方豪强,就是顶级士族也没几个敢做的! 想要清扫这两家,控制韩城的盐厂,需要从长计议了。 独孤修德还没有放弃要控制韩城的想法,但是让他自己去和这两家死磕,他也是不会干的。以他的性格,还是得让其他人去给他趟路。 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东宫和安明之会怎么想。肯定是恨这两家不死的,但同时也会无比忌惮,不会再轻举妄动。 嗯…那么,京兆柳氏?这柳柏乃是柳氏嫡系,柳氏老家主柳旦之孙,现今家主柳亨之侄。这样的身份,不声不响死在韩城,柳氏不会没有反应吧? …… 就在独孤修德晃荡着自己肚子里坏水,想坏主意的时候,安明之也得知了韩城发生的事情。 看着手中的信函,安明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安明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胡椅上,额头冷汗涔涔。不是因为担心李建成会因此责罚于他,而是被柳柏和那三百私军的下场吓到了! 来同州之前,他就听人说这同州的豪强军头拥兵自重,无法无天。来这里推行新法,就是从这些亡命徒身上剜肉,一个不小心就会性命不保。 原本安明之也就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来了之后,张、王二家对他的视之不见,沙苑的牧主军头们对他以力相胁。让原本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地他无从施展。 但这些并没有吓到他,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只是通过这种态度来抗拒新法。无论如何,至少对他的性命没有威胁。 而在东宫私兵转为“团练”,可以正大光明的现身后,各家对他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更是让他坚信,这些所谓的地方豪强,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可是现在,韩城发生的事情,柳柏的下场告诉他。这些人是真的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既然韩城的薛、党二家敢杀县令,有能力全歼三百东宫私军。那张、王二家,孙华和那些沙苑军头杀他这个州司马,覆灭冯翊的六百私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记。这一刻,安明之甚至有种立刻逃回长安的冲动。 …… “他娘的,薛延那个死胖子,居然这么有种!?”孙华拿着韩城传回的密信,忍不住爆了粗口。 “主公,何事失态?”孙华身边一名文士疑惑道。 此人乃是孙华的首席幕僚,姓鲁名震子定邦。因孙华唤其“军师”,冯翊之人,皆称其为“鲁军师”。 “你自己看吧!”孙华直接将手里的信递给鲁震道。 “这……” 鲁震接过信,只看了一眼,便也露出一丝惊色。 “怎么样,薛胖子挺有种的吧?”孙华抄起面前的酒盏,仰头灌了一口。 他看似粗犷,但此时心里想的却是: 韩城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所依仗,但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两家背后居然还有人!这个人会是谁? 三百东宫私军,说灭就灭!三百人啊!那不是三百只羊!竟然连个浪花都没有掀起来,一夜之间就全没了,连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这种实力,他孙华绝对做不到!看来,下次去韩城买盐,得对薛胖子客气一点儿了! “此事却是出乎预料。”鲁震点头道,“以在下愚见,薛延这只笑面虎虽然阴险,但还没有这种魄力。 主导此事的,应该是党家的党奎。在下自信还有几分识人的本身,那党奎虽然平日里一副儒生装扮,但骨子里那股彪悍嗜血味道,瞒不过我。” 孙华闻言,回想了一下记忆中那个跟在薛胖子身边,似乎不怎么说话的中年“儒生”。 “你不说,我还真就忽略了他。现在想想,那老小子看人的眼神,的确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孙华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凝重道。“这么说,那个说他曾追随隋炀帝征高句丽,还记下军功的传言,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这小小的韩城,可真是藏龙卧虎啊!”说到最后,孙华的眼里已经有了深深的忌惮之色。 有背景、有实力、还心狠手辣,谁不忌惮? 类似的讨论,类似的想法,同样发生在沙苑、合阳、白水等地。 …… 当李建成收到安明之的急报,看着信里的内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 “哗啦……噼啪!” 李建成一声怒喝,将桌案的东西一股脑的扫在地上。 周围侍立的宦官、宫女瞬间全部伏跪在地,不敢有丝毫抬头。 李建成生气的不仅仅是柳柏和私军的死,还有今日再朝堂上,秦王突然奏报说,“听闻同州最近匪患猖獗,希望能给同州都督‘便宜行事’之权,并临时加强同州各县军备。以肃清流寇,保境安民。” 这是加强同州都督独孤修德的权柄,同时临时加强各县军备,让他们在对抗同州豪强时,更有底气。对于在同州推行新法,是有很大帮助的。 所以李渊虽然不知道李二的葫芦是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一口同意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是这个提议的获益者,自然也不会提出反对。 现在想来,这是抢先坐实“同州匪患猖獗”。所以,韩城,居然一直都是二郎的地盘!? “两个土着家族,借着二郎的势,居然敢欺到孤的头上来。”李建成低声呢喃,眼里尽是疯狂,“杀!把你们都杀了!” 第402章 齐王扇风点火,太子暗下决心 几乎和李建成同一时间,李元吉也收到了韩城的消息。 “嘭!” 李元吉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机。 此时已经成为李元吉谋主的谢寒看着发起怒来,活像一只猩猩的李元吉,疑惑道,“大王何故发怒?” “你觉得孤不该生气吗?”李元吉反问道。他手里的密信是谢寒看过后,再给他的,所以谢寒很清楚韩城的事情。 谢寒轻笑道,“柳柏是太子的人,那些私兵也都属于东宫。大王没有任何损失,就得知了一个秦王秘密经营多年的据点,为何还要生气?” 谢寒的话让李元吉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一拍自己的大腿,“对啊!死的又不是咱们的人,我生什么气啊?” 他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高兴,“好,这个柳柏死的好啊!他一死,反而给了我一个机会!” 说着,李元吉立刻就朝外走去。 “大王何去?”谢寒不知道他又抽的哪门子疯,赶紧询问道。 “老二这一巴掌,打得可是够响的!我当然是去安慰一下咱们的太子殿下了。”李元吉冷笑道,“顺便,替他加强一下决心!” 李元吉伸手按住腰间的剑柄,在心里想道:他不帮我除了老二,我又怎么能有机会呢? …… 不久后,李元吉来到东宫,看着摔了一地的东西,他一脸的关切道,“大兄,韩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我不能知道吗?”李建成心情不好,觉得老四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也没给他好脸色。 李元吉见到李建成的反应,以及眼前的场景,心里有了底。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宦官、宫女都出去。 但没有人动。 李建成见状,皱着眉头一挥手,“都出去吧?” 宦官、宫女们顿时如蒙大赦,迅速但保持着秩序的退了出去。 李元吉也不以为意,找了个椅子坐下道,“哎!这个老二,他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李元吉一副为李建成抱不平的样子,“他先是看着咱们的人在同州四处碰壁,局势刚刚好一点,他就来这一手。 这是在打咱们的脸啊! 不就是再说同州也是他的地盘,让我们自己知难而退吗?” “退?”李建成怒声道,“他想的美!给独孤修德去信,就说他的要求,孤答应了!” 但是李元吉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了?” “大兄,算了吧!” “你说什么?” “我说,算了吧!”李元吉叹气道,“把咱们的人都撤出来,同州让给老二了。或者,陛下如果不甘心,就让独孤修德去和他斗,咱们不掺和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建成脸色铁青道,“同州有盐、有马,还有大量的耕地,咱们丢得起吗?” “再丢不起,也只能放弃了!”李元吉一脸的沉重之色,“大兄,你还没有看清局势吗?韩城,那是什么地方? 河东、河西,有多少地方,多少人指着那里的盐场的盐生活?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当地盘踞了上百年的两大家族,居然早就是他的人! 咱们费尽心机而无门,结果他不声不响,早就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年。咱们是不是很可笑!?” 李元吉看着李建成铁青的角色,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很不甘心”的继续撩拨李建成。“老二的触角连最不可能的韩城都能伸的进去,冯翊那么复杂的地方,可能没有他的人吗? 大兄,放弃吧!事实证明,在同州,老二还不知道在暗中隐藏了多少实力呢? 你别忘了,下邽那里,可还驻扎着一支由裴行俨和罗士信率领的精锐! 如果同州的局势真的超出老二的掌控,他只需要让他的人闹出点动静,下邽的人就能以‘平叛’的名义进军同州。 您觉得,就咱们剩下那几百人,能有机会吗?还是说,您认为独孤修德能是老二的对手? 咱们的牌不多,不能浪费在同州这个烂泥潭里。” 李建成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元吉。他刚才最后一句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半晌,李元吉见李建成没有回应,又说道,“反正我已经决定将我的人都撤回来了。 之前的人都折在秦时那个小王八蛋手里了,这最后一点儿家底,不能留在同州打水漂。” 看着李元吉真要走,李建成赶紧叫住他,“元吉,等等。” 李建成看着李元吉,半晌后,还是无奈道,“我听你的,将私军和其他人都撤回来。” “这就对了。”李元吉“安慰”李建成道,“大兄,您是太子,要目光长远。没有必要和老二争这一时长短,以后,会有机会的。” …… 送走李元吉后,李建成拿出一幅“关内道”的舆图。眼神坚定的自语道,“二郎,阿耶,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第403章 观舆图顿悟天下势,赴长安巧言探天策 出乎独孤修德的预料,柳柏的死没有让东宫和齐王府往同州投入更多的力量,反而是吏部发来调令,将二王麾下的官员大批调出同州。 当然,他们在同州半点功劳没有,调回长安是不可能的,他们以前的位置早就有其他人顶上来了。 安明之被调去了河北冀州担任司马,梅翰林被调往晋阳县担任功曹县尉,其他人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基本上都被调往了偏远之地。 同时,朝廷下了明令,同州各县的临时“团练”立刻裁撤。理由是这些团练良莠不齐,可能有盗匪混入其中,韩城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独孤修德明白,这是东宫和齐王已经放弃了同州,所以才会将麾下的势力全面调离。 可是,同州的重要性,他们不会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这般干脆的放弃同州? 这个问题并不难猜。 导火索无疑就是韩城“团练哗变”,但深层原因,能让东宫和齐王府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只有——天策府! 所以,韩城的两家,背后竟然有秦王!? 这就难怪了,这就难怪了! 难怪秦王什么都没有做,但却在河东、河西两地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难怪天策府的财力深不可测,除了传闻中利用石炭的高炉炼铁,竟然还控制了盐! 韩城的盐厂,乃是大半个河西与小半个河东的命脉!灵州那边,略阳郡公李道宗收复了盐川郡,改名盐州。 那里可是有数个巨大盐矿,整个陇西、凉州的盐,至少一半都是指望那里提供。关中道各州,连同长安的小半用盐需求,同样是从盐州调运。 这样一想,独孤修德突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不声不响间,天策府竟然控制了陇右、关中、河东、河西的主要盐路。 盐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海量的钱财。更重要的是,只要秦王愿意,只要断绝食盐供给,就可以让这几个地方陷入大乱! 深吸一口气,独孤修德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从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一幅大唐的舆图,摊开后,将桌子上几个茶杯放在了陇西、凉州、关中、河东、河西几个地方;然后又将茶壶、砚台等东西,放在以洛阳为核心的陕东道、以益州为核心的蜀地、以及被天策府实际控制的江淮等地。 看着眼前这张被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舆图,独孤修德倒吸一口凉气。秦王的势力,竟是如此恐怖!? 自己居然还想着借助陛下或者二王的力量控制同州,然后待价而沽。到时候东宫和天策府哪边势大,就往哪边靠。 如今看来,东宫和齐王哪里会有什么机会?只要秦王愿意,随时可以掀桌子。 大半个大唐都是秦王亲手打下来的,再加上天策府和秦王府那些骄兵悍将。秦王如果掀桌子,谁能制得住? (注:天策府和秦王府虽然是一家,但却是两个单位。无论是编制规模还是品级待遇,天策府都要高于秦王府。 如天策府的长史、司马是正三品,权势几乎接近宰相,位极人臣。但是秦王府的长史、司马是正四品,实权也远低于天策府的长史、司马。) 如果不是韩城这件事,独孤修德也不会知道秦王的势力居然已经膨胀到了这种程度。以前那些想法,看样子必须要重新考量了。 “来人,给我备马!”独孤修德吩咐道。 看清楚局势之后,他已经决心跳船了。如果不趁现在还有机会,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想上秦王的船,可就没有机会了! …… 秦时将党奎送走后,正在思考东宫和齐王府撤出同州后,下一步棋会朝哪下。 管家老吴拿着一封拜帖来禀报,“府君,腾国公在府外求见,这是拜帖。” “独孤修德?”秦时有些疑惑,“他不是同州刺史吗?怎么会来长安,还来求见我。他是陛下的亲信,我和他一向没有交情啊!” 最后一句话算是解释,老吴是李二放在秦时身边的耳目。他知道独孤修德求见这种事情,老吴是一定会向李二汇报的,这样说是避免没必要的误会。 话是这么说,一个实权国公亲自吃拜帖前来,见肯定是要见的。 秦时让老吴将独孤修德带到正堂相见,二人见礼后分宾主而坐,老吴就在一旁侍候。 独孤修德原本是直接去求见的李二,但李二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没有见他。独孤修德便只能退一步,来求见秦时这个天策府的长史。 “小弟听闻独孤兄得陛下看重,授予同州都督兼刺史之要职。如今同州正在推行新法,独孤兄怎么有空来小弟这里?” 待寒暄之后,仆役奉上茶水、点心,秦时询问道。 “不瞒贤弟,冒昧登门,正是为了此事啊!”独孤修德一脸的无奈与惭愧之色,“为兄在同州已逾一月,然这新法推行,却是迟迟打不开局面。 听闻这新法乃是贤弟最先提出,在长安两县推行,也颇为顺利。且华州正因为借助了雍州府的人员与方法,新法推行也是称得顺利。 但我同州与华州同时推行,如今这般局面,却是无法向陛下交差。因此,只能厚着脸皮,来请贤弟指教。” 独孤修德说话时,长揖极地,姿态摆的相当低。 “独孤兄这是作甚?”秦时一脸的“惊讶”道,“新法当初能够在长安推行,靠的是陛下圣明,雍州府和两县僚署协心。 这件事情乃是雍州府的高长史一力主持,您来问小弟,小弟也实在不知啊! 而且,同州乃是盐铁要地,不仅毗邻京畿,还贴邻河东,局势本就比长安与华州都要复杂几分。 这一时半会儿打不开局势,也是正常之事。想来陛下也不会在这上面对贤兄过于苛责的。 以贤兄之才,只需要回同州后,理清吏治脉络,稳住盐铁民生,再徐徐图之。别说区区新法推行,就是同州大治,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秦时一时没有摸准独孤修德这个“笑面虎”的脉,便打算先打两圈“太极”,看看他葫芦里是什么药再说。 第404章 同州投诚议,女史馈知音 独孤修德看着眼前的青年,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心中了然,对方已经觉察出自己此来的用意,但对于自己从前的政治背景和突然转舵并不信任。 这不仅没有让独孤修德沮丧,反而让他有几分兴奋。 因为对方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或者以“做不了主”为借口推拒,就表示代表天策府接纳自己并不是没有可能。这是在等自己拿出“诚意”啊! “贤弟有所不知啊!”独孤修德强行压下心底的喜悦,作出一副“为难”的神情,“你也知晓,这同州局势复杂,要推行新法便需要大量的人手。 可最近吏部却是将我同州官员抽调大半,连我的州司马都调走了。 如今我那别驾前些时日不小心摔断了腿,至少还要半年才能康复,司马又没了,州府都快成空架子了! 仅仅州府和冯翊县府的主官,如今就缺别驾、司马、法曹参军、兵曹参军、县丞、主簿、户曹县尉、功曹县尉。 其他韩城、白水、合阳等地,缺员更多,像韩城、河西、澄城三县,连县令都没有。为兄即使有心,但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请求带资入股,本金就是同州。如今同州八县,有大量的空缺官员。这些缺口,天策府可以直接派人来接任。 这么多官员,再加上我这个都督兼刺史,从此同州就唯天策府马首是瞻。新法如果可以在同州推行,那这份功劳与威望,同样归属于天策府。 最关键的是,东宫和齐王府合力都做不成,不到一个月就灰溜溜的滚蛋了。如果天策府做成了,世人就都会知道秦王比那两位强出多少了!) “原来如此。”秦时点点头,似乎对独孤修德的“困难”十分理解,“若是这种情况,的确是有些棘手。 这么多官员的空缺,州府能够维持日常运转就已是不易。在想推行新法,确实是不切实际了。 然小弟虽然对贤兄的遭遇深有感触,但此事却是爱莫能助啊! 我就是一介武夫而已,只会带兵打仗。虽然蒙秦王不弃,授以天策府长史之职,但也不能为贤兄您变出人来啊!” (你的难处,我可以理解。对于你开出的价码,我很有兴趣。 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直接答应你,需要上面点头才行。) “贤弟,为兄听闻华州的新法推行已经进入尾声了。其主要官吏,大部分都是雍州府下辖之干吏。”独孤修德拉着秦时的手,一脸的期望,“若是贤弟能够替为兄美言几句,将这些人派到同州一用,为兄感激不尽!” (如果您可以为我引见秦王,我一定会记住这份恩情。) “这不是问题。”秦时笑着回答道,“小弟和雍州府的高长史可是忘年之交,高长史对小弟十分照顾,想必会答应的。 不过,华州毕竟归属雍州府,雍州府的官员去那里,是没有问题的。 可同州既不是畿州又不是辅州,雍州府可管不到哪里去。这吏部那边,还得贤兄你自己去做工作。” (引见不是问题,我可以答应。我和秦王之间的关系,相信这个面子他会给我的。 但是,你这突然想要跳船过来这边,实在是让人不太放心啊!怎么过秦王那一关,得靠你自己。) “贤弟放心,吏部那边,为兄自有办法,保证不会让他们说贤弟多管闲事。”独孤修德闻言,大喜道,“贤弟大恩,无论此事最后是否能成,为兄感激不尽。 听闻贤弟喜欢收藏字画,为兄前段时间偶然得到两幅看起来还不错的。 只不过为兄只通弓马,不如贤弟风雅,这东西落在我手里,也只是明珠蒙尘。若是贤弟不弃,就留着把玩可好?” (您放心,秦王那边,我会有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诚意。无论秦王是否答应接纳我,都绝对不会连累您。 这件事您给了我莫大的恩德,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新闻您喜欢收藏名家字画,我正好有两幅,带过来孝敬给您。) 说着,独孤修德从身上带着的一个包裹中拿出两个长条锦盒。连带着锦盒推到秦时面前,“为兄当初买它们的时候,也就是图个新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贤弟是有见识的,不如品鉴品鉴,还能入眼否?” “贤兄出身名门,想来收藏定非凡品。品鉴不敢当,小弟今日定然要大开眼界了。”秦时笑道。 说着打开第一个锦盒,拉开画轴,这是一卷楷书字帖。字体古朴醇厚,笔法圆劲,带着浑厚古意。 拉到最后,看到落款——钟繇! 秦时呼吸不自觉一紧,此人有“楷书之祖”的称号,传言他的字对后世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都有深远影响。 第二幅,是一幅画。 拉开之后,只见绢色泛黄,笔触细腻,仕女身姿婉约,衣带飘拂如流水,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端肃之气。 秦时觉得这幅画十分熟悉,不觉心跳猛然加速。 后世的他在网上看过无数次,也曾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亲眼见过它在宋代的白描纸临本,那也是无价之国宝。 彻底打开之后,确认无误,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 “这是原本的那幅?”秦时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独孤修德对秦时的反应有些惊讶,以秦时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什么没有?这幅画虽然有些价值,但也不至于让他这般激动吧?! 他哪里能够体会秦时这个一千四百年之后的灵魂。这幅画或许在现在只是一幅有价值的古画。 但在一千四百年后,这幅画的原本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就连唐代绢临本都被强盗劫掠,收藏于大英博物馆中。 钟繇那幅字帖虽然同样是国宝,但是这幅字帖并没有记载于文献之中。后世不闻其名,自然不能给秦时那么大的冲击力。 独孤修德只是略微惊讶,立刻反应过来,“具体是不是原本那一幅,为兄也说不清楚。不过,这幅画已经在我独孤家传了数十年,想来有几分可能是原本那一幅。” 秦时当然能够听懂他的意思——画,就是真的! “贤兄今日真是让小弟开了眼界。”秦时感叹道,“不过,无功不受禄。这一帖一画,太过珍贵,贤兄还请带回。” “这……” 独孤修德看秦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真的:这位少年国公,对金银珠宝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欲望,但是对名家字画,却是十分钟爱。 但他没有想到,秦时明明很喜欢,却不收他的东西。 独孤修德一瞬间就急了,但又瞬间反应过来。这要么是故作客套的推辞,要么就是对方不愿意将自己的弱点和欲望暴露。 于是笑着说道,“贤弟这是哪里的话?这字画在为兄手中不过是蒙尘的顽石,唯有在贤弟,才算得遇知音。” 独孤修德连忙摆手,语气恳切得不容推辞,“再者说,此番还需贤弟为我同州之事费心费力。这不过是为兄聊表寸心罢了。 再说了,这不过就是两幅字画,都不确定真假,不值什么钱! 说不定,就如长安市井那些字画一样,一幅就十几二十钱的。换个人,我送人家可能还不要。 贤弟放心,今日之事,为兄出了这道门,就会忘的干干净净。” “独孤兄,此二物乃我华夏文脉之精粹,非私人可据为己有。”秦时摇头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独孤兄一片赤诚,小弟感佩。 不若这样:秦某愿做个中人,替独孤兄可将此二宝献给秦王。大王文韬武略,雅好经史。 在大王之手,方能彰显其价值,传之万世。如此一来,既全了独孤兄献宝之功,又使宝物得其所,岂不美哉?” 秦时当然是很喜欢这两幅字画的,否则他当初也不会收戴胄送给他的展子虔的画和王羲之的字了。 只不过,他觉得独孤修德这个人的道德水准实在太低。如果收了他的东西,万一他以后整点什么幺蛾子,自己被连累的风险太大。 但是,对方以同州为筹码来入伙,这是天策府无法拒绝的。 所以秦时干脆给独孤修德一个更高的“进身之阶”,东西给李二,具体的章程李二和他谈。万一这货又背叛了,李二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在李二那里,还能得一个“拒腐蚀、识大体、不贪功、知进退”好评。 秦时的建议,独孤修德十分心动。但又担心秦时只是欲擒故纵,“这怎么能行,既然是为兄请贤弟相助。东西都拿来了,如何还能……” “独孤兄,听我的。”秦时看独孤修德没完没了,打断他道。“此事不久就会给贤兄回复,在此之前,贤兄可以好好想想,这新法推行成功后,该何去何从!” (好了,这件事我说了算。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和秦王的会面,以及用同州向秦王提什么条件为好。 再一层:这两个东西是你的,我拿你的东西办你的事,所以你我之间没有利益输送。以后你再出什么事,我没有一定捞你的义务。) 话说到这个份上,独孤修德也没有办法再劝秦时收东西。只能又对秦时表示一番感谢,并承诺日后定有重谢方才告辞离开。 …… 次日,秦时带着独孤修德留下的两幅字画,入宫去见了李二。 李二对于秦时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昨天秦时见独孤修德的全过程,都已经被老吴写成秘信交给了李二。 秦时留老吴在旁边看着,就是故意让他向李二汇报,同时证明自己没有“私通李渊”。 “景玉,你来见我,居然还带着礼物?”李二看着秦时背着的包裹笑着说道。 即使李二早就知道了秦时来的目的,并且知道秦时知道自己知道;秦时也知道李二知道自己知道。但是,表面的戏是需要演一下的,否则,就失“体面”了。 这场戏,两个人已经默契的演了近七年,还需要继续演很多年。 “二哥,这可是好东西!”秦时笑着打开包裹,露出两个长条锦盒道,“不过,这不是我献给您的,而是同州刺史独孤修德。 他准备给您献一份大礼,但不知道您是否能看得上,就通过我来问问您。” “哦?什么大礼,具体说说。”李二配合的说道。 秦时立刻就知道了李二对此事的态度,李二让他继续说下去,就表明同意独孤修德入伙了。只不过,具体能争取什么待遇,就看独孤修德自己的本事了。 秦时将独孤修德打算将同州“送”给李二,以及打算让天策府派人去填补东宫和齐王府撤出同州后留下的那些官缺。 “你觉得,可信吗?”李二听完后,确认和老吴向自己汇报的基本一致,摸着下巴问秦时。 “应该问题不大。”秦时说道,“如果那些位置都换上我们的人,加上在同州的暗子配合。即使他有其他想法,也可以随时架空他。 这一点,独孤修德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应该是通过韩城之事,以及东宫和齐王府的反应,猜出了一些东西,所以才会想要投诚。” “跟我想的差不多。”李二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见一面吧!如果他的条件不过分,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然后李二打开字画看了一下,最后留下了钟繇的字帖,他对好字很喜欢,将那幅《女史箴图》又丢给秦时。 “这件事,你引见有功,这是赐给你的。” 老吴在密信里有提及:云公似乎对独孤修德送的画极为喜爱。 李二当然能看懂老吴的意思,以李二的性格,让他赐秦时几千两黄金可能会舍不得。但是用一副白得的画,做一个顺水人情,笼络一下秦时,他还是很舍得的。 “这……真给我?”秦时惊喜道。 “你不要可以给我留下。” “要,为什么不要!?” 李二赐的,和独孤修德送的,完全是两回事。 第405章 天策制衡御同州,二王困兽欲跳墙 独孤修德具体和李二谈了什么,秦时并不知道。 不过从后续李二对同州的安排,可以大致猜出独孤修德提出的条件:保留他的官位和权势。 同州那些官缺,的确是由独孤修德提议、天策府配合填补完毕的。 这几乎是独孤修德对李渊的“公开背叛宣言”,让李渊的权威再次遭受巨大打击!(这也是独孤修德的投名状之一。) 但是从李二安排过去的人员和情况上来看: 在独孤修德不犯原则错误的前提下,他仍然是同州说一不二的一把手。但是秦王系官员保留越级上报的权利,如果独孤修德的命令违反了天策府的利益,秦王那边很快就会知道。 随着天策府官员进去同州,裴行俨和罗士信那支精锐之师也直接驻扎到了华州与同州的边界处,骑兵只需要两个时辰,就可以抵达冯翊。 同时,驻军华阴的秦琼和老程。同样可以随时挥军北上,一个时辰,就可以抵达沙苑! 再加上之前韩城柳柏与三百东宫私军的下场。在绝对暴力的威慑下,同州的新法推行,开始迅速打开局面。 虽然士族、豪强们仍然隐瞒了很大一部分田地等资产,但相比于东宫和齐王府,这个效率已经堪称“极高”了。 像韩城、孙华、沙苑等势力,他们的主要收入都是灰黑色收入,这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他们的账属于根本说不清楚的“烂账”,可以有效规避罚款。 加上人家确实腰杆子硬,所以天策府的新法推行官员,对他们的处罚都不重,双方都可以接受。 但是如白水县那边的大地主可就惨了。这些家伙趁着隋末时,疯狂搞土地兼并,偷税漏税也极为严重。 最后导致补税和罚款以及没收的土地,对于这些大地主的资产打击程度,用后世形容“阿美立卡国”某位“罗姓总统”的一首诗来形容,虽略显夸大却十分贴切: 一万纳税九千五,官府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百别乱花,晚上再罚四百八。 还有二十你记住,五钱给娃谋出路。 剩下十五你别动,明天我还有点用。 白水的土财主被折腾的十分凄惨,十成家产损失了八成以上。但在绝对的暴力威胁、以及华州渭南的前车之鉴下,他们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活着,留两成;死了,都是人家的。这笔账,不难算。 …… 三月中旬,同州的新法推行已经完全步入正轨,独孤修德再次找到秦时。 独孤修德给秦时带来了两个古董花瓶,一看就价值不菲,不过秦时还是没有收他的东西。 并且对于独孤修德提出的清剿“沙苑”不法牧主,以及合阳、河西等地坞堡主的建议,再次被秦时明确表示了拒绝。 (不久前,独孤修德曾提议冯翊的张、王二家所属的官吏都很不听话,希望能够打压一下,并且更换其中的一批人。结果被秦时婉拒了。) 虽然独孤修德据理力争,说这些势力“不听话”,属于“极大隐患”等,秦时也没有作出丝毫让步。 “贤弟留步。” 在云国公府门口,独孤修德向秦时施礼道。 “独孤兄慢走。” 将他送到门口的秦时微笑还礼。 看着独孤修德骑马离开的背影,秦时露出冷笑。 这个老狐狸,真把别人当傻子了?居然这么明晃晃的想借天策府的手来排除异己,也不怕引火烧身! 沙苑是能随便动的地方吗?那些牧主背景复杂至极。据秦时所知,李渊父子四人,都有自己支持的牧主,其他显贵,谁没有几匹马养在沙苑?连秦时都不例外。 而坞堡主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地头蛇,在当地根基极深。清剿他们,不引起地区动荡才怪! 你是精,人家也不傻。 独孤修德向天策府投诚后不久,同州各地士族、豪强纷纷找到天策府。表示愿意配合新法,并且从此以天策府马首是瞻,只是需要给他们保留一部分资产。 这个要求,可谓正中李二和秦时的下怀。 独孤修德想要灭掉这些军头、豪强,从而全面接管同州,成为同州名副其实的大哥。 那些军头、豪强自然也就因此和独孤修德水火不容了! 这正是李二和秦时希望看到的——同州不需要太过上下一心! 刺史府与士族、豪强以及外来官员之间形成三方牵制,谁也压不过谁。同时,又都是天策府的麾下,交代下去的事情,即使有些内耗,但最终都能完成。 站在领导的角度,下边的人关系不好,但又斗而不破。维持基本体面又不影响正常运转,这才是理想现象。 独孤修德敢这么反复试探秦时或者李二的底线,也是他明白自身的价值——一块活招牌。 只要他还活着,并且保留着官位,就是告诉所有的皇党、太子党和齐王党: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天策府都愿意接纳,并保护你们的利益。 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投靠了过来。东宫和齐王府,在李二眼中,基本上和筛子差不多。 所以,只要独孤修德不过线,不自己擅作主张,哪怕行事“作死”了一点,李二和秦时也不会动他。因为这种在“为领导服务的范围内,为自己谋利”的行为,在这个时候的官场,本来就是被默许的。 独孤修德明白自己作为从李渊那边投诚过来的人,永远不可能进入李二的核心,所以不如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毕竟,像独孤修德这种野心勃勃之人,真就这么老老实实做一个高级工具人,反而会让李二多心。 …… 随着同州被天策府逐渐整合,长安、华州、同州被连成一片。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越大不安,因为在这么下去,他们真的就要被老二这招“温水煮青蛙”给煮死了。 他们在关中地区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根基,如今整个关中道几乎都是二郎的地盘。他们虽然也有自己的基本盘,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且,只要二郎愿意,他们的“水”也进不来长安! 李建成的基本盘在河北,如果长安生变,河北兵想进关中,需要走潼关,过华州入长安。可是如今华州和潼关都在二郎手里。 李元吉的基本盘在并州,他的人如果想进长安,除了走潼关之外,还可以渡过黄河进去河西。 可是从龙门到韩城、从宝鼎到河西、从蒲州到朝邑,这些渡口都在同州,也就是二郎手里。 如果二郎不点头,他们在外面有再多兵,一个人都别想踏进关中。相反,二郎却可以随时向他们下手。 他们,已经被二郎逼到悬崖边上了! 第406章 李建成定计谋反,杜伏威蒙冤削爵 皇帝需要管理庞大的疆域,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所以,皇帝需要适应好消息和坏消息的来回冲刷。 最近一段时间,李渊这种感受尤为明显。 一方面,他在朝堂上的布局屡屡失利,眼看着原本就有些制不住的二郎愈发坐大。而他用来牵制二郎的另外两个儿子却是丢盔弃甲,连连败退。 原本好不容易掺进一些沙子禁军,也被二郎要么“清洗”的差不多了。如今,只有张镇周还能勉强保住驻守皇宫大内的那部分权限。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被他寄予厚望、重点培养的滕国公独孤修德,居然也背叛了他,投入了二郎的阵营! 长安城内的实权部门大多都已经被天策府把控,现在又整合了华州和同州这两个战略要地。 李渊坐在龙椅上,都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生怕哪天二郎突然跑到他面前来一句:老登,你坐在朕的龙椅上干什么? 身为皇帝,原本应该是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才对。而李渊很明显没有这份体验,所以,他很不爽! 当然,好消息还是有很多的,否则皇帝陛下非得抑郁症不可。 比如说,去年秋收的收益很好;冬天的天气也不算太冷,有几乎已经铺开整个关中的蜂窝煤,没有冻死人的消息送到皇帝陛下的面前;今年开春后,春耕也很顺利。 还有,江淮那边的战局也是十分顺利。据陈叔达的奏报说,被反贼侵占的州县已经光复大半,大军连战连捷,很有可能在三月结束前,就攻克丹阳。 这些好消息,多少能冲淡一些李渊的坏心情。所以,他的情绪还算稳定。 但是,太子李建成就没有皇帝陛下那种好心态了。 继华州惨败之后,同州再次被天策府按在地上摩擦。 这证明了,太子不仅在军事上远远不如秦王。政事上,相比秦王而言,同样只是路边一坨。 强烈的危机情绪,再加上李元吉不停的扇阴风点鬼火,李建成心里已经形成“如果再不找机会搏一把,就连‘搏’的机会都没没有了”的执念。 可是就算要“搏”那也不能说想动就能动的,如今关中府兵、长安禁军几乎都在二郎的手里,贸然发动,只是找死而已! 太子六率的那些兵将,虽说都是自己亲自选拔的。但如果自己要将他们带上一条必死之路,都不需要二郎动手,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就会用自己的首级向二郎换富贵。 他坐立难安,案头的奏疏翻得杂乱,满脑子都是天策府日益炽盛的气焰,满朝文武趋炎附势的嘴脸。 二郎手握兵权,掌控要害,麾下谋臣猛将如云,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再拖下去,自己这个太子便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想到这里,李建成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狠戾与决绝。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必须搏一把! 选一个好机会,控制陛下,杀死或者生擒二郎,然后遣散天策府,逼陛下退位。 只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一切尘埃落定。 天策府的旧臣们,要么俯首归顺,要么贬黜诛杀。只要无人再掣肘于己,那自己一定能建立一个古今未有的盛世的! 对,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是太子,我才是天命所归! 至于自己的“皇太弟”,到时候就赐他一个“郁郁而终”好了。 如今江淮战事将定,暂时不会有太好的机会,还是先行忍耐。不过每年夏天,陛下都有离开长安城,到附近的山中避暑的习惯。 听闻陛下下令在华原县(今铜川市附近)的玉泉山修建了一座离宫,名为仁智宫。现今已经快要完工,今年大概率会去这里避暑,到时候自己这个太子一定会留在长安监国,那就是自己的机会! 李建成想到这里,快步来到他那一幅关中道的舆图前。看着华原县的位置,位于长安正北(距离长安大概200唐里)。 这里距离杨文干的庆州不过300里,骑兵倍道而行,一日即可到达! 李建成的呼吸不由开始急促,指尖死死按在华原与庆州的舆图之上,眼底迸出灼热的光。 杨文干是他心腹,忠心无二,在庆州已经经营数年之久。陛下赴仁智宫避暑,杨文干引轻骑星夜南下,一日即可达仁智宫。宫内仅有张镇周数百禁军守护,最多半日,大事可成! 届时,事情就是秦王挟持陛下,意图谋逆。事情败露后,自己以监国太子的身份,令杨文干率军南下护驾。 然秦王丧心病狂,走投无路之下,竟然弑杀君父!齐王元吉亦一同遇难。 秦王于大唐有不世之功,自己虽有心饶其性命。但君父惨死,国法难容,只得将其就地格杀,以正纲纪! 秦王谋逆弑君,齐王护驾殒命,太子虽然悲恸,然国不可一日无君。自己临危定乱,文韬武略,自然应该继承大统! 一念及此,李建成喉结滚动,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案上,低声自语,“二郎,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 自此,东宫和庆州之间的往来日益频繁起来。 李建成开始为自己的兵变大计,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孰不知,他这东宫的一切,在天策府那边都没有秘密可言。 …… 随着王雄诞自刎,江淮与东南彻底平定。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欢庆,长安百姓自发组织庆祝活动。李渊龙颜大悦,下旨大赦天下,犒赏江淮将士。 江国公陈叔达于平定江淮有大功,加封太子少傅衔,散官由金紫光禄大夫晋升为光禄大夫,赐增食邑二百户,余官不变。 秦时看着谍报,王雄诞死了,比辅公祏有骨气一些。他没有当俘虏,也没有在死前攀咬对他有恩的杜伏威。 至少,杜伏威的命应该是保住了。 但王雄诞虽然死了,不代表江淮的事情就结束了。 王雄诞的死讯传回长安,已经是四月初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阚棱也因为和李孝恭的矛盾刚刚受到诬陷,被李孝恭下令抓了起来。并且,以“通敌谋反”的罪名请求李渊将其处死。 等到消息传回长安,正好是五月份。 而北边的突厥,在武德七年也是相当的不安分。 从三月份开始,就不停有突厥寇边的消息传到长安。 三月,突厥寇原州(今宁夏固原)。 五月,突厥寇朔州(今山西朔县)。 六月,突厥寇云州(今山西定襄)。 而从七月开始,突厥在颉利的带领下,开始频繁的骚扰大唐边境。 七月初一,突厥再寇朔州。 七月初十,突厥再寇原州。 七月十五,突厥寇泾州(今甘肃平凉)。 七月二十,突厥寇陇州(今陕西陇县)。 而阚棱“通敌谋反”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正好李二因为突厥攻打朔州,率军去河东主持大局去了。 李渊也不知道是不是抽风,还是单纯的看杜伏威不顺眼。 以王雄诞是其义子,背逆大唐造反称帝,妄图割据东南;阚棱亦是杜伏威义子,却私通王雄诞谋逆为名,认为杜伏威这个“源头”一定也不干净,下令将杜伏威抓了起来,打算处死。 秦时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朝堂下四处走动,欠下了不少人情,好不容易才保下了杜伏威的性命。但杜伏威的爵位,也被李渊趁机从吴王削为了庐江县公。 在杜伏威被放出来后,秦时在醉仙楼为其摆酒洗尘,祛除晦气。 安慰杜伏威道,“老杜啊,那个劳什子王位,没了就没了,不见得是坏事,你别往心里去。 以前见了面,我必须要恭敬的叫你一声大王。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叫你老杜,你叫我小秦,这不就亲近多了吗?” 这种安慰之言,秦时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用。因为事实上,杜伏威被削的不仅仅是爵位,还有其他的官职待遇,同样遭到贬斥。 在他放弃在江淮做土皇帝,入朝长安时,李渊给予了他超规格的待遇。 职事官:太子太保、淮南道行台尚书令、兼江淮以南安抚大使。 散官: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最高品级)。 爵位:吴王,食邑五千户。位仅在秦王之下,还在齐王李元吉之上。 勋官:上柱国(勋官最高级,正二品) 特权:赐姓李氏,入宗室籍。 可以说,除了没有实权之外,杜伏威是尊容无比,地位尊崇至极。满朝文武、宗室勋贵,无人敢轻易怠慢。 可如今,爵位削去,官职尽免。开府仪同三司被降为银青光禄大夫;五千户食邑削了九成,仅剩五百户;“李姓”也被收回,宗室除籍。 唯一保留的,就只有一个“上柱国”的头衔了。 往日荣光已荡然无存。 说实话,人家杜伏威在你李唐发迹之前,就率先归附于你,也从来没有背叛过。李唐有用得到人家的地方,钱粮兵甲,也没有少上贡。 相反,人家消灭李子通和沈法新,占据整个江淮和大部分东南之地。靠的自己,你李渊没有在事实上支援过人家一针一线。 再后来,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被一锅端后,李二又平了刘黑闼与徐圆朗。人家杜伏威啥也没说,主动请求的入朝长安,将那么美好的一个江淮与东南之地,打包送给了你李渊。 王雄诞谋反,人家杜伏威也倾力配合你平定。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不是没有人为老杜发声的,认为李渊实在有些刻薄寡恩,让人寒心。 但让秦时没有想到的是,老杜对自己被削官罢爵的事情,看的很开,一点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 用他的说,“如果是刚刚入朝的时候,突然遇到这种事,我可能也会很难过。抱怨陛下不公,朝廷负我。 但现在不会了。 这两年我在长安是战战兢兢,为了避免惹上什么人,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如若不是你还念着当初那点旧情,时不时来看看我,我可能早就疯了。 在大牢里这两天,我真的以为这次死定了,所以想了很多。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很穷,买不起肉,我和辅公祏就去偷羊吃,偷的还是他姑姑家的羊。 再后来事发,我和他一起逃亡。那个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顿饱饭,哪里能想到会有占江淮为王的一天? 你说的对,吴王之名,与今日的我而言,不过是负累。 如今我也想通了,什么王爵、官位,不过都是一场空罢了!现在还能活着,还有一个安生立命之所,我已经知足了。 说起来,此次,多谢景玉救命之恩。” 杜伏威站起身,慎重朝着秦时躬身一礼道。 “老杜,见外了。”秦时伸手扶起他道。“说起来,阚棱将军的事,我很抱歉。陛下已经下诏,处死,抄家。” 秦时没有说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但是秦王不在长安,能够救下他已经是有几分运气在内。阚棱的事,实在无能为力。 从长安收到消息,到李渊下诏处死阚棱,前后不过两日时间。秦时就算让人快马通知李二,时间也来不及。 但杜伏威对秦时的为人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一定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自然不会怪他。 只是将自己酒杯里的酒洒在地上,“阚棱那孩子,终究是是性情太烈,不懂藏锋,落得这般下场。” 语声发沉,眼底掠过痛色,“他随我征战江淮,斩将夺旗从无半分怯意,没想竟不是战死沙场,而是…… 我了解他,说他勾结王雄诞,绝无可能!” 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终有一日,我会还他一个公道的。纵然逝者已矣,至少不能让忠臣死后还要背负‘反贼’的罪名。” 杜伏威自己重新斟满酒,仰头饮尽,杯底朝天地重重顿在桌上,“罢了,乱世里能活已是侥幸。他这一辈子,也算轰轰烈烈过。” 秦时看着老杜的鬓角,在这两日里新生的大片白发。想说些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李渊,真是作孽啊! 李孝恭,你我虽然从未谋面,史书上说你有多么贤德。但你我之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407章 忆前程秦时消迷惘,商对策众僚备东宫 当日,杜伏威大醉。 秦时让刁金将他送回府,并且好生照顾。 杜伏威已经不是吴王,之前的王宅自然也被收了回去。现在的府邸是秦时之前在敦化坊的一处房宅。 宅院不大,那里临近曲江,又远离皇城,很适合如今的老杜。 虽然秦时说送给他,但是老杜不肯接受,坚持给了钱。说自己虽然不是吴王了,但也没有寄人篱下的道理。 老杜离开后,秦时看着楼下繁华的长安街道,想到了自身。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7个年头了。最开始去投秦琼,忽悠他弃李密投大唐,只是想要一个起家的资本,以后能在李二手下混吃等死而已。 可是一路走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后世的那个自己,杀条鱼都杀不利索。如今的秦时,手下已不知有多少亡魂,理想却是创建一个真正的古代盛世。 整日里都是各种蝇营狗苟的算计,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这一刻,秦时的内心生出一丝迷惘。但很快,强大的理性让内心再次恢复坚定。 他知道,这是杜伏威的境遇,让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了。 盛世蓝图才铺半卷,岂容半途生退意?乱世余烬未冷,苍生尚在水火,他没得选,也不能选。拂平心头杂念,眼底重凝锐光。 在短暂的迷惘后,秦时再次恢复成那个意气风发、威严权重的少年名将、天策长史的样子。 杜伏威从被“超品”规格待遇,短短两年就差点被李渊随便找个借口杀了。即使勉强保住了命,也从高高在上的吴王,变成了如今无权无势的闲散县公。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如今天下已定! 杜伏威作为隋末乱世中崛起的军阀势力之一,对于大唐的象征(统战)价值已经耗尽,其本身巨大的声望和潜在的号召力却成了隐患。 就如同独孤修德对于如今的天策府,等到李二登基后,整合完如今的皇党、太子党、齐王党等各派系的力量。他这块“活招牌”的作用也就消失了。 当然,以李二的性格,只要他自己不作死,李二不会杀他,至少会给他保留基本的体面。 李渊会这样对待杜伏威,除了他刻薄寡恩的本性,更多是想要拿杜伏威来立威。 对于手里的权利逐渐流失,他的内心是愤怒与不安的,加上对李二那种复杂的“嫉妒”心理。所以,在他能够伸手的地方,他会极力证明自己的“权威”仍在。 杜伏威这个已经没有价值的过气吴王,正是绝佳的立威对象。 通过碾压一个无还手之力的“大人物”,向朝野、向儿子们、也向自己证明:皇权的威严仍在,生杀予夺的最终裁决权,还在朕的手中! …… 五月底,朔州事毕,李二返回长安。 宏义宫,偏殿。 与会者:李二,秦时,长孙无忌,宇文士及,房玄龄,杜如晦,唐俭,薛收,高俭。 “听闻东宫最近在谋划一件大事,动作不小啊!”李二率先说道,语气虽然带着调侃,但神色认真。 座中众人神色一凛,皆敛了随意。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近日来东宫频频联系山东士族,以及镇边将领。 泾州罗艺,庆州杨文干,幽州李瑗,书信往来极为频繁。 东宫和齐王府自三月以来,大肆招募私兵,甚至已经到了长安人尽皆知的地步。这些人已经有近两千人,明目张胆的屯驻在东宫左右长林门,有人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左右长林卫’。 如今,我大唐长安领兵的十二卫已经扩充到了十四卫了。真是盛况空前,风光无限啊!” 长孙无忌的话充满了了讽刺意味,“不少朝臣都为此上书陛下,但陛下就跟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太子,那是储君!太子募私兵,是想做什么?皇帝居然对此冷眼旁观,真乃古今未有之奇谈!” 宇文士及也说道,“不仅如此,王君廓从幽州传来消息。最近,东宫右虞候率可达志联系了罗艺,从幽州调了罗艺以前的亲信旧部入京。 一共三百精骑,现在这些人就被安置在东宫周边诸坊之中。听闻太子打算找机会将这些人直接纳入太子六率之中。” (右虞候率:太子六率在唐初实际上是左右十率,右虞候率是十率之一,正四品上。) “东宫如此行事,再加上一个齐王元吉。陛下都不管,若是他们真的起兵造反了,谁来收拾这些烂摊子?”唐俭说道。 “等等。”李二看向宇文士及说道,“你刚才说,东宫从幽州调了三百精骑入京,现在就在长安。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是这几日,他们是分多批陆续进城的,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宇文士及回答道,“这还是卧底东宫的李孟尝传回来的消息,否则我们也无从得知。” “将此事告知言官,让他们就这件事弹劾东宫!”李二沉声道。 “诺!”宇文士及先答应,又提出疑问,“可是,东宫募兵的事,我们早就弹劾过多次,陛下根本不管啊!” 一旁的房玄龄闻言却是轻笑,“仁人兄这是一叶障目了,你放心,这次弹劾,陛下一定会有处置的。” “为何?”宇文士及还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容忍太子和齐王募私兵,是想尽可能平衡东宫、齐王府与我天策府在长安城内的武力,让哪方都不能轻举妄动。”秦时回答道,“但这并不代表陛下可以容忍他们勾结外藩,还引外藩之兵入京。 东宫和我们无论怎么斗,陛下都可以当作是家事。可引外藩精骑入京,便是触碰了皇权大忌。这些人难以控制,一个不好,就会威胁皇权。” 杜如晦接话道,“况且三百幽州精骑乃边军精锐,这种做法会严重削弱边军实力。陛下是不得不管,否则必将助长东宫气焰。 这次是三百,下一次就可以是五百,八百。若不趁现在还只是苗头将其掐灭,长此以往,便是真正的内忧外患!” 宇文士及恍然大悟,兴奋道,“不错,正是如此。”这种事情他本来不会看不透的,刚才只是被私兵的事一叶障目而已。“稍后我就安排,这次一定煞煞东宫的气焰。” “这其实只是小事而已,真正需要注意的,还是东宫在谋划的大动作。”李二敲着面前的案机说道,“过几日陛下就会前往山中避暑,到时候会安排太子监国。 陛下说想要敦睦一下父子、兄弟之情,让孤和元吉一起陪同前往。太子如果有什么动作,一定会是这个时候。 尔等不可懈怠,谨守各职,密查严防。” “诺!” 第408章 父子四人皆算计,兄弟二心各藏刀 六月初一,大朝会。 有言官向皇帝奏报,说东宫属将可达志,私通变将,引边军铁骑入京,如今就被安置在东宫周边诸坊之中。此乃谋逆之举,请陛下处置,以正国法。 果然,一向对太子和齐王募私兵视而不见的李渊,听到李建成居然膨胀到“私引边军入京”的地步了,也不敢再做睁眼瞎了。 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刚刚才被授予“监国”的李建成骂了一顿。只不过他骂的侧重点,似乎有些问题。 “太子,此事你可知晓?”李渊沉声道,威严不已。 “回禀陛下,此事,臣确实不知。”李建成当然不可能承认。 李建成否认后,李渊的话立刻就变了味道了。 “太子,你可是我大唐的储君!”李渊指着李建成骂道,“统御东宫僚属乃是你的本职。 可达志私通边将、引外骑入京,你竟毫无察觉?真是御下无方!他敢行此悖逆之事,可见你平日里驭下不严,识人不明。你可知错?” “陛下,臣识人不清,请恕罪。”李建成当然听懂李渊的意思,配合道。 “哼!”李渊板着脸冷哼一声道,“既已知错,往后便当亲贤臣,远小人。东宫僚属,尔当自查,如可达志之流,当尽早剔除才是。” “诺。”李建成躬身道,“臣知错,会即刻自查东宫僚属。往后必严束属官,绝不再有此等疏漏!” 随后,李渊下令将可达志抓起他,交给刑部“严加”审问,李建成那里就到此为止了。 ??? 萧瑀、陈叔达、杨恭仁等朝堂上的一众大臣全都是一副黑人问号脸。 这就结束了? 你就骂了两句太子,这件事就翻篇了? 这是勾结外藩,引边军铁骑入京城,严格来说,都可以定“谋逆”之罪了!这不是过家家!!! 可达志不过是东宫属将之一,没有太子点头,他敢做这种事情?你就问了一句,他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啊!? 而且,交给刑部审问?谁不知道刑部上下都是太子的人啊?这能审出什么来?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拿到台面上来,你可以低调处理。 但是现在是大朝会! 这件事已经上了称了,它就是一个一千斤都打不住的事儿!你还当二两重的事情来处理啊? 就连李渊的头号心腹加舔狗的裴寂,都觉得李渊处理的有些离谱,尴尬的站在人群里,没有站出来说话。 最后,还是李元吉出来打了圆场,让李渊这离谱的处理落了地。 但事实上,还有更离谱的。 可达志入了刑部以后,很快承认是自己联络这些边军来长安的,但是这和谋反没有任何关系。 他自称叫这些人偷偷来长安,是因为他以前在幽州时,和这些人是好朋友。这次让他们来长安,只是单纯的叙旧而已。 刑部相信了这个离谱的理由,将之呈报给了李渊,更离谱的是,李渊也“信”了这个理由。 所以,最后李渊下令:幽州精骑擅离职守,立刻返回;可达志因私事引边军入长安,流放嶲州(今四川西昌)。 这种罪名,居然都没死,只是判了一个流放而已。 想想上个月的杜伏威。 这很不李渊! 但,这又很李渊。 很不李渊,是因为按照李渊的性格,就是可达志有一百条命,那也是不够死的,那三百骑兵,全都要死。结果,“斩首狂魔”李渊,居然一个人都没杀。 很李渊,是因为可达志是李建成的心腹,而且是为李建成背了这口锅。如果被处死了,甚至满门抄斩,那太子就不好带队伍了。 东宫那些官员会觉得:为你太子干掉脑袋的活儿,还替你担责任的人,你都不保,那谁还能真心为你效力啊?图什么?图一个满门抄斩吗? 李渊很清楚,东宫的人心不能散,否则储位不稳,他辛苦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 六月初五,处理完可达志的事情后。 李渊留太子监国,带着李二、李元吉前往新修的仁智宫避暑。还点名要求,检校左翊卫大将军秦时与左武侯将军张镇周同率禁军护驾。 李渊带着李二和李元吉,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什么敦睦父子、兄弟之情。 而是因为将这两个儿子带在身边,既是人质,也是安全的保障。同时,也免得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儿子斗的太狠,无法收场。 让秦时随行,则是他发现有秦时坐镇,即使李二不在长安,太子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所以,他将秦时也带在身边,好让李建成趁机打压天策府、壮大东宫的势力,免得天策府一家独大。 但他没有想到,李建成要的不是壮大东宫势力。而是一劳永逸的解决他这个父亲,以及两个麻烦的弟弟。 不过,李元吉走之前,李建成还在忽悠他呢! 表示秦王如今的势力太大,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兵有兵,要威望有威望,已经压不住了。要想推翻秦王,就必须要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李元吉听后表示:你说的对!如果你要对秦王下手,我一定支持。 李建成则让李元吉这次去了仁智宫,一定要尽可能的将老爹和二郎稳在仁智宫。等他成功当了皇帝,就立李元吉为“皇太弟”。 李元吉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其实,李建成皇太弟的承诺,狗都不信,别说李元吉了。 你李建成有五个儿子,怎么可能让我这个弟弟继承皇位?就不怕我当了皇帝后,认为你的儿子是我儿子的威胁,将你的儿子全杀了? (李建成有六子,但长子太原郡王李承宗早夭。) 他只是觉得老二确实太恐怖了,还是死了的好。等老大这次搞死了老二,他就反手过来将老大搞死,再逼老爹退位。 什么皇太弟?等弟弟我当了皇帝,给你追谥一个皇帝都可以!我是不是比你大方多了? …… 李渊让秦时也一起去了仁智宫,可谓是正中李建成下怀。 因为杨文干那边表示随时可以配合出兵,但是仁智宫的护卫力量并不弱,他不能保证速战速决。除非,李建成能给他调拨一批铠甲,提升他麾下的战斗力。 李建成考虑良久,觉得还是应该答应。因为攻打仁智宫,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消息传出去,各地的擒王大军很快就会赶到。 如果杨文干的士兵铠甲不够,想攻打依山而建的皇家离宫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 于是,李建成派遣车骑将军尔朱焕、校尉桥公山压送铠甲四百具至庆州,然后就在杨文干手下听命,并督促他起兵。 第409章 心腹叛主阴谋泄,建成束手叩仁智 尔朱焕和桥公山带着四百具铠甲,以及李建成的期望出发了。 这两个人都是李建成的心腹,否则也不可能将这么隐秘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做。 但李建成不知道的是,东宫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天策府的监视之下。所以,尔朱焕和桥公山这边还没有出长安,天策府的快马就已经先行一步,踏上前往仁智宫的路了。 李二在仁智宫收到李建成让人给杨文干送铠甲的消息后,露出了“辛苦耕耘,终于即将收获”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你越是疯狂,自掘的坟墓就越深! 李二很快安排了应对方案,然后静静等待李建成将自己玩死。 要不说历史才是最伟大编剧呢?纵使李渊、李二、李建成这爷仨心里有千般算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都傻眼了。 话说尔朱焕与桥公山两人压送铠甲到了豳州后,两人心里都觉得跟着李建成造反这件事不太靠谱:咱每个月才多少俸禄啊?就陪他李建成玩命? 于是晚上就在一起悄悄商议。 桥公山首先说道,“将军,秦王仅用数年时间,就打下了整个天下所有多少豪杰都不是他的对手。 曾经的薛仁杲、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这些人哪个不是带甲十万以上?在秦王手里摧枯拉朽般就被击败,如今皆以化为白骨。 凭杨文干区区庆州几千之兵,就想造反? 不是我说丧气话,秦王乃是天界的战神下凡,咱们就这样去庆州和杨文干一起谋反,最后恐怕不仅死无全尸,还要背负万世骂名啊!” 这话可谓是说道尔朱焕心坎里去了,他也是这么想的,立刻拉着桥公山的手说道,“贤弟之言,深得我心。然如今我二人已经被牵连进来,骑虎难下,该如何是好?” “简单。”桥公山见到尔朱焕居然和自己想法一致,大喜道,“太子让我等压送铠甲给杨文干,这种行为,已经和造反没有区别。我们只需要停在此处,不再前行。 然后派人去仁智宫求见陛下,告发太子谋反。这样一来,你我就成了有功之臣,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会因此得到朝廷重用!” “太好了,我就是这样想的!”尔朱焕闻言大喜道。 然后,他们就这样在豳州不走了,同时派人前去仁智宫告太子的黑状。 但这件事李二和天策府都不知道啊! 因为尔朱焕和桥公山的的确确不是天策府的人,他们就是李建成亲手提拔上来的亲信。 所以,不久之后,按照时间推算,尔朱焕和桥公山已经抵达宁州。宁州一个名叫杜凤的人,也骑着快马前往了仁智宫,他也是去举报李建成谋反了。 宁州位于庆州和滨州中间,按照天策府原本的计划:尔朱焕和桥公山抵达宁州后,杜凤前往仁智宫举报。等他到了仁智宫,这批铠甲也就抵达庆州了。 到时候,这边一举报,同时杨文干起兵。等他来了以后,仁智宫无论是走是守,都可以从容应对。 但是太子造反这件事,会被坐实,李建成将再无翻身的可能。 可是,尔朱荣和桥公山到了豳州后,压根就没有动。所以,杨文干就不会收到铠甲,没有收到铠甲,也就不会再起兵谋反。 他不起兵,李建成的谋反之罪就无法坐实,反而会有一线生机! 所以李二很傻眼,这跟我的计划不一样啊!你们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老大你也太废物了吧!? 尔朱焕、桥公山,不都是你的心腹吗?怎么仗都还没有开始打,就把你给卖了? …… 李渊这边,在接到尔朱焕和桥公山的举报,说“太子联络庆州都督杨文干,私运铠甲四百具,意图谋反”后,人都麻了! 怎么太子就突然谋反了!? 李渊随后就派人分别前往庆州召杨文干、去长安召太子来仁智宫觐见。 在长安的李建成,突然收到李渊召自己去仁智宫的消息。正在奇怪的时候,收到李元吉的密信,也就知道是尔朱焕、桥公山举报了自己。 李建成也傻眼了。 不是,哥们儿?我待你们不薄啊! 还这么信任你们,你们怎么能背叛我!? 但是事已至此,必须要想办法应对才行。李建成召集自己的班子开会,询问他们该如何应对。 詹事主簿赵弘智劝李建成趁杨文干还没有起兵,亲自前往仁智宫向李渊请罪,表示李渊看在父子情分上,是不会真拿他怎么样的。 但之前一直串掇李建成起兵的太子舍人徐师谟认为,如果太子去请罪了,或者他自己可以活命,但他们这些人肯定就必死无疑了! 所以,徐师谟就对李建成说,“殿下若去仁智宫,最少也会落一个削爵幽闭的下场,那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如率东宫之兵搏一把,臣徐师谟愿为殿下前屈。” 李建成考虑之后,觉得既然已经事泄,那搏一把就不可能有机会了。而且,以前觉得尔朱焕、桥公山也是自己的心腹,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现在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自己去死,但能有多少可信度呢? 所以,李建成决定带着东宫的全部班子成员前去面前李渊,“大家现在只有随孤一同去向陛下请罪,才能有一线生机。 请诸位放心,孤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承担起来,此事是孤一意孤行,与诸位无干。 如今必须尽快出发,否则秦王就在陛下身边,他若是搬弄几句是非,我等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建成带人到了以后,将东宫的班子成员就在了仁智宫外,独自一人进去觐见李渊。 一见面,还一句话没说。李建成就跪在地上,一边向李渊磕头,一边喊着,“臣建成死罪!” 李渊也傻眼了。 他其实是不想动李建成的,让李建成来,其实是打算和之前可达志的事情一样。配合李建成唱一出双簧,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李建成直接给他整了这么一出,这不是相当于直接承认了“谋反”之罪了吗?这让我怎么替你开脱? 第410章 送甲胄东宫露破绽,引祸水建成构秦王 “太子,有人说你谋反。”李渊看着不停磕头的李建成沉声道,“但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朕将你召开,是要听你亲口告诉朕,你是真的参与谋反了吗?” 李渊在“太子”和“谋反”的词汇上,都加了重音。潜台词是:儿啊!你可是太子,太子是储君,储君有什么理由谋反呢?我是相信你的,所以,你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啊! 本来已经认命的李建成瞬间就看到了希望——原来爸爸还是爱我的。或者,至少爸爸是需要我的! “陛下,臣有罪。”李建成顿首道,“但臣只是送了盔甲给杨文干,原因是他说庆州最近时常受到突厥威胁。而他的部下盔甲不足,士气受到影响。 臣当时想道,臣身为监国太子,自然应当想办法庇护我大唐百姓不受蛮夷侵扰。未及细想,便从太子六率中抽调了四百具盔甲,让人给杨文干送了过去。 事情便是如此。 臣私运盔甲有罪,臣认罪,陛下就是杀了臣,臣也无话可说。但臣绝无谋反之意,还请陛下明鉴!” 秦时听的眼睛都瞪大了:我擦,你俩搁这唱大戏呢?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李建成进门那熊样,认得就是谋反的罪。 然后你俩一唱一和两句,李建成就从被坐实的“谋反”,变成了“仁慈爱民,但却没有注意合法程序”的好太子了? 想到这里,秦时偷偷看了一眼李二。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此事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但是秦时心里很清楚,李二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李渊如此赤果果的偏袒李建成,就是对他最大的否定! 而包括秦时在内的,所有秦王党官员,此时都不适合站出来踩李建成。 因为在李渊明显还在偏袒李建成,加之杨文干那边没动手,证据链不完美。如果这时候秦王党出来踩踏李建成,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再加上李建成倒了,李二就是最大的获益者。这个时候应该先观察,既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 但李二不说话,不代表李建成不会主动将他拉进这摊浑水。 “哼!”李渊以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看着李建成,“杨文干想要铠甲,你就这样直接给他了?当真是一心为公,没有半点私心吗?” “回禀陛下,臣有话说。”李建成突然抬头,一脸的委屈、受害者模样,“陛下,自晋阳起兵以来,秦王功高,陛下亦每加厚赐,这本无可厚非。 然,自天策府立,秦王权势滔天。人人都说,秦王想要取代臣,夺取东宫之位。臣对此是日夜忧虑,一昏头,才作出这样的事情。 给杨文干送盔甲,的确是有罪的。但是,臣的目的只是想积蓄一些实力,以求自保而已。 再者,区区四百具铠甲,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这是将责任转向“秦王逼迫”,将自己从“反贼”转变为“受害者”,是堪比李渊的无耻。 布局已久的计划被破坏,老爹的偏袒,现在又突然被拉进战场,还被扣上了一顶觊觎东宫的帽子。饶是以李二的城府,此时也变了脸色。 “陛下,臣从未有过这等心思,请陛下明鉴!”李二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 他只能自辩,而不能反击,否则就是坐实“逼兄”。 “朕当然是相信二郎的。”李二抬手虚扶,示意李二起身,“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古有哪个皇子,不想做太子呢? 只是想归想,若是付诸于行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渊这段意有所指的话,让旁边看热闹的李元吉都脸色一变。 “陛下,现在说的是太子可能参与谋反的事情。”秦时站出来说道,打断李渊和稀泥的节奏,将话题重新带回正轨。 既然是李建成主动引战,天策府也就有出手的理由了。李二自己不方便说的话,秦时可以说。“太子殿下自称无辜,臣亦不敢妄下决断。 然,杨文干要铠甲抵御突厥袭扰,太子殿下让人给他送铠甲,为何偏偏是在现在这个陛下带着秦王、齐王在此避暑,太子监国的时候? 且,庆州是什么地方?庆州位于西北与关中平原之间的咽喉之上,从庆州至长安,可谓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险要阻碍。 杨文干若有不轨之心,其部下轻骑一日便可至仁智宫前。 臣闻,杨文干之前就是东宫属官,尝戍卫东宫,太子待之甚是亲厚。” 秦时一脸冷冽,“这样的关系,谁能保证杨文干拿到铠甲后,不会为了太子突袭仁智宫呢? 四百具铠甲?四百具铠甲就是四百个武装到牙齿的敢死锐卒,足矣攻破仁智宫了! 虽说‘过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但臣心中是相信太子的。 此乃危及陛下与国家之大事,请陛下详查,以还太子清白。” 李建成闻言,抬头看秦时的眼神,恨不得将秦时千刀万剐了。 “陛下,臣已是太子,何故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李建成再次顿首道,“臣没有谋反的理由!” “这可说不准,或许太子殿下是等不及了呢?”秦时冷笑道。 “你……”李建成惊怒交加,这秦时果然是一条疯狗! “景玉,无凭无据,不可胡言。”李二沉声道,“还不向太子殿下致歉?” “诺。”秦时恭敬应答一声,又朝着李建成躬身施礼,“臣言语无状,冒犯殿下。向殿下致歉,还请殿下海涵。” 礼数标准,话也没有问题,但是所有人都可以从秦时的语气里听出“嘲讽”的味道。 但秦时的表演还没有完,紧接着,他又向李渊躬身道,“陛下,自大唐立国以来,秦王数次挽国家于危难之际。 战场之上,更是不计生死,亲冒矢雨,为陛下的天下披荆斩棘,开疆拓土。 秦王对陛下,对国朝之心,天日可鉴!但方才却被太子无端构陷为心怀不轨,觊觎储位。 难道秦王为陛下效忠,为国朝开疆灭敌,都是错的吗?臣心中不平,叩请天听,请陛下为秦王做主。 秦王的功勋,与太子殿下是否谋反,这二者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不可混为一谈!” “呵!”不等李渊说话,沉默半天的李元吉冷笑开口道,“秦王当然是忠心的,但是天策府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就比如说,秦长史方才不就不遗余力的维护秦王,又给太子泼脏水吗?” 第411章 杨文干起兵谋逆,父子君臣各筹谋 李元吉的话,可谓歹毒! 这是将矛头对准了整个天策府,潜台词是:天策府现在已经尾大不掉,成了一个朝廷之内的独立小朝廷。 掌握天下军权,麾下文臣猛将齐全,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谋反! 就算秦王和您父子情深,没有这个心思,但是天策府的这些人,难道不想要从龙之功吗? 他们一定会推着、甚至是逼着秦王朝着那个位置迈进! 那帮人现在都是只认秦王,谁还知道唐皇啊?而且他们的心都已经野了,他们才是对您威胁最大的反贼。 现在您面前还有太子挡着,如果太子被废,秦王入主东宫。可就需要您自己直面秦王的威胁了! 果然,李元吉此话一出,立刻坚定了李渊不惜一切,保下李建成的决心。 李元吉出言帮李建成,当然不是真的因为和李建成有多好。 而是因为李建成在,他俩合力还能勉强和李二掰掰手腕。搞掉李二之后,他再搞掉李建成,那个位置就是他的了。 如果李建成没了,李二就会顺理成章的坐上太子之位,那他也就彻没有机会了。 二郎的能力,和天策府的势大,一直是李渊的心病。但不等他继续出言偏帮李建成,在殿外卫守的张镇周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陛下,急报,杨文干反了!” 杨文干反了?! 这五个字让原本就各怀心思的店内众人,心中都掀起滔天巨浪! “你说什么!?”李渊惊怒无比,直接站了起来。 杨文干意图谋反,和真的反了,这是两码事! 原因很简单,就是秦时刚才说的,从庆州至仁智宫,轻骑一日就可到达。他现在正处在危险之中! “回禀陛下,庆州都督杨文干,真的反了!现在前部轻骑已经到了宁州,正直奔仁智宫而来!”张镇周回答道。 “不,这不可能!”李建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可能谋反呢?” 心中狂喊:他怎么能真的谋反呢?铠甲不是没有送到庆州去吗?他不知道我现在在仁智宫吗?他反了,我怎么办? “来人,把太子给朕拿下!”李渊的反应却是拔剑出鞘,遥指李建成道,“和他一起来的东宫属官,全部看押严审!” “陛下,现在仁智宫已经不再安全,宜速回长安。”张镇周又说道,“一切还是等回长安之后再说吧!” “杨文干反了?那宇文颖呢!?”李元吉也慌了,连忙追问道。 宇文颖就是李渊派去传召杨文干的司农卿,和李元吉是至交,两人关系极好。谁都知道宇文颖是他齐王李元吉的人。 让宇文颖去召杨文干,就是让他去稳住杨文干不要轻举妄动,先保住太子再说。但他却不知道,这个宇文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猪队友。 宇文颖到了庆州之后,是这么想的: 太子谋反已经认罪了,齐王和太子又是一起的。所以,谋反这件事情,齐王肯定也有参与。 齐王推荐我来召杨文干,肯定是想让我把情况告知给杨文干,事情败露了,既然已经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了! 我是齐王死党,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必须要劝杨文干赶紧起兵。如果能够在仁智宫拿下陛下,一切都还有机会。 这个大聪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而杨文干在被“事泄了”震惊之后,脑子都是懵逼状态,听宇文颖这个“深知内情”的人一忽悠,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以“陛下在仁智宫遇险,召我等护驾”为由,连夜起兵,向仁智宫杀来。 张镇周看了一眼李元吉,实话实说道,“就是宇文颖串掇的杨文干谋反,他如今正在杨文干军中。” 这一下,李元吉也傻眼了。 有人惊就有人喜。 现在喜的就是李二了。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以为计划已经失败,又让太子险险过关,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杨文干真的反了,太子的罪名就被坐实了,那他心心念念的储君之位,岂不是就在眼前了?而且还连带着齐王也被牵连了进去,真是双喜临门啊! 想到这里,李二也不禁露出笑意。 “阿耶,此事与儿无关啊!儿子没有谋反,阿耶你要相信我啊!”李建成被禁军拉走时,还在不停的含冤,并企图用“阿耶”、“儿”这样的词汇唤起李渊的怜悯。 还别说,他的呼喊还真的起到了效果。看着被禁军拖走的李建成,李渊双眼微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正好看到李二那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瞬间,李渊意识到,太子不能就这样倒了。 并不是因为什么父子之情,而是他再次反应过来,他需要一个人挡在他和李二之间。而李建成,是唯一的选择。 李渊心思电转,沉声说道,“秦王留下,其他人出去。殿外三十步,不许有人。朕有话,要与秦王单独说。” 秦时闻言,立刻意识到,李渊多半是想忽悠李二去镇压杨文干,然后在他走后想办法捞李建成。 于是立刻看向李二,正好对上李二的视线。 秦时立刻缓缓摇头,示意李二千万不要相信李渊的鬼话,不要走。 见到李二点头表示明白后,秦时心中暗松一口气,和众人一起向李渊施礼后,缓步退出殿门。 …… 大门关上后,李渊走到李二身边,拉着他的手,语气悲伤的说道,“二郎啊,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建成他竟然真的会联合杨文干谋反! 他真的是太伤我的心了,他已经是太子了啊!我还能给他什么呢?难道他就真的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我去死吗?” 李渊不愧是老戏骨,说的是声泪俱下,自称都改成了“我”,似乎真的是一名受到伤害的老父亲在向儿子诉苦。 李二虽然年轻,但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 “阿耶勿忧,大兄也只是一时糊涂而已。”李二假模假式的安慰李渊道。 “二郎,建成犯下这样的错,必须要有处置。”李渊继续忽悠道,“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杨文干。他和太子勾结,如果不能迅速平定,恐怕会有很多人响应他。 庆州又地处咽喉,实乃心腹之患啊! 你是天策上将,国朝危难之际,正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 李渊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他先是暗示自己会废掉李建成的太子之位,然后又表示不放心杨文干的叛乱,担心其坐大,示意李二亲自去搞定杨文干。 李二想起秦时对自己的暗示,委婉拒绝道,“杨文干这个人我知道,并没有什么大的才能。 他麾下并没走多少兵力,那些也都是我大唐的兵将,绝不会和他一起造反的。 他们只是一时被杨文干所欺骗,等到他们得知杨文干是在造反,根本不需要朝廷派兵镇压,那些兵将就会杀了杨文干以获得朝廷的宽恕。 就算那些士兵迫其淫威不敢这样做,随便派一个将军去,就能将他平定了。 比如景玉,给他两三千兵,只需几日时间,一定能将杨文干的首级给您带回来。” 李二看似是在说这个单子太小,他不想接。实际上,是告诉李渊,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走,不然你个老登指定得出幺蛾子。 “景玉的能力我当然相信,杨文干不会是他的对手。”李渊轻声道。 然后他突然用力握紧李二的手,极为“真诚”的看着李二道,“可是,二郎,你以为我让你去平定杨文干,真的只是让你去平定一场叛乱这么简单吗? 杨文干是太子的心腹,他反了,建成也不可能再占据东宫之位了。 建成的能力是不如你的,但他是嫡长,当初立他为太子,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现在,既然不得不废黜他,太子之位自然就是你的。 我让你去,是让你可以借着平定叛乱的功绩,顺理成章的入主东宫。这样一来,谁也不能说你是逼兄夺位。 当然,建成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兄长。所以,让我杀了他,我也于心不忍。 我决定,让他到蜀地去当王。那里道路闭塞,又有高山险阻。 将来如果他还算老实,你这个做弟弟的就保他一世富贵;但若是他还不肯安分,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益州道行台尚书令,想要灭他也不难。” 李二看着李渊的眼睛,没有从中看到丝毫的算计,只有满满的关怀与真挚。 这一刻,李二心中那道壁垒终于松动了。 因为李渊考虑的实在是太完善了。 李建成素有“仁厚”之名,刚才又当众说自己“逼兄夺位”。如果建成被废后,自己当上太子,一定会有酸儒以这个理由来攻击自己。 但若是按李渊的说法,太子造反,自己是奉诏讨贼。建成之后,本来就该自己这个嫡次子即位,以自己的功绩,再加上平灭太子的叛乱,自然可以堵上那群酸儒的嘴。 而且,他还明确的告诉自己,他不会杀死或者圈禁建成,而是要让建成到偏远的蜀地去做王。 似乎,的确很真诚。 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建成谋反已经被坐实。那他这个太子无论如何也当不下去了,应该是景玉太过多虑了吧!? 李渊看出了李二的犹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于是趁热打铁道,“二郎,等你平灭杨文干回来,你就是我大唐的新太子了!” 李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的钩子,勾着李二心中最渴求的储君之位。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李二指尖微紧,思考着李渊的话。 最后,他还是轻信了李渊,认为这种情况下,李建成再也翻不了身了。 所以,他点头答应了李渊。 却不知,这一点头,就让他错失了此生唯一一次合法获得太子之位的机会! 李渊见李二点头,心中大喜。为了防止李二变卦,当场亲手写了一封诏书,命李二前往讨灭杨文干。拨付仁智宫护卫皇帝安全的禁军五百人,即可先行,待皇帝返回长安后,即可派遣援军前来。 五百就五百! 李二压根就没有将杨文干放在眼里。 开玩笑,杨文干的经费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在暗中资助;至于杨文干的那些心腹,又有近一半是他安插在杨文干身边的。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要了杨文干的命! 那句杨文干会死于自己的兵将之手,绝不是信口雌黄或者随口说说,而是绝对的底气和自信。 …… 李渊看着李二出殿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复杂色彩。 他捞李建成,当然不是因为真的信任李建成。早在西郊医馆的刺杀,裴寂告诉李渊太子可能是幕后真凶后,他就对李建成保持了相当的戒心。 捞李建成,只是单纯的觉得,李建成虽然不老实,但是手段还不够老辣。只要他保持足够的戒心,威胁并不大。而李渊想收拾李建成,可比收拾李二容易多了。 当李二拿着李渊的诏书走出殿门,第一眼就撞上秦时焦灼的目光。 秦时快步上前,瞥见诏书便心头一沉,低声问道,“陛下可是让您去平灭杨文干?” “是。” 刚才秦时提醒他,他是点头了的,现在没有做到,李二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李二轻轻点头,语气带笃定,“放心吧,杨文干不过反手可灭。陛下已经许诺我,归来便是太子!” 秦时在心中叹息,你还真的信你爹的鬼话啊!? 但他又无法明说,只能小声提醒道,“我觉得,陛下这是想要支开您。您走了之后,他就可以找理由赦免太子。” 李二闻言眉头紧锁,又很快松开,“建成谋逆已是铁证如山,此乃十恶不赦之罪。就算陛下有心相帮,难道还能免罪? 就算我率军走了,长安也有你在,建成如何脱身?” 秦时想了想,若是得国不正,便不能以正治国。大义的名分太重要了,便对李二说道,“听闻您手中有一封密信,能证明去岁太子在蒲州之时,便意图谋反?” 李二想起那封柳氏老夫子的绝笔信,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被我留在长安了。你若要用,可以去找王妃,就说是红色锦盒里的东西,她就知道了。” 秦时暗自估量,他手里还有李建成令韦云起等地方大员为其收敛钱财、甚至掳掠大唐百姓的证据,再加上这封信,足以这名太子早有反意。 这些都是历史上杨文干事件中,没有的东西。不知道能否改变历史进度,让李二达成所愿呢? 第412章 庭前据理护大局,文远执古辩景玉 “二哥,杨文干,还有宇文颖,这是两个关键人物。一定要将他们活着带回来!”秦时对李二说道。 这两个人,尤其是杨文干的口供,是决定性的证据。 李二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笑道,“放心,除非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否则,我一定将他们活着带回长安。” 说着,李二拍了拍秦时的肩膀,“长安,就拜托你了。” 看着已经陷入“太子美梦”中的李二,秦时尝试唤醒他道,“您这一走,变数可就太多了。无论陛下向您许诺了什么,都没有保障。” “景玉多虑了,我与陛下虽是君臣,更是父子。阿耶既亲口许诺,断无反悔之理。”李二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对储位的憧憬,“平定杨文干来回不过数日,我速去速回,出不了什么变故。” 秦时还想再劝,李二已抬手止住,沉声道,“长安有你坐镇,我很放心。严查东宫属官,攥紧证据,便是陛下想保建成,也得顾及朝野非议。我去去就回。” 说罢,李二转身召来张镇周,持诏点兵。 五百禁军片刻集结,铠甲铿锵间,李二翻身上马,对秦时说道,“陛下的安危便交给你了,速归长安。” 而后便打马疾驰而去,扬尘渐远。 疾驰而去,扬尘渐远。 秦时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情沉重。 李渊老谋深算,李建成已经当了七年太子,东宫党羽甚众,这些人绝不会束手待毙!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为李建成脱罪,最蛋疼的事,李渊这个“法官”的屁股,都歪到李建成怀里去了。 李二这一走,便是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去。 李二前脚刚走,李渊的贴身内侍就找到秦时,传达李渊的敕命:即刻准备,返回长安。 秦时嘴上答应,实际上却是刻意拖延。原本很快就能让李渊踏上返回长安的归程,毕竟按李渊的说法,他要速回长安主持大局。但秦时清楚,他是急着回长安想办法给李建成脱罪。 至于杨文干的威胁,李二都带兵出去了,还有个屁的威胁啊? 李二来回可能就这么几天时间,而李渊必须要在李二回来之前,就让李建成成功脱罪,并且将一切尘埃落定。 秦时在仁智宫拖的越久,李渊能够利用的时间就越少。 一个时辰后,李渊还没有等来可以出发的消息。就不耐烦的让内侍来催促,被秦时以“正在准备”敷衍过去。 又一个时辰,深知自己时间宝贵的李渊召来秦时,沉声问道,“杨文干叛乱,太子牵扯其中,此时长安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返回长安,一切从简便是,过了这么久,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 秦时不慌不忙道,“回禀陛下,臣知晓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开始就吩咐轻车简从。但大体准备完毕时,才发现陛下的玉辇车轮不知何时出现了损坏。 山路崎岖,臣不敢让陛下乘坐车轮有损的玉辇。因此,只能让工匠加紧修复。” 李渊看着秦时,目光深邃。 玉辇的车轮有损?真是好借口! 想不到自己的算计,连二郎都瞒过去了,却被这个小子一眼识破。 李渊是什么人,轻易就看穿了秦时故意拖延时间的本质,但秦时给出的理由他找不出茬来。 “既如此,时间紧迫,就无需玉辇了,朕与诸卿一起骑马回长安。安排一下,即刻就走。”李渊说道。 “请陛下恕罪,臣,不敢奉诏。”秦时没有答应,而是躬身道,“如今天已经黑了,夜间骑马,本就是危险之事。 再加上这一路都是山路,若是有什么意外,臣百死莫赎!” 古代的道路不平,白天骑马都时常因意外发生坠马。夜晚人和马的视线受影响,更加危险,万一马失前蹄,可是要命的! 李渊盯着秦时,眉峰紧拧,“朕又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亦是多年军旅,这点山路算得什么?黑夜行路又何妨?朕意已决,卿不必多言!” 秦时俯身叩首,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陛下,今时不同往日,还请收回成命!” 李渊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怒意,“你的意思是,朕老了,骑不得马,行不了路了?” “陛下误会了,臣没有这个意思。”秦时回答道,语气不卑不亢,“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如今乃是万金之躯,一身安危,关乎江山社稷,亿万黎庶,岂能自临险地?” “哼!”李渊怒哼一声,“杨文干正率军赶来,你让朕留在这仁智宫,才是险地!” 秦时抬首朗声道,“陛下安心,杨文干不过插标卖首之辈。且不说秦王已率军前往平灭,就算他真来了这玉华山,臣灭之不过反掌之事。 夜归长安,山路难行且无防备。若东宫党羽暗于半途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臣请陛下暂且回殿休息,待天明之时,或是玉辇修缮完毕,臣自会护送陛下返回长安。” “好,很好!”李渊脸色连变,最后咬牙道,“便依卿之见,朕等这玉辇修好,或是天明。只是天明之后,不会再生出什么意外了吧?” “陛下放心,绝不会再有意外。”秦时恭敬答道。 …… 天明时分,李渊的玉辇也“修”好了。玉辇金贵,自然不可能如骑马那般狂奔,因此,回到长安时,已经是一日夜之后了。 当夜,李渊便分别召见了朝中大臣,询问他们对“太子谋反”这件事的看法。 李元吉的回复是:“臣认为大兄只是受到了杨文干的蒙蔽,他已经是太子了,没有任何理由做谋反的事情。 天策府势大,行事一贯咄咄逼人,就说那个秦时,除了秦王谁还能使唤的动他? 大兄是初衷,只是为了加强地方武备,免得庆州百姓遭受突厥劫掠。同时,也积蓄一些实力,以图自保罢了。” 裴寂当然不可能和李渊站在不同阵线,“太子蓄兵甲,自然是有想要对付的人。但是臣认为,他想要对付的人是秦王,而不是陛下您。 但他这次被秦王趁机抓住了把柄不放,秦王的目的是想要染指东宫之位。 这是丑事啊!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大张旗鼓的来处理呢?岂不是让皇室的威严不存吗?” 封德彝、杨恭仁等人也表示太子没有理由会谋反,这件事应该是一个误会。 李渊得到这些人表态后,心里也有了底气。 先是让人暗中通知被关起来的王珪、韦挺等人。暗示他们如果将事情都扛下来,将太子摘出去,就能活命。哪怕是被流放,过几年太子即位后,也会将他们重新召回重用。 然后又让封德彝秘密联络那些清流派系的官员或者大儒,宣扬“太子仁孝,断不会做谋逆之事”、废立储君动摇国本”、“秦王功高难制,恐致朝局失衡”等言论。 次日,李渊召开临时朝会。 秦时敏锐地发现,这次朝会竟然几乎都是品级较高的文官,且绝大多数都是皇党、太子党和那些死讲传统的清流老古板。 (临时朝会让什么人参加,全靠皇帝通知,通知到了,才有资格参加。) 李渊这是演都不演了! 看样子,今日想定李建成的罪,不太容易啊! 议政一开始,李渊就沉声道,“杨文干谋逆,朕已经派秦王前去镇压。但他乃是太子东宫的旧人,因此太子也有嫌疑。 诸位皆是我大唐重臣,对此有什么看法?” 话音未落,裴寂就抢先出言道,“陛下太子久居东宫,仁孝持重,怎会行谋逆之事?且太子已经是太子,根本没有谋逆的必要啊! 臣不信太子会行悖逆之事,还请陛下明察,还我大唐储君一个清白。” “裴仆射此言谬矣!”秦时跨步出列,声震殿宇,“太子有无谋逆之心,非凭仁孝虚名论断,当循实证! 第一,杨文干起兵作乱是事实!但他不过区区一州之地,与朝廷做对没有丝毫胜算。那他又是哪里来的野心和胆量做这种事情? 一定是他背后有位高权重者给了他勇气与信心! 此人系东宫旧部,久受太子恩惠。在任职庆州期间,与东宫之间的书信往来也极为频繁。 因此,他背后之人,太子的嫌疑最大! 第二,在杨文干起兵之前,太子命尔朱焕、桥公山私运盔甲四百具与杨文干。这也是事实,且太子本人也已承认。 此举本身就是违背律法,有谋逆之嫌! 并且,若这些兵甲真如太子所言,是为了加强地方武备,防御突厥所用。那尔朱焕、桥公山又为何要以‘谋逆’的罪名告发太子?为何杨文干在听闻运送兵甲一事泄露后,就立刻起兵谋反了? 正常来说,杨文干作为庆州都督兼刺史,有保境安民之责。他的辖区被突厥袭扰,甲兵不足,他应该向朝廷上奏,请兵部调拨。 为何要私下向太子求助,此疑点一也。 既向太子求助,但太子私调兵甲于庆州,这是太子之错,与他关系并不大;而且这批兵甲还没有运到庆州,更没有入庆州武库,即便事发,他最多就是被罚俸斥责而已。 这点小事,居然就让他起兵谋反了,这是说不通的,此疑点二也。 宇文颖衔命赴庆州安抚,本是奉旨行事,却一入庆州便与杨文干密谋,转身就促其起兵。 他一个朝廷使臣,无利可图为何甘冒诛族风险?若非东宫许以重诺,或是太子暗中授意,此事断无可能!此疑点三也。 王珪、韦挺身为太子左膀右臂,二人朝夕伴太子左右。此次东宫调运兵甲于庆州,所有的流程就是经二人之手完成。 若无太子明示默许,他们能有这个胆子?此疑点四也! 这些事实罪证与疑点摆在眼前,太子与杨文干勾结的可能极高。还请陛下暂缓定案,待秦王执杨文干、宇文颖归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秦时避开“仁孝”、“嫡长”等道德虚词,死死抓住已发生且无人能否认的事实(杨文干反、铠甲已运、使者叛变)进行逻辑推导。 构建了一个 “若要证明太子无辜,必须合理解释以下四个矛盾” 的框架。 巧妙地将举证责任部分推给了对方——不是我要证明太子有罪,而是你们如何解释这些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 最后,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当场给李建成定罪。而是 “暂缓定案,待秦王执人证归来”,这样那些古板清流便不会死命反对。 李元吉见没有人出来反驳秦时,心中暗骂:一群废物,七老八十的人了,连个毛头小子都辩不过。 但他不可能看着秦时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若是等老二真的把杨文干带回来了,一切成空。 “听秦长史的意思,是认定太子殿下谋反了?”李元吉不等秦时回答,就指着秦时厉声道,“秦景玉,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构陷储君,是什么罪吗?” “大王言重了。”秦时正眼都没有给李元吉,轻描淡写的回答道,“臣从未说过太子谋反,只是根据已经发生并且确认的事情,这中间的逻辑不通之处,提出合理的疑点罢了。 太子的确有嫌疑,但目前的证据也确实并不充足。因为,臣提出暂缓定案,待找出新的证据,或者秦王抓住杨文干、宇文颖这两个关键人后,再行决断。 无论太子是否参与谋逆,都应该以实际证据来证明,而不是靠凭空猜测。 臣自认为没有错误,不知大王为何这般针对?” “哼!”李元吉说不过秦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云公之言看似有理,实则荒谬!”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说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嫡长承统,天经地义。 坐镇东宫七载,素来循规蹈矩,仁名播于朝野,岂会行此谋逆大罪?所列疑点,不过是强作关联,刻意构陷! 尔朱焕、桥公山告发太子,安知不是受人蛊惑,或者被人暗中收买,诬陷太子也未可知,岂能凭其一面之词便疑储君? 给杨文干兵甲,是因为杨文干以抵御突厥而求。殿下宅心仁厚,心怀万民,考虑到朝廷调拨迟缓,才会私下调拨。 殿下当时身负‘监国’之任,事急从权,本身就有这个权利,何罪之有? 至于杨文干谋反,乃是宇文颖串掇,没有任何证据太子参与其中,与太子何干?这是宇文颖和杨文干之间的事情,宇文颖可不是东宫属官出身! 王珪、韦挺经办调甲之事,就算是太子授意,那也只是太子受到了杨文干的蒙蔽而已。 秦王平叛,胜负时间未知。然太子乃是国本,岂能因外事迁延,致储位存疑、国本动摇? 此事若久拖不定,必使朝野人心浮动,社稷动摇。 请陛下速定此案,以安天下之心!” 秦时双眼微眯,“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夫徐文远。” (徐文远:前隋国子祭酒,经学宗师。作为隋朝最高学官,名望极高,李密、王世充等均曾以师礼待之。) 第413章 廷辩骤掀东宫案,证物一出满朝惊 徐文远这样的人物,秦时也不敢无礼。 “晚辈见过徐夫子。”秦时拱手躬身,向徐文远行了一个晚辈礼。 秦时深知徐文远这样的人会站在这里,和党争没有任何关系。老夫子只是在维护心中坚守一生“道义”而已。 徐文远也向秦时拱手还了一礼,“云公之名,老夫早有耳闻。却不知擒李密、定突厥之猛将,竟是这般年轻。” “徐夫子谬赞,晚辈不过尽自身本分而已。”秦时轻声道,“方才徐夫子所言,晚辈不敢苟同。 徐夫子以嫡长承统论太子无过,却忘了国法在前,纲纪为纲。储君者,国之副贰,当为朝野表率,守律法、遵礼制,方不负天下所望。” “荒唐!”徐文远喝道,“太子是君,你是臣,岂有臣因疑而言君过的道理!?” “太子是君,但只是储君。”秦时摇头道,“如今的君,乃是当今陛下。 若太子真的参与谋反,便是无君无父,这样的大事,岂能不分个对错黑白?我大唐不能有一个有谋逆嫌疑的储君! 徐夫子毕生坚守道义,当知凡事需辨真伪、凭实证。 国本固重,却需立在律法与公义之上,而非一味护短、回避疑点。晚辈所言,皆为天下社稷,还请徐夫子三思!” 殿中一时寂静,徐文远捻须沉吟,片刻后轻叹一声,向秦时拱手道,“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云公高论,老夫今日受教了。” “徐夫子客气。”秦时还礼。 眼看徐文远退回去,李元吉有些急了,看向刑部尚书郑善果,示意他该站出来说话了。 李渊也看向裴寂,他绝不能接受让秦时将时间拖到李二回来。 但不等裴寂和郑善果出言,御史大夫杜淹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杜淹从自己的袖口中拿出一本书册个一个信封说道,“臣御史大夫杜淹,弹劾东宫勾结十数州地方刺史、县令,大肆收敛钱财,以扩充私军,有谋逆之嫌。 臣有东宫与韦云起账簿为证。 且掳掠大唐民间女子,训练之后,或卖给他人,或用以笼络麾下官员。数年来,受害女子多达数百人以上,简直骇人听闻! 雍州府根据线索,近日已解救受害女子四十六人。据统计,因各种原因,已经遇害女子,至少有一百五十人以上。 另,去岁太子出镇蒲州之时,便有过谋反之意。只因恰逢天使至,召太子还长安,才临时放弃了起兵谋反。 京兆柳氏柳迢,于太子麾下为幕僚,因得知太子有过谋反之举,惨遭不测。 臣有柳迢绝笔遗书一封,内中记载有太子欲在蒲州举兵之全过程。” 言毕,杜淹双手举着账簿与信封,朗声道,“账簿所载,皆是东宫敛财充军、贿赂地方官员的明细;柳迢遗书,详述太子在蒲州整备甲兵、联络豪强,欲‘兵谏’长安之举。 臣恳请陛下,当众验看,传示诸臣!” 殿中哗然骤起,太子党官员脸色骤变。 裴寂急声辩驳,“韦云起虽属东宫,安知不是其私下舞弊?柳迢已死,一封遗书谁知真伪? 陛下,臣认为定是有人伪造证据,意图构陷太子!” 李元吉厉声喝道,“杜淹,你素来亲附秦王,这些所谓证物,定是你伪造的!莫不是以为太子储位不保,便是秦王入主东宫了吗?” 李渊更是脸色铁青,沉声喝问杜淹道,“杜淹,太子出镇蒲州,至今已经大半年,你手中的‘遗书’从何而来? 又为何一直隐瞒不报,却又在此时拿出来,你究竟是何居心?” 太子的罪证,你一句不问,反而责问拿出证据的官员是何居心?!李渊这是明牌了:太子我今天保定了!证据不重要,太子是否真的谋反也不重要,我的意志就是法律! “陛下,杜大夫之言,骇人听闻。此时应当先查验杜大夫证据之真伪,而不是追究杜大夫的责任。”秦时连续朝宇文士及打眼色,对方却当作没有看见。没办法,只好自己站出来替杜淹说话。 杜淹手里的证据都是秦时给他的,让他弹劾东宫也是秦时安排的。如果这个时候秦时不出来保杜淹,这个墙头草能立马叛变。 而宇文士及,他能在李唐混的这么风生水起,最开始是因为他有个妹妹是李渊的宠妃。 所以,他这个天策府司马,既是李二的铁杆,又是李渊的外戚。被夹在中间,很多时候只能装瞎装聋。 “放肆!”裴寂手都快戳秦时鼻子上了,“秦时,你这是在教训指责陛下吗?在你眼里,可还有纲纪,还有礼法吗?” 秦时侧身避过,神色冷冽?“裴仆射何出此言?臣只是就事论事。证据真伪才是定案关键,此刻不问证据先责拿出证据之人,难不成是想堵悠悠众口?” “回禀陛下,柳迢遇害后,家人惧东宫报复,匿遗书半年余,近日才敢托御史台呈递。”杜淹定了定心神,躬身道。 “那雍州府查什么人口掳掠案,救下女子四十六人,却说死了一百多人,还查到了东宫头上。”李渊厉声爆喝,“此等大案,朕居然是今日首次听闻。雍州府、御史台,尔等眼中可还有朕吗?还是你们已经当朕是死了?” 杜淹以及身后的高俭闻言,纷纷跪地,口称“陛下恕罪”。 高俭向李渊解释道,“人口掳掠案,乃是因为现任雍州府法曹参军之妻,便曾经差点遭遇掳掠。 前不久,他们才偶然发现当初的遭遇不是孤例。追查之下,才知牵连甚广。 因为此案直指东宫,当时又是太子监国,臣不敢上奏三省。 陛下昨日回京,臣已将奏疏备好,请陛下御览。”高俭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奏折道。 但不等李渊让人接过奏折,刑部尚书郑善果也拿出一封极厚的奏折说道,“陛下,臣刑部尚书郑善果有奏,臣有证据,无论是杨文干谋反,还是杜大夫所弹劾之事,皆与太子无关!” 第414章 赃证坐实王韦罪,遗书直指建成谋 李渊并没有因为郑善果的话露出喜意,他此刻已经深刻理解到了天策府官员的难缠。 此时的太极殿内几乎都是他和东宫一系的官员,秦王系的官员就有以秦时为首的四五人而已。结果,如果不是他以皇权强压,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得不开始写废太子的诏书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被李二带走了,杜如晦、薛收等人品级不够参与这样的会议,褚亮等人也被李渊刻意排除了。) “郑卿说有证据能证明太子清白,那就拿出来吧!”李渊平静的说道。 “诺!”郑善果又从袖子里拿出几封书信,连同刚才的奏折一起呈了上去,被李渊身边的宦官接过。 “回禀陛下,刑部奉诏审问东宫属官,呈上罪臣口供。”郑善果的声音沉稳,但表情却是颇为复杂。因为,一开始他是没有想到事情居然真的会发展到这一步的。 “根据东宫属官交代,东宫左庶子王珪与太子左卫骠骑兼检校太子左卫率韦挺,二人一文一武,狼狈为奸,欺瞒太子。 据东宫属官交代:罪臣韦云起乃是韦挺族兄,其能在遂州为恶多年,的确是打着东宫之名行事。但太子对其并不知情,所有消息都被王珪、韦挺二人挡了下来。 期间,王珪收了韦云起价值约三千贯的田庄一座,金银玉器、锦缎等约二千余贯;韦挺更甚,单从韦云起处,就获得一万一千余贯之财物。 二人拿了韦云起好处,便瞒着太子,利用东宫之权,极力为其遮掩。 韦云起也因二人庇佑,在遂州愈发猖獗。不仅贪污受贿,还强掠民财,强抢、掳掠民间女子,除了拱其本人淫乐之外,还将这些女子转卖、转送他人。 韦云起虽诛灭,但其罪孽难消。 除了韦云起外,情况相近着,还有秦州都督窦师干、庆州都督杨文干、前陕州别驾黄新开、晋州司马徐师逾、蒲州万全县丞何田茂等人。 这些人皆是巨贿王珪、韦挺二人,在二人庇护之下为恶一方、鱼肉乡里。 杨文干此次谋反,也是担心其在庆州所作所为暴露后,以其所犯之罪必死无疑。因此才在丧心病狂之下,起兵谋反。 此外,太子之所以答应私下从东宫向庆州运送兵甲,而不是通过兵部调配,也是因为王珪、韦挺力荐之故。 以上种种,王珪、韦挺,已经东宫其他犯官尽数认罪。刑部已从这些犯官家中找到了他们供求中所收财物,以及一些他们与这些地方官员的往来书信。 从这些证据中,足以证明这些事情,太子并不知情。殿下所行所为中的不妥之处,皆是受到了以王珪、韦挺为首的罪臣蛊惑而已。 另,告发太子勾连杨文干谋反之三人,尔朱焕、桥公山、杜凤,刑部亦对他们进行了审问。 尔朱焕、桥公山已经承认,他们对于太子殿下的谋反之说,乃是诬告! 当初,他们奉命从东宫压送铠甲至庆州。认为私送铠甲罪同谋逆,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二人商议之后,决定告发此事,避免己身获罪。但又担心事后会被东宫以及杨文干报复,于是二人才诬告太子向庆州送兵甲是为了造反。 二人对于诬告太子一事,供认不讳,供词已经呈上。 还有,宁州人杜凤同样举报太子谋逆。但臣调查之后,发现当时杜凤身在宁州。尔朱焕、桥公山压送兵甲的队伍,在滨州就已经停止前进。 臣十分疑惑,这杜凤身在宁州,是如何知晓尔朱焕、桥公山向庆州运送兵甲一事的。便命人传唤杜凤,哪知道杜凤居然已经提前服毒自尽了。” 郑善果说到这里时,用一种冷酷又略带一丝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时。见得秦时听闻杜凤之死,脸色终于难看,才勾起一缕冷笑继续说道,“结合尔朱焕、桥公山两人的证词,臣合理怀疑。 杜凤,乃是受到某些人的收买,因此才会做出诬告太子之事。只是这幕后之人也没有想到,尔朱焕、桥公山这里出现了变故,露出了破绽。 只是,杜凤到底是畏罪自尽,还是被这幕后之人杀人灭口,以及这幕后黑手是何人,又为何要针对东宫。这些真相,也都随着杜凤之死,无法查证了。 请陛下恕罪。”郑善果躬身向李渊说道,“但以臣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云公所言杨文干谋逆,还是杜大夫所言,太子殿下纵容属官贪赃枉法、强撸民女之事,皆与殿下无干。 当然,太子识人不清,御下不严,以至于被王珪、韦挺二人,假借东宫之名,犯下一系列滔天罪孽,同样负有一定责任。 还请陛下看在太子仁孝,多年来协助陛下处理国事,也十分得当,对其小惩大戒,以安百官、黎民之心!” 听闻郑善果的奏报,李渊、裴寂、李元吉等人,都是神情一振。 就连那徐文远也是一脸喜悦,方才他还以为这位以“仁孝”为名的大唐太子,骨子里真的是一个酷烈残忍之徒。原来是被麾下的官员所蒙蔽,才会做出那些错事。 李渊接过宦官递来的供词与书信,快速翻阅毕,紧绷的面色稍缓,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声,沉声道,“郑卿办案细致,辛苦你了。” 裴寂当即出列躬身,“陛下,郑尚书所呈铁证如山,太子实是被奸佞蒙蔽! 王珪、韦挺贪赃枉法、欺上瞒下,才酿出诸多祸事,杨文干谋反亦是畏罪之举,与太子无涉。 太子居东宫多年,恪尽职守,辅佐朝政从无差池,此次不过御下不严,望陛下明察。” 李元吉紧随其后,语气急切,“太子仁厚,向来体恤下属,怎会料到王珪、韦挺二人如此胆大妄为! 如今奸佞罪状确凿,太子无辜,还请陛下从轻处置,以全东宫体面!” 殿内东宫一系官员纷纷附和,齐声恳请李渊宽恕太子,朝堂之上瞬间一片请命之声。 “陛下,郑尚书所说,大多只是口供而已。”秦时当然清楚,郑善果所说的,基本上都是胡说八道,这是将李建成的罪责,都推给了王珪和韦挺! 也不知道郑善果代替东宫给他们许了什么好处,居然连这种罪都敢顶! 现在李建成头上的罪责,可比历史上不知道大了多少,不是一个流放就能说过去的! “郑尚书所说的实际证据,只能证明王珪、韦挺有贪污包庇,却不能证明太子就是无辜的。 杜大夫刚才说,他手里的柳迢遗书,足以证明太子早在去岁就有谋反之意。还请陛下查验证据,若是属实,足以证明太子从很早之前就在谋划造反之事。 此次杨文干谋反,东宫向庆州私运兵甲,绝不是简单的受蒙蔽,或者巧合!” 杜淹立刻配合的将那封遗书双手呈上,“请陛下查验真伪!” 第415章 郑善果巧言开罪首,杨文干授首无对证 “一封遗书,死无对证!”李元吉冷笑道,“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伪造的。杜大夫,你可要确认清楚,诬告太子的罪名,你可担不起!” “所以,才要当着陛下的面,查验真伪嘛!”唐俭看了半天戏,也终于站出来说话了。“若是证明所谓的遗书是假,正好还太子殿下清白。 齐王一再阻拦,难道是想让太子永远背负着谋反的嫌疑不成?” “就算这封所谓的遗书,真的是出自柳迢之手,谁又知道是不是在什么人的胁迫下写的?”裴寂给李元吉帮腔道,“而且,就算是真的,这也只是柳迢的一面之词而已。 难道你们还想以一个东宫幕僚的一面之词,就给当朝的太子定下谋反之罪不成?” “一封遗书当然不能给太子定罪。”秦时向李渊拱手道,“但如果确定遗书是真,其中的内容便是新的线索! 再者,尔朱焕、桥公山为何会突然翻供?他们原本有揭发检举之功,如今却是诬告太子之罪!他们既然是为了自保而检举太子,却认下这桩死罪,这不合情理。 臣请与尔朱焕、桥公山当庭对质,看他们是否是被屈打成招!” 杜淹也向李渊躬身道,“陛下,遗书中说太子当初动用了近百名东宫侍卫,对不愿意支持太子谋反的幕僚进行灭口。 这近百名东宫侍卫,便是线索。请陛下若允,给臣三日时间,定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面对秦时和杜淹的联合攻势,郑善果脸色有些难看,他的供词是怎么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吾自任刑部尚书以来,恪尽职守,从无屈打成招之事!”郑善果说话时,是一脸正气,“云公想要与二人当庭对质,正好可以还郑某一个清白,郑某原本是求之不得的。 只是,现在他们二人已经无法与云公当庭对质了。” “郑尚书何意?”秦时看着郑善果,一脸冷意,“莫不是,郑尚书在屈打成招后,又做了杀人灭口的勾当?” “云公慎言!”郑善果沉声回道,“无凭无据之事,才是莫要胡说! 他们的确是死了,只不过他们是因为诬告了太子殿下,从而心生羞愧。 尔朱焕是在狱中撞壁而死,桥公山则是‘郁郁而终’。” “好一个‘郁郁而终’。”秦时心中对郑善果的心狠手辣更加忌惮,冷笑道,“前后不过三两日,竟然就郁郁而终了,郑尚书这话,自己信吗?” 就在这时,通事舍人李凤起带着一名驿使入殿道,“启禀陛下,宁州有紧急军报!” 一时间,殿内为之一寂。 一众大臣纷纷看向走进来的两人。杨文干得知秦王亲自讨伐他,不敢再进军,而是攻破了宁州城,坚守起来。 宁州来的军报,难道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李渊一挥手,内侍立刻下来从驿使手中接过军报,确认火漆完好,方才呈送李渊。 李渊拆开后,对里面的内容先是一惊,接着大喜,笑道,“秦王在军报里说,杨文干的叛乱已经被成功平定。 杨文干本人在朝廷军队抵达之前,就在宁州城内被其部下所杀。而宇文颖,此人在宁州城行抢劫奸淫之事。被擒后,被一名自称宁州猎户的人射杀。 如今,秦王已经准备班师回朝了。” 李渊这么开心,当然不是因为区区杨文干被平定,而是杨文干和宇文颖都没有再活着回来! 杜凤死了,尔朱焕、桥公山也死了,现在连杨文干和宇文颖都死了。 一切,死无对证! 这一幕,让自愿前来为“仁孝”太子站台的徐文远等文人,皆是心中大寒。 什么仁孝?怕不是杀人灭口吧!? …… 秦时闻听杨文干和宇文颖都死了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但还是做了最后的争取,对李渊说道,“反贼被平灭,臣为陛下贺,更为大唐贺!” 一众大臣反应过来,全都向李渊躬身道贺,“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好,好!”李渊大笑道,“秦王区区数日,便轻而易举的平定一州叛乱,不愧是我大唐的天策上将啊!” 潜台词:秦王,只是天策上将! “陛下,杨文干虽平,但太子之事,还没有定论。请陛下允许,查验杜大夫手中的证据。”秦时沉声道。 “哼!”李元吉冷哼一声,“什么证据,都是一些真假难辨,子虚乌有的东西。尔等一再声称太子谋逆,污蔑我大唐国本,到底安的什么心? 陛下,臣请斩秦时、杜淹,治其构陷东宫、妖言惑众之罪!” 李渊笑容渐敛,手指重重叩在案上,沉声道,“齐王不可妄言,朝堂议事,岂能妄杀大臣?” 话虽斥李元吉,目光却扫过秦时,带着几分威压。 这是在警告秦时:如果你们再不适可而止,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陛下,据臣所知,柳迢去岁时,随太子出征,并没有带任何家眷、仆从。”郑善果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阴冷一笑后,再次站出来说道。 “方才杜大夫说这封所谓的‘柳迢遗书’,乃是柳迢家人于近日提供。可是,柳迢的家人,又从哪里拿到的这封遗书呢? 杜大夫,伪造罪证,构陷东宫,你可知罪!?” 最后一句,郑善果是大声喝出,吓得杜淹一哆嗦,立刻以求助的目光看向秦时。 秦时也觉得棘手,他总不能说这是天策府潜伏在太子身边的暗谍拿到的吧? 这个郑善果不愧是刑部尚书。 只能偷换重点地说道,“只要证据是真的,从何处得来,并不重要。 郑尚书没有看过,又如何确定杜大夫的证据是伪造的?陛下,既然郑尚书有疑虑,臣请检验证据真伪。” 郑善果立刻反驳,“证据来路不明,本身便存疑!又有什么检验的必要?” 裴寂随即附议,“陛下,郑尚书所言极是。证据来路不清,且关键人证尽亡,再查验已是徒劳,徒增朝野纷扰。 太子御下不严有错,但绝非谋逆,还请陛下早定决断,安朝野之心!” 东宫众臣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皆请李渊定夺,不再深究。 李渊指尖叩案愈发急促,目光在秦时与东宫众人间流转,心底早有定论,沉声道,“柳迢遗书来路存疑,且无旁证佐证,不必再查,往后也不可再提!” “陛下!”秦时急声进言,语气带着不甘,“此案还有诸多疑点,绝非……” “朕意已决!”李渊厉声打断,威压尽显,“太子御下失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警醒自身;王珪、韦挺贪赃枉法、欺上瞒下,抄其家,流放嶲州;其余东宫罪官革职,逐出长安,永不录用。 窦师干、徐师逾、何田茂等人,祸乱一方,致使民不聊生。本人斩首,亲眷流放交州,遇赦不赦。” 第416章 东宫脱罪元气损,天策查奸指封伦 “陛下,王珪、韦挺犯下如此大罪,别的不说,仅仅各地受害女子,便有数百人之巨。仅判其抄家、流放,有些太轻了吧!?”全场沉默的宇文士及,终于在最后时刻说话了。 “那些女子都是韦云起、杨文干等人造的孽,和王珪、韦挺二人干系不大,如何能怪到他们头上?”前大理寺卿,现秘书监唐临出言道。 “干系不大?”秦时目光锐利,盯着唐临,“若无二人庇佑,韦云起之流何敢肆虐数年?数百女子遭掠卖凌辱,根源在二人贪赃徇私,此罪岂能轻恕!” 如今秦时心里,已经顾不上王珪是不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了。既然他敢为李建成抗这种罪,那就做好身死族灭的准备! 唐临面色不改,“云公此言差矣,王、韦二人贪贿是实,却未亲手作恶,依律流放已是重罪。今东宫事了,若重判二人,恐再掀波澜,于朝堂无益。” 窦诞亦附和,“陛下圣断公允,王、韦既流放,余罪官皆革职逐出,足以平民愤。云公莫非是对陛下的判罚心有不满吗?” 东宫众臣纷纷附和。 李渊颔首拍板,“此事已定,各司速行,不得拖沓。”又看向天策府诸人,“杜淹以伪证构陷东宫,本是死罪。 念其念其初犯,且所出证据真伪难辨,暂免死罪,流放嶲州,家眷不纠。” 杜淹突闻噩耗,直接跌坐在地,然后又伏跪于地,“陛下,臣冤枉!” 李渊判的是杜淹,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秦时。 意思是:如果你一定坚持追究王珪和韦挺的死罪,那杜淹就会面临流放。若是你适可而止,杜淹就可以从轻处置。 谁都知道,王珪和韦挺是为太子担了责任,如果命都保不住,以后太子还怎么带队伍? 杜淹之前是墙头草,但从今日的表现来看,已经彻底倒向天策府,成了天策府的马前卒。如果他被流放,秦时这个天策府长史也不好做人。 秦时看着高坐御座的李渊,眼中生起一丝愤怒,李渊这个老登的无耻程度,还在自己想象之上! 思虑再三,要处置王珪、韦挺以后有的是机会,没有委屈自己人、影响天策府内部团结的道理。 秦时向李渊求情道,“陛下,杜淹身为御史大夫,持证上呈辨明是非,乃是其份内之事,何来构陷一说?” 李渊见秦时不再提王珪和韦挺的事,露出得意的笑容道,“既然景玉为其求情,那便从轻发落吧! 着罚铜五十斤,降官一级。再敢妄言东宫是非,两罪并罚!”(这里的官降一级,指的是散官。) 杜淹听闻不用丢官流放,终于松口气,“臣多谢陛下!” 李渊此时心情大好,“尔等亦当安分履职,勿再纠缠旧事,退朝!” “恭送陛下!” …… 秦时与杜淹、唐俭、高俭并肩而出,眉宇间都有些沉郁。宇文士及稍微落后四人几步,神色也很正常。 杜淹低声道,“这郑善果真是心黑手辣,断了人证,陛下又偏护东宫,此番竟是功亏一篑。” 唐俭叹道,“王、韦二人侥幸苟活,东宫根基未动,往后更难下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秦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轻声说道,“太子虽然脱罪,但东宫亦是元气大伤。 四个都督、刺史,六个州长史、司马,还有七个县令、县丞。 郑善果也是一个狠人,东宫在地方上的力量被削了一半,足够太子心疼好久了。” …… 两日后,李二回到长安,立刻召集天策府的核心圈层开了一个会。 李二在回长安之前,就已经得知了太极殿上所发生的事。 所以李二丝毫没有去纠结李渊对他的太子承诺,也没有因为被李渊摆了一道就心情沉重,而是立刻安排让天策府的人去接手东宫空出来的地方官缺。 同时,让天策府的所有人最近都低调一些。李二告知众人,陛下这一次让太子脱罪只是初步目的,是必须达成的。 第二层目的,是李二!如果李二因为李渊的毁诺而一怒造反。 李渊在暗中调了陇、岐、坊、丹、鄜、延六州之兵,以及暗中联络了突厥。如果李二真的脑子一热,反了,这些人就会立刻围剿天策府! 只不过,他虽然自以为做的隐蔽,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领十二卫大将军的李二? 这一次,李二已经差不多对李渊死心了。暂时忍下这口气,只是因为时候未到而已。 会议后,李二看出秦时情绪并不太好,单独将秦时留了下来。 “当日的过程,我已经知道了,并不怪你。”李二安慰秦时道。 “我只是在奇怪。”秦时低声沉吟。 “什么?” “我们有地方官员向东宫送钱的账簿、地方掳掠女子、柳迢绝笔等证据,并打算以此一举扳倒太子,除了您与我外,只有玄龄、克明,辅机、伯褒知晓。 高长史的雍州府,关于那些女子的事情,知道的人虽然不少,但这两日我一一排查,没有发现太子的人。” 秦时轻轻敲着案机,“杜淹也是在前一日晚上,我让他来见我,并将这些证据给到他手里,他才知晓的。 可是,郑善果准备的那些‘证据和口供’,为什么会包含这些事情?总不能是未卜先知吧!” “你是说,太子在我们这里有暗谍?而且……”李二没有说完,因为无论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薛收、秦时,都不可能与太子有什么勾结。 “不是你们,那就是杜淹!”李二双眼微眯,杀气凛然。 “不像。”秦时轻轻摇头,“之前他或许是两头下注,但现在,应该已经倒向我们这边了。 若是他的话,陛下最后也不会用流放他来换我不追究王、韦二人的死罪。” “那会是谁呢?”李二闻言也惊疑不定起来,如果身边真的有这么一只大耗子,是必须要找出来的! “还有一个人!”秦时突然说道。 “谁?” “封伦,封德彝!” “怎么会是他?”李二疑惑,“他也不应该知道这些事情啊?” “当晚,我将东西交给杜淹后,封德彝来找过我。”秦时沉声道,“他告诉我,陛下与东宫找了一些名望很高的大儒来为太子说话。 走的时候,他是和杜淹一起的! 现在想想,他怎么会知道陛下和东宫找了哪些大儒?除非,他就是与那些大儒联络之人。 若是如此,此人便是同时脚踏陛下,东宫、以及我天策府三条船。他若是从杜淹那里探听道一些消息,通知了陛下或许东宫,完全是可能的!” “来人,把杜淹给孤诏来!”李二闻言,李二对门外喊道。 “诺!” 第417章 定计渐收京畿权,赠马暗藏杀身祸 杜淹是带着十分忐忑的心情来宏义宫的。 首先,秦王单独召见,是对他的重视。但是,之前在太极殿,他的表现着实一般,担心李二叫他去是问罪的。 结果到了之后,秦王仅仅询问他对于封德彝的看法。 杜淹不明白里面的原因,推拒了一句,“臣与封伦关系并不亲近,对其着实了解不深,不好评价。” “不,你了解他。”一旁的秦时轻声道,“因为你和他是同一种人,之所以不亲近,是因为你们本能的相互提防而已。” “这……”杜淹无语,您这么直白,我更不好说了啊。 “你说便是,但孤只听实话。”李二语气平静,杜淹却本能的打了一个寒战。 “封伦此人,敏而好学,记忆力超群。”杜淹不敢在推辞,老实回答道,“其性格谨慎,从不张扬。但这都只是表面。 臣私以为,封伦性多狡诈。敏于应对,善察时变,外谨顺而内险佞。多揣摩之才,附托之巧,狡算丑行死而后彰。” “你果然很了解他,对他的评价十分精准。”秦时点头,看向杜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如果杜淹并不了解封德彝的本性,那可能还会犯一些无心之失。但杜淹对其这般了解,又怎么可能会被封德彝轻易套话?他很有可能是主动泄露的! “杜淹,孤问你,景玉说他将东宫罪证交给你时,正好封伦也来了。你们,当日是一起离开的,是吗?”李二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杜淹感觉压力更重了。 “回禀大王,确有此事。”杜淹恭敬回答,“当时原本是坐轿子前往云公府邸,走的时候,封伦邀请臣共乘马车。因为当日天色已晚,臣便答应了。” “在路上,他可有向你探听过什么话?”李二继续追问。 “这……”杜淹仔细回想,“应是没有的。当时臣和他只是聊了一些洛阳旧事而已,都是风花雪月相关的。” “你们倒是好雅兴。”秦时冷笑,“可是,当时我交给你的证据内容,又如何被东宫的人提前所知的? 我思来想去,可能泄露的人,除了你,就是他。而你却告诉我,他没有套过你的话,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那么,能将这些信息泄露给东宫的人,就只有你了。” 杜淹闻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天可怜见,他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啊! “大王,云公,下官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杜淹惊呼道,“臣若是背叛天策府,将那些证据毁掉或者当日拿出假证据,策划一出‘云公诬告太子’不是更好吗?” 杜淹极力解释,因为他如今已经算是将李建成的罪死了,一身荣辱都彻底与天策府绑定。若是天策府不要他,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将面临终结。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秦时敲打着案机说道。 冷汗沿着杜淹的鬓角流下,他却没有心思去擦,在脑海里冥思苦想当夜的情况,回想问题是否真的出在自己身上。 突然,他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杜淹激动的说道,“当日回去的路上,下官突然尿急,在半途下过一次马车。云公交给下官的木盒被放在了车上! 因为当时很快又回了马车,木盒并没有被动过的样子。而且,那些信封火漆都是完好无损的,下官就没有去想可能被封伦偷看过。” “火漆完好便无破绽?”秦时挑眉,语气添了几分冷厉,“拆漆重封,不过举手之劳,你竟毫无察觉!?” 杜淹浑身一震,瘫软半跪,“是臣疏忽!因为当日封伦特意前往云公府邸提醒东宫策略,臣便下意识对其少了几分防范。臣有罪,请大王责罚!” 李二冷漠的看着杜淹,表情不见喜怒,但杜淹却便觉身上压了一座山,衣衫都被冷汗浸湿。 半晌,李二才轻声说道,“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是无益。切记,以后行事,断不可再这般疏忽大意!” “多谢大王宽宥,臣往后定当小心仔细,不再犯今日之错。”杜淹如蒙大赦,顿首言道。 “此次你为孤做事,却被陛下官削一级,孤也不能对你没有表示。”李二轻声道,“来人,取百两黄金,赐予执礼。” (杜淹,字执礼。) 内侍捧金上前,杜淹却不敢接,伏地叩首,“臣行事失察,险误大事,怎敢受大王赏赐?只求大王能再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臣便感激不尽。” 李二却是轻轻摆手,“孤向来赏罚分明,黄金你且收下,也算补你贬官之损。 封德彝这奸贼,孤此前也未将他辨认出来,这不能都算做你的过错。” 杜淹这次的损失其实挺大的。 虽然御史大夫的职位还在,但是散官由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降为正四品上的正议大夫,意味着他不能再着紫色官袍、金鱼袋,只能着绛色官袍、银鱼袋。 这意味着杜淹在朝堂上的地位大幅降低,再想迈入从三品的门槛,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李二赐给杜淹黄金,就是表示认可接纳: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杜淹眼眶微热,不再推辞,双手恭谨接过黄金,重叩于地,“臣蒙大王厚恩,无以为报,此后肝脑涂地,唯大王马首是瞻!” 李二微微点头,“你去吧!” “臣告退。” 杜淹躬身退下后,李二看向秦时,“景玉觉得,孤应当如何处置封德彝?” “他将陛下和东宫的情报给我们,又用我们的情报给陛下、东宫,这买卖做的,盘算珠子都蹦我脸上了。”秦时轻笑,“他既然这么喜欢玩这一套,我们自然要好好利用才行。” “善!”李二也露出笑容。 …… 此后一段时间,天策府再次变为低调,反而损失惨重的东宫表面上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在朝堂上声势很足。 眼看李二不上当,突厥又极不安分李渊也只能暗戳戳赐了一些东西,让六州驻军又悄悄回去了。 但杨文干事件后,东宫与天策府算是已经撕破脸皮了,双方势力的官员的不和,渐渐开始摆在了明面上。 天策府内部,核心圈层已经对“武力解决”达成了基础共识。 但是,李二不同意长孙无忌所提出的“直接调兵,控制皇城后,将东宫和齐王府直接平灭,然后逼迫陛下退位”的方案。 认为用这个方法,就算是登上皇位,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不仅名声不好,还给后世开了一个很坏的头,治理国家的成本也会增加很多。 而秦时则将李云龙在大孤镇对付楚云飞的招做了变化,提了出来。 简单的说,不主动挑起和东宫的直接冲突,但是不停的给李渊、东宫和齐王府上压力,并且不断的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政治上,将陕东道、益州道以及江淮等地,忠于天策府又干得不错的官员大肆调回中央。 如果给能李渊一种,只要二郎愿意,他的敕命就出不了太极殿的感觉,则算大成。 武力上,将皇城内外,以及长安的驻军、守将全部都换成天策府的人。给李建成和李元吉一种——只要老二哪天一个不高兴,就可以随时随地干掉他们的压力。 让李渊、李建成、李元吉这爷仨无时不刻都体验到压力满满的感觉。让他们日夜悬心、寝食难安,一举一动皆受掣肘,满心满眼只剩提防与焦虑,连喘息都觉艰难。 在这种精神高度紧张下,只要时间稍微一长,人就会急躁,一急躁就会犯错。以这爷仨的性格,说不定会做出直接对李二下手的事情。 只要他们一犯错,就给了天策府动手的借口和理由。这样一来,就算最后是通过武力夺位,付出的代价也会小上很多! 对于这个想法,李二高度赞扬。这属实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当即命长孙无忌主理朝堂官员调任,优先擢升陕东道、江淮及益州道有功属官。 凡天策旧部干练者,皆往中枢要害安置,明为补朝堂空缺,实则步步收紧政令话语权。 又令秦琼、尉迟恭等将领,暗中统筹京中驻军调度,借边备吃紧之名,将皇城宿卫、长安各门守将逐一替换。 皆以秦府亲信执掌,连东宫周遭暗哨,也渐被天策眼线渗透。 …… 天策府这边定下后续方案后,不可避免开始与东宫冲突频繁起来。 因为这次差点被废的经历,李建成的危机感直线飙升。意识到在长安的军方话语权才是最关键的东西,一心想要扶持自己的人进入长安军区的要害岗位。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直接用武力做掉李二! 因此,双方时常因为一个岗位调动,就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 李渊夹在这哥俩中间,那叫一个难受。不仅没有任何办法,为了平衡大局,还不得不给双方都做出不同程度的让步。 没几天,李渊就受不了了。 必须要想办法改善一下这三个儿子之间的关系才行,不说相亲相爱,至少明面上不能太难看不是? 否则以这个节奏,他觉得自己活不了两年就得去见佛祖!不被气死,也得被某个儿子给暗害啰。 为此,李渊特意在城南开办了一场狩猎活动。让三个儿子在骑射中,将胸中积攒的戾气释放一下。 但李渊没有想到,这场意外增进感情的活动,却让本就紧张的父子、兄弟关系,更加紧张。 原因是,到达猎场后,李建成牵来一匹极为神骏的宝马而来。所有人都被这匹宝马吸引,连李渊都忍不住夸了两句。 接着,李建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匹宝马的缰绳递给李二,语气诚恳的说道,“这匹马一跃,就可以跨过几丈宽的沟涧。 二郎精擅骑术,又时常需要上战场,这匹马很适合你。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将它赠送给你。” 李渊见状十分欢喜,以为这是太子想通了,在向秦王表达善意。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由不得李二拒绝。否则,秦王小肚鸡肠的言论,很快就会传遍长安。 李二没有犹豫,接过缰绳就翻身上马,“果然是匹好马,多谢大兄了!” 说完,李二一夹马腹,骏马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但实际上,这是一匹尚未被驯服的烈马! 这种野性难驯的宝马,通常智商都远高于同类。在多次被驯服的过程中,已经总结出怎么对付骑手的办法。 在极速奔跑的过程中,战马如果突然不受控制,整一个危险动作,那骑手的下场往往非死即残。 就在李二骑着这匹骏马追逐一头鹿时,这匹马突然前半部分重心下压,并做出一个急停的动作。 于是,李二就在身后李元吉的目光中,被摔飞了出去。 但不等李元吉露出笑容,就看到李二居然身体一扭,就稳稳落在地上,毫发无伤! 李二也被这匹马惹出了兴趣,一个跃身再次上了马背。骏马不停的想各种办法,将解释甩下自己的身体,但李二却总是安然无恙。 最后,这匹烈马也没有脾气,被李二彻底收服。 随后,李二就和着跟在他身边的宇文士及笑道,“有人想利用这匹马来要孤的命,但生死有命,孤的命术还在,怎么可能死在一匹马的手里?” 结果这句话很快就被周围的人传到了李建成的耳朵里,然后越传越广,最后传到了李二的后宫那里。 好死不死的,还是和李二矛盾颇深的张婕妤那里。 于是,这个女人立刻添油加醋的向李渊报告:秦王自称天命加身,方为天下之主,岂有浪死。 李渊听后,一下就怒了。 我还没死呢!?你就自称有天命加持了?那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了? 于是他当着太子、齐王、妃嫔、亲近臣子、宫女、内侍等一大群人的面,怒斥李二,“天子方有天命!非强可求,他这是等不及想造反了吗?”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李渊这是趁着这个机会,在公开表达对李二积攒了很久的不满。 从武德四年开始,李二给他玩了一招一战定三王。将原本预计最少需要十年才能平定的中原大地,全部纳入唐的版图后,李渊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功高震主! 再加上后续天策府的创立,让李二在南征北战中收拢来的一大群猛将和名士,都有了正式的编制。成立了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政治军事集团。 并且,这个集团还在不断壮大,让李渊这个皇帝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份忌惮与打压之心,便如藤蔓攀墙,日日夜夜都在疯长。如今借这个由发作,正是要敲山震虎,压一压李二的气焰。 第418章 庸臣献策弃长安,秦王立誓平胡患 李二随后就听闻了李渊对自己的斥责,主动去面见了李渊,将自己所说的原话复述了一次,并让宇文士及为证。 但李渊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又当面把李二骂了一顿。 李二面无表情,冷眼看着李建成的幸灾乐祸以及李渊的怒火输出。 无论是李建成想用马来“杀死”以及,还是李渊的失态,都足以证明秦时的计策已经初步有了效果。 他们已经开始感受到天策府的压迫力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以后日子还长。随着压力的增加,他们还会做出更多更愚蠢的操作。 等李渊发泄的差不多后,李二才冷静的表示:我没说过,我不认罪。请求有关部门彻查,给我一个交代! 这种表现看起来是坦荡无愧,实际上充满了对抗和要挟的意味。 这种态度,气的李渊是吹胡子瞪眼,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是心中窃喜。 但李渊到底还留有几分神志,二郎如今对自己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如果真的将他逼急了,恐怕真的会直接掀桌子造反的! 就在李渊骑虎难下,思考着应该怎么将这件事体面收场的时候。一封加急战报的到来,给了李渊这个台阶。 因为突厥的入侵大唐,这次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大可汗颉利与小可汗突利的联合入侵,精骑数万,来势汹汹! 李渊心里知道,这场祸事很有可能是他惹出来的。 因为一个月前,李渊在杨文干的事情上,摆了李二一道。担心李二因此造反,所以提前在暗中调集了周边六州的驻军,同时还联络了突厥,对颉利许下重利。 可是,李二没反。 所以,李渊只能让六州之兵又调了回去。只是,自己人他可以随便给点好处就打发了,突厥人可不行。 没有拿到李渊承诺的好处的颉利,决定亲自来取。正好因为李渊擅动六州驻军,给了颉利趁机长驱直入的机会! 颉利大军南下,一路劫掠,如入无人之境的入了豳州。 过了豳州,就是长安! 在这种情况下,李渊还能拿李二怎么样呢? 能怎么样?当然是给李二爸爸道歉,表示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你别往心里去。 只见李渊迅速收敛了满脸怒容,笑着让李二起身,然后对李二一通夸奖,最后问询李二应该怎么应对突厥的来袭。 李二在李渊一通彩虹屁后,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没有给李渊更多的难堪。 而李建成和李元吉,估计在心里对颉利的八十八代祖宗都送上了真挚的问候。 为什么,每次老爹狠下心准备打压老二的时候,就会被某种外部力量所干预。最后不仅老二没有被打压下去,势力还能得到一波膨胀? 李渊当场召开御前会议,讨论当前的“抗突形势”。 会议刚刚开始,就有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大聪明给李渊献上了自己的智慧——迁都! 大聪明表示,“突厥屡犯关中,最大的原因是我们的都城在长安,大量的财富和人口都聚集在这里。 突厥人当然会眼馋,恨不得咬上一大口。 如果,咱们一把火烧了长安,将百姓都迁徙到其他地方,然后在内地重新定都的。突厥人就无法威胁到我们了!” 李渊面对这个满朝文武都觉得没有三十年脑血栓绝对想不出来的建议,李渊居然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表示,“也不是不行。” 随后,他当即让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准备一下,出一趟差。到湖北的襄樊一带,去考察一下,看哪里适合作为新都城的选址之地。 连裴寂都被李渊给整无语了! 你手里握着长安、洛阳、丹阳(南京)等一系列大城与历代国都之地,你居然想往南阳迁都!? 你就是选择蜀中的成都那也比南阳强吧!?好歹人家那里易守难攻,又是天府之国。 李渊能同意这个离谱的迁都提议,还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作为预定的国都所在。无非就是长安基本上快成天策府的后花园了,他在长安晚上有些睡不着觉了。 洛阳是二郎的大本营,丹阳、成都、江都等城市,同样是二郎的地盘。去这些地方,和留在长安有什么区别? 邺城则是李建成的地盘,起家的晋阳距离突厥更近。这么一想,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可选的了。 挺心酸的,大一统王朝的开国之君啊! 随后,李建成与李元吉连同裴寂,都纷纷表示赞同。 李建成赞成,是因为他想到: 如果真的搬家去了南阳,不仅二郎在长安的优势不在。 突厥对大唐的入侵,也从威胁国都心脏,变成了袭扰边境了。再也无法针对大唐的国都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抵御突厥的事情,交给一些普通将领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秦王出马。还可以趁机将天策府麾下的猛将全部赶到边关吃沙子去! 秦王不能统兵,就无法立功,无法立功,就不再有威胁。 李元吉赞成,则是因为李建成赞成,他知道一定对削弱老二有帮助。 裴寂赞成,就完全是因为李渊同意了。他绝对不会和李渊持不同意见! 对这个离谱到荒谬的提议,萧瑀、陈叔达、杨恭仁等大臣虽然心里都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出言反对。 迁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这么大的项目想要立案哪有这么简单的? 他们不反对,有人反对! 李二站出来说道,“突厥侵扰边境,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您英明神武,怎么能因为胡人寇边,就想要迁都避让呢? 我大唐如果承受这样的侮辱,一定会让后世嘲笑无数年的! 西汉的霍去病不过是一名将领,都有灭亡匈奴的决心。臣身为天策上将,又是皇子,同样有为陛下灭亡突厥的决心。 请给臣十年时间,如果十年以后,我还没有灭掉匈奴,您再说迁都,臣绝无二话!” 李渊听闻,当即对李二的志向表示鼓励,让他准备去迎战突厥。 李渊会这么轻易答应李二,除了他自己也知道“迁都”这个提议纯粹是扯淡之外。更多的是,他刚才的答应,是对李二的一种警告和示威。 你要打突厥就给我好好打,不要再玩这套“挟突厥以自重”的戏码了!惹急了,我连烧掉长安城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第419章 泾水横流围绝境,巧施离间破胡尘 迁都的事情被暂时放一边了,但是突厥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得赶紧把他们弄回去。 七月,突厥为牵制唐军,先以多路偏师攻忻州(今山西忻州)、绥州(今陕西绥德县)、以及并州,同时命吐谷浑入寇鄯州(今青海乐都县),大唐边境烽烟四起。 然后,颉利、突利二可汗以精骑数万侵入大唐。先命执失思力率骑兵万余,牵制住灵州的李道宗。而后率主力,绕过灵州,从原州南下。 一路横推至平凉县后,又分兵劫掠驻军被李渊调来调去或还没有归位、或疲惫不堪的陇州、岐州。 突厥主力一路劫掠,过泾州时又分兵侵入宁州、庆州。随后主力沿泾河河谷,入豳州,目标很明确——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长安! 更无语的是,原本只是偏师来牵制唐军,入寇绥州那一路突厥。因为绥州当地阻挡不利,被其突破,进入延州。 延州军队被李渊调动后,还在回去的半路上呢!偌大的延州被一支突厥偏师横行无忌,而后又肆掠于丹州、鄜州。 面对突厥这一套飞龙骑脸,李渊没有任何办法。举目望去,整个关中与河西大地似乎都在突厥的铁蹄之下哀嚎。 没有办法,还是放儿子出去吧! 李渊授予李二调兵全权,李二令尉迟龚、李安远、罗士信北上河西,阻突厥偏师;张士贵、侯君集前往宁州、庆州;裴行俨、李君羡往陇州、岐州。 至于已经进入豳州的突厥主力,当然是天策上将亲自前往了。秦时这一次也会随李二一起前往,长安防务交给柴绍、李道玄主持,秦琼与老程协助。 具体原因,秦琼之前娶得续弦成功怀上了,老秦用事实证明了,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这是老秦的第一个孩子,老秦内心很激动,加强秦时也希望老秦能多休息保养,就和李二提议将他留在了长安。 李二当然同意,还不忘调侃秦时怎么没动静。永乐的身体在老孙这几年的精心调理下,虽然身体相较于正常人还是稍弱,但生育基本已经无碍。 对比,秦时也只能无奈的表示自己还算努力,不过孩子这种事情,多少还是要看天意。 就在一切安排妥当,各路军队相继离开长安,李二和秦时也将要挥师西进的时候。李渊再次开启骚操作,他把李元吉临时安插进李二的大军中放任副帅。 这样做有两个用意。第一,是牵制李二,并且分薄李二的军功。 第二,则是李元吉最近和李建成走的太近了。李二走了,李元吉和李建成都留在长安,他有点不放心。 …… 李二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挂帅出征。 在李唐王朝又一次陷入困境时,还是秦王站出来主持大局。秦王中流砥柱的形象,再次树立在所有人面前。 李渊亲自送两个儿子出征,在兰池(今咸阳市东)为他们把酒饯行。 武德七年初秋,狂风从北方席卷而来,呼啸于五陵原。 李二和秦时的心情都有一些沉重,因为这一次,他们和突厥之间的纸面实力差距十分巨大。 不仅人数大规模落后,军械装备也不齐整。虽然秦时为李唐带来了高炉炼钢的技术,让大唐军队的武器装备比比历史上好了不少。 但因为平定王雄诞的战争,大唐的军械之前的主要供给方向是江淮以及东南。加上连年大战,各种武器装备的折旧与损耗都很严重。 随着大一统的达成,此时大唐的重心已经从军事建设开始向政治和经济建设的方向转移,因此各种武器装备,更新和补充便不如之前及时了。 这也导致了士兵在一定程度上的不满,士气并不高。 更雪上加霜的是,关中近段时间以来,连续多日暴雨,造成洪水泛滥,许多道路和桥梁都被阻断。 在暴雨和泥泞中行军,本来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现在还需要各种绕路和翻山。再加上因为暴雨导致的粮草供应困难等问题,军队的士气愈发消沉。 最终,唐军在豳州新平县(今彬县)的五陇坂截住了突厥大军。 这个地方,距离长安的外围郊县,已经只有一百五十唐里左右。意味着,如果没有阻挡,突厥骑兵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进入长安境内! 对唐军而言,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战场的形势是,颉利近两万骑兵在五陇坂西侧的山坡上扎营,突利一万骑兵在五陇坂西侧的山谷扎营,而唐军一万多人在靠近新平县城的五陇坂东侧扎营。 双方近五万人,全部都被困在山坳之中。北面是因为暴雨水位暴涨的泾河,南北是山,东西两侧的出口都十分狭窄。 如果在这里打起来,那就是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硬碰硬。哪一边的装备好、人数多、士气高,哪一边的胜算就更大。 毫无疑问,这三点都是突厥占优。 突厥不仅人数是唐军的两倍,还都是骑兵。而唐军主要是以步兵为主,双方野战,根本没得打。 就算只是拖住突厥人,也因为连日暴雨、河水暴涨、道路泥泞等原因,唐军的后勤根本没有保障,连饭都吃不饱。 关键还不能退。因为一退,突厥人衔尾追杀,唐军就会在狭窄的山谷中全军覆没。 局势,对唐军十分不利! 李二对这个局面也愁的很,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是大劣势。关键是,这一次连时间都不站在唐军这边。 因为拖下去的话,吃不饱饭的唐军过不了多久,士气就会崩塌了。 唐军不能退(退则溃),不能拖(拖则崩),不能硬拼(拼则亡)。必须找到一个“非对称”的破局点。 这种情况下,秦时告诉李二,“二哥,咱们还有一样东西比对面的突厥人强!” “什么东西?”李二大喜,期待秦时能整点花活。 “我们的心眼子应该比突厥多一些。” “什么意思?”李二蹙眉,“说清楚点,别打哑谜。” “现在看似是我们和突厥在两军对垒,但实际上,这里有三股势力。”秦时轻声道,“颉利和突利,可不是一条心!” “你是说……反间计?”李二眼前一亮。 第420章 叔侄猜忌突厥退,夫妻相守麟儿来 颉利和突利这对叔侄之间的关系,用貌合神离都不足以形容,比李渊和李二之间的关系还要复杂。 他们既是君臣,又是盟友,还是叔侄,更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 颉利很清楚,突利心里对他是很不服气的,只是因为实力没有他强,所以才不得不臣服于他。一旦给突利机会,突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要他的命! 当然,如果给颉利借口和机会,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干掉突利。 但同时,他们之间又互相需要。在面对其他国家或者突厥内部其他部族时,两人又是绝对的盟友关系。 突利和秦时暗中有生意来往,秦时的商队,每年冬天都会用大量粮食、布匹从突利这里换来大量的牛羊、战马和皮革。 价格虽然有些贵,但是突利完全可以接受。 两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各取所需的关系而已,要说有多深的交情,根本无从谈起。 同样,秦时作为李二的代言人,也让突利和李二之间有了一份香火情。 反间计,就是利用两人之间的嫌隙、猜忌,将矛盾扩大。不说让两人翻脸内斗,至少也会让他们相互防备,不敢轻举妄动。 具体怎么施行呢? 李二没有搞什么“蒋干盗书”一类的麻烦操作,而是点了一百玄甲军,就准备去搞事了。 走之前,还派人去询问李元吉:愚蠢的欧豆豆,突厥整天向我们耀武扬威,咱们的士气有些低落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给颉利来一个下马威? 李元吉是驻军在新平县城里的,那小日子可比李二这些驻军城外的舒服多了。 不说吃着火锅唱着歌,至少也是吃得饱,穿的暖,还不用担心被雨淋。 所以当李元吉收到李二的消息,看了一眼窗外的倾盆暴雨,觉得有病才会出去自讨苦吃。 就回复说道,“胡虏如此势大,怎么能轻率出战?若是不能取胜,悔之晚矣!” 潜台词:你爱去你就去,打死我也不去! 于是李二就同秦时一起率领一百名玄甲军,来到颉利的阵前喊话道,“大可汗可是和我们签订了盟约的,我们答应大可汗的承诺,都是做到了的。 你们拿了我们的好处,为什么还要几次三番的侵扰我们的边境?这一次,居然还将目标放在了我们的长安之上。 现在,如果你还算是一个英雄,就出来和我单打独斗! 当然,如果你不敢,无论你派多少人来和我打,我都只用我身后的这一百人来与你决战。” 颉利很懵逼,这李唐的二皇子大早上的是不是吃错药了?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找我单挑?这种激将法也太蹩脚了吧? 不对,都说这个秦王战无不胜,薛仁杲、刘武周、王世充、李密、窦建德、刘黑闼,这些人就没有谁是泛泛之辈,但是都在很短的时间里栽他身里了。 中原人都阴险狡诈,这个秦王肯定更加阴险。他绝对不会只带了一百个人来,还在其他地方有伏兵,我一出去就上当了! 想到这里,颉利便打定了主意不出去。 其实颉利想的不错,李二这么硬气,是因为秦时正带着一千玄甲军在后方待命呢!万一颉利不讲究,让人一拥而上,秦时会第一时间带人去把李二捞回来。 对李二喊话道,“秦王这是误会了,我是听说你们这里有人叛乱造反,所以专门带人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不需要谢谢我,谁让我们是盟友呢?” 李二也被颉利不要脸的话气到了,冷笑道,“我们内部的问题,已经解决完了,不需要大可汗操心。既然没有热闹可以看,还请大可汗退兵返回草原!” 颉利同样冷笑,喊道,“我们的确是打算回去了,可是这雨下的太大了,没有办法赶路。等到雨停了,路面恢复,我们会回去的。” 李二看颉利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出来,便又朝着突利的营帐那边跑去。远远的对突利喊道,“突利,你和我是盟友,关系一直很好。 说好了我们是攻守同盟的关系,我也一直拿你当兄弟,这次为什么要背弃盟约,和颉利一起来侵略大唐的土地?” 颉利离的比较远,虽然拉长了耳朵,但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盟友”、“同盟”、“盟约”一类的词汇。 这让颉利心里十分震惊,早就听人说过,突利这小子和唐人之间关系不清不楚的。之前自己还不相信,结果现在实锤了。 怪不得这小子这一次屁颠屁颠的,听说我要南下抢劫,就一定要跟着一起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肯定是想等我和唐军打起来后,从背后偷袭我的军队,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他就能成为新的大可汗了! 这个该死的小子,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而突利也被李二的话整蒙了,我啥时候跟你李二结盟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一直在中原打仗,我一直在草原上浪荡,咱俩面都没见过,怎么就成兄弟了? 而突利的沉默,在颉利的眼里就成了默认,心中更加确定突利在想着怎么算计自己。 李二于是又带着人返回到颉利这边,而且还越走越近。颉利赶紧叫停李二,“你别朝这边过来了,我这次只是来和大唐重新确定盟约而已。 既然你们还承认这个盟约,那我们就还是盟友。” 当天,颉利就安排将自己军队的营帐后撤。放弃了山坡上的有利地形,转移到了突利军营的后方,明显是在防备突利。 李二听说后,十分欢喜。 颉利这么做,显然是已经不再相信突利。不过这种忽悠能起到的效果只是暂时的,不能改变唐军的劣势。 想要突厥退兵,必须要再给颉利来一拳狠的,让他知道厉害才行。 离间是软刀子,真正能让颉利放弃抢劫长安的,还得靠硬刀子。 当天,李二召集众将议兵。 会议上,李二自信的说道,“突厥人所倚仗的,无非就是他们的弓箭厉害。 但是他们在野地里宿营,这连日来的大雨,会让弓弦软化,无法在发挥威力。而我们会住在可以生火的干燥营地内,横刀和马槊依然锐利,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机会!” 所有的将军们都认为李二说的很有道理,表示愿意支持。 白天李二带着一百个人,就把突厥给吓到了,不敢出来交战。 唐军的将领们趁势宣称突厥人也不过如此,根本不敢和秦王交战云云,让唐军的士气有了很大的回升。 当天夜里,李二和秦时各率五百玄甲军。趁着黑夜,冒着大雨,兵分两路摸到了颉利的军营附近。 丑时初刻,李二和秦时同时向颉利的军营发起进攻。突厥人没有想到唐军会在这种大雨的天气里发动夜袭,完全没有防备,被唐军杀的大乱。 颉利本来还想组织迎战,但是想到突利和李二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立刻就把这个想法放回了肚子里。 突利这边,听说颉利遭遇唐军袭击,立刻组织了两千多人,亲自过来帮忙。结果却被颉利的人拦了下来,表示他们自己能够搞定,不需要小可汗插手。 突利无奈,只能又带着人退了回去。 而颉利在听说突利真的打着“帮忙”的幌子,带着人过来这边时,更加确信突利已经和李二有了“暗盟”,商量好要联手干掉他。 这样一来,突利可以成为大可汗,李唐也暂时不用担心边患。 其实当天晚上,突厥士兵伤亡只有三四百人而已,损失并不算大。倒是战马被唐军抢走了三千多匹,让李二都欣悦不已。 第二天,颉利就决定退兵返回草原了。这一趟,突厥各部都抢到了不少东西,李唐这个秦王的确不好惹,还是稳妥一点好。 最关键的是,他可不一样在和唐军交战时,被突利从背后阴他一刀。 于是,颉利就让突利和另一位突厥亲王阿史那思摩作为使者,到唐军大营来和李二议和。 而突利也趁着这个机会,和李二结成八拜之交,并且定下了盟约。 虽然议和已经达成,但是颉利并没有马上退兵。显然,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已经十分接近长安,就这么退回去,他是不甘心的。 于是,李二下令,对于其他州的突厥偏师,进行严厉打击。 其中,支援岐州的李君羡在杜阳谷大败突厥,突厥偏师伤亡大半,所强掠的财物人口,也几乎都被夺了回来。 绥州都督刘大俱联合尉迟恭等人,在丹州、绥州连续取得胜利,并生擒三名突厥特勒。 (特勒:突厥爵位,通常由可汗子弟及宗室充任,位列叶护、设之后,为突厥三大显爵之一,相当于唐朝的公爵。) 张士贵和侯君集同样在宁州与庆州获得胜利,关中与河西的突厥军接连失利。 这种情况下,颉利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复存在。 八月底,突厥退兵。 这一战,李二上演了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以他超乎寻常的胆识和谋略,再次取得了胜利。 不仅在极致的劣势下,以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逼退了数万突厥精锐骑兵。还成功缔结了一个有着巨大价值的政治盟友。 即使是李二的过往已经足够辉煌,宛如战神降世,这一战也是极为精彩的一笔。 九月初,李二班师返回长安。李渊命李建成代替自己,率领百官出城五里迎接大军凯旋。 城外,看着意气风发的二郎,听着周围数不清的赞扬之声,李建成的眼中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灼热的嫉恨火焰。 在李建成看来,二郎这么轻易的就赶走了突厥人,不仅又在功劳簿上重重的添了一笔。更关键的是,秦王这般优秀,衬托的他这个太子太过无能。 不过,李建成也没有太过慌乱。 之前杨文干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老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除非二郎你真的举兵造反,否则,你就永远也别想走取代自己的机会! 对于秦王集团这一次面对突厥的战功,李渊的诏书上,漂亮话说了一大通,但是实际的封赏却都是一些布帛、仆役。 布帛还好,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总算是有价值的。可是那些仆役,李渊就纯粹是膈应人了! 因为这些仆役几乎都是之前东宫属官被牵连的亲属、家眷,这些人让秦王党的将军们怎么放心用? 里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东宫或者他李渊的探子呢! 在双方几乎已经图穷匕见的情况下,这些人到秦王系官员家里做奴,不用想也知道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像秦时这种,直接打发到庄子上干活的,已经是少有的款仁了。 如吴黑闼、牛进达、李君羡这样的,都是二话不说,前手拿到身契,后手就一个不留的全给卖了。 而运气不好,落到侯君集、张士贵、刘弘基这群活阎王手里,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全部死绝! 不过,对于秦时来说,李渊给什么赏赐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上天给了他最重的赏赐——永乐怀孕了! 秦时出征后,老孙为了避嫌,也就不来云国公府了。永乐的药,都是他让人按时按量的送过来。 在他出征十天后,永乐用膳时突然觉得恶心。将纪怀之叫过来一诊脉,才发现已经有孕了。 这件事把李渊和李建成都惊动了,毕竟是李渊的义女,太子的义妹,他们也都让人送来了赏赐。 最开心的莫过于秦琼、李神通、襄邑王府了。 老秦家子嗣单薄,永乐哪里都好,就是这身子骨让人不放心,秦时又不愿意纳妾,这要是万一……几家人为此,那是操碎了心。 尤其是襄邑王府,以秦时今时今日的地位,没有子嗣是不允许的。 现在还好,等到秦时年龄再大一些,只怕自家的女儿日子会不好过。 现在好了,怀上了,总算是让人安心了。 …… 此时,秦时正拉着永乐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手腕,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滚烫。 “老孙说了,你的身子相较于旁人,还是有些虚了。 以后,你只管安心养胎,这府里的事务,都让老钱和老吴去管。还有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操心,我会让其他去管理。 还有,伺候你的下人……” 永乐坐在床头上,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小腹,一只手被秦时拉着。听着秦时絮絮叨叨的说着各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语,嘴角的微笑怎么都藏不住。 第421章 金寺还愿谈时弊,云公直言定佛规 秦时突然化身老妈子,嘴里絮絮叨叨的没个完,仿佛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亲自过问一遍。 永乐看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最年轻的大将军以及朝廷重臣的样子。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秦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让她感觉十分安心。 秦时还在和老钱与老吴以及后院几个管事的嬷嬷吩咐着关于永乐的日常起居,从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 “母体需要充足的营养,但是也不能滋补过甚,否则胎儿过大,生产时会很危险。 关于这一点,怀之,你给你师父去封信。娘子的身子与常人不同,让他每五日一定要回来一次,给娘子诊断一下,这中间的平衡必须要拿捏精准。 这几个月你多辛苦一下,娘子所用的药材你都必须仔细检查过后,亲自煎好,再送过来。 老吴,府里内外杂务全揽住,闲杂人等一概不准靠近后院…… 老钱,那些生意你以后和掌柜们自行决定,府上的人情往来也不必再让娘子过目…… 凌嬷嬷,蔡嬷嬷,娘子的生活起居…… 总之,不能有半点差池。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都能从秦时的语气里感受到认真,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话。皆是纷纷躬身应诺,保证不会让娘子与未出世的小郎君出现半分意外。 老钱看着秦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情尤为激动。他是看着秦时如何从一名李密帐下的小兵,一路走到现在的。 当初他在战场上废了一条胳膊,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有什么希望了。没想到又遇到了秦时。 他和张猛本来就欠了秦迁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想回报到秦时身上。但事实上,秦时给予他们的回报,也绝对对的起他们的付出。 张猛如今已经是秦王府右别将,正五品下的官职。作为秦时的绝对心腹,就是卢祖尚这样从三品的将军,也是与他平等论交。这几年跟着秦时,军功也立了不少,秦时正在想办法为他运作爵位。 至于老钱,他可不是家奴,乃是云国公府的国卿!虽然只是府官,只对秦时负责。但是从五品下的品级,以及秦时大管家的身份,就算是李二,对他的态度也从来都是客气的。 此外,和刁金等人一样,他早就有妻有子。不仅在长安有自己的宅院,秦时还承诺只要儿子争气,会给他一份前程。 对于一个废了一条胳膊的老兵而言,他很知足。 此前唯一担心的,就是秦时的子嗣。只要云国公府可以传下去,他钱家就能跟着安安稳稳地兴盛下去。 现在娘子有孕,老钱自然激动,他还等着让儿子以后继续辅佐小郎君呢! 秦时缓缓点头,又接着嘱咐一些其他东西。 比如知道永乐有孕后,很多勋贵和官员都有派人送来一些礼物。这里面大多都是孕妇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李渊、李建成、李元吉这爷仨送过来的东西是不可能用的,秦时吩咐将他们送来的东西都扔在库房里吃灰。连带着他们麾下的官员,送的东西一律不能用在永乐身上。 其他人送来的礼物,也要仔细、反复检查之后,才能使用。 永乐听得心头发烫,轻轻走到秦时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我也没那么娇弱,你这般紧张,倒显得我真就弱不禁风了。 就是太子妃和秦王妃有孕,也没有这般样子。” 秦时轻笑,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头对几人说道,“今日便到这里,你们下去吧!” …… 对于秦时终于有了子嗣,还有一个人表示十分欢喜。 这个人就是秦王李二。 秦时能练兵、能打仗、能捞钱、还能在朝堂上独当一面,驾驭这样的臣子,从来不是易事。 寻常君主或许还会因为他的能力,对其忌惮无比。可李二却清楚,秦时最大的软肋,就是家人。 老吴是李二放在秦时身边的耳目,观察了秦时整整七年。秦时对跟着他的军卒有情有义,对永乐、老秦这样的亲人更是掏心掏肺。 他可以放心在出征时将天策府交给秦时,除了秦时向他交上过与李渊、李建成、李元吉都堪称决裂的投名状,他也相信秦时对他的忠心外,还有一部分是原因他身边带着一个秦琼。 永乐是他的堂妹加义妹,小时候和他的关系也是最亲近的。永乐的伯父李神通可以说对秦时有大恩,父亲李神符也是他这一派的人。 他和秦时的关系本来就无比紧密,现在永乐怀上秦时的子嗣,关系自然更加稳固! 为了让永乐能够平安生产,李二不仅赐下各种赏赐,还让秦王妃前往云国公府多陪一陪永乐。疏导孕期的紧张情绪,以及说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 受到襄邑王妃的影响,永乐同样信佛。自打和秦时圆房后,就没少朝京中的各大寺院跑,这次有孕后,就一直想着向佛祖还愿。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成行。在秦时回来后,终于找到机会,去往大兴善寺还愿。 时隔数年再次来到这里,这座寺院依旧是那么的金碧辉煌。 “真是刺眼!” 秦时站在寺院门口,微眯着眼睛说道。 “什么?” 永乐有些疑惑的看向秦时。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云国公和永乐郡主亲临,主持宏灵禅师也不敢怠慢,带着僧侣们前来迎接。 “阿弥陀佛,见过云公,永乐郡主。”宏灵禅师不愧是得道高僧,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可以让人心头的躁意瞬间消散。 永乐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还礼,眉眼间满是虔诚,“禅师客气了,此番前来,是为还此前许下的愿,烦请禅师引路。” 宏灵禅师颔首应下,引着二人往大殿而去。刁金和周震各带着十名家将,在稍后一点跟随。 沿途香客见是云国公与郡主驾临,纷纷避让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 秦时跟在永乐身侧,目光扫过殿宇间鎏金的瓦当、朱红的廊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些金粉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这应是“清净”的寺院中,却尽是一些与这两个字格格不入的东西。 秦时看着寺院中明显比当年多了好多的僧弥,眉头皱的更深了。 此时还没有“必须凭度牒才能出家”的统一强制制度。 虽然有官方管控与初步凭证,私度属违法。但这所谓的管控其实就是一张僧籍登记与寺院文书的纸而已,基本上没有什么作用。 并且因为执法差异,私度现象其实同样严重! 隋末唐初,天下大乱,百姓生存艰难。这也造成了各地寺院,僧人数量都是急剧增加。 这些人大多都是青壮年,却不事生产,不缴税赋,不参军务,已经对国家的税收与兵源造成了明显影响。 而这新增的僧人中的绝大多数,会选择做和尚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易服逃租赋”。 秦时对此是深恶痛绝的! 这些贼秃顶着出家人的名头,不仅逃避税赋,也不再干活,还不造人。天天在庙里念经烧香,能念出钱粮,烧出人口来吗? 而且,这些寺庙本身同样不向国家缴税。甚至有的寺庙因为增加的僧人太多,造成寺院经济扩张,出现侵占百姓田产的案例。 进了大雄宝殿,永乐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祷词。秦时立在她身侧,看着佛像慈悲的面容,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他扫过殿内来往的僧众,见不少人面色红润、体态丰腴,哪里有半分苦修者的清癯模样? 殿角的功德箱,鎏金的边框被香火熏得发亮,箱口堆着沉甸甸的铜钱、银锭甚至金饼。往来香客投钱时的叮当声,在佛号声里格外刺耳。 这时宏灵禅师走到他的身侧,“阿弥陀佛,不知云公可还记得当年与贫僧的论道之约。 时光荏苒,转眼五年时光已过,大唐已经一统天下,云公也已位极人臣。不知这论道之约,今日能否让贫僧如愿?” 秦时诧异的看了宏灵禅师一眼,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这个约定。 虽然对现在的佛门没有任何好感,但秦时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他要与宏灵论一下佛教未来的发展规划。 看了一眼还在祷祝的永乐,秦时吩咐刁金与周震,“你们护好娘子周全,我去去就来。” “诺!” …… 宏灵禅师引秦时至一简朴禅房,唯有蒲团、矮几、清茶。窗外竹影婆娑,与殿宇的金碧形成鲜明对比。禅师屏退左右,只余二人。 静室内,茶香袅袅,窗外细雨。秦时、宏灵二人对坐。 宏灵以因果与慈悲相问,“云公当年言‘佛即是心’,‘世间疾苦,佛若慈悲,何以不救’ ?贫僧思索五载。 今日见云公,杀伐之气内敛,然眼底慈悲未减,更添沉郁。 云公所谋之‘世间安宁’、‘百姓乐业’,岂非正是大慈悲?此乃行菩萨道。云公虽不信佛,却已在行佛事。 此中因果,云公可曾思量?” “禅师谬赞。秦某所为,非为成佛,只为活人。” 秦时语气平静但无比坚定,“禅师可知,我此番入寺。所见僧众又添许多,殿宇愈发辉煌,心中所思为何?” “寺中金像、殿宇辉煌,在云公眼中,可是着相了?”宏灵不答反问道。 “佛本为方便法门,普渡众生。”秦时轻叹道,“然今之寺院,金玉其外,何尝不是‘着相’之极致? 信徒拜金像而非修自心,僧众守庙产而非渡世人。禅师认为,佛若有知,是悲是叹?” “相由心生,亦由业生。众生需相以生信,寺院聚财以存身,此乃世间业力流转。然‘着相’与否,不在外物,而在内心。金像前可生清净心,茅棚中亦起贪嗔念。” “佛道为慈悲渡世之道。”秦时摇头道,“而今天下忍饥受寒之人不知凡几,寺院所渡几何? 佛说众生平等,为何僧侣可避赋税,而坐享民脂民膏?此已非修行,乃特权也!” “云公心怀天下,贫僧敬佩。”宏灵双手合十,“然佛法本为出世之法,求解脱轮回之苦。 世间赋税、兵役,乃世俗君王所辖。僧侣出家,便是出离世间法,如何能以世间法约束?” “禅师此言大谬!”秦时目光锐利,犹如利剑,“寺院矗立于大唐疆土之内,僧侣饮食皆来自大唐百姓耕作。 既食唐粟,居唐土,焉能说全然‘出世间’?未有国,何来寺? 佛说报四重恩,父母恩、众生恩、国王恩、三宝恩。今僧侣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卫家国,这‘国王恩’、‘众生恩’,如何报得?” 略微一顿,秦时又继续说道,“秦某今日入寺,是见国蠹而忧心。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关中一隅,多少百姓犹在温饱之上挣扎,多少荒地无人耕种,多少府库亟待充实。 然青壮入寺,便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不入兵役,甚至不通婚嫁。长此以往,国家粮赋从何而来?边疆兵源从何而补? 佛说慈悲,渡人苦厄。 然今寺院广占田产,收纳佃户;僧众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此乃吸百姓之血而自肥,何谈慈悲? 若佛教之兴,需以国弱民贫为代价,‘佛’还是‘佛’吗?” “阿弥陀佛!”宏灵闻言长叹一声,“云公所言,乃治国者之言,亦是实情。 然佛法广大,亦有其教化人心、导人向善之功。乱世之中,多少百姓于佛前求得一丝心安? 佛寺亦曾赈济灾民、收养孤寡。云公所见之弊,是人之弊,非法之弊也。” “大慈悲,必先基于大现实。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国家崩坏,外族入侵,寺院之金身,可能保住?僧众之经卷,可能退敌? 届时,恐怕连这讲经论道的方寸静室,都将不复存在!”秦时神态一正,“相容须有度,共生须有序。秦某没有灭佛之欲,但欲正佛! 佛教若想在大唐长治久安,必须做出改变。不日我将上奏天子,对天下佛寺庵堂,进行整改。 想请禅师赐教。” 第422章 云公上疏正释教,朝堂辩佛起波澜 “阿弥陀佛。”宏灵面现悲苦之色,道了一声佛号,“不知云公欲如何整改?” “禅师亦知,百姓大多贫苦,只是普通的生病受伤,或许就会导致一户家破人亡。”秦时轻叹,“他们要承担朝廷赋税,还要背负家庭重担,不应该再有其他人在他们身上吸血了! 心灵上的慰籍并不能改变现实,百姓如果活不下去,就会造反。造反的人多了,天下就会大乱! 隋末崩乱之景,禅师也曾亲眼目睹。这乱世对普通百姓太过残酷,山东之地,有多少原本人口稠密之地成了无人区? 十户存一,存的也是那些世家大族! 所以,对于新生的大唐,要想让国富民强,不再受突厥等胡虏所欺,便绝对不能再任由百姓随意出家! 因此,整改的第一步,就是控制僧人的人数! 我会上奏陛下,对天下僧人,严格施行度牒制度。私度者,不仅剃度之人与被剃度者都会受到重罚,寺庙同样会受到处罚。 直接影响的就是能够获得的度牒数量,严重者,拆毁庙宇。 已经出家之人,每三年参加一次考核,考核不通过,强制还俗。世人需要明白,寺庙,不是避难所! 第二,寺庙的经济需要受到管控,庙宇、寺田的规模必须受到限制,不得放贷、兼并。 并且,香众给到寺院的香火钱,除开寺院日常所需与维护所用之外,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既然已经是出家人,就别再想什么锦衣玉食了。一碗饭、一件衣、一舍房屋,足矣! 百姓们见到僧人的日子艰难,对佛的信仰也会更真挚。那些想通过出家来逃避责任的人,也会少上许多。 第三,提倡“农禅并重”,僧人亦需参与生产,自食其力。如禅宗有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云公之志,非为一寺一僧,乃为天下苍生与佛法慧命,贫僧敬佩。”宏灵轻声道,“但此路艰难,必遭巨大阻力。” “大唐需要的是研习精义、持戒修身、以善行教化乡里的真僧人,而非逃避赋役、囤积财富、蛊惑人心的假和尚。”秦时语气坚定。 “若佛教能自查自清,限制规模,将资源更多用于民生所需,并接受朝廷之管辖,则佛教可存,可兴。若不能……” 秦时目光如炬,未尽之言,寒意凛然。 宏灵禅师沉默良久,心知秦时已经做出决断。即便当今天子不允其策,待到新帝登位,也会加以实施。 届时,只怕佛门受到的打击将会更大,真正发展成为“灭佛运动”,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宏灵最后长叹一声,“云公欲以力正法,正是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贫僧……受教了。 佛门清净地,确不该成藏污纳垢、损耗国本之所。 贫僧残年,或可尽些绵力,梳理经典,倡导清修,约束门下。然天下寺院众多,恐非一人之力能回天。” 秦时闻言起身说道:“风气之变,自上而始。大兴善寺乃皇家寺院,天下瞩目。 禅师若愿做此表率,整顿寺务,上报朝廷,则为天下僧侣之幸,亦为佛教存续之机。 至于其他……自有国法纲常。” 宏灵禅师将秦时送至禅房之外,“云公之前路,血火相伴。然心底一点慈悲光明不灭,终将照见彼岸。他日若觉心扰,不妨再来此静室一坐。” “多谢禅师。” …… 武德七年,九月十五,大朝会。 在处理完与突厥等国的外交之事后,天策府长史、检校左翊卫大将军、云国公秦时向天子上《请正释教疏》。 内中阐述了当今的佛门,在国本民生层面: 大量百姓剃发出家,逃避赋税徭役,导致国家财政与劳动力流失;寺庙兼并土地、聚敛财富,进一步加剧民生疾苦,损耗国家根基等核心弊端。 在伦理思想层面: 以佛教“背亲出家“乃是“以匹夫抗天子”,违反了儒家以“忠孝”为核心的思想。冲击君臣父子的纲常伦理,不利于王朝统治秩序的稳定。 现实治理层面: 隋末战乱后,佛门乱象未除,僧人良莠不齐。部分人借宗教之名蛊惑人心、干预政事,希望通过限制佛教,强化朝廷对社会的管控。 并附上整改之策: 第一,施行严格的度牒制度。 第二,控制寺庙财产。 第三,僧人当自食其力。 第四,回归经典,强调“心性修行”和“社会责任”,批判奢靡迷信之风。 秦时的奏疏言辞剀切,掷地有声,当庭宣读之际,满殿文武哗然。 李渊不置可否,却令人将奏疏递与三品以上大臣传阅。 朝堂之上,立时分为两派。 太仆卿张道源出列叩首,高声赞道,“云公所言,字字切中时弊!佛门滥觞,耗国损民,若不整饬,国本将倾。臣附议!” 话音未落,中书令萧瑀已愤然起身,袍袖翻飞,“荒谬!佛法劝人向善,化导万民,乃社稷之辅!云公欲以严法苛禁加诸佛门,是欲绝圣人之教,乱天下之心!臣以为不可!” 萧瑀出身兰陵萧氏,乃是“萧菩萨”萧衍的直系后人,家族素有崇佛传统。他本人笃信佛教,视佛陀为“圣人”。 一众崇佛的官员亦纷纷附和,言称度牒考核易失公允,农禅并重悖逆沙门清规,更有甚者,直言秦时此举,堪比北周武帝灭佛之行,恐遭天谴。 而御史台、户部官员则多颔首赞同,户部尚书唐俭朗声道,“近年寺田兼并愈烈,天下良田近三成入沙门之手。 百姓无田可耕,赋税无着,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云公之策,实乃国之良策!” 支持秦时的人中,当属太史令傅奕最坚定,他甚至在秦时《请正释教疏》的基础上,改“正”为“除”。 “佛教来源于西域,其教义荒诞且距离中原遥远,汉人翻译西域的经书时,任由其虚假编造。 因此导致一些人不忠不孝,剃去头发对君主和父母行揖礼;还有些人游手好闲,换上僧服逃避租税徭役。他们传布妖书,宣扬邪法,虚假地开启‘三涂’(地狱、饿鬼、畜生)之说,错误地张扬‘六道’轮回之论,恐吓愚昧之人,欺骗平庸之辈。 天下百姓大多缺乏见识,不探究佛教的根源,轻信其虚假欺诈之辞。 人们追悔过去的罪过,凭空谋求未来的福报:布施一文钱,就希望得到万倍的回报;持斋一天,就企图获得百日的口粮。于是让愚昧迷惑之人,妄求功德,不怕法规禁令,轻易触犯法律。 还有些人犯下邪恶叛逆之罪,身陷法网,才在狱中礼佛,口诵佛经,昼夜不停,希望免除罪责。 况且生死寿夭,由自然规律决定;刑罚、恩德、权威、福禄,由君主掌控。 而愚昧的僧人却虚假编造,声称贫富贵贱都是佛陀安排的。这是窃取君主的权力,擅自掌控自然的力量,其危害朝政,实在令人痛心!” 最后,请求李渊下令,革除天下寺院,令所有僧众强制还俗,严令民间传播佛家经典…… 秦时看着傅奕,心中十分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猪队友! 傅奕的观点在秦时看来是十分正确的,但是他所求的“灭佛”实在不现实。他严重低估了宗教对人心的腐蚀程度。 他的提议,只会导致萧瑀等崇佛的官员更加坚定且团结的反对,很可能会让自己的计划都功亏一篑! 第423章 崇佛灭佛两派争,释门利弊朝堂辩 果然,萧瑀听闻傅奕的“灭佛”言论后,直接就是怒不可遏。 “陛下,佛陀乃是圣人。傅奕提出这样的议论,就是诋毁圣人、无视法律,请对他处以严刑。” 看来傅奕是真的触及到了老萧心里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圣地”了,这是直接想要傅奕的命啊! 不过傅奕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反驳道,“陛下,中书令之言,臣不敢苟同。 礼的根本在于侍奉父母,最终在于侍奉君主,这就使忠孝的道理彰显,臣子的品行养成。 而佛教所谓的‘出家’,其实就是背弃人伦纲常! 僧人不奉君王,不事生产,是为不忠;不肖父母,不祭宗祠,是为不孝!此等背弃纲纪,宣扬不忠不孝的信仰,难道不是邪教吗? 萧中书并非从桑树中出生(并非无父无母),却遵奉这种无父无母之教。臣听闻不孝之人心中没有亲情,今日看来,正是说中书令这样的人啊!” 萧瑀被怼的脸色铁青,又无法反驳,最后双手合十的说道,“诸位,无间地狱的存在,就是为了容纳傅奕这样的人!” 但很明显,相比傅奕的有理有据,他的反驳显得十分无力。 于是傅奕再次恳求李渊下诏“灭佛”,引起崇佛的官员们齐齐跪地反对。 这些反对的官员包含甚广,宗亲勋贵、宰相大将、中流砥柱、微末小官,甚至就连守卫的禁军,都有不少跟着跪地反对的。 秦时看的出,李渊是认同傅奕的,他也想狠狠“割”佛门一波韭菜,否则也不会让人将秦时的奏疏传阅了。 他自己一直没有表态,就是预想到了会有巨大的反对声音。但李渊没有想到的是,反对的声音会如此之大,佛门对人心的侵蚀竟已达如此程度? 秦时观察到李渊的脸色十分僵硬,又看李二、李建成、李元吉这哥仨都是一副“我啥也没听到”的表情。 很明显,他们都明白佛教的弊端以及整顿必要,也清楚李渊一定会心动。但是,他们同样都不会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 因为如果反对,就是背弃国家利益,在政见上站在皇帝的对立面。对于想要夺嫡的哥仨而言,这是不明智的。 而赞同,立刻就会得罪一大群崇佛的官员,将这股庞大的势力推向对立面。更关键的是,佛教在民间的影响力丝毫不弱于朝堂,推崇“灭佛”,一定会丢失民心。 想了想,秦时再次朗声开口道,“萧中书、傅太史、以及诸公,还请起身。 朝会之上,政见不合,乃是常事。再行商讨,以理服人便是,这般行为,难道是想逼迫陛下吗? 这样的行为,不是臣子该做的。” “秦景玉,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惹出来的吗?”萧瑀站起身,对秦时愤怒的喊道。 “宋公(萧瑀的爵位)不必动怒,秦某今日所为,皆是出于公心!难道佛门的积弊,宋公真的不知吗?”秦时朝着萧瑀一拱手,轻声说道。 然后,转身朝着李渊躬身一拜,“陛下,臣对佛门没有推崇之心,亦没有仇视之念。今日所奏,无关‘崇佛’、‘灭佛’,乃为‘正佛’!” “何为‘正佛’?”李渊沉声道。 “陛下容禀。”秦时再次躬身一拜,而后转身看向萧瑀,轻声道,“宋公,还有诸位尊崇佛教的同僚们,你们不必对秦某有这般大的敌意。 秦某再次重申,我对佛门,没有恶念! 佛教劝善禁恶的教义可辅助教化百姓,填补法律与道德的空白,维护社会稳定;佛法可以给信徒带来心灵上的慰籍,让人心安定,减少苦难百姓的极端行为;同时,佛教的轮回、地狱等观念,能对民众形成精神约束,减少犯罪行为。 这些,是佛门的存在,在乐观之上,对国家存在的正向作用。想必,这也是诸公推崇佛门,信仰佛陀的原因之一。 佛门的益处,我看得到,也从不否认。” 说道这里,秦时露出爽朗的笑容,“不瞒诸位,内子同样信仰佛教。 前不久,内子有孕,秦某还亲自陪同内子前往大兴善寺还愿,并与主持宏灵禅师有过一番畅谈。 佛门的存在,能够给国朝带来诸多的正向帮助。 但,同样有更多的、不可忽视的弊端!这,是事实存在的! 秦某与宏灵禅师的交流中,也有说到过这些弊端。宏灵禅师乃是得道高僧,他同样承认如今的佛门,有些诸多藏污纳垢、损耗国家的地方。” 秦时走到傅奕身边,朝他行了一礼,“傅公,您不计个人利益,直言佛门之弊。乃是为国、为民,秦某佩服。 但您只看到了佛门的弊端,而忽视了佛门的益处,所以才会极端的想要‘灭佛’。 佛教信徒众多,寺庙遍布各地,强行除教一定会导致百姓反抗。一个注定被民心所背弃的政令,彻底的清除掉佛教,是不可能实现的!” 然后又走到萧瑀身边,向着萧瑀与众臣一礼,“宋公、诸公,你们推崇佛门,我可以理解。 但刻意忽视佛门的弊端,乃是以私废公。为臣、为官,皆是不合格的! 我不否认佛门的思想,但不认可佛门的作为!正如宏灵禅师所言,‘佛门之弊,乃人之弊,非法之弊’。因此,需要‘正’的,非是佛法,而是佛门里的人! 凡事一体两面,有利则有弊,有弊亦有利。利弊之间,需要有所取舍。而佛门的利与弊,都太过明显。 所以,必须要在朝廷的层面,对其加以管理与限制。而不是任由野草一样,让其随意生长。否则,我们这些大臣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秦时又朝着李渊躬身一拜,“陛下,臣所言‘正佛’,即是通过朝廷的管理,发扬佛门之利,抑制佛门之弊! 具体的,便是臣在奏疏中所提及的几条方案。 第一条,以严格的度牒制度控制僧侣的数量,其实就是增高‘出家’的门槛。 这样做对那些真正有德行的高僧不会有任何影响,影响的只是那些滥竽充数,或者以‘出家’为借口逃避律法以及税赋的无耻之徒。 让这些品行低劣之徒近身侍奉佛祖,本身就是对佛祖的不敬。 宋公,这一点,您认同否?” 第424章 清佛门利弊安邦,正释教新规济世 面对秦时突然的这记“将军”,萧瑀脸色难看。 如果否认,就等于承认自己支持“滥竽充数、逃避税赋的无耻之徒”玷污佛门,这在道德和逻辑上都站不住脚。 如果认同,就等于在原则上接受了秦时“正佛”思路的第一步,后续的辩论将无比被动。 而且秦时是什么人?给他开一个小门缝,他瞬间就能将这道缝撕开成足以跑马车的大马路! 半晌,萧瑀才开口道,“云公所言,似是而非。度牒考核,标准何以定?由谁而定?若由厌佛之吏执掌,岂不是刻意刁难,变相灭法?” “宋公所虑极是。”秦时却是似乎早就猜到萧瑀会真的回答,不慌不忙的轻笑一声,然后向着李渊躬身道,“陛下,臣建议,度牒考核,不由官府独立定夺。 可请如宏灵禅师这等天下公认的有德高僧,与朝廷儒臣、吏部官员共同考核。 既考佛经义理,确保是真修行;亦察言行品德,杜绝奸猾之徒。如此,选拔出的才是有德的真僧人,汰除的皆是无德的假和尚。 这不是‘灭法’,而是助佛门 ‘护持正法,去伪存真’ ! 若寺院之中,皆是有德之僧侍奉佛祖,想必佛祖也会更加慈悲,庇护我大唐众生;百姓所闻,亦皆是佛法之正解,对于佛法的传播,岂不是更加有利? 宋公,以为然否?” “哼!”萧瑀当然无法反驳,但也不可能公开认可秦时的言论,冷哼一声后说道,“云公之言,初听悦耳,但在实际执行上,根本难以把控。” “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我等食俸,皆是百姓供养,更当为民请命!”秦时长生玉立,正气凛然,“蒙陛下恩德,赐我等朱紫加身,岂能因难而退? 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刻,秦时身上似乎都在散发着神圣的光辉。殿内鸦雀无声,只余秦时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 李渊原本僵硬的脸色,此刻早已缓和,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嘴角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傅奕捋着胡须,眼中闪过几分赞许,先前扬言“灭佛”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萧瑀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却寻不到半句反驳的话。虽然心知事情绝对不是秦时说的这么简单,但至少现在,他无从指责。 那些崇佛派的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大多数人看秦时的目光,已经不再有敌意。原本铁板一块的反对阵营,已经在内部出现了松动。 秦时见状,趁热打铁,朗声道:“陛下,除度牒考核之外,臣的‘正佛’第二策,就是核定寺院田产,凡逾制者,皆收归国有,分与无地流民。 过多的财物、粮油等,也当收归国有,将这些东西用在需要的地方。 此外,当增设‘僧律’!明令僧侣不得干预朝政、不得私藏兵器、不得收纳逃兵与逃犯、不得蛊惑百姓、不得……” 秦时嘴里叭叭的说个不停,李渊、李二哥仨,还有一众大臣都有着惊异的看着他——这小子,考虑的竟然这般详尽? 他所说的,都是言之有物,于国有利,而于佛法本身无弊。 “除了以上之外,寺庙建筑,不得用奢靡之物。 香客所献财物,除了僧侣自用、庙宇维护外,当由寺庙与当地官府协商如何使用。 财帛动人心,当规定这些钱必须用于民生之上。账册一式三份,寺庙一份、官府一份、礼部祠部司一份。并且,朝廷讲不定期派御史等官宣暗中探查,以起监管作用。 对于贡献较大之庙宇,朝廷亦当给予奖励。或赐僧官、或赐额外度牒,不一而定。 如此,即全了佛法普度众生之核心教义,又可以改善当地民生。让百姓沐浴在吾皇之恩德,与佛法的光辉之下,岂不美哉!?” “好,说的好!”太仆卿张道源激动不已,高声喊道。 唐俭为首的户部官员,杜淹为首的御史台官宣,皆是大喜赞同。即使少数信佛之人,也觉得云公之言,大有道理。 “荒谬,荒谬!”萧瑀却是再次出言反对,“云公只见田产僧众,不见佛法慧命! 以世俗律法框定出世修行,犹如以尺量海,徒劳且谬!佛门清静地,岂能沦为官府考课之衙署? 再说‘僧律’,更是闻所未闻,乃是无稽之谈!” “宋公言佛法出世,然寺庙建于大唐国土之上,僧众食大唐百姓所种之粮,此乃不争之事实。”秦时微笑反驳,“‘出世’只是心性追求,‘入世’是生存现实。 既然在‘世中’,自当遵守相关律法。否则佛教便成法外之地?届时藏匿奸邪、窝藏逃犯,谁可制之? 这不是维护佛法清誉,乃是纵容其走向祸乱之渊! 且‘僧法’并不仅仅是限制僧人,也可以有诸多保护规定。如:各地官府不得欺压度牒之僧、度牒之僧于大户化缘,不可无故相拒、官府当保护寺庙不被歹人侵害等等。 朝廷对寺庙与僧侣加以必要管束,正是为了保护佛教不被奸佞之人所利用,使其纯粹教化之功得以长存。 此乃大护法,非小束缚。” 萧瑀再次无言以对,崇佛派的官员们,内心深处的抵触情绪更小了。 “第三,鼓励僧人耕作,自食其力。佛教中有‘禅宗’,禅宗的教义…… 第四,僧人即是出家之人,便不需再虑红尘之事。他们的重心应当是翻译佛门经典、教化信众向善…… 以上,便是臣之一点浅见。 陛下,空谈争辩,无益于解决积弊。臣恳请陛下允准,可就此‘正佛’诸策,于朝会后召集户部、礼部及僧道代表,举行专题廷议。 拟出一份 《释教管理条格》 草案,务求: 于朝廷,清除佛门积弊,增加人口、兵员、赋税、田亩等;于佛门,净化内部奸邪,纯粹佛门本源;于百姓,最大可能减少被邪僧、妖僧蛊惑、欺骗的概率,能够得闻佛法的真谛。 若草案得陛下认可,便可先行试点,观其成效,再推及全国。如此,既显朝廷慎重,亦可避免朝野剧烈动荡。” “云公大才,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不断有大臣出列表示赞同,这一次不仅只有张道源、唐俭等人,还有大量中立派官员,甚至崇佛一系的官员表示支持。 他们被秦时说服了,维护“真佛法”,与清除“假和尚”,这中间没有矛盾,甚至是一致的! 更关键的是,秦时的论点完全是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是在逼他们在在“忠臣”和“虔诚信徒”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他们还坚持反对,就真成以私废公的奸臣了! 李渊看了半天戏,见到这种情形,开口道,“善!景玉之策,贴合朕心。时文,你的意见呢?” 萧瑀,表字时文。 闻言脸色连续变换数次,看了看那些原本和他一起,现在却赞同秦时的官员,再对上李渊那深邃的眼神,最后只能躬身道,“臣,无话可说。” “既如此,那便照此施为吧!”李渊终于露出笑容。 第425章 一纸诏书下,暗斗未曾休 目光略过萧瑀,再次落在秦时身上,李渊的目光无比复杂。 今日,李渊全程看戏,最后轻松摘取果实。 他采纳了一个能增加国家实力(人口、赋税、田亩)、强化皇权(将佛教纳入管辖)、且由臣子提出并承担主要阻力的完美方案。 但所有的功绩都是他的,这是一笔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这让他再一次对秦时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二十岁,不仅能打仗,会捞钱,还有“提出问题”到“推动立法”的完整政治能力。 可为什么?这样的臣子不能忠心于朕,偏偏就对二郎死心塌地? 这也让李渊的心里,对李二更加忌惮了几分。 与此同时,李建成和李元吉眼里则是露出浓烈的妒忌。 不同的是,李元吉眼中的妒忌是针对于秦时。他对这个敢向他射箭的泥腿子一向没有半点好感!妒忌的是秦时的外表以及卓越的才能。 而李建成,他嫉妒的对象是李二。看着面露得意之色的李二,李建成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一拳! 秦时这样的臣子谁不想要? 他此时的想法与李渊一模一样,为什么秦时不愿意效忠自己?明明二郎只是秦王,自己才是太子,自己才是正统!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暗中向秦时递出橄榄枝,许诺了他可以付出的一切,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财富?秦时送给李二的钱,可以买下他的东宫十次! 美色?秦时如果愿意,自己就有能力坐拥天下绝色。 官爵?他已经许诺宰相加王爵了! 但没有任何结果——秦时连礼貌性的回应都没有给他。 无论是二郎能给他的,还是不能给他的,自己都能给他。可为什么,他始终对自己视若无睹!? 而李二,看秦时的目光,除了得意,就是满意。 先将“佛法”(思想/信仰)与“佛门”(组织/行为)彻底分开,将改革对象定义为后者。这使以萧瑀为首的崇佛系无法用“亵渎信仰”攻击秦时。 再提出 “护持正法,去伪存真” 的口号,将朝廷的管控行为包装成 “帮助佛教进行内部净化” 。完全站在了维护佛教纯洁性的道德高地上,让虔诚的信徒们从情感上很难反对。 从度牒考核的“三方共议”机制,到寺庙田产、财物、账目的具体管理办法,再到“僧律”约束僧人的同时也保护僧人……秦时的方案具体、周密、可执行,远超一般朝臣“空谈大义”的水平。这证明他不是在抛出问题,而是在提供解决方案 最后,敏锐地抓住了崇佛派官员的矛盾点——他们既是信徒,也是食君之禄的臣子。 成功将话题从“信仰对错”扭转为 “臣子责任与国家利益” ,引起了对方阵营的内部分裂。让大量中立甚至崇佛官员转为秦时同一立场,萧瑀被孤立,也就无力反对。 一场看似不可能成功的“抑佛”运动,就这样轻易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而且,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因为,这些场“抑佛”运动中,唯一核心利益受损的只有寺院与僧人。对于广大的信徒与实权的官员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 如今的大唐,青壮年的僧人至少有二十多万人。如果能让其中的三分之二还俗,就是十几万的劳动力、纳税人、兵源,同时,少了十几万张吃白饭的嘴。 最关键的是,由于隋末乱世,如今的社会,是女性人数远多于男性的,寡妇村到处都是。这十几万人还俗之后,就可以再次婚嫁,对于人口的增长有极大帮助。 再加上能够从寺院回收的钱财,以及后续的收益。 秦时作为天策府的长史,就是他的代言人。这一场巨大功绩,有很大一部分,会记在他李二的头上! 不过,这一次应该是让萧瑀有些不高兴了。他原本是更倾向于天策府的,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让他倒向东宫那边去了。下午,还是去一趟宋国公府吧! …… 朝会散去,群臣的议论声还在太极殿的廊庑间回荡。 李二走在最前,秦时缓步随行身侧,两人并无过多言语,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默契了然。 路过李建成时,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像淬着冰。李二却是视而不见,嘴角还挂着淡淡的讥讽笑意。 李元吉快步追上李建成,压低声音咬牙道,“大兄,这秦时小贼实在可恨!干脆……”说着,李元吉比了一个拿刀切东西的动作。 李建成猛地停下脚步,袖中的手攥得发白,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别留下收尾。” “这是当然。”听闻李建成不再制止自己,李元吉也露出笑容。看样子,老大的拉拢失败了。 李建成的目光盯着秦时的背影,眸底翻涌着不甘与阴翳:你既一心向着二郎,那就不能怪孤了。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才,还是死了的好! 另一边,李渊回到两仪殿,屏退了所有内侍,翻看着秦时那封奏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李渊低着头,将自己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哎!”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发出一声叹息。 二十岁啊!若朕年轻的时候,身边也能有这样一名奇才…… …… 第二天,李渊的诏书下来了。 《释教管理条格》的起草班子如下: 总负责人:李二。 这是李二亲自去向李渊争取的,李建成也去求了,但毕竟是天策府提出来政策,还是让天策府负责的好。 而且李渊很清楚,如果真的交给了李建成,这件事的结果,一定不会太好。不仅不会给太子带来政绩,还会造成不利影响。 参与人员:裴寂(李渊的耳目)、萧瑀(佛门利益)、唐俭(户部)、李纲(礼部,管理宗教)、宏灵禅师(高僧代表)。 没错,没有秦时,他自己不愿意掺合。因为这注定是一个长期扯皮的流程,有那个闲工夫,他还不如在家陪媳妇呢! 需要扯皮的点有很多: 第一,就是度牒数量与标准。国家利益这边希望严格,萧瑀、宏灵则希望宽松。 第二,寺庙的财富和田产标准。核定“逾制”的标准是多少?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沉甸甸的铜钱啊! 第三,“僧律”具体条款。约束与保护的平衡点在哪里? 第四,试点地区选择…… 秦时估计,没几个月扯不完。 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首先,他之前跟李二说的“天上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最近就要开业了。 然后,花楼提花机已经造出了二百八十台,人工也培养的差不多了。他答应永乐的“天下第一绸缎庄”,也该提上日程了。 秦时准备,在孩子出生之前,就达成这项成就。这个绸缎庄,就是他送给永乐的礼物! 第426章 天上阙暗藏谍影,金铃摇月娘勾魂 九月二十五,长安平康坊红灯区的南、中曲交界处, 一座“超级”青楼正在为开业做着准备。 (平康坊并不是全部都是红灯区,实际红灯区上只占全坊面积的十分之一不到。 红灯区分南北中三曲,南曲多为名妓私宅,中曲多为园林式的高级青楼,北曲则是消费相对亲民的联排彩楼,也就是大家印象中的那个样子。 当然,在三曲之外,肯定还有不少暗娼存在。) “天上楼”的鎏金匾额高悬门楣,朱漆大门两侧,缠枝莲纹的宫灯缀满檐角,尚未入夜,已引得往来车马驻足。 天上楼——意为“人间天堂”的意思。嗯…懂得都懂。 从秦时最开始向李二提出“天上楼”的想法,到如今准备开业,差不多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准备。 倒不是建这么一座楼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而是人员的筛选、培训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 二十多亩地的规模,在寸土寸金的平康坊堪称奢豪。 门前辟出三丈见方的车马场,青石铺地,专人引车,免去了贵客泊车之扰。 入得大门,不是寻常青楼的喧嚣大堂,而是一方镜池,活水引自城外,锦鲤悠游。池上跨着九曲木桥,桥边遍植丹桂,时值九月,金风送香,沁人心脾。 过了木桥,才是主楼。楼分三层,却无半分逼仄之感。 一层设清音堂,戏台临窗。紫檀木桌椅分列两侧,桌上摆着官窑青瓷盏,壁间挂着名家字画,不卖俗曲,只演雅乐,供文人雅士小聚。 二层是雅间,每间各有题名,或曰“听雨”,或曰“观月”,内设暖阁、琴案,帘幔低垂,私密性十足。 三层则是霄露台,视野开阔,可俯瞰平康坊街巷,是赏月、宴饮的绝佳去处。 主楼两侧,辅以几进别院。 东院辟为膳房与酒窖,醉仙楼培训出来的名厨,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酒窖中存放的则是,秦时的酒坊特意为这“天上楼”独家研制的桂花酒、青梅酿、桃花醉、杏花春,度数不高,但滋味绝佳。 西院则是伶人坊与妆阁,遴选的歌姬舞女,不仅容貌出众,更要熟读诗书、精通琴棋。妆阁里摆着的胭脂水粉,皆是市面上尚没有售卖的上等货。 别院之后,还有一片小园林。叠石为山,引水为溪,竹影婆娑,松风阵阵,林间设着石桌石凳,专供贵客歇脚闲谈。 简单的说,在硬件设施上,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长安的最顶级的。 在如今风格还偏保守的大唐,天上楼中经过秦时这个后世之人的培训方案,训练出来的姑娘们,相对其他青楼,绝对是降维打击! 就是最普通的舞姬,也深谙半露不露、嗲言嗲语、制服变装等多种勾人技巧。绝对可以轻易榨空长安勋贵子弟、风流雅士的钱袋子。 秦时的目的,就是要将这里打造成长安最大的销金窟以及情报集散中心。 …… 这天上楼如此大的手笔,早已在平康坊乃至长安传开。 开业之前,便有诸多勋贵子弟、豪商巨贾、以及同行青楼背后的东家通过各种渠道来打听询问。 询问的方向不一而足,但无一例外,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算皇室的宗王出面,也连这“天上楼”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都没有探听出来。 这样一来,天上楼的神秘背景,自然更加让人忌惮。 长安稍有一些规模的秦楼楚馆,哪个背后没有显赫后台?可是却没有一个如这天上楼一般,能半点风声不露,又偏偏排场大得惊人。 连平康坊里最有脸面的南曲老鸨,都只能站在街角望着那鎏金匾额叹气。 此时天上楼的主楼内,秦时坐在大堂正中的位置,正悠然自得的品着茶。 在他面前的舞台上,一名身姿婀娜,面貌姣好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其舞姿翩然灵动,有七分清雅;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三分媚意。 裸露的皓腕与玉足上的金色小铃响动间,更是仿若有勾魂摄魄般的魔力。秦时身后的刁金、周震二人只扫了几眼,就觉得口干舌燥,几乎出丑。 此女正是秦时为天上楼精心培养的花魁——白灵。艺名,月玲珑。 说到花魁,秦时心里就有气。 因为月玲珑其实只是第二选择,原本的花魁本来是另一个叫陈红药的女子,无论是样貌、身段、才情,还是勾人的技巧,都比月玲珑强出一大截。 但是,也正是因为勾人的技巧太厉害。半年前,秦时都还没来得及给陈红药起艺名。就被来视察的李二一眼相中,被这色中饿鬼直接纳为侍妾带走了。 当时差点没给秦时气吐血。 知道李二这货好色,但真没料到这货这么不讲究。不愧是能将嫂子、弟妹都变成寡妇,然后纳入自己后宫的老淫棍。 但没办法,谁让李二是老板,他只是打工的呢? 所以,之前李二来天上楼的时候。这个替补的月玲珑,秦时愣是没敢让李二和她见面。 这要是又看上了,那过两日开业,他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 虽然其他女子相较长安其他青楼的头牌并不差,但是“天上楼”自然必须要是独树一帜的。 “郎君,月娘子的舞技越发精进了。”刁金咽了口唾沫,低声打岔,试图缓解堂内的旖旎气氛。 秦时瞥了眼舞台上的月玲珑,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一撇,“凑合吧!” 这个评价丝毫没有影响台上的少女,反而扭的更卖力了。 很明显,想必在这天上楼里做一个花魁头牌。如果能被秦时看中,入云国公府做一名侍妾,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在她看来,这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陈红药的案例摆在她的面前。 入了秦王府成为了一名侍妾,虽然是贱妾,但也比做妓子强上不知道多少。将来若是秦王登位,便是后宫妃嫔之一。若是命再好一些,生个儿子…… 想到这里,月玲珑的干劲更足了。 今日,定要拿下这个男人,这是她改变命运的最佳机会! 她虽然不如陈红药,但云公也不如秦王不是? 只是她也不想想,秦时如果能被她引诱,陈红药也轮不到李二来霍霍了。 倒不是说秦时不是男人或者禽兽不如,而是这货确实不好萝莉这一口,对十四五岁的女孩,下不了那个手。 最后,月玲珑一曲舞罢,自然还是没有打动铁石心肠的秦时。便用双含着秋水的眸子,似嗔似怨,直勾勾盯着秦时,恨不得将秦时直接“吃”了。 秦时见状,想的却是: 这第二选择,似乎也不算太差。七分雅韵打底,三分媚骨勾人。这个样子,应该能勾的那些纨绔子弟、衣冠禽兽们魂牵梦萦吧? 第427章 茗尊楼商谈,绛雪斋扩建 眼见秦时始终都不为所动,月玲珑无奈,只能向秦时行了一个礼后退了下去。 她这边刚走,后堂就有两男一女走了过来。 中间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在最前,左侧一名文士打扮的男子略微落后一步,右侧的女子则在落后一步。 “行俨兄,竟是你亲自前来?”秦时见到来人,起身拱手道,却丝毫没有搭理其他两人。 中间那人正是段志玄,同样笑着拱手回礼,“景玉,这天上楼,果是楼如其名,让人流连忘返啊!” 秦时微笑,朝着旁边的凳子一伸手,“行俨兄,请。” 段志玄笑着落座,其余两人便只能站在不远处。 秦时和段志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仿若其余两人都是空气一般。 半晌后,秦时才将目光投向这两人。男子四十岁许,气质沉静端方。虽被秦时冷落,却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度颇为不凡。 见秦时看过来,微笑拱手,“河东薛华,见过云公。” 段志玄接话道,“薛华,河东薛氏,薛道衡之子,伯褒的亲大兄,但并未出仕。大王的意思是,以后这里,名义上的东家,就是他了。” 薛收出身河东薛氏,乃是薛道衡五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但从小就被过继给了薛孺,因此在宗族谱系上,二人只是族兄弟。这也是薛收的表字的第一个字,可以用“伯”的原因。 “即是伯褒的大兄,加上河东薛氏的家学渊源,想来学问不差,出仕为官也并不困难。”秦时看着薛华道,“若是成了这天上楼的名义东家,便与做官无缘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是个没出息的,与四弟不同,没有那么大的抱负与志向,无心为官。”薛华轻笑道,“如今得大王垂青,也是不错。” 秦时目光锐利如刀,“今后这里定是权贵云集之所,和他们打交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个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而且,这青楼的生意,于河东薛氏而言,可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有辱门楣。其中厉害,当真考虑清楚了?” 薛华笑意不改,拱手道,“门楣荣辱,在国,不在业。有四弟在,薛氏的门楣就不会受辱。 至于和那些权贵打交道,那主要还是看徐娘,哪里用着到在下?” 徐娘便是同他们一起来的那名女子,三十来岁,姿色平平却眼光极毒。也是李二亲自指定的天上楼老鸨。 她原本就是李二安插在洛阳的情报人员,且在洛阳时就是开青楼的。心思缜密,手段果决、狠辣。 单看她一个女子,当初李二围困洛阳,十亭人饿死了九亭九。她却能活下来,就知道其手腕有多厉害。 从天上楼的修建装潢,再到人员筛选、训练,徐娘都是全程参与的,秦时与她并不陌生。 徐娘见秦时目光落来,敛衽微福,声线平稳无波,“云公。” 秦时颔首,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既各司其职,便守好本分。 天上楼便正式交给你们二人了,以后所有的具体事务,我不会再过问分毫,轻易也不会再来,只等分红。 但作为这里的大股东之一,我需要提醒二位。 这是秦王与我的产业,只有秦王与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这楼里的人和东西,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这种情报机构,里面的水太深,知道的秘密太多,李二是不可能让秦时参与其中的具体事务的。 当然,秦时自己也不干,因为他不想不得善终。 薛华眸色微敛,拱手应道,“云公放心,华守本份,绝不越矩。” 徐娘亦垂首沉声,“楼中诸事,只禀秦王,绝无二心。” 秦时点点头,起身道,“后日开业,我便不来了。” 然后朝着段志玄笑道,“小弟在茗尊楼还约了高长史,行俨兄一起?” “我就不去了。”段志玄却是摇头拒绝,“那是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去的地方,我这个大老粗凑什么热闹? 我就在这里坐坐,这里的价格,我老段以后可来不起。现在有机会,自然要先享受一番。” “既如此,行俨兄自便。”秦时当然知道这是段志玄还有李二的话要传达给这两人,而自己不方便知道。 至于他说的来不起,更是扯淡。别的不说,洛阳那边的醉仙楼,老段是有股份的。一年一万多贯的分红,什么花酒他吃不起? “你去忙你的吧!”段志玄笑着回应,然后又看向薛华和徐娘,“二位,上点酒菜,来几段歌舞助兴,让我老段也沾沾大王和景玉的光,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徐娘嫣然一笑,先朝着秦时行了一个万福礼,才又对段志玄说道,“楚公稍待,奴家去去就来。” 秦时和段志玄相互一礼后,便带着刁金和周震离开了。 “恭送云公。”薛华在秦时身后说道。 …… 不久后,秦时来到茗尊楼,高俭已经在包厢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秦某来晚了,劳高公久候,还请恕失礼之罪。”秦时向高俭拱手道。 “云公客气了。”高俭起身还礼,语声温和,“云公事务繁忙,可以理解。再说高某也只是刚来而已。” “高公雅量。”秦时轻笑,和其分宾主而坐,又说道,“高公是长辈,唤我景玉便好。永乐是秦王义妹,小子亦唤长孙王妃一声‘嫂嫂’。” 高俭原本是想拒绝的,官场之上,年岁资历那是同级官员之间才讲的。他和秦时之间的官职品级差了太多,别的不说,到现在他连个爵位都没有。 但听秦时提及长孙王妃与永乐,又眸光微缓,颔首笑道,“既如此,下官便托大了。不知景玉今日约我来此,是有何事?” 秦时也不客套,给高俭斟了一杯茶道,“那小子就不拐弯抹角了,约高公来此,是有事相求。” “景玉有事,派人吩咐一声便是,何须如此?”高俭客气道。 “此乃私事,自然不能以公事相托。”秦时执杯欠身,语气诚恳,“今日有两件事相求,还望高公相助。” “云公请讲。”秦时这个样子,反而让高俭感觉心里没底,哪里敢轻易答应。 秦时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他不去找大王,却来问我?他都觉得为难的事情,我拿什么帮他? “高公莫言多想。”秦时看出高俭似乎有些不安,笑着安抚他道,“这两件事,唯有高公您能帮到我。” “还请云公赐教。”高俭也有些懵,但还是被秦时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件事,永乐在延寿坊有一个小绸缎铺,名为‘绛雪斋’。而这‘绛雪斋’紧邻的左右两间商铺,似乎都是高公的产业。” 高俭闻言,也是一阵沉思。他家里的产业他很少会过问,突然听秦时说起,一时还不能确定。“似乎……确实有这回事儿。云公提起此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却是有个不情之请。”秦时笑道,“我知这两个商铺,一边是贵府自己的产业,经营各种马具。而另一边,则是租了出去,是一家古玩店。 不瞒高公,秦某对那‘绛雪斋’有些想法,因此需要扩大规模。如今左右的五六家商铺,已经全部都被小子买下,但贵府的的产业却是绕不过去。 因此小子厚颜,想请高公割爱,将这两个商铺卖与小子。为表诚意,小子愿出双倍价格。” “这……”高俭虽然听秦时点名说起这两间商铺,心里就有这个感觉,但听秦时真的说起,还是感觉为难。 他堂堂雍州府长史,实际上行的是州牧之权。自家的生意做的好好的,现在却要转手与人,传出去可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可是秦时既然提了,还说双倍价格购买,诚意十足。若是贸然拒绝,怕是这小子不肯干休啊! 人家都说了,左右五六家商铺都已经拿下了。若是自己在中间给他卡死了,以这小子的性格,指不定怎么报复自己呢? 思量再三,高俭还是斟酌的说道,“原本这样的小事,景玉既然提了,高某段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景玉有所不知,我那个马具店还好,换个地方再开就是。可那古玩店,却着实有些棘手啊!” “哦?如何棘手?” “那古玩店是前面才承租的,合约签了整整二十年。对方租下后,就全部整个的重新装潢了一遍,这突然说毁约,对方也不可能答应啊!”高俭苦笑道。 “这……”秦时眉头轻皱,“也无妨,他有多少损失,我双倍赔他便是。若是不行,我在延寿坊其他地方,也有一处铺面,位置更好,面积也更大一些。 第一,我可以将这个地方按他的要求装潢好,再赔他一笔钱,他搬过去就是。租赁照旧。 第二,他自愿放弃租赁协议,我将那处商铺送给他,随他怎么折腾。 二选一,高公觉得如何?” “如此,应该问题不大。”高俭听闻秦时居然这般舍得下血本,更是心中震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绛雪斋只是长安城内一家平平无奇的小绸缎庄而已。什么“想法”,能让秦时不仅突然将其规模扩大十几倍,还这般不计代价? 不过,秦时在商贾一道上的能耐,估计全天下也不见得有谁比他厉害的。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景玉这般安排,想来那古玩店的东家断无拒绝之理。”高俭满脸笑意道,“既如此,铺面之事,高某便应下了,三日之后让管家来办理交接便是。 不过,按市价交易即可,岂能收你两倍的价格?” “诶!此事给贵府添的麻烦不少,而且定然还会有不小的损失。这双倍价格,也只是秦某略作弥补罢了。” “不可,不可……” “要的,要的……” 这是很奇怪的一幕,一个卖东西的,坚持只要市价。一个买东西的,非要双倍价格购买。 其实,只要想通内核,就不奇怪了。 高俭坚持市价,不是因为他有多高风亮节,或者忌惮秦时。而是如秦时所说,他不仅麻烦,还有经济损失。 这样一来,就是他高俭自己吃亏来帮了云公一个忙,秦时得欠他一个人情。 灾情债最难还! 秦时一直坚持要双倍价格购买,就是要将这件事变成一场正常交易。既然只是生意,那就不存在什么人情了。 高俭很清楚,秦时一个人情的价值,远不是区区两个商铺可比的。 两个人僵了半天,最后还是秦时无奈,同意了高俭说的平价交易。 “不知云公方才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高俭得了秦时一个人情,心情大好。 “秦某希望高公能以雍州府的名义,将蓝田县一处废弃的染坊卖给我。”秦时说道。 “染坊?”高俭想起秦时刚才说的绛雪斋,有些惊讶道,“云公这是想要自营染整这一环节?” “不错,但长安城内,确实没有适合的染坊选址。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其他地方再寻了。” “可景玉为何不自己去与蓝田县令商谈此事?”高俭疑惑道,“而且,若是高某没有记错,长安城内似乎就有一处染坊在等待出售吧?” “高公,如今的蓝田县令姓裴。我和裴仲礼的恩怨,您也知道。 至于长安那个要卖的染坊,小子也知晓,但规模实在太小,难堪大任。” “哦?蓝田县那处废弃染坊规模很大?” “的确还不错。”秦时点头,“应该比长安最大的染坊还要大三倍不止。” “既是废弃染坊,想来屋舍、染池等地的多有损毁,应是不好再用了。你接手后,怕是要费不少功夫修葺。” “多谢高公提醒。”秦时拱手道,“这些琐事,小子自会料理妥当。” “此事简单。”高俭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还是三日后,你备好钱财即可。” “多谢高公。” 第428章 归程遇伏弩,雄兵扫贼奸 蓝田距离长安五十唐里,在这个时代,这个距离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 秦时之所以要购买蓝田的染坊,除了长安确实没有适合的染坊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首先,长安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以工器阁目前的业务规模,核心工坊早就转移到了咸阳、新丰(后改临潼)、泾阳、蓝田等距离长安较近的几个县。 其中,重型、大型的器具,几乎都是集中在蓝田生产。 考虑花楼提花机这种东西,又大又重,还是精细器械。运输、组装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造成损坏。 所以,秦时就干脆在蓝田买了一片庄子,将桑田、养蚕基地、织坊全部设在这里。再加上城内的大型染坊,框架里的搭起来了。 这边的田家没有长安近郊那么高,也没有那么紧俏。秦时只要肯出高价,就能买到面积足够大的田庄。 这片田庄以李二在蓝田的三百户食邑与秦时的一百户食邑为核心,提供基础人力。秦时还招募了二百多名乡勇提供安全保障,再加上蓝田的府兵,目前来说安全不是问题。 现在织坊已经开始开始生产,就等染坊就绪了。 “现在的问题是,蓝田县令,必须要尽快换成自己人才行。”在回去的路上,秦时喃喃自语。 等到新的绸缎上市之后,一定会对现有的绸缎体系造成巨大冲击。而绸缎是多数大士族们的核心产业之一,他们绝对不会轻易认栽的。 正常手段不是对手,那就会用非正常手段。 逼急了,组织人手强攻秦时的织坊、染坊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蓝田县令这个位置在不久后的未来,将至关重要! 从六品的职位,还要是绝对的自己人,人选似乎有些麻烦。 就在秦时沉思之时,道路两边的屋舍中,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弓弦响声。 “砰…砰…砰…砰……” 下一瞬间,一连串类似箭矢射在盾牌上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便是刁金的呼喊声。 “有刺客,保护郎君!” 随后就是一片整齐的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 周震则是扫了一眼那些那些被弹飞出去的箭矢,确定没有那支箭矢破防成功,转头对刁金喊道。 “老刁,你护着郎君,我带人去抓老鼠。” 自从上次差点被李元吉的“幽灵军团”干掉之后,秦时就让工器阁赶制了这副新的车厢。 整体都用硬木打造,坚固无比。在车厢内部,还加了一层钢板,连车窗都没有留空隙,所以刚才的箭矢根本无法破开车厢的防御。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比寻常车厢重了近一倍!寻常的马匹根本就拖不动。 但秦时是国公,按制,他的车驾可以用四品马拉车,所以不存在这个问题。 “你去吧!小心点,对方用的是弩,不是弓!” 地上的箭矢粗短,箭镞为三棱形,无倒刺。一看就是军用手弩的箭矢,这是近距离破甲用的。 “放心,载不了跟斗!”说着,周震比了一个手势,与麾下的十名家将分为两队,以两名刀盾兵为前锋,分别朝着街道两边的屋舍里冲去。 “刁金,你也去。”秦时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可是……” “让你去就去,我在车里,很安全。”秦时的声音再次响起,“刺客的人数不少,周震一队人去,多半会有漏网之鱼的。” “诺!”刁金应道。 随后喊了一声,“跟我来,这些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过!” “诺!”剩余十名家将齐声应道。 他们眼里没有即将面临生死搏杀的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随着家将们冲入屋舍之中,立刻就响起战斗时兵器、桌椅碰撞的声响,以及人受伤后的惨叫声。 秦时的家将都是战场上多少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再加上人人披甲、配合娴熟,长矛、刀盾、铁骨朵等兵种齐全,且人数也更加占优。 对方的手弩发射后,短时间很难二次上弦,哪怕极为娴熟的老兵,也只能做到每分钟2-3发的射速。 所以短兵相接下,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对方能够坚持这段时间,还是因为屋内空间狭小,家将们有些施展不开的原因。 “启禀郎君,刺客共有八人,我等生擒了其中三人,其余五人被斩杀。”刁金向秦时禀报道,“据他们交代,他们都只是收钱干活的刺客。 有人出了重金,并提供了这些手弩,让他们提前埋伏在两边的客店里。等需要动手的时候,会有人给他们信号,让他们动手。” “弟兄们有伤亡吗?” “武平和黎重、蒋劲三人受了一些轻伤,鞠泰伤了胳膊,稍微严重一些。估计需要休养一到两个月。” “将他们好好休养便是。这些刺客怎么会知道我的车驾,会在这个时候从这里经过?” “他们不知道。”刁金回答道,“据他们交代,他们已经在客店中潜伏了五日,直到刚才收到信号,方才动手。”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甚至不知道刺杀的目标是您。” “不知道?”秦时冷笑,“我的车驾明显不是一般人能乘坐的。 不要说带着这么多护卫,单凭他们敢青天白日的在长安的闹市区动手,就证明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这些人不是刺客,是死士!死士的嘴一般来说,都会硬一点。 把人带回去,慢慢审。 再派个人去县衙说一声,让他们派人来安抚一下周围的百姓,顺便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线索、把尸体带走。 另外,你亲自跑一趟雍州府衙,将罗峥给我叫来。” “诺!” 车驾重新启程,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秦时眼眸沉凝如渊海,但他并没有去想是谁安排的死士想要自己的命。 他得罪的人很多,有能力组织这样一场刺杀的也不在少数。 东宫、齐王府,甚至李渊都有可能。还有那些士族们,基本上都对他恨之入骨。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都和秦时有不小的仇怨;太原王氏、京兆韦氏,韦云起全家死绝,王珪、韦挺,现在应该到了巂州了吧?还有河东裴氏,秦时和裴仲礼之间,可以算是死仇了! 这些人,都有能力谋划这样一场刺杀。所以,盲目的去猜就是是谁想要他的命,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现在想的是,应该怎么撬开这三个活口的嘴,然后将他们背后的人挖出来。 让所有打他主意的人都明白,想是一回事,真的动手,后果会很严重。 这才能真正起到震慑的作用! 第429章 柳氏逞凶刺云公,元吉推波又助澜 半个时辰后,老钱将罗峥引至秦时的书房外。 “郎君说了,罗参军来了以后,直接进去就行了。”老钱对罗峥说道。 “雍州府法曹参军罗峥,请见云公。”但罗峥却在门外躬身喊道。 他听闻秦时遇刺,立刻就放下手里在查的案子,和刁金赶了过来。 “就山来了?进来吧!”秦时的声音传来,显得很平静,似乎没有因为刺杀被影响分毫。 “诺!”罗峥应了一声,然后才推门进去。 “不是让你直接进来吗?”秦时轻笑道。 “云公书房,下官怎敢随意进入?”罗峥躬身行礼道。 “偏是你客套。”秦时抬手示意他落座,“坐吧,找你来,是有件事,要问问你本人的意思,我才好安排。” “云公放心,您遇刺一事,下官一定会竭尽全力,将背后谋害您之人抓出来!”罗峥神色凝重,语气坚定,仿佛是在领军令状。“雍州府已封锁了事发的街巷,正在排查客店往来人员。 但要确认刺客以及所用的军用手弩的来历,还需要一些时间。下官听闻云公还擒住三名活口,若能交给下官,下官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刺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秦时却是轻笑摆手,“能能将军用手弩堂而皇之的拿出来,就证明根本就查不到来路。 这件事不简单,背后的人,绝对不是你能动的了的。今日让你过来,是有别的事要问你。” “还请云公示下。” “不需要这么一本正经的,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看你这一头的汗,先坐下喝口缓一缓。”秦时笑着让罗峥坐下。 “之前同你说过,原本是想让你在这个雍州府法曹参军的位置上沉淀两三年的。 一来是这个位置重要,二者,是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安排你去大理寺或者直接入刑部。” 罗峥闻言,立刻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应该是要有变化了。 “不过,现在出了一些状况,可能要对你有一些别的安排了。” 果然是这样,难道是要将我外调,或者又到其他州去推行新法? 罗峥心中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秦时一看罗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你想的不错,我的确是打算将你的位置挪一挪。 不过,这还是要征求你自己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来。” “不必了,若没有云公,下官至今也只是一个没有名堂的江湖客。甚至,很可能已经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罗峥起身向秦时抱拳道,“云公对下官恩同再造,只要您需要,无论怎么安排,下官都绝无二话!” “你确定吗?真的舍得?”秦时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雍州府法曹参军虽然只是正七品下,但身处京畿,掌刑狱督捕,手底有权,眼底见事。 再过两年往大理寺一调,便是五品以上的清要官,前路坦荡。” 罗峥闻言,反倒躬身朗声道,“下官原本不过区区草莽,蒙云公拔擢,才得入仕立身。 区区品阶权位,何谈舍得?云公既有用我之处,便是让下官去边陲戍守,亦无半分怨言。” 秦时见状,感其真心,唇角微扬,调笑道,“倒也没到边陲那般远,就是蓝田县令一职,我准备安排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去。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罗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蓝田县令,从六品上,比他如今的正七品下高了整整三级。 而且蓝田是畿县,人口稠密、富庶,县令又是主官。 只要做的好,下一步可以到外州做司马、长史,然后入台省任郎官,再然后便有机会担任一州刺史,成为封疆大吏。 仕途相比从雍州府法曹参军到大理寺或者刑部更加通达! 这对他个人而言,绝对是好事! 但罗峥又想到了什么,压下心中的欣喜,对秦时拱手道,“云公欲提携下官,下官自然感激不尽。 然下官才刚刚从长安县法曹县尉升至雍州府法曹参军不久,连升六级,已经有些非议了。 此番若再次破格提拔,还是蓝田县令这般紧要的位置,怕是对云公您名声有损。” “我会考虑让你去做万年县令,的确是有一定的私心的。”秦时笑着说道,“但我有信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提拔你,是因为你自己做出了成绩。 无论是雍州府法曹参军的本职工作,还是新法推行上,你都有实实在在的政绩! 我提拔你,是因为你已经展示出了,你有能胜任这个位置的能力。谁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并且,你到了蓝田,能为百姓做实事。这对朝廷、对百姓、对你,还有我,都是一件好事。” “若下官没有记错,如今的蓝天县令,是裴成,今年才被升到这个位置的。”罗峥说道。 “不错,但我不希望姓裴的人做蓝田县令,所以打算给他挪一挪位子。”秦时轻松的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这法曹参军?”罗峥当然明白自己的位置有多么重要,无论是秦时还是天策府都不会轻易让出去的。 (相当于现在的京市公安局局长) “如果你愿意去蓝田,我打算让杜建来接任这个位置。”秦时说道,“他现在是监察御史,做的也不错。再加上他有担任万年县法曹县正的经历,足矣胜任这个法曹参军了。” 罗峥闻言,心中再无迟疑,“既如此,下官愿去蓝田!” “好。”秦时点头,“不过此事运作也需要一些时间,在这之前,你还需要做好这个法曹参军的本职工作。” “云公放心,下官省的,绝不会多嘴胡言。”罗峥躬身道。 “我今日遇刺一事,你表面上还是要跟一下,让那些人以为,我真的将案子交给了你。”秦时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了几分,“该排查的街巷照查,该问询的人照问,只是别深追,免得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还有裴成。”秦时淡淡道,“你近日借着查案的由头,多往蓝田方向走几趟,探探他的虚实,顺带摸摸裴家在蓝田的跟脚。 他这县令的位子坐不久,别被他在临走前摆一道,坏了蓝田的局面。” “诺!下官明日便以排查弩箭流源为由,跑一趟蓝田。” 秦时点头,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云公嘱咐,下官定然铭记于心。”罗峥再次躬身行礼,“云公事务繁忙,下官不敢再叨扰,告辞!” “去吧!”秦时轻轻吹了一口浮于水面的茶叶,“那三名刺客的口供,然后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云公。” …… 罗峥走后不久,老吴敲响了秦时书房的门,“府君,刑部来人了。说是您今日在延康坊当街遇刺,此事陛下已经得知,将案子交给了他们刑部。 今日大部分刺客都被当场斩杀,但有百姓见得府上家将还抓了三名活口。说是重要证人,希望您答应将人交给他们。” “来的是谁?” “刑部司员外郎柳洺。” “让他滚!区区一个员外郎就想从我云国公府把人领走,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诺!” …… 又一个时辰后。 “府君,刑部的人走来了。这次来的是刑部侍郎柳勋以及刑部司郎中裴松。” “人在哪里?” “现在在偏厅等候。” “那就让他们等着!” “……诺!” 又过了半个时辰,刁金敲响秦时书房的门。 “郎君,他们招了。” “进来吧!” 刁金推门而入,秦时抬头,只见他衣服上有点点血斑,显然是被溅上去的。 “郎君,这是他们的供词。”刁金将几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纸呈上。 秦时一张一张的开始翻看。 “呵!竟然会是柳氏!”秦时眉头一挑,“原因是他们觉得那柳柏之死,是我故意为之?” 难怪柳氏这么着急,先是一个柳洺,接着又是一个柳泾,合着就是他们干的啊?这是担心自己会报复他们? 秦时觉得,他们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因为无论他们担不担心,自己都会报复他们! “这是那名领头的刺客说的,其他两人都不知道刺杀您的原因。”刁金解释道,“据他们自己交代,他们都是从小被柳氏驯养的死士。 此次接到的命令,就是在那里埋伏,等待您从那里路过。 长安的道路四通八达,但他们发现,您从茗尊楼回府,很喜欢走那一条路。基本上,每两回就有一回会从延康坊过。 因此柳氏就让他们埋伏在那里,等您从那里路过,就用手弩刺杀您?” “两个问题,口供上没有。”秦时手指轻点在面前的口拱上,“第一,京兆柳氏为了一个所谓的嫡子,居然在长安刺杀我。 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弄不好是要将整个柳氏赔进去的。不像是柳氏这种士族家族会做出来的事情。 还有,那个柳柏死了都有半年了。如果柳氏这么恨我,为什么这么久才动手?之前,他们也有不少机会。 第二,京兆柳氏如今也就一个刘亨能拿得出手。但也仅仅只是正四品下的检校右翊卫骠骑将军而已,还是刚刚才晋升不久的。 如果说他能黑出两三具军用手弩,我还能勉强相信。 但是整整八具,除非他柳亨是活得不耐烦了,直接将右翊卫的手弩交给柳氏的死士来杀我,否则绝对不可能凑够这个数量。再去问问他们,是否知道手弩来历。” “是,属下这就再去好好问问他们!”刁金朝秦时一拱手,然后一脸杀气的退了出去。 又半个时辰,刁金再次回来,“郎君,这是关于您说的疑点,他们的口供。” “李元吉?”秦时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李元吉之前为了杀他,出动了一支鬼军,还动用了八牛弩。这次借几把军用手弩给柳氏来刺杀他,简直就不叫事儿! 不过,这家伙这回居然长脑子了。让柳氏做出头鸟,他自己隐于幕后,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柳氏扛着。 这么聪明,都有点不像是李元吉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这种感觉……秦时觉得,这似乎和李建成那个老阴逼的风格挺像的。 “其实那个领头的刺客也不敢确定就一定是齐王府。”刁金说道,“他也只是偶然听一名柳氏的族老提到一个名字。 出来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齐王府的护军统领。” “齐王府护军统领……”秦时指尖划过供词上的空白处,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借刀杀人?只是这刀,有点太蠢,也太急!” 他将供词揉在掌心,“柳氏想给柳柏报仇,又怕我清算,被齐王府稍一挑唆,就敢在延康坊动刀,真是不知死活!” “郎君,那柳勋和裴松还在偏厅候着呢!您打算什么时候见他们?”刁金沉声问,“看刑部来的人,这事柳氏是主导,裴氏多半也掺了一脚。” “不会!”秦时轻轻摇头,“裴寂那个老狐狸可没有这么蠢! 以裴寂的城府,证据摆在面前都不一定会认,更别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柳氏了。 而且,我和裴仲礼的确有仇,裴仲礼也是裴寂很看重的智囊,但裴寂绝对不会因为一个裴仲礼就在长安城刺杀我的。 他敢,他身后的陛下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因为这种不讲规矩的事情,很可能会直接逼反秦王。 裴松会掺和进来,完全是他个人的原因。 他和柳洺的媳妇儿有一腿,这件事柳洺不知道,但是柳泾知道。柳泾一直以此事要挟裴松对其言听计从。 这次柳泾带裴松一起过来,就是想让我误以为裴氏也参与了这件事。让我心生忌惮,不敢真的和他们鱼死网破。 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刁金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刑部四司之首的刑部司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居然是“同道中人”? 关键是,这么劲爆的消息,柳洺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郎君您是怎么知道的?连柳泾一直要挟裴松都知道? 第430章 借圣谕强索人证,困偏厅柳泾途穷 “我去会会这位刑部侍郎。”秦时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你再去陪那三个人玩玩吧,看看还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在套出点什么东西。” “诺!” 去偏厅的路上,秦时在脑海里回想着关于柳泾的资料。 其实,从客观的角度上来看,这位柳侍郎的历经在这个时代堪称励志逆袭的典范! 和刘亨同为正四品下,柳泾这个刑部侍郎无论实权还是地位都比刘亨更高。但他京兆柳氏中的地位别说和刘亨比个高下,刘亨小妾生的八岁儿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几乎就是透明人。 究其原因,柳泾是庶出……不对,庶出都不算, 他是私生子。也就是,野种! 这个时代的私生子,地位低到尘埃,属于无宗法继承权、无门第加持、被宗族与社会双重排斥的边缘人物。 地位上远不如正式庶子,基本属于透明人,连一些地位较高的家奴都不如。 他老爹本身就是一个在柳氏里没什么地位的庶出子弟,就别提柳泾了。在他老爹死之前,柳氏根本就不承认他这个人! 最终能回到柳氏,也是因为他老爹死的时候,没有留下其他血脉。兄弟那里又以其有子存世为由,不愿意过继孩子,柳氏族老无奈,只能将柳泾接了回去。 柳泾虽然上了族谱,实际意义上有了京兆柳氏之名。但无论在哪个时代,人心中的成见都是大山。柳泾在家族内部始终是外人,冷遇与轻慢如影随形。 柳泾为了摆脱身上的“原罪”,在学习上是废寝忘食,在钻营上是步步筹谋。可是,无论他表现的有多么优秀,别人稍一打听他的出身,就纷纷弃他如敝履。 就连他的婚姻,堂堂京兆柳氏,才学更是拔尖。却最终只娶了一名市井屠户之女,可见其在柳氏的处境。他既恨柳氏的凉薄,又死死攥着柳氏的名头不肯放。 正常来说,无论柳泾有多大才华,别说官至四品,终其一生都不会有出仕为官的机会。但命运,不会总是拒绝一个努力的人! 大业十一年(615年),李渊任山西河东慰抚大使。驻河东(蒲州),负责安抚地方、镇压起义。 当时郁郁不得志的柳泾便不顾一切的投入了李渊的麾下。李渊虽然在心中鄙视柳泾的出身,但这货确实有文采。 当时心里已经有想法的老李自然不会放弃这个人才,将其收在身边做了一个没有品级的书吏。 之后,这货就靠着各种不择手段的钻营,逐渐在李渊身边站稳了脚跟,但李渊心里仍然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直到攻打长安的时候,柳泾不顾生死,混进了长安城。不仅替李渊稳住了柳氏等几个大家族,还给唐军传递了不少关键情报。 这个时候,李渊才终于真正给了他一个机会。大唐定鼎后,柳泾也终于借这份从龙之功入仕。 但他不仅从未得到柳氏半分助力,反倒不时要受柳氏掣肘。从九品小官一步步到如今的刑部侍郎。全是他自己踩着泥泞、用尽心思挣来的。 可纵是身居高位,柳氏宗族里的轻视半分未减。那些嫡系子弟依旧将他视作野种,宴饮聚首从无他的位置,宗族议事也从不让他置喙。 他手握刑部生杀权,在朝堂上能与诸官分庭抗礼。回了柳氏,却依旧是那个抬不起头的私生子。 这份憋屈与不甘,熬成了他骨子里的狠戾。越是被轻视,就越想证明自己不输任何所谓嫡系;让那些鄙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也正因这份执念,齐王府稍一挑唆,说除掉秦时便能得太子倚重,并许诺未来柳氏将会以他为主!他便不顾一切的铤而走险。 于柳泾而言,柳柏的死活他根本毫不在意。他只想挣脱出身的枷锁,真正站到高处。 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 …… 秦时边走边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想用我的尸骨,做你的踏脚石,也要看看你的本事! 行至偏厅门口,廊下的风卷着几分凉意。秦时抬手理了理衣袍,压下眼底的冷光,换上一脸温和笑容,推门而入。 厅中,柳泾端坐案前,面色沉凝,指尖轻叩桌沿,似在强压焦躁。裴松坐在他下首,垂着眸,余光却不住瞟向门口,神色难掩慌乱。 二人见秦时进来,当即起身,拱手见礼。语气却带着刑部官员的自持,听不出半分求人之意,“见过云公。” 秦时微笑回礼,笑容真挚,仿若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 见过礼后,秦时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并抬手示意下人退下。 厅中只剩三人,气氛瞬间凝滞。 “柳侍郎,裴郎中,劳二位久候。非是秦某有意怠慢,实在是有些紧急军务需要处理。”秦时笑容热情,“不知二位坚持要见秦某,所为何事啊?” “岂敢,岂敢。军机大事,自然为先,却是我二人叨扰云公了。”柳泾脸上不见半分不快,“陛下已知您延康坊遇刺一事,特命刑部彻查。 有百姓说,云公府擒获三名刺客活口,此乃要证。还请云公交出,由刑部审断,以正国法。” “刑部什么时候管起了查案的事情了?”秦时一脸惊讶的回道。 刑部四司,刑部司掌全国刑法政令、案件复核,审定律条适用、死刑复奏,统筹地方刑狱上报与裁决,是刑狱核心审核机构。 都官司掌官奴婢、徒流囚管理,核定官奴籍册、徒流刑执行,监管囚犯劳作、刑徒安置,兼管地方官奴事务稽查。 比部司掌国家财计审计、律法勾检,审核中央及地方官府钱谷、赋役、俸禄、军费等收支。与户部度支司配合核查账册合规性,兼具司法审计职能。 司门司掌全国关津、门禁稽查,管理水陆关卡、城门启闭,核验过所(通行凭证),稽查走私、违禁品,兼管关津赋税与门禁律法执行。 所以,刑部本身没有具体侦查案件的职能。侦查、抓捕、初审这类事,均由地方州县和京畿专门机构负责。 刑部核心只做复核、定刑、统筹律法,是司法审判的上游核心,而非刑侦办案部门。 “这种案子,应该是由大理寺主导,雍州府和万年县配合调查才是。这刑部连探案的人都没有,如何捉拿凶手啊?” 秦时虽然是笑着说的这番话,但语气里的摄人威压确实让柳泾和裴松都呼吸一滞。 秦时没有直接驳斥柳泾“奉诏查案”的权力,因为那样会被指责为对抗皇权。所以他巧妙地绕开“权力来源”,攻击 了“权力行使方式”。 指出刑部无侦查权,从法理上否定其要求的正当性。这招釜底抽薪,是柳泾没有想到的。 柳泾面色微沉,强压心头的局促,沉声辩道,“云公此言差矣,陛下钦命刑部彻查此案,便是将其定为钦案,刑部自当总领全局。 大理寺与雍州府,亦当听从刑部调遣,何来越权之说?” “柳侍郎的意思,你一个刑部侍郎,还要指挥大理寺卿不成?”秦时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但在柳泾的耳朵里,这一丝戏谑就是赤果果的挖苦和讽刺。 大理寺卿为九卿之一,地位崇高,权势极大。柳泾这个刑部二把手看似和其只有一线之隔。 实际上,这一线就宛如天堑,不出意外,柳泾一生都跨不过去! 所以,秦时的话,实际上是在指责柳泾僭越,以下犯上,不懂规矩。 这在官场上,尤其是上层阶级里,是极为严厉的指责! 而对柳泾,“僭越”二字尤其诛心。他一生都在和私生子这个身份做斗争,这是他的心魔。 “云公误会!下官岂敢‘指挥’大理寺?”柳泾强笑道,“陛下旨意是令刑部‘彻查’,刑部自当协调诸司,共襄其事。 大理寺、雍州府皆为国家法司,同奉圣命,何分彼此?下官所为,不过是履行圣谕罢了。” “柳侍郎身居刑部侍郎之位,莫非连本司权责都弄混了?”秦时却丝毫没有给他颜面,连笑容都没有了,语气转冷。 “刑部掌律法复核、刑狱统筹。既无侦缉之权,又无捕盗之卒。陛下既授命彻查,该是令刑部督管,绝没有让你越俎代庖,来我府中要人。” 秦时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停留在柳泾身上,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云公所言极是,是下官措辞不当。然刺客活口关乎案情重大,刑部奉旨介入,亦是职责所在。 还请云公行个方便,将人证移交给下官。”柳泾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死士当街刺杀朝廷重臣,用的还是军用手弩。毫无疑问,此案干系重大,而这三个人乃是重要人证。”秦时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才轻声说道。 “按照我朝律法,重大案件物证、人证需由最初受理衙门封存、看管。 此案发生在万年县界,首告在雍州府,理应由雍州府主理,大理寺复核,刑部……似乎暂无直接插手侦查与看管人证的依据。 柳侍郎若坚持,不妨请陛下明发诏书,特命刑部接管人证,秦某绝无二话。” 秦时的态度让柳泾心中一沉,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怀疑秦时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但他没有退路,因为退一步,就是全家死无全尸的下场。 看了一眼从头到尾,除了和秦时见礼时全程一言不发的裴松。裴松此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柳泾的目光。 他虽然被柳泾胁迫而来,但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知道这种事情他如果贸然掺和进去,下场绝对凄惨。裴家绝对不会为了他和天策府死磕的! “云公坚持不交人证,莫非……是对陛下钦定的?”见指望不上裴松,柳泾只能将李渊搬出来,想以此逼秦时让步。 秦时闻言,没有再回答柳泾,而是再次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向他。 偏厅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哈哈……” 就在柳泾额头的冷汗已经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流,柳泾快要挺不住的时候。秦时突然大笑,让紧张的氛围松弛下来。 笑完后,秦时转头看向裴松,“裴郎中,你面色不佳。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回府休息,找个医师看看才是。” “是,是,多谢云公体恤。”裴松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是一副虚弱加感动的样子,“下官确实感觉身体乏力,颇为难受,许是受了些风寒。 若是云公不怪,下官便先行告退。万一将病气过给了云公,下官百死难赎。” “裴郎中说的哪里话?”秦时摆手道,“身体为重,大家同殿为臣,皆是同僚,我岂会见怪?你自去便是,府中下人会引你出府。” “多谢云公,那下官就告退了。” 裴松如蒙大赦,躬身连道几声谢,几乎是落荒而逃。看都不看脸色难看的柳泾一眼,跨出门槛时,还险些绊倒自己。 裴松觉得,秦时的态度很明确,根本不会把人给柳泾。这样一来,柳泾凶多吉少。他再也不需要顾及柳泾,看柳泾的脸色了。 柳泾死了,他正好解脱。 偏厅里只剩二人,氛围更加微妙。 柳泾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指节泛白,“云公故意遣走裴郎中,是何意思?” “柳侍郎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真的要我将话说明白吧?”秦时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看都不看柳泾,语气淡漠的说道。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能不能活,取决于你自己的态度。 你的死活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看你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买自己以及家人的命了。) 柳泾是一颗很好的棋子,若是可以作为天策府的眼线,打入东宫或者齐王集团,会有大用。 目前李二正在筹划调走郑善果,将被东宫把持了多年的刑部抓在手里。若是成功,以柳泾的职位,李建成一定会重视他! 柳泾这般被出身逼到极致的人,最是狠辣,也最是脆弱。在执念未消之前,他绝对不甘心去死。 秦时在等柳泾主动献上他自己的“卖身契”! 第431章 血污玉阶献投名,言尽朝野阴私事 柳泾喉间发紧,指尖抠着扶手上的木纹,硬生生掐出几道白痕。 他怎会听不出秦时话里的弦外之音,那是明晃晃的敲打,也是赤果果的生路——认栽,投诚,方有一线生机。 偏厅的窗缝漏进一缕冷风,扫过柳泾额角的冷汗,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抬眼看向秦时,对方依旧垂着眼把玩茶盏。 素白的指尖摩挲着青瓷纹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偏生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威压。仿佛,对方手里握着的不是茶盏,而是他柳泾的心脏! “恕下官愚钝,云公之言,竟听不太懂。”柳泾咬着牙,还想做最后一丝挣扎。 “来人,送客。”秦时一眼没看柳泾,起身就要离去。 “云公,留步!”柳泾哪里敢走,当即喊道。 秦时回眸,斜着眼睛看了柳泾一眼,眼底全是刺骨的冰冷、嘲讽与不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一瞬间,柳泾仿佛看到柳氏族人鄙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仿佛看到妻儿倒在血泊之中,旁边是齐王手持还在滴血的钢刀狂笑的模样;仿佛看到自己那个从妓女到外室女的母亲,死不瞑目的样子…… 不,不行,不可以! 自己半生钻营,半生挣扎。从尘埃里爬起,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绝不能就这么摔下去! 自己还没有让那些势利、古板、愚昧的柳氏族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将京兆柳氏化为历史的尘埃;还没有让母亲的牌位进入柳氏宗祠,骸骨葬入柳氏的祖坟。 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这一刻,柳泾心中那点残存的自持与倔强,在生死与执念的拉扯中,终于碎得一干二净。 柳泾猛地起身,膝盖重重磕在秦府偏厅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垂着头,脊背弓成一道卑微的弧。 “下官有罪!今日刺杀云公的那些人,都是下官安排的! 下官误姓他人挑拨,倒下大错。如今全家性命已在悬崖之上,还请云公垂怜,救我满门性命。 从今往后,柳泾愿为云公门下走狗,唯命是从。” 说完,柳泾的额头重重的顿在地面上。鲜血混合他额上的汗水,污染了偏厅的地面。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我麾下走狗的。”秦时淡漠的声音响起,“我门下的走狗,第一要求就是‘听话’,你听话吗?” “但所有命,莫敢不从!从今往后,柳泾若对云公有半点违背之心,定将生死族灭,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那你……先叫两声给我听听?” 柳泾最开始的反应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就是一种史无前例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一瞬间就让他头顶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色红的仿佛能渗血。 柳泾很想站起身来狠狠给秦时一脚,然后指着他的脸色喊一句“士可杀,不可辱”! 但是,一想到家中的妻儿。 那个明明只是低贱的屠户之女、明明自己几乎没有给过她多少好脸色,却依然对他温柔了三十年,为自己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三十年的女人。还有聪明懂事的长子与活泼可爱的幼子…… 和他们相比,自己这点尊严又算是什么呢? “汪…汪汪…汪……” 在声音出口的刹那,眼泪不争气的打湿了手背…… 听到柳泾居然真的叫了,秦时意识到——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如果有反咬自己一口的机会,他一定会从自己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似乎,京兆柳氏总是出这种有本事的危险人物。 柳毅如此,这个柳泾更是如此! 柳泾的额头依旧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那是被碾碎了自尊后,仅剩的一点骨血里的硬气。 秦时已经重新坐了回去,垂眸看着柳泾,眼底不见半分喜怒,只淡淡道,“起来吧。” “多谢云公。” 柳泾撑着地面慢慢起身,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痒的疼,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你想杀我,我羞辱了你,算是扯平了。”秦时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把脸上的血擦一擦。” “诺!” 看着秦时递过来的雪白丝巾,柳泾双手接过,但他没有擦拭自己额头以及脸上的血渍。而是俯下身,仔细的将地板上的血污擦了一遍。 秦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有说。 秦时给柳泾丝巾,代表接纳。柳泾擦拭地板,是在表示他不需要干净,他可以为了秦时的光鲜,而沾满鲜血与污秽。 待得柳泾擦拭完毕,垂手立在一旁后,才问道,“太子和齐王许了你什么好处,敢在长安闹市对我动手?” “事成之后,我便是京兆柳氏掌家人,升刑部尚书。”柳泾老实回答道。 “你的家人,在他们手里?” “没有,我知晓若是失败,他们必定杀我全家灭口。因此,提前托人在城西偏僻处租了一间小院,将妻儿藏在了那里。” “稍后将具体位置告诉我的人,他们会有人去将他们保护起来,并送到城外安全的地方。” “诺!” “以你的出身,能做到刑部侍郎,应该知道不少有意思的事情。你自己选一些有价值的消息,说来听听。” “诺!”柳泾躬身道,“中书侍郎封德彝,他在陛下、东宫、天策府、齐王府之间来回穿梭…… 左屯卫将军…… 秦王刚刚调入北门宿卫的监门校尉常何,最近与东宫之间往来密切…… 吏部清吏司的郎中许阳在城南归政坊与城西的永和坊各养了一房外室,其中归政坊那个女人是中书舍人付鸿的妹妹…… 民部……” 听着柳泾不断诉说朝堂诸官的秘事,秦时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滔天巨浪。 柳泾所言,或朝堂站队的暗线,或官员私弊的把柄,如数家珍。这些消息,竟超过半数是天策府都未曾探知的辛密。 柳泾挑拣着说,避重就轻却句句有料。这些,就是柳泾的“投名状”! 一旦让这些人知道,是柳泾让他们的秘密透露了出去,柳泾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足足半个多时辰后,柳泾才停了下来。 第432章 地牢收鹰犬,唐府见宦情 见柳泾说的差不多了,秦时让人给柳泾重新上了一壶茶,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缓缓气。 看着喝水润嗓子的柳泾,秦时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实际上内心是极受震撼的! 李二为了搞他的爸爸以及哥哥弟弟,同时也为了防止被他们搞,在情报上的银子那是撒海了去的!所以,他才能搞来柳迢的遗书、才能对东宫和齐王府的动静事无巨细。 再加上秦时自己也有一个黄小黑率领的小型情报机构。所以,柳泾说的这些情报,价值有多大,获得难度有多大,秦时很清楚。 柳泾汇报的情报数量远远超过了天策府和黄小黑两套情报机构,这简直不可思议。 倒不如说柳泾一个人就比两套情报机构强,那是不可能的。 主要是着重点不同,他和李二的情报方向是政治情报。如此李建成和李元吉私下又密谋了什么、李渊今天又单独见了谁,说了什么等等。 而柳泾这货说的完全是官员隐私方面的,这也是他为什么短短七年多时间,就凭借自己从九品升到四品的原因。拿着那么多官员的短,能不官运亨通吗? 同样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一个不受柳氏待见的私生子,能指挥柳氏的死士。一定是有能指挥死士的人被他拿住了短。 这也让柳泾的价值瞬间就大了好多,因为他完美的弥补了秦王党这边的情报短板。 同样,柳泾的危险程度也瞬间提升了好多。因为秦时可以确定,有不少人的把柄,都是柳泾“造”出来的。 比如他族弟柳洺的媳妇儿和裴松之间的破事儿,就是他一手主导才有的。又被他用来拿捏这两个人,可谓阴毒! 毫无疑问,柳泾刚才的口头汇报是有所保留的。而且,保留不会少。 这些东西不仅是他官运亨通的敲门砖,还是他的保命符。他献上大部分情报以及部分高价值的,是证明他的价值,保留一部分有价值的,则是为了延续他存在的价值。 对于这一点,秦时心知肚明,也不会苛求他全都说出来。那只会逼的这条看似听话的狗来一出狗急跳墙。 随后,秦时亲自带着柳泾去了地牢。地牢中那些形形色色、柳泾听都没听过的恐怖刑具,将他吓脸色惨白,脊柱发凉。 最后,当柳泾见到那三名死士的惨状时,更是浑身颤抖,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个人作为死士,却这么快就全撩了——都已经不成人样了,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嘴里发出的惨叫宛如鬼哭。 这一幕,对柳泾的冲击是巨大的。 秦时伸手将吓得跌倒的柳泾从地上扶起来时,顺手将一把刀塞在他的手里。 “他们是你的人,那就由你来给他们一个解脱吧!” …… 柳泾到底是将他想要的三个人从云国公府带了出来。 回到刑部后,柳泾安排手下去处理那三具尸体,然后就坐在自己的公案前发呆。 这一日的经历,他将永生难忘! 秦时的城府与狠辣、冷酷的手段都让他心有余悸。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鲜血已经清洗干净,但指尖仿佛还凝着洗不掉的腥气。 地牢的寒、刑具的森、死士的惨嚎,还有秦时那不带丝毫温度的冰冷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柳泾回神的时候。正好是卫士沿各官署传呼警示,宫门即将关闭,催促官员离场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便缓慢地起身,机械的向外走去。 回家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他的新主人让他将那些事情整理好后,写下来交给他。 …… 秦时这边,在柳泾离开后,同样出门了。 他去了莒国公府,还带着老孙,因为唐俭的老爹唐鉴快要不行了。 唐俭作为历史上原本那个天策府长史,毫无疑问是李二的心腹。这种情况下,于公于私,秦时都应该去探望一下。 到了唐府,唐俭守在老父亲床前,他的长子唐松龄出来迎接秦时。 进来后,秦时发现人还挺多。但基本上都是老唐在民部的下属,以及少数几个唐俭在天策府的朋友。 天策府的人如宇文士及、高俭、崔善为等,都是一脸的遗憾以及沉郁之色。见秦时进来,皆颔首示意。 而唐俭那些下属可就精彩了,一个个表情悲伤,如丧考妣。秦时可以确定,就是他们自己的亲爹快死了,他们也绝对没有这么“悲伤”。 尤其民部的几个司郎中和员外郎,那副哀伤至极却又因为人还没断气,不能哭出来却默默流泪的演技,可以让后世的小鲜肉们学一辈子! 但秦时相信,里面躺着的快死的如果是唐俭本人,这帮人绝对不会是这副嘴脸。 至少民部的侍郎会比较开心,因为如果唐俭挂了,那尚书的坑就空出来了。同样的道理,如果侍郎升上去了,那几个司郎中就有机会升侍郎了。 当然,也不会没有人悲伤。相信唐松龄在太常寺的下属也一定会同这群民部的官员们一样悲伤。 唐松龄带着老孙进去给老唐看病去了,唐俭见到老孙,听说是秦时带来的后,也亲自出来表示感激。 唐俭面上难掩倦色,眼眶泛红。见礼后握着秦时的手只说了一句,“劳景玉挂心了。” 声音沙哑,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磁性。秦时拍了拍他的臂膀,温言宽慰几句, 见到唐尚书出来,那些民部的官员们表演的更加卖力了。一个个敛了声息,垂首悲戚的样子,秦时在心里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 如果这些人晚生一千四百年,绝对都是老戏骨级。 不多时,老孙从内堂出来,朝秦时微微摇头,唐俭看在眼里。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脚下有些不稳,旁边的唐松龄忙伸手扶住。 老孙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西郊医馆,老唐也不止一次在他这里挂了号。如果不是有老孙,老唐两年前就不在了。 但老孙医术再高,也只是神医,不是神仙。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他无力阻拦。 第433章 劾东宫秦王扬威,召藩臣裴公掌财 两日后,秦时带着柳泾写下来的《百官隐秘》去见了李二。 名义上是商讨有关民部的问题。 按照老孙的说法,唐鉴也就这三五日的时间了。他死了以后,唐俭就必须要去职守丧27个月,民部尚书的位置肯定会空出来。 这个位置极为关键,将成为东宫、天策府、皇帝三方争夺的新焦点。李渊可能想安排自己人,太子想安插亲信,李二也不会愿意将民部让出去。 但实际上,秦时和李二主要商讨的是如何利用这本《百官隐秘》中记录的东西。 里面记载了很多东宫与齐王系官员的隐私把柄,有的是贪污记录,有的是私德亏损问题。 秦时的提议是,趁现在皇帝、东宫和齐王府的目光都盯在民部尚书这个位置的机会,利用《百官隐秘》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对于那些有能力、但问题不算太大的官员,可以用这些隐秘尝试拉入天策府的阵营。而对于那些德行欠佳、或者问题严重的官员,则直接下狠手。 对于秦时的提议,李二却只同意了一半。就是利用《百官隐秘》中的线索,直接收集证据,对东宫和齐王的官员进行精准打击。 但是利用隐私要挟这一条,被李二拒绝了。 他拍着秦时的肩膀说道,“以私隐挟人,纵一时归附,终非心腹,反留祸根。 东宫行事偏狭,才失人心,我岂能效之?吾欲揽天下贤才,凭的是心折,让其真心为我所用,绝非胁从! 贪污渎职,乃国法所不容,以此发难,名正言顺;私德瑕疵,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便不必揪着不放。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知过能改,我天策府便可容之。” 秦时立刻就是一连串的马屁奉上,“‘以法正身,以容聚人’,此乃驭天下贤才的根本。 是臣太过急功近利,不明白‘以势挟人,终是镜花水月;以心聚人,方得万众一心’的道理。 二哥您胸襟广阔,包容宇宙四海,乃是千年一出的英主。时能够辅佐于您,实是三生有幸! 如今东宫困于私术,齐王囿于小计。与您相比,真犹如是井中蛙观天上月,浮游之见青天也!” 李二闻言,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压不住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很明显,对于秦时的马屁,他觉得很受用。 领导的心情好了,秦时和他相处时的压力也小一些。顺势话锋一转,“二哥,我觉得吧,这民部尚书可以让陈叔达兼任,或者您让裴仁基回长安。 他在洛东一呆就是六七年,在这么下去,洛东真成他裴家的自留地了。这样不行,反正也要给他挪位置,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吗?” 按照李二的想法,是打算让秦时接下这个民部尚书的位置的。但秦时对民部那本烂账没有半点兴趣。 本着好朋友就是拿来坑的,好朋友他爹也一样的原则,向李二推荐了裴仁基。而且,给出的理由李二无法拒绝。 从王世充将李密赶出洛阳区域开始,裴仁基就占据了洛东到虎牢关一带的地盘。归唐后,也一直担任洛东总管(武德七年改都督)兼陕东道大行台仆射。 到现在,他盘踞洛东,的确已经很久了。为了避免‘国中之国’的出现,的确需要给老裴挪挪位子了。 如果天策府举荐的人是裴仁基,再加上唐俭的举荐,其他人根本就没法和老裴抢。就算是李渊,如果能用一个民部尚书把老裴从洛东搞到长安来,也一定会同意的! 果然,李二听到秦时的话后,露出了明显的意动之色。 老裴能来,不仅可以解决一个潜在的问题。而且让秦时接任民部尚书,其实阻力是很大的! 因为秦时身上还有左翊卫大将军的职位呢!已经兼了天策府长史了,再兼任尚书,不仅皇党、东宫不会同意,就是那些中立派官员也一定会跳出来反对的。 “可是,他会不会不愿意啊?”李二故意这样说道。 “裴行俨今年给他添了一个孙女,他还没有见过,长孙也只在两年前见了一面。还有他的幼子裴行俭,已经7岁了,极为聪慧,但他也两年没见了。 让他回长安,是让他含饴弄孙,父子团聚,享受天伦之乐的!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我觉得他巴不得回来呢! 您要是同意,我待会就去找守敬,让他给他家老爷子去信。” 李二闻言低笑一声,眸底的意动已然化作定计,“你倒算得精,裴仁基坐镇洛东这些年,陛下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早有顾虑。 此次借机将他调回长安,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东宫那边也挑不出我们的错处。 不过这件事还是需要再和辅机、玄龄他们再商议一番,但想来他们也不会反对。你可以先让守敬往洛东快马送一封信,探探巍国公的态度。” “诺!” 李二顿了顿,似笑非笑睨着秦时,话锋一转,“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把民部是事务又推了出去,自己倒落得清闲。” 秦时连忙躬身陪笑,“二哥明鉴,永乐现在还怀着身孕呢!这民部的事情一大堆,您就别难为我了。” 李二作势就要敲秦时的脑袋,被秦时躲过也不追,摆手道,“罢了,依你吧!裴仁基回京,既解了洛东的隐忧,又掌了民部,于公于私,都是上策。” “多谢二哥体谅。”秦时一脸媚笑地向李二躬身道。 “你啊!”李二伸手在秦时额头上点了一下,“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还不知道沉稳一点!” 秦时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我不沉稳吗?我很沉稳的好不好?不信你去问问柳泾,他可以给我作证! 随后,秦时又和李二说了一些关于府兵宿卫的事情。 至于柳泾说到的,和李建成眉来眼去的常何,秦时一个字没提。 因为常何与李孟尝一样,都是李二派去和李建成玩无间道的,这件事还是秦时亲自谋划的。 玄武门的重要性谁都知道,如果天策府直接派一个,实在是太扎眼了。李渊、李建成、李元吉都会觉得这是李二想要动手的前兆。 所以,秦时建议将李二的绝对心腹,但是官职不显的常何派去北门担任一个不起眼的监门校尉。 在未来的一年多时间里,逐渐提升常何的职位,让他一步步做到“总北门之寄,领北门诸屯”的玄武门监门主官(车骑将军)的位置。 为了打消李渊和东宫的疑虑,秦时还设计利用了封德彝这个三面间谍。 让常何无意间在封德彝的儿子面前暴露出“不得志,想转投他主”的想法。果然,封德彝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将这个消息给了李建成。 北门的监门校尉,虽然不起眼,但如果能在禁军中打入一颗自己的钉子,李建成还是十分乐意的。 于是,他让魏征去接触了一下常何。魏征回来后表示,常何的确有真才实学,且屡立战功。 早年在瓦岗军时,就随李密击杀隋廷大将张须陀。而后又随秦王征洛阳、灭徐圆朗、平刘黑闼,功勋卓着。 但到现在为止,却还只是一个区区校尉,的确没有受到公正的待遇。 李建成听说后,十分欢喜。想不到这个常何居然还是一颗“遗珠”。 以常何的资历与往日军功,他只要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很轻易的就可以将他的官位提起来。 到时候,他不仅在禁军中有了一根支柱,还是在极为关键的玄武门的位置。真是,想想都让他绝对兴奋! 孰不知,这一切都是秦时的算计。 让李建成收纳常何,并引为心腹,可以获得东宫的情报,此为第一利。 李建成要提拔常何,需要动用东宫的政治资源。这部分资源用在了常何身上,东宫的其他人就享受不到了,但常何实力是天策府的人。 也就是李建成用东宫的资源提拔的却是天策府的干部,这是第二利。 李建成提拔常何,正常来说,天策府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会给李建成制造麻烦,让他的目的无法达成。 想提拔常何是吧?可以,拿其他政治资源来换! 所以,李建成提拔常何的时候,天策府就可以趁机提拔其他人,这是第三利。 到时候,在李建成心里,常何就会是他一手提拔起来人,用起来肯定放心。也不会再考虑在北门禁军安插其他人,北门会绝对受控于天策府之下,这是第四利。 封德彝给李建成推荐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才,肯定也会更加被李建成所信任。到时候天策府想要向东宫传递个假消息什么的,封德彝一定好用,这是第五利。 所谓双赢,就是我赢两次。秦时利用常何与封德彝,布下这北门之局,可谓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从皇宫出来后,秦时又去了裴行俨的淄国公府。 给他说了一下李二想让他老父亲回长安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的事。 对此,裴行俨是一万个同意。觉得老裴一个人在洛东,身边也没个亲人陪伴,能回长安当然是极好的。 于是,秦时便让他给裴仁基去了信。表示若是老将军愿意回来,秦王便会向陛下举荐他为民部尚书。 …… 两日后,朝会。 天策府麾下的言官突然发难,向东宫、齐王府麾下的基层与中层官员来了一次极为精准的大规模打击。 不是什么风闻奏事,而是有确凿证据。 仅仅一日,就有十几名东宫和齐王府的官员,因为“生活作风问题”或“经济问题”被弹劾去职,早有准备的天策府则趁机大肆安排人手。 下一次朝会,还会有十来名官员会步他们的后尘。再下一次朝会,同样如此。 这样一来,东宫和齐王麾下的官员们一定会人人自危。从而自乱阵脚,让天策府有更多的可乘之机。 同时,在舆论上塑造太子和齐王“任用奸佞、纵容腐败”的负面形象。再加上不久前杨文干叛乱,牵扯出来的一大堆东宫官员,李建成的“昏聩”形象将会深入人心。 李建成和李元吉放出来的“天策府有意剪除东宫羽翼,这是有不臣之心,图谋东宫之位”的言论,这次没能掀起丁点浪花。 因为秦王不仅“平定叛逆”,还能“为民请命”,这中间的差距,又进一步将李建成推上风口浪尖。 甚至于,已经有耿直的老臣,开始给李渊上书。请求废黜太子,改立秦王了。 …… 唐鉴去世了,唐俭必须丁忧。 李渊本来是打算让忠于他的老臣皇甫无逸来接任户部尚书的位置,李建成和李元吉这边也推荐了太子詹事裴矩。这同样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原本李渊还有一些纠结。 但当李二提出用裴仁基担任民部尚书后,李渊立刻就拍板——不考虑了,就他了! 李渊亲自写了诏书,内容将裴仁基夸的天花乱坠,但实际上就一个意思:立刻返回长安,担任民部尚书。 至于洛东,李渊本来也想尝试插手。但李二第一时间就以陕东道大行台的名义废除了洛东都督府,原都督府的权能,分于各州。 李渊没办法,决定出去打猎放松一下心情。完了又去他姨父杨坚的坟头拜谒了一下,向姨父表示你家的天下,现在是我家的了。 转了一圈回来的李渊,心情刚刚好了没几天。 吐谷浑又在突厥的撺掇下攻打叠州,并攻陷州府常芬县。同时,突厥自己也南下劫掠鄯州。 李渊下令扶州刺史蒋善合驰援叠州,霍国公柴绍率军抵御突厥。蒋善合兵至,吐谷浑主动退兵;柴绍与突厥交战,大胜,斩首五百,突厥退兵。 秦时也借着柳泾的情报,将栎阳县令弹劾罢官。 一番运作后,成功将蓝田县令裴成调至栎阳任县令,蓝田县令由雍州府法曹参军罗峥接任,御史杜建接任雍州府法曹参军。 第434章 建成闭宫敛锋芒,景玉布局裁羽翼 李建成现在十分不爽,这段时间东宫可谓损失惨重。此消彼长,天策府的势力也进一步得到扩张。 那些暂时没有被波及的太子党官员也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暗中寻找转投天策府的渠道。 最让李建成感到愤怒与恐惧的是,现在的舆论导向对他非常不利。整个长安乃至关中都是“太子昏聩,麾下尽是奸佞之臣”的流言。 他是储君啊!储君需要的是“仁德、谦谨、识人善任、英明果决”这样的口碑,这才能民心所向,在继位后平稳地度过权利的交接阶段。 而现在,他都快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已经有人开始向他的老父亲上书,要废黜他的太子位了。 虽然这样的奏章全都被李渊留中了,李渊目前的态度还是要保他的。但是这仍然让李建成惶恐,因为他很清楚,这样下去,离他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历史上被废黜的太子都是什么下场?李建成不相信杀伐无数的李二上位后,会善待自己这个和他夺位、有潜在威胁的大哥。因为他坐上那个位置后,便绝对不会放过李二! 就在李建成苦思破局之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联合泾州的罗艺、幽州的李瑗、以及河北的部下直接和李二拼了的时候。 魏征向李建成建议,“殿下,如今我们暂时被天策府抓到了破绽,的确陷入了被动。但是,从陛下态度看,他还是站在您这边的。 只要陛下的支持还在,您的地位暂时就不会动摇。 所以,您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目前,天策府上下都在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在舆论对我们不利的情况下。您做什么都会被放大拆解,找出各种错漏。 因此,您现在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没有错。只要您不继续给天策府攻击您的口实,过不了多久,风声就会过去。 届时,您再做一些如‘惩戒贪官、施粥赈灾’一类的事情。再让人宣导一下,便能迅速挽回名声,稳固您的地位。” “孤若是什么都不做,二郎那边不依不饶又该如何?那个秦时如同狗皮膏药一般,一贯是逮到谁就穷追猛打,不死不休的。”李建成皱眉道。 “那就更好了。”魏征闻言却是轻笑道,“若真是那样,便一定会引起陛下的反感和朝臣们的同情,觉得天策府逼人太甚。 所谓‘君为臣纲’,储君也是君。明明殿下您已经退让了,天策府却不依不饶,这是想做什么?逼兄夺位吗? 届时您什么都不用做,舆论的天平便会反转。天策府此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李建成不是李元吉,没有刚愎自用的毛病。相反,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并且不是盲目听从,他可以从他人的建议中分析利弊,择善者而从之。 魏征这番话,字字切中要害,瞬间点醒了焦躁的李建成。 陛下最不想看到的是平衡的局面被打破,只要自己做出退让的姿态,如果二郎真的还要穷追猛打。 就可以被解读为咄咄逼人,破坏游戏规则,威胁皇权稳定。陛下也就有理由插手了。 同样,大多数朝臣心里都奉信“嫡长有序”、“君君臣臣”。自己“认错退让”符合“谦德”,二郎“得势不饶人”则有“逼宫”之嫌,这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和警惕, 百姓们则喜欢看“浪子回头”、“忍辱负重”的故事。自己只要表现出“痛改前非”的姿态,很容易就能博得同情。 想通了之后,李建成欣喜的拉住魏征的手,“若无玄成,孤险些乱了方寸。孤听你的,稍后就向陛下上书,自请闭宫反省。什么都不做,静等风波平息。” 见李建成如此听话,魏征同样感觉欣慰,“一时的胜负得失并不算什么,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殿下身为嫡长,已位居东宫,且广有贤明。只需平心静气,整肃内部,以静制动则万难可解。 天策府锋芒太露,久必招忌。陛下心中自有权衡,殿下只需守好本分,占据大义,便无需担忧帝位旁落他人。” “善!” …… 次日,便有“太子因麾下频出贪赃枉法之徒,心中羞愧。上书陛下自请闭宫内查,陛下已经恩准”的流言传出。 东宫也随即传出太子教令——东宫上下谨守本分,一应僚属非公务不得私议朝局,凡涉天策府之事皆缄口不言。 朝局一时诡谲。 天策府这边本蓄势待发,只等东宫露出新的错处便趁势追击,却见东宫陡然敛去所有锋芒,一时间无从下嘴。 天策府的班子会议上,李二感叹道,“好一招以静制动,以退为进,想不到东宫还有这等人物。” “此必为魏征之谋!”杜如晦拍桌子说道。 “此计乃是阳谋,我等若是继续不依不饶,反而会落人口实,成全东宫。”房玄龄叹气道。 “那可不一定。”秦时轻声道,“静,只能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既然东宫想静,那就让他静!” “哦?景玉有何高见?”长孙无忌疑惑道,替其他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谈不上什么高见。”秦时轻笑,“他想关起门来,静等风波过去,便如他的意。 我们趁这个机会,将矛头转向齐王府和支持他的地方藩镇。 我听闻燕王罗艺素来迷信巫师、邪道之妖言,曾数次询问身边的女巫,他是否具有‘帝命’,可见其心中素有反志。 此人坐镇西疆,麾下兵强马壮,且在幽州极具声望,陛下心中最是忌惮这种人。我们只需据实陈奏,便够他喝上一壶的! 还有庐江王李瑗,此人为建成死党,。于幽州长期广结党羽,中饱私囊,借宗室身份扩张势力。 具体有以幽州漕运运送私货、侵占府兵屯田、以幽州军马场为私用、驯养私兵等。最严重的是,他暗中与河北的窦建德旧属以及河北士族们往来极为密切。 这些事可大可小,内中大有文章可做! 至于齐王府,不法之事,罄竹难书,便无需详述了。” 秦时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手中折扇轻扇,“当然,这三人一人是异姓亲王,其余两人也是宗室亲王、郡王。 皆是手握一方大权的实权人物,凭这点东西就想扳倒他们并不现实。 但我们从这三个地方下手,若太子能‘忍’的下去,继续在东宫装聋作哑,必然会寒了罗艺与李瑗之心。 若他忍不住,这招以静制动,也就不攻自破了!” “大善!”李二闻言大笑,房、杜等人皆抚掌喝彩。 第435章 御史台连弹宗王,金銮殿进逼齐王 很快,新的朝会到来。 在处理了如防御突厥、军费开支等大事后,李渊正打算宣布退朝时。 治书侍御史于志宁下场道,“陛下,臣治书侍御史于志宁有本要奏。” (治书侍御史,即御史中丞,御史台二把手,正五品上。 历史上是因为李治即位后,避讳他的名讳改为御史中丞。所以,魏征没有做过御史中丞,而是治书侍御史。) “准。” “臣弹劾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其在幽州任上不仅侵占屯田、私用漕运、军马场,还与窦建德之旧部过从甚密,恐图谋不轨。 此乃其侵占屯田、军马之记录,以及庐江王与窦建德之左仆射齐善行之往来书信,请陛下御览。 幽州乃是河北之门户,外御突厥,内压河北,不容有失。 请陛下敕令有司彻查其事,暂削庐江王兵权,召其归京对质。 以安幽州、固河北!” 李渊闻言,刀锋般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东宫属官。东宫诸人本来皆谨守太子教令,缄口不言。此刻却也难掩错愕,指尖微颤,竟无一人敢出列辩驳。 内侍将于志宁的证据呈送给李渊,李渊目光如电,迅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后,李渊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从内容上看,李瑗在幽州侵占屯田、贪污军马之事,多半是真。 但与齐善行的书信,只能证明二人之间有联系,并不能看出有勾结谋反的意思。这大概率又是二郎在打击太子的臂助,想剪除东宫羽翼。 在李渊的心里,只要幽州的大局还在,他并不在乎李瑗这个侄儿贪污一点东西。他对李姓宗室,一向比较宽容。 但于志宁已经将事情拿到朝堂的明面上来了,李渊也不得不发表一下态度。于是,他向裴寂使了一个眼色。 作为李瑗贪污的同谋,原本因为李瑗被弹劾谋反,担心被牵连的裴寂在得到老板的眼色后心中大定,奏道,“陛下,此事干系颇大,幽州大都督乃畿辅重臣,必当慎重!” “善!”李渊立刻点头,“于卿弹劾庐江王贪赃枉法、勾结乱党,朕已知之。 然此事目前并无实证,幽州大都督身系北境防务,不能轻动。着御史台派御史前往幽州,暗中探查,若得实证,再行惩处!” 李渊这是明显的拖字诀,御史去幽州,一来一回至少一年。别说能不能拿回证据,就是拿回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但事情当然不会轻易结束,于志宁刚刚退下,御史大夫杜淹又出列道,“陛下,臣御史大夫杜淹,有本要奏!” 御史大夫是御史台一把手,从三品,一般情况是很少亲自下场弹劾的。 能让御史大夫亲自出马的事情,一般需要满足:弹劾对象位高权重、事情很严重,两个条件。 所以,即是李渊心里知道杜淹没憋什么好屁,并不想让杜淹说下去,但也无法拒绝。 “准。”李渊从牙缝里吐出这个字道。 “谢陛下。”杜淹躬身道,态度无从指责的恭敬,“臣弹劾齐王元吉。 第一条,私自招募骁勇、藏匿亡命,扩充私兵,有谋逆之嫌。 第二条,与后宫妃嫔来往过密,有悖人伦之嫌。 第三条,因不满齐王府典签裴宣俨,便私下将之鸩杀,此乃擅杀朝廷命官。 第四条,齐王府属官从吏多凶恶亡命之徒,于民间多有不法,欺压百姓。齐王知而从不制,应当同罪论处。 第五条,齐王游猎无度,蹂践民田、放纵左右攘夺,百姓六畜殆尽;当衢而射,观人避矢为乐。此乃草菅人命、抢夺民财之罪。 第六条…… …… 第十条,夜开府门、潜出淫民家,府治不肃,纲纪尽废。此乃奸淫民女之罪。” 杜淹一口气说了李元吉十条罪状,皆是事实,没有任何夸大。但也让人人都觉得李元吉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百死莫赎! 上首处的李元吉听的脸色如锅底,看杜淹的目光凌厉无比。 李渊同样也是脸色难看,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他比谁都清楚。 但也不知道是为了护犊子还是出于要用其牵制李二的原因,最多就是李元吉实在过分的时候私下骂两句,从来没有真正给予过什么处分。 当然,朝臣们对此虽然心知肚明,但要么看在李渊份上,要么知道弹劾也没用,要么畏惧李元吉报复,从来没有人这般公开弹劾过李元吉。 (基本上都是密奏、面奏,全都不了了之。) 杜淹也感觉到了李元吉的目光,心中惊惧不已,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以上十条,皆为查实之罪。齐王恶贯满盈,请陛下严惩,以正超纲,平民愤!” 李渊沉默了,杜淹的指控太过严厉,如果按照律法,李元吉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但是,他能杀李元吉吗? 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情况是,太子已经被天策府压制的“闭门思过”了,今日朝会都没有来。现在朝堂上,能够稍微牵制一下二郎的,就只有这个混蛋玩意儿了。 别说杀了,他连李元吉的权都不能削!李元吉要是垮了,二郎还不得骑到他脸上输出啊? 但是,杜淹这个逼玩意儿,又不懂事的将这些事拿到明面上来了。 他上称了! 所以,这件事没办法再轻拿轻放了。 李渊很不爽,给了杜淹一个死亡凝视,将杜淹差点给吓尿了。 就在这时,秦时站出来说了一句貌似公允的话,“陛下,杜大夫言之凿凿说齐王犯了十条大罪。其身为御史大夫,想必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但齐王又是您的爱子,亲王之尊,不能单凭杜大夫的片面之词便给亲王定罪。 不如,您当庭问一下齐王,他是否做过这些事情。若是齐王承认,便算其自首;若是齐王不认,便命大理寺与雍州府联合调查一番。 若证明杜大夫为诬告,则惩处之,还齐王以清白;若确有其事,陛下惩处齐王,也是正我大唐律法,无人不服。” 所有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秦时,不少人都觉得“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这是想当庭逼死齐王的节奏啊? 齐王那点破事在场的谁不知道啊? 你居然让皇帝亲口问他,他认了,是找死;不认,那点事儿经得起查吗?谁不知道大理寺和雍州府都是天策府的人? 一核实,齐王在那十条罪之上还得再加一条“欺君”,更是找死! 破案了,杜淹这棵墙头草今日这么勇,背后绝对是这小子。 这小子真是忒坏、忒狠了! 第436章 裴寂巧言解君困,天策冷眼布新局 李元吉听到秦时提议让李渊当庭问他的时候,脸都绿了。 这回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吓的! 真吓到了! 想他死的人他见过太多了,每次他将人当猎物射的时候、每次他夜入民宅,对人家妻女行不轨之事的时候、每次……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相反,他觉得那些人无能狂怒的样子十分有趣。他很喜欢看那些人想杀他又杀不掉他的样子。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比当年刘武周和宋金刚打到晋阳城下的时候,还要浓烈的死亡气息。 这一刻,李元吉看向秦时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恐惧。这个他一直看不惯的泥腿子,居然只是三言两语,就将他逼到了生死边缘! 李建成不在,唯一能够救他的只有李渊。所以,李元吉用一种绝望中的祈求眼神看向了李渊。 李渊此刻的脸色同样有一点绿。 那是被秦时的话给逼到墙角的窘迫感觉。 秦时的话至少在表面上的确是客观且公允的,而且在程序正义上是满分。 他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并且将选择权交还到了自己这个皇帝手里。 只是,这个选择题,他有那么亿点难做。 他如果问了李元吉,无论李元吉怎么回答,都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他将失去这颗扶持多年,用来制衡秦王的棋子。 届时,就算太子在舆论平息后,再度复出,也必将独木难支。在二郎的手里,挺不住几个回合就得没。 但如果不问,就是拿着喇叭公开大喊“朕就是要包庇这个十恶不赦的儿子”! 皇权的公正性、合法性,以及国法尊严都将荡然无存。 这是足以动摇他皇位的可怕后果! 就在李渊骑虎难下的时候,他的好基友——裴寂同学出来拯救了他。 “陛下,齐王年幼,犯错是难免的。然其本心不坏,不过是少年心性顽劣,行事失了分寸罢了。 今日杜淹当庭细数罪状,虽然有些事情可能确有其事。但齐王毕竟是齐王,他这样做不仅是以下犯上,还有些过于小题大做、刻意苛责。 况朝堂之上,当庭诘问亲王。于皇家颜面、宗室体统皆有损伤。 依臣之见,此事不必当庭深究。可令齐王归府闭门思过,自省己身,再由陛下私下训诫,令其痛改前非便是。 至于齐王府的属官从吏,在齐王犯错时,他们不仅没有能尽到劝诫之责,反而助纣为虐。 打着齐王的名号行不法之事,败坏皇家名誉,罪大恶极!应该交给大理寺和雍州府依法办理。 比如,既全了国法,亦顾了皇家颜面,两全其美。” 裴寂不愧是李渊的超级黑手套,这种很可能会遗臭万年的锅,他想也不想的就主动跳出来背身上了。 也难怪李渊对他那么好,裴寂为李渊做的这些事,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替代得了的。 他的话翻译一下就是: 齐王或许真的有罪,但是因为他是齐王,所以不能真的受到惩罚。小惩大戒,意思一下就行了。 但是,这件事既然已经摆到台面上来了,也确实需要给一个交代。 所以,齐王府的属官从吏们,就由你们来为你们的主子背锅,就当是你们尽忠了。 李渊得了裴寂这个台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下了。 他先是厉声责备李元吉道,“元吉,朕知你性情顽劣,此前多次训诫。 你竟丝毫不知悔改收敛,仍然恣意妄为,败坏皇家名声,扰民生计! 今日朝堂之上,罪状昭彰。朕断然不能再容忍,定要惩戒于你,以正国法纲纪! 敕命:齐王元吉,素性顽劣,罔顾国法。纵僚属横行民间,蹂践民田、攘夺财货;屡教不改,败坏皇家声誉,扰动地方民生。 本应处以极刑,然念其尚且年幼,且多有为国征战之功,且从轻处罚。 今,革其襄州道行台尚书令之职,削其食邑千户,罚俸三年,且罚铜千斤,以示惩戒!尔当洗心革面,自省己身,若再怙恶不悛,必依律治罪,绝不宽宥! 另,齐王府之属官从吏,不能匡正主上,反而助纣为虐,横行不法。令大理寺、雍州府即刻彻查,如有不法,皆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臣谨奉诏,今后定当谨言慎行,遵纪守法,多谢陛下宽仁。”李元吉死里逃生,当即跪地道。 “臣领命。”*2 这是大理寺卿崔善为和雍州府长史高俭。 这些齐王府的属官从吏,就是李渊给天策府的交代。表示他并没有过分偏袒,已经给予了处理。 “齐王,望尔今后能够洗心革面,勿要再叫朕失望了。”李渊看着李元吉,沉声道。 “陛下放心,臣今后定当痛改前非。” “如此甚好,平身吧!” “多谢陛下。” 李元吉起身时,目光阴戾无比的在秦时和杜淹身上来回扫视。 秦时倒是无所谓,杜淹却是被吓到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本来秦时出来说那一通,已经将包括李渊在内的朝臣的目光火力都吸引了过去。 加上手段的确是绝,连杜淹这么没品的人都觉得,李渊这次不可能再护着李元吉了。 李元吉无法全身而退,也就没法报复,他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结果李渊还是刷新了杜淹对他的认知下限,齐王谋逆、悖伦、滥杀、虐民,几乎囊括了一个贵族能犯的所有重罪,结果你就处罚了个这? 李渊对李元吉的处罚看似还挺重,实际上也就是自罚三杯。 襄州道行台他本来就只是挂个名,在那里说了算的是人李孝恭,其他削邑、罚俸、罚铜也就是罚了些钱,李元吉的实际权柄,是一点没减啊! 现在李元吉平安落地,杜淹自然就心里没底了。 而秦时,早在裴寂说话的时候,他就没忍住想出来和裴寂“碰一碰”了。 但是被李二示意秦时身边的柴绍将秦时拉了回去——裴寂是陛下的舌头,现在还没到和陛下撕破脸的时候。 等到李渊迫不及待的下达诏命,更是无从挽回了。 看着李元吉的小人得志的嘴脸,秦时心里也不痛快。于是,他朝大理寺卿崔善为使了一个眼色。 原本准备宣布退朝的李渊,又被崔善为抢先说道,“陛下,臣大理寺卿崔善为,有本要奏!” 第437章 三弹连环惊紫殿,一棋落子困东宫 李渊看着下方的崔善为,突然觉得脑仁疼。 然后,他用无比凌厉的目光看向一句话没说的李二。 这既是询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也是警告:你给我适可而止! 但李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尸山血海都走出来了,当然不可能被李渊一个眼神就吓到了。 所以,他很平静的与李渊对视。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你自己承诺的,你不给我就想办法自己拿! “陛下,臣大理寺卿崔善为有本要奏!”李渊迟迟没有给回应,崔善为再次沉声道。 这一句话,让原本“我啥也不知道”的萧瑀、陈叔达、杨恭仁等人都不禁纷纷回首看了一眼。 我去!秦王系的人现在都这么嚣张的吗? 同样的话,崔善为说第一遍是正常的表达自己有事启奏。但是说第二遍,意思可就变了,看似是提醒,实际上已经有点威逼的味道了。 这句话很有效果,李渊的目光立刻就从李二身上转移到了崔善为这里。 “朕还没有老到听不清楚话,不需要崔卿反复提醒!”李渊的语气和目光里都带着明显的怒意。 这句话同样也是说给李二听的:老二啊,爹还没老,这个位置爹还能多坐几年,你想当家作主还早了点! 可是,到了现在,你李渊的怒火还能有多大的震慑力呢?这座长安城里,到底是谁说话算数,你心里没点数吗? “臣只是以为陛下没有听清,没有其他的意思。”崔善为象征性的解释了一句,然后也不管李渊准不准他说了,直接说道,“臣得到消息,泾州都督、燕王罗艺有不臣之心,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一句话的分量,比杜淹刚才弹劾李元吉的十条加起来还重! 首先,大唐的宗室亲王除了李元吉之外,还有好多人。远的不说,相比亲王而言,齐王算个啥? 但是,非宗室亲王里,凉王李轨已死,吴王杜伏威被削爵,燕王罗艺已经是独苗一根!(赐姓不算) 他身上的政治符号太重了! 这是李唐皇室对地方势力的统战代表,同时也的确功勋卓着。 打窦建德,两次打刘黑闼、以及抵御突厥,堪称功标青史,绝对对得起李唐给他的待遇。 而且,人家现在还在名义上放弃了大本营幽州,在泾州替大唐守边吃沙子呢! 而崔善为是什么人?他是大理寺卿!是大唐最高审判机关的一把手! 而他刚才对罗艺的指控不是弹劾,而是宣判一般的口吻:罗艺有不臣之心! 罗艺是明牌支持太子的,崔善为也明牌是秦王的人,这是已经要彻底撕破脸明斗了吗? 在场的大臣,包括李渊在内,对崔善为的指控,基本都是不信的。因为罗艺真的有不臣之心,他就不应该离开幽州,应该继续在幽州做他的东北王、土皇帝。 崔善为则继续说道,“陛下,臣府上有一名门客名叫苏明志,此人原本是终南山的一名隐修。 十日前,他带着一名道人找到臣。那名道人自称是天师道中人,号阳谷子,乃是北天师道的无上无上洞玄法师。 托苏明志找到臣,是为了首告燕王罗艺意图谋反。 此乃诉状。” 崔善为从袖中拿出几张藤纸交给李渊身边的内侍后继续说道,“诉状中言,罗艺自武德三年开始,就在身边召集了一批巫师、术士之流。 数年来,罗艺多次问询这些人他是否身具‘帝命’。当然,天命九五之人,乃是陛下,他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命格。 然此贼子狼子野心,竟命麾下妖人,为其寻找逆天改命之法。当初此人会自请入朝,也是因为其麾下巫师言其命贵兑金。若想改命,需移位于西。 于是此巨贼便自请入朝,先是在长安吸纳我大唐‘帝气’于身。 然后又自请镇守泾州,一来泾州还在长安以西,其命数更能压制长安气数。二者,也是为了远离长安,方便其开坛运法,炼化帝气,逆改天命。 然逆改九五,非比寻常!其麾下妖人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需道家正宗,方有一丝可能。 罗艺便以‘探寻风水’之名,重金招募玄门正宗。 北天师道大祭酒、三洞法师阳虚子不知内情,误入贼窝。 当得知罗艺真实目的是为‘逆改九五之命’以及‘诅咒陛下,压制陛下命数’,万死不敢与其同流合污。罗艺恼羞成怒,将其用马鞭活活打死。 万幸,阳虚子自知必死,提前将此贼阴谋记录,命道童交给了他的师弟阳谷子。 阳谷子得知此事后,先是至泾州确认了阳虚子死讯,方才与道童至长安告发罗艺。但罗艺身为异姓亲王,位高权重,他们也不敢轻易投诉。 辗转多日,得知昔日道友为臣门客,臣又是当朝大理寺卿,才敢与臣和盘托出。 此事重大,臣不敢轻信。 派大理寺干吏数名,前往泾州核查此事,此为调查结果。” (北天师道是当时道教正统,其“大祭酒”、“三洞法师”地位崇高。仅在“天师”、“无上三洞法师”之下,在天师道中属于“一人之下”的人物。) 随着崔善为的话,在场的大臣都露出惊异的表情。 “探寻帝命”、“逆改九五”、“吸纳帝气”、“诅咒皇帝”,每一条都可谓是精准的踩了李渊的红线! 而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就解释不清好吧? 人群里的魏征,看着李渊已经从惊怒转为愤怒的表情,就知道罗艺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这究竟是天策府中哪个人出得主意?真的好狠! 幽州李瑗、长安李元吉、泾州罗艺,这是太子一系最重要的三根支柱。 可现在却分别涵盖了“行为不轨”、“日常不法”、“思想不忠”三个层面,这套组合拳可谓又狠又毒! 这三个人里,李瑗的能力最差,能给到太子的帮助最有限;李元吉最凶狠毒辣,权势也最大,且身在长安,但他本质上跟太子并不是一条心;只有罗艺,能力最强,且是太子死党,对天策府的威胁也最大! 所以,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罗艺! 无论是于志宁弹劾李瑗,还是杜淹弹劾李元吉,都是在为崔善为状告罗艺做铺垫。 天策府的真实目的是想直接打掉罗艺这个东宫最大支柱之一! 皇帝为了保全太子,已经连续放过了贪赃的侄子、枉法害民的儿子,现在难道还要保一个一心追求“帝命”的异姓王吗? 这是不可能的! 来了长安已经数年,魏征自问对李渊的性格已经摸的七七八八了。 这位本来就是靠着“天命所归”上台的皇帝,他最忌讳也最恐惧的就是别人,尤其是手握重兵之人,觊觎“天命”。 罗艺“问询帝命”、“改命九五”之事,无论真假,都足以让这位李唐的开国皇帝睡不安枕。 而且,魏征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他是李建成的智囊,罗艺是李建成麾下的头号大将,他对罗艺当然是了解的。 罗艺“迷信妖言”、“喜好卜算星象”,的确是不争的事实。说这种人在行“逆改九五”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任谁听了,都得信上七八分! 此时崔善为再次拿出一封奏疏交给李渊的内侍,又继续说道,“因时间仓促,逆改天命之说又太过虚无缥缈,大理寺并没有查到实证。 但罗艺身边多巫师、术士,以及时常密会这些人乃是实情。同时,阳虚子确有其人,乃是北天师道中仅次于天师的大祭酒、三洞法师,尤擅祈福禳灾之术。 并且,阳虚子于今年年初加入罗艺幕府,又于今年五月底,被罗艺处死。此事在泾州不说人尽皆知,但也不是秘密。 并且,臣已经核实,阳谷子也的确是阳虚子之师弟。其身边道童,在年初至今岁四月,都跟在阳虚子身侧。 并且,臣多次向阳谷子与道童青山确认过:按律,若是诬告重臣被坐实,将会反坐于首告之人! 二人皆表示,若罗艺未有逆改九五之事,他们愿担‘谋反’之罪。 因此,臣将此二人控制、保护于臣府,将其诉状呈于陛下。如今二人便在臣府,陛下可以随时传召!” 罗艺完了! 魏征在心中叹息。 罗艺性情桀骜,皇帝本来就对这个掌握军权的异姓王忌惮无比。 手握重兵还偏信方术卜算,这般行径本就不妥。如今被崔善为咬住其“问询帝命”,再加上北天师道指控,由不得人不联想。 更何况那虚无缥缈的“逆改九五”,本就无需实证——只要皇帝心里生了疑,罪名就坐死了! 李渊捏着那两封奏疏,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烧得他眼前发昏。 即使知道这是天策府的算计,但是以二郎的行事风格,“诬告”的概率极低!罗艺极大概率是真的犯了这些事情的! 秦时看着面色因愤怒而通红的李渊,好奇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李渊近两年被几个儿子压制,手里的实际权力越来越少,越来越不顺。 他本来也是一个十分迷信的人,这件事一出,他会不会认为他的“不顺”,都是因为罗艺吸了他的“帝气”,并且妄图“逆改九五”,压制了他“帝王命”的缘故? 以这个老登的尿性,可能性极大! 什么“逆改九五”、“吸纳帝气”、“诅咒皇帝”这种事情当然是假的,是秦时瞎编的。但是,罗艺“询问帝命”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史书记载,他迷信妖言,豢养巫师,探寻帝命。武德年间,他十分老实本分,因为他每次询问巫师,得到的都是“命星未显”的答案。便在暗中截留赋税、私藏甲兵,以待天时。 但是到了贞观元年,女巫李五戒突然言其“贵色已发”,妻孟氏亦怂恿举兵。罗艺便诈称阅武、持伪密诏勒兵入朝,袭占豳州,起兵谋反。 所以,秦时并不怕李渊深查罗艺,这货真的经不起查的。 正常人谁会没事,身边总是带着几个巫师、术士的? 只能说,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李渊并没有让秦时等太久,他直接下令让人去崔善为府上,将道士阳谷子、道童青山,以及那个叫苏明志的门客,全部带进宫来。 然后,留下了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李二、崔善为,其余人退朝。 秦时也没有对不能看到后续而遗憾,从太极宫出来也没有出宫,而是径直去了李二的宏义宫。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宇文士及、唐俭、薛收、于志宁等人,都会来这里等待李二和崔善为从李渊那里回来。 …… 太极宫,偏殿。 阳谷子、青山、苏明志三人来了之后,说的基本上和崔善为说的一样。 阳谷子当场跪地请求李渊彻查罗艺,表示如果罗艺没有谋反之心,他愿意承担反坐的罪责。 阳谷子的确是阳虚子的师弟,并且在北天师道中的地位,仅次于阳虚子一级,在道门也是数得着的“高人”。 他会配合秦时,只是单纯的想为阳虚子报仇而已! 至于罗艺为什么杀阳虚子,他根本不知道。 据李二与崔善为回来宏义宫所说,李渊当场下诏,命人六百里加急送至泾州,以“军国重视相商”为名,召罗艺立刻回京。 大理寺也随后派出一队人马,前往泾州将罗艺麾下所有的巫师、术士、邪道、妖僧全部带回长安审问。 同时,命李二整军,随时准备出征泾州。若是罗艺敢抗诏不尊,甚至狗急跳墙,立刻挥师泾州,拿下罗艺! …… 同时,李元吉也在东宫和李建成说着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李建成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心惧! 李瑗被弹劾,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要谨小慎微;元吉被处罚,齐王府的属官从吏这一次剩不下几个,可谓元气大伤;罗艺,这个他麾下的第一支柱,看这架势,这次多半要栽。 但是,他现在“闭宫自省”才刚刚开始呢! 如果贸然干预这种事情,不仅是自打耳光,还极易惹怒陛下。到时候不仅保不住罗艺,“以静制动”的谋划也不攻自破,东宫会再次陷入舆论漩涡之中。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罗艺折了,不仅对东宫势力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还会让整个太子党人心散尽。 那些官员都会想:第一大将出了事,太子都能因为怕引火烧身而冷眼旁观,换了咱们,怕不是死了都不能让殿下看上一眼吧!? 第438章 东宫危局难两全,建成执意扣君门 李建成此时坐在东宫的太子位上,捏紧了拳,指甲深陷掌心也没有丝毫感觉。 东宫三根支柱转瞬摇摇欲坠,二郎真是好狠的手段啊! “大兄!今日之事,我看多半又是秦时那个泥腿子搞出来的!”李元吉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戾气与后怕,“除了他,没有人敢直接弹劾我! 我早就说应该趁早弄死他,你当初非要拦着我。如今他羽翼渐丰,想杀他也越来越难了。 还有那个杜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啊!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大王,稍安勿躁。”魏征感觉自己的心好累,不仅因为对手强大,还因为李元吉这个猪队友。如今王珪、韦挺都被发配了,东宫大部分是都靠他支撑,时常有心力交瘁之感。 “大王的行事作风,天策府一清二楚。他们不会想不到您可能会对杜淹下手,如果您真的动手了,一定会落入天策府的陷阱之中的。” “那你说怎么办?”李元吉目露凶光,“孤咽不下这口气!” 还是李建成说道,“杜淹不是普通人,他是御史大夫!你想干什么?带着你的府兵冲进他家里,把他杀了? 你今日才刚刚被弹劾,若是再落下一个‘袭杀’大臣的罪名,就是陛下想保你也保不住了!你难道想给一个区区杜淹赔命吗? 他人就在那里,又跑不掉。你忍一段时间,等他们防备没有这么紧了,再找机会弄死他,不是轻轻松松吗? 你这段时日最好是安分一点,若是再让天策府抓到把柄,参你一本,有你受的!” 李元吉一听可能会给杜淹赔命,气焰一下就弱了下去。“行,我听大兄你的,暂时不去找他的麻烦。” “殿下,是臣疏忽了,没有想到天策府居然会用这种方法来逼迫于您。”魏征突然向着李建成一拜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孤现在担心的是,罗艺那边应该怎么办?”李建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涉声道,“他如今是我们在关中,唯一一支长安之外的力量。若他有失,我们面对二郎,怕是再无机会了!” “大兄,别想了,罗艺这回死定了!”李元吉摇头道,“早就跟他说过,那些妖言惑众的巫女玩玩就行了。只能听她们怎么叫,不能听她们怎么说。 他不肯听我的话,去了泾州后更是变本加厉,有这个下场,也是他自找的!” 李元吉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李建成当然也知道,他只是不甘心而已。罗艺如果折了,他在外的实力估计要折损一半以上! 没有罗艺,不仅泾州多半会落入二郎手中。更重要的是,凭李瑗那两下子,根本震不住幽州! 估计用不了三个月,李瑗就会被王君廓给架空。而王军廓,是二郎的人! 一次性折损罗艺这个头号大将,外加泾州和幽州两个军事要地,李建成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 “大兄,你说,这罗艺是不是真的在泾州搞什么‘逆改九五’的勾当?”李元吉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否则,他为什么非要带那么些巫女在身边?” 李元吉其实是看上了这套“逆改九五”的秘术,毕竟,他也是想当皇帝的。 李建成眉峰拧得更紧,沉声道,“他迷信妖法是真,但‘逆改九五’之命数,至少我是不信的。 但天策府这回抓准了陛下的忌讳,真假早已不重要。”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力,眼底翻涌着焦灼。 魏征适时开口,语气冷沉,“此等虚妄之术本就是祸根,还是莫作他想。陛下当年自己就是靠‘天命之李’的谶语才能迅速扩张势力,最恨旁人觊觎帝命。 天策府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能一击致命!” 李元吉却不死心,咂了咂嘴,“若真有此法呢?能改天命啊!岂不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糊涂!”李建成厉声喝止,“此等妖言只会引火烧身,罗艺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然后转头看向魏征,“玄成,你说孤此时传信泾州。令罗艺称病拒诏,再暗中调兵布防,可行否?” 魏征当即摇头,“不可!六百里加急已在路上,很难追赶。 且秦王早就在整军待命了,正等着他抗旨,好师出有名呢!罗艺虽然也是名将,可您觉得他对上秦王能有几分胜算?” “难道孤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李建成不甘的说道,“孤是储君,护不住麾下心腹,日后谁还肯效命?人心若是散了,想再聚起来,可就难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魏征急声劝,字字铿锵,“罗艺根本救不下来,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他! 此时东宫若再陷入其中,那些因为您‘闭宫自省’而退去的流言,将会更加猛烈的打回来。除了将自己也搭进去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您应该做的是,即刻上表陛下,痛斥罗艺迷信妖言、罔顾圣恩,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不行!此等凉薄之事,孤做不出来!”李建成摇头道,“再者,若是孤如此做了,以后将再也不会有人投效于孤。 如今天策府人才济济,孤又拿什么去和二郎争?还不如自请废黜东宫之位,说不定还能做一个显然亲王,富贵一生。” “殿下……” “玄成不必再劝!”李建成站起身来,“孤已经决定了,现在就去求见陛下。除了尽可能的保住罗艺的性命外,元吉齐王府的僚属,也尽力保下一些来。” “可是这样一来……”魏征还想再劝,却再次被李建成打断。 “这段时日,我们面对天策府接连受挫,麾下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李建成摇头道,“哪怕孤承受一些骂名,只要陛下的支持还在,孤的储位暂时不会有影响。 但是,人心若是崩散了,就再也别想聚起来了。那样,才是再无翻身的可能!” 第439章 护臣属太子聚人心,辞厚馈裴寂知厉害 李建成出了东宫,去太极宫见了李渊。 目的很简单,保人! 当然,他不能愚蠢的直接抱着李渊的大腿求情。 首先,他站在兄长的立场上,对君父李渊表达了元吉这么混账,犯下这么多错。不仅是元吉自己的错误,同样有他这个大哥没有尽到教导之责的原因。 他身为长兄,不仅需要给弟弟们起表率之责,还应该多规诫劝勉。如今元吉行事孟浪,多行不法,皆是他督导不力。恳请君父从轻发落,给弟弟留几分余地。 一者,让其戴罪改过。二来,保留父子情分。 并且,他愿意以太子的身份为元吉做担保。以后他一定会时时督促元吉,不会再让他做出相同的事情。如果元吉再犯,他愿意与元吉同罪。 瞧瞧,兄长保护犯错的弟弟,多么的兄友弟恭,太子真仁孝啊! 同样,庐江王李瑗是他的儿女亲家。其坐镇幽州这些年,镇守边境并没有什么错漏。相反,数次击退突厥的袭扰、寇边,他是有功之臣。 (李瑗不是这块料,仗都是王军廓打得。) 但是,这样的功臣却莫名其妙遭受弹劾,不用想,一定被自己这个太子给连累的。朝中一直有人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挡了他进步的路。 自己有陛下护着,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就只能拿自己身边的人出气。李瑗是功臣,您不能听信谗言,让功臣寒心啊! 瞧瞧,自己人被欺负了,立刻帮忙出头。多么的重情重义,太子真仁厚啊! 最后话锋一转,又提到罗艺。言罗艺早年便追随陛下,征战沙场平定幽州,有大功于大唐!此次的事情,或有轻信妖言、行事糊涂之过,但未必是心存逆心。 他带着那么多巫师、术士在身边,那只是日常迷信而已。他不是这两年才这样的,在他归附大唐之前、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出了名的信这些东西。 但他迷信,也不耽误他为陛下您抵御突厥,卫守边疆啊!您不能因为这个,就自损一员大将啊! 罗艺身上的政治符号太重了,您如果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就杀了他,不仅会有损您的千秋之名,还会造成泾州、幽州防务生乱。 如果这样,那高兴的一定是颉利了。 瞧瞧,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没有和罗艺划清界线,还能为他说话。多么的顾念旧情,太子真仁德啊! …… 李建成这一套话术,不仅为自己的马仔们都出了头,还顺便在李渊身前蛐蛐了一通李二。 谁看他最不顺眼,他这个太子能挡住谁进步的路呢? 潜台词是:爹啊!这一切都是二郎的阴谋,您要是把这三个人都给处置了,我可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对二郎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没有我牵制二郎,他还不得骑到您脸上输出、坐在您头上拉屎啊?指不定哪天不高兴了,就逼您禅位了! 您才是大唐的开国皇帝啊!我一直都认为,大唐姓李,但是您这个老李,不是二郎那个李。 现在二郎这么强势,只有咱俩加上元吉,咱们爷仨合起手来,才能制衡二郎。 您也不想这么早就去当太上皇吧? 李建成话对李渊有影响吗?当然有影响! 他将自己、李元吉、罗艺、李瑗,都包装成李渊制约李二的“工具”。 工具坏了,工匠还怎么控制局面? 我们不是在求您饶命,我们是在帮您保住权力! 您对付我们,就是自剪羽翼,高兴的是二郎啊! 这三个人里,李瑗的事是最简单的。御史到幽州还得几个月呢!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净。 其次,是李元吉。李渊本来在朝堂上都已经定调了,并没有怎么着李元吉本人。但是他齐王府那些僚臣,要是真的就这么被一锅端了,他这个齐王没有两三年,别想恢复元气。 以目前天策府的强势,两三年后,他们估计早就完蛋了。所以,李建成实际用太子之位保的是李元吉的僚佐。 最后的罗艺,李建成强调的是“政治符号”和“千秋之名”。暗示,您要是真不放心,召他回来后直接软禁了,给他留条命就行。 对于李建成来说,他只要能保住李元吉的主要僚臣,以及罗艺的一条命。他这次走出东宫,就没有亏! 李元吉仍然是他在朝堂上的最大臂助,保存李元吉的实力,是李渊也愿意看到的。否则李渊也不会一直对李元吉的罪行视而不见,还一直扶持他的势力了。 有李建成做担保,李渊也就有了台阶下,对齐王府的属官罪减一等或者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这一点,李建成和李渊父子俩可以很轻易地达成默契。 只有罗艺,不仅“探寻帝命”、“逆改九五”这种事情,是李渊的绝对红线。 更重要的是,李渊心里已经把自己近年的不顺、权力流失、诸子相争的困境,与罗艺吸纳自己的“帝气”,并且做妖法压制自己的“帝命”绑定了。 所以,在李渊的心里,罗艺现在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李建成的话虽然让他有些微的动摇,但他心里杀罗艺的决心并没有减弱。 所以,李渊给李建成的回复是:顺势将教导齐王的任务交给了他,同时,齐王府僚属的具体处置,也交给了他。 李瑗那边,承诺会派遣“值得信赖”的大臣去核查,不会冤枉有功之臣。 但是罗艺,李渊没有给李建成任何回复。 没有回复,就是回复——我的态度不变,罗艺,我杀定了! …… 没有救回罗艺,李建成并不甘心! 不是因为罗艺在他心里真的有多重要,而是他没有拿到想要的政治收益。 魏征建议他和罗艺切割,这没有错。但这是魏征在一个臣子的角度给出的答案——和罗艺切割,保全自身。至少短时间内,太子之位不会受到威胁。 但,这样做会让他麾下人心尽散。他卖了罗艺,罗艺引荐给他的头号打手薛万彻会怎么想? 直接结果就是,他麾下的官员们从此就会进入“咱就是上个班,卖什么命啊”的状态。 权力来自上层的授予,但需要依靠下层去施展。如果失去后者,前者便只是空中楼阁! 他现在实力大损,面对天策府本来就处于绝对劣势。真要走这条路,只会是慢性死亡! 除非有奇迹,否则两三年之后,他就会被二郎彻底架空,然后被废。 不过这种情况,等二郎继位后,他应该能有一个逍遥王做,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选择站出来,则是一种担当的体现,是他站在一个储君的角度给出的答案——这番“不顾自身安危,竭力保全下属”的姿态足以证明,太子值得效死!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保护的不只是罗艺,而是作为“主公”的立身之本,是他作为储君和团队核心所必须维持的 “义”之底线。 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后,足以凝聚起东宫集团在连续失利后,已经开始涣散的人心。这也是他的态度——他不认输,那怕要和天策府、和二郎不死不休! 既然选择了继续争,靠现在这个状态的东宫是没戏的。所以,对李建成来说,罗艺的命,他必须要保下来。 哪怕只是表面上。 太子出手保人,但没有保住。只能证明太子有情义,但不能证明太子有实力。 相反,如果太子能让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必死的人保住性命。便能证明太子无论是能力、还是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都非同一般。 一个有能力、重情义、还得宠的太子,才能让陷入颓势的太子党重新振奋,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东宫麾下。 只有这样,他才有和二郎持续抗衡下去的资本。 …… 李渊没有松口留罗艺一条命,但李建成并没有放弃。 他劝不动皇帝,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李渊最宠爱的人是谁? 是他这个太子?还是战功无双的二郎?亦或者是深得帝心,常伴左右的张婕妤和尹德妃? 都不是! 最受李渊宠爱的人,是裴寂! 这个号称开国第一功臣,但实际上拿的出手的功劳一件都没有的皇帝密友! 李渊对裴寂裴寂的宠爱程度,甚至一度让李建成怀疑他们是否存在某种超越友谊的关系。 李渊对裴寂不仅是言听计从,裴寂想要的东西只要委婉的提一嘴,立马就会赐给裴寂。各地上贡的珍宝、美食等东西,只要宫里有的,裴寂府上八成也有。 每年的第一批樱桃、葡萄等物,李渊第一个赏赐的对象一定要裴寂;裴寂推荐的官员,李渊没有不重用的;裴寂贪污受贿,李渊知道不仅不责骂,反而还给裴寂容东西! 这份宠信,别说当今天下无人能及了,就是纵观整个历史,也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如果说大唐还有一个人能保下罗艺这条命,那这个人一定是裴寂。 可是,怎么让裴寂答应出面保下罗艺呢?他虽然贪婪,可这只老狐狸也不是什么钱都收的。这种触动李渊逆鳞的事情,通常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裴寂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正。李渊不喜欢的东西,他也同样不喜欢;他可以给李渊锦上添花,也可以做最脏的脏手套;但他绝对不会和李渊的意见不一致! 这才是裴寂可以多年如一日,长久的保持圣宠不衰的真正原因。 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李建成回到东宫后,立刻让人将库房里拿得出手的珍宝清理出一个单据。然后,李建成亲自挑选了十年珍宝,让人附上自己的拜帖,给魏国公府送了过去。 很快,下人来回报:魏公收了拜帖,但是所有的礼物都被退了回来。 李建成却不怒反喜,让人带着那份礼物,随他一起再次前往裴寂的府邸。 太子驾到,裴寂自然是开中门亲自迎接。两人客套了一通后,裴寂邀请李建成书房叙话。 双方落座后,李建成直接将那张礼单再次递给裴寂,“魏公,孤今日冒昧来仿,自然不能空着手,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魏公,千万不要推辞。” (我有事找你帮忙,你不要推辞。) “无功不受禄。”裴寂摇头道,“若是寻常东西,臣收了便收了。但殿下这份礼单太过贵重,还是殿下收回!” (虽然在你们哥俩里,我一直都是支持您的。但今天这事儿和平日里不一样,您这份礼单烫手,我不敢收!) 裴寂看礼单的目光中,有明显的贪婪和不舍,但他推回礼单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魏公这些年为我大唐鞠躬尽瘁,可谓劳苦功高,怎么能说没有功呢?”李建成笑着又把礼单推了回去。 (其实这样事没有那么难,对你来说只是小事而已。) “臣的这点功劳,陛下已经以高官显爵给了臣回报,无需殿下再额外赏赐!”裴寂又一次将礼单推到李建成面前。 (这件事我不想掺合,而且这种时候,咱俩得避嫌,我不想你爹误会。) “实不相瞒,孤今日前来,也是有事欲求裴公帮忙。这只是一点小意思而已,最多算是定金,还请魏公收下。”李建成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 (我很有诚意,价格上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殿下想办的事情太难,老臣实在无能为力。所以这定金的事,还是算了吧!”裴寂还是摇头。 (我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但这事儿我真搞不定。您还是回宫去吧,我就当您今天没有来过。) “不,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也不需要忤逆陛下的意志。”李建成笑着说道,“我要的,只是名义上陛下能网开一面就可以了。 事实上,如何处置他,依然看陛下的意思。 并且,无论在政治影响、边境防御等方面,名义上放过他,对国家是有利的!” (我要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只要你能让陛下明面上不直接处死他就可以了。 私下里,陛下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好了。 而且,这在国家层面,也是更有力的选择。给陛下提这样的建议,只会让陛下更加重视你,而不是冷落你。) 第440章 建成说动裴寂,魏公献计李渊 听闻李建成不是真的要保罗艺的命,裴寂眼中先是露出一丝诧异。紧接着,他心思电转,很快想清楚背后的原因。 他要的不是罗艺这个人,而是“太子能影响皇帝做出宽仁决定”的信号。 名义上饶罗艺一条性命,实质上任君处置。 站在李渊的角度,这既在物理意义上消灭了“天命威胁”,又维护了陛下“仁君”的形象(不杀功臣)。 李建成的提议,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想通这一层后,裴寂开始思考自己去向陛下提出这份建议的成功率,以及内涵的风险程度。 只见裴寂双眼眼珠不停的乱动,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开始搓动,这是他在权衡利弊一件事的习惯。 良久,裴寂缓缓开口,“殿下此议……倒也未尝不是为君分忧、为国考量的良策。罗艺若是被公开处死,的确有可能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若是改为暗中处死,这份影响将会降到最低。 殿下的方策虽然有触怒陛下的可能,但老臣受陛下大恩,既知利弊,便无坐视之理。此事老臣应下,稍后便入宫觐见。” 裴寂开始为接受提议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保罗艺”包装成“为君为国”。(我绝对不是为了你这份礼单,以及后续的好处!) 李建成心中狂喜,“魏公深明大义,洞见万里!孤只求一个‘陛下念旧功、察隐情、法外施恩’的名分。 以全陛下君臣之义,安定边疆将士之心。至于罗艺本人……陛下自有圣裁,孤绝无异议。” 再次强调只要“名分”,放弃“实质”,给裴寂和李渊最大的操作空间。 裴寂露出一抹凝重的表情,“殿下,此事到底非同小可。老臣冒死进谏,有很大可能会触怒陛下天威。因此斗胆,向殿下求一个承诺。” 李建成闻言眉头轻皱,他已经许诺重利。这件事对裴寂而言,绝对是低风险高回报,而且名利双收的事,他居然还要再讨价还价!? 深吸一口气,李建成平复了一下心态,微笑道,“魏公请讲,但凡孤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裴寂露出满意笑容,“有殿下这个承诺,老臣便心满意足了。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老臣自不会和殿下客气。” 李建成闻言同样露出笑容,“魏公放心,无论何事,孤绝不食言!” 只是,他的笑容略微有一点僵硬。 裴寂终于伸手,将那份礼单缓缓收入袖中,“如此,老臣就多谢殿下厚赐了。 我等身为臣子,为君分忧,为国筹谋,本是分内之事。殿下且回宫静候,容老臣准备一下,便即入宫。” …… 当李渊听到内侍说“裴公在殿外求见陛下”时,脸色有些难看。 “太子刚才去了魏国公府?”李渊看向身边的内侍。 “回禀大家,太子进谏完毕后,回了一趟东宫,不久就去了魏国公府。半个时辰前,刚刚返回东宫。”内侍恭敬道。 “这个裴寂!”李渊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意,“朕一直以为他是个知分寸的人,难道真的是朕对他纵容太过,竟然为了一些蝇头小利,便能反贼求情的地步了?” “大家,裴公向来是识大体的。或许,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也说不定。”内侍笑着安抚了一下李渊的情绪。 作为李渊最贴心的一名内侍,他和裴寂自然不可能陌生。私下里,自然也没少收裴寂的好处。 “哼!”李渊轻哼一声,“但愿他不会真的叫朕失望吧!让他进来吧!” “诺!” 片刻楼,裴寂步入殿中,“臣裴寂,见过大家。” “不知裴监来见朕,有何要紧事啊?”李渊故意在“要紧”两个字加了重音。 裴寂是什么人?立刻就从李渊的语气里听出不对劲。 这是陛下知道太子来找过我,认为我和太子走的过近,所以不满了?还是说,不满我掺和进太子与罗艺的事情里? 裴寂心思电转,瞬间判断出大概率是因为后者。 他对李渊太了解了,甚至比李渊自己还要了解李渊。 只见裴寂露出关切的笑容,“大家,可是因那罗艺之事,有些忧虑过甚了?臣观您神色,竟添了三分憔悴。” 李渊闻言沉脸冷哼,“罗艺窥伺天命、暗损帝气,此等逆臣,朕焉能不忧?诛之则恐寒边将心,纵之则难平心头恨,着实可恼!” “那‘逆改九五’之说,着实骇人。罗艺此贼,竟包含此等狼子野心,其心可诛!”裴寂立刻顺着李渊的话说道,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臣私以为,此事还是不当大张旗鼓,低调处理更好。 大家细想,若此事张扬出去,天下百姓必将反复议论。那罗艺区区一个边将,如何便能‘吸纳帝气’、‘压制天命’? 这……会不会反倒显得……我大唐的帝气过于脆弱了?若是让那些心怀叵测之徒误以为有机可趁……” 他呼吸没有说下去,给李渊留下想象的空间。 “你是想联系朕对罗艺网开一面?”李渊一拍桌子,“哼!你收了太子多少好处?竟敢来朕跟前,给罗艺那逆贼说好话?” “大家息怒。”裴寂却丝毫没有因为李渊动怒而惊慌,“不瞒大家,太子殿下刚才的确有找过臣,希望臣能向您求情,饶那罗艺一条命。但臣已经明确拒绝他了。” “哦?”李渊双眼微眯,“你拒绝了?那你还来干什么?” “回禀大家,臣是听太子说您因为罗艺那个混账而忧心,罗艺这狗贼竟敢觊觎‘九五’实在死不足惜。”裴寂轻声道,“但太子刚才对臣所言,罗艺不能死的几条理由,也有一些道理。 于是,臣就在想,难道不能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吗? 您还别说,臣一番冥思苦想之后,还真就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此次入宫,就是想将这个办法献给您。” “两全其美?”李渊脸色稍缓,“你具体说说看。说得好,朕自然重重有赏;但若说的不好,就别怪朕打你廷杖了!” “明面上,大家您可以宽宏大量,念其旧功,驳斥‘谋逆’之说,只治其‘迷信昏聩、渎职失察’之罪,削爵罢官,囚于京师。”裴寂抛出李建成的方案道。 “如此,既彰显陛下仁德,又可杜绝边疆不稳。至于罗艺本人,既然已经身陷囹圄,是病是死,岂非尽在大家掌握?” 最后,裴寂阴冷一笑,“大不了,您就让他‘郁郁而终’好了!” 第441章 裴寂献策承帝意,秦时借信乱罗艺 李渊沉默了。 他向后靠进御座里,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 裴寂垂首侍立,屏息凝神,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意味着陛下正在认真权衡。而且,以他对这位陛下的了解,这种情况下,十有八九会同意的。 良久,李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郁郁而终’?这一个大活人,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就郁郁而终的?说出去,也没人信吧?” “大家,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命数玄机,皆有天命。在这大唐,您,便是天命!” 裴寂森冷一笑,露出有些泛黄的牙齿,“既是天命使然,人力岂能相抗?” “你倒是想的周全。”李渊轻笑,但接着目光又如鹰隼般锁定裴寂,“这真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其他人给了你一些‘点拨’?” 裴寂心头一凛,面上却丝毫异色不露,“大家何出此言?臣所思所想,皆是以您为先。 此事虽然对太子亦有大利,然太子是储君,加强太子便是加强陛下。 臣问心无愧。” (这件事虽然对太子同样有好处,但是现在的局势,太子的利益和您不冲突。相反,咱们需要太子来制衡秦王。我这都是为您好啊!) 李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按你的意思,朕得了体面与安稳,太子得了名声,那你呢?也落了不少实惠吧?” 裴寂却丝毫没有被揭穿老底的窘迫,反而露出一脸亲昵的表情,“臣最大的实惠,还是大家的信重。至于些许黄白之物,实在不值一提。” 裴寂没有避讳李渊自己收了太子的好处,因为他知道李渊对此并不在意。就好像李渊对李元吉如何祸害百姓、祸害了多少百姓同样不在意一样。 果然,李渊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了解裴寂的贪婪,但也深信裴寂对他的依赖与忠诚。因为裴寂的一切都系于他身上,他若是不在了,裴寂想落一个善终都难! 李渊其实对所谓的“千秋之名”并没有那么在意。 但如果将罗艺以“探寻帝命、逆改九五、图谋造反”的罪名公开处死,罗艺在泾州和幽州的旧部们,一定会惶恐不安。说不定真的能做出勾结突厥,割据造反的事情来。 所以,裴寂的方案的确是目前的最优解。 “朕……需要再想一想。”李渊最终说道,语气已平静了许多,“你先退下吧。” “诺,大家保重,臣告退。”裴寂他恭敬行礼,缓缓退出殿外。 殿外,裴寂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知道,陛下没有当场拒绝,便已经成了九成。 …… 宏义宫。 天策府众人也得知了李建成出了东宫,见了陛下后又立刻去见了裴寂,随后裴寂又进宫见了陛下。 就在裴寂出宫后不久,李二的近身宦官张阿难便拿着一封信函敲响了偏殿的门。 他现在是秦王府的内给事(宦官名,从五品下),负责贴身侍奉、参赞机要、传递信息。想做将军统兵,得等到李二正式登位以后了。 李二接过信函,张阿难便退出了偏殿。 拆开信函后,简单看了一遍,李二露出“果然比如”的表情。然后将信递给身边的秦时,秦时接过来一看,里面记录的正是刚才李渊与裴寂的谈话内容。 这样的信函,今日已经是第二封了。第一封里,记录的是李建成去见李渊时的谈话内容。 秦时看完后,将信又递给身边的宇文士及。 等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过之后,李二才环视左右,沉声道,“看来,咱们的太子殿下仍然不肯认命。诸位,看完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如今看来,裴寂的立场是已经倒向了东宫了。”宇文士及开口道。 房玄龄则十分冷静,“那倒也未必,裴寂一切以陛下好恶为准。陛下想扶持太子和齐王以制衡大王,他自然也就偏向太子和齐王。” 杜如晦点头,“玄龄说的不错,从裴寂的立场可以看出,陛下到了现在,仍然是心向东宫的。” “陛下应该是老糊涂了!大王文韬武略,哪样不比建成强十倍?这江山是大王打下来的,本来就应该传给大王!”长孙无忌恼恨的拍了一下桌子,“太子都已经谋反了,陛下居然还要保他。 依我的意思,干脆直接调集禁军,控制住长安和皇城。逼迫陛下就建成联合杨文干谋反一事,废黜东宫。立大王为太子,行监国之权。 然后将建成和元吉都改封到偏远之地,让他们即刻就番,永世不得回京!” “我赞成。”薛收沉声道,“不过,废黜建成后,不能让他离开长安。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在朝野广有党羽。若是放其离开长安,必是放虎归山,他一定会再度谋反的!” “禁军中现在还忠于陛下的,也就是张镇周率领的太极宫宿卫,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唐俭这货不好好给他爹守孝,对于谋反这事却是十分积极,已经开始谋划具体怎么施行了。 “景玉是左卫大将军,可以密调一千山岳军入皇城,有秦、裴、罗、程、尉迟几位将军相助,击败张镇周易如反掌。 只要控制住陛下,就可以起草诏书,以皇命调集大军,镇压东宫和齐王府!” (武德七年,李渊改左右翊卫为左右卫。) 秦时听得十分无语,这怎么还扯到自己身上了?更让他无语的是,这么糙的一个计划,于志宁、褚亮等人居然还纷纷附议,连称“妙计”。 真当东宫全是死人啊!?不说宿卫东宫的太子六率就有一千五百人,长林门还有近两千的太子私军呢! 调兵强攻太极宫,亏你们想的出来!东宫距离大内就隔了一堵墙。一两千人真干起来了,你还想瞒过东宫? 眼看这帮人已经开始替李二想新的年号了,大有越来越离谱的迹象,秦时瞥了身旁的李二一眼,却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自从杨文干事件,被李渊当猴耍了一通后,李二再听到下属说兵变夺权的事,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大发雷霆了。 虽然最终都不会答应,但也说明了他态度的转变。这帮人或是投其所好,或是想表一下忠心,每次开会,“清君侧”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也导致了秦王党内部分为了激进派和保守派。 像秦时这种在武德四年就劝李二搞兵变的当然属于激进派,老房、老杜这种文人,则属于保守派。 以前的保守派都是劝激进派冷静,要从长计议;现在的保守派则觉得激进派实在太过保守,慢慢消磨打压东宫,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刚才商量年号的就是房玄龄和杜如晦、唐俭这帮文人。 只能说,“从龙之功”是真的香! “诸位,商议新年号这种事情,有些为时过早了。”秦时轻叹一口气,打断他们的“YY”道,“还是说说罗艺的事吧!” “对,现在说新年号确实有些早了。”李二点头道,“还有,谋反不是儿戏,不要说的如此随意。关于罗艺,景玉可是有什么想法?” 李二发话,“反贼”们暂时偃旗息鼓。 秦时拿起那张传回来的信笺,“大王觉得,我们将这上面的内容,传给罗艺,会怎么样?” 第442章 定奇谋整合西疆,施巧计借子传信 “若是罗艺得知,恐怕会直接造反!”房玄龄惊道。 “不止会谋反,他还会勾结突厥。”杜如晦说道,“泾州都督辖泾、宁、豳三州,但想要抗衡整个大唐是不可能的! 而且,三州的军民,大多也不会愿意跟随罗艺谋反。 罗艺此人本就桀骜不驯,若是得知回长安必死,他很有可能会做出劫掠泾州,投奔突厥的行为!” “正是要他反。”秦时指尖轻点信笺,语气沉定,“他若安分回京,陛下暗下杀手,落个郁郁而终的结果。 我们虽然除了一患,但东宫也可借机聚势,咱们反倒被动。他一反,便是谋逆铁证,不仅可以名正言顺除之,还能顺藤牵扯东宫。” 长孙无忌眼前一亮,“妙!罗艺乃是东宫死党,人人皆知。他若谋反,东宫绝对无法置身事外!” 薛收蹙眉补言,“只是突厥那边需提防,罗艺久镇边疆,与突厥素有往来。若引狼入室,还是百姓遭殃,恐乱边境。” “泾州统军杨芨,忠勇无畏,在军中威望不在罗艺之下, 也因此素来被罗艺排斥。罗艺不久前还想着将他调任至豳州统军,二人向来不和。” 秦时侃侃而谈道,“只需要让人给罗艺递消息的同时,再给杨芨一份军令,让他防范罗艺。 另外,令裴行俨、程知节率五百玄甲军,罗士信、李君羡率一千山岳军进驻豳州。一旦罗艺有变,即刻率豳州军前往泾州镇压。泾州,乱不了!” “如此一来,罗艺便只能据泾州死守,或者逃亡突厥了。”宇文士及喜道,“据城而守,军民不附,他一定会逃亡突厥。” “等他西逃突厥,陛下一定会寝食难安。”秦时环视众人,轻笑道,“毕竟,一个‘窥探帝命’,并‘吸纳帝气’妄图‘逆改九五’的枭雄逃到了敌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届时,大王便可以自请为陛下分忧。请率军西进突厥,逼迫突厥交出罗艺!” “突厥若是不答应怎么办?”唐俭惊讶道,“难道真的要攻打突厥吗?我大唐如今的国力相较突厥,还是处于劣势的。而且,现在已经是十月,草原即将入冬了!” “突厥说是国,实际上就是众多草原部族的松散联盟罢了!”秦时笑道,“数百年的恩怨纠葛,这些草原部族内部的血海深仇,可比和咱们深多了。 罗艺久镇边关,和大多数突厥部族关系都很差。当然,也一定会有少数部族与他关系还行,他能投靠的,也只有这些部族罢了。 罗艺逃亡突厥,身边多说也就是千余骑兵。那些和罗艺有仇的突厥部族巴不得他死,他投奔的那个部族难道独自和我们开战吗? 只要我大军压境,以大王的威名,过不了几日,罗艺的人头就会送过来了。” 秦时再次环视众人,嘴角上扬,带着一种俯视的威压,最后向着李二躬身道,“要罗艺的性命,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了。臣提议让大王亲自去,是想让大王借机整合西境各州。” 秦时此言一出,殿内先是一静,随即众人眼中皆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整合西境各州! 这六个字背后的意义,远比杀一个罗艺、打一次突厥要重大得多! 李二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秦时,他瞬间明白了这个提议的战略纵深。 只见李二腾身而起,来到偏殿中挂着的一幅关内道舆图面前。伸出右手在舆图上来回比划,眼露亢奋之色。 由北至南,灵州、盐州、庆州、泾州、宁州、豳州、岐州、陇州,连成一线。是长安防备突厥的主要防线,乃国家之肩背。 灵州,下辖盐州、原州、会州。大都督李道宗,乃是李唐宗室少有的有帅才的年轻将领,也是李二的铁杆迷弟。 泾州,目前是罗艺掌控,下辖宁州、豳州;杨文干叛乱后,庆州临时划归罗艺统辖。岐州是柴绍遥领,陇州都督属于中立,这就是大唐目前西线各州的情况。 灵州大都督府,原本就属于天策府势力范围;柴绍更不用说了,百分百的李二铁杆;所以,只需要趁着西征罗艺的机会,将原本罗艺统辖的几个州整合起来,整个西境都将掌控在他李二的手中。 什么?你说还有一个陇州?等将西境全部整合起来,你看陇州都督会不会自己求着李二收下他的膝盖! 如果西境能够整合起来,大兄,你还能拿什么来与我争? 并且,在面对突厥时,无论是消息传递、资源调配、相互支援,都可以得到质的飞跃! 李二眼中犹如燃起两团火焰,眼神炙热的可怕,手指轻轻在舆图上泾州的位置抚摸着。 打罗艺,顺便清理一下罗艺的辖区,看有没有罗艺留下的奸细。嗯,合情合理,合情合理! 房玄龄盯着舆图,语气激动,“可行!但传信需隐秘,既要让罗艺信以为真,又不能露我们的痕迹。最好借第三方之手,免得陛下发现后看穿意图。” 李二转过身来,轻声道,“谋划一下,利用封德彝去做。” “诺!”房、杜、薛等谋士闻言都沉吟起来。 “大王,臣倒有一个更好的选择。”秦时朝着李二拱手道,“罗艺坐镇边疆,家眷自然被留在长安。 刑部侍郎柳泾,和罗艺之子罗承关系很近。由柳泾将朝会上崔寺卿弹劾罗艺的内容,以及陛下与裴寂谈话的大致内容透露给罗承。 然后让柳泾以搭救的名义,送罗承秘密出城,再安排几匹快马。 罗艺再多疑,总不会怀疑亲儿子冒死送去的消息吧?” 第443章 夜送罗承赴泾州,分赃担责藏祸机 夜,长安西三里主干道。 一名身材魁梧壮硕的年轻人拉着柳泾的手,眼中全是感激之情。 “柳兄冒死救我父子性命,此恩此情,罗承没齿不敢相望!” 这个年轻人正是罗艺的嫡长子罗承,虽然不是演义里那个冷面寒枪,但同样是一员虎将。只是按照规矩,罗艺领兵在外,他必须留在长安当人质,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贤弟无须如此,你我既是至交,我又怎可能会对你见死不救? 时间不早了,你早到泾州一刻,救下燕王的可能就大上一分,还是快快赶路吧!你我若是有缘,将来一定还有再见之日的!” 柳泾的演技拿捏这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还是很轻松的,从被秦时授命去找罗承开始,就一直牵着这个傻小子的鼻子在走。 罗承感动的稀里哗啦,他是个闲人,平日里几乎不会去上朝,并不知道朝会上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今日朝会结束后,他燕王府就被禁军给控制起来了。无论是谁,许进不许出,他拿金饼都不能从那些禁军嘴里换来原因。 致信给平日里几个“交情深厚”的好友,却宛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了。很有可能,是他燕王府满门都会被波及的大祸。 就在他绝望无助的时候,这个原本他看不太上,只是因为对方刑部侍郎的官职才屈尊降贵结交的柳家私生子,居然会来救他。 不仅将他救出了长安,还告知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 得知原委后,罗承心中对柳泾的感激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这是造反啊! 柳泾救他,不仅仅是堵上了自己的官位前途,还有全家的性命! 罗承既然知晓柳泾的出身,对于柳泾的处境和执念也是知晓一二的。对方居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如何让他不感动? 罗承喉头哽咽,对着柳泾躬身及地道,“柳兄大恩,罗某此生必报!他日若能脱困,定不负今日舍命之情!” 柳泾连忙扶起他,面上满是恳切,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贤弟快起,我图的从不是这些。只求你速去泾州,劝燕王早做决断,莫要迟了! 你放心,城中家眷,为兄一定会尽力保全他们的。” 罗承重重点头,翻身上马,腰间长刀铿锵作响。他勒马回身,对着柳泾抱拳嘶吼,“柳兄保重!若我回不来,来世做牛做马,定还此大恩!” 话音落,双腿猛夹马腹,骏马扬蹄疾驰。罗承带着其余几匹轮换的马匹,朝着泾州方向狂奔而去,夜色中只留一道急促背影。 柳泾立在原地,望着扬尘远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拂去衣上尘土,翻身上马,步履从容往长安城的方向走去。 柳泾抵达城下,城门早已落锁,要等天明才会打开。但戍楼旁的水门这时却开了一道口子,足够他牵着马进入。 (城楼旁有戍楼,主要作用是防御警戒、值守办公、门禁管控、应急调度等。 主城门夜间难私开,但是戍楼里的水门管控就要松的多了。柳泾带罗承出去时,也是走的这里。) 进城后,柳泾朝着城楼上的守将远远拱手一礼,就要离去时,却被刚才给他开门的一名军卒叫住。 “柳侍郎,大将军在里面等您。”军卒伸手向戍楼的方向引道。 柳泾没有想到,这么晚了,秦时居然还在这里等他。难怪刚刚都没有等他叫门,这帮丘八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换了平时,不晾他一刻钟再要些好处,能让他进去才见鬼了! 戍楼里有守将办公休息的地方,条件还算是不错。 柳泾进来时,秦时正靠在椅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睁眼就看到柳泾恭敬的站在自己十步左右的距离处。 “走了?” “是。” “干的不错。” “都是云公谋划的好,下官只是听命行事。” “你放心,你既然跟了我,只要不怀二心,你想要的我自会让你达成所愿。”秦时轻声说道。 “多谢云公!”柳泾躬身道。但低头时,眉头却是一皱,三更半夜,在这里堵住自己,不会只是说这些废话吧? 这时秦时已经走到他身侧处,柳泾顿感压力扑面而来。(柳泾一米六出头,秦时超过一米八五) 只见秦时缓缓附身,在柳泾耳朵边轻声说道,“燕王府的府库,你把握不住的!明天一早,将九成五送到我那里。” 柳泾浑身毛孔都立了起来,回应却是满分,“原本就是要献给云公的,明日,下官定将燕王府全部府库奉上。” “不,我这人从来不吃独食。”秦时看着柳泾,目光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让你留下半成,你便留下半成,这是你应得的。” 然后,秦时拍了拍柳泾的肩膀,就径直离开了。 而柳泾,额头上的冷汗却是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秦时彻底彻底看穿了。 他主动将燕王府的府库全部献上,当然不是为了讨好秦时,而是在摆脱关系! 燕王府一定会被抄家,田地、房子这些东西拿不走,但是金银珠宝、锦锻布帛还是能拿得走的。 以柳泾的性子,哪怕是因为秦时的吩咐才去救的罗承,他也绝对不会“白干”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打罗艺家产的主意,罗承也知道他这一走,大概率是一辈子也回不来了。那些钱财,与其便宜狗皇帝,不如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 燕王府的真正府库并不在燕王府里,而是在城东一座隐蔽的宅院里。罗承走之前,将宅院的位置,以及如何调遣里面的人手,都告诉了柳泾。 秦时向柳泾要九成五,给柳泾留半成,并不是羞辱。而且,罗艺的半成家底,价值也是好几千贯,柳泾的面子哪里值得了这么多? 给柳泾留了半成,是要他承担风险。万一李渊抄家,发现钱财数量不对,查到了秦时,最后一定是他柳泾背锅! 第444章 长安议事忧河患,泾州闻罪意投胡 此事上午,近百辆满载着金银珠宝,绸缎玉器、古董字画的马车、牛车以送冬日储粮的名义,缓缓驶入云国公府的后门。 老钱带着十几名账房统计了一上午,给秦时报了一个数字,大概六万三千余贯。 这比秦时心里估算的数字还要略高一点,毕竟燕王府里面,总不能真的是空的不是?一些装门面的摆件总是有的,便于流通的铜钱,也都在那边。 他拿这笔钱,除了这笔钱确实可观外。更重要的是,这么多笔钱不能落入柳泾那个坏种手里。 巨额财富是权力和野心的催化剂,一旦柳泾拥有过多财力,便会滋生不必要的心思。 …… 下午,李二召集天策府的核心班子开小会,秦时故意早去了半个时辰。 “景玉,府上这是改粮仓了?”李二一看到秦时就调侃道,“大清早的,那一排车,你家里的存的下那么多粮食吗?” 他在“粮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潜台词:你家放不下,放我家来! 来了,秦时心里暗道,这家伙眼尖手长鼻子灵,半点动静都瞒不过他。 秦时向他躬身行礼,轻笑道,“二哥见笑了。冬日将至,府中家丁仆从不少,备些粮草罢了,不足挂齿。” “粮草?”李二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粮草,不怕吃死人吗?” 秦时看他的样子,大有自己再不表态,就自己上手抢了意思,赶紧摆手,“不是,二哥,就那点小钱,不至于,不至于……” “小钱?”李二眉头一挑,“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几万贯的真金白银也是小钱了?你知道这可以买多少粮食,养活多少百姓吗? 今年关中、河东诸州大水。黄河及支流泛滥,淹没农田、房屋。山东、河南、河北四十州同受大水影响,造成饥馑。 朝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共也只调拨了不到五万石粮食以及不到一万贯钱赈灾。在你嘴里,数万贯也成小钱了?” “得,您别说了。”秦时认输道,“这个季度,工器阁给您的分红,会多三万贯。” “三万?”李二对这个数字明显不太满意,他的胃口一向很大! “我的二哥,这么大一笔钱不翼而飞,陛下一定会派人调查的。大概率是内侍省监管,御史台、刑部联合调查。这剩下的钱,不得上下打点一下啊? 您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您想说打点了您,就不需要再打点其他人了。 但总不能永远都是咱们吃肉,汤都不给其他人留吧?还是需要给底下人一些好处,这样他们办事才能‘尽心尽力’。” 啥也没干,血赚三万贯的李二同学闻言挠了挠下巴,最后像是吃了大亏一般的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见李二消停了,秦时心里也叹气:黄河啊!真是千古难题! 即使秦时拥有水泥的制作方法,想要真正治理好黄河,也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国力积累,才有可能支持那样的浩大工程。 需要消耗的水泥、钢筋、人力、物力、财力皆是天文数字。想要不伤国家元气,就治理好黄河,至少需要前隋巅峰时期的国力,才能支撑,工期也至少需要以十年作为单位! 任重而道远啊! 随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相继到来。见二人勾肩搭背的样子,皆见怪不怪的拱手见礼。 众人坐定,李二收起玩笑神色,案上气氛陡然沉凝。 “罗承出逃,泾州之谋已经正式开启,诸位皆乃孤之股肱……” …… 泾州,为了避免罗艺得知消息,李渊派出的使者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抵达。 以商讨军机重事为由,诏命罗艺火速回京,泾州军务暂交副手,不得拖延。 老奸巨猾的罗艺立刻就察觉到了这道诏命的不正常,以“泾州事务易交接,然庆、宁、豳三州军务交接需要时间”为由,硬拖了一天的时间。 而这一天,足够罗承随后抵达泾州了。 当看到眼眶全是血丝,一身灰尘的罗承被亲兵带到自己面前时,罗艺终于确定了:长安变天了! 当得知自己“探寻帝命”的事情被当众揭发,还顺势被扣上了“吸纳帝气”、“逆改九五”的罪名,罗艺也傻眼了。 如果说仅仅“探寻帝命”他回长安后,还有一丝生机的话,加上“吸纳帝气”、“逆改九五”后,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吸纳帝气、逆改九五。这他娘的谁想出来的?老子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早知道就让手下人尝试一下了!万一成功了呢? 不过事已至此,罗艺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造反搞割据是找死,唯一的生路就是投奔突厥了!至于长安城内的家眷,他只能说“爱莫能助,自求多福”了。 不过得谋划一下,走的时候多带点人走;而且在走之前,必须要弄点好处才行! 除了泾州的府路之外,城内的大户也不能放过! 毕竟,投靠突厥以后,再回这里就是为了抢劫了。那不如趁现在,把这泾州城抢个干净! 随即,罗艺让亲卫传令:召集亲卫营,然后让天使连同城内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到都督府议事。 罗艺的亲卫营有500人,都是他从幽州带过来的精锐。有他们在,可以保证都督府内的一切都事情都在罗艺的掌控之中。 他计划借着“开会”的名义胁迫这些军官跟随自己一起造反,然后杀了李渊的使者、以及骨头硬的军官祭旗。然后让这些人召集自己的部下,洗劫全城后,一路劫掠至突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罗承出发之前的五个时辰,李二的使者就先一步踏上了前往泾州的道路。仅仅比李渊的天使,稍慢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荆州城。 这人径直就去见了泾州统军杨芨,出示李二的守令后,告知杨芨罗艺的罪状,以及他可能谋反的信息。 杨芨不敢怠慢,当即就命人监视罗艺都督府的一举一动。 所以,罗承的到来、罗艺先召集亲卫营,全副武装的控制了都督府后,又让他们去都督府议事,这一系列不同寻常的消息,杨芨都一清二楚! 第445章 射天使罪加一等,溃泾州亡奔北原 罗艺这边有了行动,杨芨当然也不敢迟疑,立刻着手准备反制。 泾州城内的军力主要分为三股,一股是罗艺为首的都督府,他是大都督,又有从幽州带过来的精锐部曲,自然实力最强。 除了那500亲卫外,城外军营中还有800边骑,皆乃精锐。除此之外,泾州常备府兵8000,罗艺亲信直接控制的数量约有3000。 杨芨是泾州悍将,从武德二年底调任泾州以来,每遇战事皆冲锋于前,在泾州军中威望极高!他可以调遣的军力,大概也是3000人左右。 最后则是泾州的本土派将领,他们在当地素有威望,控制着剩余2000军力,领头的是泾州另一名统军何力。 当然,虽然暗中分了三股势力,但表面上无论是杨芨还是何力,都需要听命罗艺。杨芨与何力也只是在规则之内谋求自己的利益罢了! 但是,既然现在罗艺意图谋反,成了反贼,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杨芨在听闻罗艺异动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将何力请到了自己的军营。然后拿出李二的密令,要求何力配合自己,拿下反贼罗艺。 突然得知这种事情,何力也有点懵。 他第一反应是太子和秦王党争,不想掺和。毕竟罗艺是太子心腹,杨芨拿的又是秦王手令,这两边神仙打架,他不想当炮灰。 “杨统军,此事牵连甚广,罗大都督乃东宫亲信,又是燕王之尊。没有任何证据,岂能贸然动手?这可是要夷三族的!” 杨芨面色沉凝,压声急道,“何兄糊涂!亏你还是地头蛇,这泾州城内的变化,你就没有半点察觉吗? 今日凌晨,从长安来了一人,径直就进了大都督府,何兄可知是什么人?” “什么人?难道又是天使?”何力的小妾前两日刚刚给他添了一个女儿,城中异动竟未曾细察。 “狗屁的天使,那是罗艺的长子罗承!何兄你应当知道,罗艺这样的大将领兵在外,家眷必须留在长安的。 如今罗承自长安亡命而来,罗艺闭城调亲卫、聚诸将,能是为了议事?狗听了都摇头! 方才我的斥候来报,都督府内甲刃林立,分明是要裹挟众人造反!所有不从他的人,进了都督府,就是进了鬼门关!” “不……不会吧!?”何力瞪大了眼睛,“就是他裹挟了所有人,下面的小的一听造反,也不可能跟他啊! 再说了,泾州满打满算就万把军力,靠这点人就想造反,这不是找死吗?他都是亲王了,图什么?” “何兄,都说一孕傻三年,但那不是说的女人吗?你平日里精的跟猴似的,今日怎么变傻了?”杨芨痛心疾首,“你不是看了秦王的手令了吗? 上面说的不清楚吗?罗艺是‘窥探帝命’,妄图‘逆改九五’之命数,这还不是造反吗?他整天神神叨叨的,身边的那些江湖术士整日里开坛作法你不知道? 前两日来的天使,你不是见过吗?陛下突然召他还京,就是陛下知道了罗艺的勾当,又怕他狗急跳墙,才召他回京再处理。 但是现在他儿子从长安逃了出来,他已经知道回长安必死,你是他,你会怎么做?你再想想他干了什么? 大都督府平日里都是100亲卫轮班宿卫,今日却是500齐聚,又召集众将议事。何兄,你说他会和我们议什么事?” 杨芨的话说的很急,但何力也是比狐狸还狡猾的主,当然不可能听不懂杨芨话里的意思。 正因为他听懂了,才觉得后背发凉,额头渗出冷汗。 “他要投突厥!”何力失声低呼,话音里满是惊悸,“回长安是死,造反无胜算,唯有投敌一条路!” “还算你没蠢透!”杨芨沉声补刀,“他这是要裹挟全军当投名状,走之前必洗劫泾州! 你何家乃是泾州数一数二的大族,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们?你的家眷,还有你麾下儿郎的亲属具在城中。 他若得手,能活几人?” “他敢!”何力目眦欲裂,拍案而起道,“杨兄,罗艺意图谋反,你既持秦王手令,欲平此祸患。我何力亦为泾州统军,当效犬马之劳!” 杨芨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何兄,罗艺意图谋反之事,他麾下将士定然大多还不知情。”杨芨在何力耳边小声道,“你何家耳目众多,将这个消息快速散播出去,没有问题吧?” “小事一桩!”何力拍着胸脯道,“可消息散出去后,罗艺也定然会第一时间得知。他若是狗急跳墙,我等如之奈何?” 何力的意思很明白,哪怕那3000府兵因为罗艺要造反的声音不肯听其号令,他麾下那500亲卫与800边骑也不是好惹的。 就凭他们两人的属下,哪怕人多,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边骑在城外,届时就靠何兄守住城门,我带人去攻打都督府!”杨芨沉声说道。 “好,那你我便分头行事!”何力说道。 “何兄保重!” “杨兄珍重!” …… 罗艺这边,召集校尉军官开会,可是等了半天,发现来的居然都是他自己的嫡系将领。杨芨与何力的手下却是半个人也不见,连同那位天使也不见人影。 “不好,怕是姓杨的的在都督府有细作,事泄了!”罗艺很快反应过来,事情出了变化。但他并没有怀疑杨芨是提前知道消息,而是觉得对方安插了细作。 就在罗艺打算直接率领亲卫带着泾州府库的财物出城与边骑汇合时,一名亲卫急匆匆地跑来,“报!启禀大王,半个时辰前,城中与军中突然出现大量流言。 说……说……” 看着亲卫吞吞吐吐的样子,罗艺强压火气道,“说什么?” “说您……您……大王,小的不敢说。” “孤让你说!”罗艺大怒,拔出腰间佩刀架在亲卫脖子上道。 “是……是……”亲卫瑟瑟发抖,“说您意图‘篡改天命,谋求九五之数’,被陛下知晓后,意图……意图造反叛国。 在投奔突厥之前,打算洗劫……洗劫整个泾州,作为投奔突厥的的进身之资。 如今军中已是人心惶惶,还请大王前去主持大局!” “放肆!”罗艺勃然大怒,但却没有杀了亲卫,而是直接将刀砸了,“一派胡言!这绝对是杨芨、何力这两个匹夫搞的鬼!” 罗承急声喊道,“阿耶,流言已起,军心必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时,又一名亲卫跑过来,“报,启禀大王,杨芨率军杀过来了,距离府门已不足千丈之地!” “废物!一群废物!”罗艺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案几,“传我将令,亲卫营全员集结,护孤与世子出城!若有拦路者,杀无赦!” “诺!”亲卫们齐声应道。 “大王,那些东西……”罗艺的长史王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罗艺说道。 他是罗艺在幽州的老部下,主掌文书机要,知罗艺诸多隐秘。他口中的东西是都督府内的珍宝和泾州府库里的东西。 “不要了!”罗艺大手一挥,“身外之物罢了,只要咱们人还在,想要多少财物没有?出了城,立刻与边骑汇合,我们直接北上!沿途的城镇,有的是钱!” 原本因为放弃财物士气有些许低落的亲卫们俱是眼前一亮。有的是因为可以大肆抢劫一番,有的则是因为其他原因。 在外戎边多年,这些人看到一头母猪,可能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绝大多数亲卫们闻听劫掠之语,眼底尽是悍色,纷纷按刀待命。 罗艺见状不再多言,让亲卫军校尉率领二百人前往都督府正大门抵挡杨芨。然后他带着罗承以及剩余三百亲卫从都督府的侧门而出,朝着城外突围而去。 不久后,亲卫校尉带着一百人出头追上了罗艺等人。当然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杨芨率领的追兵。 “大王恕罪!他们人太多了!正门失守,弟兄们拼得只剩这些了!”校尉浑身浴血,话音未落,身后马蹄声震地。 众人回头,但见杨芨手中长槊指天,“罗艺!你今日已经是插翅难飞,还不速速受死!?” 罗艺双目赤红,平举手中马槊道,“列阵!突围!” 罗承此时同样全身披挂,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持一杆马槊越众而出道,“阿耶,儿为你开路!” 说罢,自为锋矢,暴喝一声,“杀!” 百余亲卫紧随其后,挥刀挺槊直冲追兵,刀锋相撞之声刺耳。 罗承年少气盛,尽得罗艺真传,勇猛无比。府兵将士,竟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很快就被其杀开一个缺口,罗艺赶紧率军压上,借着缺口猛冲。阻拦的府兵很快被击溃,罗艺父子继续突围。 眼看就要冲至北城门下,城头忽然箭雨倾泻。何力立在箭楼之上,厉声喝道,“燕王,四门已封。速速归降,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何力身边,正是那位天使,“罗艺狗贼,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妄图谋反,是何居心啊?” 他的出现,也是这些唐军的府兵敢向罗艺射箭的原因。我们只是听命于皇帝的使者,天塌下来,也是先砸死他! 罗承怒目圆睁,挥槊拨打箭矢,肩头中箭仍死战不退,“冲门,挡我者死!” 此时杨芨的追兵就在身后不远,他们必须在杨芨合围上来之前冲破城门。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又有数十人倒在了城楼上府兵的箭矢之下。城楼上那位天使见己方有优势,骂得更凶了, 罗艺怒不可遏,随手抓住一根远处射过来箭矢,翻手拿起自己的弓。竟是一箭射入天使口中,从后颈处穿出。 何力看着倒在身边的天使,傻眼了。 这……似乎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天使死了,城楼上的府兵吓坏了,一时乱了方寸。也给了罗艺及麾下亲卫的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杨芨却是已经带兵又追了上来。城楼上,又听何力大喊道,“罗艺叛乱,竟射杀天使。天使死在我们面前,我们都已是待罪之身。 想要不被牵连,唯有杀掉罗艺,戴罪立功。将士们,给我杀!” 一下子,城楼上的唐军士气暴涨。罗艺的亲卫此时已经战损过半,眼看士气要崩,罗艺父子即将陷入绝境。 这时,杨芨身后突然传来雷霆般的马蹄声。 杨芨猛然回头,为首一人,正是罗艺的军司马、八百边骑的统领李达。 “他们怎么进城的!?”杨芨惊呼出声。 他不知道的是,西城门的守将早已暗中投靠了罗艺。刚才是他下令主动打开城门,放李达回城的! 罗艺心头一振,厉声高呼,“李达!来得好!随孤杀出城去!” 李达勒马横刀,身后八百边骑铠甲映日,吼声震地,“末将护大王突围!” 突然遭遇骑兵突袭,还是边骑这样的精锐,唐军府兵根本无力抵抗。 在罗艺和李达的两面夹击下,很快就让李达杀到罗艺身边,然后接引着罗艺再度向西城门撤去。 …… 武德七年,十月二十。 泾州大都督、燕王罗艺因谋反事泄,意图于泾州举兵。 泾州统军杨芨、何力有勇有谋,及时察觉制止,未让罗艺之狼子野心得以实现。最终,罗艺兵败,仅率残部数百骑逃入突厥草原之中。 帝怒,削罗艺为庶人,革除一切官职,收回“李”姓赐姓,革除宗籍,夷三族! 秦王世民乃奏上曰,“艺狼子野心,妄行‘逆改天命’之事,此等国贼,遁入北原,腹心之患也! 臣请一军,北入草原,涤荡妖邪。不擒此贼,誓不还朝!” 帝悦,乃命世民为定西大元帅,率军三万,北进突厥。西境诸州,并受节度! 第446章 步步连环收西境,扬威草原慑诸部 罗艺跑了,李渊很生气。 “燕王府不是被禁军围了吗?人怎么跑的?人都跑到泾州报信了,你们居然还不知道!?” 看守燕王府的禁军车骑将军李孟尝表示,这不能怪我们,我们看守的很严密,谁能知道燕王世子能半夜钻狗洞啊? 但是老李不听,要将李孟尝革职下狱。李二出面保人,表示禁军有错,但还不至于革职,罚俸打板子吧! 太子此时还在闭宫自省,李元吉则以为李孟尝暗中投靠了东宫,也就没有出来整李孟尝。李渊无赖,下令罚俸三年,杖责五十。 随后,李渊下令抄了燕王府,打算用罗艺的钱来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可是,抄家结果是,除开不动产,偌大的燕王府,金银玉器,桌椅摆件加起来,居然只有一万多贯。 罗艺放了这么多年的幽州土皇帝,怎么可能才这点东西? 李渊下令对罗艺的家眷进行严刑拷打,询问钱去哪了。 得到的结果是燕王府一直都是虚架子,或许府外还有一个库房,但是具体位置,只有罗艺和罗承知晓。 李渊很愤怒,下令内侍省监督,刑部、御史台联合调查,一定要将罗艺的钱去哪了搞清楚。 御史台对这件差事很重视,派出了二把手治术侍御史于志宁;刑部同样不敢怠慢,派出二把手刑部侍郎柳泾。 强强联合,强强联合! 最终他们也没有让皇帝失望,查清这些钱都被罗艺秘密运到了边关。用以训练私军、网罗江湖妖人、举行各种法会仪式了。由此可见,罗艺此贼确实狼子野心,早有反意,还是陛下明察秋毫…… 紧接着,就是天策府的言官们弹劾太子与罗艺勾连。称其为引狼入室、识人不明等,请皇帝对太子进行惩戒,以儆效尤。 李建成虽然人在东宫,但也同样得到了罗艺叛国的消息。他不仅要为此负连带责任,更重要的是,他之前所有关于罗艺算计大半成空。 他没有保住罗艺,罗艺被抄家灭族,本人也逃亡突厥。 太子党不仅没能振奋士气,反而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免得被说成是罗艺党羽,打成反革命。 李建成没有办法,他和罗艺的关系是公开的,连带责任跑不了,只能自己上表向李渊请罪。 李渊则是先说了一些太子眼光不好、认贼为险的话,但很快又话锋一转,说太子认错态度良好,他很欣慰云云。 最后,惩罚李建成闭宫自省时间延长至年底,期间不得参议朝政。 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李二向李渊请命西征。 十月二十一,大军开拔。 十月二十四,前锋军至泾州。 随即,李二以泾州为中心,对庆州、宁州、豳州的“罗艺残党”展开大规模的肃清。并且对罗艺谋反行动中的功臣进行封赏。 当然,肃清奸党之后,空出来的一些位置,秦王自然也要量才任用了。 比如,杨芨被任命为检校庆州都督,何力晋升为泾州右领军将军,秦琼任命为检校泾州大都督,程知节为检校宁州都督,李君羡为检校豳州都督…… 短短数日时间,原本属于太子势力的几个州,就被秦王纳入麾下。 紧跟着,秦王又颁布《西境诸州抵御突厥协防条约》。 规定了诸州协同防御、兵力支援、资源调派等方案。简单的说,这条约一出,原本松散的西境诸州将更逐渐拧成一股,成为一支可怕的力量。 从此将西境诸州军事整合制度化、常态化,在防御体系上成为一个整体,而秦王是整个体系唯一的大脑。 任何有损这个体系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危害国防,政治上无法立足。 西境因为时常被突厥寇边,府兵战力强悍,堪称全国之首。再加上紧邻长安,这样一股力量落入秦王手中,足以进一步改变长安的政治格局。 李渊和建成在长安得知消息的时候,人都麻了。他们这才意识到,李二请命征讨罗艺,军功只是次要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整合整个西境! 这绝对不是什么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难怪在禁军重重包围一下,罗艺的儿子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长安。这背后竟然始终是天策府在谋划! 从揭发罗艺,到放走罗承,逼迫罗艺造反北投突厥,再到他秦王请命西征,趁机整合西境。 这一步步是环环相扣! 真是好大的胃口,好深的算计! 李渊和李建成都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那是一种自己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的无力感与恐惧感! 这背后谋算之人究竟是谁?是天策府的房玄龄?杜如晦?亦或者是二郎亲自谋划? 他们哪里知道,秦时其实也只是见招拆招而已。 无论如何,事情已成定局,无论李渊和李建成有多么懊悔,多么恐惧,事情都已经无可挽回。 二郎已经掌握长安禁军、还有陕东道、益州道的庞大封地。江淮、江南、岭南也实际在他控制之下,现在又整合了西境。 李渊突然觉得,身下的龙椅有些烫屁股。李建成也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搬个家了。 直接的连锁反应,朝堂之上的中立派官员们的立场性也开始越来越强。萧瑀、陈叔达、杨恭仁这三个大佬,名义上是中立,实际上屁股越来越偏向天策府。 李渊的左右仆射、中书令、侍中这四个主要班子成员,就剩一个裴寂还和一条心了。 秦王不在,秦王党的官员们在秦时的带领下同样强势无比,压的东宫和齐王麾下的官员抬不起头来。 李渊有种沦为了盖章机器的感觉,他在朝堂上快要说不上话了。 相比李渊和李建成、李元吉的憋屈,李二在草原上那可是意气风发的很。 他先是在灵州会晤了宗室的后起之秀,灵州大都督、略阳郡公李道宗。 充分肯定了李道宗在灵州数退突厥,并且开疆拓土的功绩;赞扬了他多年为国戎边却毫无怨言的精神;并共同达成了未来西境诸州将以灵州为核心,严格执行《西境诸州抵御突厥协防条约》的决议。 随后,秦王以长安禁军三万、西境诸州协同出兵一万五千,号称十万大军,于西北边境开展大规模武力巡游。 所到之处,各草原族群或主动归附,或许远远退让,不敢有丝毫不敬。 大唐秦王,扬威草原十八部! 携此威势,秦王要求突厥交出大唐叛臣罗艺,否则将率领大唐雄兵,血洗草原! 第447章 弓指草原惊诸部,驼鸣沙碛断亲缘 李二的武力巡游,是在向草原十八部示威,也是在向所有人露肌肉。 告诉突厥,我兵强马壮,不要轻举妄动;告诉长安那爷仨,你们怕突厥,但是突厥怕我,体面一点不好吗?也告诉天下人,我李二才是真正的强者! 同时,“为国追凶”的正义之师,进一步强化李二身上“战神”、“外敌克星”等光环。初步在世人心中形成“大唐守护神”的伟岸形象。 “血洗草原”的声音一出,更是让受了多年突厥鸟气的汉民族高呼“痛快”、“万岁”、“威武”。 无论突厥交不交人,李二都已赢得了巨大的政治声望和军事主动权。突厥服软,他携此大功威震天下;突厥强硬,他也有持续用兵、进一步掌控军队的理由。 除非李二全军覆没,否则他在民间的威望将无人能望其项背! …… 李二的到来,让罗艺的新老板郁射设感到不安、紧张! 之前灵州之战,他在李道宗手下惨败,不仅损兵,还丢失了大片领土,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复元气。 这几年他和李道宗交战多次,可谓输多赢少,鲜少有占到便宜的时候。 所以他即使麾下仍有数万草原铁骑,面对名头比李道宗大了无数倍、手握数万强兵的李二,心里还是没底! 如果说郁射设是紧张,那罗艺本人就是恐惧了! 在幽州和窦建德打了好多年的他,太知道窦建德是什么水平了。可是,窦建德在绝对兵力优势下,让秦王一战就擒了。 后面打刘黑闼,他单独面对刘黑闼本人领军的时候,一度被刘黑闼以弱势兵力压制。可是刘黑闼在秦王面前,那也不叫个东西,被秦王吊起来打那种。 所以,即使没有和秦王交过手,但他太知道这个二十多岁的后生有多厉害了。 当初打完刘黑闼,他为什么自请入朝?还不是怕这个秦王! 杜伏威势力比他大多了,都先他一步自请入朝了,他再不自觉一点,不是找死吗?如果不是刘黑闼没有打完,杜伏威前脚申请,他后脚就跟上了。 结果,这么牛的人物,居然亲自带着几万人来草原抓他回去。 我现在就是一个麾下只有千把人的小卡拉米,至于让您动这么大的干戈吗? 所以,他很怕。 怕李二的兵锋,更怕郁射设迫于李二的压力,真的将他交给李二。 此时,郁射设也确实因为这个问题而十分纠结。 作为一个理智的突厥首领,他深知为了一个罗艺和唐国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是极为愚蠢的。 别说胜算有多少,就是能打赢,也一定是惨胜。 突厥内部可不是什么和谐友爱的大家庭,一旦你露出虚弱疲惫的一面,周围的其他部族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拥而上将你撕碎肢解,然后吃干抹净。别说骨头渣子,就是一点血珠都不会留。 要是打输了,那他的部族也不需要麻烦其他人来灭了,直接就会被这些唐人毁灭。 而且,李二的到来让很多突厥部族感觉到了压力。纷纷向郁射设施压,让郁射设将唐人的叛徒交给唐人,好送李二这尊瘟神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和唐军交战,恐怕没有其他部族会帮他。战败的可能性极高! 为了一个罗艺,冒这种风险,不值! 可是,他已经接纳了罗艺的投靠。如果唐人在家门口示一下威,再威胁一两句,就把人交出去,那他以后的队伍还怎么带啊?还有谁会来投奔他啊? 再者说,罗艺的投靠对郁射设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 首先,就是直接的实力增长。罗艺麾下那一千多彪悍骑兵,装备精良,冲阵破敌的威力远在草原轻骑兵之上。 其次,罗艺作为大唐前泾州大都督,对于唐军的战法、虚实、弱点都极为清楚,以后带着罗艺去唐境抢劫,一定会顺利很多。 就在郁射设纠结的时候,他的另一个汉人小弟梁师都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唐人是为了罗艺来的,与其您在这里纠结是否要舍弃他,不如让他自己先证明一下他的价值! 这小子多坏啊! 自从灵州之战后,梁师都的地盘已经只剩下不到三成,实力大损。这样的他价值已经大幅缩水,担心地位会被罗艺所取代,所以给郁射设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郁射设听了梁师都的话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我纠结什么?罗艺带来的问题,那就让他自己去解决。他要么解决问题回来,要么把问题解决了回不来。 无论如何,问题都不再存在。 所以,罗艺很快收到郁射设的命令:率领本部人马,前去袭扰唐军,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并暗示:我很想保你,但是保你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底下的兄弟们有意见,我很难办啊!只有你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兄弟们才会服气;唐军受到打击,我才好和他们谈判。 罗艺接到命令后,人都麻了。 但他没有办法。 即将入冬了,如果失去郁射设的庇护,在这片草原上,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罗艺的军中只有7天的粮草,他向郁射设申请一批粮食用以对抗唐军,但没有得到回应。罗艺硬着头皮去见郁射设,但没有见到人。 郁射设麾下的一名达干告诉罗艺,“草原上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贵,只有证明了自己价值的人才配得到他们。” 意思就是,罗艺和他的部下,必须要在7天之内,证明他们有能让郁射设为了他们和四万五千名大唐精锐开战的价值。 (达干,突厥高级官僚。按照突厥的等级划分,可汗之下为设,相当于诸侯王;设之下为叶护,设的核心副手,相当于宰相加大元帅;叶护之下为达干,相当于副相,达干有多名,分管政务、军事、外交、财政等。) 罗艺很绝望,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带着一千多手下出门,原本打算找个夜色昏暗的时候夜袭唐军。结果还没有等他们找到机会,就被唐军权斥候提前发现。 然后就是李二亲自率领骑兵对他们进行了一次突袭。罗艺的军寨虽然防守严密,但唐军在李二的率领下更加犀利。 李二、秦琼、裴行俨、程知节、尉迟敬德、李玄道各引一军,六路齐出,一个照面就把罗艺打懵了。 千余骑兵,战损六百余。救罗艺出泾州的李达也被秦琼一槊捅死后摘了首级。 这一战,不仅打掉了罗艺的全部后勤,还打掉了郁射设对他的全部期待。 罗艺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郁射设不交自己出去,剩余的那些手下也不会放过自己。 而此时,郁射设的使者却在和李二讨价还价。 表示罗艺可以交给大唐,想要活的给活的,想要死的给死的。但是,大唐得拿东西来换! 比如锦缎、布匹、茶叶、金银等,还有,郁射设提出想要与大唐开互市。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李二当然是拒绝的。直接回应:三日之内,他如果见不到罗艺本人或者首级,那就开战! …… 面对这种绝境,罗承劝罗艺,“阿耶,我们逃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再也不争了。” 罗艺看着儿子那张与他相似的年轻面孔,他在儿子的眼里看到了关切与崇拜,以及求生的渴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拍了拍罗承的肩膀,掌心的粗糙在肩甲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逃?”罗艺失笑,笑声嘶哑得像被风沙磨破的皮鼓。 天下之大,却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当年在幽州叱咤风云,手握燕云铁骑,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连护住儿子的性命都做不到。 罗承红了眼,攥紧了腰间的刀:“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拉几个垫背的!” “拼?”罗艺摇头,目光望向唐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如星。 良久,罗艺背对着罗承轻声道,“大郎,你过来。” 罗承走到他身边,却突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罗艺收回手刀,接住儿子的身体,“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是夜,罗艺自缚,带着麾下剩余的几百残兵,至唐军大营外请罪。 罗艺见到李二,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叩头请罪。 表示他的确有豢养巫师“探寻天命”,但从未“吸纳帝气、逆改九五、诅咒陛下”这种事情。自知死罪,愿随秦王回长安接受惩罚。 但,希望秦王看在他为大唐戍边多年,有些微末功劳,又并未对大唐造成太多实际伤害的份上,答应他最后两个请求。 李二当然知道罗艺没有做过“吸纳帝气、逆改九五、诅咒李渊”的事情,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和秦时诬陷罗艺的。 再回想罗艺对于大唐,的确功勋卓着。便点头询问罗艺的遗愿。 罗艺顿首道,“罪臣叛国,射杀天使,百死莫赎。然罪臣麾下将士皆是受罪臣裹挟,并无叛国之心。 还请大王看在他们从幽州至泾州,为大唐多有立功流血的份上,能够饶恕他们,让他们能够继续为国效力! 其次,罪臣之子罗承,已经被罪臣安排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回中原,罪臣所做之事,他并不知情,还请大王饶过他。” 李二端坐帅案后,面容在烛火的摇曳中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对罗艺而言,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李二清冷的声音响起。 “第一条,准。裹挟从犯既往不咎,愿留者编入边军,愿归者发放粮米遣返。” 罗艺双目骤亮,重重叩首,“谢大王!” “第二条,”李二话锋微顿,目光扫过他鬓边白发,“罗艺之子罗承,已于昨日死于乱军之中。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大王仁德,罪臣感激涕零!” 李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罗艺身前,缓缓蹲下,小声说道,“他既远走,便不要再回来了。否则,便只能真的做死人了。” …… 武德七年,十一月二十三。 大唐叛将罗艺走投无路,于凌晨时分,率余部入唐营投降。 麾下边骑四百余,被秦王下令打散后重新编入灵州、泾州边军之中。 十一月二十四,秦王于九原之南会晤突厥郁射设。 郁射设提出希望和大唐开互市,他们可以用牛、羊、牛皮、羊皮以及一部分战马换取大唐的粮食、布匹、茶叶等物品。 这个问题李二早有思量,同意和郁射设开互市。但是规模受到限制,并且要求提升交易中战马的比例。 双方在一阵讨价还价的拉扯之后,最后确定了方案,算是各取所需,暂且定下漠南边市之约。 但是在分别前,李二提出要和李二比赛骑射,赌注是一千头牛和五百匹马。 郁射设自持勇力,欣然接受。但却被隋末唐初的“超级射手”李二虐了一个体无完肤。 李二在取得胜利后,以弓遥指郁射设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可以和你好好说话,还可以和你开互市。 这是我代表大唐向你和你的先祖表达的敬意。 但是,若是你再侵染我大唐边境。我下一次再来到这里,便只能用我的弓箭来和你说话了!” 郁射设被李二震慑,慌忙表示不敢再犯边境。 除了赌注的一千头牛和五百匹马之外,还额外献上一千头羊、三百头牛、二百匹战马为礼,以示臣服。 …… 当罗承揉着后脑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一匹骆驼的背上。周围风沙卷地,驼铃叮当,满眼皆是陌生的胡商装束,他似乎身处一个商队之中。 “阿耶!” 罗承没有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嘶声喊了一声。 “公子,您醒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脑后想起。 罗承猛的回头,见到了罗艺的亲卫校尉陈青岩。 “陈兄,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何会在这里,我阿耶呢?” 陈青岩脸色僵硬,声音沙哑,“我们正在去高昌的路上,大唐和突厥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只能去更西边的地方。” “那我阿耶呢?” 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便是回答。 第448章 天策布局压东宫,士族财断起风波 当驼铃远去,罗承消失在西方风沙中时,一个旧时代(隋末群雄并起、军阀割据)的余烬彻底熄灭。李二勒马回望中原,一个新时代的朝阳即将升起。 十一月二十九,李二下令班师。 这一次出来,李二整合了长安西境诸州,让大唐西境的整体防御上升了一个台阶的同时,他自己也成了事实上的西境之主。 随后威慑西北草原诸部,擒拿叛臣罗艺,压服郁射设,此时李二的声望在国内已经高到了极致。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只知有秦王,而不知有唐皇了。 十二月二十,李二率前部骑兵返回长安,李渊亲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父子相见时,李二下马恭敬的向李渊大礼参拜。李渊亲手将李二扶了起来,对李二一通夸赞后,当众询问言道,“秦王此次又为国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朕无有不允。” 李二能说什么,只能说,“臣身为大唐的天策上将、秦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不敢言功。” 小心的打量着二郎的神色,见李二姿态神情不似作伪,心里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这段时间,不断有大臣上书。言秦王功盖天下,而太子麾下频出违法乱纪之人,如今更和叛国之将关系密切,不配居东宫之位,请求废黜太子改立秦王。 如今李二以“擒回叛将、西境之主、威服突厥”的至高姿态回朝,李渊最担心的,就是李二会趁机逼他换太子。 所以才会整了这一出,当众询问李二,逼李二主动退一步。 李渊闻言大悦,抚掌赞道,“朕有二郎,大唐幸甚!” 言罢让人宣读诏命:赏锦缎千匹、黄金百斤,加食邑千户,又赐天策府可自择僚属三人擢升。 回宫后,李二献俘罗艺。罗艺也非常识趣,认下了所有的罪名。 斩首狂魔李渊随即下令将罗艺斩首,李建成也不知道是出于旧情还是做戏,专门从东宫出来向李渊请求赐罗艺全尸。 李渊不允,言罗艺不仅谋反,还射杀天使,罪大恶极,他没有将其五马分尸已是仁慈。 这时,李二又出来说罗艺虽然犯了大罪,但他对国家同样是有大功的。即将功过不能相抵,但给他一个全尸,即是给了有功之臣体面,也是昭显陛下仁德。 人是李二抓回来的,再加上如今天策府在朝堂上的势力,李渊也没法驳这个面子,只能点头答应。 这在很多朝臣眼里,是秦王在陛下心中的位置高过太子的又一个证明。 再之后,李渊说要给李二摆庆功宴。李二以行军疲累为由婉拒。 …… 李二回到宏义宫,第一件事就是召集班子开会。 虽然他一直有关注长安的消息,但毕竟隔了这么远,很多事情了解的不真切。 在各自将手里负责的事情向领导做了汇报之后,李二留下几个核心,继续开小会。 房玄龄首先开口,“大王如今声望无双,百官心向,万民崇敬;而太子闭宫数月,正是式微之事。当趁机向陛下施压,以求进位东宫才是。” “臣附议。”杜如晦接着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乃天赐之机,大王切不可犹豫!” 随后,长孙无忌、高检、薛收等人,纷纷表态附议。 李二目光扫过距离他最近的两个人,也是唯二还没有开口表态的秦时和宇文士及,他们分别是天策府的长史与司马。 宇文士及一脸的纠结,他是李二的铁杆支持者。但同时也是李渊的外戚,当初刚刚投唐时,什么功劳没有,李渊就给他极高的待遇。如果现在赞同逼迫皇帝,不仅违背了君臣纲纪,还恩将仇报。 秦时虽然理解他,但还是希望他能早点明白“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的道理。 沉吟了一下,秦时说道,“大王因功高权重,素来被陛下所忌惮。杨文干谋反,太子明显不干净,陛下仍然坚持赦免了太子的罪行。 这不是因为陛下对太子有多么的的重视和疼爱,而是因为陛下对大王的忌惮已经到了,他可以容忍一个企图谋反的太子,也需要有这样一个人来作为他和大王之间的缓冲区、以牵制大王的地步了。 这次之后,陛下心里对大王的忌惮之心必然更甚。所以,陛下更加需要太子的存在来挡在他和大王之间了。 陛下,不会同意废太子的。越多的人上书废立太子,陛下对大王的忌惮就越重。 如今马上就是年正了,无论有多少人向陛下施压,他也可以用‘年后再议’来拖延。等到了年后,太子也就从‘闭宫反省’中出来了。 太子本来也没有犯什么错,陛下再给太子几件简单又拉民心的事情做。 再加上山东士族的支持,太子的威望和人心也就回来了,届时,陛下就有理由继续保下太子了。” “那依你的意思,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长孙无忌不满道。 “当然不是。”秦时声音也沉了下来,“我的意思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你想兵变?”李二眯着眼睛看向秦时。 “兵变是最终的手段,但不能是过程。”秦时回答道。 “什么意思?”李二没有太明白秦时的意思,其他人同样听了个一头雾水。 兵变就是兵变,还有什么过程?这种事情,要做就必须干脆,若是犹豫不决,下场一定惨淡。 “若是直接发动兵变,并没有什么难度,很容易就可以成功。 但在世人眼中,这就是大王仗着战功、以及陛下赐予的权位,逼父逼兄,谋反上位。 那些士族再用笔杆子一编排,无论大王立下过多少功劳,都将遭受千夫所指,承受无尽污名。 所谓得国不正,便不能以正治国。今后新朝的治国成本将会无限增大。做好了是理所当然,哪里一点没有做好,就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直接兵变的代价太大了,不能这样做。” “那你的意思是?”李二挠着下巴说道。 “给他们上强度,持续、不间断的保持强势的态度!”秦时双眼微眯,凝视众人道“不停的打压他们身边的人、麾下的官员,挤压他们空间。 天策府自大王以下,都要以一种高姿态面对他们。总之,就是要给他们一种错觉——我们真的要动手了。 让他们时刻都有一种命悬一线,随时随地都可能变成刀下亡魂的感觉。在这种压迫下,他们要么主动认输,要么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刺杀天策府的重要人员,甚至直接刺杀大王本人! 这样一来,就是陛下或许太子心胸狭隘,容不下有大功的大王。 当全天下都为大王感到不值与委屈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反击了。哪怕是兵变夺权,也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届时陛下无由偏护,百官无人非议,万民只会拍手称快。咱们不是逼宫谋反,是自保除奸、清君侧安社稷! 无论陛下有多不情愿,也只能顺应天意民心。大王不被污名所累,想要开创盛世,也会少上许多掣肘。” “可,若是他们不做那样的事情,又该如何?”薛收疑惑道。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只会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事情。”秦时冷冷一笑,“只要在恰当的时候,诸位或者大王遭遇了刺杀,有多少人会真的去探查真凶是谁? 那些‘聪明人’,只会凭借自己的臆想,带入到他们所臆想的‘阴谋论’当中。 秦王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并且和太子有很大的矛盾。秦王位高权重,谁敢对他不利?除了太子和齐王之外,还会有其他人吗?” 秦时的话算是说到了李二的心坎里了。他不怕打仗,也不怕杀人,但他极度看重身后名与统治的顺畅。 他渴望皇位,但更渴望成为一个 “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的君主,开创一个被后世称颂的盛世。 一个“逼父杀兄”的污点,会成为盛世蓝图上永恒的瑕疵。 退一万步,就算非走这一步不可,他也希望可以将政治影响降到最低! 制造一个太子和齐王“不守政治规矩”,秦王在“退无可退”之下,迫于自保“无奈”的发动反击的桥段,的确可以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秦时说的没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叙事” ! 只要刺杀事件发生,无论是否是太子指使,人们天然会相信“太子因恐惧和嫉妒而下手”这个最符合逻辑、也最符合大众心理预期的故事。 这将自动完成对秦王的“悲情英雄”塑造,以及对太子的“卑劣小人”定性。 “如果没有更好的建议,那就按景玉的谋划来制定后续具体的方案吧!”李二的语气很随意,但所有都听出了里面蕴含的不容置疑。 “我提议……” 房、杜这样的顶级谋士超强的执行能力和工作效率立刻得到体现,立即就秦时搭起来框架开始添梁立柱、夯基固脊。 长孙无忌、薛收、高俭等人则不断的添砖加瓦、定调立矩、补全脉络。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细则不断被完善,李二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盛。 …… 次日开始,越来越多的大臣向李渊上书,请求皇帝陛下为了大唐的江山计,“废长立贤”,改立秦王为皇太子。 李渊果然如同秦时预料的一般,以“年正”降至为由,将一切都推到过完年,十五复朝之后再说。 但天策府的攻势却丝毫不减,请求“废长立贤”的奏章越积越多,很快就达到一个李渊都为之心惊的数字,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同时,对于太子和齐王及他们麾下官员、妻妾娘家、身边侍从的不法弹劾也接踵而至。 或贪墨、或结党、或逾矩,奏疏堆案如山,朝野上下议论汹汹。 东宫与齐王府一时风声鹤唳,连府中下人皆噤若寒蝉,稍有不慎便被拿住把柄,轻则罢黜,重则下狱。 太子李建成闭门不出,虽数次上表自辩,但没有任何作用;齐王元吉性情暴躁,数次怒而欲寻天策府理论,皆被属官死死劝住,唯恐让天策府的疯狗逮住尾巴,又没完没了。 同时,天策府的眼线越扎越深。东宫和齐王府里面,“太子和齐王晚上宠信了谁,几次,坚持了多久”这样消息对天策府都不是秘密。 同时,也将明里、暗里支持太子和齐王的士族势力摸了个七七八八。秦时主导的商业力量,随即就开始向这些士族的产业进行打压。 士族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第一波攻击下就损失惨重。 尤其是经营酒的博陵崔氏、荥阳郑氏、晋阳王氏,经营盐业的范阳卢氏、清河崔氏、京兆韦氏,经营铁业的范阳卢氏、河东裴氏、河东薛氏等家族,皆遭受巨大打击。 市面上突然出现大量品质和他们差不多,但是价格却低了一半左右;或许价格差不多,但是品质明显高出不少的产品。 无论是是价格还是品质都站不住脚,原本他们占据的市场很快就被侵蚀大半。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士族财路被断,急如热锅蝼蚁。他们纷纷建议自己家族在朝堂里的官员,打听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几乎一次性得罪了所有的顶级士族。 到纵使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谈听到一个名叫“淘宝”的商会。至于商会的主人是谁,背后还站着谁,完全查询不到。 就连裴寂这个宰相都查不到任何信息,被家族的几个族老逼的没有办法,只能去找民部尚书裴仁基。 希望他看在大家同属河东裴氏,告知这个商会背后的信息。 (裴寂出身东眷裴,裴仁基是中眷裴,属于同宗不同支,关系并不亲近。) 但没有想到裴仁基同样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商会忌惮无比。 裴仁基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实际上什么都说了。 能让民部尚书都忌惮的商会,背后会是谁? 裴仁基的老板是谁? 第449章 士族囤奇耗天策,士族内乱生退心 裴仁基久在秦王麾下听用,除了中央的民部尚书,他身上还有陕东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的头衔。 他实际上的老板,毫无疑问是秦王。所以这淘宝商会背后,定是天策府! 其实已经有很多人怀疑了,只是之前不敢确定而已。 能调动海量物资压价、布下天罗地网藏得滴水不漏、敢一次性针对这么多顶级士族,似乎除了秦王,便没有第二人了。 至于秦王为什么会突然针对他们发难,他们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天策府最近对皇帝、东宫、齐王府施加的压力,很大一部分都被他们分摊了。 可是,朝堂上的恩怨,在朝堂上解决。你突然搞我们的生意,断我们的财路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是坏规矩的! 士族哗然,又惊又怒,却偏敢怒不敢言。毕竟在朝堂上,如今天策府声势无两,他们惹不起。而在生意上,他们同样不是对手,被拿捏的死死的。 同品质的产品,对方卖的比他们的成本价还便宜不少,这还怎么玩?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这是天策府掌握了什么降低成本的技术。只是觉得秦王是不满他们暗中对太子和齐王的支持,所以不惜亏损也要他们吃吃苦头。 毕竟,就算秦王真的得到了某种新技术,也只能在一类商品上降低成本。现在涉及到的东西,却是多达十几种硬通的商品。 所以,这是秦王对他们的警告! 这是士族们的想法。 秦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这些人在一起商议之后,决定以崔民干和郑善果为代表,备上一份厚礼,登门拜访。欲向秦王陈情谢罪,求其收手,恢复往日商道秩序。 毕竟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两千的战术,从长远来看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秦王以后想做这些生意,他们也愿意分出一部分市场来。有钱一起赚,没有必要搞个两败俱伤。 可是, 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连秦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了回来。回复是:“大王有令,心情不好,不见客!” 一连几次,都是如此。 这也让士族老爷们有了火气。 你李家才坐了几年天下啊?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们动辄数百年积累的身家,你居然敢和我们比烧钱? 行,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们就试试看你究竟有多少钱可以烧。 原本跟着“淘宝”商会降价的士族们,不仅不再降价,还将价格恢复到了最开始的价格。 然后,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人。这些人一个个都“嚎无人性”。 对着“淘宝”商会旗下的商人就是一通扫货,见货就抢、逢铺必清,不问价不挑品,大车小车往回拉,转眼就把京畿及周边州县的铺货抢空大半。 毫无疑问,这是士族出手了。 士族憋着劲砸钱囤货,要耗光天策府的物资,断其低价铺货的根基。 他们笃定秦王是亏本压价,他们买的越多,秦王就亏的越多。只要把货截住囤死,淘宝商会要么无货可卖,要么加价补仓,横竖都是输。 等到秦王手里没钱了,“淘宝”商会自然也就无货可卖。到时候,他们囤积起来的这些东西,就可以高价卖出,狠狠的赚上一笔! 这些扫货的人要么是士族家里的佃户、商行掌柜,还有重金雇的流民、商贩,声势浩大无比。街头巷尾皆是运货马车,一时竟让淘宝商会的铺面空了货架。 崔民干听闻捷报,冷笑道,“耗吧,看他秦王能撑几时!” 郑善果亦点头,“我等百年家底,堆也能堆死他!” 士族们抱团囤货,还暗中封锁了漕运要道,想断了商会的补货渠道。 谁料第二天,商会铺面的货架上又铺满了东西,品质丝毫不输之前的。而且,价格又降了两分。 这让士族们有些惊讶,但也只认为这是商会库房里积攒的货物,并不能持久。 就这样,一连七日。士族们不断扫货,商会不断补货,价格一日一降,到最后竟只剩原价四成。 百姓们争相抢购,士族商号门前彻底门可罗雀。 士族仓库堆得满满当当,银钱流水般花出去,但商会却丝毫不见颓废,反而大有干劲十足的架势。 崔民干、郑善果坐不住了,急召各族主事议事。 有韦氏族老慌道,“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这几日漕运已经断了,如果这些东西原本就囤在长安城,又是谁卖给他们的?我们怎么可能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现在问他们的货是从哪来的还有什么意义?”柳氏的族老接话道,“我只想问,我们难道还要这样无休止的买下去吗?我柳氏的库房都快要放不下了! 这么多货,即使一切恢复正常,没有一两年的时间,也根本卖不完!” 话音未落,范阳卢氏主事拍案长叹,“何止囤不下!昨日账房报来,族中在京畿的现金已经耗去七成有余。 再囤下去,别说补货扫货,正常运转都维持不下去了!” 晋阳王氏的代表也道,“我王氏的现金已经耗去八成!铺的生意本就压着本钱,如今无半分进项,扫货又填进去大半家底。再耗下去,怕是要典田卖地才能周转了!” 郑善果面色铁青,攥着案几咬牙道,“慌什么!咱们不好过,天策府只会更加难过! 天策府那么大的摊子,麾下有那么多官吏、私军,人吃马喂的,一天的消耗本就不小。再和我们耗下去,估计他们就该垮了。” “郑兄说的对,秦王哪来这么多钱?定是裴仁基挪用民部库钱,让人上书弹劾他们!” “可是,就是咱们最后拖垮了秦王又怎么样?”范阳卢氏的主事说道,“秦王毕竟是秦王,麾下骄兵悍将无数。 若是把他惹急眼了,唆使那些莽夫带兵来砸我们的商铺怎么办? 这些并不是老夫个人所有,而是族中公产,若是出了什么闪失,老夫没法交代!所以,我范阳卢氏,决定不再和天策府这么斗下去了。 明日,我会再去拜见秦王,想办法将这件事平息下去。” 第450章 殿内士族愁眉锁,阶前小胖笑面来 卢氏主事此言一出,堂内顿时死寂。 众士族主事面面相觑,皆是面露难色。卢氏的顾虑,也是他们心中隐忧。天策府猛将如云,真逼得秦王动怒,他们那点生意,抬手可灭。 别说动用武力强权,便是仅仅动用雍州府衙、法曹之力,便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合理合法的收拾他们。 郑善果脸色更沉,却也无力反驳,只得闷声道,“卢兄何必怯懦?再撑三日,必见分晓!” 崔民干捻须沉吟,眼底满是焦灼,终究一声轻叹,“事已至此,强撑无益。卢兄去见秦王,探寻一下秦王的态度也好。” 其余各家见状,亦纷纷开口。不少家都表示要和卢氏一同去拜见秦王。 次日清晨,以卢氏为首,一众士族携重礼再赴秦王府。侍卫这次不再拦阻,只引他们至偏殿等候。 众士族代表一等就是一上午,别说秦王,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露面。不少人都觉得面上无光,坐立难安,认为秦王是在故意折辱他们。 河东柳氏的主事最先沉不住气,看了一眼因为添了太多次水,已经没有什么茶味的茶盏。一拍案机,起身怒道,“真是欺人太甚!秦王将我等一晾就是数个时辰,未免也太不将我等几家放在眼里了!” 他这一番举动确实引来了秦王府的人,但不是管事,更不是秦王,而是偏殿外驻守的侍卫。 只见数名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槊、短斧等武器的侍卫涌进偏殿。 为首的什长冷眼扫视几人,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让这几名一辈子摇笔杆子的士族子弟遍体生寒。 “此处乃是宏义宫偏殿,不是菜市场,谁让你们无故喧哗的?”什长跟骂孙子似的,厉声喝骂道,“这里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吗?懂不懂规矩?!” “你……你这粗野匹……” 柳氏主事脸上挂不住,指着什长就要开骂。但是对上什长冰冷的眼神,以及看见对方按在刀柄上的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方才,你是在喧哗?”什长冷声问道。 “……”柳氏主事憋了一个大红脸,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这位将军,还请息怒。”眼见柳氏的主事吃瘪,同为河东家族的薛氏主事出来为他解围道,“柳兄并无恶意,只是我等从辰初来求见秦王,被带到此处等候。 如今午时将过,却还未见到秦王。柳兄便有些许急躁,并非故意不敬,还请将军勿怪。” 说着,这位薛氏主事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银锭递给什长,“一点小意思,请将军和几位壮士买点酒喝,算是我代柳兄向诸位赔个不是。” 什长扫了一眼银锭,却没有伸手接,反而将偏殿内士族代表都审视一遍后,才又将目光落在柳氏主事的身上,语气不屑,“大王日理万机,没有见你们,自然是有比你们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如果不想等,你们可以滚!没人强迫你们非要在这里。 这是第一次,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是还敢再犯,休怪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也不理会这些人,带着下手退出了偏殿。 什长的态度,让殿内的士族代表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都是出身顶级士族,在各自家族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前走到哪里不被优待几分? 没想到今日在这宏义宫,不仅秦王没有给他们颜面,连几个守门的小卒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等到殿门重新关上后,丢脸丢的最大的柳氏主事咬牙骂道,“无礼匹夫!真是粗鄙不堪,欺人太甚!” 不过这一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敢再大声喧哗。 “好了,柳兄,你就少说两句吧!”薛氏主事劝他道,“哎,柳兄,你这是要往哪去?” 自觉无颜再待在这里的柳氏主事脸色通红,“秦王的门槛太高,我柳氏登不起这个门!”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为首的卢氏主事终于开口,“你的那点颜面重要,还是你柳氏的族产更重要,你自己取舍。” 柳氏主事闻言,呐呐的闭嘴,脚下也停了。但没有人劝他回来,留也不是,走更不是,有些下不来台。 最后,还是薛氏主事上前拉了他一下,“柳兄,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当以大局为重啊!” 柳氏主事立刻顺坡下驴,跟着薛氏主事走了回来。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向后者道谢,“多谢薛兄方才为我说话,小弟感激不尽!” “柳兄客气了。”薛氏主事轻声道,“你我两家,同气连枝,理应如此。” “秦王若是一直不见我们,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吗?”京兆韦氏的主事皱着眉头说道。 “你若是不想等,可以走。”卢氏主事冷声道。 “卢兄不必动怒,在下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其他意思。”韦氏主事讪笑一声,拱手道。“秦王刻意晾着咱们,恐怕还是在记恨暗助东宫之事。 今日我等想要达成所愿,怕是要出点血才行了。” “出血?”薛氏主事苦笑一声,“咱们哪家现在不是在哗哗往外放血?只要能止血,出点血算什么?” “哎!”韦氏主事闻言也只能叹口气,不再说话。 就这样,几人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偏殿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来了!? 几人以为秦王终于肯露面,纷纷起身,准备迎接。 却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五短身材,面目猥琐的小胖子。 “劳几位先生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小胖子嬉皮笑脸,对着几人拱手道。 从他的神态和语气来看,他对几人并没有多少敬意。 不仅没有敬意,反而有一种饿狼看到肥羊时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我等在此等的是秦王,阁下何人?莫非是想冒充秦王不成?”柳氏主事沉声道。 “秦王?”小胖子一脸茫然,紧接着想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是秦王让我来的,说是几位遇到一点小麻烦,我能帮着解决,所以我就来看看。 不过看几位的意思,是不太欢迎在下了。不过也无妨,这山高水长,说不定以后也还有机会。” 说着,小胖子转身就要走。 第451章 士族偏殿谋转圜,二狗嬉笑索黄金 众人翘首以盼,等来的不是秦王,甚至不是秦时、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秦王府重要人物,而是这样一些其貌不扬的小胖子。 第一时间,这些士族代表都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因此,柳氏主事出言不逊时,他们没有阻拦。 没有想到这个小胖子竟然这般滑溜,一句话不对,立刻就要走。 不过,他的话虽然少,信息量却很大。这些人能被自己的家族推出来负责生意,怎么会听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秦王让我来的”——确立权威来源。 “几位遇到一点小麻烦”——你们眼里天塌地陷的事情,在我眼里只是“小麻烦”。 “我能帮着解决”——我有实权。 “不过看几位的意思,是不太欢迎在下”——以退为进,将压力抛回给士族。 “这山高水长,说不定以后也还有机会”——一句看似客套的话,实则暗含威胁:今天你们让我走了,以后求我的时候,代价可就不一样了。 综合来看,面对柳氏主事的诘问,小胖子丝毫不接“冒充”这个茬,而是直接质疑士族的“诚意”,将谈判破裂的责任轻巧地推给了士族的代表们。 “且慢!”卢氏主事反应最快,疾步上前,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先生请留步! 方才柳兄心急失言,并非有意冒犯。我等在此,自然是带着诚意而来。先生虽看着面生,但气质卓然,定然来历不凡。 在下是范阳卢氏,卢仲文,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范阳卢氏很有名。”小胖子很认真的点头道。 这个反应也让陆仲文露出笑容,但小胖子接下来一句话,却让陆仲文的笑容凝固了。 “可是,陆仲文是谁?没听说过啊!”更让陆仲文难堪的是,小胖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同样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就是一个小商人而已,没有什么高姓,也没有大名。”小胖子“憨厚”一笑,“我家里姓孙,行二,小名二狗,大家都叫我孙二狗。” 卢仲文笑容僵在脸上,满场士族皆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柳氏主事气得面皮发颤,伸手就要指着小胖子开骂,却被薛氏主事按住,只得忍下。 薛氏主事上前打圆场,拱手笑道,“孙兄说笑了,有道是英雄不问出身。 孙兄既是秦王遣来,又说能解决我等的麻烦,还请不吝赐教,指点明路。” 孙二狗搓着胖手,嬉皮笑脸不减,眼底的精明一闪而逝,“你这人话还挺中听,你是哪家的?” “让孙兄见笑了,在下河东薛氏,薛奇。”薛氏主事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说道。 “薛?”孙二狗挠了挠下巴,“薛伯褒跟你怎么称呼?” 薛奇闻言心中暗喜,伯褒乃是天策府的核心幕僚之一,这个孙二狗再怎么样,也得给几分面子。 “伯褒的祖父与家父乃是亲兄弟,所以,我算是他的堂叔。”薛奇笑道。 “这么说,你们的关系很亲近喽!?”孙二狗惊喜道。 “那是自然。”薛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伯褒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说起来,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如今在秦王麾下为官,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侄儿在秦王麾下地位很高,我和他关系很亲近。他将来很可能是要拜相的,你最好识点趣。 但小胖子的反应完全超乎薛奇的预料,只见小胖子伸出胖手一把抓住薛奇的手腕,眼睛都在放光。 “薛伯褒欠我钱,每次找他,他都借口推辞。既然你和他关系这么好,要不,你替他换了吧!” 薛奇傻眼了。 啥玩意儿!? 要我替他还钱?! 满殿士族俱是一愣,连柳氏主事都忘了生气,瞠目结舌望着二人。 薛奇手腕被攥得发紧,脸上笑容僵成面具,讷讷道,“孙兄说笑了吧?伯褒身居要职,秦王时常会有赏赐,族中每年给他的供应也不少,怎还会欠你钱财?不知孙兄可有借据为证?” 孙二狗眉头一皱,力道又添几分,一脸当真,“谁跟你说笑! 薛伯褒这厮最是贪花好色,两个月前在天上楼喝花酒,却忘了带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没钱给,总之他就是这么说的。 正好当日我也在,便替他把钱结了,他明明说好三日内还我。这一转眼都好多个三日了,每次找他,他都借口推诿。 至于借据,我是那种差这点钱的人吗?再说了,这事天上楼的老鸨和当日的姑娘都可以作证! 你既是他堂叔,关系有这么近亲,便替他还了吧!你若是替他还了钱,我做主,优先解决你薛氏的麻烦。” “这……既然孙兄都如此说了,薛某依然是相信孙兄的。”薛奇心里思量,不过就是一顿花酒,就是天上楼号称“销金窟”,又真的能贵到哪里去? 若是真的能够解决了商会的麻烦,这点小事,简直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薛奇脸上恢复笑意,拱手询问,“不知伯褒欠了孙兄多少银钱?” “嘿!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明事理的,难怪这么多人里,我看你最顺眼。”孙二狗喜笑颜开,“也不多,就是一百零四两黄金,看你这么爽利。 狗爷也不是小气的人,零头给你抹了,你给一百两黄金便是!” “多少!?”薛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花酒能喝出一百两黄金来?真是镶金的也值不了这么多啊! 所以,他都忘记追究孙二狗居然在他面前自称“狗爷”的事,直接提出疑问,“他就是泡死在酒缸里,也不可能喝出一百两黄金的花酒来啊! 再说了,天上楼我又不是没去过,什么时候以黄金作为单位结账了?” “你看,没见识了吧?”孙二狗笑着说道,“天上楼分三层,亦分三圈。 主楼所在为第一圈,第一层以铜钱结账。但是第二层却和第二圈的独栋小楼一样,需要以白银结账。 至于主楼第三层以及最核心的园林小楼,是花魁月玲珑娘子所在。在那里消费的,只能以黄金付款。 当时,薛伯褒那厮,非要看月娘子跳舞。因此,才会用黄金为记账单位。” “可是,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薛奇一脸蛋疼的表情。 一百两黄金,相当于670贯钱,这是宰相一年的俸禄! 他不是给不起这个钱,但是这钱他要真是给了,那才是“傻x”! “本来的确是没有这么多的。”孙二狗点头道,“当天薛伯褒的花酒钱是五十两黄金。 可是我这人做事一向对事不对人,最讲规矩。 我借出去的钱一律都是九出十三归。所以五十两就变成了七十二两二钱二分二厘二。 然后每月两成的利益,这钱他是两个月前借的,利滚利之下,刚好一百零四两。 一般说来,该收的钱,我从来不会少收一个铜板。但谁让你对我眼缘呢?今天狗爷我也大方一回,直接给你少四两黄金,你给我一百两就行了!” 第452章 前嘻后肃藏锋锐,软求硬拒挫名门 就算薛奇涵养再好,此时也不禁有些脸黑了。 这个孙二狗真是满口胡言! 薛收乃是长安醉仙楼的股东之一,论个人资产,薛氏没人比他更有钱了,怎么会喝花酒不带钱? 而且,什么花酒五十两黄金? 天上楼明面上的东家乃是薛华,薛收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怎么可能这么坑自己的亲弟弟? 可恨这个孙二狗,竟然随便编个借口,就想骗自己黄金百两!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是赤果果的羞辱! 从一开始,这个死胖子就在羞辱打压他们这些人。 目的就是观察他们的反应,并且制造出一种“士族名望在这里不值一提”的感觉,以便在正式的谈判中占据优势。 他自曝“孙二狗”这个贱名,意思就是——你们这几个货,只配跟我这个“二狗”谈。 所以柳氏主事才会一听这个名字就这般生气!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叫“压力测试”和“服从性测试”。但都知道这个胖子不可能真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也都能猜到对方的目的。 可是,这种“不要脸”的手段,还是让习惯了体面周旋的士族们十分难受,一时无法适应。 更让他们感觉可悲的是,他们主动登门,也意味着失去主动权。这让他们陷入即使看破了孙二狗的算计,却仍然不得不配合的窘境。 思量再三,考虑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以及对方可能的身份。薛奇还是决定先忍下这口气,脸上再次堆起笑容,“孙兄真是爽快人,既如此,这钱薛某还了。 不过百两黄金,薛某也不可能随身携带。此乃我薛氏商行的信物,稍后我再给孙兄写一个便贴,孙兄随时可派人去取钱。” “好,果然还是你爽快!”小胖子喜笑颜开,接过信物,松开了薛奇的手腕。 见两人之间的插曲已经有了结果,陆仲文又再次走了过来。他脸上笑容热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孙兄讨回欠款,真是可喜可贺。我等今日的确是带着诚意而来,希望可以解开一些误会。孙兄即是代表秦王而来,还请拿出个章程!” “好说,好说。”小胖子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但紧接着,对方身上的气质瞬间一变,那股吊儿郎当的嬉皮笑脸顷刻敛去。眉眼间陡然凝起一股沉肃的锋锐,仿佛方才那个满口胡言的孙二狗是另一个人。 冷冽如寒冰的的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让这几名久居高位的士族主事都不由气息一滞。 通过刚才的观察和了解,他已经对眼前这几名士族之人的性情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薛氏的薛奇,理性、识时务、愿意为家族利益牺牲个人和短期尊严,是可分化、可利用的对象。也因此,孙二狗才会拿他来作为测试对象。 卢氏的卢仲文,试图维持体面和秩序,是旧体系的坚守者,也是其他士族的风向标。也因此,他虽然理性,但反而很可能是这些人里最难驯服的一个。 至于柳氏的主事,冲动、易怒,在这些人里最沉不住气,也把颜面、门第这些东西看的最重。此人需要进一步孤立和打压,但驯服之后,也将是最好用的。 最后的韦氏主事,墙头草迎风倒,最容易解决。 “既然老卢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孙二狗此时声音沉稳,气质深邃内敛,“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孙二狗,‘淘宝’商会会主。 这段时间你们不满我商会以低价销售货物,所以打算用‘囤货断流’的方法断了我商会的货物来源。顺便靠着‘囤积居奇’在我商会身上发一笔横财。 只是,你们没有想到我商会居然到现在还能源源不断的供货,并且还不断的降低售价。你们买了那么多,怕是手里的流动资金不剩多少了吧? 如果现在跟商会打价格战,你们的亏损会很大。但如果继续买我商会的东西,又没有信心在手里的钱耗空之前拖垮我,我说的对吗?” 几人互视一眼,并没有因为孙二狗的变化和身份感到惊讶,反而都为“终于能进入正题”在心里暗松一口气。 “我等并没有和孙兄为敌之意。”还是为首的卢仲文出言道,“只是觉得盐、茶叶、铁器、酒水等货物,在长安的价格一向稳定。 孙兄突然将价格降这么多,对市场冲击太大,无数中小商户濒临破产,就连我等士族的商行,也被搅得人心惶惶。 若是任由这般下去,长安的商贸秩序怕是要彻底乱了。这于秦王治下的安定,也绝非好事。” 卢仲文这话绵里藏针,既摆出了“为市场秩序着想”的大义,又暗指孙二狗的低价倾销扰乱了秦王治下的安稳,试图将他架在道德和规矩的架子上。 柳氏主事立刻附和,脸色依旧带着愠怒,“正是如此!据柳某所知,短短十天不到,东西两市就有数十家商铺,被你淘宝商会的低价挤兑得就要经营不下去了。 你这是断人生路,不怕遭报应吗?” 韦氏主事缩在一旁,跟着点头,却不敢多说一句。同时不停偷瞄孙二狗的脸色,心里做好了随时卖队友的准备。 唯有薛奇沉默不语,他已经算是交了投名状,刚才孙二狗也承诺了会优先解决薛氏的麻烦。 孙二狗闻言,却是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张扬的嘲讽、不屑,“我‘淘宝’商会做的是开门生意,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又没有强买强卖。 他们经营不下去了,又与我何干?做买卖的,有赚就有亏,这本来就是正常之事。他们的生意垮了,应该反省自家的问题,而不是来责怪我。” “你这是恶意竞价!”柳氏主事皱眉道,“你的售价连本钱都不够,摊子还铺这么大,就算把其他人都挤走了,亏的钱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真到那个时候,长安的人都习惯了低价,你再想涨价,怕也没多少人买账吧? 看在秦王的份上,我们各家都可以让出一部分市场给孙兄,大家和气生财,有钱一起赚不好吗?” “不错,孙兄此举实在是损人不利己。若是市场秩序乱了,朝廷问责,也于孙兄不利,大家还是和气生财的好。”卢仲文附和道。 “不好!”出乎预料的是,孙二狗没有任何犹豫的摇头拒绝了他们。 第453章 明言断私求,以利动人心 “不好。”孙二狗缓缓摇头,声音铿锵有力。 不等几人再说话,孙二狗便又冷冷一笑,“你们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的售价赚不到钱呢?” “不可能,你……”柳氏主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二狗直接摆手打断。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以目前的价格,我不仅不会亏钱,反而能赚不少。虽然单价不高,但胜在薄利多销。 未来,这些货物的价格不仅不会降低,反而还会在目前的基础上,至少再降低两成。 相比榨干那些穷苦百姓兜里最后一个铜板,我商会更愿意让长安城的物价,长期稳定在一个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的价格。 这便是我身后贵人的意思!” “这些东西,我们这些家族都是研究了数百年,才堪堪将成本维持在目前这个地步,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小子,说可以将这么多东西的成本都压到这个地步,你觉得我们会信吗?”卢仲文沉声道。 “信不信由你们。”孙二狗一脸的无所谓,“时间会证明一切!” 卢仲文脸色愈发沉凝,眼底满是质疑与不甘,“孙兄口说无凭!粮盐铁茶皆是刚需命脉,成本根源于产地、漕运、仓储,绝非一句薄利多销便能抹平,你这般说辞,未免太过敷衍!” 柳氏主事也急声道,“就是!你若真有这般能耐,何需藏着掖着?说到底,还是想诓我等妥协!” 孙二狗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没必要向你们证明。 三日之内,我淘宝商会粮盐售价再降两成,西市总店会先行开售。至于成本如何,那是我商会的事,与诸位无关。” 柳氏主事当场语塞,韦氏主事更是身子一僵,心里只剩打退堂鼓的念头——若是这商会的成本真的如此之低,价格再降两成。那他韦氏手里囤积的货,至少要亏损一半以上! 如今的市价就已经只剩原本四成,若是再降两成,岂不是就只剩原本的三成了? 而且,因为之前想要囤压,他们大量购买了商会的货品。如今就算是以同商会一样的价格售卖,那么多东西没有一两年也处理不完。 “不知孙兄想如何解决我等的‘小麻烦’?”薛奇看向孙二狗,直接说道。 “很简单,你们在我商会买走的那些货,我可以按照目前的市价回收。这中间的一成亏损,就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孙二狗轻声说道。 “哦,对了,薛氏可以在目前的价格是,给你们再提五分。 至于以后,你们要么自己想办法将成本降下来,要么可以从我商会这里进货。 诸位可以放心,只要诸位守我商会的规矩,那我商会一名会为你们留出足够的盈利空间。” 连同薛奇和墙头草的韦氏主事,几名士族精英都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小胖子,似乎都被对方的惊人胃口惊呆了。 他们在商会买的那些货品数量惊人,哪怕只是一成的损失,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要他们以后都在淘宝商会手上进货,更是等同于将各家商行的命脉,亲手交到了他孙二狗手里! 卢仲文面色铁青,“孙兄好大的胃口,让我等认亏一成也就罢了。正如孙兄所言,生意有亏有赚,我们认。 但想要我卢氏从此仰你鼻息进货,简直痴心妄想!” 柳氏主事也炸了毛,拍着桌子起身,“欺人太甚!难不成你想让我河东柳氏,往后事事都要看你的脸色不成? 韦氏主事额头冒冷汗,搓着手支吾道,“孙兄……能不能再通融通融?从你这进货,我等岂不成了你的分销铺子?便是我等答应,族中也不可能同意的!” 只有薛奇,面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位是否是误会了什么?”孙二狗失笑道,“无论是把你们买去的货品再买回来,还是给你们进货权,没有人逼你们一定要同意。 若非秦王说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以为我会愿意出高价把那些东西再买回来?我自己的成本可要低多了! 你们若是不愿,我其实不介意一个人吞下整个市场。” 孙二狗想起方才秦王的吩咐,心里就叹气。说到底,还是秦王不放心将市场单独交给一方,哪怕是他自己培养的势力。 “孙兄手上若真有降低成本的方法,我卢氏愿意出重金购买。”卢仲文沉声道,“还请孙兄给我范阳卢氏这个面子,以后定有所报!” “我河东柳氏,同样如此!”柳氏主事立刻跟上。 “多个朋友多条路,京兆韦氏,请孙兄行个方便。” 薛奇没有说话,但同样一脸严肃的看着孙二狗,意思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孙二狗却是放肆的大笑起来,“我原本以为几位都算得上是聪明人,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般胡话来。 你们应该知晓,这淘宝商会,我孙二狗只是名义上是商会之主,但实际上只是一只看门狗而已。 你们以为,一只看门狗能知道那些秘方吗?” 笑声未落,孙二狗脸上的戏谑尽数敛去,眉眼间重归沉肃,他身体微微前倾,“贵人要的是民生安稳,要的是普惠百姓,岂是你们能买得起的? 秘方若是到了你们手里,只会成为你们继续压迫百姓的砝码。亏你们还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真是无耻!” 卢仲文脸色一白,被这般戳破心思,心中羞耻刚刚升起就被压下,“孙兄,当真不肯给我等一条活路?” 薛奇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让步,“孙兄,薛某敢问,若依你所言,从商会进货,还有哪些约束?薛某要对族中上下一个交代。” 孙二狗瞥他一眼,放缓了几分语气,“薛兄是个明白人,这些货物的售价很快就会公开透明。 进货价格到出售价格,我会给你们三成的空间。当然,若是你们有本事将一样的东西卖的比别人贵,也是你们的本事。 具体的细则,不同的货物也不相同,需要单独详谈。” “三成利!?”薛奇只觉得又惊又喜。 惊的自然是这淘宝商会或者说天策府,竟然有办法将成本压低到这种程度。喜的则是,若真有三成利,其实没有那么不能接受的。 第454章 吐肺腑威言赫赫,惜基业韦柳低头 “若是真如孙兄所言,那薛某可以做主,河东薛氏接受这个条件。”不等其他几家说话,薛奇只是考虑了片刻,就立刻表态道。 “好,那就请薛兄稍后多留一会儿,我们今日就可以签订协议。当然,薛兄有什么要求,现在也可以想一想,待会儿我们单独谈。”孙二狗笑着回道。 见到薛氏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孙二狗的条件,其他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起来。 “薛兄是一个明白人,不知几位有何想法?”孙二狗看向他们说道。 “此事太大,卢某人微言轻,不敢擅自作主,需要回去和各房主事商议之后才能给孙兄回复。”卢仲文脸色难看,语气也有些僵硬,甚至还隐含一丝威胁,“孙兄当真考虑好了,要卢某就这样回去?” “卢兄慢走不送。”孙二狗嗤笑一声,伸手朝着门口的方向一引。 “哼!”卢仲文怒哼一声,甩袖而去。 “先说好,孙某人可没有等人回应的习惯,所以刚才说的条件,只限今日,过时不候!”孙二狗看着手里茶盏上的纹路,语气轻松。 “商会回收的价格,是按照当日市价。但只有今日才会按照市价的十成回收,明日就是九成,后日就是八成,大后日开始,就只有七成。 而且,从诸位手里大概有多少货,我们大概也清楚。明日再来,就只回收八成数量的货物,后日就是七成,以此类推。” 卢仲文闻言,动作僵硬了片刻,但还是离开了。 “二位,你们又是如何考虑的?”孙二狗又看向韦、柳两家的人。 本来也想和卢仲文一样离开的两人,听到孙二狗刚才的话后,也将脚步收了回来。 “孙兄,你这是否有些太过霸道了?”韦氏主事语气有些无奈道,“这般层层压价、逐日渐减的规矩,未免有些逼人太过。” 柳氏主事此刻却没有刚才的怒气,反而语气平静,“便是我等愿认亏,族中账目也难平。孙兄就不能通融一二,将回收的规矩放宽些?” “二位‘公子’。”孙二狗将从秦时那里学来的pUA大法施展了出来,“你们都说出身顶级世家,还是嫡系血脉,从小就不愁吃穿,还有人安排教本事。 所以做什么都可以慢慢考虑,慢慢来。 可我不行啊! 如你们所见,我孙二狗是彻头彻尾的泥腿子出身,爷娘都只会在泥里刨食,我也只在他们身上学会了怎么种地。 可是,他们本本份份,每日起早贪黑的种了一辈子地,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大业三年,阿耶被朝廷征调去服徭役,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大业五年,大兄也被征调去服徭役,同样没有再回来。 大业七年秋,发了大水灾,地里的庄稼要看就要收成了,结果颗粒无收。饭都没的吃了,朝廷居然还要加税! 好多人都死了! 为了交税,家里了房子卖了地。为了活下去,阿娘将两个妹子卖给了士族老爷做婢。两个人,只从你们这些士族老爷这里换了五斗掺了草木泥石的粟米。 为了节省粮食,三弟一声不吭离了家。为了省一口粮食,让我活下来,我阿娘活生生饿死了! 我清楚的记得,你们这些世家老爷坐在高堂之上,穿着绫罗绸缎,嚼着精米白面,却还要伸手刮走我们这些泥腿子最后一口糟糠回去喂牲口的样子。 相比你们这些士族老爷,我可一点儿都不霸道。你们说账目难平,可你们的账簿上,哪一笔不是用我们这些泥腿子的血来写的? 我孙二狗能有今日,除了命够硬,还因为我不敢停下来。你们那怕不做生意了,回去后还是锦衣玉食的士族老爷,可我不行,我很忙的! 以前是为了自己不被饿死,现在是为了底下的人不被饿死,上千张嘴跟着我吃饭呢! 所以,请二位现在给我答案。 三成利,市价回收,今日之内敲定,这是底线。 要么今日应下,以后按照商会的规矩做生意;要么学卢仲文,回去‘商议’。 只是明日再来,便不是今日的价,也不是今日的路了。” 韦氏主事咽了口唾沫,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柳氏主事。二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灼与无奈。 卢仲文负气走了,可他们不敢赌。卢氏根基深,还能扛。可韦、柳两家这次囤货押了不少家底,真要烂在手里,非出乱子不可! 柳氏主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好,我柳林风代表河东柳氏,应了。 只是进货细则,需得逐条谈清。且商会需保证,日后不会随意压价,断我等生路。” “这是自然,我孙二狗做生意,最讲规矩。只要契书签订,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毁约。”孙二狗点头,又看向韦氏主事,“老韦,你怎么说?” 韦氏主事忙不迭点头,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京兆韦氏也应了!应了! 只是回收的货,还请商会尽快清点结款,族中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还不知道韦兄的大名是?”孙二狗笑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名字,“以后要一起合作,总不能不知道名字吧?” 事实上,他作为淘宝商会的负责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各士族在生意负责人的名字? “说来惭愧,是韦某失礼了。京兆韦氏,韦云涛,见过孙兄。” “好,孙某也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孙二狗也收起嬉皮笑脸,“二狗是我阿娘起的名字,主要是起个贱名好养活。 我也是有大名的,贵人亲自取得,孙威,威风八面的威!” …… 一个时辰后,云国公府。 刚才和三家聊细节,签契书时威风八面的孙威同学此时却在狼狈逃窜。 在他身后,一名文人打扮的人,正手持一根粗木棍在他身后追逐。嘴里还高叫着,“孙威,竟敢坏我名声!你给我站住,看我今日不打断你的狗腿!” 孙威虽然胖,但多年底层的摸爬滚打,实际上颇为灵活;那名文士则明显疏于运动,手里又拿根大棍,体力很快就跟不上了。 两人一人追,一人逃,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第455章 一场风波定,商会震士族 片刻后,文士已经气喘吁吁,但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死胖子败坏的名声,又咬牙继续追了下去。 没多久,孙二狗也累的不行。 他以前虽然出身市井,坑蒙骗都没少做,体力也不错。但是这几年的舒坦日子,身体也越来越胖,早就废了一大半,所以现在也喘的不行。 “我说…薛伯褒,你…至于…吗?”孙威一边跑,一边喘,一边回头喊,“我…不就是…说…你喝…花酒…没给钱吗? 多大…点事?那天上…楼,你本来就…经常去,我又没有…冤枉你。那日,你本来就…没给钱啊!” 这在云国公府提着棍子追着孙威打的人,竟然是薛收。他是被薛奇找上门,让他还一百两黄金的族产,才得知这个死胖子居然在背后这么编排他。 “放屁!”薛收大怒,“我薛某人…什么时候…喝花酒…不给钱了?那日,是我大兄…请我去的,本来就…不需要…我付账! 废话…少说,你给我…站住,让我…打两棍,这事就…算了。否则,咱两…没完!” “我傻啊我?”孙威看了一眼薛收手里跟自己手腕一样粗的木棍,立刻忽略了薛收的提议。 两人又追逃了半刻钟后,体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这时候,秦时带着孙铁、刁金、周震三人走了过来。 “老三,快…快救我!”孙威见到秦时几人后,立刻开始呼救。只是他第一个呼救的对象不是秦时,而是孙铁。 不错,孙铁是他的亲弟弟,也是当年那个一声不吭就自己出去讨生活的老三。 在平王世充后,孙铁曾经求过秦时,替他将当年被卖的妹子买回来。 倒不是不要说,而是因为他是曹州人,当初两个妹妹也是卖给了曹州的大户。这个地方是打完了王世充纳入李唐版图的。 秦时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要求,亲自出面,将孙铁的妹子又买了回来。 只是,还活着的,只有一个人了。 至于孙二狗,当年也打听了一下,却没有任何消息,孙铁也只当他早就死了。结果他们刚刚班师长安不久,孙二狗却找上门来了。 他当年为了活下去,做了一名私盐贩子,主要活动于杜伏威的江淮地区。因为杜伏威对治下百姓还算不错,江淮地区的私盐生意还算不错。 他攒了一些钱后,就打算趁着曹州回归李唐,回老家把妹子赎回来。结果回去了才知道,妹子居然已经被老三赎走了,而老三已经成了擒杀李密的“小人屠”麾下亲信。 得知老三还活着的孙二狗十分欢喜,又朝着长安赶,在门口蹲了十几天,才蹲到孙铁。 兄弟见面,感慨万千。 孙二狗也因此进入了秦时的视线,短暂接触后,秦时发现这货是个妥妥的“奸商”。于是给他起名“孙威”,重点培养。 孙威也争气,进步神速,一步步成为了秦时麾下商队的大总管。连李二都专门见了这个每年为他多挣好几万贯的大总管两次,对孙威的评价颇高。 所以当秦时要组建“淘宝”商会后,孙威也就成了商会的负责人。 此时,面对自己亲二哥的求救,孙铁却是将视线转移,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这家伙竟然敢私下编排薛参军,这可是连郎君都要礼敬三分的人物。 给他一点教训也好,否则还不知道以后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孙威一看老弟的表情,就知道这货不打算帮自己,但他丝毫不着急。 只见这胖子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秦时身后藏了起来,“阿郎,救我!” 对于这个活宝,秦时也很无奈,“伯褒兄,你这追了他这么久,似乎也累了。要不坐下来喝了水,缓一缓再说?” “景玉,你…别管,我…今天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薛收气喘吁吁的说道。 “薛伯褒,你不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的吗?你当着…我家阿郎的面,要…打断我的…狗腿,是不把…我家阿郎放在…眼里吗?”孙胖子躲在秦时身后喊道。 “放肆!”秦时佯怒道,“你这狗东西,怎么和伯褒兄说话的?薛伯褒也是你能叫的?还不快向伯褒兄道歉!” “是!”孙威对秦时的话从来不敢打折扣,闻言立刻从秦时身后走了出来,秦时对他们一家有大恩。 “薛参军,是小的嘴上没把门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您就当小的是个屁,饶过小人这一回吧! 小的知错,再也不敢了。您要是真不解气,打我几棍出出气也行!” “你……”薛收气的牙痒痒,看着眼前的秦时,也不好真的当着秦时的面打孙威。只能恨恨道,“你这夯货,满口胡言乱语,今日若非景玉在这,我定饶不了你!” 孙威见薛收松了口,忙不迭点头哈腰,胖脸堆着谄媚的笑容,“是是是,薛参军说的是,小的就是个夯货,嘴笨心粗。 小的就是个泥腿子,您跟我置气,也对不起您的身份不是?” 这副模样,连刁金都感叹:我要是有这个脸皮,郎君怕不是早就让我进十二卫或者兵部了吧! 周震是个没心没肺的,咧着嘴傻笑。 孙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感叹:难怪这货在乱世,人家都饿的不成人样的时候,还能长这一身膘。 “咳!”秦时适时轻咳一声,打圆场道,“伯褒兄,今日之事,确实是二狗不对。不过,还请兄长看在小弟面上,饶他一次,小弟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若有再犯,小弟一定亲自打断他的狗腿,给兄长一个交代,如何?” 薛收本来就不是真的来打孙二狗的。作为天策府核心谋士,被孙威当众编排“贪花好色、喝花酒不给钱”,严重损害清誉和政治形象。 他的追打,不是为了泄愤,而是维护自身在集团内部形象的必要举动。 如今孙二狗认错,秦时亲自出面,许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薛收自然也不会不依不饶。 只见他瞪了孙二狗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棍子扔到一边,“看在景玉的面上,今日便饶了这夯货。但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顾情面!” “不敢不敢。”孙威腆着脸道。 薛收目的达到,朝着秦时拱手道,“如此,我便告辞了,” “伯褒兄好不容易来一次,岂能就这么走了?今日你我定要喝上几杯才是。”秦时挽留道。 “今日就算了,因为商会的事情,这几日家族对我颇有微词,我还要回去处理一些杂事。还是改日再来叨扰。” “那我送伯褒兄。” …… 与此同时,商会主事现身,并直言商会有新技术,货品成本低于他们数倍,并提出苛刻要求,在以崔民干、郑善果为首的士族会议里炸开了锅。 第456章 皮毛之争乱,筋骨之图成 “崔兄,郑兄,你们不是说那淘宝商会是亏本销售吗?”晋阳王氏的主事看着崔民干和郑善果说道。 “如今对方售价比我等成本还低两成,并且还要降,并扬言以后价格会长期稳定。我等听了你们的话,囤了这么多货物,如今该如何是好?” “对,是你们信誓旦旦说他们不可能将成本压缩到那种程度。我等才会跟着你们一起囤货,结果现在全砸在手里了,你们得给我等一个说法才是!”清河崔氏的主事同样对两人施压道。 这两家都是和博陵崔氏、荥阳郑氏并驾齐驱的豪族,有他们带头,其他稍弱一筹的士族也纷纷跟着向二人发难,要他们给一个交代。 仿佛造成如今的局面,他们囤积居奇却落到这种尴尬境地,都是二人的责任、与他们自身的贪婪毫无关系一般。 面对众人的指责,这两个官场老油子表面上面色凝重,因为这突然的变故焦头烂额。仿佛对着眼下的情形充满着自责与无奈。 但实际上却是趁机不停的观察着这些人的神态,思量着哪些人是真的急红了眼,谁是想落井下石顺势发难,谁又还藏着后手未曾显露。 别的不说,为首的晋阳王氏和清河崔氏便绝对是想要趁机打压他们两家,削弱两家的威望,抢夺话语权。 同样是整个山东乃至全天下最顶级的士族,他们当然清楚这次的小小失利虽然足够让两家肉痛,但要说伤筋动骨还差得远。 卢仲文能因为一时之气不愿意对孙二狗低头,也是因为这个底气。范阳卢氏的底蕴,可不比这几家差多少! 在卢仲文看来,他堂堂范阳卢氏的族老之一,能称呼孙二狗这样下贱之人一声“孙兄”,就已经是孙二狗祖上不知道积攒多少代功德才有的福报。 还要他对孙二狗低头,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虽然他去求见秦王时,是做好了低头的准备的。但是,向秦王低头是一回事;而向秦王的狗低头,是另一回事!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晋阳王氏、陇西李氏、荥阳郑氏,这是未来的五姓七望。除了两家李氏还保持基本的耕读传家,并没有在商业上投入太多的人力和精力外,其余五家可都掌握着各行各业的商业命脉! (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这个时候主要商业模式还是靠田庄等作为主要精力来源,收益也基本上用于供养族人和为族人的仕途铺路。 这也是秦时从来没有在商业上针对过这两家的主要原因。) 盐、铁、茶这些东西,虽然是这五家的核心产业,但并不是他们的支柱产业。所以这几个方面受损,只能让他们肉疼,并不能真正让他们伤到根本。 真正撑起这五家数百年基业、让他们能在朝野间屹立不倒的,是遍布天下的良田庄产,是盘根错节的官场姻亲,是垄断数代的经学传承与入仕通道。 淘宝商会的低价杀招,戳中的不过是他们在外的商业皮毛,哪怕盐铁茶的利路被截去大半,族中靠着田庄租赋、门生故吏的供奉,依旧能安枕无忧。 如果非要说商业上,他们真正的支柱产业是粮食、书籍、以及绸缎布帛。 他们遍布天下田庄的可以控制各地粮价、数百上千年的经学传承,让他们几乎做到了知识的垄断,各个学派的泰斗大部分都出自五家,有例外几乎被两个李氏占据了、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则让他们控制着民间绸缎布帛主要商路,衣食住行,衣排第一,可见这一条的利润。 手握经学注解的正统话语权,天下儒生想要入仕,必先拜入其门下研习典籍,这便让五姓牢牢掐住了寒门士子的上升通道。 而绸缎布帛一路,上至宫廷御用的绫罗锦缎,下至市井百姓的粗麻布衣,从桑蚕养殖、缫丝织造到漕运贩卖,全在他们的商路网络之中。各州府的布庄、染坊非五姓亲族或门生把控,旁人根本插不进手,这利路细水长流,远比盐铁茶的暴利更稳、更根深。 这也是崔民干与郑善果看似慌乱,实则心底稳得住的关键。 他们惧的从不是一时的商利亏损,而是怕这背后的天策府会借着商业的由头,一步步触碰他们真正的根基。 而事实上,这也的确是李二和秦时的最终目标。 淘宝商会这一波攻击,只是一招蓄谋已久的“起手式”而已,只是分化拉拢一部分根基较弱或者目光短浅的士族为己用。 按照秦时的计划,他最近就会利用花楼提花机的绝对代差碾压,在绸缎上取得绝对的话语权,然后逐步渗透到普通布帛上去。 李二登基后的三到七年里,再利用囤积的海量纸张、书籍压垮他们的书铺,用活字印刷术将书籍的价格压下来。再用积攒的钱财在各地兴办官学,彻底打开寒门、乃是普通百姓的进学渠道。 然后,在李二即位的十年左右,彻底清查天下田亩。相信那个时候,大唐已经不需要再担心士族不乖了! 最后,在李二登基的十五年左右,国力应该会达到甚至超过前隋的程度。这个时候,秦时就会开始筹划“大基建改造计划”。 无论是在全国各地的主干道修建水泥路、强化边境城池的防御、还是利用钢筋与水泥解决黄河等水患问题,都只能在这个时候才能真正铺开。 这不仅是为了强国,更是为了强化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 更好的交通和通讯,意味着政令更畅通,中央权威更能直达地方,进一步挤压士族在地方上的实际影响力。 同时,大基建能吸纳大量劳动力,促进经济流动,瓦解士族对依附人口的掌控。 这,才是秦时为李二规划的“盛世蓝图”! 而秦时眼里的“羔羊”们,此时还在为自己那点皮毛之伤而相互推诿扯皮。孰不知,秦时真正的目的,是他们的筋骨血肉。 第457章 秦时馊主意,将军学哄妻 士族们的推诿扯皮最终当然还是没有结果,博陵崔氏和荥阳郑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想让他们割自己的肉喂别人,那绝对是做梦没睡醒。 当然,在清河崔氏和晋阳王氏的带动下,这两家在士林中和威望和话语权有所下降。 但是,淘宝商会的攻势并没有得到解决。次日,商会旗下的商铺果然再次降价,士族们的商铺简直是门可罗雀。 有昏头的士族剑走偏锋,打算和当初秦时一样,派出一些家仆伪装成地痞流氓到商会旗下的商铺捣乱。 也不打砸抢,就是营造出一种如果靠近,随时会被打的错觉,干扰其他人正常购买。 结果没一会儿功夫,就在县衙、雍州府衙的差役,以及金吾卫的联合“围剿”下被尽数捉拿。 这几家士族连忙想办法捞人,结果找尽关系却都只得到一个“按律处置,秉公办事”的回复。 不久后,就有人扛不住刑罚,或者被许诺的好处诱惑,站出来反咬了主家一口。这几家士族都被搞得极为狼狈,几位主事都被请到衙门过了堂,花了不少钱,欠了好多人情才被捞了出来。 又有人来软的,找李二、秦时这两个主导走关系行不通,那他们的身边人还不行吗?这些士族的关系网可谓遍布各个领域。 李二那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秦时不知道,李二也不会来找他诉苦。但秦时自己承受的压力就相当大。 首先是从淮安王李神通、襄邑王李神符哥俩传过来的宗室压力,秦时作为李家的女婿,不可能真的和宗室把关系搞得太僵。 而这些宗室人员复杂,他们自己或者儿子可能娶了士族的女儿,他们自己的女儿可能也有嫁到士族去的。 所以,宗室这边的压力不小,也是最让秦时感到为难的。 还好李二仗义,知道秦时的难处,主动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剩余部分,秦时安抚了老丈人襄邑王之后,又给宗室之首的李神通私下许了好处,也就不足为虑了。 然后就是永乐这里,永乐之前在长安做生意,后来又掌云国公府的中聩,自然免不了要和士族打交道。还有她一些闺中好友,同样寻了过来,想通过她私下打通秦时的门路。 对于这些,秦时对永乐的要求是,全部拒绝。不仅如此,还以永乐要“安胎”为由,暂时断绝了所有外界和永乐的联系。 最后,就是一些军中的同僚、旧部们。对于这些人,秦时承诺过几年会在长安办一所私学,他们的孩子都有机会可以入学,才基本安抚住。 最终,还有最麻烦的一个——老秦。 老秦娶得续弦是李二牵线搭桥的,出身荥阳郑氏。老夫少妻,老秦难免对其有些骄纵,再加上现在肚子里怀了老秦第一个孩子,更是被宠的没边。 历史上对老秦的夫人没什么具体记载,但大概率不是这位出身荥阳郑氏的女子。看样子,秦时对历史的影响,在老秦身上同样有所体现。 对于其他人秦时可以虚与委蛇,实在不行还可以硬来,但老秦明显不行。 不过秦琼也知晓秦时所做的一切,都是和秦王有关,孰轻孰重,他还是很清楚的。 但郑氏最近整日在他耳朵边软磨硬泡,还动不动就拿孩子说事,非要让他出面去找秦时说情。 秦琼被缠的没有办法,只能跑了一趟云国公府。见面后,秦琼却主动表示,他理解秦时的难处,而且这种事只要有一个破例,后续就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说自己来找他,也只是做做样子,免得郑氏闹的太厉害,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对此,秦时自然是一万个感激。向老秦承诺,待到堂弟到了进学的年纪,只要老秦信任,他可以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老秦自然也是惊喜万分,秦时的本事,这些年下来,他早就不做怀疑了。孩子由秦时亲自教导,绝对不比那些所谓的大儒差。 临别时,老秦拉着秦时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疚说道,“你婶娘年轻,眼界窄,又被我宠坏了。 因此眼里只有自家那点得失,此事你莫往心里去。你放心,以后我会压着她,不会让她给你添乱的!” 秦时也诚恳的回答,“阿伯这话可就见外了,若没有阿伯,那里还有小侄的今日? 婶娘那里,还请阿伯替小侄解释一下,都是一家人,小侄对您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但这淘宝商会的事,对大王的长远谋划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在这刚开头的时候就出问题。” “景玉放心,无论如何,你我叔侄之情,绝对不会因此受到影响。”秦琼说道。 但秦时还是看出他眉宇间的一缕忧色,显然老秦的家庭地位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硬。 于是轻笑对老秦说道,“阿伯,想要女子听话,只是一味的纵容是不行的,您得有手段才行。 您别误会,我说的手段,是抓住女子心的方法。 比如那些勾阑里的女子一个个都厉害得很,可以轻松拿捏各种男人。可这些女子却又常常被那些只会口花花的所谓‘才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说到底,女子心思细腻,吃软不吃硬,总喜欢幻想一些有的没的。因此,她们往往都是听别人怎么说,而不是看别人怎么做。 您平日里疼爱婶娘,是事事顺着她,但以您的性格,不善于表达。只做不说,这是不行的。” “你让我说什么?”老秦眉头皱成一团。 很显然,这位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存在,在家里对老婆是绝对没有那些甜言蜜语的,更不会那些生活中的小浪漫。 “当然是说好听的话啊!”秦时一本正经的向秦时传授经验,“您得会说那些甜言蜜语才行啊,女人,是要靠哄的!” “我……我是个粗人,骂人还行,哄人……”老秦闻言,脸都憋红了。 “这还不简单,您附耳过来。”秦时轻笑道,“您回去后,如此这般……” “这…这让我如何说的出口?”老秦有些傻眼。 “那您想婶娘对您像永乐对我一样吗?” “这……” “主意我替您出了,这怎么做,可就只能看您自己了。” “我…我试试吧!” “您放心,绝对没有问题的!” 秦时看着老秦的背影,很想知道泰戈尔的名篇用在这唐朝的深闺女子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 一个时辰后,冀国公府。 郑氏本来因为秦琼没能带回好消息而有些生气,却突然看到老秦脸色通红,却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自己。 “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第458章 笔落诗成锦,藏绸待新年 看着眼前和往日大相径庭的秦琼,郑氏脸色迅速铺上一层红霞。 转过身,不敢和秦琼对视。脑中回想起秦琼方才说的虎狼之词,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上齿咬着下唇,心中升起些许嗔怒,但又涌上更多的欢喜雀跃。两只手将手里的绢帕绞了又绞,一时竟不知自己应该生气还是作娇羞状。 “夫人?” 秦琼也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如何,见郑氏转身后没有动静,底气不足的唤了一声。 “啊!” 这一声将郑氏拉回了现实,但她现在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一样,哪里还记得分毫自己来找秦琼是干什么的。下意识惊呼一声后,赶紧补充道。 “郎君这般好生……好生……”好生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羞恼的一跺脚,“你突然和人家说这些做甚!?”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秦琼看她这副模样,还以为是秦时的方法不对,心里苦笑不已,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找补。 孰不知,此时慌忙回到自己房中的郑氏,在屏退了所有的婢女后,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嘴角的弧度再也压制不住。 晚上,就在秦琼仍然躲在书房中,心中吐槽秦时不靠谱、懊恼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真的信了秦时的鬼话时,却郑氏主动来寻他了。 原本还以为郑氏不是来询问她娘家之事,就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秦琼,却在郑氏身上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娇羞。 “郎君,这般晚了,有什么公事明日再处理,同妾身回房休息可好?” “呃…好!” 回房之后,婢女端来水盆,然后就在郑氏示意下退了出去。 再然后,郑氏竟然不顾老秦反对,有史以来第一次亲自侍奉老秦更衣,然后还亲自替老秦洗了脚。 这不仅让老秦受宠若惊,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要知道,以前关起门来,都是老秦给郑氏洗脚,而且郑氏还颇为有些嫌弃。让郑氏给他洗脚,老秦想都不敢想! 可这居然成了现实,让老秦躺下休息时,都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最后,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化为心中一句感叹:景玉,真乃神人也! …… 次日,老秦再次上门,带了好多礼物。 在秦时的书房,两人简单的寒暄之后,秦时便笑着询问老秦自己的方法可有效果。 老秦闻言,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先是对秦时一通感谢和夸赞,最后不好意思的问秦时还有没有新的“台词”。 秦时也不吝啬,当场挥毫舞墨,给老秦写满了好几张纸。 即有“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这些千古名篇。 也有“愿似并蒂绽春池,共沐朝晖暮雨时。水映娇姿情永系,此生相伴不相离”、“愿化星辰映月辉,清光缱绻照君帏。流光飞逝情依旧,岁岁相依永不违”这种秦时即兴自创的诗句。 老秦目瞪口呆的看着似乎不需要思考,挥手即是锦绣的秦时,心中不禁升起“有子如此,迁弟当死而无憾”的想法。 他虽然不太懂诗,但也能大概看出这些诗句的水平。 他府上也有一些帮他书写公文、奏疏的幕僚,连同秦王府那十八学士,他同样不陌生。但是这些才学堪称一时之选的文人们,也要思量好久才能有一首诗出来。 而且秦时不仅写的快,水平还高的惊人。至少在他看来,他认识的那些文人才子写的诗,水准比秦时写的要差不少。 老秦捏着手里的藤纸,看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他这个舞刀弄枪一辈子的厮杀汉,竟也从这墨香里感受到那股说不清的缱绻。 瞧着秦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小子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得? 难怪都说他是平康坊那些秦楼楚馆最受欢迎的客人,不少头牌佳人都公开宣称“秦郎若来,分文不取”。 待秦时搁笔,将写满诗句的藤纸递给他。老秦忙接过,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后,才如获至宝般揣进怀里后。那模样,比收了稀世兵甲还要郑重。 “想不到景玉之文才,亦是天下罕有啊!”秦琼笑道,“不瞒你说,你那婶娘出身书香门第,尤其钟爱这些。 以前阿伯我总是不知道同她说些什么,如今有了这个,往后便也不用愁了。” 这个时候“唐诗”还是雏形,因为南北朝近三百年分裂,南北语音差异显着。南朝有“金陵雅音”,北朝又有“代北音”,同一个字读音却不同,交流与公文判卷均受严重影响。 隋一统后,政治、经济、文化交流迫切需要统一语音标准,所以隋文帝杨坚就在秦始皇“书同文”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行了“语同音”的举措。 开皇初年下诏“以雅音为正”,确立官方标准音,要求朝野通行“雅言”。 公元601年,由陆法言牵头,刘臻、颜之推、卢思道等八位南北音韵学者合力。历时三年编成中国史上第一部韵书——《切韵》。 以洛阳雅音与金陵雅音为基础,兼顾南北语音特点,审定为“正音”。也是《唐韵》、《广韵》等后世韵书的源头。 《切韵》形成声母38类、韵部193个、声调“平上去入”四声的规范。统一读音与押韵规则,成为科举与公文的语音依据。 简单的说,华夏大地上,有了明确的“官话”了! 从此,结束“南腔北调”的混乱,提供跨地域通用的语音规范,方便交流与教学。以“雅音”凝聚南北士民的语言与文化认同,巩固大一统格局。 这也是隋文帝能在中国历代皇帝中评价靠前的一大原因。 而唐诗,便是《切韵》衍生出来的一种新格律诗体。 隋以前,都是 南方押南方韵,北方押北方韵。同一个字,有的地方算押韵,有的不算。 同时,《切韵》确定了“平上去入”四声体系,在唐时逐渐简化为平、仄。 而平仄,是绝句、律诗的骨架。没有《切韵》,就不会有对仗、粘对、节奏。 但因为时间与隋末乱世的原因,此时能写好“唐诗”的文人并不多。这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唐诗里,唐初出产占比极低的主要原因之一。 秦时展露的“诗才”,绝对堪称“文豪”,所以秦琼才会有一种不可思议之感。 “阿伯谬赞了。”秦时轻笑道,“诗词,小道也。一些小把戏,算不得什么真才实学,阿伯莫要见笑就好。” …… 送走秦琼,秦时心中的顾虑尽去,算算时间。 五日后,便是年正,如今正是各家筹备年货的时候。 那,便给士族们送一份大礼吧! 新绸缎,该到亮相的时候了! 第459章 一铺开业惊长安,丝绸之业重定规 次日,延寿坊上原本已经歇业大半年之久“绛雪斋”绸缎铺突然重新开业。 而这次重开,直接给整个长安乃至大唐的顶级绸缎作了重新定义! 作为往后一千多年,农耕时代绸缎纺织绝对巅峰代表的“花楼提花机”,再经过现代文明的“升级改造”后,再拿回唐初这个时期。 再加上同样来自于后世的浸染技术,所生产出来的成品,相比于市面上那些现有的所谓精品,绝对是云泥之别。 一开始,这间规模扩大了十几倍的铺面开业,就吸引了大量的目光关注。 因为单从规模来看,如今的“绛雪斋”也是当之无愧的长安第一绸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所以,刚刚开门,就涌入了不少好奇的顾客。 结果,一进门,他们就被那些此前想都不曾想象过的精美绸缎晃花了眼。 在此之前,市面上最好的蜀锦,也不过是在素色底纹上织出简单的缠枝莲、云纹。颜色也无非是丹红、石青、明黄几种,染得稍不留意还会色泽发暗、掉色。 可这“绛雪斋”的货品,竟能直接在料子上织出层叠的百鸟朝凤图来!凤羽的金辉、鸟翅的柔绒,连雀鸟眼珠的一点黑都纤毫毕现,仿佛活物一般。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些绸缎不仅有大唐士族偏爱的瑞兽祥纹,还有秦时根据后世纹样改良的缠枝海棠、折枝牡丹,甚至还有带着淡淡西域风情的卷草纹。 每一种都精致得让唐朝“土鳖”们连呼不可思议! 此外,素纱襌衣似的薄缎,轻得能捏在掌心,透光却不透明,披在身上竟像裹了一层流云。 还有那浸染的彩缎,天青、妃红、月白、黛绿,颜色鲜艳得像是把春日的繁花揉进了丝线里,简直美的让人陶醉! 这样的绸缎,不是只有一匹两匹,而是整个门店所陈列的,都是这种水准。 如今的绛雪斋是十几间并排的商铺所构成,秦时将其分为了两个部分。 绸缎销售是主体,占据四分之三的面积。而剩余部分,是“代加工定制”区域。 在绛雪斋购买的绸缎,如果愿意支付一笔“加工费”,就可以找铺中的顶级裁缝量身定制成衣。 从襦裙、披帛、圆领袍、蹀躞带,到帷帽、抹额、绣鞋,一应俱全。 更绝的是,柜台后还挂着数十套成衣样册与花样图谱。 既有端庄大气的贵妇礼服,也有轻盈灵动的少女常服,还有利落飒爽的女扮男装劲装,甚至连孩童的周岁礼衣、闺阁小姐的寝衣睡裙都一应俱全。 顾客只需指一指图样、报上身形尺寸,三五日便能取货,针脚细密、版型挺括,远非寻常坊间裁缝可比。 除了当下时新的款式之外,还提供“独家设计”服务。 当然,这笔费用不便宜,远比绸缎本身要贵的多。秦时的习惯,一向是不赚普通人的钱,因为那些人也没钱让他赚。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以绛雪斋的规模竟然都给人一种难以下脚的感觉。 贵女命妇们一进门便挪不开脚,指着一匹匹锦缎连声惊叹,恨不得将整间铺子都搬回府去。 世家公子、勋贵子弟也纷纷驻足,那些色泽沉稳、纹样内敛的暗纹锦缎,正合他们出席宴会、面见权贵所用。 而且,在这临近年节时分,大家都有好多人情往来要做。尤其是在官场当中,若是能拿几匹这样的绸缎作为礼物去拜访上官,怕是仕途之路都能平坦不少! 那些商人与胡商们更是两眼放光,这些前所未见的精美织物,在他们眼里,便犹如黄金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些绸缎的价格“并不贵”! 相比平时里那些顶级货,这些绸缎的价格也只是高五成到三倍而已。 没错,仅用买四匹“顶尖蜀锦”的钱,就能买到一匹“百鸟朝凤”! 这太让人疯狂了! 这个价格,在商人眼里,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他们有信心,转手一卖就赚出超过十倍的利润来! 可是,他们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秦时是什么人? 他精心谋划好几年搞出来的东西,能给别人做了嫁衣? 绛雪斋的东西,不卖给商人! 只卖给官宦、士族,而且,限购! 客人购买时,必须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是哪位官员府上的谁,购买了什么样的绸缎几匹;士族则是则要精确到哪一族哪一支哪一房的谁。 七品以下的官员,一年全府只能购买三匹,六品、七品都是五匹,四品、五品是七匹,三品及以上的真正大佬,也只能购买十匹。 同样,绸缎也分了甲乙丙三个品级,低级官员不能购买高品绸缎。 士族同样有类似的限制,以杜绝大规模的倒卖现象。 而且,绛雪斋每一匹绸缎都有编号,哪一个编号售给了谁,都有记录。如果被发现恶意倒卖的情况,将会被拉入永久黑名单! 当然,这并不能彻底杜绝倒卖的情况发生。但是,因为严格的把控,前期在黑市上,绛雪斋的绸缎绝对会被炒上天价! 这不是坏事,反而会进一步增加绛雪斋的品牌效应。同时,如果有需要,秦时可以主动放出一些货物流入黑市,回收巨量现金。 “限购”的规定,自然让不少人,尤其是商贾们怨声载道、捶胸顿足,却又毫无办法。 但也更加让绛雪斋的绸缎显得高贵、珍惜、难求。 ……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那些世代把持丝织与绸缎生意的门阀,听到下人的禀报,起初只当是夸大其词。 可当族中管事捧着从绛雪斋买来的绸缎呈到堂上时,一众族老全都变了脸色。 指尖抚过那细腻如脂、纹样繁复、色泽鲜亮的锦缎,再对比自家铺子里引以为傲的“极品”蜀锦、越罗、吴绫,高下立判,差距宛如云泥。 即使听闻了“限购”的规定,显然绛雪斋目前的产量还很有限,暂时不足以对他们造成绝对冲击。 但是他们也不是什么鼠目寸光之辈,现在不能冲垮他们,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产品质量的差距大到了他们绝望的地步,随着时间推移,一旦对方的产量提升上来。 他们世代垄断的丝织生意,便会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泻千里,再无翻身之日! 第460章 华服定尊卑,锦缎藏杀机 而且,对方的目的明显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否则绝对不会搞出这复杂的“限购”规则来! 首先,是剥夺了士族的“审美定义权”。 士族赖以标榜身份、区分阶层的 “华服美饰” ,其最高标准不再由他们掌握,而是由泥腿子出身的秦时定义。 这动摇了他们 “文化贵族” 的根基。 其次,是 权力与身份的“再认证” 。 这种将购买资格与现有官阶、家族房支绑定的行为,明确告诉士族:你们的资格,来源于当前的政治地位和家族结构,而非你们自以为的“千年传承”。 这既是控制,也是阳谋的分化离间。因为同族的不同房支待遇会有巨大差距!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会加速士族的内部分裂:家族中不同房支可能为争夺有限的“购买配额”,而发生内讧。 这绝对没有夸大,男人面对这些诱惑或许还会理智,但那些“爱美”的女人可不会。这些世家大族的内宅倾轧有多混乱、复杂,别人不清楚,他们自己还能不知道? 像那种得势的某房不声不响地将弱势某房名额占据了的事情绝对不会少! 然后就可能发生这弱势一房突然得到机会,只需要给上官送上两匹其急需的绛雪斋锦缎,就可能得到擢升的机会。 但是这时才得知自己的名额早已被用掉,去找对方时,可能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还会遭到一番羞辱! 本来长年就受你们的鸟气,现在好不容易有翻身的机会,却被你们毁了。这很可能会导致长期积攒的怨气直接爆发…… 不要怀疑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只要人家有需要,可以随时“制造”十个八个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那些族老们纷纷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卢仲文首先开口,“ 可知道这什么‘绛雪斋’的掌柜是谁,又是谁家的产业?” “这绛雪斋原本为襄邑王府的宁安县主的产业,后来宁安县主与云国公秦时定亲。云公以‘擒李密、窦建德’之功,为其向陛下求了一个‘永乐郡主’的封号。” 说话的是弘农杨氏的主事,“所以,如今,这绛雪斋应该算是云国公府的产业。如今的掌柜各位族老也不陌生,就是醉仙楼原本的大掌柜章均。” “也就是说,还是那个泥腿子在背后对付我们?”晋阳王氏的主事眼睛微眯,语气中杀意凛然。 “王兄这是想?”崔民干以手为刀,作出一个向下斩的手势。 “崔兄觉得不妥?”王氏主事冷声道。 “哪里?”崔民干立刻摇头否认,笑眯眯的说道,“这秦时小儿平日里就极为跋扈,崔某亦深恨之!王兄若是想要除此大患,崔某自然是赞同的。 王兄若真能除了此撩,便是为我等世家扫清一堵拦路巨石,功德无量。” 今日郑善果不在,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崔民干这个门下侍郎是朝堂中人。所以,也只有他和秦时真正打过交道。 崔民干太清楚王氏主事这些人的心理了。 即使秦时年纪轻轻已经官至正三品,战场上所向无敌,朝堂上也颇有建树,商业上横扫所有人,阴谋、阳谋的各种手段更是压制的太子和齐王喘不过气来。 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是云国公、上柱国、镇军大将军(散官,从二品)、左卫大将军、天策府长史,手中的权势是这些人永远也难以企及的地步。 但,因为秦时的出身,所以这些人从骨子里还是看不上秦时!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士族。他们骨子里认为寒门出身的人,即使在朝堂身居要职,也不过昙花一现,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入流。 别说秦时,就是李唐皇族,在他们眼里也和暴发户差不多! 这种想法,崔民干曾经也有过。 但是,在和秦时数次交手均吃大亏、亲眼目睹有陛下支持的东宫如何被秦时玩残、齐王数次刺杀都被反手打懵、他们这些士族如何被秦时当狗一样玩弄后,他这个“士族第一”早就熄了对付秦时的心思。 甚至,他对秦时的心理是恐惧,比秦时身后的李二更深的恐惧。 但是,他知道秦时的厉害,这并不妨碍他串掇其他“傻子”去对付秦时。 如果晋阳王氏出手对付秦时,无论成败,他都是大赚。 如果真的干掉了秦时,自然是除了一个大患,也让他出一口心中恶气。虽然,崔民干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若是失败了,以秦时的性格和手段,反击绝对够王氏喝一壶的。他博陵崔氏不建议痛打落水狗,从王氏身上挽回一些损失! 同时,秦时和天策府对王氏展开报复,他们也可以喘一口气,获得更多的操作空间。 王珪被流放就是秦时的功劳,所以王氏对秦时本来就相当痛恨。 如今先有淘宝商会,狠狠在他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又有这个绛雪斋,长远威胁还在淘宝商会之上。 可见秦时已经甘心成为皇权的鹰犬,想要削弱他们这些士族了。 既然注定是敌人,威胁还这么大,那还是早点弄死比较好! 想到这里,王氏主事再无犹豫,向崔民干拱手道,“王某的确有这个想法,然此事干系重大,我王氏纵有此心,只怕也力有未逮。 若真要行此事,还要请崔兄和诸位鼎力相助才是。” 谁也不是傻子,这种所有人都有利的事情,凭什么要他王氏来做? 王氏主事的意思很明显,我家可以牵头,但是你们也得出力,风险共担、或者拿出对等的利益才行! 第461章 王惟良骄狂入死局,崔民干转身卖队友 崔民干眼底笑意更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慢条斯理地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众人。 “王兄所言,却是正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秦时武艺高强,又手握重兵,深得秦王信重,在天策府地位极高。 寻常刺杀,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不仅不能扫除大患,还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也因此,我博陵崔氏虽有此心,但却一直不曾动手。这般大事,非王兄这般威望、这般手段,旁人谁能牵头、谁能压得住阵脚? 兄胆识过人,必能一举拿下此撩,为我士族扬威!” 崔民干一脸的钦佩,“我博陵崔氏愿以上等蜀锦百匹,铜五百斤以助王兄。待王兄功成,十倍以报。” 心中却是冷笑:我可以出钱,但是绝对不出力。真的能干掉秦时,这点钱算什么?但如果你失败了,吃进去的,你得十倍给我吐出来! 其他家族闻言,进阶承诺出钱出力。崔民干面露微笑,似乎对众人的踊跃十分满意,口中的称赞吹捧之词就没有停过。 但实际上,他暗暗将那些承诺出人出力的家族都记了下来,回去就吩咐家族准备痛打落水狗。 王氏族老的警惕心也在各家的许诺以及崔民干的吹捧中烟消云散,对自己已经成了崔民干的牛马一无所觉。 那王氏族老被众人捧得心头火热,再加上崔民干一席话说得恳切又体面,胸中豪气顿生。 待他功成,这天下士族之首,恐怕就该轮到他王氏来做了! 有了这份功绩,他的儿孙想要入仕,家族必定全力供养扶持。 心里野心如野草般迅速滋生,但这王氏族老面上还是十分谦逊,“多谢诸公慷慨相助,如此,老夫断无退缩不前之理。 区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蝼蚁,侥幸得了一些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与我等世家名门为敌,当真是死不足惜! 此事,老夫接下。即是我王氏牵头,待到事成后,这绛雪斋以及他们的织坊、染坊便归我王氏了。 但老夫可以代王氏承诺,这新绸的技术,可与各家分享。 至于秦时的其他生意,我等便各凭本事,如何?” “理应如此。”崔民干在心里鄙夷此人不知死活,面上却是一脸认真,“若能除此大患,王公当为首功,我代博陵崔氏应下了。” 崔民干身后的博陵崔氏可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士族,他发话了,其他家族自然也纷纷跟着点头。 “王公高义……” “王公大才……” …… 王氏这名族老,说是族老,但是被分配来管理商业这种“贱业”的,在家族里能有多少地位?何成被这么多士族子弟吹捧过?很快便在一声声“王公”中迷失了。 “如此,我等便静候王公佳音了。”崔民干微笑着朝王氏族老拱手道,“崔某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便先告辞了。方才承诺给王公的支持,稍后便会送到王氏别馆。” “贤弟有事,自去便是。”王氏族老拱手笑道。 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白身,面对第一士族的代表、当朝门下侍郎居然这般托大,可见这王氏族老此时的内心有多么膨胀。 对此,崔民干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对于将死之人,他的心胸一向宽广。 …… 待到离开聚会之地后,崔民干便冷笑的吩咐手下: 第一,派人密切关注王氏族老的一举一动,尽快将他的行刺计划拿到手。 第二,让家族做好准备,等王氏一动手,就对王氏以及其他出人出力家族,在长安的生意动手。最好能在第一时间,将最肥的一口肉吃进来。 第三,想办法将“晋阳王氏对其不满,准备行刺杀之举”的消息告知秦时,但不能暴露是他们博陵崔氏走漏的消息。 这名跟随了他二十年的心腹对自家主公背刺“盟友”的行为十分不解。在他的印象里,自家主公不是这种人啊! 面对心腹的询问,崔民干也没有刻意隐藏,轻叹一口气道,“我原本是打算冷眼旁观,痛打落水狗,没有想出卖王氏的。 但这王惟良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那秦时若是那么好杀,早死八百回了,能轮得到他? 更可气的是,事都还没有做,他被人吹捧几句,居然就觉得必胜无疑了。 那秦时是何等人物?说是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的千古人杰也不为过! 老夫和其明里暗里数次交手,就没有讨到过定点便宜。凭王惟良这种货色,绝无半分成功的可能! 与其等他事败后受其连累,不如提前把他卖了,换我崔氏的利益。还能换秦时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想必也不会反对。” 心腹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躬身道,“主公高瞻远瞩,属下佩服。乃是士族之首,岂能被这等蠢货拖下水? 我等提前将消息递过去,想那秦时只会记恨王氏,感念主公这份恩情。日后就算要清算,也动不到我博陵崔氏头上。” 崔民干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做事。 看着心腹的背影,崔民干心中苦笑: 感念恩情?绝无可能! 那小子绝对一眼就能看穿王氏是被推出去的替死鬼,只会笑纳这个送上门的对士族下刀的借口。 但有对付博陵崔氏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崔民干想起秦时曾经威胁他时提到的“门楣泼粪”、“祠堂、祖坟”等手段,心中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如果以后真的是秦王坐上那个位置,博陵崔氏还是收敛锋芒,老老实实做走狗便是。哪怕会受人诟病、实力大损,也好过身死族灭的下场。 …… 秦时这边,在士族们的聚会结束不久,就收到了李二给他的“预警”信函。 有秦时的助力,李二的经济情况不知道比历史上好了多少倍。天策府如今的眼线可谓遍布关中各道,长安城内更是宛如蛛网。 士族密议不久,消息便已通过层层传递,送到了他的手里。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几乎与李二的信函一同送到的,还有另外一家势力的“提醒”。 而且,不仅点名是王氏族老王惟良打算对付自己,连那些许诺出力的家族都没有落下。最后,是一份详细的王惟良的行动计划。 内容详细到了仿佛是王惟良亲自给他写的这封信一样。 秦时立刻让人追查这封信的来源。 不久后,老吴向他汇报——博陵崔氏,崔民干! 秦时闻言,只是沉思片刻,立刻意识到了崔民干的企图——以王氏和其他几个家族为礼,换取博陵崔氏以及其他士族的喘息之机。 第462章 秘笺藏诈观世相,胡肆谋刺动枭心 秦时再次找出崔民干给自己那封详尽到夸张的告密信。 仿佛能听到崔民干的细语: 第一,我比他们更识时务,但也更加强大、更加危险。动我,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二,我清楚你的游戏规则,并愿意与你在规则内“合作”。所求不过是自保而已,哪怕需要出卖“同类”为代价。 第三,王氏和其他几家,是我送给的礼物,也是我的诚意和“投名状”;留着我,你能得到一个“懂事”的对手、或者说是“另类的帮手”。 想起那个当初在自己府上,在被自己一通威胁、羞辱、敲竹杠后,还能面不改色的饮下那杯酒的中年儒生。再看看手里这封信,秦时不禁在心里感叹: 崔民干,名不虚传,是个人物! 这个家伙,用的好,是不错的合作伙伴、最佳工具人;但若是用的不好,也会是最凶恶的毒蛇,被他偷袭咬上一口的下场,王惟良就是榜样! …… 长安西市,一家胡商酒肆的二楼雅间。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食物,甚至还有瓜果和葡萄酒。 两个人相对而坐,却都没有看桌上的酒水与吃食一眼,只是相互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上首方的中年男子,头戴软脚幞头、身着黑色麻布窄袖圆领袍、腰间束革带、下身为小口裤,无香囊、玉饰,但身上却隐隐有一种自负的气质。 这是典型的唐初商人打扮,从此人的神情与姿态来看,他的生意应该做的不小。 其实,只要在长安商界稍微混的久一点的人,都可以一眼认出,此人就是晋阳王氏在长安的大掌柜王洪。 他本姓罗,是晋阳王氏族老王惟良的家生奴仆兼幼时书僮。后来被王惟良赐以王姓,一步步跟着做到了大掌柜的位置。 他这个“王”虽然是赝品,但既然沾了晋阳王氏的边,就不妨碍他平日里露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而与他对坐的男子,则是一身灰色劲装,身材健硕,随身带着两把横刀,左脸上还有一条手指长短的狰狞刀疤。看似平静的眼神下,实则戾气十足。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十有八九是那种常年刀头舔血的凶恶之徒。 两人对峙半晌,还是王洪率先打破僵局。只见他突然露出热情的笑容,“想必足下就是夜枭先生了,在下罗洪,请先生来此,是有一桩买卖想和先生谈谈。” 王洪故意报了原本的姓名。 被称为夜枭的男子仍然面无表情,“你既托人请我,应该知晓我的规矩。” “这是自然,这是定金。”王洪拿出一个锦盒,当着夜枭的面打来,然后推到夜枭面前。 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金饼。 夜枭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冷意退下三分,“说吧,要杀谁?” “便是此人。”王洪从怀里摸出一张藤纸推给夜枭。 夜枭接过,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变了脸色,像烫手山芋一样的将藤纸扔开。 然后猛的站起身来,一只手握住横刀刀柄,眼睛死死盯着王洪,杀气腾腾的咬牙道,“你在耍老子?” 王洪不以为意,指了指装金饼的锦盒,轻笑道,“如果被耍一下,就能得二十块金饼,我愿意每天都被别人耍一百次。” 夜枭闻言也冷静下来,松开了握刀的手,但并没有坐回去,“我是刺客,但这种找死的活儿,我不做!今日,你我没有见过。” 说完,也不看那个装满金饼的锦盒,转身就要走。 如果在平时,或者换一个人,他会一刀结果了这位“准客户”,然后拿走这二十块金饼。 但此人能拿出二十块金饼做定金,还要杀当朝的国公、大将军。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做的,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滩水太浑,他不想淌。 “夜枭先生号称北方第一刺客,这些年杀过的官家人也不是少数了吧?”王洪对他的背影说道。 “听闻前隋的渤海郡守、河间郡守,夏王窦建德的侄女婿都是亡于先生之手。 当年纵横长江以北的英雄,如今却被一个后生吓破了胆,何其悲也?” 王洪的声音不高,却让夜枭转身欲走的背影骤然顿住,灰色劲装下的肌肉绷紧。 “铮”地一声,横刀出鞘。 夜枭没有转身,但手中的刀锋在王洪反应过来之前,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夜枭缓缓回头,左脸刀疤在昏黄油灯下扭曲如活蛇,眼底戾气翻涌,“你在激将我?” 话音落,夜枭手上微微用力,王洪就感觉脖颈一阵刺痛。皮肤已被刀锋划破,鲜血顺着脖子流淌。 刀架脖子上,王洪心里也怂了,但面上却还能稳得住。 对方下手很有分寸,意思很明显:自己还有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如果不能说服对方,那自己今天就死这了! “先生做了这么多大事,想来是不会缺少钱财的。至今仍然没有退隐,想必是心中还有执念未了。” 王洪心跳如潮,颈上的鲜血顺着颈侧滑进衣领,黏腻温热。但他仍旧强撑着镇定,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在下斗胆猜测,先生是想要留名青史,被万世所铭记。 然,先生以前杀贪官、诛恶少的行为,在江湖上或许是顶天的大事。可在庙堂之上,不过是草莽私斗,无足轻重。 无论先生此时的名头有多么响亮,一旦退隐,十年之后,恐怕便再无一人还记得您了。 刺客,想要留名千古,除了刺杀一个大人物,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只要目标的名头够大,哪怕失败身死,同样会被世人铭记。就比如那荆轲便是如此! 目标先有擒李、窦之功,后有抗突厥之绩。 断魂峪一战,以少胜多,全歼突厥万余精锐。乃是大唐立国至今,面对突厥时的最大战果,至今仍让突厥闻其名而胆寒。 若先生能手刃这样一位少年名将,名声必定会盖过那无用荆轲,名垂千古亦是顺理成章。” 话音落,王洪感觉颈间的刀锋微微一滞,稍稍挪开了一点。 在王洪第一次提到荆轲时,夜枭就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嘴角微微一扯,似乎对这个“失败者”充满了不屑。 但此时夜枭眼底戾气未消,还多了一层被说中心事的阴翳,他握刀的手松了半分,声音冷硬如铁,“荆轲?一个连秦王政衣角都没有碰到的废物罢了! 还有,你以为,我会蠢到为了一句后世虚名,就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第463章 重金收刺客,险路伏杀机 “先生又错了。”王洪轻微摇头,“此人乃是我家主人必欲除之的对象,无论先生是否答应,我们都会对他下手,并且早已为其布下天罗地网。 主人偶然得知先生居然身在长安后,让在下前来邀请,也只是想让成功的几率更大而已。” “天罗地网?”夜枭冷笑,“既然有了天罗地网,还来找我干什么?” 王洪看着夜枭,一脸认真,“严格的说,这并不是我们请先生替我们杀人,而是我们给了先生一个达成所愿的机会。” 闻言,夜枭再次沉默。 半晌,王洪突然感觉颈上的刀锋消失。再看时,夜枭已经收刀,并再次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王洪瞳孔猛的一缩——好快!难怪此人在江湖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名气,的确不是普通刺客能比的。 不过,对方既然没有杀了自己,还坐了下来,那就表示这场买卖有的谈。 “看来,先生是答应接下这单买卖了?”王洪掏出一张锦帕,开始擦拭自己脖颈上的鲜血。 “买卖我可以接下,但我有两个要求。”夜枭沉声说道。 “先生请说。” “第一,酬金我要千两黄金。并且,这单买卖太过特殊,我不接受定金,必须提前将钱付清。” 千两黄金乃是不折不扣的巨款,绝大多数人别说千两黄金,连一千个铜钱都拿不出来! 这么大一笔钱,要是提前给了,你不干活直接跑了怎么办? 但王洪只是略微沉吟,便点头道,“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稍后请先生给我一个地点,今日太阳落山之前,黄金千两一定送到。” “第二,我要你们自己行动的全部计划,多少人、什么武器、动手的方法、时间、地点,以及关于目标的详细信息。” “这……”王洪这回犹豫了,摇头道,“还请先生见谅,此事干系太大,有关目标的信息我可以给您。但其他东西,请恕罗某无法告知。” “没有那些资料,我如何了解你们的‘天罗地网’?又如何判断到底是配合你们,成功的可能性更大,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干,成功的可能更高!”夜枭冷道。 “这……”王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饿极的猛虎盯着,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但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此次布局牵扯甚广,一旦走漏半分风声,非但大事难成,先生与在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少拿这些话来搪塞老子!”夜枭肘撑桌面,上身微微前倾,一双厉目几乎要贴到王洪面前,左脸刀疤张牙舞爪。“你就说,答不答应就完了!” “此事在下无法做主,还请先生稍候,在下立刻派人去询问主人的意思。” “给你半个时辰。”夜枭声音冷得像冰,“时间一到,我要看到钱和资料。否则,这笔买卖就到此为止。” 王洪心头一寒,不再多言,匆匆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在酒肆门口和一名小厮低语了几句,小厮闻言立刻快步离去,直奔王氏在京中的一处隐秘据点。 不久后,一辆马车行至这间酒肆。 而后,两个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箱子,径直上了楼。 两人将箱子放在雅间门口后,又拿出两封信交给王洪,而后便直接离去。 王洪拆开第一封看了之后,便走进雅间道,“先生,您要的千两黄金就在门口,您可以随时查验。 至于计划详情,不能尽数相告。只能告知先生大致的时间、地点,以及目标近期的护卫配置、常走路径、习惯等。 这也是为了先生您好,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主人还说了,他可以保证现场一定会很混乱,一定给先生制造出足够的机会。” 夜枭闻言,双眼微眯,通过王洪的微表情和动作。他判断,此人说的是真话。 沉吟片刻后,夜枭点头,“好,我答应了,资料给我。” 王洪立刻将另一封信递给夜枭,夜枭直接收起。然后横刀出鞘,用刀锋挑开门口的箱子,里面是一块块金饼,看起来成色都极好。 夜枭随便拿起两块金饼,一刀挥出,金饼断为两截。 嗯,的确是纯正的黄金。 检验后,夜枭一言不发,横刀归鞘,单手提起箱子,就朝外走去。 王洪见状,瞳孔再次一缩。 这箱子装着千两黄金,再加上箱子本身,他两只手都不一定拿得起来。这夜枭一只手提着,竟好似提着一只鸡崽。 (唐初一两差不多40克,千两就是80斤,再加上箱子,差不多得有近百斤。) 值得一提的是,从头到尾,夜枭都没有问过王洪“杀人的原因”、“他背后之人的身份”这些问题。 这既是他作为顶级刺客的职业素养,同时他也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夜枭下楼后,就迅速被淹没在西市的人流之中。 一刻钟后,另一家酒肆中,夜枭提着箱子去了他提前订好的房间。 但这个时候,夜枭已经和刚才和王洪见面时,除了手里的箱子和身上的刀,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不仅衣服换了一件,头上还多了一个斗笠,斗笠下面则是一张长满络腮胡的刚毅面孔。左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也消失不见。 …… 几日后,正月初一。 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片祥和、喜悦的氛围之中。 这天是大朝会,而且是一年里最麻烦的大朝会。除了传统的朝会、祭礼之外,还需要行宗庙时祭,有时候皇帝还要带着所有人到南郊祭天。 一套麻烦的流程走下来,时间也从最开始的凌晨三点多,来到了下午两点。 朝臣们此时都是又困又饿,纷纷急匆匆地朝家里赶。 秦时家住颁政坊,上完朝后,如果走西边的安福门,出门即是颁政坊。 只需要走一段辅兴坊和颁政坊的间道,也就到家了。 这导致了,如果想在秦时回家之前截杀他,难度极高。 秦时回家要走的间道并不长,这导致了伏击地点极为难找。 如果离安福门不远,那些唐军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左卫大将军死在他们面前。而如果离安福门稍远,距离秦时的府邸距离就会很近。 秦时府上的家将,那可是出了名的“猛得一批”。不仅武艺高强,装备也堪比皇城禁军,他们要是得知秦时遇袭,片刻便能驰援而至。 所以,哪怕是李元吉,好几次想干掉秦时,也从来没有想过在秦时上下朝的路上动手。 但他不敢,不代表其他人不敢。 这场以晋阳王氏为首牵头,针对秦时的刺杀,就被王惟良亲自选在了元正这天,秦时下朝回家的路上! 第464章 血溅长安道,天罗反成网 元正当天,长安各坊各街都热闹不已,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爆竹声声。 (唐初“爆竹”是“爆竿”,即将竹竿逐节燃烧,借竹节爆裂声驱邪,唐诗与《入唐求法巡礼行记》都有记载。 这个时候还没有成熟的火药配方与应用,真正火药的爆竹要到中晚唐才见雏形,宋代才开始普及。) 昨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此时基本都被扫在了道路两旁。 百姓们三五成群在街上观赏,偶有孩童追逐打闹,为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连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皇城周边,那些平时面无表情的禁军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少了几分肃杀。 同样,也多了几分松懈。 正是这份普天同庆的祥和,成了刺杀最好的掩护。 这些喧闹声、爆竹声、孩童嬉闹声混作一团,足以掩盖兵刃出鞘,脚步急促的细微动静。 印着云国公府标记的豪华马车之内,秦时的紫色朝服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紧绷几分。这是因为他在朝服内穿着暗甲,既然提前得知了有刺杀,他自然会立刻能做好所有的防护。 在他的对面,坐着同样身着暗甲的李二。李二的手边,还放着他的弓箭与横刀。 这是李二听说有人要刺杀秦时,来蹭“被刺杀”次数的指标了。 只要他在马车内,刺杀目标到底是秦时还是他李二,谁也说不清。自然会有人相信,这是太子觉得秦王威胁到了他的地位,选择除掉有大功于国的亲弟弟。 …… 马车安静的行驶在街道之上,速度并不快。 路上的行人看到四马驾的豪华马车,就算不认识云国公府的标记,也知晓里面坐着的一定是了不得人物,都会远远避开。 当马车即将行驶到宫城和云国公府中间时,周围突然传来惊呼。 “走水了,快跑啊!” “快来人啊,走水了!” …… “郎君,前方屋舍内,突然涌出大量浓烟。”赶车的刁金对车内说道。 “这是老鼠准备出洞了,你自己当心点,别被弩箭射死了。”秦时提醒道。 李二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伸手握住了身边的大弓。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他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间道前方拐角处,突然冲出十几名蒙面壮汉,手持厚背砍刀、短柄斧、横刀等武器,径直朝着马车杀来。 后方一间原本紧闭的屋舍,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十几名同样装束的人拿着武器,嘴里喊着“诛秦贼”的口号朝着马车杀来。 与此同时,两侧坊墙之上,突然各出现十几人,手里拿着弓箭或弩箭,朝着那辆豪华马车的车厢猛射。 这动静,的确有几分“天罗地网”的意思。 可惜,上回柳泾安排的刺杀,最终没有人回去报信。所以这些士族也不知晓,秦时的马车是特别改造过的,根本无惧普通箭矢。 “有刺客,保护郎君!”刁金大吼一声,同时从身后摸出一块盾牌,立在身前抵挡箭矢。 这个动静,立刻吓得周遭百姓尖叫奔逃,原本就颇为拥挤的街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正是王洪口中“现场必定混乱”。 “老鼠出窝了,动手!”秦时冷声下令道,声音沉稳至极。 一名护卫家将闻言,立刻拿出响箭,朝天上射去。 “咻!”刺耳的哨声响起,彻底打破了长安的宁静。 随着这道声响,路上那些原本狼狈不堪的“百姓们”,突然一个个都变得迅捷无比起来。纷纷拎起身边的小孩,朝着就近的屋舍中走去。 这诡异的一幕,却并没有被这些一心只想拿秦时的首级换富贵的刺客们注意到。 “杀秦贼!”前后两端的刺客们高呼着口号,朝着秦时的马车杀来。 那些在访墙上射箭的刺客们,见到箭矢根本不起作用后,也纷纷舍弃弓弩,拔出刀剑,跳下墙头朝着马车杀来。 “列阵防御!”周震的吼声响起。 护卫马车的十名家将闻言,纷纷拿出盾牌、横刀,以马车为核心,结成一道墙。 这些人都是从内府军就跟着秦时的老兄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一个个都彪悍之极,随便一个放到普通军队里,都能做军官。 随着天下平定,这两年秦时很少出战,这帮杀才无处宣泄,早就憋坏了。 今日一早,秦时突然让他们带盾牌、穿暗甲,他们就猜到今日多半会出事。 如今果然有刺客送上门来,一个个不仅没有因为对方人多而怯懦,反而眼中都露出嗜血的亢奋。 跑的最快的刺客此时已经杀到马车跟前,举起手里的短柄斧一记“立劈华山”就朝着面前的家将劈下。 但这些家将能百战余生,可没有哪个是简单的。 面对这气势磅礴的一斧,家将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只是身体突然上前一顶,不仅让对方这势大力沉的一斧落了空,左手的盾牌一支,卡住斧柄。 此时这名刺客无法收回武器,中门大开,被家将轻松一刀砍在脖子上。刺客不甘的倒在地上,脖子上血如泉涌,将地上的积雪染成妖异的红色。 类似的情况,同样在其他人身上发生。 眨眼间,第一回合交锋结束。 家将们无一伤亡,但人多势众的刺客却是伤亡了六七人。 这些人都是士族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力绝对不弱,可是面对这些护卫的家将,竟然不是一合之敌。 看着刀刃上还有鲜血不断滴落的家将们,刺客们的攻势不禁一弱。 “杀!杀秦贼者,家人抬升民籍,赐田亩!踌躇不前者,家人尽没!”刺客中,一名戴面具的男子喊道,似乎是个领头的。 死士们闻言,再次嘶吼着扑上来。一个个皆是悍不畏死,刀斧乱劈,短矛乱刺,一时间家将们的盾阵也被逼的后退了几分。 就在这时,周围的屋舍内,突然涌出大量盔甲齐整的金吾卫来。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二三百人之多。 显然,这是早有埋伏! 刺客们惊觉不对,脸色剧变。 “中计了!” “是圈套——!” 第465章 群贼环车凭弓定,惊马癫狂险象生 看着合围过来的金吾卫们,刺客们皆是面露惊惶之色。 “秦贼就在车内,唯今之计,我等只有擒下此人,以他为人质方有一线生机!”那名面具刺客又喊道,“实在不行,也要杀了此贼,为我等亲眷换一个未来!” “杀!” 那些因为金吾卫出现,士气原本已经趋于崩溃的刺客们再次朝着马车攻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悍。 即使家将们精锐,在刁金和周震的组织下配合默契,但他们到底只有十二个人。 眼看一名家将被刺客踹倒,立刻就要补刀时。 只听“咻”地一声,这名刺客突然感觉脖子一痛,被一股大力带着朝后倒去。 他一伸手,在自己脖颈处摸到一支箭的箭羽。不等他的眼中露出惊恐之色,意识就陷入混沌之中。 众人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秦时正立于马车车头处,手里还拿着一张弓。此时第二支箭,已经搭了上去。 弓如满月,又是一箭射出。 没有任何意外,又是一名刺客捂着自己的脖子倒下。 就在这时,刚才那些身手矫健,拎着小孩逃入就近房屋的“百姓们”,同样手持盾牌、长矛等武器,再次冲了出来。 他们和马车这边的距离,可比金吾卫近的多了。几乎是出门后,立刻就与这些刺客厮杀在了一起。 这些人,有二三十人之多,加上马车旁的家将,人数几乎和刺客们持平。 所以,家将们这边压力大减,很快便稳住阵脚。并且,开始反过来压制这些刺客了。 再加上站在车头上,不断“点杀”的秦时,刺客们的士气在巨大的伤亡、以及迅速逼近的金吾卫的压力下,终于崩溃。 方才还喊着“诛秦贼”的凶戾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求生本能带来的恐惧。 随着金吾卫加入战场,刺客们最后的抵抗也被碾碎。 甲叶铿锵,长矛如林,数百金吾卫瞬间将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降者不杀!”秦时清朗的声音响起。 “降者不杀!”金吾卫的校尉同样跟着喊道。 “降者不杀!”家将和金吾卫们齐声呼喊。 本就士气崩散的死士们心神大乱,有人当场弃刀跪地。还有人仍想顽抗,却瞬间被数杆长矛同时刺穿,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那名面具头领见状,心知今日栽了。看这情形,对方明显是早有防备,似乎对自己的计划一清二楚。 这是内部出了叛徒啊! 但自己绝对不能活着落入这些人手中,否则晋阳王氏可能会不复存在!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面具人很清楚,他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能够扛住酷刑的硬汉。若是被生擒,那结果绝对是对方让他咬谁,他就会咬谁。 所以,他眼中同时露出恐惧和坚毅这两种相反的情绪。 然后,他拿起手中的横刀,自己抹了脖子。 面具人死后,剩余的刺客更加如同散沙,在死亡的威胁下,纷纷跪地投降。 见到尘埃落定,秦时对那名金吾卫校尉喊了一句,“一个都不许死,过一会儿有人来领人。” 然后不等金吾卫回答,反手进了车厢之中。 “这些年,你这一手射术,倒是半点没有生疏。”见到秦时进来,李二松开握住大弓的手,笑着说道。 “不敢和二哥相比,您才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射手,我拍马难及万一!”秦时笑着给李二送上新年的第一记马屁。 李二十分受用,看了一眼身旁那张巨弓,轻叹道,“到底还是没有用上啊!以后,我上战场的机会怕是越来越少了。” “天下已定,只待平定突厥,这便没有谁敢再和大唐为敌了。 便是有些许小患,随便遣一将也就灭了他们,哪里还需要您亲自去啊?岂不是牛刀杀鸡吗?”秦时轻笑道。 “只是觉得这些士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些死士,战力实在一般。”李二没有得到上场机会,有些意兴阑珊,“不过,你府上这些家将,实力可不一般啊!” “我就这几个人,您还是别打他们主意了。”秦时当然知道李二的意思,“像他们这样的,奔雷、山岳,您已经有好几千了。” 见秦时不想放人,李二也不纠缠,换了个话题道,“需要我现在下去露个脸,证明我也是被刺杀的对象吗?” “此时外面情况不明,不知道是否还有隐藏的刺客。您还是等到了我府门口,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车上下来就可以了。” 这时,外面的伤亡统计也有了结果。 周震上前向车内躬身道,“启禀郎君,刺客共计六十一人。当场战死四十余,生擒二十三人。 首恶已被生擒,无一走脱。” “活人全都带回去,严加拷问。至于死了的,让金吾卫收拾干净,不要给百姓们造成困难!”秦时在车内回答道。 “诺!” “伤亡几何?” “回禀郎君,家将都只受了一些轻伤。城外的造纸庄子调进来伪装百姓的府卫战死六人,重伤三人,轻伤五人。 至于金吾卫,属下不知。不过他们应该没有伤亡才对。” “战死的,双倍抚恤,再给他们的家人安排一个相对轻松的活计。伤者送到西郊医馆去养伤,如果有残疾了的,按战死标准抚恤。 另外,今日所有人。增发一年俸禄,赐肉食十斤,锦缎三匹。” “诺,属下替兄弟们谢过郎君!” “那个戴面具发号施令的,也带回去,详细查一查他的身份背景。他既然戴面具,就证明他有一个身份,担心被人认出来。” “诺!” 简单安排之后,前方的原本被堵住的道路也再次被清理出来。马车在刁金的驾驶下,再次朝着云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就在即将抵达、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场刺杀已经结束时,变故陡生。 拉车的四匹马,突然同时发起狂来,不受控制的拉着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起来,无论刁金怎么控制都没有丝毫作用。 刁金双目赤红,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攥住缰绳,口中厉声喝止,可四匹健马却像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一般,口鼻喷着白沫,疯了似的往前猛冲。 街面石板被铁蹄踏得火星四溅,沿途摊贩、路人惊呼四散,原本肃清的长街瞬间又乱作一团。 这样下去,很可能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第466章 巧设机关停车架,怒挥宝剑斗凶徒 “马车失控了,快让开!”刁金嘶声喊叫道响彻街道。 路上的行人纷纷惊慌躲避,秦时拉车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此时发起狂来,拉着马车狂奔,威势无匹,颇有几分后世卡车失控的架势。 马车骤然失控,车厢内两人身形也被颠的不稳。 李世民脸色骤变,一手撑住车厢壁稳住身形,另一手已按上横刀,“这是有人对你的马车做了手脚?!” 秦时眼神冷冽如冰,指尖在车厢壁上轻轻一敲。这马车是他亲自督造,除了坚固无比外,还藏着其他后手。 “刁金,尽量保持马车平稳!” “诺!”刁金大喝回应,他双手死死拉住缰绳,双手都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二哥,别动。” 只见秦时从车厢顶部拉出一条麻绳,这麻绳一头固定在车厢顶部,一头固定在坐垫旁。 秦时将麻绳绕过李二,然后固定在另一侧的卡扣上。 “这是做什么?”李二不解,他发现自己似乎被捆了起来。如果不是对秦时的信任,他已经一刀砍过去了。 “这是安全带,避免我们被甩出去。”秦时一边解释,一边将自己也同样“捆”了起来。 就在李二一头雾水之际,又听秦时感到,“刁金,找机会拉动机关,然后弃缰跳车!” “诺!”车外刁金闻声却是在心里送了一口气,右手松开缰绳,握住右侧一根不起眼的手柄,“郎君,我要拉了,你们当心!” “动手吧!”秦时沉声道。 刁金闻言,看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较大的雪堆。再不犹豫,猛的一拉手柄,然后纵身跳向那个雪堆,想利用积雪来缓解跳车的冲击力。 秦时的马车为单辕改装,辕首内置簧扣軏,四马靷绳汇总于舆前快断环。 刁金拉动手柄跳车后,簧扣触发,軏(yuè)弹出,衡轭便随着四匹疯马脱离,同时快断环崩开,靷绳齐脱。 (马车的动力连接核心是“轭—衡—辕”体系,配合靷传递拉力。再以“鞅、胁驱、缰绳”等辅助控马与同步,被称为轭靷式系驾法。 而“軏”是马匹能带动车厢的关键装置,是连接车与衡的关键销钉。孔子言“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说的就是这个东西,属于马车的核心部件。 軏一旦折断或弹出,衡与轭就会随着马匹脱离辕头,车厢也就随之失去动力。 效果相当于火车车头与后面车厢的“车钩”断开一样。) 所以,刁金拉动手柄后的效果就是,机关将軏弹出,四匹疯马失去车厢的负累,带着车辕继续向前奔跑。 不仅如此,两道精钢锁链突然从车轮内侧弹出,狠狠钉入地面,摩擦出一串刺眼火星。 车轮瞬间锁死,车身剧烈一震,发出刺耳尖响。巨大的惯性仍然带着车厢在石板地面上拖出十几丈长的印痕,才堪堪停了下来。 简单的说,那个手柄就是一个“手刹”装置。只要一拉,就可以断开马匹和车厢的连接,同时卡死车轮,起到快速刹车的作用。 车厢内,李二突然感觉身后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如果不是身前的麻绳将他和车厢牢牢固定在一起,他一定会被甩飞出去。 这时候,他才明白秦时说的“安全带”是什么意思。 车厢停稳后,秦时伸手解开卡扣,重新获得自由,另一边的李二有样学样。 恢复自由后,李二拿着弓箭横刀就要往外走,却被秦时伸手拦住。“外面可能还有危险,您还是先待在车厢内为好。” 说着,秦时自己拿着佩剑先行走出车厢。 只见那四匹疯马此时已被金吾卫射倒,已经不是威胁。回头看向刁金刚才跳车的地方,只见刁金虽然狼狈,但并没有大碍,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旁边的屋顶之上,一道身影骤然如大鸟般扑下。 此人黑金蒙面,一身短打,双手持一长一短两把横刀。落地时积雪被劲风掀起,整个人带着一股凛冽如寒冬的杀气,直扑秦时而来,速度快的惊人! “还有刺客!” “保护郎君!” “保护云公!” 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刁金和其他家将以及金吾卫的人,皆是惊呼出声,然后不顾一切的向秦时冲来。 但黑影不仅距离近,而且速度极快,一看就知道和刚才那些人不是一路货色。而因为惊马带着马车狂奔,他们此时距离都太远,很可能赶不及。 最近的刁金是唯一可能快速支援的人,但他刚才那一跳实际上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一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就栽倒在地。 这最后一名刺客,当然就是夜枭。 他一直潜伏在暗中等待机会,在士族的“天罗地网”被轻易撕碎后,他想过放弃这次刺杀。 但是“名流千古”的诱惑太大,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最开始,他用“吹箭”将沾了烈性狂药的飞针射入那几匹马的脖子中。 这种方式,可以让牛、马一类的牲畜突然发狂,且很容易被判断为“意外”。他此前用类似的方法,已经杀了好几个目标。 可他没有想到,秦时的马车竟然会这么特殊,轻易就摆脱了那几匹疯马。 这样一来,他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他此前已经将附近的地形都摸了清楚,还以不同的身份留了三处隐藏之地。 只要迅速解决了秦时,他再翻墙逃走。以他改容换貌的本事,这些官兵别想抓到他! 看着向自己杀来的夜宵,秦时也本能地感觉到此人的危险,立刻拔剑出鞘。 看到夜枭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刚才的惊马十有八九就是此人的手段。此时的袭杀,时机也是极为精准——他身边没有任何帮手! 看到秦时拔剑,夜枭毫无畏惧,面巾下的嘴角勾起狞笑。脚下速度更快三分,闪电般逼近秦时,然后右手长刀直接向着秦时的面门劈来。 秦时立刻挥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夜枭的眼中露出明显的惊诧之色,他这一刀的威力,足以劈开重甲。 在他的计划中,这一刀即使不能直接杀了秦时,也可以荡开秦时的剑。然后他贴身之后,左手的短刀可以瞬间要了秦时的命。 可是,这一刀却宛如劈在一座铁山之上,右手上传来的恐怖力道,让他差点就握不住手里的横刀。 不得已,夜枭只能一蹬地面,然后快速后退几步,才卸掉秦时这一剑的力道。 感觉此时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夜枭看向秦时的目光终于变了——他似乎没有快速解决这个目标的能力! 而秦时,同样惊讶的看着夜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没有提前准备,就可以正面接下他全力一击,武器却没有脱手而去的! 第467章 长街激斗逢对手,飞矢诛敌显神威 点子扎手! 仅仅一个回合的交手,夜枭就感觉到了秦时的厉害。 不愧是少年成名的将军,还得了一个“小人屠”的凶名,的确不简单。 在就此退走,还是再搏一下之间,夜枭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考虑。 他选择了前者,正如他所说——他不是那种为了一个虚名,就可以赔上自己性命的人。 但他想走,可不代表秦时会放过他。 就在夜枭犹豫那一秒钟的时候,秦时已经挥剑主动朝他杀了过来。夜枭的瞳孔瞬间缩小如针尖大小,因为秦时的速度丝毫不比他慢。 此时想退,已经晚了! 既然知晓已经知晓秦时的力量,夜枭自然不会再和秦时硬拼。立刻就从刚才的刚猛霸道转变为轻巧灵活的风格。 他双刀齐出,宛若一只幽灵般灵活。凌厉的刀风,卷起地上碎雪。 秦时脚步错动,避开夜枭阴险的左手短刀后,立刻一剑斩向夜枭腰部,夜枭不敢硬接,慌忙闪避。 秦时的招式大开大合,其实并不合适轻灵的剑术。但他的力量实在太大,夜枭不敢硬接哪怕一招,因此有些束手束脚。 否则单凭技巧,哪怕秦时有九条命,现在估计也被夜枭杀的差不多了! 此时秦时心里十分惊讶,王氏族中还有这样的人物?此人双刀使得出神入化,如果不是缺少同归于尽的勇气,自己很可能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他不知道夜枭的身份,还以为是王氏培养的死士。 夜枭同样越打越是心惊。 他纵横北地多年,郡守、武将、豪强,他都杀过,却从未遇过如此棘手之人。 对方不仅身法快、反应快,搏杀经验同样丰富。最恶心的是,对方知道技巧不如自己,就一直都在用以伤换伤、以伤换命的打法。 秦时受了伤,还有无数部下正赶过来接应。而夜枭如果受了伤,今天估计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因为以秦时的怪力,被他一剑砍中,绝对不存在什么轻伤,不死也得残。 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接应秦时的人也越来越近。 此时距离最近的,不是周震等家将,而是一队十名金吾卫的骑兵! 马蹄踏雪,声如裂帛,转瞬已至近前。 夜枭眼角一瞥,心头顿时一沉。再缠斗下去,必被合围,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他双刀骤然一旋,短刀虚刺秦时小腹,长刀横斩其腰肋,一招两断刀,险中求胜,逼得秦时不得不回剑格挡。 “铛!” 金铁相撞之声再起,夜枭借这一撞之力,身形猛地向后倒纵。足尖在雪地上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直扑旁边高墙。 “想走?” 秦时一声冷喝,脚步一踏,地面积雪轰然炸开,身形如电,直追而上。 若是让这人逃走,以后都要防备他的刺杀,秦时以后就别想再睡安稳觉了! 夜枭人已腾空,一脚踏在墙壁之上,借力而起,就要翻跃而走。 眼角余光发现秦时已经逼近,夜枭眼底心疼一闪而逝。随后双手一甩,两道寒光便朝着秦时射来。 秦时连忙挥剑格挡,将夜枭甩过来的两把横刀全部击落。 但这一耽误,他也失去了追击夜枭的机会。 眼看这名刺客就要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秦时眼中全是无奈与不甘。今天若是不能抓住此人,他以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才行! 就在这时,“咻”地一声,一根箭矢从秦时的侧后方射向在空中无法闪避的夜枭。 夜枭同样看见了这支箭矢,同样看见了射箭的人——那个停在路中间的豪华马车车厢里走出来的人。 夜枭眼中露出惊讶、惊恐、后悔等各种复杂情绪,但都不能改变结果——这一箭命中了他的胸口。 利箭透体而出,带起一蓬血雾,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殷红刺目。 空中的夜枭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着向后横飞,重重砸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但这一幕秦时看不到,因为夜枭落在了墙的另一边。 他回头望去,只见李二正站在车厢门口,右手下垂,左手拿着他那张长弓。嘴角上扬,衣袍在寒风中摆动,帅的刺眼。 秦时远远的向李二比了一个大拇指,表达了一下敬佩和感激。 然后指挥赶过来的金吾卫骑兵,派几个人翻墙过去查看刺客的情况,如果已经死了,就把尸体带回来。 秦时走回车厢,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鞘,收剑入鞘后才向着李二拱手道,“多谢大王相助,大王神射,不弱汉之李广。” 既然金吾卫到了,秦时自然要用正式的称谓称呼李二。 李二的笑意更甚,秦时打了半天都拿不下的棘手人物,被他一瞬间就带走了。 “少扯虚的,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准备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 实际的? 秦时心里一惊,这家伙莫不是还在打我家将的主意?但脸上却是不露异色,微笑的询问道,“不知大王想要什么?”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李二向他要人,他就让李二自己征求家将的意见。如果有想去混个前程的,他也愿意成全。 出乎秦时预料的是,李二没有向他要人。而是用脚踏了几下脚下的车厢,然后跳下来围着车厢转了一圈。 对秦时说道,“你这车,怎么做到脱离惊马,然后快速停下来的?” 原来是看上我的车了! 秦时心里暗松一口气,笑着指了指“手刹”的位置,“其实只是一个小机关。 一拉这里,軏就会弹出,衡轭和车厢之间的连接就断开了。同时,车轮会被铁链束缚,停止转动,车厢也就停下来了。” “原来如此。” 也不知道李二是真的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又不好意思说,总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停点头的同时,还在能够防御箭矢的车厢上拍了几下。然后,就用一副“你懂我的意思”的表情看着秦时。 “承蒙大王厚爱,我会让人尽快做出两架更好的,给您送过去。”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二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我的意思是说,这怎么好意思,哈哈……” “这只是臣的一点心意,还请大王务必不要拒绝。” “既然如此,孤也不好拂了你的好意。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啊!” 秦时闻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此时金吾卫的校尉也赶了过来,向李二和秦时汇报了一下情况。 李二下令,让金吾卫组织人手,彻查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刺客。 同时通知雍州府衙,让他们派人来安抚受伤和受惊的百姓。统计损失,然后进行赔偿。 同时,将所有刺客的活口和尸体通通送到大理寺,“这些刺客,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光天化日、元节时分刺杀孤,必须要将他们背后的指使之人查出来!” 第468章 轻抛金饼安军卫,厚脸李二客压主 “郎君,老刁的伤怕是不轻。”检查了刁金伤势的周震向秦时禀告道,“属下刚才检查了一下,他跳车时,至少摔断了两根肋骨,至少要养两三个月。 可能还有其他内伤,我们不敢动他,您看?” “这都要问我,回去赶一辆马车,送西郊医馆。拿我的令牌,走特殊渠道,让孙道长亲自给他治。”秦时皱眉道。 他刚才就发现刁金躺在雪地里,只是刺客在前,顾不上他。解决了刺客后,周震已经在检查刁金的情况了,他也就没有第一时间过去。 “诺!”周震回应一声,赶紧朝回去的方向跑去。 “叫上纪怀之一起,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他是老孙的徒弟,老孙说已经有六分火候,万一路上强势爆发,他应该能稳得住。”看着周震的背影,想起这货总是顾头不顾腚的性格,秦时又提醒了一句。 “好嘞!”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站在车头耍帅的李二,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让这个家伙忍住不装,估计真能憋死他。 “大王,这车暂时是坐不成了,只能劳您步行到寒舍了。”秦时拱手说道。 “哦。”李二跳下车头,疑惑道,“那这个就放在这里不管了?” 这种可以防御箭矢的车厢,秦时用了很多精炼钢板,加上里面价值不菲的装潢,价值远在几匹马之上。 “车轮已经卡死了,想要恢复使用,需要专门的匠人来拆卸了重装才行。”秦时苦笑道,“没个三五日,是恢复不了的。 这玩意儿重的要死,放这儿别人也带不走,稍后臣会派人来将它拆了之后运回去。” 李二闻言点头,“为了保护孤,你拉车的马都死了。过几日,孤让人给你送八匹好马来。” “多谢大王。” 秦时道谢,但没有丁点开心。因为他知道李二这个抠货是在薅自己的羊毛! 他刚才答应送李二两个车厢,李二立刻给他八匹马。亲王和国公一样,座驾都是四乘。 但不是随便四匹马套在车上就能用的,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训练、磨合,才能让四匹马配合默契。 两辆车,八匹马,李二这是让秦时替他把拉车的马也训练好了才给他。 这家伙,要是晚生一千四百年,绝对是个万恶资本家! 这时,国公府那边,张猛听说秦时遭遇刺杀后,带着府内剩余的九十名家将赶了过来。 事以密成,计以泄败。王氏选择在这里刺杀自己,自己家里的府兵肯定是被人盯着的。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个计划,张猛等人并不知道。 见到秦时没事,这些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命运早就和秦时绑在一起了,秦时要是完蛋了,他们如今的舒坦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他们都把秦时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因为他们如果死了,秦时一定会把他们的妻儿照顾的很好。 回去之前,秦时专门找到金吾卫的校尉,“今日辛苦金吾卫的兄弟们了,这大过年的,说起来我那几匹被射杀的疯马,应该送给兄弟们打牙祭的。 可是,我对刺客能让四匹马同时发狂的手段有些好奇。为了下次不会再遭遇一次,还请诸位将它们一起送到大理寺,并将原由告知。” 这时,一名家将从车厢里拿出一个木盒递给秦时。秦时直接打开,里面竟然全是金饼。 校尉眼睛都瞪圆了,看大小,应该是五两一个的金饼子,至少有二三十个。 秦时从盒子里拿出四个金饼,然后将整只盒子扔给校尉,“这是我请兄弟们吃酒的,今天就带了这么多,可不要怪我小气。” 然后又将手里的四个金饼,扔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府兵队正。“你们人少,这四块金饼你收着。找个大商铺给大家买些酒肉、盐、布匹,如果有剩余,就换成铜钱分了。” 一两黄金可以换六千五百钱左右,这些伪装成百姓的府兵只有二三十人。二十两黄金,就算是平均分,对他们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队正惊喜不已,和金吾卫校尉一起对秦时一通千恩万谢。 秦时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忙自己的事。然后带着家将和李二一起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家里还烧着牛肉呢! 虽然没有土豆,但弄点萝卜,滋味也不错。而且,冬天吃萝卜,滋补! 看到秦时安全回府,被“刺杀”事件吓的差点动了胎气的永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李二一进门,狗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眼睛顿时一亮。 然后熟门熟路的朝着厨房的方向摸了过去,丝毫没有一个客人的觉悟。 片刻后,这家伙手里拿着一个夹着牛肉的锅盔来了正堂,一边吃一边数落秦时,“你府上怎么又在吃牛肉?你知不知道私杀耕牛是很严重的罪行? 你的庄子不是研究出了让猪肉没有腥臊味的方法了吗?过年多杀几头猪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杀牛呢? 一个程知节,一个你!你们两个人府上,每年少说要摔死、病死十几头牛。万年县令每次看到你们府上的仆役,就一个头两个大。 鸡鸭鹅鱼狗,还有猪羊,这么多种类的肉,为什么你们还要杀牛呢?” 秦时突然觉得牙疼,心说您现在吃的是什么?给我说不吃牛肉,我家里的牛哪回出意外,没有给你送一份过去?您哪回没收? 但脸上还是一副恭谨又无奈的模样,苦笑着拱手道,“二哥说的是,昨天晚上这头牛,真的是它自己想不开,自己撞墙而死的。” “一头牛?”李二又啃了一口手里的牛肉,然后没好气的说道,“我刚才去你的厨房看了,什么牛会有六条腿?我都能想到万年县令听到这个噩耗时的表情。” “……” 秦时感觉很无奈,六条腿是因为给你家送了半扇,我府上家将、仆役加起来二百多人,半扇也不够吃啊! 想了一下,秦时转了个话题,“二哥,今日元正,陛下下令免除宵禁。 晚上的宫宴是酉正(晚6点左右)开始,您也知道,基本上没什么可吃的。要不,我让人去接王妃,让她带着孩子们来这里先吃点东西?” 李二闻言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还用你说,我方才就已经让那个叫张猛的,带着我的信物进宫去了。” 秦时嘴角抽动,“果然还是您高瞻远瞩。” 第469章 闲话二郎救母事,暗传太子杀弟心 当天下午,秦时一家与李二一家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用了一顿元正家宴。 屋外白雪皑皑,屋内炉火正旺,肉香四溢,暖意融融,倒比规矩森严的宫宴更有几分年节滋味。 席间,秦时见几个孩童坐不住,便给永乐与李承乾等几个小家伙讲起“二郎神劈山救母”的故事。 云华仙子思凡下界,与书生杨天佑珠胎暗结,诞下杨戬三兄妹。后被玉帝压在桃山之下,杨戬学得一身通天本领,斧劈桃山、力救亲母……一段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几个孩童听得目不转睛,眼底放光,皆是一脸神往。 李二则是一遍剔着牙,一边说,“玉帝做的对,仙女和书生无媒苟合是不对的,被压在桃山下也是活该。 不过杨戬救母,也是孝道的体现,为人子者,本该如此。 但他为了救母,忤逆做天帝的舅舅,这是不对的。于公是君臣,于私的舅甥,杨戬的行为有悖伦理纲常……” 完了点评秦时:“故事说的不错,比市面上的画本子都好。有空把后续也编一下,送进宫,承乾和青雀他们都喜欢。” 秦时无语,刚才就您不停的挑刺,怎么最后还催起更来了? 讲完故事,时辰也差不多了,他们需要进宫去赴李渊的晚宴了。秦时担心永乐的肚子,就让她高生在家养胎,他会尽快回家。 …… 而就在云国公府内一片祥和的吃饭、听故事的时候,府外的长安城却是暗流汹涌! 首先,秦王和云公在元正大朝会后,在距离宫城不足二里的地方,遭遇大规模刺客袭杀。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长安,上至皇亲贵胄,下到贩夫走卒,几乎是无人不知。 这种大案要案,大理寺自然极为重视。寺卿崔善为将大理寺上下官吏全部从“休假”状态召回,并且亲自带队探查此案。 从刺客活口、尸体身份、战场遗留的弓弩和其他武器,可以确认此事和晋阳王氏、陈郡袁氏、吴郡张氏等几个家族有直接关系。 还有,据活口交代。 最后死于秦王剑下的那名刺客,不是几家内部中人,而是晋阳王氏花高价在江湖上找的顶级刺客。 可怜夜枭追求“青史留名”,最终却无名而死。当他中箭倒在雪地里,似乎和几家的普通死士,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将来史书会记录:武德八年元正,晋阳王氏等士族遣刺客六十余人刺杀太宗,幸得云公率家将护驾。 待金吾卫抵达,俘刺客一十三人,余者皆没。 夜枭这个鄙视荆轲的顶级杀手,也只是这“余者”中的一员而已。 这就是历史——活着的胜利者负责书写,失败者只负责提供教训。 (陈郡袁氏、吴郡张氏:所谓“王谢袁萧、朱张陆顾”这侨姓四族和吴郡四姓中的袁、张两家。 袁氏,从汉朝到南朝一直都是高官辈出,在唐初的社会地位仍然属于“一等高门、儒学传家、世代公卿”的代表。 但实际上在唐初时已经开始被边缘化了,家族没有任何实际高权。 仅袁朗(给事中、县男)、袁承序(弘文馆学士)等人为代表,家族其他人多依附李元吉担任文学侍从或王府官。 简单的说,社会名望仍在,且自视甚高。甚至袁朗曾公开鄙薄琅琊王氏,但实际上政治影响力已经断崖下跌。 至于张氏,属于吴郡四姓之末,门风“张文”,六朝皆以文学、风度见长。 但在唐初时,已经明显衰弱。在中央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在李建成手下担任幕僚或者边缘小官。 实力远不如陆、朱,无家族性高位,多为中下层地方官、文职,在中央的政治存在感极弱,只能守着“吴郡四姓”的名声苦苦挣扎罢了。) 其中晋阳王氏的王惟良是直接牵头者,陈郡袁氏、吴郡张氏这两家,则是希望能够借机得到振兴家族的希望。 可惜,这下不仅希望看不到,家族就只剩绝望了。 同时,在天策府的有心推动下,“太子和齐王对国家没有功劳,但他们不反思自己,却嫉妒为国家立下无数大功的秦王,并且示意手下买凶刺杀秦王”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长安。 考虑到这个案子的直接参与者有袁氏、张氏这两家,且据说铁证如山,再联想到两家的政治背景。 无论是官场、士林、民间,相信这个消息的人都占了绝大多数! 李建成很懵逼:我什么时候派人去刺杀二郎了?虽然魏征一直给我这样建议,但是我担心万一失败二郎会掀桌子,所以一直都是串掇四郎去搞二郎的啊!? 李元吉更懵逼:我的确很想弄死老二,而且的确想过派刺客直接去干掉他。 但是秦王府处于皇城之内,普通的刺客进了皇城后连北都找不到,别说刺杀老二了。至于不普通的刺客,李元吉一直在找,只是至今没有找到而已。 但也正因为没有找到,他才不可能派人去刺杀老二啊!他也怕老二掀桌子的! 当然,要说他们对这件事完全不知道,那也太小看他们了。 可是,刺杀对象不是秦时吗?怎么就变成老二了?! 李建成越想越心头发凉,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与寒意同时从脊背窜起。 他与李元吉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李二下的绊子不算少,魏征更是屡次劝他当断则断,直接除患。 可他李建成终究是太子,要注意影象,稳坐储位才是关键。在元正节、皇城脚下对二郎动刀子,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李建成算是体验了一把“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的感觉。 袁氏子弟多是齐王府属官,张氏族人多在东宫做幕僚,王氏更是太子嫡系。 这几家人一起动手,不是他李建成授意,还能是谁? 长安城从上到下,谁会信? “糊涂!一群糊涂虫!” 东宫显德殿内,李建成猛地一拍案几,脸色铁青,“你们谁弄告诉孤,谁让他们擅自动手的?谁给他们的胆子!” 一旁的魏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长叹一声,“殿下,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王惟良牵头,袁、张两家从犯,要杀的目标是秦时,并没有想过刺杀秦王。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看起来更像是天策府在‘钓鱼’。”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如今人赃并获,天策府再推波助澜,长安城内大多数人已经相信——是殿下与齐王,忌惮秦王功高,派刺客在元正节行凶。 这是要陷害殿下于不忠、不仁、不信、不悌之地啊!” 李建成胸口起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辩解,可无论怎么说,似乎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这口黑锅,他似乎不背也得背! 一想起“风闻奏事”的御史们那铺天盖地弹劾折子,再想到即将到来的元正夜宴,李建成就有一种想“请病假”的冲动。 第470章 羽翼凋零东宫苦,千难万险雪中天 李建成,这个李渊培养了三十六年的继承人、大唐的太子,在面临政治构陷、面临强大的弟弟时,第一反应居然是逃避! 他不想去宫宴,因为他知道这场宫宴极有可能会变成秦王对他的鸿门宴。 会让李建成生出这种想法,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是错的! 面对言官的弹劾、皇帝的质问,他可以否认说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将那三个家族推出他顶罪。 可是,有人信吗? 你的手下小弟干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当老大的不点头,他们敢吗? 不仅没有任何实际作用,还会让其他下属寒心。 他可以坚持说自己不知情。 可是动手的人都是东宫和齐王府的人,如果真的不是他指使的,那只能证明——他堂堂太子,控制不住自己的人了! 一个连属下都管不住的太子,将来怎么管天下? 说要杀的是秦时,所以他就默许了? 同样不可能。 因为这是给天策府逼迫李渊废掉他的完美借口。 辩解,是欲盖弥彰;不辩解,是默认罪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李建成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但他没有破解的办法。所以,他想逃避。 但他同时心里也很清楚,他不能逃避,也逃不掉! 所以,他抬头看向魏征,“你说,秦王若是以此事向陛下施压,陛下,还会保我吗?” 魏征对上李建成的眼神,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位太子在夺嫡之战中,已经输了! 或许陛下这一次还是会扛下天策府的压力,出面安抚住秦王,保下他。但同样会意识到这位太子已经无法再制衡秦王,被舍弃只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魏征心里对李建成生起几分同情。 这位太子不是输给了秦王的手段,而是输给了他自己。 他并不愚蠢,也谈不上有多坏。但他的能力确实有限,遭遇困境时,总是希望其他人能拉他一把。 等陛下的庇佑,等属下拿出对策,等秦王会犯错,就是没有想过靠自己破局。 他以为,作为储君,皇位是时间的赠品。只要他不犯错,早晚都会是他的。 可是,他不知道。权力就犹如树上的果实,不会因为不摘就一直存在。因为你自己不摘,会有无数人去摘! “当然,陛下对您一直都是最看重的。”魏征脸上没有丝毫异色,安慰李建成道,“再者说,陛下也需要您的存在来制衡秦王。” 魏征的话似乎让李建成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似乎是为了安慰自己,他自言自语道,“你说的对,陛下来需要孤。没有孤,二郎如果当了太子,他那么强势,陛下怎么能放心呢?” 魏征闻言,有些痛苦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李建成已经在思考兵变的可能性了。 可是,现在杨文干、罗艺都死了;王珪、韦挺也被流放了;东宫麾下的其他官员也已经折损大半。 东宫的羽翼已经被折的差不多了——就算要政变,如今的东宫也没有这个资本了! 就算他们真的能侥幸杀了秦王,除非能同时将天策府一网打尽。否则,秦时那些人还可以拥立秦王的儿子。 天策府如果掀桌子,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包括陛下在内,都不会有反抗的能力! 届时,必定是权臣当道。一个不小心,又将回到天下大乱的格局,李家的江山,也会为别人作了嫁衣。 魏征断定,这个风险和千古骂名,现在的李建成不敢担! 再睁开眼时,魏征的眼底的异色已经完全消失,只能一片沉郁。 他躬身一礼,却没有再顺着李建成的话说,“殿下,陛下保您,除了看重您之外,还有您能为他牵制秦王的原因。 可若是您不再能有效牵制秦王,那您对陛下而言,就会是累赘。 他可以保护累赘一次、两次,但若是次数多了,这份看重,就会变为厌弃了!” 李建成闻言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紧接着,又转为涨红,他这是恼羞成怒,看魏征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杀意。 但一瞬间,这缕杀意又被他压了下去。一脸慎重地朝魏征拱手,“还请先生教我!”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能立得住、镇得住场子,才叫国本! 而现在的他在秦王面前,很明显立不住!所以,他需要魏征替他出谋划策。 魏征侧身避开了李建成这一礼,然后恭敬说道,“殿下进宫,必有言官弹劾,天策府属官也会跟着发难。 殿下自辨是错,不辩又像是默认罪行。您所虑,无非如此。” “不错。”李建成点头,“孤苦思良久,也没有对策,不知玄成可有破解之策?” 魏征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您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不辩、不躲、不退、不认。” “何意?” “越是辩解,越显心虚;越是躲避,越容易坐实罪名;您是太子,若是遇事退避,不仅于事无补,还会给陛下与朝臣一种难堪大任的感觉,所以,不能退!” “那…不认呢?” “至于不认,就是一口咬定——您什么也不知道,请求测查!”魏征眼神坚定地看着李建成,“无论此事是针对云公,还是秦王,都是震惊朝野的大事! 您要一口咬定——是东宫、齐王府属官胆大妄为,与您本人、齐王无涉。 您身为太子,御下不严,罪责难逃;但刺杀谋逆,绝非您的本意!” 见李建成眼中还有犹豫之色,魏征知道他此时心神不宁,想事情想不了太深,便干脆把话说透了,“殿下,天策府势大,陛下比您更清楚。 只有您自己能让天策府拿您没有太好的办法,陛下才不会觉得您是个累赘,才会心甘情愿的保您!” “那,孤应该怎么做?” “第一,提前进宫,向陛下请罪。罪在御下无方,不在刺杀。要让陛下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见到秦王、云公等人,主动关切询问,坚称是家门不幸,与您无关。 第三,若是宫宴上被人公开提起此事,只说一句——一切请陛下圣裁,您绝无二话!” 元正的宫宴只有朝廷大员、宗亲、或是天子近臣才能参与,此时的魏征远远没有资格,只能细细的叮嘱。 李建成闻言,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逐渐坚定。 他缓缓起身,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却比这雪花更冷。 “来人,备轿,孤要去见陛下。” 第471章 砝码控人心,天家无亲情 从东宫到太极宫的路上,李建成的心绪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看清自己的生态位。 魏征教给他的,不是什么翻盘的招数,而是——让陛下觉得他还不是累赘,只是落入下风,心甘情愿再保他一次的策略。 不是进攻,而是止损。 不是教他如何赢,而是如何输得体面一点,输得慢一点。 这对他这个太子来说或许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对李渊这个皇帝来说很重要! 他如果倒了,李渊需要再扶持一个人来牵制秦王。 而这,需要时间! 所以,他这个太子之位,哪怕现在想退也退不了! 皇帝不会让他退。 至少,在他的价值被榨干之前不会让他退。 而在他没有价值之后,就是他不想退,皇帝也不会让他继续在东宫的位置上坐着! 这一刻,他才看清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地位——不是什么亲骨肉,更不是什么最看重的嫡长子,只是平衡弟弟的砝码!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注定不能赢的剧本,却还一直在按照自己逻辑演绎着。 …… 李建成去见了李渊,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因为李渊告诉张镇周,“在太子离开之前,朕不希望殿外一百步的距离内,有第三个人存在。” 所以,张镇周带着宿卫太极宫的禁军,将两百步以内的内侍、宫女全部请走了。 …… 在李建成见李渊的时间,晋阳王氏、陈郡袁氏、吴郡张氏,这三个家族在长安的人全是倒了大霉。 大理寺卿崔善为是李二的人,但是因为身上“崔氏”的标签,在天策府一直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 较之普通官员明显被重视优待,但核心会议却又从来没有叫过他。 毕竟是九卿之一,李二防备他,但也给了很多的殊荣。 崔善为很想趁这个机会,真正踏入核心圈层,所以表现的很卖力。 三家在长安所有的直系、旁系人员,连带仆役下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抓到了大理寺。旗下所有的商铺、别馆等产业,也全部被封禁。 这么大的动静,又是在元正这样的日子里,瞬间就传的全长安都知道了。 尤其是晋阳王氏,这可是天下都数的着的门阀大族。哪怕一个旁支庶出,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可是,现在这些高不可攀的存在,却被大理寺的差役,联同金吾卫的官兵在他们面前全都被抓了起来。 这对普通百姓来说,是极具震撼的! 无数人开始打听这几家到底犯了什么事——这阵仗,造反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这几家胆大包天,居然在元正节派出大量刺客意图刺杀秦王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刺杀秦王? 这还真是造反啊! 无数百姓都在咒骂这几家,因为李二如今在民间的威望,说一句“百姓只知有秦王,而不知有陛下”也并不算夸张。 外御突厥,内平乱贼,百战百胜,且一战而定,秦王乃是无数热血大唐男儿心中的偶像。而且,利国利民的蜂窝煤、建医馆、平物价等等,这些事情也都被算在了李二头上。 如今的李二,就是立刻发动玄武门,处境也绝对不会如同历史上那么艰难。 百姓们如果听说秦王做了太子,甚至皇帝,不知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 而出卖了这三家的崔民干,在听说这场针对秦时的刺杀,直接被天策府包装成刺杀秦王,而且满世界宣扬太子是幕后主使后,同样心惊秦时的心狠手辣。 这是丁点活路都不给这几家流啊! 刺杀云公,主谋可能会死,但作为超级士族,最多也就是祸及全家,大部份人还只会被流放。 可换成刺杀秦王,可算是捅破天了。目前的大唐,这个罪名和刺杀皇帝、太子也差不了多少。 夷三族都是轻的! 最少,王氏王惟良这一脉,算是彻底完了。而袁氏、张氏,遭此一难,估计会直接被打落成寒门。 崔民干派人打探了一下这几家目前的情况。 回复是: 王惟良服毒自尽,他的长子王思诚更是直接死在了刺杀现场(那个面具人),洗都没得洗。其他家眷已经一个不落,全部被捉拿归案。 晋阳王氏,他这一房,绝了! 至于袁氏和张氏,情况也差不多。 得知消息后,崔民干立刻安排手下人,以及博陵崔氏,开始对三家的产业下手。 他早有准备,所以在第一时间就撕下了三家在长安最肥美的几块肉。 如王氏的绸缎铺、田庄,袁氏、张氏的铺面、酒楼、房产等。 博陵崔氏吃了第一口,其他士族也不是吃干饭的,同样快速加入了这场瓜分盛宴。 他们今日的产业和规模,可不是靠“诗礼传家”,而是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骸骨而来的! …… 夜幕落下,长安城内灯火次第亮起,太极宫承天门内灯火通明,元正宫宴如期举行。 殿内鼎彝罗列,乐声悠扬,丝竹之声绕梁不绝,本该是君臣同欢、宗亲共贺的日子,可气氛却沉重的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能参加晚宴的,尤其是在正殿参宴的,都是真正的大人物。要么是职事官在从三品以上的大佬,要么至少有个郡公以上的爵位。 这些人,也都是真正的朝堂老狐狸! 座位是早按照官爵地位排好了的,可今天晚上,这些老狐狸们的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上首左右第一排那相对而坐的两个人身上。 左上第一人,太子李建成;右上第一人,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 下午的事情,这些人当然也早就听说了。 都猜到今天晚上的宴会不会太平静。 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太子安排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会给朝堂带来多大的变数。 李建成一身太子冕服,端坐在席中,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甚至,频频向坐在他面前的李二举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李二则是紫袍金带,正襟危坐。秦时看了半天,都没有见他眨一下眼睛,心中大为倾佩。 李渊高居御座,看不出喜怒。只是欣赏歌舞,饮酒作乐,似乎完全不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第472章 元正宴群臣皆藏伪,太极宫君臣皆影帝 相较于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李元吉,位置最高的这爷仨的表现明显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李渊只顾着喝酒看歌舞,他是在表演“不知道”,这样他稍后的裁判才会显得中立。 元正当日,大理寺抓了那么多人,整个长安城都已经是沸反盈天了。身居九重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的“不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展示。是在警告李二——不要做的太过分! 李建成挺直腰背,频频举杯。他在表演“问心无愧”,也在表演“我不慌,我还站得住,这都是小场面”。 而李二正襟危坐,眼都不眨的看着,则是在展示他的态度:我看你们想怎么演!不管怎么样,你们今天都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而李元吉毕竟年轻,心理素质差远了。虽然也在尽力表现镇定,但那种非正常状态的局促感,任谁都能看的出来。 至于那些朝臣,秦王系的是眼露期待,拜在东宫、齐王门下的则坐立不安,皇党和中立派系的则眼神飘忽,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们不会露底。 直到宫宴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进入后半程,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倒是李元吉等人,心理压力越来越大之下,那种“忐忑”的状态更加明显了。 尤其是士族的官员们,就算不是王、袁、张三家的,但都在一个圈子混,有几封书信往来免不了。如果秦王得势,想趁机整他们,这些东西就足够了。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但这种僵局,肯定不能李二亲自来打破,秦时便看向在场的秦王系官员们。 李道玄、裴行俨这些武将,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他们对上秦时的目光后,都是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 在莫名其妙喝了好几杯之后,秦时不再对武夫抱有希望,转头看向更狡猾的文官们。 首先是宇文士及,这个老狐狸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人。 在各种应酬中,还能一直关注着几个关键人物的反应。在发现秦时一直看着他的时候,就一直和旁边的人谈笑,总之就是不看秦时——我啥也不知道! 秦时无奈,又看向民部尚书裴仁基。这可是秦琼的老领导,能文能武,不可能不懂秦时的示意。不过老爷子今天似乎兴致颇高,“似乎”已经喝醉了。 对上秦时的目光后,先是一愣,接着就咧着嘴傻笑。 没办法,再看下一个,大理寺卿崔善为。算了,他大理寺现在还一头包呢,不为难他了。 再下一个,御史大夫杜淹。这棵墙头草现在虽然不随风倒了,但他不合适。待会儿的弹劾,御史台是主力,不好现在冒头。 最后,秦时将目光锁定在封德彝这个脚踏四条船的二五仔身上。你这厮不是隔三差五到天策府给李二表忠心吗?现在就是你表演的时候了! 这个老东西在历史上,脚踏四条船还能飘过李二的眼睛。可见其绝对是演技大师+时间管理大师,而且精明至极。 让他第一个跳出来打破僵局,那是把另外三条船凿沉。这会断了他所有退路,这种赔本买卖,他封德彝才不会做。 从几个月前开始,他的身体就不太好。此刻感觉到秦时的目光,顿时就伸手捂住胸口,一副痛苦状。 这把封德彝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询问他什么情况。 封德彝却只是摆了摆手,气息微喘,低声道:“老毛病了,不妨事……” 秦时见状,双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老东西,等李二把他哥哥弟弟都送走,我绝对让你晚节不保! 同时心里也倍感无奈,这群老狐狸,一个个精得像猴,风吹草动先缩头。 秦时便也不再指望他们,这种事还是得靠自己。 于是,秦时突然出言调侃李元吉道,“齐王大王,末将看您半天了。您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坐立难安的样子,难道是椅子上有刺,会扎屁股不成?” 原本还在强装镇定的李元吉,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又瞬间涨得通红,有一种被人当众扒了衣裳参观的羞耻感。 他猛地一拍案桌,“秦时,你放肆!” 这一下,立刻就打破了那层僵了许久的诡异平衡,满殿丝竹之声都被生生掐断。 李建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饮下,看向秦时的眼中掠过一道冷意。 秦时却是憨笑一声,“大王息怒,末将粗人一个,不太会说话,没有其他意思。” 啥? 你不会说话? 还粗人? 就连言官的大头头杜淹都觉得秦时太“装”了,同时心里暗想:果然还是双修的厉害,有一层武将外衣,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是“粗人”。 李元吉气急,但不等他说话,李二就开口道,“四郎,你都已经是十个孩子的父亲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李二一说话,崔善为立刻找到机会,向李二拱手道,“下官听闻秦王大王今日于颁政坊外,与云公一同遭遇大批刺客,不知大王可有受伤?” “孤无恙,多谢崔卿关心。”李二轻笑摆手。 “下官于今晚入宫赴宴之前,已经从刺客的活口嘴中,获得了幕后真凶的信息。大理寺全力捉拿,已经基本捉拿归案。” 崔善为笑着说道,仿佛后世的蜀黍在安慰“受害人”——不要怕,犯罪嫌疑人都已经我们控制了。 这一下,李渊也就不可能继续装没事发生了。 “哦?二郎竟然在今日还遭遇了刺杀?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天子脚下,竟然敢刺杀我大唐的天策上将、秦王,实在太不把朕放在眼中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和朕说起呢?”说到这里,李渊板着脸对身旁的内侍道,“左玄英,你们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朕居然都不知道!” 然后,又一脸关切的看向李二,“二郎,你果真没有受伤吧?” 秦时真的很佩服李渊的演技,这状态切换,毫无痕迹,绝对是影帝级的! “陛下恕罪。”名叫左玄英的内侍惶恐跪地道,“此事臣本来是想向陛下禀告的,但臣得知时,恰逢太子殿下进宫向您拜年,臣便想着等殿下拜完年再说。 哪知道臣后面一忙,居然将此事给忘记了。是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哼!”李渊一声冷哼,“你的确有罪。降你为内常侍,罚俸半年。宫宴结束,自己去领二十棍,可有异议?” “多谢陛下,臣没有异议。”左玄英痛哭磕头道。 “滚下去吧!”李渊怒声道,“这次是念你服侍朕多年,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狗头!” 此时,李二才找到机会回答李渊的问题,“臣多谢陛下关心,幸得云国公舍命相护,臣无碍。” “大理寺又是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上一个折子,你崔寺卿眼里,还有朕吗?”李渊又将火力转向崔善为。 崔善为心中暗骂李渊尽选软柿子捏,但脸上却是诚惶诚恐,“请陛下恕罪。 此时乃是年节,今日又是元正。陛下此前有令,年节期间,非边关军情,众臣不得再言朝事,臣因此不敢打扰陛下。 正准备将嫌犯们先行收监,待到元宵复朝开印之后,再向陛下上奏。” 第473章 秦时当庭诛族议,李二殿上示仁心 李渊听罢,面色稍缓,却依旧板着脸,“罢了,此事便先不提。但秦王被刺杀一事,朕不能不追究,具体什么情况,给朕说清楚!” “诺!”崔善为躬身道,“回禀陛下,今日下朝之后,秦王大王受云公之邀,前往云公府上作客。 于宫门一里处,突然遭遇埋伏的六十余名刺客袭杀,幸得云公及其家将保护。巡街的金吾卫也及时赶到,当场斩杀了大部分刺客后,俘虏了其中的十三人。 随后秦王令金吾卫将刺客的尸体及活口移交大理寺,臣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调查。 通过调查刺客尸体的身份,以及活口的交代,很快锁定晋阳王氏的族老王惟良一脉。一切,都是王惟良所策划,同时,陈郡袁氏、吴郡张氏两家为从犯。 臣立刻安排大理寺僚属拿人,王氏除王惟良畏罪自尽,其长子王思诚因亲自参与刺杀,被斩杀当场外,其余在京之人,已全部拿下。 袁、张二家也同样如此,所有罪臣及罪眷,全部压于大理寺监牢之中。 此外,臣已经派出大理寺的捕贼官分别至晋阳县、陈州阳下县、苏州吴县捉拿其余罪眷。” 东宫一系的官员都变了脸色。 谁都知道,晋阳王氏,是支持东宫的士族中,最得力的一家。袁氏、张氏,也多与东宫、齐王往来密切。 崔善为一句没有提东宫和齐王府,但好像每一句都在说——这背后就是太子和齐王指使的! 李建成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仍然淡定的自斟自饮,仿佛听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李元吉更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便要开口辩驳,却被李建成一道冷厉眼神死死按住。 此刻一开口,便是心虚,说什么都是错的,越是辩解,越是会被钉死罪名。 不过,这在有心人眼里,演的有点太过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说什么聊斋呢? 这么大的事情,王惟良一个管商业的王氏族老敢自作主张,骗鬼呢!? 李渊面色沉如寒铁,怒道,“好大的狗胆!朕自问待天下士族不薄,虽有科举取仕,但同样也施行‘九品中正制’,做到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于元正当日,宫墙之外,纠集数十名亡命之徒,当街刺杀我大唐亲王,简直罪大恶极!” 但他一通骂后,却又转头看向李二,“二郎,此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且说说,当如何处置?” 皮球,踢给了李二。 他李渊,不做对士族举起屠刀的恶人! 不等李二说话,秦时率先站出来道,“陛下,臣添为天策府长史,又亲身经历今日之刺杀过程。对于此事,也有发言权。 臣认为,秦王有大功于国,且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却无端遭受刺杀。 且这种规模的刺杀,明显是早有预谋,绝非临时起意。他们不会无端刺杀一名亲王,还是位于亲王、三公之上的秦王。这是等同于谋反的罪名! 但秦王与他们又不存在什么利益纠葛,他们不惜一切都要刺杀秦王,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要么,是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指使。”说道这里,秦时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在李建成和李元吉身上转了一圈,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样李建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李元吉更是差点当场爆了粗口。 而内心最复杂的还得是崔民干,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这三家要杀的是你秦时这个讨人厌的,结果被你摆了一道,制造成了刺杀秦王。 同时,也在心里对秦时更加忌惮、畏惧了几分——这小子是真狠啊! 和别人政治斗争输了,还有回家做富家翁的机会。但这小子,他杀你全家都不解气,要灭你全族啊! 秦时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要么,就是这三家都是叛国逆贼! 秦王为我大唐扫灭天下群雄,定鼎中原。若不是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指使,就一定是他们心中还念着其他主子。 比如晋阳曾被刘武周和宋金刚占据过,陈州以前是郑王王世充的地盘,苏州更是有梁王沈法兴、吴帝李子通、越帝王雄诞好几个主子。 臣怀疑,他们刺杀秦王,很可能就是想为这些人报仇。 这不仅是谋逆,还是叛国! 必须严惩,方能杀一儆百。 让那些还包藏祸心、心念旧主之人明白——这天下,已经是我大唐的天下,是陛下您的天下! 臣提议,诛灭以王惟良为首三人之九族,以震慑天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天策府一系在内的在场高官们,都惊呆了——你小子是真勇啊!什么话都敢说。 而且陛下为难的是秦王,你居然自己跳出来,这种黑锅也是能随便背的?不怕全家死绝啊? 这话一出口,就是得罪天下所有的士族! 就连李渊和李元吉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秦时——真不怕死? 李建成看了一眼秦时,又看向李二,眼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嫉妒。 但李二没有功夫看他,即使早就知晓秦时对士族的敌意,已经想削弱士族的抱负。此时看向秦时,李二眼里也带着惊讶,以及深深的感动。 不过秦时对李二这种这些“拉丝”的眼神,很不感冒——默念李二心里的白月光是他的观音婢,压下心里的恶寒给李二使了一个眼色。 别发呆,我做了恶人,该你做好人了! 李二反应也很快,对李渊拱手道,“臣以为不妥!云国公之言,太过极端了。 这些人虽然犯下了大罪,但如今国朝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九族诛灭,要杀的人太多了,还是给他们一个待罪立功的机会吧! 臣提议,诛灭首恶。其直系亲眷,成年男子斩首,女子及未成年者,或者流放、或许贬为奴隶。 三族之内,没其家产,但允许他们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继续生活。九族之内,则允许罚铜抵罪。” 李二话音未落,秦时就立刻接话道,“大王无端遭遇杀身之危,竟然还如此宅心仁厚,真乃古今未有之贤王仁君,臣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474章 双簧演生死,御史慑帝心 秦时和李二一唱一和,既把李二捧了起来,又把“刺杀亲王、心怀逆贼”的帽子,扣在了王、袁、张三族头上。 秦时喊“诛灭九族”,真的是要杀人吗? 不是! 他只是在给李二让出“仁慈”的空间。 他越狠辣,李二的“从轻发落”就显得越仁厚。 李二的“从轻发落”真的轻吗? 这实际上是远远超出大多数世家官员底线的惩罚力度! 诛杀首恶和所有直系的成年男子,未成年的不是流放就是大为奴隶,这在实际上和灭门也没有区别。 甚至对士族而言,这是更重的惩罚——因为屈辱!而且,谋逆、叛国这种罪名,永远不会在赦免的范围之内。 三族尽没家产,这是直接将这些人从士族的顶端直接打成了比寒门都不如的贱民!对于士族而言,比“夷三族”还要狠! 因为李二要拿走的可不仅是钱和房子,还有祖传的地、以及最重要的经典书籍。 是“士族之所以是士族”的全部资本! 这个时代的书是很贵的东西,属于绝对的奢侈品。 这个处置,是让这三家和为首三人有关系的人再也翻不了身! 你们的人还在,或许你们脑子里还保留着很多的“知识”。但是,你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将这些东西传下去了! 因为你们失去了财产,失去了仆人,那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问题。 什么“耕读传家”、“诗礼传家”,对于绝对大多少士族子弟来说,都是一个笑话——那只是口号而已! 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 把他们的财产拿走,遣散他们的仆人,分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自生自灭,绝大多数人真的可能会饿死! 还传家,传个屁! 十几二十年后,这些人如果还有后人,和普通的百姓不会有区别。 至于九族罚铜,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士族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 可是,这开了大唐“祸及九族”的先河,以前再怎么严重的处罚也只是“夷三族”而已。并且实际上杀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人实际上是被流放了。 (“夷三族”是汉魏以来的传统,主要针对谋反大罪。但三族之内,杀的人有限,多数是流放。而“九族”则是一个理论概念,从未真正执行过。) 秦时提出“诛九族”,是极限施压。 李二最终执行的“诛首恶直系+三族抄家+九族罚铜”,则是把“九族”这个理论概念,变成了现实的法律威慑。 刑不上士大夫,这是士族们的共识和优越所在。 现在却被秦时和李二打破了——士族与皇权的关系,将从“共治”逐渐变成“臣服”。 这是秦时和李二送给未来新朝的礼物:一套全新的、对士族有绝对威慑力的刑罚体系。 以后士族再有把柄落到君王手里,君王就可以根据情况选择“宽仁”还是“灭族”。 现在,这种在士族眼中“无比残暴”的行为,居然还成了“贤王仁君”。 他们还没有办法反驳,因为相比秦时的“诛九族”,这个惩罚的确能算“宽仁”,因为杀的人直接就从数百上千变成了几十人。 该杀的人他杀了,该罚的人他罚了,再给其他人一个“花钱买命”的机会。 既立了威,又收了钱,还让其他士族对他感恩戴德。 这招阳谋和帝王术,玩得那叫一个溜! 李渊把球给李二,既是阴险的算计,更是实际上的无奈——他没有选择。 这一脚射门,他没有办法自己踢。 踢轻了,天策府不会答应,二郎不会答应;踢重了,士族们又不会答应,他会成为“屠戮士族的暴君”。 他可是才说了,他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仁君,怎么能对士族举起屠刀呢?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而是如果再得罪士族,他李渊就真的会彻底沦为“傀儡皇帝、盖章机器”了。 可惜这记“甩锅球”被秦时接了下来,然后重新、以大空门的角度传给了已经跑到球门口的李二,李二只需要踢最后一下。 哪怕把士族踢的很痛,但坏人是秦时,士族们要恨也是恨秦时,怪不到他李二头上去。 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此时,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对君臣——秦时演恶人,秦王扮好人,父子兄弟、满朝公卿,全都被他们装进套里了。 也有人打算抗争一下,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这四位分别出身河东裴氏、兰陵萧氏、吴兴陈氏、弘农杨氏。 如今的左右仆射、中书令、侍中,也就是李渊的宰相班子。 他们都是士族中人,即使萧瑀和陈叔达在政治立场是倾李二,杨恭仁也一直是中立,但这个时候,他们也需要为士族发声。 所以,他们都站出来委婉的表达了“秦王的提议是很‘仁慈’,但还可以更仁慈”的意见。 如裴寂,还直接表示不应该牵扯九族这样的远亲,对于三族这样的近亲,彻底抄没家产也有些重,罚一半就可以了。 为什么委婉? 因为秦时说了,这些人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心怀逆贼,所以才需要重惩以震慑天下。 他们也担心被秦时扣上一顶“你们莫不是就是背后之人”或者“同情逆贼,是因为你们也心怀故国吗”的帽子。 宰相班子集体表示应该“减刑”。 他们的意见,皇帝必须尊重。 讲“民主”的李渊刚要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秦时冷冷一笑,朝看了半天戏的杜淹使了一个眼色——别看了,该你们这些御史出场了! 杜淹深吸一口气,抢在李渊开口之前出言道,“陛下,据臣所知,晋阳王氏与吴郡张氏在长安的族人,大多都是东宫的属臣或者幕僚,而陈郡袁氏则大多在齐王府任职。 这三个家族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刺杀大唐亲王。 为什么选择元正当天、为什么是秦王、他们又如何得知秦王会在当时出宫,还会经过那里? 这些如果不查清楚,恐怕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臣御史大夫杜淹,代表御史台向陛下请命,协同大理寺与雍州府,彻查到底,请陛下准许!” 李渊僵住了,把刚才想说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李建成也无法在“淡定”,他握着酒杯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李元吉也不怒了,他收敛气息,想将自己尽可能的“隐藏”起来。 杜淹的话不是请求,而是威胁! 代表的不是御史台,而是天策府! 他先是说了这三家和东宫与齐王府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又提议要御史台、大理寺、雍州府联合彻查。 他这个御史大夫明显已经彻底倒向了天策府,大理寺卿崔善为正在为成为“秦王心腹”而努力,雍州府的一把手就是李二本人,管事是二把手高俭更是李二的绝对心腹。 你们三个单位联合办案,查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秦王想是什么结果,就会查出什么! 意思很明显,如果陛下不答应秦王的提议,那太子和齐王就会被坐实谋划并主导“元正刺杀秦王”的罪名。 为了士族,舍弃太子和齐王,值得吗? 第475章 君王唯求安己位,东宫暗蓄覆天谋 李渊当然不可能舍弃太子和齐王,这两个儿子要是“废”了,那李二就是他唯一的嫡子了。 而且,如果李建成被废,无论李渊是否立李二为太子,都意味着李二真的和他只剩一步之遥了。 这太危险了! 李渊本来就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很清楚,李唐创业的第一步和第一桶金的确是靠的他李渊。但是,后面第二步、第三步直到现在,他李渊起到的更多是副作用。 比如,派裴寂去打刘武周和宋金刚;比如,杀了窦建德逼反了河北;又比如,派李神通去打刘黑闼…… 每一次他闯祸,都是靠二郎去平事。天下,是二郎打下来的,和他这个皇帝有关系,但不多。 李渊说过三句很有名的话。 第一句是起兵之前:若得天下,当以仁政代暴隋。 第二句是起兵之初,他在霍邑对李建成和李二说的: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 第三句是大唐初立,他准备颁布《武德律》时说的: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今若破例,何以令后? 可是,这三句话,他一句都没有做到。 他的确没有像他表弟那样横征暴敛,但是,他面对突厥的软弱,任由突厥劫掠大唐百姓,绝对算不上“仁”。 他知道天下是要靠打下来,而不是嘴皮子说出来。但是,他自己没有上战场的勇气,只能依靠有本事的儿子。又清楚自己是无功而居帝位,对于功高的李二才更会忌惮到骨子里。 他言之凿凿要“以法治国”,可对于李建成的造反、李元吉的残虐,为了牵制李二,他都选择了“看不见”。 没有处罚自己的儿子,自然就不可能真的依法惩处宗室、勋贵、士族。 李渊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更不是像他表现的那么平庸无能的人。相反,他其实很有远见,那些治国的道理他都很清楚。 只是,他更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将自己的皇位稳固、自己的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觉得李二威胁到了他,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打压李二,扶持其他人来制衡李二。 哪怕为此损耗国力也在所不惜! 所以,面对杜淹的威胁,李渊没有其他选择。 他只能选择答应李二的提议,保下李建成哥俩。然后和秦时一起,成为天下士族仇恨的对象。 杜淹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听的懂。所以,大臣们对皇帝陛下否决了宰相团体,下诏按秦王的意思处置三家,并不感觉意外。 闹成这样,事情有了结果,宴会自然是办不下去了。 李渊下诏之后,就直接宣布散席,自己回后宫去了。 他现在火气很大! …… 百官依次离席。 李二和秦时周边围拢了很多人,都是向他们说“新年快乐”的官员们。 目前的情形,秦王获胜的可能明显比太子大的多。所以,即使大多数官员都是出身士族,此时心里对李二和秦时都是有意见的。 但他们还是不得不围拢在李二和秦时身边,腆着笑脸说着违心的恭维之词。只为能在这两位心里留下一点点印象,免得莫名其妙就被收拾了。 不仅秦时,宇文士及、裴仁基、秦琼等天策府重臣,身边都围拢了一圈深红官袍。就连崔善为、杜淹甚至封德彝都不例外。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人,李二看着飘落的雪花对秦时说道,“又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挺好。有蜂窝煤,百姓家里基本都能用得起,您不需要担心。”秦时站在他略后一点的地方,看着天空,“等雪停,天也就晴了。” …… 和天策府的人相比,东宫和齐王府的官员,包括太子和齐王本人身边,显得异常冷清。 尤其是李建成,李渊已经宣布散席好久,大臣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但他仍然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就那样静静的坐着,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畏惧的冷意。 东宫麾下的大臣们,也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只是远远的朝他拱手一礼,算是说了“再见”,就都离开了。 李元吉看了一眼李建成,感觉老大似乎有哪里变的不一样了。但他并没有多想,深深地看了一眼,就直接离开了。 他也想当皇帝,目前最大的阻碍还是老二。 老二太厉害了,靠他自己没有一丝希望。只能先和老大联手,等解决了老二之后,再回过手来收拾老大。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前来收拾的宫女们,捧着铜盆、拿着抹布,远远地站在廊下,谁也不敢靠前。 因为李建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因为呼吸而略微起伏的肩膀,证明了太子殿下并没有出什么意外。 但方才散席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此刻更沉了。 李建成看着桌案上的烛火,眼神时而怨恨、时而愤怒、时而迷茫……脑中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从魏征的谏言,到宴会上的对峙,再到席散后二郎的前呼后拥以及自己身边的冷冷清清。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蜡烛已经短了一大截后,李建成才再次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眼底已经是无悲无喜,不带任何情绪,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缕森冷至极的笑意,又在转瞬间变成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 李建成终于起身,带着这样的笑容,走出了太极宫。 不顾身后跟着的内侍、侍卫,以及那属于太子的轿辇,冒着漫天的大雪,朝着自己的东宫走去。 第476章 辞旧官休循旧令,内眷争求凝香露 宫宴之后,官员们正式开始自己短暂的假期,一切事务都被暂时搁置,等假期结束后再继续。 (这里更正一下,按《假宁令》记载:唐朝官吏的年假是腊月廿八至正月初四。 其中在京官员正月初一必须参加元日大朝会,不放假,退朝后才能回家。另外,上元节有3天假,正月十四至十六。 且京官需要轮值,地方官不得离任,必须在衙过年。) 秦时提前就带着永乐给李渊、李二、李神通、襄邑王府、秦琼、老程等人去拜了年了,所以这之后的几天,他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人情往来。 和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这些高官,当然也会有往来,但都是让人送一份提前按品级准备好的年礼,意思一下就行了。 对方也同样是如此,在临近过年的时候,就会安排人,按照亲疏远近、品级高低等提前准备好礼物,然后派人依次去送礼。 一送一收,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不会因为位高权重就能占多少便宜。 相反,官越大,权越重,逢年过节的时候,赔的越多。(少数吃相难看的官员除外) 因为这个时期的高官几乎都是士族出身,家里不缺钱,同时也要讲表面的操守。面对那些想趁机讨好、或者求办事的官员们送的礼,虽然基本上也会收。 但都会在事后回一份相当或者更重的礼,以示“心意”收下,但其他事情还是需要公事公办。 这也是为什么高门士族的女儿在这个时代这么受欢迎的原因之一,这些事情一般都是家里的当家主母负责操持的。 对于官员和勋贵之家来说,一个贤内助真的很重要! 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哪里会懂这些东西?什么品级的官员备什么礼,有哪些忌讳,怎么掌握尺度,这都是各家绝对不会外传的东西。 也是泥腿子骤然爆发之后,无法在短时间内学会的东西。所以,传承悠久的士族看不起泥腿子暴发户,新兴贵族前期很难融入勋贵团体的原因之一。 就连秦时,好多东西也是娶了永乐之后,听永乐给他讲解之后,才搞清楚的。 可以说,秦时是在成婚之后,才真正开始逐渐让勋贵们接纳他,允许他融入到这个圈子中。 …… 秦时这几天就没有打算出门,打算好好陪陪妻子。 永乐腹中的胎儿已经有四个月了,看着因为显怀逐渐变得焦虑的媳妇儿,秦时前段时间算是挖空心思了。 不仅变着花儿的给永乐做好吃的,还搞出了一种山茶油,能够有滋润、保湿、减少皮肤干燥紧绷的作用。 山茶油富含不饱和脂肪酸、维生素E,可以增加皮肤延展性,且温和、低刺激,孕期用相对安全。 不仅可以防止腹部皮肤紧绷造成的干痒,对于妊娠纹也有较强的抵御作用。 永乐得知后,自然是如获至宝,原本那点焦虑也就不翼而飞了。 想到家庭地位堪忧的老秦,听说他那位小婶娘也因为怀孕脾气越来越暴躁,老秦的日子可能不怎么好过,秦时便让人悄悄给老秦送了一些过去。 让老秦告诉他的小婶娘,这是老秦为了郑氏,特意让秦时研制的。 原本秦时只是想让老秦过一个相对愉快的年。结果没想到的是,郑氏是一个爱显摆的,这个东西也很快在长安的贵妇圈子里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玄乎。 于是,从初二开始,以拜年为借口上门的人可算是络绎不绝。 不仅有李二、李道玄、老程、尉迟恭、长孙、房、杜、薛等人,还有如杨师道、萧璟(萧瑀之弟,时任秘书监)这些平时没有太多来往的人。 这些人和那些找他跑关系的人不一样,秦时不能不见,结果发现全是来打“神油”主意的。 秦时对这帮人起的名字极度无语,再三给他们强调这个东西的作用没有那么神奇。 而且对于妊娠纹也只能起一定的预防作用,不可能真正免疫,没想到反而让这些人更想要了。 同时,永乐那边,她以前的闺中好友、一些原本断了联系的贵妇、甚至包括襄邑王妃、太子妃等人,都上门来“探望”她。 好些个和永乐一样,挺着个大肚子。不用说,也都是冲着这个“神油”而来。 可这玩意儿制作复杂不说,提提难度还不低,产量也因为工艺原始极为有限,且容易变质。 秦时根本就没做多少,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存货送人,只能给李二、李道玄、襄邑王妃、太子妃等少数几人匀了一些。 对于其他人,便只能婉拒了。 为了不因为这点破事得罪人,只能承诺加大生产力度,表示不久后会在延寿坊上名为“香凝阁”的脂粉铺进行出售。 这也让秦时发现了新的商机。 看样子,肥皂、香皂的批量制造、销售,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香皂和肥皂在云国公府内部其实一直在用,但只限于内部。除此之外,就只有李二那里有很少的一点。 没办法,有老吴的存在,云国公府对李二几乎没有秘密。而以李二的性格,秦时有好东西,他是必须要分一份的! 此外,简易香水的制作难度性格也不大。不过,这玩儿需要添加酒精,对孕妇来说不适合,还是先放一放。 如果能弄到胭脂虫,还可以制造口红。总之,不管那个时代的女人,为了“美”,花钱都是很疯狂的! 配合淘宝商会,不仅可以加强对士族在商业上的打压和控制,还可以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说到淘宝商会,在针对秦时的刺杀失败后,绝大部分士族已经向商会表示了“愿意低头,以后按商会的规矩经营”的态度。 即使孙二狗又提出了更苛刻的条件,士族们同样选择捏鼻子认了。 同时,“绛雪斋”的绸缎,也彻底开始在长安出圈了。 这里售卖的华丽新绸缎,以及量身定制的新款式衣物,已经有成为长安时尚“标杆”的趋势了! 当香凝阁也起来之后,秦时对这个时代的文化输出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醉仙楼,是对美食、美酒的定义。 工器阁,是对高端器物的定义。 茗尊楼,茶叶、说书、文人们的吟诗作对,是对风雅文化的定义。 天上楼,是对奢靡、享乐的定义。 绛雪斋,是对高端丝绸的定义,剥夺士族“审美定义权”,重塑身份认同。 香凝阁,女性美妆用品,扩大影响力,进一步挤压士族生存空间。 再配合经营日用百货、触手遍及全国的淘宝商会,分化拉拢部分中小士族、瓦解所谓的士族经济同盟、从士族手中夺回国家的经济命脉,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再者,什么是好吃的,什么是好用的,什么是风雅的,什么是奢靡的,什么是美的。 当秦时将这些标准都从士族手中夺走后,士族数百年积累起来的文化资本,将被逐渐抽空。他们的威望、以及对于民间的影响力也将跌入谷底。 第477章 建成深谋窥虎将,秦时冷眼观时局 秦时给“山茶油”起名为凝香露,具体的生产以及如何售卖,交给对应的管事就可以了。 包括香皂和肥皂也是一样,他只看结果,不会过问具体过程。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好生产分工,防止技术外泄。 …… 东宫,太子妃郑氏从云国公府回来后,直接去见了李建成。 (史书记载,李建成的太子妃名为郑观音,和秦琼的媳妇儿一样,出身荥阳郑氏。) 夫妻见礼后,李建成屏退左右,才询问郑氏道,“如何,那丫头对你戒心重吗?” “她虽然唤我一声长嫂,但毕竟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走动。这次如果不是从我那个族妹那里得知她手上还有这样的东西,我还真不好找理由上门。” 郑氏皱着眉头道,“就算是年节,过往这么多年,东宫和云公府也只有一些礼节性的往来而已。 她夫君在二郎麾下,又是二郎的左膀右臂,对我这个太子妃,自然是有防备的。 不过我按你说的,关于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一句都没有提,只同她说了一些女子之间的小话而已。” “这样就好。”李建成闻言,轻笑道,“只要她对你的态度,没有明显的敌意就好。你那族妹说的东西,拿到了吗?” “就是这个。”郑氏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据我那族妹说,效果确实不错,她用了之后,感觉皮肤好了很多。” “很好。”李建成看都没有看那个小瓷瓶,“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联系,那就借这个机会,和她多亲近亲近。” “可是,我听闻云公和二郎之间,是战场上建立起来的生死情谊。他对二郎,是死心塌地的。 二郎对他也极为重视,年纪轻轻,在天策府就几乎到了一人之下的程度。 你现在才想着拉拢他,是否有些为时过晚了?”郑氏疑惑道。 “你只管与永乐那丫头交好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管。” 李建成侧着身,郑氏没有看清楚他的表情。如果看清楚了,一定会被吓一跳,因为李建成此时笑的极为诡异。 “记住,任何与秦时或者朝堂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更不要流露出要为我招揽秦时的意思。 这样,你才有可能拉近你们之间的关系,让她逐渐卸下对你的防备。 秦琼对秦时有传道、授业、提携之大恩,对秦时而言,他这个伯父和生父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那族妹既是秦时的婶娘,也算秦时的半个娘,只要你利用好这层关系,不愁不能获得那丫头的信任。” “是,我记住了。” 郑氏退下后,李建成提笔写下一个“秦”字,冷笑道,“二郎,你这个‘秦王’能有今日,秦时至少有小半之功。 他或许对你真的是死心塌地,不会被高官显爵、钱财地位所打动。但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不知你这条臂膀,若是被我废了,甚至反过来为我所用,你还能像如今这般风光吗?” 说着,他用笔在“秦”字上狠狠的划了一下。 …… 武德八年,太子李建成因为元正当日发生的“秦王刺杀案”,东宫势力再一次遭受巨大打击。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如今秦王才是如日中天。 太子,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最直观的证明就是,假期结束后,在朝堂上,大臣们对太子的尊敬已经越来越少;但在面对秦王时,敬畏却越来越重。 如今,太子无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包括那些想痛打落水狗、本着整死他为目的官员们,俨然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但,这不仅没有获得同情,反而让太子备受轻视。 因为,这些官员肆意得罪太子,却没有遭遇任何打压和惩罚,意味着“得罪太子”不需要付出代价。 太子似乎失去了他的权力基石——暴力!或者说,太子对于得罪他的官员,失去了有效的报复手段。 秦王和太子一样,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但朝臣们都怕他。 因为得罪秦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或许他本人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秦王正在和太子夺嫡,需要“宽仁”的名声。 但秦王宽仁,不代表他的手下也宽仁。以秦时为首的天策府“打手团”可谓如狼似虎,对于招惹秦王的官员,打击报复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不仅会在朝堂上重拳出击,对其家里的生意、本人的名誉同样在打击范围内,实现在名、利、禄上的全方位报复手段。 所以,官员们才会“敬畏”秦王! 这就像《西游记》里,老君、佛祖、菩萨这些领导,一个个都是慈眉善目的。 但你再看那青牛、大鹏、金毛吼,这些领导屁股下面的孽畜可是一个赛一个的凶恶。 你不小心得罪了老君、佛祖、菩萨这些领导,或许人家当时只是笑一笑,但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因为领导的身份在那里,他本人不好报复,但不代表座下的孽畜就会放过你。 这本来就是这些凶恶孽畜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哪怕孽畜的报复可能会很过分,事后也没法追究。 因为打狗看主人! 而且,那是孽畜,你怎么能和一个孽畜计较呢?你说它凶恶,但人家在领导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可爱着呢! 没有青牛打遍满天神佛,没有大鹏打的猴子抱头鼠窜,怎么能体现出老君和佛祖的手段高明与法力无边?没有金毛吼那紫金铃的风火无敌,又如何彰显出菩萨甘露救火的慈悲与神通呢? 对于李二而言,秦时为首的“打手团”就是他的报复工具。 报复只是手段,震慑才是目的! 同理,秦时麾下的张猛、孙铁、罗峥等人,也是他麾下的“孽畜”。秦时本人不好做的时候,这些人可以为他代劳。 在这种情况下,连带着天策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秦王一系的官员无论走到哪里,皆是腰杆挺直,意气风发;反观东宫六率、太子亲信,出门多敛声屏气,一个比一个低调。 对此,太子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拿出对应的解决方案来。 这样一来,便显得天策府愈发势大。似乎东宫连同太子本人在内,已经被天策府彻底压制了。 仿佛只要秦王吹一口气,就能让东宫灰飞烟灭。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时看着那些得意洋洋、仿佛明天李二就要登基为帝、他们就要获得从龙之功了一般的秦王党官员们,眉头越皱越深。 人这种生物,一得意,就容易狂,一狂,就容易出问题。 自古以来,“半场开香饼”是最容易遭遇乐极生悲,无外乎就是这个原因。 这才正月初九,复朝才仅仅几日,秦王党就已经有好几个中低级官员因为“醉酒闹事”、“强抢民女”、“侵占民田”等罪名,遭到贬官、外放甚至罢官流放了。 而且,秦时深知李建成不是那种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还有,这种“示敌以弱”的招术,虽然的确效果不错。但,这不是李建成以往的风格。 咬人的狗不叫,这家伙一声不吭、任由各种流言传播,很有可能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第478章 查危知险,势成不死不休;清府肃僚,东宫暗招旧部 秦时将自己的担忧告知李二,李二轻叹一声道,“此事我也有所察觉,往日建成虽然也算是能沉得住气的,却从未如这般任打不还手的。 他虽然标榜仁厚,但也最重身份,绝不会这般让一群普通官员踩着他扬名上位。 如今朝野上下皆言太子已是强弩之末,我天策府势倾朝野,秦王威势日盛一日。他这是想娇我之心,然后诱我露出破绽啊! 看来建成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总算有所成长了。 不过,越是光鲜的景象,底下越可能藏着暗箭。这个道理,从我八岁就已经明白,怎么会上这个当? 那些被贬黜的官员,皆是一群得意忘形且无法无天之徒。且太子仍然是太子,他们就已经这般肆意妄为,简直难堪大任。 这都是我秦王一系的害群之马,更是将来隐患,我借建成之手除掉他们,也是为国除害了。” 秦时闻言,对李二的洞察力与手段感到心惊。自己只是刚刚有所察觉,没想到李二竟然早就发现,并且还反过来利用李建成净化队伍。 “大王能清醒自持,实乃大唐之幸,我等之福。”秦时拱手道。 李二挥了挥手,面上并无半点得意,反而是深深的沉凝,“你不必捧我,建成的手段的确与之前不同了。 我虽然反过来利用了建成,但建成是知晓的,他只是心甘情愿的被我利用而已! 要么,他是想要借此麻痹我;要么,他是在故布疑阵。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如你所说,他一定藏有其他图谋。 但他的所谋为何,我想了数日,都没有半点头绪!” 秦时闻言点头,“如此看来,太子的城府与手段已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之前,对于那些骄横不法之徒,他多半会以此为把柄,要挟这些人为他所用才是。 如今却是将他们贬黜,这是阳谋。 除掉这些官员,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是让世人觉得天策府麾下也有大量目无王法之辈。 他现在的委屈,不久后都会化为更多的赞誉。既打压了我们,又抬高了他自己。若是我们应对不当,可能还会犯更多的错误,给他更多的机会。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太子’了。” “可惜,晚了!”李二双眼微眯,遮掩住眼底的利芒,“若是八年前,他有这份见识与手段,我或许不会和他争。 但如今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我等早已没有退路。无论如何,这天下都不能落到他的手里!” “太子本非平庸之辈,之前一直吃亏,只是因为太过依赖他人。只做一些表面文章,空有贤明而已。”秦时感叹道。 “但现在,他已经学会靠自己去布局,并知道如何隐藏自己,迂回谋划。想要击败他,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以前的李建成,只是在“扮演”太子,住太子宫、穿太子服、执太子礼,却没有行太子事、承太子重、担太子责。 现在,他已经学会并加以实施了。 堂堂正正也好,阴谋诡计也罢,诬陷、欺骗、真诚、守信等等一切,都只是手段的一种而已。 手段,只是用以达成目的地过程而已,根本没有“正邪”、“好坏”的区别。 这样的李建成,凭借着自身“大义名分”的天然优势,再丢掉累赘的道德包袱,将会很难对付! “原本以为,不需多久,便能达成所愿。建成卸下太子之位,以后在自己的封地做一个逍遥王。”李二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只手下,已经葬送了无数英雄豪杰。 语气幽冷,“如今看来,我们兄弟,怕是真的只能分个生死了!” 秦时听懂了李二的意思:李建成做储君多年,根基深厚,广有贤名,又素来得宗室与老臣支持。 以前没有醒悟,李二可以收着力来对付他,是因为他觉得可以不杀。让李建成知难而退,主动让出太子之位,然后去封地做个逍遥王——这是李二最想要的结局。 不流血,不背负杀兄的骂名——不背负骂名,可以减少很多上位后的施政成本。 但现在,李建成学会了。 学会了隐藏,学会了迂回,学会了用阳谋,并且臣府深不可测。 这样的李建成,已经不是“知难而退”能解决的了。 因为他压根不会退。 李二看懂了李建成传递过来的意思:拼到底! 所以,李二不会也不能再留手了。这意味着,出手即是杀招。 他不想杀李建成,但似乎,不得不杀了! “如今大势已成,太子这般,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了。他既一心想将您置于死地,您本不该再心存仁念。”秦时拱手道,“往后您的身边之人,以及衣物饮食等,当慎之又慎!” 李二闻言,眼底冒出一股精光,“阴谋诡计、玩弄人心那一套手段,终究只是小道而已,上不得台面。 想要这天下,得一刀一枪的去打下来才行! 他自以为玩命就能有一丝机会,孰不知,我等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在玩命? 他既然要玩命,我奉陪便是!” 秦时长揖及地,“臣愿为前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二抬手扶住他的臂弯,力道沉稳,“你我之间,何需如此?!你也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还需要你帮我养活这天下万民呢。” “臣,鞠躬尽瘁!” “好!”李二露出笑容,“天策府的一些规矩,的确该改一改了。 你既为长史,当整肃上下,约束属官。凡再有骄横不法者,不必禀报,直接按律严惩,以清门户。” “诺!” …… 随后数日,秦时雷厉风行,以铁血手腕迅速打掉了一批没有经受住考验的天策府干部,那些不良风气顿时为之一清。 东宫的李建成得到消息后,喃喃自语道,“二郎看样子已经有所察觉了。 也好,我若胜,必不能留你性命;若败,一切后果,也认了!” 随后,他朝着一旁躬身侍立的魏征轻声道,“那就按计划行事吧!” “诺!” …… 当天夜里,太子妃郑氏在的长安一处宅院中。 李建成高坐上首,无视下方众人,摆弄着手里的茶盏,“诸位还没有下定决心吗?孤开出的条件可是很有诚意的!” 说到这里,他环视堂下,“那秦时是什么人,你们都是知晓的。他是泥腿子出身,所以对你们这些有出身的人,天然就带着敌意。 偏偏他又极有能力,二郎对他是言听计从。如今你等受他惩戒,以他的年纪,怕是以后再无出头之日。 不若与孤合作,将他从新踩回烂泥里。只有这样,未来的长安,才能有你们的安身之地。” 这厅堂下方,竟都是这几日里,被秦时惩处的天策府属僚。竟是一个不落,全都被李建成召集在了这里。 此时,他们看着上方的李建成,神情各异。 第479章 两难皆困局,左右决生死 没人是傻子,更何况在场之人还都是各家培养的精英,单论智力,至少也是在平均线以上的。 他们身上或许有这些那些的小毛病,但总的来说,学识、见识同样能让绝大多数寒门子弟望尘莫及。否则,也不可能被李二选入天策府中。 他们的确对秦时心怀怨恨,嫉妒秦时的能力,鄙夷秦时的出身。但,他们同样清楚秦时的手段,以及李二的可怕。 如今这样,哪怕被边缘化, 未来总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但若是被太子蛊惑的背叛天策府,秦王不能拿太子怎么样,但绝对可以让他们后悔终身。 再者,秦时是那么好对付的吗?真那么容易,太子也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拉拢他们这些失势之人了。 众人心中各有盘算,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有人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有人看似恭敬,眼神却在左右游移,试探着旁人的态度。 谁都没有第一个开口应承,偌大的厅堂,一时竟只剩下灯火噼啪轻响。 李建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不急不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节奏缓慢,却像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怎么?”李建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诸位莫不是还在心存侥幸?觉得在这里装傻充愣,不应承,不拒绝,就能全身而退? 用你们脖子上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今日你们进了这座门,坐在了这间堂中,就已经不再清白。 平心而论,若是你们身处秦王的位置,会怎么对付私下同孤秘密会面的属臣? 哪怕你们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泄露任何信息,只要孤将这件传扬出去。以二郎的性格,你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区别只是什么时候死而已!”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的确想过虚与委蛇,先应付过去,再悄悄脱身。可李建成一句话,便戳破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哪怕太子今日真的能放他们走,他们的“履历”也会漆黑一片。 政治立场,是绝对不能选错的!哪怕一次,也已经太多了! 太子说的没错,自打他们进了这座门, 他们的背景就已经不干净了。哪个君主会重用一个背景上写有“疑似有背主前科”的人? 他们帮助太子击败秦王,太子上位后就会重用他们吗? 不见得吧? 你们今日可以为了利益背叛秦王,以后是否还会为自己利益, 再背叛太子呢? 或许会,或许不会。 但是,太子对他们绝对不会有丝毫信任! 与其重奖励他们这帮人,为什么不在用完之后就处理掉他们呢? 既不用付出高昂的政治资本,也不需要防备这些有“前科”的人再次背叛。这才是站在太子的角度,最有利的选择。 这个道理,在场的人几乎就没有想不到的。 而在秦王这里,他们本来就已经失势,被边缘化了。若是再被发现有可能勾结东宫,一定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掉。 所以,这些天策府僚属们,面对的,是一个两难的抉折。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 一名中年官员突然猛的抬头,额头的细汗与微微颤抖的身体,都表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太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您觉得秦王威胁到了您的储君之位,想要打压甚至除掉秦王,我等可以理解。 您说的不错,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那秦时小儿心怀不满。但,这与您要我们背叛天策府,没有直接关系。 最重要的是,您让我们做的一定都是见不得光的脏事。若是您在事成之后对我等卸磨杀驴,我等可拿您没有任何办法!” 此人可以说是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第一,你们兄弟争皇位,是你俩自己的事情,和咱们没有关系,我们不想掺合。 第二,我们对秦时不满,但秦时同样只是天策府的属官而已。为了报复秦时背叛天策府,得罪死秦王,这笔买卖狗听了都摇头。 第三,你让我们给你做脏手套,谁知道您会不会用完就扔呢?我们之前不熟,所以就算单纯的不信任你。 “说的不错。”李建成闻言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为其鼓了几下掌,“但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些事情。 孤和秦王夺嫡,从来都不是孤和二郎两个人的事情。 往大了说,是整个大唐天下的事情。往小了说,也是东宫和天策府在争斗。 你们都是天策府的边缘之人,说白了,秦王赢了,你们沾不到光;但孤赢了,清算名单里,一定会有你们。 现在孤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能否把握得住,得看你们自己。 你们说和秦时是私人恩怨,但他打压你们,用的可不是私人名义。 至于卸磨杀驴……”李建成嘴角勾起一缕讥讽的笑意,“你们除了相信孤,没有其他选择。 相信孤,赌孤不是那种‘鸟尽弓藏’之辈。待孤取胜之后,长安你们肯定是不能呆了,但天地广大,去地方上主政一方,或许更能尽你们胸中所学。 现在,你们可以做出选择了。 愿意与孤共谋大事者,请移步进入左边厢房。不愿意的,则去右边厢房等待,为了防止出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们要等孤在左边议事结束后,才能离开。” “太子殿下,当真会放我等离开?”一名青年狐疑道。 “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你们要走,孤有什么办法?再则,不让你们走,难道要孤一直白吃白喝的养着你们吗?”李建成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青年道。 “既如此,请殿下见谅。”青年拱手道,“在下无意得罪秦王,亦无心朝堂纷争,便选择右边厢房了。 请殿下放心,今日之事,在下一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露一个字。” “无妨,人各有志,孤可以理解。”李建成心中冷笑——能藏住秘密的,从来只有死人,但脸上仍旧笑意温和。 青年做出选择后,又有六个人做出选择。但只有两个人去了左边厢房,大多数人同青年一样,去了右边。 而更多的人,则是和刚才说话的中年人一样,仍然等在大堂之中,没有急着作出决定。 “诸位,你们不去左,也不去右。这可让孤有些为难啊!”李建成见过了一刻钟,这些人还是没有要挪屁股的意思,不耐烦道。 第480章 敲钟震殿诛士子,金饼残纸献身家 还是那名中年人起身拱手,“此事毕竟不是小事,还请殿下能多给我等一点时间考虑。” “屁话,你们考虑一夜,孤难道还要等你们一晚上?”李建成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真实想法,“既然你们实在下不了决心,孤便帮你们一把好了。” 李建成说完,拿起一把小锤,在他桌案上的一个青铜小钟上敲了一下。 “叮~” 声音悠扬,悦耳。 但随着这道声音响起,门口陡然涌入数十名顶盔具甲的武士,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横刀,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右边的厢房之中。 随后,就是惊悚至极的质问以及惨叫声,但所有的声音都是戛然而止。仅仅片刻后,这些武士便又出来了,将整个大堂围拢了一圈,虎视眈眈的看着堂内众人。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看着武士手里还在滴血的横刀,有人忍不住惊呼道。 “孤这不是在帮助诸位赶紧下决心吗?”李建成一脸的无辜状。 “……” 众人无言以对,他们中不少人现在才明白,太子和以前的不同。这怕不是在秦王的逼迫下,已经疯魔了? “哦,孤明白了,你们是在问孤为何杀人是吧?”李建成一副恍然大悟状,“可是孤方才就已经说了,‘你们除了相信孤,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非不听,非要选一条死路。民间有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为之奈何’。他们自己要寻死,孤也没有办法不是?” 所有人都用惊惧的眼神看向李建成,这种“杀人如喝水”一般的淡然,比任何威胁和咆哮都更有威慑力! 这些人突然明白,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的余地。太子不是在邀请他们合作,而是在命令他们服从! 李建成对上他们的视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以前这些文人看他这个“仁厚”太子,眼神通常都是尊敬的,但那种尊敬,现在想来仅仅是浮于表面。相比而言,他更喜欢如今他们以这种惊惧的目光看自己,至少,这是真实的情绪。 现在想来,以前的自己,还真是失败啊! 不过好在,现在的自己,已经醒悟了。 以前的自己,虽然是储君,但实际上只是老爹用来牵制二郎的棋子而已。如今的自己,已经明白,想要在这个游戏里存活下去,只能自己做棋手! 棋手落子,棋子只能赴死。 以前,大唐的棋盘上,只有陛下和二郎两位棋手。现在,李建成认为他也是棋手了。 这个“左右厢房”的游戏,就是李建成这个棋手在玩弄棋子。 满殿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武士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现在,诸位可想好应该怎么选了?”李建成语气温和,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森然无比。 有人惊吓过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还有人被血腥味一冲,心神俱振下,翻着白眼就晕了过去。 那中年官员浑身冰凉,握在袖中的指节已经泛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腥气与恐惧。 “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既秦王弃我如敝履,太子又广有贤名,臣愿效犬马之劳。” 剩下的人再也撑不住那点侥幸与犹豫,一个接一个躬身低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愿追随太子殿下!” “愿为殿下效死!” 就连刚刚晕过去那人,也挣扎着爬起来表了态。 李建成脸上笑意渐深,那是一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冷冽与快意。 缓缓站起身,衣袍拂过案几,目光居高临下,如同俯瞰一群俯首帖耳的犬马。 “很好。”李建成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决绝,“这既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孤自然愿意接纳你们。但也希望你们记住,两面三刀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这个游戏里,不存在中间地带。不站队,就是死;站错队,也是死;就算站对了队,能否有个好下场,也要看他是否愿意信守承诺。 政治,从来就不是给懦夫准备的游戏。 李建成对这些人噤若寒蝉的样子,有些不太满意。 这些人也都是反应迅速之辈,纷纷上前表了一通忠心。 随后,李建成带着这些脸色难看至极的人朝着左边厢房而去。里面的两个人显然已经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此刻看到李建成,眼中同样全是惊惧之色。 面对一个拿捏着自己的生死,又一言不合就会杀人的人,害怕是人的正常反应。 …… 出乎预料的是,李建成并没有交代给他们任何具体事情。 只是勉励了他们一番,就直接回东宫去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之际,那些武士的为首之人突然带着一队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众人还以为太子改变了主意,要干掉他们,纷纷吓的面无人色。 但看清托盘里装的东西后,又满脸疑惑——只见每个托盘里都摆着几张写满字的藤纸、笔墨、印泥、以及两块金饼。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只听那为首武士沉声道,“殿下让我转告诸位: 他如今局势不利,各位先生却愿意弃秦王而助东宫,他心中十分感动。托盘中的两块金饼,是殿下对诸位的一点心意。 但是,殿下与诸位毕竟是刚刚相识,无法给予各位先生绝对的信任。因此,希望诸位能配合一下,在各自面前的藤纸上画押签字,再按上自己的手印。 如此,殿下才能安心。殿下安心,各位先生也才能有安生日子。” 众人立刻拿起面前的藤纸看了起来,发现上面所写,就是自己刚才赞扬太子、对太子表忠心时说的话。 只是,还夹杂着一些其他内容。这些内容都是贬低陛下、秦王还有齐王的话。 如说陛下昏聩、平庸,是昏君、庸主;说秦王假仁假义,狼子野心,当人人得而诛之;说齐王残虐,贪猎好色,草菅人命,当按国法,严惩不贷。 众人的脸色越看越白,手也越看越抖。这要是他们敢签字画押,就代表自己、乃至全家的命被太子抓到了手里。 太子这是想用两块金饼,就买断他们身家性命的意思啊! 可是,看着那些全身铠甲,手按刀柄的武士。他们,能拒绝吗? 第481章 太子急攻布暗线,秦王安稳设深谋 李建成回到东宫后不久,那些签了字、按了手印的文书就被分装好,送到了他的面前。 扫了一眼那一沓相当于“卖身契”的文书,李建成却没有翻看的兴趣,直接让人封存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手段虽然有些作用,但实在算不得上乘。 甚至可以说,是很坏规矩的! 相比于二郎那些“利益共享、恩威并施”的手段,他这套“血腥震慑、齐王威胁”,有些不上台面。 二郎是让部下心甘情愿的为他效死,而他则只能让人被迫服从,有巨大的隐患。 如果这些人有脱身的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背叛。这种“忠诚”,是极度不可靠的。 但李建成没有办法,二郎南征北战,大唐大半疆土都是他打下来的,麾下忠诚可靠的棋子数不胜数。 陛下是皇帝,是名义上的天下之主,且有宗室、开国元勋及前隋老臣们支持。虽然相比二郎,真正能用的人比较少,但同样根基深厚。 而他,只是刚刚从棋子蜕变为棋手,此时“棋局”已经趋于明朗,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布局了。 之前的东宫班底,在二郎和秦时的打击下,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他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简单、高效,但可能后患无穷的下乘手段。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到足够的、有用的棋子,拥有抗衡二郎和陛下的实力!了 …… 时间飞逝,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个月,香凝阁的“凝香露”已经初步实现量产,且香皂和肥皂也初步进入市场。一经面世,可谓火爆至极。 相较于受众有限的凝香露,香皂和肥皂这种人人可用的东西,受欢迎程度更是远超预期。不仅仅存货被一扫而空,连预售都卖出了两千多块。 至于绛雪斋,此时早就是毫无疑问的“绸缎业龙头”了。花楼提花机的工艺,对于唐初而言,产出的丝绸无论是成本、质量、数量,都是碾压式的。 商业上,秦时面对士族再次大获全胜,赚的是盆满钵满。 但此时的他,却满面忧色的在同李二议事。 “二哥,这段时间,我总感觉东宫行事,总能先行一步。这天策府内,怕是有东宫不少眼线。” “相互渗透罢了。”相比于秦时有忧虑,李二却是并不放在心上,“天策府这么大,太子如果不能往里面安插细作,再策反几个人。 那他也别想着争储了,趁早死了这条心算了! 天策府内不仅有太子的人,还有陛下的人,齐王的人。但他们那里一样也有我们的人,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不一样。”秦时皱眉道,“最近只要在天策府内,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在其他地方,或者以前,都是从未有过的。” “这也是正常的。”李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韘,眼神内敛,让人分不清喜怒,“毕竟,以前太子安插在天策府的眼线,基本上都只是一些被金钱收买的贪利小吏而已。 而这一次,无论是数量还是品级,都远超以往。” “不是,二哥,你早就知晓!?”秦时惊道,“那为何不将那些人清理掉,以绝后患?” “不着急。”李二语气平静,专心烹煮茶汤,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太子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总要让他先吃点甜头嘛! 唔,今年的茶不错啊!”李二捻起一小撮茶叶嗅了嗅,十分满意的感叹了一句,“刚才说到哪儿了?” “您说要先给太子一点甜头。”秦时已经冷静下来,“您的意思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一部分吧!”秦时给两个杯子倒入茶汤,自己拿起一只轻轻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一者,可以麻痹东宫。二来,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或许可以起到一些超乎想象的作用。” “您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借这些人的口,给太子传递假消息?” “知我者,景玉也。”李二笑着将一个茶杯递给秦时,“以太子的性格,刚开始的时候,必然是不能信任他们的,担心是我们的反间计。 所以,得让这些人持续的给他传递一些正确的信息,才能取得太子的信任。 等时机成熟后,我们就可以让这些人帮我们传递我们想让他们传递的消息了。” “大王明见万里,深谋远虑,臣佩服!”秦时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以李二的手段,李建成死的真不冤,“只是,这些人放在身边,始终是隐患。 太子如今性情大变,行事毫无顾忌,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尤其是您的日常起居,生活饮食,必须更加慎重才是!” “景玉放心,我心中有数。”李二轻笑,“我身边的人,不会有问题,那些有问题的人,也不会有接近我的机会。 这样,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吧?喝茶吧,这茶冷了,滋味可就差多了。” “多谢二哥。” 秦时朝着李二拱手道了一声谢,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还别说,李二如今煮茶的技术,当真不赖。 “怎么样?没有浪费你的好茶叶吧?”李二轻笑道。 “您说笑了,以您的技巧,便是寻常茶叶也能煮出绝佳滋味,这茶叶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心中的担忧没了,秦时语气也轻松下来。 “少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李二突然沉下脸来,“我不相信你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回去之后,多给我送一些茶叶过来,别扣扣搜搜的,一次就送这么一点儿。 记住,我要的是这种极品茶叶,今年刚出的春茶。别想拿次品和去年的茶叶来糊弄我!” 秦时嘴角抽搐一下,这么些年,李二还是那个李二。这种见到好东西就想据为己有的强盗的秉性,是一点儿没变! 第482章 武德八年,风雨欲来;朝堂权衡,三军谁主? 武德八年,这是一个多数人十分陌生的年份。 但实际上,这一年对大唐而言,是绝对的多事之秋。 这一年,外有贼敌入侵、内有獠族叛乱,再加上天灾瘟疫,可谓乱象丛生、内外交困。 正月,李渊令“梁师都克星”、延州都督段德操攻打夏州,小胜而还。作为报复,突厥遣使令吐谷浑掠叠州。 四月,党项犯渭州,突厥也开始持续寇边。这个时候,李渊觉得自己很屌,全然忘记他当初在突厥面前伏低做小的时候。下令对突厥的国书改用诏敕,不再使用平等国礼。 这招致突厥大可汗颉利的不满,再次筹备举国级的入寇。 消息传回长安,李渊大俱。 这一次突厥南下,历史上李渊以右卫大将军张瑾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抵御突厥。 又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行军长史、李靖为安州大都督、任瑰为行军总管,同率军北上。 七月,五路唐军集太原附近,其中张瑾所部主力约有兵马四万人,任瑰部约二万余人,李靖率精兵一万驻太谷,拟断突厥归路。 八月,突厥南下,大掠朔州,又连犯原州、忻州、并州、潞/沁/韩三州。 唐军以步兵为主,而颉利所部十余万,全部都是骑兵。 张瑾和任瑰却立功心切,率部出太原,在太谷与颉利主力正面会战;要求李靖从侧后夹击。 结果突厥以密集箭雨压制,骑兵两翼包抄;唐军步兵阵形崩溃,任瑰全军覆没,只身逃脱。 颉利又转攻张瑾,张瑾大败,主帅张瑾仅以身免,投奔太谷的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被俘,郓州都督张德政死之。 李靖见突厥势盛、唐军士气已崩,无奈率万余精兵结方阵撤出太谷,回朝后被朝野非议“不战而退”。 随后,颉利横扫河东,大掠之。太原周边遭劫掠,人口、物资损失惨重。 这就是历史上的太谷之战。 部分史料或墓志称此战唐军十万覆没,属夸大口径。但最少也损兵六万人左右,是唐初对突厥最惨重的一败。 这也是为何两个月后,幽州左领军将军王军廓击败突厥,俘斩二千人、获战马五千匹。李渊便大喜,命人将其召入长安,且明确表示会给予这个秦王系将领超规格的赏赐的原因。 赐其御马,允其金殿骑马而出、又赐其紫袍、金带,荣耀无比。 相比而言,李二、秦时、李神符面对突厥,都有过更大的胜利,但从未得到过这种规格的赏赐。 因为王军廓替李渊将他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两脚的脸皮,擦干净后,捡了起来。 …… 前世秦时博览群书,自然是知晓这一战的。 张瑾和任瑰不是东西,但数万大唐士卒是无辜的,不应该为这两个人的贪婪和愚蠢承担后果。 所以,秦时打算改变这个结果。 现在刚到四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和历史不同,历史上李渊在六月命罗艺屯华亭、弹筝峡;姜行本断石岭道。又命张瑾为并州道行军总管、任瑰为行军总管,是为了让太子党的罗艺、任瑰立功,制衡李二在军中地位和威望。 如今李建成在军中的爪牙基本上被李二和秦时拔的差不多了。所以,李渊面对颉利,心中畏惧之下,秦时还是有不小机会的。 下令对突厥的国书改用诏敕,不久后,北方的斥候就传来了突厥大举备战的消息。 李渊果然慌乱,乃命李道玄前往陇州华亭、弹筝峡驻军、柴绍往石岭驻军。 他实在没什么人可用了,李道玄和柴绍虽然也是李二的铁杆,但一个是宗室,一个是他女婿。相较而言,总比旁人更能让他放心几分。 到了这个时候,和突厥这一仗已经在所难免。 秦时便私下找到李二,询问道,“二哥,听说并州要和突厥打一场大的?” “这事儿你不知道,还用问我?”李二扫了秦时一眼,将秦时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怎么,你对主帅之位有想法?” “是有点兴趣。”秦时搓着手,一脸谄笑,“这不是孩子快出生了,想着能不能在突厥那里弄点军功,也给孩子挣个出身。” “你都已经是实封一千五百户的国公了,整个大唐,比你强的也没几个,还要多高的出身啊?”李二皱眉道,“再说了,你也知道永乐已经快生了啊? 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你难道想让他出生时,父亲不在身边? 再者,你也清楚,永乐的身子骨弱,纵然有孙道长这些年的调养,但到底比不得常人。女子生孩子,和到鬼门关走一遭也没有区别。 你难道忍心让她独自在家里临盆待产、生死一线?永乐是我的堂妹,也是我的义妹,我李家的女子,可不容你欺辱!” 秦时闻言一窒,随即收了嬉皮笑脸,正色躬身,“您教训的是。但我对永乐如何,别人不知,二哥您还不知道吗?何时欺辱过她? 只是听闻陛下有意让右卫大将军张瑾为帅,此人一把年纪,行事却仍然急功近利,堪称无才、无功、无德。 能有今日的官位,全靠年纪大,陛下顾念和其在前隋时的旧情而已。 将大军交给这样的人,是对我大唐将士的不负责!” “我如何不知晓那张瑾非是帅才,然陛下为何属意他,你应该知晓才对!”李二轻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 这个时候,李渊是不会让李二以及天策府一系的将领挂帅,主导这样一场大战的。 “军国大事,岂能受制于朝堂上的权衡算计?”秦时急道,“我可以不去并州,但听闻您这回让李靖率领了一万多江淮兵北上助战。 让他为主帅,我没有意见。否则,您便找陛下运作一下,由我来担任这个并州道行军总管。 当初打刘武周和宋金刚,我对并州的地理、天气都不陌生。 在雁门关外,也曾以少胜多,俘斩突厥宋邪那万余人,有应对突厥骑兵的经验。 再加上还曾率军夺回并州被掳掠百姓,虽然不能和二哥您比,但在并州,我还是有一些民心与威望在的。 如今雁门主将还是襄邑王,他是我岳丈,断不会扯我后腿。因此,我才是并州主将的最佳人选,为何要选张瑾? 难道我这个打出来的左卫大将军,还不如他那个幸进的右卫大将军吗?” 第483章 庙堂掣肘难动身,立约六年破突厥 面对秦时的愤怒,李二却是以沉默回应。 他当然知晓秦时比张瑾适合做这个主帅,不仅秦时,他从南方调回来的李靖、徐世??、甚至单雄信,都远比张瑾那个老东西强的多。 但是,李渊需要的不是会打仗的将领,而是不会威胁到他皇位的将领。 张瑾可能输面居多,但他安全。 秦时也许胜算很大,但他太危险!至少,对李渊来说,秦时很危险。 李二的沉默,表明了这件事,即使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是不让秦时去送死! 没错,在他看来,秦时去了就是送死! 无外乎秦时是否会打仗,是否有应对突厥骑兵的能力。 因为打仗打的从来不仅是前线,更多是打的后勤。 秦时只看到了民部尚书是裴仁基,不可能会在后勤上卡他的粮草军饷。但他没有想到,并州大都督是李元吉。 要李元吉去打仗,他大概率不能有什么作为。但是让他拖后腿整人,那绝对是专业级的! 他本来就和秦时关系极差,别说如今的太子在针对秦时布局,就是没有李建成,李元吉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整秦时的机会。 届时,就是秦时命大没有死在战场上,也会背上战败的主要责任,一个“指挥不力”的罪名,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这些话,李二没办法跟秦时明说。 作为天策上将、秦王,他没有办法对一名战功赫赫且一心为国的将军,说出国家没有办法保证你上了战场不会被人捅刀子的残酷之语。 他为此感到羞愧! 良久,李二终于开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并州,你去不了的。 还是先把自己家里那摊子事情弄好,想想如何让永乐平安生产才是。你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是你的嫡长子。 对你的重要性,不亚于你在战场上大破突厥,鼎定北疆。” 秦时闻言,像是胸口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让他一阵发闷。 不是因为李二的拒绝,而是因为他听出了李二口吻中的决断——这是最终决定,没有更改的可能! 一想到数万二郎,要因为张瑾、任瑰而殒命,然后十万突厥的铁蹄会厮掠整个并州、河东大地。 无数大唐百姓或为此死去,或为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的田地会被践踏、牛羊会被劫掠、妻女会被淫辱、房屋会被烧毁、甚至连他们自己,可能都会被掠走为奴…… 秦时的脸色涨的通红,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更不能接受那些人的生机是被李二所堵死的。 秦时瞪着李二,眼底翻涌着血丝,“二哥,您明知道那张瑾就是个草包,他可能是颉利的对手吗? 由他统军,会是什么结果?几万大唐儿郎可能会死在突厥的铁蹄之下! 然后,整个河东大地都只能任由突厥予取予求。 等突厥人抢够了,颉利只需要派遣一个使者到长安来,咱们还得将这群强盗给供起来。然后,掏空仅存的国库,拿去给突厥岁贡,以换取突厥退兵。 二哥,您真的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李二身躯猛的一震,甚至有些轻微颤抖起来。 他怎么可能接受? 他是多么骄傲的人? 历史上,他渭水之盟,六骑退二十万突厥铁骑。 这在其他皇帝那里,属于能吹一辈子的“功绩”,但在李二这里,是他需要一生铭记的“耻辱”! 他竟然被人强迫签下了城下之盟!? 这个耻辱,只能用整个突厥汗国来洗刷! 从当年晋阳起兵,李二便与突厥虚与委蛇,一路忍辱至今。 他灭薛举、平刘武周、镇李密、定王世充、擒窦建德,到如今大唐已经拿下整个中原天下。 若还要在北疆蛮夷面前低头、奉上金帛以求一时安稳——这是他这个天策上将的耻辱! 更是整个大唐、整个汉民族的耻辱! 李二猛的转身,眼眸中翻涌的不再是隐忍与无奈,而是极致的锋芒与肃杀,“只要孤还有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自称是孤,这一刻,他不是秦时的二哥,而是大唐的天策上将、秦王! “景玉放心,你说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一瞬间,李二又将刚才的锋芒收了回去,恢复沉凝,“但是,这并州道行军总管的事情,你就别想了。 安心回去照顾永乐,其他的事情,那是我的事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二抬手制止了秦时后面的话,“我向你保证,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你做主帅,给你一个平定突厥的机会! 我可还记得,你曾经说过,要将颉利那厮抓到长安来给我跳舞的。” 李二一番话,让秦时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与不甘消了大半。 他抬眼望着李二,眼前这个人依旧是沉稳、内敛,可方才那一瞬间展露的锋芒与杀意,依旧让秦时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人感到心惊。 抓颉利到长安跳舞,是当初他生擒了窦建德,将窦建德送到李二面前时说的玩笑话,想不到李二竟然还一直记得。 秦时喉结滚动,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都尽数化作一声轻叹。 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又不傻,李二这般铁了心的将他摁在长安,十有八九是里面有他还没有摸清的门道。 战场厮杀,并不一定就比朝堂争斗来的凶险。文官们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往往更加致命。 李二这是在保护他! “方才是我失态,还请二哥勿怪。”秦时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拱手躬身道,“您放心,将来我一定将颉利亲手送到您面前,就和当初抓到窦建德一样。” “好,我等着那一日。”李二也露出笑容,“但你小子可别让我等太久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你还没耐心? 打薛仁杲、宋金刚、窦建德、刘黑闼,哪次不是耐着性子将对面的底摸清楚,又将对面的士气磨下去之后动的手? 心里这么想,嘴上说的却是,“那您可能得练一练这耐心了,我估摸着,以目前的情况,想要把颉利抓到长安来,怎么也还得五 六年才行。” “你说的不会是五个六年,三十年吧?”李二开玩笑道。 第484章 流言遍长安,帅位终敲定 即使是李二,也没有想过能在五六年里就灭掉鼎盛的突厥汗国。 毕竟,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北方草原的一把手被抓到“南方”的先例,更别说直接将其覆灭了。 “什么三十年,就是五 六年。”秦时一脸认真,“之后的二十几年,咱们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了,别贫嘴了。”李二根本不信,笑骂道,“再贫,长安的牛都被你给吹到天上去了。 还是快回府去吧!这也是永乐的第一个孩子,听说她为了这个孩子,可是没少受罪。喜欢吃甜食的人,却天天要吃药膳,喝苦药。 你好生照顾她,莫要出什么意外。 我那里有一株二百多年的老山参,你走的时候带着。” “多谢二哥。”秦时真心向李二道谢道,“不过心意我领了,这老山参还是您自己留着吧,您后宅人多!” “你什么意思?”李二的音量陡然提升。 “没什么意思!”秦时摆手。 “不对,你小子一贯是有好东西就朝自己家里划拉。今日我忍痛出血,你竟然会拒绝?”李二一把拉住秦时的衣袖,“你最好老实交代!” “也没什么。”秦时没想到李二这么敏锐,见糊弄不过去,只好说了实话,“年前我就派了人去高句丽收购长白山的老参。 不久前人已经回来了。 带回来二三十株老参,老孙看了,最低都是二百年药龄的,最老的一株,估计能有六七百年的火候了。听闻孕妇生产时,需要喝参汤,含参片补充体力,这些应该也够了。 此外,还有一些陈年的何首乌、灵芝、黄精一类的,具体有多少,我也没细数。” 李二一下子就酸了,他压箱底的宝贝,居然在秦时那里只是勉强入门的东西。还二三十株,那是人参还是萝卜啊? 于是,强盗基因立刻启动。 “你回去以后,安排一下,送一批过来。你嫂子最近身子不爽利,正需要这样的老药调理身体。” 这么一闹,刚才那点嫌隙也就烟消云散了。 …… 果然,不久后朝堂上就有“陛下有意右卫大将军张瑾北上抵抗突厥”的消息。 秦时知道,这是李渊在测风向,看朝堂、军方对于这件事的认同度。 张瑾在前隋时期有勇名,也曾立过战功。 因此那些不知道其底细的朝臣并不曾极力反对,反而觉得老将用兵应该成熟稳重,即使不能大胜,也不至于大败。 再加上皇党和太子党的官员们造势,才在历史上让他坐上了并州道行军总管的位置,执掌五路近十万唐军。 但实际上,此人早就已经年老体衰,曾经的勇力早已是过去式,指挥能力更是一塌糊涂。否则,当初在王世充麾下,王世充又怎么会一直不用他? 李渊念着当初和他的旧情,一路将他提拔到了右卫大将军的高位。结果这厮竟然还这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竟然还真敢带着大军去对抗突厥。 也不想想,就他那两下子,连在王世充手下都排不上号,面对鼎盛期的突厥骑兵,岂能有半分胜算? 但这个时空有秦时的存在。 所以,在“张瑾领兵”的消息刚刚出来时,的确没有什么反对之声。但还不等李渊和张瑾高兴,情形就突然急转直下。 “张瑾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已经老迈不堪,论武力别说突厥骑兵,他估计连人家骑的马都打不过。 至于谋略,听说这老头一天要睡上近七个时辰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吃饭等其他事情。” “张瑾从来没有过率领一万人以上作战的经验,现在突然让他率领近十万人,他有这样的能力吗? 国家有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他们年纪轻、精力足,为大唐打下了整个天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能力与忠诚。 为什么陛下要放着那么些猛将不用,反而要选择一个老迈且没有任何功绩的老头?” “张瑾在过往四十年中,没有过任何拿得出手的战绩。他最擅长的是‘纸上谈兵’,以及打压那些出色的年轻人,好掩盖他的平庸与无能。 将大军交到他的手里,无异于是将一群猛虎交给一只羊来统领。而且,这只羊都已经老到快走不动路了。” 类似于这样的言论,在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里,在长安传的是沸沸扬扬。 原本长安城里的百姓,超过九成九都没有听说过张瑾这号人。结果随着这些言论的传播,右卫大将军张瑾的名头,如今在长安几乎是无所不知。 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黑红也是红嘛! 随着张瑾的“名气”越来越大,原本那些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员们也坐不住了。 很快,反对张瑾挂帅的奏折就堆满了李渊的案头。 对此,李渊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他甚至连让人去查是什么人放出并传播的那些言论的流程都省了。 因为如今的长安,能只用半日就将这些言论传的人尽皆知的,只有一个人! 连他这个皇帝都远远做不到这个地步。 云国公府,秦时在得知他让人放出去的流言,竟然传播的这么迅速,也立刻意识到了这是李二在后面推波助澜。 这种情况下,李渊再想用张瑾挂帅,几乎已经不可能。因为军中那些将领和士卒,根本不会再服他。 张瑾不能用,但此次大战,北境还是需要有一个主帅的。 李二顺势推荐了秦时、李靖、徐世??三人,虽然知道李渊都不会用。但这份推荐名单,至少可以证明他秦王的眼光,推荐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将领。 李建成作为太子,同样推荐了三个人,李元吉、任瑰、薛万彻。 李元吉是齐王之尊,还是并州大都督,也跟着李二混了不少军功,自然有资格作这个主将。任瑰是功勋宿将,也是如今他麾下唯一拿得出手高级将领。薛万彻虽然品级和资历都不够,但带兵的本事是真不错。 李二提议的三个人,李渊是不敢用的。尤其是秦时,别说让他统兵十万挂帅了,他连长安都别想出去! 李建成提议的三个人,李渊倒是想用李元吉,可是李元吉自己不给力。一听说要去和颉利刚正面,李元吉立刻就“病”倒了。 至于任瑰和薛万彻,在秦王党的反对下,自然也没能坐上那个位置。 最后,秦时的老丈人、并州都督、雁门主将、襄邑王李神符捡了大便宜,当上了这个并州道行军总管。 李靖、任瑰、徐世??、卢祖尚各率一军协助。 李神符是李家宗王,李渊的堂弟,虽然背景复杂。但久镇雁门,应对突厥的经验丰富,他当这个主帅,至少不会让李渊晚上睡不着觉。 第485章 援北疆烽烟将起,降明珠府第生辉 这明显是各方相互妥协后的结果,李神符任主帅,李靖为安州大都督,任瑰、徐世??、卢祖尚为行军总管。 四位副将中,李靖和徐世??都是天策府的人,任瑰是李建成的人,卢祖尚表面上是士族派系在军中的代表人物,属于偏中立。 但事实上早在两年前,卢祖尚从光州被调回长安后,第一时间就被秦时收伏,暗中成了天策府的人。 李神符能连续镇守雁门关五六年,且在应对突厥时多有获胜,军事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李靖、徐世??这两个历史上入了武庙的大唐二李就不用说了。除了李二外,秦时即使熟知历史,想在战场上干翻李靖,也得动用“火药”、“汽油”这一类的武器才行。 卢祖尚,久镇光州,同样是一员宿将。历史上,参与平定辅公祏,多有战功。 所以,这一次和突厥的大战,除了一个任瑰之外,其他人的能力上都是没有问题的。 任瑰,许多人只知道这个人曾经和吕绍宗一起被李二任命镇守新安。还有就是在平定辅公祏中,饶后拿下了扬州。至于其他的,并不了解。 实际上,他比张瑾小不了几岁,也已经是七十高龄了。 之前秦时传张瑾的流言,说他七十多岁,一天睡七个时辰。同样也在影射任瑰,可惜最后没能将他踢出统兵名单。 和张瑾不同,任瑰的经历其实挺励志,属于大器晚成的典型代表。并且多少是有一些真本事在的,不像张瑾属于纯废物。 他父亲是陈朝定远太守任七宝,叔父是陈朝镇东大将军任忠(陈蛮奴),是妥妥的官二代。 陈末时入仕,但在隋灭陈后弃官,长期穷困。六十多岁才投奔了李渊,任河东户曹,成了李建成的老师。(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李二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还是成了太子党的主要原因) 李渊起兵,任瑰献策定关中,授银青光禄大夫,招降孙华等,助渡黄河、破饮马泉,守永丰仓。 再后来在新安因为拒王世充有功成了谷州刺史,封管国公。李二征王世充时,他负责水运粮草,没有出什么纰漏。 后来又参与了平定徐圆朗和王熊诞的战争,不说功劳,苦劳还是有的。 但是,此人用人、选官都是私大于公,且纵容下属贪腐。而且,他的年纪也确实大了,精力不济,根本无法再胜任一军统帅这样的职务了。 秦时和以前一样,让商队在并州就地筹措了一大批粮草,以劳军的名义送到了李神符军中。 一来恭喜老岳父高升,二来也是让商队将自己的信带给李神符。 信中,秦时没有提仗应该怎么打。李神符在雁门待了这么些年,比秦时更了解突厥。 信中除了正常的问候外,还告诉李神符,永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产了。永乐如今身体很正常,孙思邈道长已经再次住进云国公府,每日都会亲自请平安脉,请老岳丈放心。 军务上,只说李靖有大才,当今天下,除了秦王,没有人敢说打仗一定比他强的。而且他是秦王府出去的人,遇事不决可以多问。 徐世??同样是少有的将帅之才,并且自己对其有恩,可以信任。 另外,卢祖尚、以及徐世??麾下的郭孝恪,都有将才,且是自己的人,同样可以信任。 只有任瑰,是东宫核心,且年老体衰,行事昏聩。老岳丈如果能夺了他的兵权最好,就是不能,也万不可重用于他,否则定平白害了将士性命。 …… 李神符收到秦时的信后,立刻着手做出安排。 以“体谅任将军年老”为由,让任瑰负责督办粮草,麾下两万人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粮道安全。 而李靖、徐世??、卢祖尚、郭孝恪等皆被李神符重用。尤其是李靖,李神符时不时就会让他前去议事,询问他对局势的一些看法和建议。 …… 五月,秦琼终于等来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和历史上一样,是个男孩,秦琼狂喜,为其取名“理”字(怀道是表字)。郑氏立刻就成了老秦家的大功臣,秦琼对其也是愈发溺爱。 秦时当然也是送上了一份厚礼,别的不说,单单二百年以上的长白山野参就送了五株。 其他绫罗绸缎、金银玉器、铜钱等更是不计其数。这记“灵丹妙药”,让郑氏刚刚生产完的身体,立刻就“恢复”了大半。 …… 六月,在永乐即将临盆之前,秦时就尽可能的准备了一个这个时代的“无菌产房”。 永乐的身体不好,即使有各种准备,但她的肺疾还没有彻底康复。她的体能不可能支持她打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好在这一点是早就想到了的,在老孙一直以来药膳调理和严格的饮食要求下,胎儿的大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然后永乐便在堪称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医疗、接生条件下,顺利的为秦时生下了秦时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个孩子。 虽然是个女孩,让永乐、老秦、李二以及很多人有有些失望,但秦时却很高兴。第一时间安慰并感谢了永乐后,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欢天喜地的狂奔了好几圈。 秦时为女儿起名“芷兰”,取自屈原《离骚》中“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芷、兰都是自古入药、香气长久的植物,在楚辞里代表纯洁、正直、高雅的香草。 秦时给女儿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未来“如芷如兰,宁静安康,福泽绵长,正直、有风骨、有教养且有自己的思想”。不要像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只知道遵从什么“三从四德”。 小名“夭夭”,出自《诗经·周南·桃夭》,意为“草木茂盛、花朵娇艳、轻盈美好”。如果是人名,就寓意“青春貌美、活泼明媚、生命力旺盛、明艳动人”。 云国公府大摆了三日的流水席,无论是谁,只要说一句“恭喜云公喜得千金,祝夭夭大娘子平安顺遂,福寿绵长”,便可入席大吃大喝一顿。 至此,全长安都知晓了云公喜得嫡长女,且云公对其喜爱有加,疼爱至极。 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孩子,就有好些人向秦时传达了想结亲的意愿,其中也包括李二。 但全都被秦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因为女儿才一个月大,这时候定亲,等于把她的一生绑在一个未知的人身上。秦时不能接受。 更因为,他不愿意用女儿的联姻来换取任何政治利益。 …… 七月,突厥基本集结完毕,随时都有可能南下。并且,已经有不少按耐不住的人,开始小规模的寇边劫掠。 …… 八月,初一,突厥越石岭关犯并州;初二犯灵州;初六犯潞、沁、韩三州;随后大可汗颉利亲率十余万骑大掠朔州。 而大唐的五路兵马也已经全部就位,连同并州当地驻军,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486章 设巧计李靖谋太谷,贪财帛颉利入彀中 八月,初一。 突厥前锋越石岭关,突入并州境内,一路纵火劫掠,做出直扑太原之势。 另一支偏师向西,于初二犯灵州,目的是牵制唐军西线兵力。但灵州大都督李道宗早有防备,突厥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初六,又有数股轻骑窜入潞、沁、韩三州烧杀抢掠。 凡知兵、或者对突厥战法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知晓这全是疑兵、扰兵。目的是让以步兵为主的唐军四处救火,疲于奔命,牵制作战。 等到唐军疲惫或者在频繁调动中出现破绽,就是突厥主力大举南下的时候了。 他们很清楚唐军的弱点——步兵多、骑兵少、机动慢。只要把唐军兵力扯散在灵州、潞州、沁州、韩州四面八方,其他薄弱地方就会暴露出来。 突厥的目标,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目标。 这些提前南下的轻骑,既是疑兵、扰兵,也是突厥的侦察斥候。他们会将唐军的动向不停反馈到颉利那里,颉利会根据他们反馈的情报,再决定去哪里抢劫。 而这一点,李神符、李靖、徐世??同样清楚。 唐军中军大营,大帐。 李神符看着面前的舆图,手中马鞭在朔州的位置一点,“突厥主力,大概率是在这里了。” “大王高见。”徐世??附和道,“突厥意在掳掠,不在攻城。如今虽然潞州、沁州、韩州都在向我们求援,但绝不可轻易分兵。 我军以步兵为主,兵力一旦分散,再想聚集,不仅耗时耗力,还很可能在调动中被突厥骑兵抓住破绽偷袭。” 李靖则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说道,“不能分兵,但可以将计就计。 突厥希望我们分兵,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分兵了,将颉利的主力引到我们预选的战场上来。” “具体说说。”李神符对李靖的想法很感兴趣。 “提前布局一块战场,将附近的百姓提前疏散或者迁入城中。突厥是为劫掠而来,不会轻易攻打坚城。 然后,召集辅兵,再征召周围的民夫。多设旌旗,伪装成支援各州的军队。让他们幸苦一点,多跑几趟,作出支援各州又疲于奔命的样子。 同时,当出流言,就说陛下给大王您下了死令‘挡突厥于国门之外’。这样一来,颉利就会以为我们正中他的下怀,就会钻进我们设好的套子里来。” 李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李神符和颉利可是“老相识”了,双方这几年没少打交道,相互之间都很了解。 李神符用兵一向都最讲一个“稳”字,如果没有一个理由,颉利是不会相信他会轻易分兵的。 颉利南下,目的不是攻城掠地,只为劫掠人口财货。 唐军若坚壁清野、据城而守,他便绕城而走,肆意洗掠郊野;唐军若出城列阵,他便以轻骑试探,一见兵力雄厚或是地形不利,当即撤围远遁,绝不恋战。 这也是为何历来中原防御草原游牧民族艰难的原因——你有破绽,他抢完就走;你有准备,城坚池深,他绝不硬拼,饶过你去抢其他地方,总有准备不足的。 李靖这招“诱敌深入”,的确是防御突厥人的最有效的办法。 李神符看着侃侃而谈的李靖,心中却是对秦时愈加欢喜。 这个贤婿信中所说的这几个人,的确都是难得的人才。别的不说,他坐镇北境大门这几年,手下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几个人的。 几人一番商议后,将李靖的计策进一步完善,最后定下方略。 第一,严令如潞、沁、韩等遭遇突厥轻骑骚扰的州县守军闭门自守,坚壁清野。尽可能将城外百姓迁入内城,一兵一卒不出城野战。 丢野地,不丢城池;丢粮草,不损士卒。用空间,换突厥分兵。 第二,唐军主力布置如下。 李神符自领中军三万,驻太原,控扼腹心,不动如山。 李靖率一万江淮锐士,驻太谷,控西山要道,堵死突厥向西深入、威胁太原的门户。 徐世??率两万步骑,北上忻州,扎营于朔州与太原之间,既护太原侧翼,又随时可驰援朔州沿线。 卢祖尚一万五千人,游走于忻、代两州之间,专司截杀突厥散出的掳掠小队、护粮队、押奴队。 任瑰两万兵,依旧被李神符丢在后方督粮、护道,不给他上前线送死、也不给他乱指挥的机会。 一张大网,悄然张开,只等颉利主力露出破绽。 …… 朔州,突厥大营。 十余万铁骑连绵数十里,牛羊遍野,哭声震天——全是被掳来的朔州百姓。 颉利立马高坡,望着源源不断送入营中的财帛子女,意气风发。 “唐军可有分兵救援三州?”颉利问道。 “回大可汗,唐军四处驰援,疲于奔命!”负责斥候的将领回答道。 颉利狐疑,“唐军主帅乃是李神符,此人素来谨慎持重,以往从未有过轻易分兵。怎么这回这么轻易就上当了,怕不怕有诈吧?” “回大可汗。”那名将领说道,“听闻这次的唐国的皇帝下令,要唐军必须将我突厥大军阻于国门之外。 唐军将领们担心违抗皇命会被追责,便集体向李神符施压。因此,李神符不得不迫于压力,答应分兵救援。” “哈哈哈哈……”颉利闻言大笑,“大唐的皇帝,果真是既软弱又愚蠢。 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准备好,明日拔营,我们去太原。那里才是真正富庶的地方,相比这荒凉没多少油水的朔州,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就在八月突厥大举南下之际,关中连日大雨。导致粮运断绝、士卒疲弊、器械损坏,朝野忧惧。 好在秦时在史书上看到过这段记载,因为张瑾和任瑰之所以急功近利,主动寻求决战,军中粮草不继也是原因之一。 所以,秦时在四月就找到民部尚书裴仁基,让他提前安排了一批军粮至河东。 此时虽然粮道因为大雨暂时中断,但太原的唐军至少还有一月之粮。 真正让朝臣们忧心的是,泷、扶、眉州皆爆发獠人叛乱,南方似乎有不稳的迹象。 第487章 坚壁清野困铁骑,太谷伏击破敌锋 颉利携骑兵十万余从朔州南下,越过忻州,直插太原。 八月十一,突厥大军带着在朔州及沿途劫掠的牛羊、财帛、人口等,进入太原境内。 队伍拖得极长,绵延近百里,全军上下战意松懈,人人都想着狠狠劫掠一把满载而归。 也在这个时候,颉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已经进入太原境内,可是沿途遇到的好几个村子,竟然都是空无一人。在屋子里,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很明显,这是提前被迁走了。 唐人竟然早有准备! 有急性子的突厥头人对于颉利放弃劫掠朔州和忻州的决定提出了质疑。认为既然太原有准备,他们没有必要去啃硬骨头,还是回头抢忻州和朔州来的稳当。 但颉利对此却是嗤之以鼻,“没见识的东西!你知道唐国的太原有多大吗?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口吗? 几个村子的人提前被迁走了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仓促之间,那些唐人能把所有人都迁走。 此时刚刚八月,不少田地里的粮食都还没有来得及收。他们若是都走了,没有粮食,吃什么? 继续南下,很快就会遇到富饶的唐人村落的!” 此时的颉利,正在筹划在突厥内部搞改革、汉化,希望有一天能够将“可汗”的头衔变成“皇帝”。 所以,他对唐朝的很多东西,都是十分了解的。 突厥大军继续南下,又行了十数里,却依旧是田亩荒芜、村落空寂,连炊烟都不见一缕。 风掠过空荡荡的村口,只卷起几片枯叶,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随军的贵族与将领们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有人勒住马缰,低声向颉利进言,“尊敬的大可汗,唐人这是坚壁清野。再往南,恐怕也是一样。不如我们……” “住口。”颉利面色冰冷,马鞭一指前方,“不过是几座空村而已,太原有几十万人,且太原城郭坚固,仓廪充实。 他们就算想迁,又能迁走多少? 汉人有一个词叫‘故土难离’,因为这里还有他们的祖坟,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就这点时间,他们的官府就是用刀逼,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迁走。 皇帝也不可能允许,人都进城了,来年的粮食谁去种?” 突厥大军又向南推进了十余里,田垄间仍不见半个人影。偶有几户人家,也是屋舍空空,烧饭的锅都被带走了。连一粒存粮、一件像样的衣物都寻不见。 颉利脸上的傲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云。 他原以为,唐军不过是迁走了边境几处村落。可一路行来,竟是连片的坚壁清野——人走、粮空、井封、柴尽。 身边的几部首领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大可汗,看这个情况,唐人似乎真的将所有人都迁进了城中。我们想在太原抢东西,怕不是得攻城才行。 我听说那太原城的城墙有四丈高,易守难攻,我们又都是骑兵,没办法攻城啊! 再说了,我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啃硬骨头的。若是攻城,死伤惨重还不一定能攻得下,得不偿失啊!” “对啊!”立刻有人附和道,“大可汗,我们这次南下,十几万人,几十万匹战马。每天人吃马嚼,如果不能在太原得到补给,粮草过不了几日就见底了。 稳妥起见,还是会忻州和朔州吧!那里就算是贫瘠了一些,也好过空手而归吧!” 颉利闻言攥紧了马鞭,指节发白。 突厥骑兵的优势在旷野奔袭、野战,攻城战是一直以来的弱项。十几万骑兵每日消耗巨大,若是一直抢不到东西,军心一散,不用唐军打,自己就会先乱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分散出去,在太原尽可能搜刮一番,然后继续向西。”颉利沉声说道,太原西边的石州、岚州同样比朔州更有油水。 我们去那里抢完后,回去时经过朔州,还可以再抢一次。” 几位首领大喜,立刻照此吩咐下去。 突厥大军立刻变阵,不再往太原城核心靠拢,转而在城郊旷野间四散搜刮,可所到之处依旧十室九空。 折腾大半日,所得寥寥,人人脸上都写满焦躁。 日头西斜,颉利知道不能再拖,沉声下令,“全军集结,带上所有俘获与物资,调头西进,我们去石州。 我的斥候告诉我,那里的唐人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突厥大军立刻开始朝石州进军,但此时他们想要西进,需要经过太谷。 而那里,有李靖,以及他从江淮带来的一万多精锐士卒! 突厥大军裹挟着一路掳来的牛羊、财帛与百姓,队伍显得极为臃肿拖沓。 士兵们在太原劫掠无果,心中失望之余,人人只顾看紧之前获得的那点战利品。士气松散,全无来时的骄横锐气。 颉利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他虽嘴上强硬,心中却已隐隐发沉。 唐人能把坚壁清野做得如此彻底,绝不是临时起意,背后必有大将在统筹调度。 太谷地势,西有山地,东有河谷,不利于骑兵大规模驰骋。 李靖得知突厥果然西进后,立刻准备着手设伏。 令士卒砍伐树木,设置鹿砦、拒马,阻断突厥向上的冲锋道路;又将强弓手分列两翼,军中装备的三弓床弩置于高处,目标是狙杀突厥将领。 当突厥的先头千余骑兵经过伏击圈时,李靖却严令各军隐蔽,放突厥人过去,轻举妄动者军法从事, 不久后,见的先头部队安全通过,第二支突厥骑兵五千人也进入埋伏。 李靖这回不再犹豫,下令伏兵尽出。 只见李靖一身铠甲肃立高处,手中令旗一挥。 刹那间,山道两侧丘陵之上,骤然鼓号大作。箭矢如雨,从两侧密林、高地倾泻而下,突厥骑兵猝不及防,立刻伤亡惨重,哀嚎一片。 但突厥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草原部族彪悍无比。在领头的屈律啜组织下,很快将突厥骑兵从中伏到混乱中解脱出来,准备向唐军发起反攻。 (啜,东突厥最常见的中高级统兵官,标准统兵规模约5000骑,即一“箭”或一“部”。屈律啜为高阶啜,世袭,专掌一部兵马。) 但李靖麾下这一万多江淮精锐,皆是从杜伏威在江淮时就存在的久战之兵。 此刻不仅有地形优势,还有人数优势,又是提前设伏,在李靖这样的人物指挥之下,怎么可能给突厥人翻身的机会? 第488章 床驽穿云枭敌首,颉利泄愤责残兵 山道两侧杀声震天。 突厥骑兵向山坡发动攻击,本就颇为吃力,加上李靖提前设置的设置鹿砦与拒马阵,突厥骑兵根本就冲不起来。 手里弯刀太短,在李靖提前列好的长矛阵下,根本无法占到任何便宜。 拿手的骑射之术,在这山谷中、仰视状态下,不仅威力大打折扣,被唐军密集的盾牌阵轻松防御。关键唐军的弓箭手早就占据了两侧的“火力点”,许多突然射手刚刚冒头,就纷纷中箭落马。 突厥的第一次反击就这样被唐军轻松压了回去。 李靖立于高坡,目睹这一切,表情毫无波澜。甲胄染着夕照,手中令旗再变。 “床驽准备——放!” 高处三具三弓床弩同时绞弦待发,闻得令下,三根硕大的铁箭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突厥阵中那面最显眼的狼头大纛。 屈律啜正挥刀嘶吼,重整阵型,欲要再度组织突厥骑兵攻山。突然听到呼啸急促破空声响起,下意识抬眼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三根巨箭朝着自己射来,速度奇快! 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三根粗如儿臂、长达丈余的箭矢,一根射穿他胯下的战马,两根径直没入他的胸膛之中。屈律啜精致的皮甲犹如纸糊一般,没有起到丝毫防御作用,瞬间就被铁箭撕碎。 巨箭所携带的巨大惯性,将屈律啜的身体带飞起来,甚至将后面一名突厥骑兵一起穿了个串。 周围的突厥军官与士兵见到主帅中箭,尽皆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查看情况。 可是,中了这种箭矢,又怎么可能还有活下来的可能?随便射中哪里,流血也流死了。更何况是中了两支,还都是胸口要害。 屈律啜人还在半空中,就已经没有了生息。 亲眼见到主帅死在自己面前,对突厥军上下都是巨大的冲击。原本刚刚恢复一点的士气,立刻又跌入谷底,甚至有了崩溃的征兆。 见到突厥主将被床驽命中,李靖只是在眼底掠过一缕亢奋,面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 手中令旗再次麾下,“两翼合围!长枪阵推进!” 江淮锐士齐声大喝,前排盾兵举盾如墙,长矛兵长矛平举,枪尖寒光连成一片。步伐阵容齐整,配合那杀气十足的大喝,压迫力十足。 突厥骑兵被鹿砦、拒马困在狭窄山道,又被唐军的弓箭兵压制。突厥骑兵冲不起来,手里的短刀攻击距离有限,骑兵目标又大,在长矛面前连手都还不了。 箭雨不绝,长枪如林,短兵相接之处,血肉横飞。 只半个时辰不到,入伏的五千突厥骑兵便已经伤亡过半。余者在几名军官的带领下丢盔弃甲,向北溃逃。 山上的李靖手里的令旗再挥,一千唐军轻骑分作两队,从突厥侧翼杀了出来。 此时突厥早已经人马俱疲,阵型散乱,且士气低迷。被唐军骑兵一冲,顿时溃不成军。 短暂的战斗之后,突厥人又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才摆脱唐军的骑兵。 李靖在山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见状立刻下令收兵。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没有办法追。 突厥都是骑兵,步兵没有办法追。他麾下一共就这一千骑兵,如果派出去追击,万一遇到其他突厥队伍,可能就回不来了。 李靖下令各军迅速打扫战场,再令斥候前出二十里,发现突厥军踪迹立刻回报。 此战,俘斩突厥共计三千二百余人,缴获战马八千余匹。而唐军的伤亡,却仅仅只有不到二百人,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李靖下令唐军迅速打扫战场,包括那些死去的突厥战马,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准备退回唐军营寨。 不久后,突厥的大军可能就会抵达。他可不会用手里这一万人就去和颉利死磕。 …… 朔州南下官道。 颉利接到败报时,正行至太谷以北十里。 听完溃兵哭诉,他脸色铁青,一脚将报信败兵踢翻在地。“废物,不到一个时辰,五千人就只剩下了一千多人,你们还有脸回来? 还有兀骨那个混蛋,也是一个废物!身为我突厥的屈律啜,竟然这么轻易就中了唐军的埋伏,长生天为什么不提前降下一道神雷将他劈死?” 颉利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兀骨乃是他直属的屈律啜,损失的这些突厥士兵,都是属于他的部族。 否则,如果是其他突厥部族遭受这样的损失,颉利或许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心中窃喜。毕竟,突厥各部族内部的关系,可能远比和大唐还要紧张。 那些活下来的突厥军官也知道颉利的德行,知道这时候回去很可能会背锅,死在颉利手里。于是一合计,以修整为名,没有立刻返回,只是先派了几个倒霉蛋回去给颉利报信。 左右亲卫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劝阻暴怒的颉利。 颉利喘着粗气,一把揪住那溃兵衣领,目眦欲裂,“唐军设伏的将领是谁?大概有多少兵马?” 突厥士兵哪里会知道唐军将领是谁,至于唐军人数——天可怜见,他就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突厥小兵。连从一数到十可能都要借助一下手指头,怎么可能弄清楚唐军人数。 可是,面对暴怒的大可汗,他又不敢不回答,只能结结巴巴的回答,“回…回禀大可汗,小的也…也不知道唐军具体又多少人,只见到漫山都是唐军。 他们人…人很多,比我们的人数要多的多。” 颉利被这个回答憋得呼吸一滞,“那唐军的将领是谁?还有,兀骨那个混蛋的尸体在哪?我要将他拿去喂狗!” “回禀大可汗,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那唐军的将领是谁。”突厥小兵都快哭了,“至于屈律啜,应…应该是落到唐军手里了。 “废物!”颉利双手用力将小兵扔了出去,“连死在谁的手上都不知道,我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第489章 秦王巧施缓兵计,忻州铁骑扫胡儿 既然知道了唐军在太谷早有准备,颉利自然不可能带着大军一头扎进去。 他不得不让队伍暂时停下来,派出斥候轻骑兵去侦查唐军的情报。 很快,斥候有了回复:唐军将领名为李靖,驻扎在太谷的唐军大概有两万人左右。 会有这个数量偏差,是因为李靖下令多设旌旗。很多时候,草原部族的斥候都是通过旌旗数量来判断中原王朝军队数量的。 “李靖!?”颉利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这个李靖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也是李唐的皇族吗?” “回禀大可汗,我们对这个李靖了解不多。”负责情报的将领硬着头皮回道,“只知道这个李靖之前一直都在中原的南方作战,在李唐平定萧铣、王雄诞等势力的战争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至于他是不是李唐的宗室,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属下判断,大概率不是。 听闻这个李靖和李唐的皇帝关系很紧张,好几次都差点被皇帝下令处死。如果不是有秦王力保,他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李唐的皇帝,一向对宗室子弟很宽容,如果这个李靖真的是皇族,应该不会被这样对待。” 颉利听完,浓眉也拧成一团。 两万人,在太谷这样的地方。如果他要强攻的话,恐怕最少需要付出数万人的代价,才能拿下这个地方。 而这,还是在唐军不会有增援的情况。 可是,别说唐军不可能放任他不管不顾的攻打这支唐军,他也不可能以数万人的性命为代价,仅仅就为打通西进的道路。 而太谷又是他们西进石州的必经之地,如果一直卡在这里,就算放他们过去,颉利也不敢走。 因为退路随时都可能被这支唐军掐断! 如果在石州一切顺利还好,他们可以北上岚州返回突厥草原。可万一他们在石州不顺,再被唐军卡住孟门关、黑茶山这两个地方,那他这十万大军,可能就要成瓮中之鳖了。 突厥大军在太谷之北整整停留了一日,颉利也考虑了一日。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现实——这次组团南下抢劫的活动,恐怕只能无功而返了。 不仅是无功而返,还是损失惨重! 他的部族损失了三千多人,近万匹战马(有些战马直接被杀死了),抢到的那点东西,完全不足以弥补他的损失。 此时他们已经损失三千多人,士气受挫,不可能去强攻重兵防守的险要之地。 但让颉利就这么退回去,他也不甘心。 于是,他派遣使者至长安。表达了求和的意愿,但是要求唐朝给予他们一些返回的“路费”。 在李渊那里,突厥使者只说此番南下,是因为草原大寒、牛羊冻死无数,部众无以为生,并非真心要与大唐为敌。 如今大可汗已有悔意,愿罢兵休战,只求大唐赐下一些粮米、布帛,当作北归的路费。突厥即刻拔营北返,永不犯边。 与突厥使者同时到达的,还有李神符传递的捷报。言明李靖在太谷设伏,歼灭突厥骑兵三千二百余,俘获战马八千四百余。并且扼守太谷,令突厥大军不敢再西进一步。 消息传到长安,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片。 有人主战:突厥连年犯边,如今陷入困境才假意求和,绝不能纵容。 他们想回草原可以,让他们将劫掠的财物人口都留下,然后再赔偿大唐一万匹战马! 有人主和:中原初定,民生凋敝,十万大军持续作战粮草难以为继。能以少许财物换一时太平,也是权宜之计。 李渊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郁。 他不是不知道颉利打的什么算盘——打不下太谷,又不甘心空手而归,这才用“求和”二字,来骗一笔钱粮。 可眼下,南方獠乱未定,朝廷兵力分散,想一口吃掉颉利的十万大军,纯属天方夜谭。 若是不能满足颉利的条件,等他回到草原后,一定会没完没了。 沉吟许久,李渊看向阶下,沉声问道,“二郎,你是我大唐的天策上将。你认为对突厥,是该战,还是该和?” 李二闻言出列,一身蟒袍,身姿挺拔。“回禀陛下,臣认为可以答应突厥求和,但也不能弱了我大唐的气势。 颉利之所以求和,非是知错,而是行事对其不利,又在太谷被李靖一战打痛了,进退两难。这才想以‘和’字,体面退军,再骗些钱粮。 我大唐若一毛不拔,逼得他狗急跳墙。其身处我大唐腹地,恐怕会生出锅端。 可若轻易给足钱粮,他又会觉得大唐软弱,今次一走,不久必定再来。” “那依你之见?” “给,但只给一半,并且要先晾他们一段时间。”李世民声音清朗,字字有力。 “陛下可一面遣使回复突厥,言朝廷愿意体恤草原疾苦,但钱粮调集需要时日。令颉利在太谷以北安心等候,不可骚扰我大唐百姓。 一面密令李靖——严加戒备,虚张声势。 拖到颉利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他再想做什么,也不敢再有异动。 此时我们给他一批粮食,颉利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捏鼻子认了,乖乖退回草原。” 李渊闻言露出笑意,“此计甚好,就依二郎之言。” …… 太谷唐军大营。 李靖接到长安密令时,正站在高坡之上,望着北方突厥大营方向。 看完帛书,他随手递给身旁亲卫,嘴角微挑,露出一抹了然笑意。 “秦王果然高明。” 部将上前:“将军,朝廷真要给突厥钱粮?” “给。”李靖淡淡道,“颉利要的是台阶,朝廷给的也是台阶。只是想比颉利要的,有一些区别。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颉利觉得,这台阶不下来,就再也下不来了。” 当日,李靖便下令全军。 白天,旌旗变换,队列来回调动,尘土飞扬。 夜晚,营中灯火连绵数十里,篝火处处,炊烟不断。 …… 颉利在得到长安回复说唐朝的皇帝答应了他所有要求后,烦躁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期间,一些不安分的突厥人在太原各县兴风作浪。但被迅速反应过来的李神符设套坑了几次后,这些情况迅速少了下来。 于是,突厥和唐军就这样在太谷对峙了下来。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突厥的粮草日渐稀少。颉利也一次又一次地朝长安派出使者,要求大唐尽快将答应的粮草兑现。 但中原的官僚机构,不管在什么朝代,一个“拖”字诀都用的出神入化。 颉利的使者们到了长安后,得到的回复都是“加急安排”,但没有起到半点实际作用。 时间就这样被耗了下来,等颉利反应过来,突厥的粮草已经见底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翻脸的本钱了。 颉利不得不缩减各部的粮草供应,同时,派出更多的使者到长安去。 有一些突厥部族不愿意挨饿,更不甘心这次南下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于是悄悄离开大部队,北上忻州,想要在这里抢一波,然后返回草原。 可是,在这里等着他们的是徐世??和单雄信的两万步骑,以及已经同徐世??汇合的卢祖尚一万五千人。 加上忻州的地方部队,总兵力超过四万人,在徐世??这位外战幻神的指挥下,还有单雄信、卢祖尚、郭孝恪三人相助,这些北上的突厥军队几乎被一网打尽。 总斩获突厥四千六百余人,俘获战马一万一千五百余匹,并列解救被掳掠百姓一千八百余人,夺回财物、牛羊无数。 总体斩获,还在李靖太谷伏击之上。 n 第490章 十万胡骑陷重围,唐军全胜凯歌还 有突厥队伍私自北上忻州抢劫,颉利不是不知道,但他并没有阻拦,甚至是鼓励的。 颉利想的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唐朝一些压力,促使唐朝快点把“路费”送过来。 事后,他再以“擅自行动”为由,假模假式的骂那些部族头人一顿,逼迫他们将抢劫的东西上交一半。既给了李唐面子,又可以额外收获一笔。 但他没有想到北上忻州的人几乎全被唐军一网打尽了! 据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忻州的唐军兵分四路,每路都有一万人左右的兵力,专挑千人以下的突厥队伍下手。 而且,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偏偏这些偷偷北上的突厥队伍,为了减小目标,基本上都是千人以下的规模。 如今这些突厥队伍几乎全灭,不仅没有给唐朝带来压力,反而给他这个大可汗带来了压力。 面对太原方面李神符递过来的警告文书,颉利不得不捏着鼻子约束突厥各部族,告诫他们北边有大部唐军在埋伏,不要起歪心思。 当然,真正让颉利吃下这个闷亏的,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 西方的太谷有李靖的两万兵,太原府的李神符有最少三万唐军主力,北部忻州最少有四万唐军,再加上代州、朔州、雁门驻军,以及押运粮草的唐军。 他们最少身处十三万唐军的包围之中,在突厥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唐军如果翻脸。这十余万突厥军想要倍归草原,至少要折损四分之一,还要被迫杀死许多战马充作军粮。 这是想集权建立突厥帝国的颉利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眼看军粮已经即将见底,颉利也不敢再等唐朝的“路费”,给李神符派出使者。 表示他准备回草原了,希望李神符能行个方便,让沿途的唐军关隘不要阻拦。 李神符同样清楚突厥人目前的困境,知道每多拖一日,突厥就虚弱一分。 接过颉利的来书,李神符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文书掷于案上,对来使冷声道,“大可汗要北归,我大唐自然不会阻拦。 可沿途的关隘守军,皆奉朝廷军令。吾虽代掌并州军事,但这种大事也不敢擅专。还请尊使回复大可汗,就说吾即刻向长安派遣红翎急使。 只等我朝陛下的诏令一到,吾立刻下令各关隘放行。” 突厥使者脸色一白,正要再说话,李神符已是语气一厉,“另外,尊使再回复大可汗一句:就说此次大可汗率大军南下,于朔州掠我大唐百姓万余人。 我唐军将士对此极为愤怒,若大可汗答应归还我大唐百姓,吾也算对陛下有了一个交代。不仅可以提前答应大可汗的要求,还可以做主给突厥大军提供一批粮草。 虽然不多,但足够突厥大军返回草原,应该没有问题。 而突厥大军在朔州获得的财物,吾也可以做主,送给大可汗了。总不能让大可汗白跑了一趟不是。” 突厥使者听得又惊又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李神符这一招连削带打,分明是步步紧逼,却又偏偏给足了体面。 使者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躬身告退,一路快马加鞭返回颉利大营。 突厥大营,气氛早已压抑得令人窒息。 各部族首领聚在一处,或焦躁踱步,或低声咒骂,人人脸上都写着饥困与不安。 粮草早已按日缩减,如今连战马都开始消瘦。有些部族,甚至已经被迫开始杀马充作军粮了。 再拖下去,不用唐军动手,他们自己先撑不住了。 听完使者转述李神符的原话,帐内瞬间炸开一片哗然。 “唐人这是欺人太甚!他明明是算准了我们粮草耗尽,才故意整了这么一出!大可汗,不能上当啊!” “可不放人就不给粮草,不放人就不开关隘。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吵嚷声此起彼伏,有心疼人口财物的,有恐惧被围歼的,还有仍在嘴硬要拼死一战的。 颉利端坐主位,眼底却翻涌着阴鸷与不甘。 他这次竟是从头到尾,都被唐军彻底算计了进去。射了一辈子的鹰,想不到今日竟是被麻雀啄了眼。 但形势如此,即使再不甘心,他也不得不认。 如果按李神符说的,等他派出的使者从长安返回,最少也要十日。那时候估突厥大军早就断粮了,颉利可不想体验被唐军彻底拿捏的感觉。 最终,颉利以大可汗的权威,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音。派出使者,同意了李神符的全部条件,要求是他今天就要见到粮食。 李神符自然欣然同意。 最终,突厥十万大军,在徐世??和单雄信八千骑兵的“护送下”,交出了所有掳掠的大唐百姓,狼狈的返回了草原。 历史上的太谷大败并没有出现,连锁反应的,整个河东大地被突厥铁蹄蹂躏,数十万大唐百姓惨遭劫掠、绑架、虐杀的场景,同样没有出现。 突厥这次南下,付出了八千多的以及两万多匹战马的代价,只抢回去了一些极为有限的财物。 可以说,损失远远大于收获。 这个冬天,不少突厥部族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了。 …… 李神符排兵布阵,不仅斩获不少,还以些许粮草就从突厥手中换回了一万多被掳掠的大唐百姓。 消息传回长安,李渊笑的嘴就没有闭上过。这样的战果,是大唐建国以来的第三次。 第一次是秦时灭宋邪那。第二次是李道宗败郁射设,收复盐州、河套、部分五原地区,一战为大唐西北边境,打出近千里的战略纵深。 李渊高兴之余,当即下令,赐李神符田百顷,绢三千匹,增实封至一千户,升任太原留守。 李靖、徐世??、卢祖尚、任瑰、单雄信、郭孝恪等,也各有封赏。 其中,李靖调任灵州大都督,原灵州大都督李道宗降为灵州都督,仍然主导大唐西北边防,但是对于周边几州的辖制权没有了。 这是因为李二之前整合了西境诸州,让李渊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剑。所以将最关键的灵州大都督从李二铁杆的李道宗换成了看起来没有那么铁杆的李靖。 他觉得李靖从武德三年的下半年开始,就脱离了李二的核心。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淡了,他可以尝试拉拢李靖。 另外,徐世??被任命从李神符手里接手雁门防务,成为新的雁门主将,为大唐看守北大门。 第491章 宿醉方显真儿女,深谋早伏旧将军 北疆战事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 首先愁的当然是以颉利为首的突厥各部族首领,他们需要为这个“冬天应该怎么过”而发愁。 其次,还有李建成和李元吉,北疆大胜,实际取得战功的几乎都是秦王的人。毫无疑问,天策府的权威和影响力一定会大增。 实际上,李神符升任太原留守,徐世??调任雁门主将,就是天策府的触手已经伸进李元吉的大本营——并州的实际证明。 喜的人那就多了。 比如李渊、李二、徐世??、单雄信等通过这场战争获得实体好处的人。 这里面,最欢喜的当属两个人。 一个是李神符,他这次能担任唐军主帅,看似是天上掉的馅饼,实际上是秦时通过天策府刻意安排的。 结果大唐好女婿秦时还把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他只需要按照秦时给他的信排兵布阵,就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这如何能不让高兴? 在给长安的家书里,李神符把秦时夸成了一朵花。还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有时间一定要和秦时打好关系,说只要抱紧这条大腿,他们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第二个人则是秦时。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一场巨大的悲剧。 最少六万唐军保住了自己的生命,河东的数十万百姓也没有遭受突厥荼毒。 这样秦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穿越者存在的意义——这是他实际上为这个时代做出的第一次贡献,让最少数十万人获益,改变了悲惨的结局。 哪怕这份贡献无人知晓,他也欢喜至极! 所以,当消息传回长安后,永乐看到一个笑的像个孩子似的秦时。当晚,秦时独自一人,喝酒喝到大醉。 这是永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秦时,也是秦时穿越后第一次喝醉。以前,无论秦时多高兴,他都会克制自己,不会让自己喝醉。 因为他自己担心喝醉后,会说出什么石破惊天胡话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控制住自己。 不仅是他改变了历史,还因为李神符从突厥手里换回的那一万多大唐百姓。 要知道,能被突厥看上的,绝对不会是什么老弱妇孺。要么是身强体壮的壮劳力,要么就是有一技之长的匠人。 这些人,在大唐,也是绝对的社会核心劳动力。这一万多人,就是一万多个家庭。 除了欢喜和愁的人外,还有一个人的心情更为复杂。 他的心情是——恨! 这个人就是右卫大将军张瑾。 他恨的对象是以秦时为首的天策府属官们,因为他不敢恨秦王。 他认为,原本这次主帅的位置是他。所以,建功立业、加官晋爵、青史留名的人,本来应该是他才对。 如今,他不仅什么都没有得到,还沦为了整个长安的笑柄。 他心中对秦时的恨意会有多深,可想而知。 “竖子,终有一日,我必杀你!” 在张瑾的府上,桌案、酒壶、瓷盘、乱七八糟的东西碎了一地,喝的醉醺醺的张瑾,双目赤红的说出了这句话。 …… 云国公府,李二难得的主动亲临。 即使秦时还在宿醉当中,仍然不得不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接待了李二。 因为,李二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李二见到这个样子的秦时,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在他印象中,秦时似乎从来都有一副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沉稳。永远都是成竹在胸,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样子。 但是面前的秦时,鬓发微乱,面色尚带着宿醉的苍白,眼底还有未散的红丝。往日里那份举重若轻的沉稳淡去了几分,反倒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样的秦时,却是让李二心中亲近了不少。 李二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抬手示意秦时不需多礼,自行在厅中主位坐下,语气里没半分怪罪,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释然,“如果没有记错,这还是我第一个看到你这个样子。 旁人醉,是醉在功名利禄、酒色财气。不知景玉宿醉,是为了什么?” “让二哥见笑了。”秦时苦笑,“昨日有人说夭夭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格,注定了要富贵无灾的度过一生。我听了之后很高兴,就喝多了一些。” 李二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这样的秦时,让他觉得像个人,也有了明显的弱点。这对他而言,绝对是好事。 “不知二哥此来,有什么事情?”秦时岔开话题后,又引回正题上。 “陛下对李靖的安排,你怎么看?”李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您是担心李靖会被陛下所拉拢吧?”秦时忍着头疼,挤出一个笑容道。 “不错。”李二点头,“这个人的军事能力太强了,甚至不在景玉你之下。他在灵州大权在握,地位已经不是当初可比。 我在想,对他的态度是否要转变一下了。” “您着相了。”秦时说道,“李靖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他不会看不定局势的。 同样,他也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如果没有您,他如今怕是尸骨都找不到了。 就算陛下会拉拢他,但只要您始终以诚心待之,不疑不猜,不迫不逼,李靖就绝不会改换门庭!” “哦?你对他这么有信心?”李二疑惑的看向秦时,“我记得,你们两应该不熟才对吧?当初在征薛仁杲和宋金刚时,你同他也有点互相看不顺眼的意思。”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两个出色但又本事相近的人,自然是谁也无法压服谁,相互看不顺眼是常态。”秦时轻笑道,“但当真正的王者出现,他们都会俯首听命。 这之后,不仅是陛下,包括太子,乃至齐王,都会给李靖递过去橄榄枝,但李靖都不会接受的。 因为我知晓李靖和我一样,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让我们这样的人臣服。” 秦时这记马屁,拍的李二眉开眼笑。“你这张嘴啊!” 秦时没有说,当初征薛仁杲、宋金刚,李靖在李二军中担任开府。但却不实际领兵,而是担任参谋类的工作。 这个时候的李靖还没有崭露头角,按理说是秦时和他打好关系的最好时机。 (这个开府西魏府兵制的官职,每位领兵的柱国下设两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下设两位将军,每位将军下设两位开府,每位开府下设两位仪同三司。 所以,开府相当于是这个时代的骠骑将军,也就是后面的中郎将。) 但是当时的秦时考虑到李靖后来的恐怖军功,以及李二多少对他有一些忌惮猜忌的情况在。如果和他关系走的太近,可能也会被李二猜忌,所以他故意和李靖把关系搞的半僵不僵的。 如今看来,这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如果和李靖关系太好,绝对不是好事! 第492章 斥张瑾巧安新羽翼,策眉州力换旧庸才 “今日来找你,除了西北的事情外,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一下。”李二突然收起笑意,颇为严肃的说道。 “我听闻右卫大将军张瑾,因为被你坏了这次统兵的机会,认为是你断了他扬名立万的机会,如今对你可谓是恨之入骨了。 他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在禁军中的地位不低。你日后还是要当心一点,不要被人给暗算了。” “一个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分不清的小人罢了,哪里值得二哥你为他费心思。”秦时却是丝毫没有将张瑾放在心上,直接对李二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解决办法。 “听闻如今右卫只有一名大将军和一名将军,还缺少一名协助的将军。 张瑾老将军的的年纪大了,精力不继,很多事情怕是都处理不过来。我推荐李安远将军,无论是资历、威望、能力,就是做右卫大将军也是绰绰有余。 由他担任老将军的副手,绝对可以替老将军解决很多问题,让老将军无需再为一些不重要的琐事费神。” 李二听闻秦时的话也是一愣。 如今右卫的另一位将军是李君羡,再加一个李安远,上面还有他这个十二卫大将军。绝对可以让张瑾的军令不出军帐,秦时这是要将张瑾彻底架空的意思啊! 不过,这个提议,他很喜欢。 他原本就打算最近将时任金州刺史的李安远调回中央,然后让李安远遥领一个晋州都督。 晋州,隋时的临汾郡,武德元年,改为晋州。武德三年,置总管府,辖晋、绛、沁、吕四州。武德七年,改总管为都督。 所以,李二准备让李安远做的这个晋州都督,实际上总领四个州。 这四个州里面,包括晋州在内的三个州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例外的是绛州(今山西运城新绛县)。 这是一个重要性堪比洛阳、太原这样核心城市的地方。 除了绛州属于战略要地之外,更多是因为这个地方产钱! 没错,就是产钱! 此时的大唐全国一共有九十六个铸钱官炉。 其中李二和李元吉因为平定中原,每人被李渊赐了三个官炉,还有李渊最心爱的裴寂也被赐了一个官炉,这七个炉子属于私人拥有。 另外八十九个炉子都属于朝廷,其中扬、宣、鄂、蔚四州各有十个官炉,益、邓、郴三州各有五个官炉,洋州三炉,定州一炉,剩下的三十炉全部都在绛州。 按照当时的律法规定,诸铸钱监以所在州府都督、刺史判之。 简单的说,谁要是能把晋州都督这个位置拿在手里,就等于是控制了绛州这恐怖的三十个铸钱炉。控制了铸钱炉,就是拿住了钱袋子。 而绛州,本来就是李安远的大本营,作为地头蛇的李安远遥领绛州,帮李二捏紧这个钱袋子可谓轻轻松松。 另外,益州不用说,肯定在李二这个益州道行台的控制下;扬州同样被李二实际控制;并州北部的蔚州目前控制在李神符和徐世??手上;汉中地区的洋州同样是李二的势力范围。 也就是说,大唐这九十六个铸钱炉,最少有六十一个官炉,是控制在“弱势”的秦王李二手里的。 而属于江南西道,但是紧邻着淮南道的鄂州、紧邻岭南道的郴州,虽然没有实证,但以李二的尿性,极有可能同样被他插了一手。 而这,又是十五个官炉。 所以,说大唐的经济命脉实际上是控制在李二手里,这绝对没有丝毫夸大。 “既然景玉你已经有了安排,那我自然不会反对。”李二微笑道。 接下来,李二又说起南方的獠人叛乱,询问秦时的意见。 秦时表示岭南的泷州和扶州的獠人之乱,只是小问题,至于要当地的都督刺史派遣一支军队,很快就能平定。 只有益州道的眉州略微有些麻烦。 因为益州山高林密,地势险要。那些獠人又在当地土生土长,往山林里一钻,官军想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绝非易事。 相反,山路崎岖,毒虫密布。如果准备不足,平叛官军的非战斗减员,将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话也算是说道李二的心坎上了,这正是他头疼的原因。 初始,眉州叛乱的獠人数量其实并不算多,但的确因为秦时所说的原因,导致眉州刺史数次派兵都无功而返。 如今,这场叛乱已经从眉州扩散开,在洪州和雅州都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如今,作乱的獠人已经有近两万人,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要出大乱子。 如果不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而且蜀道艰难,秦时又从未去过蜀中,对当地也不了解,李二早就将秦时派过去平乱了。 如今见到秦时身在长安,却对益州的情况如数家珍。让李二感叹这小子果然妖孽的同时,也暗自决定,如果秦时不能给他一个好办法,他回去就安排这小子去眉州平乱。 “景玉说的不错。”李二面上丝毫异色不露,询问道,“不瞒你说,我也正在为此事头疼,不知景玉可有良策教我?” 秦时对眉州之乱早有对策,只是之前他的主要心思都在并州之上,加上李二也没有问他,他便没有多关注。 如今突厥已退,李二又问到他,秦时自然也不会藏拙。 “眉州刺史袁华,乃是益州的大士族出身,自然不懂民间疾苦。”秦时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说道,“不懂民间疾苦,便对治下之民没有体恤之心。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一味的征劳役、催赋税,手段苛毒。獠人性暴,自然就反了。 再者,那袁华乃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知晓如何平定獠人叛乱?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二哥当以益州道行台尚书令罢黜袁华眉州刺史之职,减低当地獠人的抗拒之心。然后,令益州道行台民部尚书郭行方代掌眉州军政。 此人乃是剑南人,熟通军务,且在当地素有威望,又熟知当地民生地理。让他平叛,不出半年,剑南定再无獠患!” (益州袁氏,当地大士族,世代官宦。在蜀地有长期声望,袁天罡就是出身这个家族。) 第493章 斥亲王一语藏深意,拒天家不攀皇子贵 “半年之内,再无獠患!?”李二闻言,眼里的光芒是既惊又喜。 秦时给了他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甚至鲜少的给出了预计效果,这说明秦时对这个郭行方信心十足! 这个方案八成能行。 可是,据他所知,秦时和这个郭行方之间绝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 秦时性格谨慎,就是他自己上也不会给自己这种保证,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大的信心呢? 此时秦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用力敲了敲自己脑袋——以后还是要少喝酒,这一喝多就出问题。 对上李二狐疑的眼神,秦时总不能告诉他这是自己在后世看到史书记载的吧? 于是开始转移话题,“二哥,您之前说要给卫王(李泰)和我家夭夭定亲。 当时我说需要考虑,也需要和永乐商议一下。现在,我已经考虑好了。” “哦?”李二闻言,注意力果然被秦时带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嫡次子的原因,他对自己的嫡次子李泰好的过分,求娶秦时嫡长女这种好事,他想的也是李泰。 “我想,景玉你考虑的结果,应该不会让我失望才对吧?”李二微眯着眼睛说道。 “我和永乐商议了一下,觉得卫王虽然聪慧,且对您也很有孝心。又是亲王之尊,按道理讲,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他实在太胖了,而且很贪吃,估计长大以后会是一个大胖子。 而肥胖的人,不仅外观不雅,关键是寿命多短。这样一来,就不是良配了。 您也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宝贝得紧,对她的期望也只是平安顺遂而已。实在无法接受将来有一日,她埋怨我这么早就给她订下亲事。 所以,还请二哥您能体谅我。” 李二闻言,面色先是一沉,随即又化作一声长叹。 他素来偏爱李泰,觉得其聪慧过人,本想与秦时结为秦晋之好,也让双方的关系更加牢不可破,却不料被秦时以这种理由回绝了。 李二嘴脸抽搐了几下,觉得又气又好笑,指着秦时说道,“你这家伙,好生无礼!竟然以肥瘦论我儿非是良配,青雀只是体态丰盈了一些,哪里有这般不堪?”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莫非景玉是嫌弃青雀只是嫡次子,想要将女儿嫁给承乾不成?可是承乾乃是嫡长子,若我继承皇位,他将来就是太子、皇帝。 秦时这样人,若是成了国舅外戚,那可就太危险了!当年,前隋文帝不就是这样篡了宇文家的皇位吗? 再者,就是秦时没有这个心思,他未来也一定是自己的宰相。宰相和太子的搞到一起,那危险程度…… 尤其是这个宰相还是秦时这种搞钱能力无人能及,还会练兵、能打仗、在军中威望颇高的人,配合一个有大义名分的太子…… 想到这里,李二心里掠过一道阴霾。承乾绝对不能娶秦时的女儿!也是同样的原因,当初观音婢提出让秦时做承乾的老师,自己才会一口回绝。 但李二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开口试探秦时道,“可是我看夭夭那孩子,实在是喜欢的紧,就想她做我的儿媳妇。 既然你觉得青雀不好,那不如让她嫁给承乾可好?承乾可没有肥胖的问题,而且文韬武略,颇有几分我的风范,你该不会也嫌弃承乾吧?。” “二哥,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秦时却是轻叹一声道,“我的意思是,夭夭以后的夫君,一定是她长大之后,自己愿意嫁的人。 我不会强迫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用她去换取我的利益。 相反,我个人心里,是不想她嫁给您的儿子的。因为,他们将来的地位都会很高贵,可能会有很多的女人。 而我,希望她将来可以嫁一个对感情专一的人。不说一定要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至少不是风流成性,后宫佳丽三千。” 秦时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女儿嫁给李承乾,哪怕以后李承乾可能会是皇帝。 李二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那层假意的笑意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难测的神色。 这个混小子,竟然方面嘲讽自己风流成性,还因此嫌弃自己的儿子。李二看着秦时的俊脸,突然很想揍秦时一顿。 但想到秦时那身恐怖的蛮力,又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单打独斗,他打不过秦时。 就在李二思量着怎么给秦时穿个小鞋时,秦时突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二哥,你如果真想我结个儿女亲家,可以等将来我儿子出生了,你嫁个女儿过来嘛! 你放心,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女儿嫁过来,绝对是享福的。嫁给我的嫡长子,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儿子的,你不吃亏。” 李二看着秦时那副贱兮兮的欠揍模样,拳头又硬了。 混蛋,你儿子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居然就把主意打到我的女儿头上来了!? “呵呵呵……”李二气的笑出声来,伸手指着秦时,“你这厮……真是好不要脸! 我儿以后便是有再多女人,也是天家龙子,多少人巴着攀附不上。你倒好,不仅嫌弃,还敢为你那不知道在哪里的犬子打我女儿的主意?” 这点指责,哪里奈何得了秦时的厚脸皮?只见秦时腆着笑脸,“我儿子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就将他卖给您女儿了,这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我……”秦时的歪理让李二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最后,李二装模作样地冷哼一声,拂袖而起,“你这是痴心妄想!我女儿都是金枝玉叶,岂能由你这般随口预定? 想娶我的女儿,以后得让你那犬子拿出真本事来打动我才行!” 说完,李二便“气鼓鼓”的径直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秦时伸手挽留了几句,那语气要多假有多假。于是,李二的脚步更快了。 见李二走远,秦时呼出一口气——看样子,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哈哈哈哈……” 而李二走出云国公府的大门后,想起今日种种,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第494章 丧贴临门惊内院,秦时“回礼”动相臣 送走李二后,秦时揉着发胀的脑袋,正想回去再睡一觉,管家老吴却急匆匆的拿着一张白色帖子前来。 “启禀家主,同安长公主府送来丧帖、素服、丧杖,长公主驸马于昨晚离世。” “长公主驸马?”秦时一惊,“你是说隋州刺史王裕?” “正是。”老吴躬身道。 “将此事告知娘子,再按规格准备一份赙礼。”秦时吩咐老吴道。 同安长公主是李渊唯一的同母妹,也是李二几兄弟的嫡亲姑母。永乐是李渊的义女、侄女,同样是很近的亲属关系,所以长公主府才会同时送来丧贴、素服、丧杖。 (这三件东西都是唐时用来报丧之用。 其中丧贴就是哀启,也是书面的正式讣告,送贴目标是同僚、亲友、上级、门下省、中书省。 素服则是给关系亲近的同僚或者亲属,因为按唐代礼仪,朋友、同僚去世,关系近的要穿素服吊祭。 至于竹子做的丧杖,只给最亲近的同僚、门生故吏、近亲,意思是我家有大丧,请你来哭临、助丧。) 秦时平日里和同安长公主素无交集,王裕出身晋阳王氏,和秦时更是相看两厌,更加没有往来。长公主府送来这三样东西,完全是看在永乐的份上。 “诺。”老吴立刻答应,犹豫了一下,又躬身道,“可是,今日太子妃邀请娘子去参加东宫的金桂宴,娘子一早便已经去了东宫。” “太子妃?”秦时闻言立刻警觉,老吴是李二的心腹,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话,“娘子最近和太子妃走的很近吗?” “原本娘子和太子妃也只是寻常的礼节往来,但太子妃和冀国夫人皆是出身荥阳郑氏,最近因为冀国夫人的原因,娘子和太子妃之间的往来的确日渐频繁了。”老吴立刻回复道。 秦时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老吴这是在提醒自己当心东宫别有用心。 “此事我已知晓,你派人持我的令牌去一趟东宫,将此事告知娘子,请她回来。” “诺,老奴这就下去安排。”老吴见秦时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立刻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这么一闹,秦时也没有了睡意。 如今的李建成和当初已经不同,他已经变成一只阴险狡猾的狼,太子妃刻意接近永乐,极有可能是李建成授意。 这是打算对永乐下手,还是要利用永乐? 秦时眼底闪过一道厉芒,家人是他的逆鳞,李建成的行为,无疑已经触及秦时的底线。 等到永乐听闻王裕的死讯,匆匆赶回后,秦时看着她身后婢女手里拎着的精美食盒,“去东宫赴宴,怎么回来还往回拿东西?” “这是用东宫金桂做的桂花糕,太子妃特意赏赐的。”永乐笑着回答道。 “你要是想吃桂花糕,让厨房给你做就是了,汤厨子的蛋糕做的一般,但桂花糕可是一绝。”秦时轻笑,“这入口的东西,外面来的,哪里比得上家里的。” 然后对永乐身后的婢女道,“你们每日伺候娘子,也颇为辛苦,这盒点心就赐给你们了。” “多谢府君赏赐。”两名婢女闻言有些犹豫,但见秦时神色坚决,赶紧行礼谢道。 “你们先退下吧,我和娘子有话要单独说。”秦时顺势让左右全都退下。 “诺。” “夫君,这是对妾身与太子妃来往,觉得不妥吗?”永乐等左右仆役都退下后,对秦时说道。 “娘子应当知晓,我如今是天策府长史,而秦王与东宫之间,关系是日渐紧张。”秦时轻叹一声。 “虽然按理来说,太子妃也是你嫂嫂,你同她交好,我不该过问。但如今朝局动荡,娘子最好还是同太子妃保持一些距离为好。” “你们男人的朝堂之事,我从不干涉,太子妃嫂嫂同我在一起,也从来没有聊起过前朝之事,为何……” “芸娘!”秦时打断了永乐的抱怨,神情严肃,语气也严厉了几分,“我和秦王如今同太子的关系,说是生死之敌也不为过。 人心隔肚皮,纵使太子妃同你交好,真的没有其他心思,你们也不适合再继续来往了,明白吗?” 永乐被秦时吓了一跳,秦时从来没有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她心里委屈的同时,也意识到这件事可能真的很严重,只好点头答应。 “是,妾身知道了。往后,太子妃再有邀请,我都推了便是。可是,太子妃那里好推,婶子那边……” 小郑氏乃是秦时和她的长辈,秦时也不可能和冀国公府断了往来。 “此事你不必担心。”秦时当然知道她的难处,语气缓和下来,“我已经修书阿伯,从现在开始,到储位之争彻底结束之前,婶子都不会有离开冀国公府的机会。” 永乐听闻秦时竟然因为这点事情就让秦琼将小郑氏禁了足,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以秦琼的家庭地位,能将小郑氏禁足,可见事情有多大。 “是,往后除了必要礼节,我不会再和太子妃来往了。”永乐脸色苍白道。 秦时见她的模样,语气也彻底放缓,“最近一段时间,你便先将生意上的事情放一放,尽可能减少外出。 先将府里的仆役们梳理一遍,如果有人做了别人的耳报神,不要手软。” “是。” “好,你准备一下,我们去长公主府吊唁一下吧!” 王裕乃是晋阳王氏在王珪之外的又一根支柱,他折了之后,晋阳王氏在中央朝堂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都将大幅下降。 这对一心想要削弱士族的秦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以前看在同安长公主的面上,秦时在商业上对王氏的打压都是留了力的。等到王裕下葬之后,这份力也不需要再留了。 …… 吊唁完王裕,从同安长公主府出来,秦时便立刻开始准备给李建成的“回礼”了。 如今的东宫麾下,能量最大的应该是裴矩。 今年四月,李渊的妻兄,也是他最信任的外戚——侍中、左武侯大将军窦抗病逝,追赠司空,谥密。 随后,李渊便以黄门侍郎裴矩为检校侍中,判门下政事。 原本裴矩这个宰相是可以干到十一月,才会被宇文士及给取代的。 但现在,秦时决定让他提前两个月退休! 第495章 弹老相裴矩罢枢要,荐齐王建成争相权 九月十五,大朝会。 在议完北面的突厥以及南面的獠人作乱等大事后。 在秦时的安排下,天策府麾下的言官们,除了御史大夫杜淹没有下场之外,其他人全部下场弹劾检校侍中裴矩。 理由是自裴矩接手后,门下省的效率奇低,导致很多事情都被延误了。 同时,也请陛下体谅裴公的年老,精力不济,无法再担负门下省这么多的事情,给裴公减一些担子。(此时裴矩已经80岁) 说实话,李渊提拔裴矩,原本是考虑到他的东宫背景,要利用他制衡李二的。 但是裴矩年纪大了,一心只想苟命。上位之后,委实是不给力,根本就不敢得罪李二。 一直在他这个皇帝、太子还有李二之间首鼠三端。 (历史上,裴矩是妥妥的太子党。但是在武德后期,他又同李二搞暧昧,在玄武门之变后,还出面劝降东宫兵马。) 很多李渊希望他封驳回来的诏令,他因为事情涉及太子或秦王,不敢动;还有很多李渊希望他能通过的诏令,他也不敢批。 一来二去,裴矩不仅没能起到李渊想要的作用,反而拖了他不少后腿,还把很多政务都耽误了。 这让李渊觉得裴矩这个宰相用起来极不顺手,立场还不坚定,早就有罢免他的想法了。 只是裴矩是他一力做主提拔的,如今才过了不到半年,如果没有理由就给罢免了,那就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所以,秦时便主动给了李渊这个台阶和理由。 果然,李渊见言官们都在弹劾裴矩,眼里闪过一缕欣喜。装模作样的为裴矩说了两句好话,见言官们还是要求罢免裴矩,便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答应下来。 他不仅罢了裴矩的检校侍中,连之前的黄门侍郎也一起罢免了,只给了裴矩一个养老的闲职,让裴矩彻底退出了中枢核心。 随后,就是新的宰相任命。 早就得到秦时汇报,知道今天秦时要动裴矩的李二,立刻站出来推荐了宇文士及。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朝臣的赞同。 宇文士及现在是中书侍郎,之前还做过门下侍郎。身份上他是李二的天策府司马,绝对的核心人员,但同时也是李渊的外戚、旧相识,李渊也能勉强接受。 所以虽然这个提议被太子和齐王极力反对,但还是被李渊通过了。 太策府司马宇文士及,罢中书侍郎,权检校侍中,判门下政事。 (权指代理,临时顶班,非正式拜相;检校指加衔履职。) 随后,针对中书侍郎这个核心岗位,又是一阵争夺。 最后,颜师古这个“老”中书舍人,在李二的倾力支持下,拿下了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官职,一举进入朝堂的核心班子之列。 这相当于是天策府强行将一个太子党的宰相换成了自己的人,还没有任何损失。天策府面对东宫的优势,进一步扩大。 朝会结束后,李建成脸色黑的如同锅底,阴冷的眼神反复从秦时身上扫过。 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一出,和秦时脱不了关系。 因为太子妃告诉他,小郑氏突然被秦琼禁足了,她连续几次邀约,都被永乐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给拒绝了。 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李建成已经意识到,这是秦时对自己想要渗透他后宅行为的“报复”,同时,也是“警告”。 只是,好狠的手段! 他当初让裴矩更进一步,从黄门侍郎升上侍中,可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 如今,不仅之前的付出都打了水漂,连原本的黄门侍郎都丢了! 这样一来,他在最关键的中书省、门下省除了一个封德彝之外,就没有人了。 而封德彝是一个老滑头,李建成根本信不过他! 这意味着他以后都无法再获得朝廷的第一手核心资料,所有的信息,都会慢上天策府一筹。 而在政治斗争里,最宝贵的资源就是信息! 一步慢,就是步步慢。以后,他不仅要步步受制,还要时刻防备被天策府打信息差阴上一手。 这会让他在同天策府的争斗中,彻底落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这是李建成不能接受的。 为今之计,必须要尽快安排一个人进中书省或者门下省,担任侍郎以上的职务才行! 李建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 他抬眼,再次望向不远处正从容与宇文士及、颜师古低声交谈的秦时。 好大俊秀的青年一身紫袍,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掀动三省格局的弹劾,与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好一个秦时,你最好祈祷不要有落到孤手中的一天!”李建成咬牙低喃,周身寒气四溢。 随后,李建成将目光移到同样神色阴郁李元吉身上。 缓步走到李元吉身边,李建成低声耳语了几句。 …… 片刻后,东宫,偏殿。 “大兄,如今老二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他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逼迫陛下拿下了一个侍中! 如今那个位置已经完成了宇文士及,那就是老二身边的一条狗。 你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否则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要踩在我们头上拉屎了!”李元吉一坐下来就拱火道。 “一个代理而已,罢黜也只需要陛下一句话而已。”李建成轻声道,“我决定,向陛下推荐你为侍中,正式的那种。 这样,就是陛下也没有办法轻易动你的位置,你觉得如何?” “我?”李元吉猛地一怔,随即眼睛瞪得滚圆,“陛下是不会答应的。” “你是齐王,皇嫡子,身份尊贵,而且为国朝征战多年,谁敢说你没有资格?”李建成冷笑一声,“陛下会同意的,因为二郎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谋求中书令的职位。 如今的情况,陛下已经拖不了太久了。 以陛下的性格,就算真的要加封二郎为中书令,也一定会想办法制衡他。 而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做中书令,你自然就有机会坐上侍中的位置。” 第496章 元吉空领门下省,阿鼠骄横殴如晦 接下来,李二在朝堂上一改之前此前的低调,变得强势至极。 无论是平定南方獠乱的用兵,还是针对突厥、吐谷浑等游牧民族、高句丽等辽东三国的外交政策,或者朝廷内部的人事、府兵轮换、司法、财政、教育等,几乎所有的领域,都变成了秦王的一言堂! 无论是李渊,还是他麾下以裴寂为首的宰相班子,在能量全开的李二面前,都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秦王在向皇帝施压——他要兼中书令的位置! 从武德八年的九月中旬到十一月,朝廷内皇党、太子党、中级官员们所提出的政见,能够通过的,无一例外,都是秦王也赞同的。 凡是与秦王意见相悖的,都请参考秦王的意见。 李渊咬牙挺了两个月,最终还是没能挺住。因为他收到消息,李二打算动张镇周的位置了。 嗯,准确的说是让张镇周去参与平定眉州的獠人叛乱,给他一个立军功的机会。 但张镇周是李渊人身安全的最后保障,他要是被李二搞走了,李渊晚上就真睡不着觉了! 没办法,李渊只能答应将中书令的位置给了李二。 这也意味着,他这个皇帝权力的彻底旁落。 此时朝廷的核心部门还是三省六部,尚书省的一把手尚书令是李二兼任,现在他又拿下了中书令,兼任了中书省的一把手,而门下省的一把手宇文士及又是李二铁杆。 同时,李二还是领十二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雍州牧,全长安的禁军、整个关中的府兵都在他的掌控下。 在三省的政权、禁军的兵权都被李二拿下的情况下,李渊这个皇帝也就彻底成了“名义上”的了。 李渊甘心吗? 他当然不可能甘心! 他可是开国皇帝! 历史上哪有开国皇帝混成他这样的? 所以,在十一月十三,李建成提出让李元吉做门下侍中的一个月多后。李渊借着任命李世民为中书令的机会,给李元吉也加了一个侍中的官职。 宇文士及是权检校侍中,而李元吉是正式的侍中。 所以,按照规定,虽然宇文士及这个权检校侍中还在,但门下省的一把手已经自动变成李元吉了。 李渊没有放弃,他还在制衡,虽然越来越无力。 宇文士及不像他那两个纨绔哥哥,是能文能武的全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李元吉这种货色? 所以,借着李二的势、以及提前到任两个月的优势,宇文士及早就将门下省上下整合了一通。 等李元吉兴冲冲到门下省赴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以宇文士及为首的门下省。而宇文士及基本就是拿他当空气,完全不鸟他,他这个侍中当的比李渊那个皇帝还窝囊! 但李建成很满意。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指望李元吉真的能控制住门下省。 他只需要李元吉可以借着“侍中”这个职位,掌握朝廷内部的第一手核心信息就可以了! …… 李二顺利拿下中书令,在权势上再次得到进步,天策府上下也皆是十分欢喜。 但有些人却对目前的局势感到十分恐惧,这些人就是李二的小妈们。 准确的说,是以张婕妤和尹德妃为首的这支李渊后妃们。 从李二拿下洛阳,拒绝了这些后妃从洛阳府库拿东西开始,李二和这些人之间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以这二人为首的后妃们,就朝着太子和李元吉靠拢了。没少给李渊吹枕头风,说李二的坏话。 当然,李渊的后妃有很多,受宠的也不止这两个。 李二掌握着这么多铸钱炉,还有秦时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他当然不会舍不得花钱,给其他妃嫔的“打点”就没有断过。 所以,在李渊那里,始终都是一批后妃说李二的好话,另一批则说李二的坏话。 这种情况,也导致了李二和张婕妤、尹德妃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再加上李二经常在李渊带着后妃宴饮时扫兴,拿他那个去世的亲妈出来说事。毕竟李渊年轻的时候,(独孤伽罗还活着的时候),后院还是比较干净的。 所以张婕妤和尹德妃就经常在李渊面前哭诉,说等李渊万岁之后,她们这些人肯定都得死在李二手里。 开始李渊很生气,经常为此骂李二。但同样的招数用多了,李渊也不怎么上当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李二的权力越来越大,李渊不敢再随便找李二的茬了。 于是,这些后妃发现对付不了李二之后,就开始拿天策府的僚属下手。 首先倒霉的就是杜如晦。 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仗着女儿尹德妃在后宫受宠,平日里十分骄横。 当然,他同样知晓女儿和秦王之间的矛盾,因此对天策府、秦王府的官员都充满恶感。 这天,杜如晦在下班之后,到西市的酒肆小酌了几杯。然后在骑马回家,经过尹阿鼠府门的时候被尹阿鼠看见了。 他认识杜如晦,知道这是秦王府的属官,同时也是秦王的核心谋士之一。想到自家女儿如今处境艰难,很可能不乏杜如晦的功劳,立时便是恶向胆边生。 下令尹家奴仆把杜如晦从马上拽下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还折断了杜如晦一根手指。 并辱骂杜如晦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从我的府门过不下马?再有下次,就打断你的腿!” 杜如晦最后是被抬回去的。 李二得知这件事后,十分生气——在长安居然还有人敢随便动他的人?! 但在他为杜如晦出头之前,他自己就被李渊叫过去骂了一顿,“从前朕就听说你麾下有很多猖獗不法之辈,原本还不信。如今后妃家尚被你左右欺凌,何况百姓!” 原来尹阿鼠打杜如晦,乃是早就设计好的。打完之后,尹阿鼠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女儿传信,然后尹德妃就去找李渊恶人先告状,哭诉是秦王麾下欺辱尹家。 等李渊骂了李二,李二就不好再为杜如晦出头了。因为此时的杜如晦可不是一年后那位宰相、莱国公,只是一名五品的秦王府属官而已。 尹德妃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压秦王麾下官员的锐气,并且折损秦王的威望——杜如晦被我打了也只能吃哑巴亏,秦王也没有为他出头,何况是你们? 历史上,杜如晦被打了之后,也的确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这个时空不同,李二不好做的事情,还有一个位高权重且年轻气盛的人可以代劳。 (《旧唐书·尹德妃传》:德妃之父阿鼠骄横,秦王府属杜如晦过其门。阿鼠家僮数人曳如晦坠马,殴之,折一指。曰:“汝何人,敢过我门而不下马!”) 第497章 德贤坊阿鼠行凶,凶名扬铁骑逞威 秦时得知杜如晦被打的消息后,同样十分恼火。 他一边吩咐孙二狗把尹家的生意往死里整,一边让孙铁亲自跑一趟,用自己的马车到西郊医馆去将骨科的首席医师请进城来。 如今秦时虽然还没有将水泥这个超级大杀器拿出来,但还是斥巨资在长安城到西郊医馆之间铺了一条石板路。 这样一来,无论是刮风下雨,这条城市到医馆的道路都可以畅通无阻。 并且,从辰时到戌时,每刻钟都有一趟牛车和一趟马车从西门出发前往医馆。百姓们只需要付每人一文钱即可搭乘。 有这条石板路,孙铁半个时辰就可以打来回。 等孙铁将医师带回来后,秦时先同这名骨科圣手讲明了原由,再带着他前往了杜如晦的府邸。 此时李二、房玄龄、薛收等人都在杜如晦的府上,一个个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长孙无忌更是气的不敢再待在这里,直接回去了。 得知秦时带着最好的医师过来,杜如晦的两个儿子杜构和杜荷都出来表达了感谢,才领着秦时与医师去见了杜如晦。 李二等人担心杜如晦的伤势,同样跟着。 当秦时亲眼看到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昏迷状态的杜如晦时,气的冷笑几声后,转身就走。 房玄龄见状,连忙拉住秦时,“景玉你去哪里?不可冲动!” 薛收也道,“景玉,克明的伤,我们也很生气。但此事陛下已经骂了大王,若再生事端,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们去交代。”秦时挣开房玄龄的手,“他尹阿鼠不是自恃身份高吗?不知道他在我面前还能不能横的起来! 我年轻气盛,做事冲动一点,相信陛下会体谅的。大王,您说呢?” 李二从刚才就一副面无表情、低头沉思的样子,闻言也没有办法再装下去,给了秦时一个背书,“别把人弄死了,麻烦。” “你就瞧好吧,保证让他生不如死。”秦时答应一声,在杜构和杜荷激动又崇拜的眼神里离去了。 此时,尹阿鼠已经得知自己在长安的店铺,全部都遭遇了地痞无赖的捣乱。 这帮人既不打人,也不骂人,就是一脸凶狠、拿着棍子在他的店铺门口晃悠,但连门都不进。 伙计去交涉,人家就一句话:这路是你家的? 衙门的差役也拿这些无赖没有办法,毕竟人家啥也没做,只是在大街上晃悠而已。 尹阿鼠听闻在长安居然还有人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对付自己,立刻暴怒。点了二十名仆役,拿着长棍就朝着自己的店铺而去。 …… “德贤坊”,这是位在西市上的一家颇有名气的珠宝铺子,平日里生意也相当不错。 因为这是当今陛下的宠妃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的铺子。 但今天,店里却是门可罗雀,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因为三名满脸横肉,一脸凶恶之相的人,手持木棍在店门口来回踱步,根本没有客人敢靠近。 但不少人都在心里给这三个汉子捏了一把汗。 因为尹阿鼠可不是什么善茬,平日里那些衙门的官差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他不欺负别人就烧高香了,哪里能容忍被人欺负? 所以,当百姓们看到尹阿鼠带着一群家奴,手持木棍,二话不说就将那三个人往死里打时,一点都不意外。 可是,让百姓们没有想到的是,尹阿鼠这边才刚刚动手,周围就传来一片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秦时全身披挂,带着五十名骑兵,迅速将这里围了起来。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带着家奴无故殴打我大唐百姓,还不速速停手?”秦时骑在马上冷喝道。 “放肆,瞎了你的狗眼,敢管老子的闲事!” 尹阿鼠并不认识秦时,此时将秦时当成了巡街的武侯。被几十名骑兵包围,却丝毫不慌,反而神色倨傲的说道,“你个小崽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哦?”秦时冷笑,“未请教?” “你听好了,老子乃是散骑侍郎尹阿鼠,正五品官职!”尹阿鼠昂着下巴道。 “散骑侍郎?”秦时冷笑,“真是好大的官啊!” “既然知道,还不滚下来和我说话?”尹阿鼠嚣张道。 “你一个有官无职的人,凭借一个区区正五品下的文散官就想号令禁军?是谁给你的胆子?”秦时轻蔑的的看着尹阿鼠。 “放肆!”尹阿鼠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样跳了起来,“我女儿乃是当今陛下的德妃,深受陛下爱重。 你信不信,我只要给我女儿说一声,她就能让陛下夺了你的官职。连同你身后这群臭丘八,全部都要滚蛋边关吃沙子去!” “本朝律令,后宫不得干政!”秦时继续套尹阿鼠的话,“我听你的意思,尹德妃不仅干政,还能将手伸进禁军,决定禁军将领的任免?” “你大胆!”尹阿鼠再傻也知道绝对不能承认这种事情,指着秦时喊道,“告诉我你是谁,我一定要让你为今天的事情后悔!” “那你可要听好了。”秦时看尹阿鼠如同看一只蝼蚁,“吾乃当朝云国公、左卫大将军、天策府长史、上柱国秦时,我等着你让我罢官夺爵。” 尹阿鼠人都傻了,怎么会是这位煞星!? 他已经意识到秦时就是冲着他来的,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秦时安排的,原因就他今天打了秦王府的杜如晦。这个秦时同样是秦王死忠,这是找自己报仇来了! 不仅尹阿鼠,在秦时自报家门后,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哄”地一声一下跑了一大半。 秦时“小人屠”的名号,在长安可是真正的大名鼎鼎。如今他在民间已经被传成“坑杀连同魏王李密在内的十万大军”的超级狠人。 长安的百姓虽然喜欢看热闹,但同样很惜命。 “秦…秦将军。”尹阿鼠此时在没有刚才的气焰,说话都打哆嗦,“如…如果我说,这都…都是误…误会,您信吗?” “你觉得呢?”秦时冷漠的看着额头布满冷汗的尹阿鼠,“我问你,他们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你为何要带人殴打他们?” “这……”尹阿鼠想了一下,觉得这事自己占理,说道,“他们那些棍子在我店铺门口,影响我生意了。伙计劝了他们好多次,他们都不听,我这也是无赖之举。” “哼!人家又没有进你的店铺,怎么就影响你生意了?他们是打人了?还是拦着客人不让进你家店了?”秦时语气陡然转冷,“难道这路还是你家的不成?是不是我从这店门口路过,也要下马才行?” “这……”尹阿鼠哪里敢认,被怼的哑口无言。 “尔等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必是十恶不赦之辈。”秦时对骑兵下令道,“左右,将这群凶徒给我拿下,就地重打二十大板再说。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诺!” 尹阿鼠和他麾下的狗腿子,闻言皆是吓得面如金纸,站立不稳。 第498章 秦时重惩尹阿鼠,群臣弹劾云国公 “秦将军,饶命啊!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尹阿鼠和家奴们很快被如狼似虎的禁军们按在了地上,猜到秦时是为杜如晦出头的尹阿鼠疯狂求饶。 “我知道错了,只要秦将军您能饶我这一次,我一定备上重礼,到杜府磕头赔……啊……” 早有预谋的秦时自然不可能没有准备军棍,五十名骑兵,人手一根。 禁军也根本不理会尹阿鼠和那些恶奴的求饶,按住后抡起棍子就打。尹阿鼠求饶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剧痛打断,只剩下惨嚎。 打尹阿鼠的人正是孙铁,在秦时的提前授意下,孙铁也是下了重手。 “砰!” “咔嚓……” “啊!” 随着孙铁全力一棍打在尹阿鼠的右腿上,立刻响起一声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尹阿鼠脸色涨红,瞪圆的双眼里全是血丝,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但孙铁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抡圆了棍子朝着尹阿鼠身上招呼,二十棍才打了一半呢! 等到二十棍打完,尹阿鼠屁股已经血肉模糊。 在秦时的意识下,孙铁拿出一瓶酒精直接倒在了尹阿鼠的屁股上。 “啊……” 剧烈的疼痛将尹阿鼠从昏迷中唤醒,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秦时下马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在他耳边轻声道,“痛吗?痛就对了,记住这份痛,这是给你的教训!” 说完,秦时抓起他的左手,一用力,掰折了他两根手指。任由尹阿鼠捂着手哭嚎,秦时轻描淡写的宣布了对尹阿鼠等人的处置。 “近有德妃之父尹阿鼠,身为陛下外戚,受陛下恩遇。本应奉公守法,安分守己,起表率之责。 然此人确是仗后妃女之势,于长安街市横行霸道,纵奴行凶,无故殴打长安百姓,目无法纪。 被禁军当场拿获后,非但不悔改,反而气焰嚣张,威胁禁军。 长安乃我大唐京师,首善之地,天子脚下,绝不容此等恶贼。现先打其二十棍,以惩其威胁禁军之罪。 但其无故殴打百姓、藐视朝廷律法之罪,却不归我管。其身为外戚,县衙和雍州府衙亦不好惩处。 左右,将此人及麾下恶奴拿下,送到大理寺去,请大理寺崔寺卿处置。” “诺!” 尹阿鼠听闻秦时居然还不放过自己,要将自己送到大理寺去,直接就吓尿了。 但忠诚无畏的禁军,仍然忍着恶心,在尹阿鼠和一众恶奴的哀嚎声里将他们都强行带走了。 …… 秦时打尹阿鼠,现场有上百人目睹。 所以,“云国公秦时,率领左卫禁军当街杖责陛下爱妃之父”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正直勇敢的少年英雄,惩处权贵恶霸的桥段,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有市场的。 平日里无聊透顶的长安百姓,还对“秦将军为何打尹阿鼠”的原因,整出了十几个不同的版本。 有人说是尹阿鼠太过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云公,所以才会遭此一劫。 还有人说是尹阿鼠不敬秦王,云公身为天策府长史,乃是秦王的左膀右臂。又和秦王出生入死多年,自然不能容忍尹阿鼠。 但最让长安百姓们相信的一条是:尹阿鼠虽然行事跋扈,但实际胆子也和老鼠差不多,从来不敢得罪真正的权贵,这也是他能在长安嚣张这么多年的原因。 这样的人,哪里敢得罪云公这样的存在?要知道云公那可是天上的杀星临凡,吓都能把尹阿鼠吓死。 云公之所以收拾尹阿鼠,是因为尹阿鼠的嚣张让这尊凶神觉得碍眼——长安城内,不允许有比他还嚣张的人存在! 当然,这些都只是民间的流言。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不可能瞒过太子、齐王和那些士族们。 秦时殴打外戚,在明眼人眼里,这绝对是一场针对尹阿鼠的精心设计。 这可是送上门来把柄! 一直以来,他们都想搞秦时,只是秦时行事谨慎,几乎没有什么把柄外露。有秦王保着,没有真凭实据,就是陛下也拿秦时没有办法。 所以,太子、齐王还有那些士族麾下的言官大臣们,得到消息后,立刻写起了弹劾秦时的奏章。 皇宫内,李渊得知这个消息后,是又惊又怒又头疼。 惊的是秦时竟然敢这般欺辱他的外戚,简直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而秦时的态度,就是二郎态度的延伸,这如何不让李渊心惊? 怒的是,他让人去大理寺接人,可是崔善为居然不放!说尹阿鼠无故殴打百姓乃是既定事实,且其身上还有大量不法之事,如侵占民田、私放印子钱等。 这在李渊看来,全部都是废话! 他只在乎结果——他的话在大理寺不好使了! 二郎的手下,是真的不把他这个皇帝当皇帝了! 至于头疼,当然就是尹德妃了。 李渊一想到尹德妃得知他父亲被秦时当街羞辱,不仅打断了一条腿,还折了两根手指的消息后,找他哭闹的样子,就觉得头大。 不过,既然秦时这次犯了众怒,也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将他贬出长安,折了二郎这条臂膀! …… 后日,朝会之上。 群臣激愤,一个又一个的大臣、言官出列弹劾秦时。仿佛秦时打了尹阿鼠,是造了多大的孽似的。 “臣弹劾云国公秦时!目无君上,擅自动用禁军,当街杖责朝廷命官、皇亲国戚,形同谋逆,其心可诛。请陛下严惩!” “臣附议!云公虽有功于国,但这不能成为其不遵法度的理由。陛下若不加以严惩,如何能让其正视已过?臣请陛下将秦时革职拿问,以正朝纲!” 一时间,大殿之内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太子李建成端坐一侧,面色平静,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齐王李元吉更是按捺不住,以亲王之尊亲自下场。“陛下,秦时这般嚣张跋扈,应该将其罢官夺爵,以正朝纲! 否则,他今日敢打尹侍郎,明日是不是就要刺王杀驾了?” 秦时看着李元吉的背影,心中冷笑:刺王杀驾?好,成全你!你给我等着,还有半年,到时候我就让你知道我是怎么刺王杀驾的! 此时,李渊将目光移向秦时,“景玉,对于众臣和齐王的弹劾,你可有解释?” 第499章 群臣讦云公,秦时劾德妃 “回禀陛下,臣有话说。”李渊点名,秦时立刻出列躬身道。 见秦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将众臣的弹劾放在心上,李渊心里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天策府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有很多官员会在今日弹劾秦时。所以,秦时一定有准备。 不过…… 李渊在心里冷笑一声:你有没有罪,是朕说了算! “景玉有何解释?”表面上,李渊却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回禀陛下,臣没有解释。”秦时却是平静的说道,“臣想说的是——臣要弹劾尹德妃‘干涉朝政’、纵容其父尹阿鼠打着皇亲国戚的帽子‘强抢民女’、‘侵占民田’等不法勾当。” 秦时话落,殿内瞬间安静。那些须发皆白的老臣看秦时的眼神,就像看外星人一样——拜托,现在是群臣弹劾你,陛下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居然不仅不解释,还要弹劾别人!? “首先,今日尹阿鼠当街无顾殴打行人百姓,被臣率领禁军拿下后,仍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 当众威胁禁军,言其女尹德妃不仅能够干涉朝政,甚至可以一言而决禁军将领的任免。 当时最少有百余名长安百姓亲耳听闻,一查便知。对待禁军尚且如此,可见其平日里在百姓面前,还不知有多么嚣张,何等跋扈? 而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是尹德妃给他的勇气。 而尹德妃敢在陛下您的眼皮底下做出此等之事,可见要么其根本没有将陛下您放在心上,要么就是有意纵容。 臣请陛下,废黜德妃之位,将其打入冷宫幽禁。” “臣请陛下,废黜德妃之位,将其打入冷宫幽静。” 天策府和秦王党的五品及以上的官员们,纷纷出列赞同秦时道。这些人人多势众,声势还在方才弹劾秦时之上。 “放肆!”李渊气的嘴唇都在哆嗦,“尔等这是打算将手伸进朕的后宫里了吗? 朕的后宅之事,岂容尔等置喙?!” “回禀陛下,您此言,恕臣不敢苟同!”秦时化身谏臣,躬身道,“天子没有私事! 您的后宫,臣等也不敢多言。但尹德妃之父打着您的旗号欺男霸女、侵占民财、无恶不做,此乃事实,长安城不知道多少百姓深受其害。 尹阿鼠败坏的,不是他自己的名声,而是陛下您的名声,是大唐朝廷的名声。 其单单私放印子钱和暴力催收这两条,就不知道让多少家庭破碎! 尹阿鼠之罪,百死莫属。但其所仰仗的,却是尹德妃。尹德妃对尹阿鼠的所作所为,都是知晓的,但不仅没有劝阻,反而为其提供支持,便是同犯。 若其不是陛下之爱妃,应该处以极刑!如今,只是让她去冷宫,皆是看在陛下您的份上。” “云公高见,臣等复议。” 一众天策府麾下的大臣,又是齐声附议。 李渊脸色难看,“现在我们说的是众臣弹劾云国公一事,其他的,稍后再议! 景玉,众臣和齐王弹劾你殴打皇亲国戚,无视皇家威严,你可认罪?” “回禀陛下,臣的确让人打了尹阿鼠的板子,但臣无罪!”秦时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臣与尹阿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臣不打别人,就唯独打了他,难道不应该在他尹阿鼠身上找找原因吗? 当时的情况是:尹阿鼠于众目睽睽以及数十名禁军面前,带着数十名恶奴招摇过市,还无故殴打无辜百姓。 臣身为左卫大将军,有维护京师治安之责。 立刻上前阻止尹阿鼠,但却遭遇尹阿鼠辱骂、威胁。尹阿鼠不过一名五品散官,而臣乃是陛下御赐的国公。 尹阿鼠以下犯上、威胁执法禁军,臣下令打他二十棍,乃是依法惩处,何来殴打之说?这已经看在他外戚的身份,从轻发落了,还请陛下明鉴!” “胡说!”李元吉当即反驳道,“听闻你可是将尹侍郎打断了一条腿,还折了他两根手指。便是尹侍郎真的有什么不妥之处,此等刑罚,也未免太过了!” “大王此言差矣!”秦时轻笑道,“尹将军右腿的伤,乃是刑罚所致,并非是末将故意。毕竟,那军杖也不是末将亲手打的不是? 至于手指,明明是尹阿鼠挨了军杖受伤后,自己不小心摔的,与我何干啊!?” “你……”李元吉怒极,却又拿秦时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向李渊求助,“陛下,秦时巧言令色,实乃奸佞之臣,请陛下下令严惩秦时。” “陛下,秦将军乃是功臣。且当日秦将军也是一心为公,没有私心。”李二此时终于说话,“既然无错,又何来罪责?既无罪责,又何须惩戒?” 没有私心? 这话朝堂上的老狐狸们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是个人都明白,这次尹阿鼠挨揍是天策府的报复!是秦时在向世人证明——天策府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招惹的。 同时,也是对李渊的后妃集团的震慑。 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摆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来,因为——这话是秦王说的! 无论是朝臣,还是李渊,都必须正视李二的态度。 于是,李渊不得不放弃贬黜秦时的想法。因为他今天敢将秦时贬黜出去,明天张镇周就不得不带着他的亲兵离开长安,去南方打獠人或者去北方吃沙子。 那样一来,他身边的连可以信任的侍卫都不剩几个了。 “秦王说是不错,朕也这么认为。”李渊不甘心的说道,“景玉维护长安治安是没有错的,不仅无错,还有功。 既然有功,那就有赏赐。诏命,此景玉西域良马五匹,绢百匹。” “臣谢陛下!”秦时躬身道。 既然皇帝已经定调了,李元吉和大臣们也没有办法再揪着秦时不放,只能无奈放弃。 “陛下赏赐臣,臣感激不尽。”他们不说话,秦时却有话说,“但陛下还没有说如何处置尹德妃、和尹阿鼠呢!” 第500章 权压宫廷秦王势盛,病困穷途名将出山 面对秦时的不依不饶,李渊心中是愤怒的。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处置一个后妃及其身后外戚的事情了,而是李渊的脸面问题,是他的皇权在天策府的强权面前,还能否保留基本体面的问题。 所以,虽然李渊很喜欢尹德妃,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李渊就算再失势,也不会缺少漂亮又体贴的女人的。 后宫里面的替代品多了去了,没有了尹德妃,自然会有王德妃、崔德妃顶上来。 一个女人不算什么,但是皇权的体面很重要! 他要是低头了,最后支持他的那批皇党官员,那也就树倒猢狲散,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出路去了。 按照天策府的意思,将尹德妃打入冷宫,严惩尹阿鼠。那在朝臣们眼里,就是皇帝在秦王面前,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再继续跟着皇帝的脚步,下次秦王将目标放在他们身上,找个由头要处置他们,能指望皇帝保住他们吗? 所以,李渊盯着李二和秦时看了半晌。见他们态度坚持,而尹德妃和尹阿鼠又的确被抓住了痛脚。 最终,他选择了后退小半步,给天策府和朝臣一个交代。 “诏命:尹阿鼠目无法纪,革除一切官爵,罚其鞭三十。尹德妃不能劝导其家人,为世人表率,令其闭宫自省一月,罚俸一年。” 李渊直接用了“诏命”,没有再给李二与秦时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算是将事情彻底定了调。 “陛下圣明。”李二也没有继续逼迫李渊的意思,带头表示认同皇帝的判决。 一来,避免逼得太狠,李渊狗急跳墙。二则,皇权还是需要体面的,毕竟他以后还要接手呢! “陛下圣明!” 李二带头,群臣自然没有人再反对。 最后,这场闹剧以天策府大胜,但李渊保留了皇权的基本体面落下帷幕。 …… 李二如今控制了三省、禁军,六部、九寺的大部分也控制在李二手里。可以说,秦王系的力量,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又一次在朝堂上轻松压制陛下、太子的势力后,李二麾下在长安的文武官员们大都开始躁动了起来,纷纷向李二劝进。 “大王,时机已经到了,不能再等了!” “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您不动手,就是他们对您下手了!” “您只要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能控制皇城,然后让陛下改立您为储君!”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薛收、高俭、老秦、裴仁基、裴行俨、老程、罗士信、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几乎都对李二说过类似的言论。 毕竟从龙之功太过诱人,谁都想要。那些不在长安的,同样没少给李二偷偷递小纸条。 比如灵州的李靖、并州的徐世??等人,多次写信向李二表达:大王因为功劳太盛而无端遭受猜忌,臣感到十分痛心。如果有需要,您只要一声令下,臣等愿意效犬马之劳! 用屁股想,李二就算真的要在长安动手,那也用不了你灵州、并州的兵啊!等你们带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态度必须要拿出来!必须要让秦王知道,在灵州、并州,他还有一批忠实的小弟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这些劝进的人里,秦时自然是表现比较积极的。 他已经学聪明了,这种“期望领导再次进步”的愿景必须要表现出来,否则领导会怀疑你的“立场”不够坚定。但也不能积极过头,不然以领导普遍多疑的性格,同样可能会多想。 所以,这种事情,秦时现在都是以长孙无忌同志为标杆——他只需要将积极性表现的略逊长孙无忌一筹就可以了。 而对于这些劝进,李二都是统一的话术回复:时机未到。 每次秦时也都会再追问:臣觉得当下就是顶好的时机了啊,您为何还要说时机未到呢? 作为穿越者,秦时当然知道,李二说的时机是还没有彻底把李建成和李元吉逼到墙角。 李二需要营造出一种“哥哥弟弟先向他下死手,不给他活路,他李二是被迫反击”的感觉。 这样才会显得他反击的“正当性”,才能在他执政后将执政成本降到最低。 他问李二,是因为需要让领导有一种“我更加高明、更有深谋远虑”的优越感。这样,领导才会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不会将他当成潜在威胁。 这同样也是给领导的一种情绪价值体验。 …… 比起其他人对从龙之功的渴望,秦时心里则要淡定的多,毕竟左右也就是半年时间了。 临近年底时,秦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在刘黑闼和高雅贤败亡后,以“丁忧”为名多次拒绝秦时的入仕邀请,在冀州武邑县隐居的苏烈同学,终于答应出山了。 迫使他比历史上提前出山的原因,是他媳妇儿得了重病。而长安的西郊医馆,汇聚天下名医,他是带着媳妇儿千里迢迢来求医的。 可他虽然颇有家资,但因为给媳妇儿办的“加急通道”,加上他媳妇儿的病确属疑难杂症,必须住院治疗,费用高的惊人。 不到半个月,他带的那点钱就即将见底了。从冀州送,千里迢迢,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办法之下,他突然想起秦时曾经向他递过橄榄枝。 于是,抱着试一下的心态,向云国公府递了一张拜帖。 本来门房都没有将这个粗犷汉子放在心上。毕竟每天来递拜帖,想见上府君一面,求府君提携一二的官员士子太多了。 其中不乏大士族出身的子弟,或者身居要职之辈,但极少能真正得到府君接见的。 这个什么武邑苏烈,从自称就知道没有官身,武邑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大士族,至于苏烈本人的名号,更是没有听说过。府君怎么可能接见这么一号人呢? 结果让门房惊掉下巴的是,拜帖递进去后没过多久,府君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这名粗犷汉子。 只见秦时一脸欣喜的看着眼前的苏烈,“苏烈,苏定方。我可是等了你好几年,你终于肯松口了。” 第501章 云公识英才,定方归明主 从门房和门口守卫们的态度,苏烈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俊逸不凡的青年,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小人屠”、大唐的云国公、生擒夏王窦建德的秦时。 这样的人物竟然为了他这样一个白身亲自出迎,同样让苏烈有种强烈的受宠若惊之感。 “苏烈拜见云公,冒昧而来,还请云公勿怪!”苏烈赶紧躬身行礼。 他此前拒绝秦时,是因为他看不上李建成,同样不喜欢有“小人屠”这种称号的秦时。 他心中想效力的目标,其实是秦时的老板。可惜,那位先后击败他两位老板的秦王,并没有给他“面试”的机会。 如今看来,这位年轻的云公,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傲慢无礼、状若疯魔”,反而给他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果然,谣言害人啊! 早知道的话,他早就出山了,哪里还会在家里蹉跎这数年光阴? “定方说的哪里话?只要你能来,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秦时笑的真心实意——这可是一个超级猛人啊! 李靖,你可别怪我撬你墙角,你的“先锋”,现在归我了! 更重要的是,等李二登基后,他若拜相,肯定是要交出兵权的。带兵出征的机会还有,但肯定不会太多,除了极为重要的战争,李二不会放他出去。 所以,他需要一个在军中的代表。 原本李道玄、裴行俨都挺适合,在军中的资历、威望都是足够的,但是这两人身后的背景太复杂。 秦时本打算抽时间把薛礼弄到长安,看培养几年后能否堪造就。 说到底,还是他太年轻,家族在人才储备上的底蕴远远不足导致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悄悄将刘仁轨纳入麾下。 可惜,这位历史上在白江口一战封神的大将,即使在他的帮助下,如今还只是万年县的法曹县尉。 以他的资历和名气,想做秦时在军中的代表,最少还需要十年时间磨砺。 一步步来吧! 作为穿越者,他早就定下了几个年轻目标,打算收为弟子的。 薛礼(虚岁13)、裴行俭(虚岁8)、程务挺(虚岁7)、王方翼(刚出生不久)、狄仁杰(还没出生)。 说起王方翼,为了这位风格最像苏定方的未来名将,秦时放弃了继续打压王裕死后的晋阳王氏。 苏定方此时提前出山,若是真心投效,秦时不介意送他一场造化。 此人出身行伍,兵法扎实,无深厚门阀牵扯,心性沉稳又悍勇善战。既能替他掌兵统军、在外征战,又不会因家世背景引来李二猜忌,乃是最适合的人选。 “苏兄不必多礼。”秦时伸手将苏烈扶了起来,“你我虽是初见,但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了啊! 那窦建德、刘黑闼罔自称雄,却不识苏兄之才。若能重用苏兄,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苏烈闻言心中又是惊疑又是惭愧。 惊疑是因为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和秦时打过交道,为何这位少年成名的国公会对自己这般看重和推崇? 惭愧则是这样一位“知己”,连续邀请了自己数年,自己竟然一直没有答应。如今求告无门,才来求助,实在脸红。 苏烈脸颊微热,抱拳道,“云公厚爱,苏某愧不敢当。先前数次拒您美意,非是不识抬举,实是……两任旧主败亡,有些心灰意冷。 且当初夏王对苏某颇为厚重,而其人又是被云公亲手擒获。而后刘黑闼,亦败于云公之手,苏某若投效云公,不免有卖主求荣之嫌。 如今数年过去,一切物是人非,苏某也想通了。 然此番冒昧登门,却是内子重病缠身,长安求医资费难继。因此厚颜来求云公援手,苏某实在惭愧难当。” “苏兄言重了。”秦时轻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命人在正堂摆下茶点,你我进门再说。” 说着,秦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拉着苏烈的手就往里面走。 苏烈颇为尴尬,有心拒绝所以但秦时的蛮力再度发威。 素来在军中以悍勇闻名的苏烈,在秦时的力量下,居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秦时拉着走。 这一刻,苏烈心中惊骇的同时,对关于秦时的战绩的传言,才信了几分。 …… 片刻后,云公府正堂。 两人分宾主而坐。 苏烈也是有些见识的,此刻他一边为秦时府邸的奢华赞叹,一边悄悄在衣袖里揉着自己的手腕。 “苏兄,非是秦某自夸,我府上这茶点可是长安一绝。便是皇宫当中,也要逊色半分,苏兄请。”秦时笑着伸手道。 但苏烈哪有心思品尝茶点,他现在一心只在医馆中住院的妻子身上。因为银钱关系,在两日前,他就被迫将妻子从高级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一个不大的房间连同家属,居然要住十来个人,妻子晚上连觉都睡不好。而且那些人大都粗鄙不堪,他如今不在医馆,心中难免担心。 “云公,茶点不急。方才苏某所说内子之事……” “唉!些许小事,何需苏兄反复开口?”秦时摆手轻笑,“方才我便已经命管家去办这件事了。 不仅尊夫人会立刻转入最好的病房,有专业的女性护理人员十二时辰陪护,还有馆主孙道长亲自为其诊治。 不瞒苏兄,内子同样体弱,每日药石不断。一年到头,吃的药比饭食还多。因此,苏兄的心情,秦某感同身受。 所以,苏兄尽管将心放在肚子里就好。这茶点要趁热吃,才有滋味。” 苏烈闻言,惊喜交加,又羞愧不已。 他本是揣着忐忑与窘迫而来,做好了低声下气、受人冷眼的准备,甚至想过秦时会不会借机翻旧账、冷言敲打几句。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非但半句为难没有,连条件都没有同他谈,就已经将他心头的难事安排妥当。 于是,他起身郑重对着秦时一揖到底,语气里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真切,“云公如此厚待,烈……无以为报,代娘子拜谢云公大恩。 此后,烈甘为云公门下走狗,效犬马之劳!” “言重了,不至于!”秦时上前将他扶起,“举手之劳的小事,苏兄何至于此?苏兄大才,莫要看轻自己! 而且,秦某也没有苏兄想得那么高尚。尊夫人能得到这般待遇,不是因为我,而且因为苏兄你。 因为她是你的夫人,我才会这般。秦某一人之力有限,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会帮。所以,她的恩人不是我,乃是苏兄你!能嫁于苏兄,便是她的造化。” 顿了一下,秦时继续说道,“方才苏兄说愿意投身我门下,秦某求之不得。不过什么走狗、犬马之类的话,万勿再提。 我视君为手足,君以手足待我即可。 然苏兄虽在河北颇有名望,在大唐军中还未有功业。秦某虽掌左卫军权,亦不能直接给苏兄太高的位置。 如今秦某麾下,尚缺一名右郎将,正五品上,不知苏兄可愿屈就?” (武德七年末,李渊改骠骑将军为中郎将;车骑将军为郎将,分置左、右,为中郎将副手,品级由从四品下降为正五品上。) 第502章 云国公折节交豪杰,苏定方感遇许丹心 苏烈看着秦时,有一种犹如身处梦中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说一开始的亲自出迎,还让苏烈怀疑秦时有可能是故作姿态的话。之后不露声色就给了他妻子最好的医疗资源,便是让苏烈真正有被感动到。 没有挟恩图报,更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羞辱,这就已经超出苏烈的预期了。 而在他许诺效忠之后,对方仍然将姿态放在和他平等的程度,让他没有丝毫“被施舍”的感觉,给足了他这个走投无路之人面子,便是让苏烈感觉震撼。 早知道,刘黑闼败亡后,军中有不少人都被李建成招揽,如今在长安做官的人数不少。 而他这几日找这些昔日“朋友”求助,可谓是受尽了白眼。 有各种推诿的,有对他冷嘲热讽的,更多的是要把他引荐给李建成的。 可他如果愿意为李建成卖命,哪里还会等到今天?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来找的秦时。 为谁卖命不是卖?只要秦时肯帮他,他这条命卖给秦时又何妨?再怎么,至少也比李建成强吧? 没想到的是,一群七、八品的小官对他这个白身各种鄙夷,秦时这个国公却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尊重”。 而最后秦时提出的正五品上左卫右郎将的官位,更是在他最荒诞的梦里也不敢想象! 如果秦时将他安排到长安之外,哪怕是直接担任一府的统军(即折冲都尉,此时不分上中下府,统军统一都是正四品下),他也没有这么惊讶。因为统军只有练兵之权,没有战时的统兵之权。 左卫乃是长安十二卫之首,其地位自不必提。而左右郎将虽然只是中层军官,但却是真正拥有统兵之权的! 左右卫里面有多少勋贵和宗室子弟?而这些人能得到校尉(正六品上)、旅帅(从六品上)这样能统军的官职,也属于凤毛麟角。 那些人大多担任着有品无权的亲卫(正七品上 ,二品/三品子充任)、勋卫(从七品上 ,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充任)、翊卫(正八品上 ,四品孙/五品子充任)苦熬资历,以求将来能混个一官半职呢! 而左右郎将在非战时,就是负责管理这群高官子孙充任的亲卫、勋卫、翊卫的。只要能和群人打好关系,至少以后办什么事儿,不会为没有门路发愁。 想当年,他在窦建德麾下时。虽然是高雅贤的义子,但却只是担任高雅贤的亲卫队长,连个品级都没有! 到了刘黑闼麾下,也就是一个能带少量骑兵搞冲锋的偏将而已。仍然跟随高雅贤作战,根本没有自主权,更别说统兵权了。 所以,当苏烈听闻秦时居然直接给他一个左卫右郎将的职位。内心对秦时的感情迅速从感激进化到了感恩。 如果不是年纪实在不合适,苏烈都想拜秦时为义父了。 (武德八年,秦时虚岁21,而苏烈35。而且因为饱经风霜,一脸络腮胡,这厮看起来完全就是四十好几的人。) “怎么?苏兄这是不满意?”秦时见苏烈发呆,半天不说话,又说道。 “不,没有…没有不满意。”回过神来的苏烈慌忙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然后苏烈猛的单膝跪地,声音微颤的说了一段让秦时抖了一下的话,“烈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得遇云公,才知何为英雄气度。 云公知遇之恩,烈虽万死难报。从今往后,云公旦有所命,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兄言重了,快快起身。”秦时一把拉起苏烈,“苏兄不嫌我这庙小便好! 既如此,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手足至亲的兄弟。苏兄年长于我,在军营里,咱们还是按规矩来;但私下里,我唤你定方兄,你唤我表字景玉便可。” “这如何使得?”苏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自古尊卑有别,云公身份高贵,而苏某不过白身,怎能行此僭越之事?” “什么高贵僭越的?”秦时故意板起脸,“你说我高贵,我却是知晓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都在背后鄙夷我出身低贱。 你这般推拒,莫非也是看不上我这个泥腿子出身?” “云公之言,苏烈惶恐无地。”苏烈额上全是汗水,连忙躬身再拜,语气恳切至极。“云公身负社稷重望,烈不过一败军遗卒。尊卑悬殊,实在不敢与公称兄道弟,乱了上下尊卑!” “苏兄莫要妄自菲薄。”秦时轻笑安抚他道,“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苏兄之才,公爵之位,不过早晚之事。 我对自己的眼光有信心,难道苏兄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这……”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秦时笑着拍了拍苏烈的肩膀,“你要是再推拒,我可就真认为你是看不起我了。” “烈不敢。”苏烈躬身道,“如此,苏烈便高攀了。” “这就对了。”秦时轻笑,“正式任命需要时间走程序,怕是要过上三五日才能下得来,还请老兄莫要着急。” 苏烈连忙躬身,“云公……贤弟言重了。我已经赋闲数年,哪里还会在意这三五日?” “好,那此事就算说定了。”秦时点头,又看向门口,“来人。” 立刻有待命的仆役进来,“府君有何吩咐?” “备两辆车,再通知娘子,让她准备一下,再备上一份礼物,随我去一趟西郊医馆。”秦时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诺!”仆役闻言,立刻躬身一礼,快速去了。 “贤弟这是……”苏烈有些手足无措道。 “当然是去探望一下嫂子了。”秦时立刻又换上笑脸,“嫂子有疾,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当携内子前去探望一番。 再者,也让你弟妹去陪嫂子说说话。定方兄毕竟是男子,有些话,嫂子对你说不出口。” 既然要收心,秦时便给足苏烈面子。 苏烈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这不行!内子不过一介妇人,怎敢劳烦贤弟与郡主亲自探望?” “定方兄莫要见外。”秦时说道,“一者,嫂子病了,我们本该探望。二来,内子体弱,本就到了去找孙道长诊断的时候了。 左右不过顺道之事,没有什么麻烦的。” 第503章 医馆夫妻明义理,天策君臣论将才 等到了医馆苏烈亲眼看到媳妇已经被转入干净、安静、整洁、舒适的豪华单间,并且得到孙神仙亲口许诺,两个月时间,便能让媳妇痊愈。 刀砍在身上也不过闷哼一声的铁血汉子,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秦时和永乐只是同老苏的媳妇儿打了一个照面,相互间算是认识了。 之后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留下一株百年药力的老山参,就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夫妻俩。 老苏的媳妇姓徐,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已。 她原本心中甚是忐忑不安,因为这个质朴女子的价值观里,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又是给她换病房,又是传说中的孙神仙亲自给她治病。这种待遇,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自己的夫君,得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自己有这个待遇? 在见到秦时和永乐后,听闻他们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国公,还是亲手擒拿了夏王的“小人屠”。 而这样的人物,居然亲自来探望自己,还向自己行礼,唤自己嫂嫂。 徐氏心里慌的不行,那种浑身僵硬,强作镇定的样子,让人颇为莞尔。 等到秦时二人和老孙都退出去后,徐氏赶紧关切的问苏烈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家的,这咋回事儿啊?咱家什么时候结识了这种在天上的大人物的?你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才能让他们这么对咱?” 苏烈闻言也是一脸苦笑,他到现在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不过,你只管安心养病便是,云公没有向我提任何要求。” “这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徐氏一脸不信,“你莫不是怕我担心,故意骗我?他让你做的事情一定十分危险!难道是要你做刺客,去刺杀什么大人物? 我告诉你,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你若是死了,我绝不独生!” “没有骗你,真的没有提任何要求。”苏烈说道,“你还记得这几年,经常派人来咱家请我出仕的那个钱浩吗?那就是云公的人……” 苏烈将他向云国公府下拜帖,以及之后的事情大致给徐氏讲了一遍。 “所以,他出钱给我治病,不仅什么都不让你做,还许诺给你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当,跟咱们州的别驾一个品级?并且还非要和你做兄弟?”徐氏瞪大了眼睛。 “就是这么回事。”苏烈也觉得这种事情,光听就十分扯淡,如果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是绝对不信的。 “娘子,你先养病就是。如果他真的让我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会答应的。大不了,花了他多少钱,我砸锅卖铁,还给他便是。” 苏烈怕媳妇儿担心,安慰她道。 “哈哈!”没想到她媳妇儿却是一声大笑,把老苏一跳。“当家的,这么多年,咱们总算碰到一个识货的人了! 他不是不向你提条件,而是不提条件就是条件——他这是想让你真心实意地为他卖命呢! 不过,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欣赏你。当初你在义父手下,立了多少功劳?但头还不是他手下一个没名分的‘先锋’,哪里又这份礼遇? 当家的,这样的贵人一辈子能遇一个便是滔天之幸,你可要抓紧啊!” “你说的对。”苏烈想不到媳妇居然比他还看得透,当下便点头道,“‘士为知己者死’! 往后只要他不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便是再难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以全这份知遇之恩!” …… 五日后,赶在年底封印之前,秦时将苏烈的正式任命文件办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委任状,以及官凭,苏烈也是激动不已——终于,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定方兄,你如今也是正五品上的要员了,总不能一直住客店里。”秦时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房契,“这是延福坊一处二进宅院的房契,虽然地段一般,也不大,但格局还算不错。 里面的一应家具都已备好,算是我对定方兄你出仕为官的贺礼。 你自己去牙行或雇或买一些仆役、婢女,用以过渡还是可以的。 屋中库房内,我备了一些金银细软,你万勿推辞。 往后在京中为官,人情往来颇多,方方面面都要打点。 旁的不说,酒是要请其他将佐们吃上一顿的,总不好空着手去上任。否则,往后许多事情,都不会顺畅。” 苏烈看着桌上的房契,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当初随窦建德、刘黑闼破城众多,见过的金银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稀世珍宝。 但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像这张房契这般让他心潮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这位新认的“大哥”,实在是为他考虑的太周到了! 但苏烈并没有说什么推辞之语,而是慎重地将房契收了起来——我都打算把命卖给你了,收你套房子怎么了? 秦时看着这一幕,也是嘴角上扬。 …… “那个什么苏烈,是什么人,值得你这般对待?”天策府,李二皱着眉头询问秦时,“你可知他一个毫无功劳根基之人,你直接受他正五品上的右郎将,会在左卫内部引起多大的非议吗?” “二哥放心。”秦时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从武德三年我升任左翊卫将军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单单大将军,我也已经做了两年多。 左卫上下,无论是功勋故将还是勋贵子弟,早就被我整治的服服帖帖了。只是一个右郎将而已,保证没人敢胡咧咧。” “他们不敢跟你扎刺儿,不代表他们也会对那个什么苏烈服气!”李二不满道,“他若是不能压服那些悍将、纨绔,就是有你护着,这个位置他也坐不住,只会让你的威信受损。” “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漏?”秦时轻笑,“苏烈此人,无论是勇武、智谋、品性、治军之才,皆是上上之选,将来必有大用。 就凭那些个小崽子,加在一起,也不够他一只手玩的!” 第504章 苏烈慑服纨绔子,秦王静待时机熟 苏烈也的确没有辜负秦时的希望,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就把左卫那群勋贵少爷给治得服服帖帖。 最开始的时候,这群狂的没边纨绔们的确大多都是不服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空降干部的。 咱们都是二代、三代子弟,家里的老爷子立下了莫大的功劳,但也只能在这里混个有名无实的“官”当。 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一来就想领导我们,凭什么? 苏烈上任左卫右郎将那日,府中勋贵子弟果然个个冷眼斜睨,等着看他出丑。 有人故意迟到,有人操练时敷衍散漫,更有人在队列中窃窃私语,明着暗着挑衅。寻常将领遇此局面,要么强硬激化矛盾,要么软弱失了威严,两头难做人。 苏烈只冷眼扫过全场,一言不发,直接下令操演。 这种情况,更是让一众纨绔将他看清了几分。几个带头挑事的纨绔上前挑衅,打算趁机收拾一下这个乡巴佬。 苏烈则表示,无论马战、步战只要有人能在他手上走上十个回合,以后就再也不需要来参加操演,大将军那里,他去搞定。 若是有对自己射术有信心的,无论是骑射还是步射,他都能接。能赢过他,只要他在一天,就一天不用来参加操演。 这群纨绔哪里受得了这个?纷纷向苏烈发起挑战。 结果连能撑上三个回合的都少,五个回合的更是一个都没有,大多都是一两个回合就被“秒”了。 苏烈露这一手,至少证明了他这个右郎将不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而是有真本事的。 再加上秦时在左卫中积威甚重,苏烈的官职乃是秦时亲自定下来的,敢明着和苏烈唱反调的纨绔便没有多少了。 操演结束后,苏烈又一改操演时的凶悍,反而邀请这些纨绔喝酒。声称从云公那里搞来了一些珍酿,如果有人能在酒桌上放倒他,刚才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这么说,这帮纨绔们可就不困了。 珍酿不珍酿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刚才都被苏烈揍的很没有面子,正在想着怎么把场子找回来呢! 这个“莽夫”居然敢放这个狠话,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必须干他!如果传出去比喝酒他们都不敢,以后还怎么在长安的纨绔圈子里混? 打架打不过你,喝酒还能怕你?咱们这么多人呢! 结果,苏烈这厮体质特殊,血液对酒精的吸收速度远低于常人。喝再多酒,一泡尿就排了出去,属于真正的千杯不醉。 他一个人,真的就喝翻了这一群高官子弟! 酒桌,自古以来就是拉近关系的最好地方。而在纨绔的圈子里,能喝也是一种“大本事”。 这一下,这帮纨绔的绝大多数人都服气了——这是真正的牛人啊! 随后几天,苏烈又展示了他的治军能力。严而不苛,威而不暴,无论食宿训练,都丝毫不搞特殊,赏罚分明,不偏不倚。 闲暇时,还会教授给这些纨绔们一些战场上的实用技巧等。 纨绔们只是狂,但绝对不傻!这些技巧,都是实战中的经验总结,这位右郎将绝对是手下亡魂无数的猛人。 不过三五日,苏烈不仅在左卫中站稳了脚跟,那些纨绔们也都老实消停了。 消息传到天策府,李二听完也是对秦时感叹道,“你这眼光,当真毒辣。此人确有大将之材。” 秦时轻笑颔首,“那是,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 时间就这样不知觉的来到了武德九年。 二月,李二将洛阳的屈突通调回长安,担任了刑部尚书。 这意味着,传统属于东宫势力范围的刑部,也被天策府拿下了。原本的刑部尚书郑善果则被赶去当了太常卿。 (太常卿:正三品,掌礼乐祭祀,事务性强、无行政决策权。 主要工作是在李渊办宴会时,负责给李渊端茶倒酒。历史上,李密降唐后,李渊就是给他安排了这个官职。李密不愿意受这份屈辱,所以又反了。) 没过两天,屈突通向李二表示,“我就是一个大老粗,不习文法,刑部的差事干不了,换一个。” 然后屈突通就变成了工部尚书,刑部尚书成了刘政会。 得,这下工部也成李二的了! 为了安抚越来越强势李二,李渊不得已,再次给李二加官,授予了李二蒲州都督的职务。 蒲州都督,总管蒲、虞、芮、泰、邵五州之地。 简单的说,关中之地的门户——河东,也成李二的地盘了! 这样一来,李建成和李元吉连孤注一掷的机会也没有了。 因为关中的兵权除了李建成那几千人的太子六率之外,基本都在李二手里。李元吉也就是几百府兵外加一千来人的私兵,此外李建成还有两千来人的私兵。 可能有人要说了——这些人不少啊!加起来都有一万多人了,真要搞事,只要计划周密,没多大难度! 但是,李二是什么人? 他手里那么多钱,掌握了那么大的权力,他可能不渗透李建成的太子六率和他们的私军吗? 换句话说,这些人基本上无时无刻不在李二的监视之下。你这士兵还没有出军营,那份“周密计划”就会出现在李二的手里。 这么说,还有人觉得靠着一万多人,能在长安、在李二的眼皮底下成事吗? 除此之外,李建成能控制的也就是一部分河北之兵,李元吉能控制的则是一部分并州之兵。 但是河东被李二卡死之后,这两个地方的兵根本没有进关中的可能! …… 要么说江山和权力的诱惑无比巨大呢?在这样的极致劣势下,李建成和李元吉都还没有放弃,而是想着怎么翻盘呢! 李元吉想的是,不管两个哥哥的势力有多大,我把你们都弄死之后,你们的手下就不得不向我低头了。 等我掌权之后,再慢慢整合收拾这些人! 李元吉花重金买通了李建成东宫的厨师长,给了他两种不同的剧毒。 一种是慢性毒药,他让厨师长每天下在李建成的饭食里。 这种药无色无味,毒发之前一切都与常人无异。只需要一直服用另一种同样无色无味的压制药物,毒素就会堆积在人体内而不爆发,最多可以两年不毒发。 李元吉让李建成同时吃毒药和压制的药,这样不仅李建成最多只能活两年,他还可以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随时”让李建成毒发。 如今,李建成已经服毒两个多月了。换句话说,李元吉认为,李建成的生死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了。 另一种毒药,则是急性的剧毒之药,只需要一点,就可以致人死亡。他想找机会,让李建成请李二到东宫吃饭,再直接毒死李二。 锅让李建成背! 如果成功了,就撺掇李建成发动兵变。控制住李渊、杀光李二的儿子、压制住天策府的骄兵悍将们。 等李建成将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他再让李建成“暴疾而亡”,直接夺权捡现成的。 这个计划,李元吉认为是“天衣无缝”! 在醉酒得意之余,他对身边的人说道“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 …… 李元吉以为自己在第二层,其他人都在第一层。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建成最少也比他高了一层。 因为他所有的一切行动,都在李建成的掌握之中。或者说,李元吉只是在按照李建成给他的剧本在演戏而已。 首先,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慢性毒药,如果是秦时,立刻就能判断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堪称“神奇”的毒药。 因为哪怕在一千四百年后的世界,也不存在这种毒药。 真相是:所谓的慢性毒药,是李建成自导自演的一场骗局。包括东宫的厨师长被收买,也是李建成的安排。 目的是让李元吉误以为自己已经被他“拿捏”了,这样李元吉才会不遗余力地帮自己干掉二郎,又不会对自己太过防备。 这个四郎野心勃勃,早晚是个威胁,除掉二郎后,可以趁他没了防备,将他一起干掉! 所以,李建成才针对李元吉布了这么一个局。 给李元吉一份真实的烈性剧毒,利用李元吉将二郎毒死。再借李元吉的势力搞定老李,压制天策府的骄兵悍将,最后以“毒害秦王”的罪名干掉李元吉。 这样一来,天下就是他李建成的了! 为了以防厨师长真的被收买向他下毒,李建成在东宫有一个秘密的小厨房。李建成的一切饮食,都是出自这个小厨房,厨师长提供的东西,他从来不吃。 …… 而皇帝陛下李渊同志同样有自己的算计。 正所谓姜还是老得辣,李渊的算计相较李建成,还要高出一层。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皇帝,李渊的情报系统还是不错的。 他早就察觉到了大郎和四郎打算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阴”死二郎,但他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如今虽然基本上被三个儿子挤兑的没有什么实权了,但是,作为开国皇帝他的威望还是足够的。 他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 等大郎和四郎“阴”死二郎后,他就将太子和齐王的阴谋公之于众。 秦王有大功于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必须要有一个交代,否则天策府的那群骄兵悍将可不会答应。 此时,李渊以皇帝之名、借着“给秦王报仇”的名义,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收编天策府麾下的文臣武将。 这些人在秦王死后,正因为失去靠山、担心被太子和齐王报复而惶恐不安,绝对不可能拒绝他这个皇帝的橄榄枝。 因此,投靠他这个皇帝,是那些人的唯一生路! 收编了天策府,朝堂大权就大部分回到他这个皇帝手中。然后在除掉大郎和四郎,那他这个“无权皇帝”瞬间就会变成绝对的实权皇帝。 至于儿子,在权力面前,儿子算什么东西? 再说了,他李渊又不是只有这三个儿子。 他在当皇帝之前,他的确只有五个儿子。其中三子李玄霸早夭,五子李智云在打长安的时候,被杀了。 此时李唐的权利场上只有三个儿子在争权夺利,不是因为这三个儿子都是嫡子,只是因为其他儿子都还小而已。 在当皇帝的当年,李渊就给自己添了李元景、李元昌两个儿子;第二年,又添了李元亨、李元方、李元礼、李元嘉四个儿子;截止目前,李渊的第二十个儿子已经出生。 所以,就算李二哥仨都死了,李渊也不会为没有儿子继承皇位而发愁。而且,这些儿子目前最大的虚岁也只有9岁,不担心他们野心膨胀。 至于没有嫡子,那还不简单。到时候看重哪个,把他妈立为皇后或者把他过继给窦皇后都只是李渊一句话的事儿。 …… 最后,则是处身大气层的李二了。 他虽然对李建成和李元吉准备下毒害他的具体情报没有掌握。但是,他的好哥哥和好弟弟准备对他玩阴的,直接弄死他的信息,李二是早就知道了的。 所以,面对天策府的文臣武将们的劝进之言,李二一直都表示“时机未到”。 他再等的时机就是太子和齐王先向他下手,这样一来,他才好“正当防卫”。 哪怕是“防卫过当”,不小心把哥哥弟弟都给弄死了,那些喜欢挑刺儿的士族、清流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得国不正,便不能以正治国。 相比起他主动发动政变,干死亲兄弟夺权来说,这样可以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成功后,治国施政的成本也不会大到难以承受的程度。 同样,早在武德七年,李二就可以在李渊和裴寂密谈后的两个时辰内,得知他们密谈的内容。李渊的权计和小心思,李二能不知道吗? 他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他在等,等李建成和李元吉在对他动手,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防卫”理由。 同时,也在等李渊露出马脚。这样,他就有理由让李渊去“养老”,真正坐上那个权力之巅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李二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但是影响层级、波及范围都尽量小的计划。 简单的说,最好只杀李建成、李元吉以及他们的儿子,然后让李渊老实地去养老。 其他的东西,花花草草、坛坛罐罐什么的,只要是还有用的,能不打碎就尽量不打碎。毕竟,买新的是需要成本的。 那些人才,只要一定尘埃落定,自然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国家刚刚建立,他还有极为远大的政治抱负。需要花钱、用人的地方都很多,不能浪费! 他要的,是一个最低成本的权力交接! …… 在这父子四人的阴谋、阳谋的各种算计之下,在这武德九年,长安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面下,愈发的云谲波诡起来。 第505章 建成借力固东宫,秦时谋划破门阀 当然,李建成不可能将所有的宝都压在李元吉身上。 首先,他知道自己的太子六率以及私军里有李二的人吗? 当然是肯定的! 那他知道都是哪些人被李二收买了吗? 虽然不敢说完全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他手里这方面的信息极为有限。 否则,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李建成同样有解决措施。 二郎靠什么收买他手下的人? 当然是利、禄! 他的钱基本上都用来养私军了,手里的现金流确实不多。 同时,天策府麾下有一大帮寒门甚至平民出身但被重用的人,代表人物就是秦时。这让李二在出身低微但有才能的人群里口碑极佳,如苏烈便一心想为他打工。 而这个世界上,有高出身的人,永远都属于极少数。 秦王有钱,用人又不看出身,跟着这样的主子才有未来啊! 这,也是李二能够在李渊、李建成、李元吉身边都插入那么多眼线的原因。因为他们身边团结的,基本都是士族阶级。 李二大量重用寒门和平民出身的人,自然会引发士族阶级的不满。 李建成手里没现金流,士族手里有;出身低微的人容易被糖衣炮弹收买,但士族子弟相对抗性要强得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因为秦时的影响,李二目前已经有表现出对士族不友好的趋势。 这一点,士族不会没有察觉。所以,在传统士族看来,李二上位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是,士族们讲究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加上李二强大的个人人格魅力,天策府里也不乏士族子弟。) 东宫麾下,大多数都是士族出身,李建成通过他们,向他们身后的家族传达了信息: 第一,我需要钱。 第二,我需要人。 只要你们支持我,等我成功后,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通过这种方式,李建成在短时间内筹集到了大量资金,以及一批相对可靠的人。 他首先进行了一次内部排查,剔除了一批可能有问题的人。 然后,将麾下的太子六率、私军打散,加入新加入的士族子弟重新整编。 这样做肯定会导致麾下人心不稳,这个时候从士族那里弄来的钱就派上用场了。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在连续重赏之下,动荡的军心迅速稳定下来。 同时,那些新加入的士族子弟也是手段不凡,不少被天策府收买的人都被揪了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牵连之下,天策府在东宫安插的人,竟是被清除了大半! 李建成借士族之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补充钱财人力、内部清理、整肃队伍军心,可谓一举三得。 连李二和秦时在得知消息后,也不得不感叹:太子这一手,玩的漂亮! …… 秦时摩挲着拇指上的“云麟”玉韘,用一种飘忽不定的语气对李二说道,“这是那些士族对我们的警告,他们这是在向您表达不满呢!” 李二白了秦时一眼,用一种无奈的口吻说道,“你又有什么坏主意打算用在这些士族身上?” 秦时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轻笑承认,“他们都欺负到您头上来了,我这不是想帮您出口气吗?” “你快拉倒吧!”李二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秦时给忽悠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咱们不能和士族把关系搞僵了。 相反,还要拿出一些好处稳住他们才行。否则士族千百年的积累,真要铁了心帮助太子和我们作对,却是一件麻烦事。” “您也太看得起他们了。”秦时看着那枚玉韘,似乎看到了那些士族之人的嘴脸,语气轻蔑,“论玩弄人心、道德绑架、压榨百姓,这些士族的确有一套。 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帮‘非暴力不合作’的贱皮子而已。 当初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怎么不见他们用那套‘先贤至理’摆平那些异族蛮夷?他们如果真的不怕死、讲气节,有怎么会南渡,早就为国捐躯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能用那套道德绑架的东西,来束缚您这样有道德、愿意和他们讲道理的人,而从达成他们自己那点目的、争取他们自己的利益而已。 君子?他们只是用君子的标准来要求别人,他们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君子。” 李二闻言沉默的片刻,才说道,“可是,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是必须要遵从这些道德、礼法的! 否则天下便无规矩,万民无以为依,国家瞬间便会崩乱。到最后,倒霉的不是那些世家大族,而是普通百姓。” “治理国家当然要按规矩、律法来。”秦时点头,“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文明想要更进一步,是必须要打破原有的那些桎梏的。 华夏文明发展到了现在,这些自命清高却又不干人事、把控上层晋升通道、还控制着社会主要资源的士族们,已经从当初协助君王治理天下的左膀右臂,变成了寄生在国家和民族身上的毒瘤。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如今的士族阶层就是这个桎梏。 必须打破他们,让寒门和平民子弟看见通过努力就能有改变命运、逆袭人生的希望,文明才能迎来百花齐放,才能看见真正的兴盛。” 李二看了一眼殿外,此时正值三月,正是春光明媚,百花齐放。 “想要打破士族的垄断,谈何容易啊!”李二叹息道,“世家门阀,动辄数百年的积累,底蕴深厚。再加上他们相互通婚,关系盘根错节。 多少英明的帝王想要削弱士族,但最终都只能无奈放弃? 大到朝廷选仕、国家从地方增缴赋税、徭役,小到朝廷下到地方的文书抄写、解读,都离不当地士族的支持。 动了他们,朝廷就运转不通,甚至连政令,都无法正确的传达下去。” “说到底,只是因为他们垄断了书籍、以及对那些经义的解释权罢了。”秦时说道,“只要让书籍变的烂大街,人人都能买的起,这些事情,他们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 第506章 泥模活字开新局,权衡局势敛锋芒 “所以,你在长安外面那个造纸工坊。囤积了好几年的纸,却一直封锁消息,是想打破他们对书籍的垄断吗?” 李二这几年一直在等着秦时造纸坊的收益,结果秦时愣是一张纸没往外卖。他之前也问过几次,但秦时只是说还不到时候。 “不错,我准备设个局,用一部分纸张书籍狠狠从士族身上放一放血。”秦时点头说出自己的计划。 “但光有纸是远远不够的。”李二指出秦时计划的漏洞道,“书籍珍贵,除了纸张价格高昂外,墨的价格同样不便宜,但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印刷模具上。 一套不带注疏的《论语》雕版模具,不算选材和木料阴干的时间,就需要一个中等规模的作坊两个月时间才能完成。 你那些纸,想要都印成书,单单雕版模具,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以及时间。” 李二在最后的“时间”上加了重音,意思是秦时就算不惜成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想要弄出足够的雕版模具,短时间内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一块板材所需的梨木或者枣木,从砍伐到能用就需要一至两年的时间阴干后,才能保证做成模具后不会变形。 其他如刨平、写样(反书)、上墨→刻阳文反字、修版、试印到最后刊印,除了人力、物力之外,更多的是需要时间。 这根本不是加大投入就能提取的,因为合格能用的匠人就这么多! 想从头培养,那需要花费的时间,至少也得用“五年”甚至“十年”来作单位。 “您放心,这一点我当然是想过的。”秦时轻笑,“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都没有考虑过模具的问题,当然是因为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在心里暗道:我作为一个穿越者,如果还用那种一整块的木质雕版,那真是丢了这个群体的脸! 活字印刷术了解一下,谁用那种费时费力的木质雕版啊?从武德三年到现在,我在长安郊外陆续搞了五六个烧砖、烧陶、烧瓷器的窑。 模具我不能用泥巴烧出来吗? 泥胚上刻字,比从木头上雕不知道快多少倍。而且木雕一点失误,一整块得之不易的板料就废了,泥巴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李二眉头微挑,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哦?比雕版更好的法子?具体说说。” 他看重的不是秦时真的解决雕版弊端的商业价值,而是书籍真的普及,可以为国家、朝廷培养多少人才,解决多少困难上。 而且,如果秦时真的能解决雕版的问题,这可绝对是能够名垂青史的贡献,他李二怎么能不分上一份功劳呢? 秦时哪里能不知道李二的心思,故意放慢语气说道,“传统雕版,不仅材料麻烦,制作困难,维护保养也同样不容易。 一块模具坏了,在补充之前,整套模具也就都成了废品。 这么烂的印刷方法,居然也能用这么多年,对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浪费。那些士族也不知道改良一下,真是又蠢又坏,除了吃屁用没有!” 李二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揍秦时一顿的冲动说道,“那不知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啊?” (雕版印刷术的成熟,基本上要在650年前后,也就是贞观末期。此时雕版印刷还只是刚刚兴起,属于萌芽阶段,能做雕版模具的匠人极为罕见,人们还主要靠最原始的手抄。) 所以,在李二看来,雕版印刷已经是极为天才的创意了。结果,秦时居然将其贬低的一文不值。 那他李二,岂不是也成了除了吃屁用没有的蠢货? 秦时拿出自己的折扇(在这个时空,也叫秦时扇、云公扇、景玉扇),上面吊着一个瓷质的扇坠。 仔细一看,竟是一枚小印。 秦时取下小印,在李二桌上的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一张纸上一按——“秦时”两个篆字立刻出现在纸上。 然后秦时在这两个字旁边,又印了一下,并排又是“秦时”的篆字出现。 “你这是……瓷的?”李二看着秦时手里的小印,“你是说用胶泥做模具,然后放进窑里煅烧,就可以代替木质模板来使用?” 李二从秦时手里抢过那枚小印,不断把玩,语气亢奋,“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在泥质模具上刻字,肯定比在木头上容易。而且,材料也简单,坏了也不心疼,普通的工匠就能用,做一块模板的速度、成本和时间都能大幅度降低。” 最后,他看向秦时,“你有真么好的主意,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否则的话,我们现在估计都已经做出多套书籍的模具了。” 但李二没想到的是,秦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不会吧!您就只看到了这点儿好处?” “还有什么?” 指着纸上第二个“秦时”的篆印,秦时说道,“谁说一个模具非要做成一大块,不能是一个字单独就是一个模具? 将不同的字排列起来,然后固定好,岂不是就可以今天印《论语》,明天印《左传》,后天印《春秋》了?” 李二闻言怔住了,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滞。 他之前以为秦时只是换了一种“做模板的材料”,却没想到,这是一种彻底颠覆印刷逻辑的创造! “这……这……” 在唐初逼王面前装逼成功的秦时露出开心的笑容,“二哥,所有的字,那些最常用的,每个我悄悄做了三百个;一般常见的,每个做了一百个;就是最生僻的,每个字也都有二十个模具。 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再做,一炉窑烧几万个小模具跟玩儿一样。 所以,您看能不能先印刷一批书,坑那些士族一把?” 李二看到秦时的表情,瞬间就从亢奋状态冷静下来——这小子还是想着坑士族。 虽然李二心里也想这么干,但他更清楚,目前不是和士族把关系闹僵的时候。 所以,李二轻叹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还是算了,你继续造你的纸吧!等储位之争成定局之后,再议。 不过,这种单独一个字的模具,你可以先多做一些出来。再培养一批印刷的工人,做好大规模印刷的准备。” 第507章 酷吏严刑难屈壮士,二王密谋毒杀秦王 武德九年,三月中旬。 此时的长安,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各方势力都能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 李二让自己秦王府的车骑将军张亮带着大量金银财帛从长安前往洛阳,招募山东的文武之才入秦王府。 同时,安抚一下那些山东士族,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给他们一种天策府也可以是合作对象的感觉,免得他们在李建成身上“梭哈”。 但张亮这边还没有离开长安郊区,就遭到了李元吉的恶意举报。 说以张亮的情况,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多钱的。但他却带着这么多钱财离开长安,这背后一定有阴谋,八成是参与了谋逆造反一类的事情。 李元吉是齐王,虽然人嫌狗厌,但地位上还是大唐的第四号人物。这么大领导的实名举报,相关部门也不得不重视,派人将张亮“请”回了长安。 张亮是秦王的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而目前的长安,三省六部九寺以及禁军等,基本上都握在秦王的手里。大理寺的老大崔善为同样也是秦王系的人,而且正在为进入李二核心班子而努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理寺下面负责张亮案子的官员能审出什么问题来?又敢审出什么问题来? 所以,张亮最开始在大理寺牢房里,除了环境可能差点,狱卒们都是好酒好肉的伺候着这位大爷。不仅没遭罪,还胖了好几斤。 但李元吉的目的是想通过张亮,给李二扣上一顶图谋不轨的帽子,怎么可能让张亮这么舒坦下去? 所以李元吉向李渊申请,将张亮的案子交给他来审理。 李渊自然也是秒懂李元吉的险恶用心,他也巴不得能有削弱李二的借口,当即授命李元吉全权审理张亮。 这之后,张亮的好日子也就当头了。李元吉连许利拉拢的流程都省了,直接给张亮来了一个“酷刑套餐”。 目的当然是想屈打成招,逼迫张亮认罪,同时攀咬李二以及天策府、秦王府的其他官员图谋不轨。 不过张亮也的确是一个硬汉,等李二和秦时打通李渊的关系,将张亮从李元吉手上救下来的时候,这家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但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这一点,让李二大为感动,也成为了张亮此后最大的政治资本——从道理上来讲,所有秦王系的官员们,都欠了张亮一个人情。 毕竟,李元吉说他们图谋不轨,真没有冤枉他们! 张亮被救出来以后,休养了十来天,收了一大堆礼物,就又启程去洛阳了。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四月初。长安城中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也更重了。 李元吉见给天策府扣帽子的计划失败了,便决定还是毒死李二算了。 按照他的计划,这口锅得让李建成来背。于是就和李建成商议,让李建成以太子的名义请李二赴宴,然后直接毒死李二。 李建成心说我明里暗里都提示你好几回了,你终于按剧本走了。 但表面上,李建成却是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以“这么做不道德,会担负千秋骂名”等借口推辞。 李元吉则表示,“你到时候把一切事情都推在我的头上好了,我又不当皇帝,不在乎这些虚名。” 但李建成还是“犹豫不定”。 于是李元吉又说,“大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天策府如今的势力已经大到了什么程度,难道你还看不清吗? 如果你对他下手,将来他一定会把我们都杀了! 不仅是你,以老二的性格,做事一向都是斩草除根。到时候,你的儿子、女儿,甚至东宫的狗,都不会有活口!” 李元吉这么说,总算给了李建成足够的台阶,让他“勉为其难”的答应配合李元吉行动。 这之后,李建成连续几天都在东宫办宴会,并且每次都热情的邀请李二参加。 这让秦时立刻警觉,想起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毒酒事件。于是暗示李二东宫可能是想对他下毒,极力阻止他前去赴宴。 李二也是一个很听劝的人。 虽然他不信李建成真的敢下毒害他,但也意识到李建成这个时候请自己去赴宴,还每天都请,一定有阴谋。 所以,李二全都给拒绝了。 秦时心里暗松一口气的同时,还去找了老孙,询问砒霜中毒后的紧急解救措施。 虽然《新、旧唐书》、《资治通鉴》中都是明确记录,李建成和李元吉给李二下的是“鸩毒”。 但秦时更清楚,世界上不存在这种羽毛在酒里搅拌,就能让酒变成无色无味的剧毒的鸟。 从史书上记载,李二中毒后心口剧痛、吐血数升的症状。秦时判定,这两兄弟用的多半是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俗称的砒霜。 这玩意儿的确是无色无味,又属于矿物毒,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很常见了。 中了这种毒的症状表现为:剧烈腹痛、恶心、呕血、便血等。小剂量致重伤吐血、大剂量直接致死。 至于史书上说的心口剧痛,秦时猜测可能是还混入了少量的乌头碱。 中了这东西,一般表现为:口舌麻木、剧烈心痛、呕吐、呕血、心律失常等。 这属于神经毒素,唐代律法明确列为剧毒。但其苦味很重,单独使用,非常容易被察觉。 若与砒霜混合的话,被发现的概率便会大降,且中毒症状也与史书记载高度吻合。 …… 四月底,李建成在朝会后当着朝臣们的面,以“皇室家宴”的名义再次邀请李二前往东宫赴宴。 这种情况下,李二如果还拒绝,就是抗太子教,陷自己于“无礼、跋扈”的舆论逆风。 再加上李二其实不信李建成敢在他自己的宴会上下毒,所以不顾一旁秦时疯狂的使眼色,答应了晚上前去赴宴。 该来的始终会来! 秦时在心底感叹了一句,为李二感到担心。 虽然历史上李二没有被毒死,但是这种剧毒,对身体造成的很多伤害往往是不可逆、终身难以恢复的! 而且,谁知道这个时空有自己这个变量,李建成会不会加大剂量,李二没挺过来怎么办? 所以,散朝后,秦时又找到李二,劝他不要冒险去赴宴。 但李二不听,说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就不会食言。 秦时无奈,掏出两个小瓷瓶分别交给李二和一起的李神通。 因为李建成办的是“家宴”,秦时虽然也算外戚,但同样没有参与的资格。 “这是何物?呕……” 李二接过来后,好奇的打开闻了一下,顿时被一股浓烈的恶臭熏的打了个干呕。 他这个样子,顿时让同样想打开看一眼李神通愣住了。 看着他们疑惑的眼神,秦时解释道,“这是孙道长亲手制作的‘催吐剂’。 万一,我是说万一。察觉到今晚宴会的吃食酒水有问题,立刻服下,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即使中毒,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老孙只是神医,不是神仙,在不知道具体中什么毒的情况下,也弄不出“解药”来。所以,秦时便退而求其次,让他做了这种“催吐剂”。 第508章 美色惑心误饮毒,催吐救命险逃生 李建成回到东宫后,将魏征叫来商议,询问他自己应该如何应对秦王的威胁。 魏征的回答很干脆,“如今秦王的势力已经大到无法用常规的手段去削弱他了,如果殿下您想对付他,只能采用最直接的方式。” “什么意思?”李建成继续扮演着他在属下心底那个傻白甜。 “意思就是,直接杀掉秦王。”魏征没有犹豫的回答道。 “可是,我连打压秦王都做不到,又如何能杀死秦王?”李建成叹息道。 “要杀死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正面杀,还有其他很多种方法。”魏征说道,“比如说,可以派刺客;或者收买他府上的下人,对他下毒;亦或者请他到东宫赴宴,暗伏刀斧手……” “齐王也向孤提了同样的建议,难道真的是孤太过妇人之仁了吗?” “有‘仁心’是殿下的美德,但历史上有很多教训告诉我们,一味的仁慈,并不是好事。”魏征说道,“臣听闻秦王已经答应您,会在今晚来东宫赴宴,这就是您最好的机会。” “元吉已经找来了,据他说是世上最毒的毒药,并且无色无味。打算混入酒中,让秦王服下。 孤有一些犹豫,二郎毕竟是孤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元吉用这种方法对付他,孤有些于心不忍。” “若是殿下不忍,这件事便让齐王去做好了。”魏征闻言却是眼底闪过微光,“若是齐王功成,对殿下自然是极有利的。而且无论成败,都可以将责任推给齐王。” “哎!既然如此,便由玄成你去安排吧!” “诺!” …… 当晚,东宫的宴会上。 李元吉在宴会上四处走动,各种劝酒。 但是李二在秦时的提醒下,还是心有防备。所有的食物都只是夹一小块含在嘴里,然后趁别人不注意时悄悄吐掉。 至于酒水,无论李元吉等人怎么劝,都是一点都不碰。 这让悄悄关注着李二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心里都有一些着急。 但最终还是年轻的李元吉更加沉不住气,他解下自己腰上的玉佩,在宴会上大声宣布,“今晚是我皇室的家宴,大家都应该尽兴,不醉不归才对。 但是,秦王却不肯喝酒。这实在有些扫兴,所以,谁要是能让秦王答应喝酒,我便将这块价值千贯的玉佩送给他。” 这话一出,立刻就让宴会变得更加热闹,一众宗室的郡王、郡公们纷纷来找李二劝酒。 其中以新兴王李德良、长乐王李幼良二人最为积极。 这两人都是李渊的堂弟,虽然只是郡王,但辈份比李二几兄弟更大。加上今天是家宴,因此他们话语权很重。 但无论他们怎么说,李二都死不松口,不答应饮酒。 最后,李元吉给自己的老婆齐王妃杨氏使眼色,让她去劝李二喝酒。 说起这个杨妃,出身顶级关陇门阀的弘农华阴杨氏,其父正是杨师道。 当然,这个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杨妃长得那叫一个带劲。 《大唐纪事》记载其:玉貌雪肤,眉目如画。 而且,历史上在长孙皇后病故后,李二差点立她为后,可见其相当受宠。 李二这人啥都好,但偏偏是一个老色p。此时看到这个“面如出水芙蓉,腰似迎风杨柳”,将他众多小妾全都比了下去美艳弟妹,顿时有些扛不住。 而杨妃也对李元吉这个丑货感觉厌恶,对有着“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二哥仰慕日久。 得到李元吉的暗示后,立刻趁机对李二秋波暗送,“秦王平日里也有饮酒,为何偏偏今日不饮?” 杨妃知晓李元吉想要下毒的事情,在“不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提醒李二不要喝。 而李元吉眼看自己媳妇儿和李二眉来眼去,认为杨妃是在给他助攻,便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但李二被杨妃的媚眼一抛,立刻就脑子发热,伸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要看李二会错了意,杨妃立刻急了,装作踩到自己裙子,将手里酒杯的酒洒了李二一身。 然后蹲在地上向李二疯狂使眼色,李二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喝的酒有问题。心中惊慌之下,又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如果现在表现出有所察觉、或者其他异样,今天很有可能就走不出东宫了。 于是,李二以衣服被酒打湿,要去更衣为由,暂时去了一旁的厢房。 进了厢房以后,李二立刻拿出秦时给他的“催吐剂”。打开盖子后,一股熟悉的恶臭味传出,李二脸色一白,立刻就有几分想吐的感觉。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臭? 但此时李二为了自己的小命,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将小瓷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顿时,一股比刚才还要浓郁无数倍的恶臭充斥在李二的口鼻之中。并且,味道同样让李二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一种“腥臭至极还混合着臭水沟里的烂泥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 顿时,在尸山血海间闲庭信步的猛将,只觉得恶心无比。 一张口,就是一大口秽物吐了出来。 有了开头,就再也停不下来。 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彻底吐光,只能吐出一点点微苦的酸水,李二还是忍不住不停的“呕啊呕”。 到最后,他连酸水都呕不出来了,只能徒劳的打着干呕,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在“呕啊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二已经“呕”的头脑发胀,舌头僵硬,眼泪鼻涕不受控制的流了一脸,那种恶心的感觉总算消退了些许。 然后,李二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就晕了过去。 此时,见李二去了半天都没有回来的李神通担心他出事,借口出恭找了过来。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恶臭混合着秽物的酸臭味道,顿时让李神通一连打了好几个干呕。 当他发现昏迷不醒的李二后,顿时大惊失色,意识到真的出事了。二郎这是真的中毒了,还用了景玉给的那个“催吐剂”。 二话不说,上前扛着李二就往东宫外跑去。 而李建成和李元吉听说后,沉吟了片刻,并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李神通在宗室里地位和威望都极高,他们都有心当皇帝,不好得罪。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亲眼看到李二喝了酒,认为李二已经必死无疑。死在东宫之外,对他们更加有利。 李神通扛着李二,并没有回李二的宏义宫,而是将李二放在马车上后,直奔秦时的云国公府。 这是秦时特意嘱咐他的。 “万一今晚真的有事,烦请阿伯带着秦王第一时间来我这里。 稍后我会派人从西郊医馆将孙道长,以及其他在解毒上有研究的医师都请到我府上候命。 若是无事最好,有事则第一时间为大王诊治。” 第509章 中剧毒兄弟加害,遇神医天策回生 当秦时再见到李二的时候,这位几乎已经事实上站在了权力之巅的秦王,已经昏迷不醒,身上还散发着秽物与催吐剂的混合臭味。 这应该是李二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 但秦时也顾不上嫌弃,甚至顾不上搭理将李二送过来的李神通,立刻安排将李二送到老孙那边去会诊。 等李二被送进“病房”之后,秦时才返回前厅向李神通表达了感谢。 李神通客气地表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不算什么。此时净街鼓已经响了,但李神通屁股坚定的坐在椅子上,别说告辞,连抬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秦时当然懂他的意思——今晚李神通对李二相当于是救命之恩,未来若是李二上位,这就是救驾之功了。 同时,他也彻底得罪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份功劳李神通当然不允许打一丁点的折扣。所以,他不能走,也不会走。 他要在李二苏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李二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惊险,全靠他的当机立断,才有李二的一线生机。 所以秦时便安排李神通住下,就住在李二“病房”的对面厢房。 对于秦时这个安排,李神通很满意,和秦时寒暄了几句就由下人带着去休息了。至于他能不能睡得着,秦时就不关心了。 经过老孙等人的联合诊断,从李二的脉象、眼球里的血丝、突出的秽物判断,他确实是中毒了,初步判断是砒霜和乌头两种毒药的混合之毒。 这两种毒药都是剧毒,秦王所饮之酒中所含之毒纯度极高,且剂量不低,按理说一小口就足以致死。 好在秦王及时用了催吐剂,将绝大部分毒素都吐了出来,毒素进入身体的量不算大,否则便是神仙也难救。 秦时听闻后心中暗道好险,因为他的存在,此时的李二比历史上势力更大,手下的猛人也更多,威胁更大。 李建成和李元吉果然加大了毒药的剂量,因为他们知道,万一没毒死的后果,他们担不起! 因为他们已经公然下了杀手,李二无论怎么还手,都属于“合理”行为。 “秦王如今的情况如何?”秦时关心李二的身体情况,按着老孙的肩膀问道。 “年轻人别这么毛躁,还大将军呢?”秦时急切下,力气用的有些大,老孙吃痛下不满道。 秦时赶紧将手收回,连连道歉。 老孙这才一遍揉着肩膀一遍说道,“你小子放心吧!有老道在这里,招牌砸不了!秦王最多就是遭点罪,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道长,据小子所知,砒霜和乌头这两种毒药均会严重损伤人体的肝肾,且造成的损伤极难恢复,大王没有问题吗?” “咦?”老孙惊讶的看了秦时一眼,“你小子居然还真懂一点? 你说的不错,这两种毒药都会伤害肝肾。不过秦王中毒不算深,且大部分毒素都及时排出。 虽然同样会损耗一部分肝肾元气,但老道可以通过药物和食补的方式,帮助秦王将这部分元气再补回来。 加上秦王年轻,身体康健,恢复力强,彻底痊愈的希望很大。” “道长不愧是神仙中人,悬壶济世,不仅妙手回春,这般医术堪称古今未有;并且高风亮节,医者仁心。真是德艺双馨,大医精诚……” “好了好了。”老孙打断秦时的马屁,“亏你还是朝廷高官,怎么如此没有节操?这般佞臣作派,也不怕言官弹劾你。” “是是是,您说的对,小子一定改正,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秦时陪笑道。 心里却是暗笑,这不会拍马屁,怎么能快速进步呢?领导看的不仅是做事、解决麻烦的能力,还要看你会不会做人,能不能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就拿老孙来说,虽然在批评秦时,但被夸的时候,还不是忍不住笑意? “哼,这还差不多。”老孙终于满意,将一张药方递给秦时,“让你的人去煎药吧!” 看着老孙的背影,秦时将药方递给身旁的刁金,“把这个交给纪怀之,让他亲自去药房抓药,亲自煎。 哼,惹不起老孙,我还不能折腾他徒弟了?” 刁金看着自家郎君,心里好笑但丝毫不敢表露,接过药方就朝着纪怀之的院子跑去。 …… 李二在服过药后,很快就苏醒过来。但却感觉心口剧痛,并且因为胃里的东西都被吐干净了,胃里像是火烧一样难受。 秦时立刻将早就备好的药膳拿给李二服下,这里面加了护心、镇痛、麻痹的药物,李二吃完后感觉好受了很多。 随后秦时和李神通一起,将李二昏迷后的事情给李二说了一遍。 当然,也委婉的表达了他们的功劳。 李二此时心有余悸,先向李神通表达了感谢,说这份恩情他不会忘记。 李神通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知道李二和秦时还有很多话说。谦逊几句后,就以年老精力不济为由去休息了,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景玉,这次多亏你了,你又救了我一次。”相比对李神通,李二对秦时要亲近的多,“若不是你有先见之明,这一次怕是真就交代了。” “二哥您是吉人自有天相,今日即使没有我,您也一定可以化险为夷,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居功。 否则不仅领导对你的好感会降低,还可能引来猜忌。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场,李二对秦时的信任再次提升。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秦时的提前警告与准备,他此时多半已经凉了。 但同样因为经历了生死危机,也让李二变得更加内敛。 面对秦时的谦逊之词,李二当然知道秦时的顾忌,但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时在为他清理身上沾染的秽物。 谁对他好,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我中毒的消息,表面上戒严保密。暗中透露给东宫和齐王府的探子,就说我中毒严重,生死不知。” 第510章 托重权秦王眠卧,分机务云公安众 “诺。”秦时低头应道,顿了一下,又拿出一封信说道,“您没事的消息,我已经悄悄让人传回宏义宫了,这是王妃嫂嫂给您的。” 李二闻言神情微动,立刻接过信件,确认是自己媳妇儿的笔迹。 内容大概就是让李二不用担心,秦时让段志玄和刘弘基二人率军护住了宏义宫,没有人能伤到她们和孩子。 李二看完信,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同时,他对秦时的安排非常满意。 这两个人都是晋阳起兵就跟随李二的嫡系,也是李二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最重要的是,这俩人既不像尉迟敬德这样和秦时私交甚好,也不像柴绍这样有外戚背景,更不像秦琼、程知节等人那样带着瓦岗背景。 秦时第一时间帮他报了平安,并且保护了他的妻小,还彻底的避了嫌。 “另外,辅机、玄龄、克明、伯褒他们都在正厅等候,您是否想见见他们?”秦时见李二看完了信,又问道。 李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秦时,这是真的惊讶。 如今他中毒需要休养,秦时是救下他的第一功臣,还是天策府长史兼排名第一的禁军大将军,官职权力远在长孙无忌等人之上。 秦时完全有机会总揽天策府大权,但他居然主动将长孙无忌等核心谋士召集了过来。 这同样是避嫌,但这种实际的行动,比表一万句忠心都更加让他安心! 李二很快收回目光,“那就让他们过来吧!” 很快,秦时带着长孙无忌四人返回。 几人看到憔悴的李二,纷纷露出关切之色。李二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表示自己没事,让他们不用担心。 随后,迅速吩咐了他们一些事务,露出了疲惫困倦之色。 秦时知晓这是药膳里安神和麻痹的药力发作了,低声说道,“外面的事情有我们在,您不必担心,好好修养身体才是。真有棘手的事情,我们再来向您请示。” 李二困意上涌,对几人说道,“这几日,天策府以景玉为主。一切事务,无论大小,皆听他决断。” 房、杜、薛三人纷纷应诺,表示秦时是长史,他们一定配合工作。只有长孙无忌脸色微变,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来。 秦时也没有推辞,只是告诉李二,门口有公孙武达、刘师立二人带人护卫。同时,他让刁金也在门口候着,这小子机灵,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他去做。 公孙武达和刘师立目前都是李二的亲卫统领,他们护卫门口是让李二对自己的安全放心。 但这里是云国公府,这两个人带着李二的亲卫,有诸多不便之处,所以秦时将自己的亲卫长刁金也留了下来。 这也是在为刁金铺路,不需要他怎么表现,只要不出什么差错。以后秦时想提携他,无论是进十二卫还是进兵部,起点都要高得多。 李二闻言轻轻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秦时等人见状,小心的退出了房间。 回到前厅,房玄龄便询问秦时,“长史,大王吩咐,如今天策府以你为首。此次太子和齐王竟然使出这般腌臢手段,我等该如何应对?” 秦时先是将李二引蛇出洞的吩咐说了一遍,然后又表示,“大王虽说天策府以我为主,但你们几位都是大王最信任的人,也都有王佐之才。 天策府事务繁多,我一人难以周全。 所以,这段时间,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我们几人就轮流负责处理;大一些的事情,就由我们几人商议之后决定;十分重大的事情,便呈送大王决议。 诸位觉得如何?” 这是秦时早就想好的,他这样做看似是分薄了自己的权力,但权责不分家,实际上是将风险也分摊了下去。 长孙无忌目光微闪,率先开口,“长史此言,未免太过谦了。大王既有明令,天策府自当以长史为尊,我等听命便是,何须再行轮流主事?” 长孙无忌本来就对李二的决定颇有微词,倒不是他和秦时的关系闹僵了。 秦时身为左卫大将军、天策府长史,在李二休养这段期间,甚至能插手全部十二卫的军务。若是再将政权独揽,那可真就是权倾朝野了。 而他这个大舅哥却要靠边站,这让长孙无忌心里有些不痛快。 而且,作为政治人物,他觉得这种安排,其实是有巨大隐患的! 此时秦时主动分权,到底是避嫌,还是试探他们,长孙无忌有些拿不准。 秦时微微一笑,看向长孙无忌,“如今局势紧张,太子和齐王,甚至陛下都对我天策府虎视眈眈。 此时禁军才是最重要的,太子和齐王在禁军中一定还有后手。我需要将大部分精力放在禁军上面,避免超出掌控的情况出现。 对于那些政务,实在腾不出时间去处理。辅机兄敏锐,玄龄兄善谋,克明兄果断,伯褒兄机敏,皆是当世大才,又深得大王信重。 因此,还请几位切莫推辞,将这些政务分担一二。” 房玄龄闻言露出笑容,“景玉沉稳大气,真乃大将之风。” 杜如晦也点头道,“如此,我无异议,依景玉所言。” 薛收轻笑,“大王说了,让我们听你的,那当然是你说如何就如何了。” 其他三人都已经同意,长孙无忌自然就坡下驴,“既然他们都同意了,我当然也是同意的。” “如此,便要辛苦几位了。”秦时向他们拱手道。 四人也立刻拱手还礼,齐声道:“不敢,愿听长史调遣!” 声落,厅内气氛顿时一松。 秦时这一手分权,既化解了一次有可能的内部矛盾,又将自己不擅长的政务交给了擅长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彻底坐实了在天策府内部,他才是李二之下第一人的地位! 今后分蛋糕的时候,就算论资排辈,谁也别想再拿他的年纪、经验、资历这些来说事! “那,便按照大王方才对诸位的吩咐,去安排吧!” “诺!” 秦时看着外面的夜空,今晚,会是多少人的不眠夜? 第511章 建成惊疑秦时异,父子算计无亲情 东宫,李二被李神通带走后,李建成哥俩儿便悄悄派人跟了上去。 他们要确认李二的死讯。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二没有被送回宏义宫,反而被李神通径直带去了云国公府。 李建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顿时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李神通不送二郎回去? 即使意识到二郎中毒,也是应该直接去太医署才对啊!? 为什么要去云国公府? 为什么偏偏是云国公府? 李二中的毒,是李建成亲自挑选并拿活人试验过的。所以他很自信,哪怕李神通第一时间就将二郎送去了太医署,二郎也救不回来了。 但他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心绪却一下就乱了。 作为他最大对手的头号马仔,李建成花了不少时间仔细研究调查过秦时。 他的结论是——秦时这个人很邪门! 秦时在十三岁之前,就是一个普通少年而已。 父亲不在身边,母亲早亡,不喜欢读书,有两膀子蛮力,身边有一群狐朋狗友。 但是在十三岁后,或者说是在他得知自己父亲战死的消息后,跟着秦琼的亲卫去投靠了秦琼。 然后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 一个没怎么练过射箭的人,箭术神准,堪称百步穿杨。 秦琼教了他孙子兵法和吴起兵法,立刻就能举一反三,出谋划策、推演战局的本事比那些戎马三十年的老将还强。 这就算了,就当他是一个和二郎一样的天才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能搞出新式桌椅等前所未见的家具、他还发明了可换钉掌、酒精、三弓床弩、硝石制冰、炒菜、蜂窝煤、曲辕犁、新式茶叶、香皂、肥皂、还有新颖的酒楼、茶楼、经商方式等等等等。 他将永乐那家小绸缎铺子改造之后,拿出了前所未有美丽绸缎,大概率是改良了或者发明了一种新式的提花机。 一个不喜欢读书、且没有读过多少书、十来岁就弃文从武的人,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而且,这些东西,覆盖领域已经不能用繁杂来形容了。一个人的学识怎么能这么驳杂,还这么好? 关键是,他为什么会这些东西? 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东西也从未出现在任何典礼当中。 难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所以,李建成得知李二被送到了秦时那里后,顿时就后悔放李二离开东宫了。 别人救不了二郎,这个“邪门儿”的秦时,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呢? 这样一个人,为何偏偏对二郎死心塌地?我才是大唐的太子!我才是正统! 与李建成的心乱形成对比的,是李元吉的兴奋——老二被送到了秦时那里,那就可以将老二的死扣在秦时头上,顺手弄死他! 可惜,秦时的府里很干净。除了有一些李二的人之外,包括李渊的眼线也早就被清除干净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再怎么急,也无从得知李二目前的具体状态。 同样忐忑不安的人,还有太极宫里的李渊。 他已经收到消息,太子邀请二郎赴宴,二郎似乎身中剧毒被淮安王带走了。他也只知道人去了云国公府,具体情况,同样不知道。 这爷仨现在心里都很慌,因为他们的计划里,弄死李二都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所有的后续,都必须要在确认李二死了以后,才能开展。 …… 就这样,大唐的皇帝、太子、齐王,以及无数知晓内情的人,都在焦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夜晚。 次日天明,李二睡醒后,秦时亲自率领自己的全部三百府兵,以及公孙武达、刘师立率领的五十名秦王亲卫返回了宏义宫。 马车里,除了李二之外,还有老孙。 再然后,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通过不懈努力,终于从宏义宫的一名掌事宫女那里打探到消息——秦王昨夜身中剧毒,如今生死不知! 得到消息,那爷仨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大半。 生死不知,那多半就是死了! 而且,如今整个宏义宫的氛围都极为沉重。一向镇定和善的秦王妃,据说亲手拔剑杀了一名太医…… 那些宫女宦官们,做事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秦王所在的寝殿,更是被禁军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无法接近分毫。 而那些禁军,一个个同样是面色沉重至极…… 只能见到不断有太医署的医官进入,但不见有任何人出来,据说,连名满天下的孙神仙也在里面…… 最关键的是,他们探查到昨天晚上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这几个秦王的核心谋士都去过云国公府——他们判断,这是二郎在交代后事。 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秦王这个生死不知,就是还没死,大概率也是过不过来了! 所以,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下令麾下的军队全部武装起来。只等李二咽气的消息传出来,他们就立刻包围太极宫,逼迫李渊将皇位让给李建成。 而李渊在防备这两个逆子的同时,同样在等李二的死讯。 只要李二一死,立刻就会有人将太子和齐王阴谋叛逆,谋害秦王的诏书交给秦时以及禁军的其他大将军。 有了李渊诏书,将军们就可以率领禁军平灭东宫和齐王府。 最后,他这个皇帝出来主持大局,缅怀一下已经去世的二郎,安抚并封赏拉拢禁军的将领们。 最后,将李建成和李元吉以及他们的部下打成反革命,李渊就可以一次性将三个儿子的权力全部收回。 …… 宏义宫,秦时正在和李二分析些当下的局势,老吴却突然找了过来。 这是极不正常的! 他虽然是李二的心腹,也是李二放在秦时身边的眼睛和耳朵,但他名字是还请秦时的管家。 一名普通的管家,如何能进入这重重宫禁之中呢? 所以,老吴这属于是不打自招。他把自己的身份摆在台面上,会让秦时和李二都很尴尬。 以老吴的老练,绝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除非,真的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而老吴带来的消息,也的确让秦时瞬间进入了暴走状态——他的女儿夭夭,连同照顾她的奶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府里失踪了! 第512章 云公震怒动长安,凶谋直指裴相府 “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时看着老吴,语气很平静,但谁都可以感觉到那强行压制的愤怒。 老吴低着头,神色复杂,既恐惧又愧疚,“回禀家主,今日家主率领全部家将护送大王离开后,府中的护卫力量大减。 属下便和钱兄商议,将府中戒严了。 当发现夭夭大娘子不见后,府中上下都已经找遍了,没有发现外面的人闯进来的痕迹。所以……” “所以,你想说夭夭是被人从府里带出去的,是吗?”秦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老吴可以感觉到那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连李二都不由侧目——这样的秦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秦时的愤怒,在李二看来不是坏事——不怕你有本事,就怕你没有弱点!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老吴额头布满冷汗,但却不散擦拭,“而且,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奶娘。” “这个奶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姓赵,是长安来历清白的人家,当初还是你亲自招入府中的。”秦时盯着老吴,“她为何要突然拐走夭夭?” “这……”老吴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属下已经派人去过赵氏家里,发现那里最少已经两个月没有人住了。 但……但从屋内的情况来看,里面的人应该不是自己搬离,很可能是……是被人掳走的。” “也就是说,府里大娘子的奶娘的家人,在最少两个月前就已经出事,有人拿她的家人要挟她。 她一个普通妇人,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会露出多少破绽。而你们,却丝毫没有察觉?”秦时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家主恕罪,此事是我等疏忽……”老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打狗还要看主人,而且,这也不是老吴一个人的责任。他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 秦时闭上眼睛,强行将杀意压制下去后,才缓缓睁开眼睛,“还有其他线索吗?比如,赵氏在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的府?” “回禀郎君,经过排查。赵氏应该是在卯时三刻至五刻之间,走的应该是暗巷那道门(之前党奎来找秦时的那个门)。 那里平日里都有府兵把守,寻常仆役也不允许过去。但今日府兵都被您带走了,那里也就没人看着了。 至于赵氏带着大娘子去了哪里,属下只目前只探查到有人在通化访段的朱雀大街,看到过和赵氏相似之人抱着一个女孩。” “娘子如何了?”秦时问到永乐的情况。她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如果知道女儿被拐走了,怕是挺不住。 “回禀郎君,娘子此时尚不知情。”老吴顿首道,“属下担心娘子身体,便让纪府医煮了一碗安神汤,娘子服下后最少会睡上六个时辰。” “唔!”秦时微微点头,又转头看向李二躬身道,“二哥。” 李二此时还有些虚弱,伸手虚扶一下,“如今天策府是你做主,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替你顶着。” “多谢二哥。”秦时朝着李二躬身一礼,然后径直离去。 出门后,立刻让孙铁、刁金、周震三人分别前往雍州府、以及长安、万年两县县衙,让官府配合调查赵家的人去哪了。如果是被人掳走的,谁最有嫌疑。 他亲自率领三百府兵,前往南衙左右武侯的卫署区。 此时,左右武侯大将军分别是李道玄和裴行俨。 武侯是金吾卫的前身,有巡街、维护治安的责任,找人这种事情,是最合适的。 李道玄和裴行俨在得知秦时的女儿被人拐走了,均是惊怒交加。 惊的是秦时对他那个女儿,那是宝贝到了骨子里,居然有人敢在长安动他的女儿? 怒的是秦时对他们都有大恩,动秦时唯一的骨血,那就是动他们! …… 很快,雍州府加上两县,一百多名差役开始调查赵家的失踪案。 而左右武侯更是一万人全部出动,在秦时那三百府兵的带领下,挨家挨户的询问赵氏的消息。 (这些府兵都是亲眼见过赵氏的,他们带着找人,效率最高。) 并且,长安的所有城门,全部被左卫接管——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在这种力度下,很快就有了消息。 首先,赵家人的失踪,很有可能与裴相有关——根据赵家人的左邻右舍反应,赵家不知道为何,突然得罪到了裴相身上,在失踪前,一直在被裴相府上的下人找麻烦。 其次,可以确定,那个在朱雀大街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是赵氏。但她最后却在永崇坊突然消失。 而裴寂的府邸,正在永崇坊! 第三,这件事裴寂大概率不知情,因为这不是裴寂的风格。 雍州府法曹参军杜建查到——裴寂的头号智囊,族弟裴仲礼在两个多月前,已经秘密潜入长安! 裴仲礼,秦时想起这个阴损且和自己有仇的瘸子。(当初在王珪老母的寿诞上,被秦时打掉了一半牙齿。) 顿时有些急了,夭夭落到这个疯子手里,会不会遭受折磨?甚至,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秦时无法想象,永乐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样子。 于是,秦时点了五百山岳军和三百奔雷铁骑,径直杀向裴寂的府邸。 …… 与此同时,裴寂府。 裴寂看着手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这个老狐狸,一时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女娃,正是秦时的女儿夭夭。 在裴寂不远处,一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正被两名年轻力壮的仆役按着跪在地上,一脸的疯狂与不服气。 在他脚边不远处,一把匕首正躺在地上,泛着寒光。 裴寂刚刚来找裴仲礼议事,却正好看到裴仲礼拿着匕首要对这个小婴儿下毒手。于是,立刻让仆役拦下了裴仲礼。 接过小婴儿后,裴寂才在婴儿脖子上的金锁认出她的身份——云国公府的大娘子。 因为,这枚金锁,正是裴寂在其百日的时候,送的礼物之一! 第513章 仲礼私恨埋祸根,秦时兴兵扣裴门 “裴季和,你是不是疯了?你如何将秦时的女儿带出来的?”一向心机深沉的裴寂此刻惊怒交加。 上一次他这般惊慌失措,还是在河东被宋金刚杀的全军覆没的时候。 “秦时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手下的人命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你敢动他的女儿?你自己活腻了,可以找个干净的地方自己了结,不要牵连我满府老幼!” “速速一个秦时,不过一介匹夫罢了,阿兄身为宰辅之首,何需怕他?”裴仲礼被秦时打掉了半边牙,从此说话就漏风,而且饮食起居都很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秦时当初那段诛心的“小人”之论,彻底让裴仲礼成为士族中的一个笑话。 哪怕最低等的士族,也不肯将最丑陋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也被准亲家退了亲,并且别说士族子弟,就是寒门也不肯娶他的女儿。 最后,他的儿子被迫娶了一个商人的女儿,女儿被迫下嫁给了一家普通农户。妻子也因为受不了闲言碎语,悬梁自尽了。 在裴仲礼看来,这一切,都是秦时导致的! 所以,他将秦时视作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费尽心思,将秦时的女儿抓回来,也是想让秦时体会一下家破人亡的感觉。 “啪!”回应裴仲礼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阿兄?”裴仲礼捂着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裴寂,“你为了这个秦时的贱种打我?” “你给我魏国公府,乃至西眷裴氏惹下滔天大祸,却还在这里大放厥词,难道不该打吗?”裴寂怒道。 “阿兄!”裴仲礼歇斯底里的大声道,“他秦时不过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以前他背后有秦王,你惧他三分、让他三分我可以理解。但是,秦王不是已经被太子毒死了吗? 没了秦王撑腰,他秦时算什么东西?他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太子和齐王会怎么收拾他!别说他不知道他女儿在我手里,就是知道了,他敢来吗?” “你,怎么会知晓秦王中毒的事?”裴寂原本愤怒不已,但在裴仲礼说出李二中毒的讯息后,迅速冷静下来。用一种疏离、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裴仲礼。 “你居然背着我,和齐王有勾结?”裴寂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是齐王主动联系的我。”裴仲礼知晓无法再隐瞒,很光棍的承认道,“不论阿兄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向齐王传递过有关你的任何信息。 我没有背叛过你,更没有背叛裴氏。 阿兄,你知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秦时毁了我的一切,还毁了我儿女的一生,我和他不共戴天! 针对秦时的布局,已经很久了。一直引而不发,也是知晓他手段狠辣,又有秦王撑腰。我虽然是烂命一条,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我担心连累阿兄你。 但既然秦王已经死了,他秦时就是一条断脊之犬,我不需要再顾及什么了! 阿兄,放开我,让我杀了这个小贱种,将她剁碎了喂狗。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你要杀了我,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裴仲礼的疯狂,吓得裴寂怀里的夭夭“哇哇”大哭。 裴寂一边拍着夭夭的后背安抚,一边看着裴仲礼,“你果然已经疯了! 将他给我押下去关起来,问清楚,他是怎么将云国公府的大娘子偷出来的! 如果他死了或者跑了,你们就自己自裁吧!” “诺!” 两名仆役连忙答应。 “阿兄,让我杀了这个小贱种,我把什么都告诉你。”裴仲礼状若疯狂。 但可惜,他一个瘸子,哪里能在两名身强力壮的奴仆手里挣脱。 这时,裴寂府上的管家突然惊慌失措的朝这边跑来,“郎君,郎君,不好了,出大事了!”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裴寂因为裴仲礼给他的“惊喜”愤怒不已。 怀里啼哭的婴孩此刻就是烫手山芋,打不得、碰不得,还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时那个疯子解释。此刻看到管家的样子,立刻找到了火气的宣泄点。 “郎君赎罪。”管家脸色的惊慌之色却是丝毫未减,象征性告罪一声,又接着说道,“真的出大事了,云公不知为何,率军将咱们府包围起来了。 说是今天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就……就踏平魏国公府!” “你说什么?”裴寂脸色剧变,他没有想到秦时竟然会来的这么快,“他带的都是什么人?他的府兵吗?” 裴寂这么问,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派人冲出去,到皇宫去向李渊求救。 “不,不是府兵。”管家摇头道,“外面不仅有步兵,还有好几百骑兵,加起来怕不是有上千人,都是身披重甲。连弩车都有十几具,绝对不是府兵!” 管家虽然见识有限,但也知道这种军队,绝对不可能是秦时的私人府兵。 “骑兵,弩车!?”裴寂也傻眼了。 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府上那几十名除了欺负一下庄户,屁用没有的私兵,绝对不可能冲的出去。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裴仲礼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为什么不敢?”裴寂冲着裴仲礼怒吼道,“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敢?先不说秦王如何,他是天策府长史,秦王出事,天策府就以他为首。 他是十二卫之首的左卫大将军,其他十一卫的大将军、将军,几乎都是秦王的人。都是他在军中的同袍、下属。 秦王出事,无论谁能取得禁军的支持,谁就是新的大唐之主。 在这种紧要关头,谁会为了你、为了我,去得罪禁军?更何况还是你主动去招惹他,动了他的女儿!?” 这一番言论,让裴仲礼脸色瞬间苍白。 “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将他的女儿偷出来的。”裴寂死死的盯住裴仲礼,“既然他的女儿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你虽然是死定了,但只要你交代清楚,我会尽量让你死的没有痛苦。另外,你的儿女,还有孙儿,我也会尽可能的保全他们。” 裴寂是现在两眼一抹黑,他需要掌握足够的信息,才知道该如何同秦时谈判。 第514章 一怒围相府,甲兵震长安 秦时在得知偷走夭夭的人是裴仲礼后,心急如焚的秦时立刻率军杀向了裴寂的相府。 裴寂的魏国公府是当初攻下长安后,李渊赐给裴寂的“甲第”。 原本在长安就是首屈一指的超级豪宅,这么些年的不断改建、扩建,占地已达近80亩。在长安皇城之外,除了李元吉的齐王府,就属裴寂的宅子最大。 而且,论豪华程度,需要养私兵的李元吉远远比不上裴寂的豪宅。 到了以后,秦时立刻命步兵将魏国公府团团包围。骑兵分散,不许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裴寂的门房第一时间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想跑进去报信,但被秦时一箭擦着他的脸皮射在大门上。 看着面前这群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军队,门房连脸上的血都不敢擦。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喊着“饶命”。 “你听好了。”秦时看着门房道,“我乃云国公秦时。 你进去告诉裴寂,我等他两刻钟时间。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交代,即刻踏平魏国公府,鸡犬不留!” 门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他虽然只是一个奴仆,但能给裴寂做门房,自然是机灵的。宰相门房七品官,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多了,也有一些见识。 这里可是相府啊! 家主可是当今陛下最信任、最宠爱的臣子啊!平日里,无论多大的大人物,就是那些皇室宗亲,到了这里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眼前这人不仅敢兵围相府,甚至扬言两刻钟不给他一个交代,就踏平相府,鸡犬不留!? 他不知道这是形同造反吗!? 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都是真的! 门房不敢有丝毫犹豫,闻言立刻仓皇的跑进门内传讯去了。 很快,大门大开,但出来的人并不是裴寂,而是裴寂的管家。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管家看到门口的阵仗也觉得两腿打颤。这些列阵整齐、作出攻杀姿态的军士们,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像是看一个人。 但管家还是硬着头皮,露出僵硬的笑容,走到秦时的马前施礼道,“小人拜见国公,云国这般兴师动众,可是有什么误会? 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云公与我家郎君俱是朝廷重臣,若有误会说开了便是,不该让人看了笑话。 还请云公但正堂拜茶,我家郎君即刻就来。” “茶就不必了。”秦时冷声道,“我的条件不变。 你转告裴寂:两刻钟,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或者我女儿出了什么事。我保证,这座府邸内的所有人,都要给我女儿陪葬!” 说着,秦时做出一个手势。然后让管家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一幕出现了——前排的士兵分开,十几架三弓床弩被推了出来…… 秦时来到这个世界后,战场上亲手杀的人早恐怕已经接近四位数。此刻杀气外露,顿时让管家心惊胆颤,狼狈而逃。 之后,就是管家找到裴寂的一幕了。 …… 没有两刻钟,仅仅一刻钟出头,紧闭的府门再次开启。 裴寂手里抱着夭夭,身后十来名府兵押着一个女人和一名身着儒服、被堵上嘴的瘸子走了出来。 山岳军前排的刀盾兵齐齐举起盾牌,手按刀柄。只要秦时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眼前之人全部剁成碎块。 对上几百双充满敌意的眼神,以及十几具对着自己的床弩,裴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好歹还算正常。 至于那些府兵一个个都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惊惧不已。 而被押着的儒生看到秦时后,突然变得激动不已,挣扎着想向秦时冲来。女人则最是不堪,腿一软就跌倒在地,还湿了一片地面。 “云公,无论你信不信,此事老夫事先真的不知情。”裴寂将姿态放的很低,拱手向秦时施礼道,“好在贵府的大娘子及时被救了下来,未受任何损伤,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但此事毕竟是老夫治家不严,让贵府的大娘子受了惊吓,在这里向云公致歉。稍后会有重礼奉上,权作一点歉意。 另外,贵府的叛徒,以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老夫已经给云公带了过来,云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时没有看裴寂,只是将目光死死放在他怀里啼哭不止的夭夭身上。 眼底的暴戾之气逐渐被压了下去,愧疚之情浮了上来。他翻身下马,向裴寂走去,身上的甲片相撞,发出沉闷、冰冷的脆响。 此时的夭夭已经有十个月大,不仅可以认人,还开始学习说话了。 此时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哭声渐小,小脑袋一歪,朝着秦时的方向伸着小手,咿呀叫道,“叶~耶……” 秦时伸手,裴寂也没有犹豫,将孩子递还给秦时,“还好发现的快,孩子一点儿都没有伤到。” 秦时大概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伤口,轻轻点了点头。“此事真相如何,秦某会查清楚,若是当真与魏公无关,秦某不会迁怒魏公。 今日失礼之处,还请魏公见谅。至于这两个人,秦某便带走了。” “云公请便。”裴寂微笑拱手。 秦时走到魏国公府的大门前,伸手握住那支钉在门上的羽箭,一用力,箭矢被拔了出来。 而朱漆的大门上,留下了一个丑陋、黝黑的深洞。 裴寂见状,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如果秦时今日兵围他府邸,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的话。那这个洞,就是将他的脸皮揭了下来,扔到地上,还狠狠的跺了几脚。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本来已经停止哭泣的夭夭,突然又开始大哭起来。 “大娘子这是饿了。”摊在地上的赵氏突然喊道,“民妇知错了,民妇也是一时糊涂,都是这个人抓了民妇的家人,逼迫民妇的,请府君恕罪! 民妇愿意为府君做牛做马,继续抚育大娘子,求府君饶过民妇这一次。” 秦时看着她,深深体会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轻声说道,“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怕了。 不过你放心,按我朝律令,你只是胁从犯,不会被判死罪,但会被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而你的家人,只要没有参与,便是无罪,我也不会刻意针对他们。 至于你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说完,秦时对山岳军和奔雷铁骑的两名都尉下令,“收兵回营。” “诺!” …… 秦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其他人。 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以及其他人,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秦时兵围魏国公府的消息。 这个消息犹如引爆的深水炸弹,让长安原本就深不见底的水,又更加浑浊了几分。 第515章 秦时倚仗在兵权,李二深藏宏义宫 秦时兵围相府的事情,让水面下的暗流更加湍急了几分。 所有了解内幕的人都在想,秦时敢这么做,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秦王究竟是快死了,还是真的被救了回来? 谁也拿不准天策府的深浅。 宏义宫的戒备仍然森严至极,李二的具体情况他们丝毫都打探不出来。但从秦王妃和几位小郡王、郡主身边的侍从、婢女打探到,这些主子们都是一副愁眉苦脸、沉重无比的样子。 这样看起来,李二的情况应该是不太好的。 但从天策、秦王二府的核心属官来看,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秦时敢兵围相府可以理解。毕竟事关他的女儿,说起来是裴寂有错在先,他又掌着部分禁军兵权。 更重要的是,秦时在军中的威望和号召力都仅在李二之下。秦琼、老程、裴行俨等瓦岗将领,此时都在禁军中担任高官,天策府的尉迟恭、公孙武达等人,也都和秦时是生死之交。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无论是哪一方都只会想办法取得秦时的支持,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真想把秦时怎么样,也做不到! 万一这小子被逼急了,联合秦琼、程知节、尉迟恭、裴仁基、裴行俨、李君羡、牛进达等一干禁军或者天策府、秦王府的武将造反,那才是滔天的祸事。 很有可能,刚刚统一的天下,又将陷入四分五裂之中! 所以,除了李元吉之外,无论是李渊还是李建成,想的都是拉拢秦时。只要李二真的死了,为了得到秦时的支持,裂土封王他们都会答应。 裴寂明白这些道理,所以哪怕秦时打上门来,他也只能赔着笑脸,许诺重重赔偿,换秦时退兵。 他给秦时的交代不是还了秦时女儿,交出赵氏和裴仲礼。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真正的交代,是“重重的赔偿”! 掌握军权的武夫可以在这个时候有自保的本钱,可宇文士及、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于志宁等文官又哪里来的底气做到临危不乱呢? 二郎生死不知,这帮文官却是丝毫不慌,将天策府的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他们的倚仗是什么? 是二郎没有大碍,还是二郎留下了什么后手? 是想拥立二郎的儿子继承秦王之位吗? 可是,二郎的嫡长子承乾,此时不过是一个八岁(虚岁)幼童而已。就算能继承爵位,难道还能继承天策上将、领十二卫大将军、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行台、雍州牧、蒲州都督、中书令这些实际权力吗? 李渊、李建成猜不透,也摸不准,便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对于秦时擅自调兵、兵围相府这种无造反无异的行为,只能装作不知道。 …… 裴寂看着自家大门上的箭洞,脸色是由白转青,青了又白。 身旁的管家战战兢兢上前,低声道,“郎君,这竖子真是欺人太甚。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百官会如何看待您?”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裴寂森冷的看着管家,突然觉得这个跟了自己快二十年忠仆竟是这般多嘴。 管家却没有察觉到裴寂的疏远,继续说道,“他兵围相府,箭射府门。这般行径,就是造反! 您应该联络那些和此子有仇的官员,狠狠的弹劾他,让他丢官罢爵。等他成了平头百姓,想怎么摆弄他,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吗?” “的确是个好主意。”裴寂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等管家露出喜色,裴寂又说出一句让其魂飞魄散的话,“这么看来,老夫这个左仆射的位置,应该让给你来做才更合适,是吗?” 管家闻言,“噗通”一声跪在裴寂面前,不停的磕头,打自己耳光,“是小人多嘴,请郎君息怒,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寂看着管家,眼神转为厌恶,“让人重新换一扇门,然后准备一份厚礼送去云国公府。 做完这些,你就去城外为我打理田庄吧!” 说完,裴寂冷哼一声,拂袖进入府门。 …… 秦时夺回女儿后,命人将裴仲礼和赵氏都送去了雍州府衙,还特别告知法曹参军杜建,“按律审判,不必苛责但也不能轻判!” 拐带国公嫡女,裴仲礼作为主谋,必死无疑!赵氏能不能扛过那一百棍,就看她的命了。 回到府中,秦时先是问了永乐的情况,得知还在昏睡中,也暗松一口气。下令全府上下,皆不可说起大娘子被偷之事,更不可让娘子知晓。 夭夭许是被饿坏了,在秦时怀里“哇哇”大哭,秦时赶紧将她交给另一名奶娘。 随后,秦时将孙铁及府兵留下护卫,自己带着点金、周震以及二十名家将再次赶赴宏义宫。 在老孙等人的护理,以及不惜血本的珍贵药物调理下,李二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元气,脸色不再苍白如纸,而是有了几分血色。 “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会有不少朝臣弹劾你,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李二看着秦时说道。 他显然已经知晓秦时兵围相府,并且夺回自己女儿的经过了。 “裴寂绑架我的女儿,想以其作为筹码逼我就范,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如果要治我的罪,那得先治他的罪才行。”秦时冷笑道,“再说了,只要您没事的消息一天不被陛下确认,他就不可能动我。 那些弹劾我的折子,一定会被陛下暂时留中不发的。 若是您安然无恙,陛下就会借此发难,以打压我来削弱您。反之,陛下就会以此为要挟,命我效忠于他。” 李二闻言却是轻笑出声,调侃秦时道,“这怎么看,似乎对你都不怎么有利啊!” “到这有一个前提,就是二哥您不保我。”秦时同样轻笑,“若是您觉得我碍眼么,那就任由陛下将我贬到一个穷乡僻壤去自生自灭吧!”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无论如何,李二也不可能舍弃秦时的。不提秦时的功劳和作用,单凭一个天策府长史的身份,李二也不可能让秦时被李渊拿捏。 否则,让其他的兄弟怎么看他这个大哥?能拿捏秦时的人,有且只能有一个,就是他李二! 第516章 宏义宫父子飙演技,玄武门风雨已先声 “您是最大的苦主。”秦时和李二分析着目前的局势道。 “太子和齐王已经对您下了死手,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他们最怕的就是您直接鱼死网破。 陛下也怕,所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稳住您。” “那你觉得陛下会用什么条件来稳住我?”李二反问道。 “这我哪里能猜得到。”秦时两手抓一摊。 历史上李渊给的条件是让李二回洛阳,建天子旌旗,陕州以东都是李二的封地,让李二去做陕州以东的实际皇帝。 搁置争议,所有的问题,都等他老李咽气以后再说。你们兄弟到时候是谁吞掉谁,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条件,李二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绝对无法接受。甚至,李渊自己也无法接受! 因为陕州以东,无论是疆域面积、人口数量、富庶程度,都要远远强于陕州以西。 而且,岭南、江淮、江南这些地方,实际上都在李二的控制之下。西境诸州、北境边军、河东之地,都已经被李二渗透彻底。 所以,如果这样分,李二实际控制的力量,是要远远强于李建成的。 以李二的本事,他如果回了洛阳,很快就能把李建成的基本盘——河北,以及李元吉的基本盘——并州,全都打造成自己的后花园。 另外,他在关中的根基之深,哪怕只是遥控,也能让李渊和李建成继续当光杆司令。 所以,李建成不是怕李渊死后自己打不过李二。 很可能根本就不用打,最可能的是李渊一死他就会被长安的禁军软禁起来。等李二回长安奔丧的同时,告知“贤弟”临终遗命,传位于秦王。 然后顺理成章的登基。 综上,李二如果去了洛阳,不是放虎归山,而是龙归大海! 李渊这个皇帝继续当下去也是傀儡,还要极力防备不安分的李建成和李元吉。所以,李渊不会放李二去洛阳。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一样,他们就是想不到李二走了他们的权利也会被一步步架空,至少能明白他们如果和李二率军在战场上对掏,会是什么结果。 秦时当然不可能说出李渊会怎么安抚李二,因为这太“玄幻”了,但他可以说结果,“我虽然不知道陛下会开出什么条件来安抚您,但我知道,无论陛下开出什么条件,最终都不会兑现。” 李二闻言露出一丝不解,但什么也没说,用眼神示意秦时继续。 “陛下和太子忌惮您,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您的功劳大太、威望太高、手里的权势太盛。 您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稳住您,普通的官职、封地肯定是不够的——陛下必须开出极高的条件。 但是,如果再给您加权,或者削弱朝廷对您的制约和束缚,那他们还怎么翻身? 因此,陛下会给您开出一个您无法拒绝的条件来稳住您。 但是,他一定会食言。” 李二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让我不答应陛下的条件,而是趁机起事?” “不,我的意思是——无论陛下开出的条件听起来有多不靠谱,您都先答应下来。”秦时轻轻摇头,继续解释道。 “如果陛下真的能够信守承诺,那对您、对整个天策府而言,都不会是坏事。但若是陛下食言了,那您更加‘委屈’了。 此时无论您做什么,都不会过分。左右,咱们都不会吃亏。” 李二自然是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秦时的意思,点头道,“的确如此。” “还有,您虽然故布疑阵,隐瞒生死。但陛下和太子不会一直等下去,最多今晚他们就会亲临宏义宫,确定您的情况。”秦时又继续说道。“您还是要有一些心理准备为好。” “今晚吗?”李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还以为,他们最少能有坚持到明天清早的定力呢!” …… 果然,当晚酉时末,李渊和李建成带着一名御医,联袂前来宏义宫。 声称是听闻秦王生病了,所以带着御医前来探望。 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储君,看守宏义宫的禁军将士们,就是对李二再怎么忠心,也不敢真的拦下他们。 所以,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见到了李二。 只见李二虽然面露病容,神色有些萎靡,但绝对不是那种快要死了的样子! 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尤其是李建成,他已经和李二彻底撕破脸,所以失望中还掺杂着一缕畏惧。 但仅仅在霎那间,父子两人都露出满面的笑容。 “二郎,听闻你骤染重疾,朕与太子心下不安,特携御医前来探视。不知此刻,身子可好些了?”李渊抬手制止了要起身行礼的李二,满脸的关切之色。 “二郎你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的这般严重?可查明病因了?”李建成的演技比李渊还好,关切中还带着一点担忧和焦虑之色,就跟后世那些守在手术室门口的病患亲属如出一辙。 “有劳陛下和大兄挂怀,臣此番虽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却侥幸活了下来。”李二双眼微眯,明显是话里有话。 “竟是这般严重?”李渊惊怒,“怎么都没有人来太极宫知会朕一声? 二郎你不必担心,朕带来了最好的御医,一定会将你治好的!” “臣多谢陛下。”李二坐在床上,身体前倾,拱手道,“但御医就不用了,西郊医馆的孙神医已经找出病因,并对症下药。臣这条命,已经捡回来了。” 李二的话说的很客气,但语气很不客气!就差说“你的人开的药我不敢吃,怕被毒死”了。 “哦?”李渊仿佛丝毫没有听出李二话里的不满,笑着说道,“孙真人救了二郎你,那他便是为我大唐立下了大功! 来人,命玄清妙应真人觐见,朕要感谢他救了朕的儿子!” …… 片刻后,老孙听命而来。 见礼后,李渊先是感谢了老孙一番,再询问了李二的病情。 老孙则是谦虚客套后,表示李二不是生病,而是中了剧毒,是有人要刻意谋害秦王。 李渊闻言大怒,“何方贼子,竟然谋害朕的儿子?” 演技略显浮夸,让一旁的李建成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这个问题,老孙自然无法回答,“老道是个医者,只能救人。至于秦王的毒是如何中的,老道却是不知。” 而李二的贴身宦官张阿难却是说道,“回禀陛下,大王具体是何时中的毒,奴婢等人也不确定。 但奴婢知晓,大王昨夜前往东宫赴宴之时还是好好的,参加了宴会后,却是身中剧毒,差点就……” 第517章 齐王惊梦思毒计,唐皇深讥斥拙谋 “你的意思是,这毒是太子下的?”李渊盯着张阿难,语气平静,但眼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只要张阿难敢应,他立刻就会以“离间皇家亲情”为由,下令处死这个阉奴。 但张阿难可不是傻白甜,否则刚刚也不会把话只说一半了。他们没有李建成下毒的证据,李建成也不可能自己认罪。 “回禀陛下,奴婢没有说毒一定是太子殿下下的,奴婢只是说大王在去东宫赴宴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张阿难回答道。 “可朕听着,你就是这个意思。”李渊不依不饶。 “陛下何必和一个奴婢较劲。”李二出言道,“反正臣也没有被毒死,这毒是谁下的,也无所谓了。” 李二的话,可谓将讽刺意味拉满。这毒是谁下的,用屁股想都知道!同时,也隐含“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报复回来”的意思。 李渊闻言,脸色微变。看着身旁的李建成,沉声道,“太子,当着你弟弟的面,朕问你,秦王中毒,是你指使的吗?” “陛下,臣愿对着漫天神佛、李家的列祖列宗起誓,这件事绝对不是臣在背后指使。有违此誓,便叫臣死于万箭穿心之下!”李建成毫不犹豫的发了一个毒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底气十足。因为李建成只是辗转将毒药送到李元吉手上,而李元吉用它去毒谁,就与他无关了。 “你是我大唐的储君,朕也相信你不会做出残害手足兄弟的事情。”李渊闻言点头,“但是秦王很有可能是在你的宴会上中的毒,你回去之后,要彻查你的东宫。 看是否有人被突厥人收买,或者混入了窦建德、王世充的余孽。” “臣建成遵命,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便清查东宫。找出胆敢谋害秦王的贼子,给秦王一个交代。”李建成躬身道。 李渊又继续说道,“秦王平素不能饮酒,从今往后你不能在让他和你夜饮聚宴。” “臣领命。” 李二冷漠的看着他们的表演。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便给事情定了调:太子无罪,且不负任何交代责任。 就差说:太子你干的好,就这么干,继续下毒,继续派刺客,用下三滥的手段弄死他! 两人确认了李二的情况,飙了一段演技后,便离开了。 …… 很快,秦王身体没有大碍的消息就以太极宫和东宫为中心传了出去。 面对这种情况,一些属于士族势力的言官一边在心里暗骂李建成哥俩废物,都下毒成功了,还让秦王活了过来。一边又将原本已经写好,弹劾秦时的奏章放在了烛焰之上。 皇室的储位之争已经白热化、公开化,到了最后关头。虽然局势仍然没有完全明朗,但天平无疑是更偏向秦王的。 秦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等他身体好转一些,绝对会采取报复行动。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天策府为敌的好。否则,很有可能会被“误伤”,被一起带走。 而最恐惧、最害怕的人,无疑是李元吉!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毒药是他弄来的,东宫的典膳监任璨(任瑰亲弟)也是被他收买的,太子只是听了他的建议而已。 所以,李二缓过来后,第一报复对象一定会是他。想到李二的恐怖实力,李元吉惶惶不可终日。 当天晚上睡觉,好几次都被噩梦惊醒。在梦里,都是他被李二以各种残忍的方式杀死的场景。 第二天,李元吉就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找李建成。 表示现在咱们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老二要报复也不会只针对我一个人,你也跑不了。而且,没有我的支持,你也不可能斗得过老二的。 这一点李建成还是很认同的,于是就问李元吉有没有具体的想法。 李元吉就表示,再过一个多月,陛下就会去太和宫(武德八年始建,位于长安南五十里的终南山太和谷中,归万年县管辖,后改名翠微宫)避暑。 按照惯例,会留太子在长安监国,自己和老二都会跟随伴驾。 等我们到了以后,你就从长安派出精兵占领太和宫,杀掉老二,再将陛下软禁在土窟里面。只开一个小孔,用来送食物进去就可以了。 陛下若肯这下禅位诏书,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如果陛下不愿,我们可以说陛下生病了,在太和宫养病,你便可以以监国太子的名义代行皇帝事。 过上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让陛下病故,你这个太子便可以继承大统。 李元吉的计划里,似乎完全是为了李建成在谋划。但李建成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后续:等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后,他就会让自己暴毙,然后以皇帝唯一嫡子的身份去继承皇位。 可惜,愚蠢的欧豆豆,你所有的一切谋划,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李建成很爽快的就同意了李元吉的计划——脏活让这个蠢货去干,如果他真的能成功,自己就直接以“谋害秦王”的罪名杀了他。 到时候,碍眼的老不死和讨人厌的弟弟都不存在了。天下,还是他李建成的! …… 李建成同意了,李元吉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下来了那么一点儿。 但没过两天,仍然被噩梦折磨的李元吉受不了了。于是,他直接进宫觐见李渊,请求李渊杀了李二。 李渊则表示,二郎没露什么马脚啊!你让我下令杀了他,用什么罪名呢? 心里想的却是:你个傻逼,你以为二郎是秦朝的扶苏吗?老子要是能写一张废纸就要了他的命,还需要用你这个废物和大郎来牵制他? 真要听你的馊主意,那张废纸送过去,岂不是直接给了二郎动手的借口?到时候二郎如果没有被笑死,咱爷仨怕是就要一起上路! 再说了,你和大郎下毒谋害二郎,我坚持不追究,什么罪责都没有给你们,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你他娘的继续给他下毒啊!趁他中毒了身体不好,你派刺客去刺杀他啊! 你个猪脑子,怎么能想到让老子下明诏赐死二郎的?这种事情能摆到明面上来吗?你个犬子!要赐死,老子也该赐死你这个蠢货! 面对李渊“用什么罪名”的反问,李元吉回答不了。 最后,李渊没有答应李元吉的愚蠢要求,也没有给“无故杀兄”的李元吉任何惩罚。 这里面的深意,就看这个犬子能不能想明白了。 第518章 李渊假计安秦王,父子情分一朝休 李二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仅仅过了几天,就已经可以参加朝会,而且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这下没有人再对李二的身体好坏有疑虑了。 倒是李建成和李元吉都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失措,二郎恢复的如此之快,恐怕很快就会展开报复行动。 而按他们的计划,等李渊去避暑的时候拿下李二,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二郎的报复,大概率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以他们对李二的了解,一旦李二动手了,他们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就在这哥俩思考怎么办的时候,李渊先找到了李二——他也怕李二动手。不说二郎会不会顺手将他这个老子一起做掉,就算不会,大郎和四郎没了,他这个皇帝也是做到头了。 李渊先是关心了一下李二的身体,然后又夸奖了李二过往的功绩。在李二客气的说出谦逊之词的时候,趁机表露真实目的——安抚李二,做和事佬。 “当初起兵反隋,是你最先向我提出的,而后平定天下,主要也是你的功劳,这些我都记着。 当初我本来是想立你为太子的,是你坚决推辞了,所以才立了建成。如今建成做太子,已经这么多年了,他又位居嫡长,我实在不忍心废黜他。 但是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又一天比一天深,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打算和你商议:你回你的陕东道吧,以后你就在洛阳为王,陕州以东的军政财事都由你自己做主。 我给你设立天子旌旗的权利,这是效仿当初汉朝的梁孝王的旧事。你觉得如何?” 李二是个重感情的人,听完后流着泪回答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是我想看到的。您的提议我不能接受,因为我还想在您的膝下尽孝呢!” 李渊轻叹一声,拍着李二的后背说道,“从前陆贾只是汉朝的臣子,尚且能为君主出使南越、往复联络沟通。 何况我是整个天下的主人,天下之大,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长安距离洛阳并不算远,快马只需要几天就能到。 我如果想你了,随时都可以过去看你,你不需要这般悲伤。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李二此时光顾着感动了,忘记了秦时提醒过他——无论陛下许下什么承诺,最终都是会反悔的。 有了李渊放他去洛阳的承诺,李二暂时放弃了立刻动手干掉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想法。反而派人通知麾下的文臣武将:陛下命孤往洛阳就藩,不日即将启行。你们都做好准备,将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和我一起去洛阳。 对于这个消息,天策府和秦王府的官员们各有想法。但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人占据多数。 去了洛阳之后,秦王虽然不是皇帝,但和皇帝也没有区别,他们这些人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再说了,长安和关中在这帮杀胚眼里,那不就是一盘菜而已吗?先放在那里,什么时候需要功劳了,再回来吃一顿,它不香吗? 只有秦时感到不解,自己不是已经提醒李二了吗?他怎么还会被李渊给忽悠了? 于是悄悄的找到了李二,将自己的观点再次表述了一次。 但李二却拍着秦时的肩膀表示:老弟你实在是太过多虑了,把我爹想的也太坏了。我毕竟是他的儿子,相信他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忽悠我。 所以,你还是快些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吧!我知道你家大业大,这么突然搬家,肯定会有很大的损失。 但你放心,到了洛阳之后,我给你开放几个特权,很快就可以把这些损失都赚回来了。 而且,洛阳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去了哪里,我们也不需要再顾及什么了,我还等着你辅佐我做大做强呢! 老板都这么说了,秦时还能说什么呢?即使知道去不了洛阳,但也只能回家吩咐收拾行李,为搬家去洛阳做准备。 秦时收拾的很认真,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更没有向谁传达类似“别收拾了,瞎忙活,咱们去不成洛阳”的言论——三国的杨修,秦时引以为戒。 不出秦时所料,李渊提出这个方案,目的只是稳住李二,让他不要冲动搞事而已。 事实上,李渊不会、也不敢将李二从眼皮子底下放去洛阳。那天高皇帝远的,岂不是他二郎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让李渊晚上怎么睡得着觉?长安上下,不知道多少文臣武将是二郎的人。说不定哪天一觉睡醒,二郎都已经打进皇宫了! 所以,在李二以及天策府麾下文武官员都做好去洛阳的准备,即将启程的时候,李渊开始整幺蛾子了。 李渊先是放出消息:太子和齐王都对秦王前往洛阳就藩的事情持反对意见,言秦王早就被手下人撺掇的有造反的心思了,到了洛阳有了地盘、人口、兵甲,一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只有将他控制在长安,才能够压制住他。 接着,又放出消息,除了太子和齐王,还有好多大臣都向我密奏:说秦王麾下大多都是山东、河南人,听说能够跟随秦王返回洛阳,一个个都十分兴奋。看他们的意思,跟着秦王离开后,就没有再向长安的朝廷效忠的意思了。 于是,李渊又找到李二谈话:二郎啊,你去洛阳就藩这件事,要不还是过两年再说? 不是我这个做爹的说话不算话,实在是朝廷上下都对这件事有意见啊!目前来看,时机确实不成熟。你放心,过两年之后,反对这件事的声音小了,我一定让你去洛阳。 如同一盆冷水,将兴奋了好几天的李二浇了一个透心凉。 此时,李二终于回过味来了。 真让秦时说中了,这老李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兑现承诺放自己离开。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自己已经说出要去洛阳的话了,天策府麾下的官员、仆役都收拾好行李了,此时你又说别去了。 这不仅是拖延时间,还是打自己的脸!让自己在下属心中的威望受损,影响天策府的团结。 老东西,真够毒的! 此刻,李二心中对李渊的最后一丝情分,也在老李的骚操作下,化为一缕烟尘消散了。 第519章 请命清君侧,长安风雨落 李二被迫留在了长安。 天策府麾下的文臣武将们自然也都留了下来,但各方面都是一团糟。 李二自己是亲王,麾下也不乏秦时这样的国公。如房玄龄等出身不高,目前官爵不显的,也有醉仙楼的股份,加上李二的赏赐,那也是资产甚多的。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妻妾成群、仆婢成堆,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座城市的准备可不是开玩笑的。不仅要费时费力的收拾东西,还要处理很多其他事情。 比如不少人都将手里的一些产业贱价抛售,准备到了洛阳重新置办。现在去不成了,不仅这些产业卖的亏了,价钱都买不回来了! 还有,大家都是官员。既然要走了,手里的公务肯定是要做交接的。身边的同僚肯定会问,很多人都说了秦王要去洛阳就藩,命自己随行,甚至都已经喝了好几场饯行酒了。 现在去不了,岂不是成了同僚之间的笑话? 而且,已经交接给其他人的公务,现在又要腆着脸交接回来,那种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尴尬,可不只在一个人身上上演。 都是体面人,不仅白折腾、还损失钱财、外加丢大脸。虽然下面的人不说,但是很多人心里都是有怨言的。 这就是李渊的目的。 这么一番折腾,不仅李二领导威信会遭受打击,就是李二想报复搞事,一时间也难以组织。 因为这件事,李二事后在天策府的内部会议上,还被迫做了一番自我检讨。 不过,秦时当众表示,“这件事不能怪大王您,都是陛下处心积虑的谋算。 目的就是折损大王的威信,打击天策府的内部团结,大家可不要轻易上当了。 陛下说有很多大臣反对,但这些都只是太极宫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而已。具体有哪些人上书反对,我们没有得到丝毫消息。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其实就是陛下在自导自演而已! 大王功高,陛下却是无功而得天下,一直便遭到陛下的打压和猜忌。连同我们也一样,陛下从来不曾信任过我们。 此前太子和齐王对大王下毒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有一些耳闻。太子和齐王做出这样的事情,却没有遭受任何惩罚,可见,想让大王死的,不仅只有太子和齐王而已啊! 我等能有今日的官爵荣华俱是依靠大王的庇佑,如今他们却是连大王都容不下,更何况我等? 我等随大王百战打下的天下,难道日后要交给太子这样的人吗?太子这样的人若是做了皇帝,只怕比之前隋的炀帝还要不堪!” 秦时说到这里,走到大殿中央,向李二行跪地大礼道。 “臣,秦时泣血百拜,俯请大王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亿万黎民,亦为了我等这些不计生死追随大王的臣子——清君侧,除太子与齐王! 天下,只有在大王您这样的明君手上,才有实现太平盛世的希望! 请大王顺天应人,为国除奸!” 秦时一番话,先是将众人心中的怨气转移到皇帝身上。又告诉他们秦王也不容易,被皇帝联合太子、齐王针对的很难过。 你们这些人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全靠秦王为你们遮风挡雨。若是秦王不在了,你们不仅好日子不会再有,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最后指出,想要继续如今的好日子,甚至更加荣耀,那就只能让秦王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才有可能! 甚至,秦时连为国除奸、为了苍生黎民、创建太平盛世这样高大上的理由都为他们想好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反对,那就真是不想在李二手底下混了。 所以,秦时话音刚落,房玄龄就跟着秦时跪在了李二面前,“云公所言,亦是臣心中所想。 陛下反复无常,太子与齐王俱是狼子野心,并非明君之选。请大王早定大计,顺天应人,则国除奸!” 长孙无忌神色复杂的看了秦时和房玄龄一眼,心里暗忖:动作慢了,被这俩人给抢险了! 但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紧跟着房玄龄就跪下了,“臣附议!太子与齐王连下毒这样的手段都用出来了,一心是想致大王于死地,大王万不可再妇人之仁! 臣长孙无忌,请大王顺天应人,为国除奸!” 紧跟着,宇文士及、裴仁基、杜如晦、薛收等人全部跪在李二面前,请李二不要犹豫,干掉哥哥弟弟,自己做太子。 屈突通、秦琼、老程、尉迟恭、裴行俨、侯君集等武将,俱是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轰然作响,“大王旦有所名,末将等,愿效死力!” 李二这次并没有如以往那样言词拒绝,而是一边示意众人起身,一边说道,“诸卿所言,孤亦痛心疾首。 自晋阳起兵以来,孤破薛举、平刘武周、灭李密、擒窦建德、降王世充、败刘黑闼。诸卿亦是九死一生,才换得如今天下一统、百姓安宁。 但陛下无端猜忌,太子视孤为眼中钉,齐王助纣为虐,非欲致孤于死地不可。 孤一人生死,不足挂齿。但卿等为国效命,皆有大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然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这就是同意了。 众人心中大喜,这从龙之功、泼天的富贵,这不就来了吗? 等众人起身之后,李二看着他们说道,“诸卿皆是孤之腹心之臣,孤对你们都是无比信任。 但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之事,无论是谁,敢有半点外泄,休怪孤不讲情面!” “诺!” 众人齐声应诺! …… 天策府不仅内部没乱,还定下了统战目标,变得更加团结。 李二下令众人,先不要声张,各自将自己所在部门的核心权力都收回来之后,重新取得在长安的绝对优势之后,再说“清君侧”的事情。 一时间,这帮牲口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变得强势无比。原本已经交接出去了的一些权力,被迅速的收了回来。 这种情况,当然引起了李渊爷仨的警觉。很明显,这是二郎要准备动手的先兆了啊!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意识到,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等皇帝避暑的时候再动手,怕是自己尸体都烂了。 计划,必须要改变了! 第520章 突厥南侵,抽空天策;昆明伏杀,计划外泄 时间来到五月,突厥的郁射设再次南侵。率铁骑两万,屯兵河南,包围了乌城。 (注:这里的河南指的是黄河几字弯河套地区的‘河南地’。这里土地肥沃,无论是游牧还是农耕,都是上上之选。 而乌城是指唐盐州五原县乌盐池一带,今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南部。) 河套地区此前已经被李道宗从郁射设手里收复回来,此时的灵州作为西境边防核心,可以抽调周边其他州的军力、物资,加上有李道宗和李靖两大猛男坐镇。 除非颉利大举入侵能够对灵州造成威胁。单凭郁射设这点实力,就是打秋风都得跑快点,否则被唐军追到,他也就不用北还了! 这种情况下,中央根本就不需要向西境增派援兵。因为等你援兵到了,人家早就已经抢完东西回家了! 但李建成却在朝堂上强烈建议,说不能让这个郁射设太嚣张了,应该派出大军从西境北伐。郁射设要么投降,要么就将他的势力彻底赶出五原地区。 很明显,这是一个极其不靠谱的提议! 因为向草原进攻,步兵几乎没有什么用,只能依靠骑兵。而中原骑兵想面对草原骑兵取得优势,最佳的作战时间,是初春。而现在,已经是五月! 原因是初春时,草原的马匹牛羊都是最瘦弱的时候。突厥的战马在整个冬天,都只能吃到一些干草,不说骨瘦如柴,至少“虚”的很,几乎谈不上什么耐力。 而中原的战马,在冬天有豆料可以吃,甚至有鸡蛋可以进补。一个冬天下来,不仅不会瘦,还能贴一层膘! 一增一减下,这个时候如果中原骑兵能够找得到草原部落,以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兵力取得大胜,也是常态。 但是时间一到四月,草原战马的元气也就恢复大半了。此时,中原骑兵面对草原骑兵的绝对优势就不存在了。 李建成在五月提议进攻草原,一切准备好,大军集结、准备、赶路,到草原时可能已经七月了,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那个时候,正是草原骑兵最强大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原因,草原骑兵南下劫掠,以七月至十月最为频繁。 但,李渊同意了。 而且,是李建成的提议一说完,就立刻同意的。 很明显,李渊这是对李建成的谋划心知肚明,并且用实际行动给予了支持。 从道理上来说,就算要打,这种规模的出兵行动,李二这个天策上将才是主帅的不二人选。 但是李建成又有话说,“秦王大病初愈,不宜劳累。再者,杀鸡焉用宰牛刀?区区一个郁射设何德何能让我大唐的天策上将亲自出手? 我大唐又不是除了秦王之外,就没有其他能打的将军了。 臣提议,此次攻打草原郁射设部,可以齐王元吉为帅。” 李渊立刻表示,“太子考虑的很周到,秦王现在的确需要休养。但齐王毕竟年幼,也没有统领大军和突厥作战的经验,这个主帅的位置,是不是再探讨一下?” 李建成马上又说,“齐王虽然没有太多和突厥作战的经验,但秦王麾下有很多精兵猛将。 这次既然秦王不领兵,不如抽调一些秦王麾下的将领辅佐齐王。如左卫大将军秦时,数次和突厥交手,俱是大胜而归,便是不二人选。” 李渊十分配合,“善!太子这个提议很好。如此,齐王听诏。” “臣齐王元吉奉诏。”李元吉出列朝着李渊躬身拜道。 “敕命:齐王元吉为灵州道行军大总管……一应所需将佐,皆可从天策府、秦王府抽调。具体抽调哪些人,你事后拟一个名单给朕即可。” “臣领命。多谢陛下信任,臣必定为陛下拿下整个五原,以谢皇恩。”李元吉狂喜道。 “秦王,抽调你的人手,你没有意见吧?”李渊又看向冷眼旁观的李二。 “回禀陛下,臣的人都是陛下的人,陛下要用,无需询问臣的意思。”李二冷声回答道。 李渊装作没有听出李二话里的不满,露出欣慰的笑容道,“秦王贤德。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了。” …… 很快,李元吉向李渊递交了抽调秦王麾下将领名单:秦时、段志玄、秦琼、程知节、尉迟恭、裴行俨、罗士信、李君羡、牛进达、侯君集、张公瑾等等等等,一长串的名单。 可以说,除了屈突通这种七十多岁的老将,李元吉是将天策、秦王二府的将佐抽调一空了。 同时,抽调李二麾下的玄甲军、奔雷铁骑、山岳军等精锐部队,加入李元吉的北伐序列。 很明显,这爷仨的目的就是要将天策府和秦王府都变成一个空架子。 让李二就是想动手,手下也无人可用。同时,他们也可以趁李二羽翼、爪牙都被收走的机会,干掉李二! 他们用的是阳谋,以皇帝的名义下令,让李二和天策府麾下的将领们就算有意见,也无法明着发作。 将李二身边的武力抽调一空,李建成还觉得不解气。 二郎你身边不是还有几个你引以为傲的智囊吗?我一样给你全弄走,让你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独木难支、孤掌难鸣! 秦时已经被抽走了,长孙无忌是二郎的大舅哥,不好动。 但房玄龄、杜如晦、薛收可没有什么让李建成忌惮的地方。 而且,这三个人一直帮二郎出谋划策,和他这个太子作对。面对他递过去的橄榄枝,也摆出不屑一顾的态度。 李建成不爽他们已经很久了! 他先是对李元吉说,“如今的秦王府,能让我觉得忌惮的,就只有房玄龄、杜如晦、薛收这三个人了,我要想办法除掉他们!” 随后,李建成去找了李渊,向李渊说了他们很多的坏话。表示二郎现在变得这么不听话,都是这几个人在二郎背后撺掇。 李渊听后,本来想直接杀了他们。但李二表示这几个人跟在他身边多年,都为国家立下过很大的功劳。 李渊便命他们全部返回家中,不再为秦王属官。 就这样,继麾下的武将集团被抽调一空后,李二麾下的核心智囊也被翦除大半。前几日还风光无限的秦王,似乎一下子就陷入困境当中。 …… 李二的羽翼爪牙都被翦除殆尽,这种千载难逢除掉李二的机会,李建成当然不会放过。 他和李元吉商议道,“我们这次拿到了二郎麾下数万精锐的兵权,乃是除掉他的绝佳时机。 你即将统兵北上,按规矩,我和二郎都需要到昆明池来送你。你到时候提前设好刀斧手,直接干掉他。 然后对外宣称秦王的病并没有好,突然暴卒,陛下无可奈何,也只能选择相信。然后我趁机进宫逼迫陛下交权,由我监国。 等我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太弟。 秦时、尉迟恭那些得罪了你的人,你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杀了,没有人敢不服!” 李元吉听后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表示秦王功高盖世,威望极高,那些普通士卒恐怕没有人敢对他动手。但是老哥你别急,到时候我会亲手解决掉秦王的! 李建成闻言,眯着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李元吉一眼——果然是个祸害! 你对一母同胞的二兄能够亲自下手,我这个大兄你杀起来怕也不会有丝毫手软吧!?好在,我也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等解决了二郎,就送你去陪他! 但这哥俩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东宫和齐王府早就在李二的金钱攻势下被渗透成了筛子了。 他们这边前脚刚刚把计划定下来,后脚东宫率更丞王晊就将计划内容全都汇报给了李二。 第521章 密探遍东宫阴谋尽泄,奇兵藏宫禁大计将定 李二在李建成身边,只有王晊一个卧底吗? 当然不可能! 事实上,东宫和齐王府的宦官、宫女,最少有一小半都已经成了李二的眼线。这里面,甚至包括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贴身宦官和侍女。 所以,李建成和李元吉利用突厥南下,抽空天策府的计划,李二其实早就知道。 虽然他们和李渊配合削弱李二,用的是阳谋。但阳谋就没有破解的办法了吗? 当然是有的! 别的不说,李建成打五原这个提议就是最大的破绽! 正常来说,这种级别的战争,至少需要提前半年以上决定。军队的集结、兵甲的调配、粮草的运输等准备工作,都需要时间。 李建成在五月临时提议打草原,就算国家机器以最大的效率立刻运转起来,李元吉的军队到达草原的时间,最少也是七月乃至八月了。 而这个时间点,正是人家的骑兵最厉害的时候。 在唐军各方面的准备都极为仓促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打起来。以李元吉的尿性,哪怕手底下是全明星阵容,估计结果也理想不了。 李二完全可以在朝堂上用这种正当理由反驳李建成的提议,最少也可以以此拒绝他们抽调自己麾下的武将和军队。 但李二没有这样做。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故意让李建成和李元吉乃至李渊都认为,他们成功削弱了秦王,拔除了秦王的羽翼爪牙。 为了麻痹李建成,李二甚至在李渊下令将房玄龄、杜如晦、薛收三人赶走时,直接选择了默认,连告别的话都没有和三人说。 这样,他们才会有所行动。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让他以最小的代价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当王晊将李建成和李元吉哥俩在昆明池送行宴上的计划告知李二后,李二终于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机会。 在送行之前,还需要先到太极宫向李渊辞行。这个时候,太子、齐王都会深入大内,并且,按照规定,过了玄武门后,他们身边是不能带太多人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提前控制宫禁与三省的宰相们,便可以轻易除掉俩人。然后再逼迫皇帝废黜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所有身份,立自己为太子,并行使监国之权。 那么,只需要杀很少的人,就达成目的。相比于在长安打一场数万人规模的内战,损耗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人都被抽空了,控制宫禁、宰相的事情由谁来做。 李元吉虽然手里拿着李渊的诏书,但李二说话,秦时、尉迟恭这帮人会听谁的呢?玄甲军、奔雷铁骑这些李二和秦时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会听拉稀的齐王的话,还是听一直带他们打胜仗的秦王的话? 都准备造反夺权了,谁还会在乎“抗诏”这种小事? 李二还是十二卫大将军呢!在禁军里,秦王的话,才是最好使的! 原本李二是计划在李元吉出发之前发动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五月底,金星在大白天出现在秦地对应的天空中,与日争光。 金星,又称太白星,在天象中主兵革、刑杀、变革。 而此时的大唐,说起兵革,几乎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李二。再加上金星是出现在秦地对应的天空,这颗大白天出现的星辰,当然对应的是秦王。 于是,太史令傅奕就此事密奏李渊:太白见秦分,预示秦王当有天下。 李渊便将李二叫了过去,将傅奕的密奏拿给李二看,意思是让李二给他一个解释。 李二看完后,盯着李渊问道,“陛下是想杀了臣吗?” “我是让你就此做出解释,什么时候说了要杀你了?”李渊被李二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原本兴师问罪的气势弱了下去,辩解道。 “陛下因为天象指控臣谋反,谋反便是死罪,难道不是准备杀臣吗?”李二沉声道问道。 “我什么时候又说你谋反了?”李渊假装疑惑道。 “臣是秦王,这封奏疏却说秦王当有天下。众所周知,秦王是不能拥有天下的,秦王想要拥有天下,只有谋反!”李二仍然看着李渊,“若是陛下认为臣会谋反,就请下令处死臣吧!” 李渊连忙解释,“我只是想着二郎你大病初愈,想要将你叫到身边来聊聊天而已。 这太白星在大白天出现,却是一桩稀罕事,想和二郎分享这桩趣事而已。你怎么又是造反,又是处死的?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怀疑自己的儿子呢?” “原来如此,是臣想多了,还请陛下见谅。”李二就坡下驴,给李渊认了个错,将此事翻了过去。 …… 李二从李渊那里回来后,觉得既然天象都在示警,为了避免意外情况,计划必须要提前才行。 于是,李二立刻下令,将秦时、长孙无忌、尉迟恭、侯君集等人召集议事。 等秦时等人到了以后,李二让长孙无忌亲自去请房玄龄、杜如晦、薛收三人。 正巧这三人因为被罢官的事,在房玄龄府上喝闷酒,心里对李二没有保他们,任由李渊将他们赶走多少有些怨气。 长孙无忌找到他们后,表示秦王要见他们。 房玄龄回答说,“陛下下了敕命,不许我们再侍奉秦王。如果我们私自去见了秦王,必定会被陛下诛杀。还请辅机回复秦王,说我们不敢奉命。” 李二听到这个回复后十分生气,“难道他们三个敢因为一点小事儿就背叛我吗?” 说完,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尉迟恭,“敬德,你拿着我得刀去找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变心了,不肯前来,就将他们的首级带过来给我。” “诺!” 尉迟恭这货闻言竟然表现出一副兴奋不已的样子,看的秦时十分无语。正想骂他两句,让他见到人好好说话,不许冲动的时候。 长孙无忌也担心尉迟恭万一一句话不对,直接将人给杀了,表示自己愿意跟着再跑一趟。 李二点头表示应允。 见面后,长孙无忌对他们说道,“大王之前并不是要舍弃你们,而是为了让太子露出破绽的计策。 如今时机已经到了,大王特意命尉迟将军和我一起前来请你们,一起回去共商大事。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就差你们几个了。” 房玄龄等人这才意识到李二是真的打算对太子动手了,纷纷表态,“我们一直在等着这个消息,这一天终于来了!” 说着就要跟着一起回去,但尉迟恭表示,“咱们几个走在一起,目标实在太显眼了,你们还是乔装一下,和我们分开走吧!” 于是,房玄龄三人拌匀道士,和长孙无忌、尉迟恭分作两批人进入天策府。 第522章 定密计秦王布武,谋后动玄武藏兵 等房玄龄、杜如晦、薛收三人都到了之后,密谋计划正式开始。 整个过程都是李二亲自主导,没有谁劝他说“太子已经对您动手,你不可能再犹豫”之类劝进的话。 李二是带头大哥,这种事情只能他亲自组织,哪里轮得到别人来劝他? 密谋的计划大概是: 第一步,找个理由,让陛下命大王和太子、齐王一同觐见。 第二步,提前控制宫禁,并且以陛下的名义,先一步将三省的主官们全部召集起来控制住。避免在动手后他们传出消息、或者下达不利的命令。 第三步,控制玄武门,然后在太子和齐王进宫前就将陛下控制起来。这也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成功了,计划就成功一大半了。 第四步,等太子和齐王进入玄武门后,以伏兵直接干掉他们。 第五步,以他们的首级,逼迫陛下承认他们的罪行,罢黜他们。然后让李二做太子,行监国之权。 计划定下后,所有人都十分认同。 接下来,就是沟通细节。 比如,时间怎么选?用什么方法让陛下同时召集三王觐见?如何保证封锁消息?需要出动多少军力?具体如何分工等等。 最终,时间选在了六月初四,原因是这一天玄武门是由常何值守。 常何是李二安插在李建成身边的人。但李建成并不知道,反而将常何引为心腹,对其十分看重。这几年对常何是倾力培养,才能让常何这么快成为玄武门的轮值主将之一。 如果选在常何值守玄武门的时间,可以最大程度的消除李建成的戒心,他中计的可能性会大上很多。 至于怎么让皇帝同时在六月初四召三王觐见,秦时给李二出主意:实名举报太子和齐王淫乱陛下后宫,陛下一定会让你们当庭对质。 然后就是封锁消息不外泄,李二的计划是将宫城所有的门,其守卫和军官都换成自己的人。 至于需要动用多少兵力,经过一番讨论后,确定由李二安排六百山岳军潜入大内。以山岳军的能力,出其不意之下,六百人控制太极宫,几乎没有难度。 因为此时的李渊能够调动的禁军,只有张镇周以及张镇周从舒州带入京的亲卫二百人。 另外,因为担心李建成和李元吉坐下的宝马速度太快,山岳军追不上,李二决定还要安排一支骑兵。兵员是奔雷铁骑,但数量在秦时的建议下,从历史上的七十人,提升到了二百人。 另外,西宫(即李二的宏义宫)安排一千玄甲军和五百山岳军驻守,避免东宫和齐王府鱼死网破,攻打西宫。 同时,这一千五百兵力,也可以作为备用兵力随时支援。 此外,李二给高俭拨付了一批武器。如果战局不利,就让高俭将雍州府关押的囚犯们武装起来。给囚犯们许诺免罪、金钱、甚至官位,让他们也参战。 最后,是分工安排。 大概是: 通知三省主官的任务则是由宇文士及和长孙无忌完成。 李二这个十二卫大将军和秦时这个左卫大将军负责将军队带入大内,然后完成控制三省主官和皇帝的任务。 之后和尉迟敬德、裴行俨一起率兵干掉李建成和李元吉。 屈突通、秦琼、程知节、罗士信等人率领玄甲军和山岳军驻守西宫,并且做好随时驰援的准备。 侯君集、张公瑾、张士贵、刘师立、公孙武达、长孙德顺、丘行恭、周孝范、独孤彦云等人,基本上都被安排和常何一起镇守玄武门,抵挡有可能的东宫、齐王府的军队反扑。 计划定好之后,六月初三晚上,李二去太极宫见了李渊。 一见面就哭着说,“阿耶,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建成和元吉的事情,但他们却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他们是想为薛仁杲、李密、王世充、窦建德这帮人报仇吗?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估计只能落得一个枉死的下场了,可惜不能再对阿耶您尽孝了。到了地下,我都不好意思再和那些被我灭掉的草头王们打照面。” 李渊则是安慰李二,表示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的,你放心吧!我会罩着你的。 李二又接着说,“他们这样对我就算了,但他们对阿耶您同样是包藏祸心啊! 我的细作告诉我,他们居然同您不少爱妃都有私情,如张婕妤和被打入冷宫的尹德妃,维持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已经好多年了。 以他们的地位,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阿耶您的枕边人都是他们的人,若是他们想对您不利,儿子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李渊被这顶突如其来的绿帽子打得有点懵,同时也对李二说的最坏后果感到恐惧,便对李二说道,“这件事太大,我也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这样吧,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带上你的证据,我将建成和元吉也叫进宫来,你们三兄弟放着我的面对质。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情,我绝对不能姑息!” 李二表示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肯定一早就来见您,您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第一步顺利达成后,李二并没有返回他的宏义宫。李渊今天晚上或许还能睡一个好觉,但李二却是没有时间睡觉的。 从太极宫出来后,李二立刻着手安排秦时秘密带入大内的二百奔雷铁骑和六百山岳军,将宫禁各个关键节点都悄悄控制下来。 随后,宇文士及和长孙无忌假传李渊敕命,将三省其他主官全部召入宫中。 但这些人进入皇宫后,却立刻就被秦时带人给控制了起来。随后,按照李二的意思,将这些人全都秘密安排到太极宫海池里一艘船上去了。 到了船上,叫天天不应的。可以防止很多诸如“某人通过某种方法传递了某些消息”的意外情况发生。 担心这些人的安全得不到保障,秦时贴心的安排了李君羡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山岳军保护他们。 做完这些,虽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叫李渊起床了。 作为皇帝,睡懒觉可不是好习惯。毕竟,他的宰相们都还在船上等着他呢! 第523章 太极宫易主换防,玄武门风云汇聚 “秦王是要准备弑君吗?” 裴寂是李渊的宰相班子里排第一的首相,同样也是最后一个抵达皇宫的。在被秦时“护送”到船上时,意识到李二会在今天动手的裴寂突然问秦时。 “魏公说笑了,秦王乃是陛下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呢?”秦时轻笑回答,“只是我们收到消息,太子和齐王因为淫乱后宫的事情败露。 准备趁着今日进宫觐见陛下的机会,发动兵变,挟持陛下,杀死秦王以及诸位宰相,并且将罪名扣在秦王的身上。 因为事情紧急,来不及禀告陛下。所以才会将诸位三省主官安排到这里‘保护’起来,还请魏公见谅。” 裴寂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到话到嘴边,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老实的上了船。 秦时这么说,说明秦王没有打算将事情做绝。至少,没有弑君的打算。 这也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李渊如果都被杀了,他便绝对没有活路!反之,他的性命也多半能保住。 到了船上以后,他发现其他“老熟人”既然已经都到了,他竟然是最后一个。不由再次叹气,苦笑的朝着萧瑀等人一拱手,“到底还是秦王手段高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泰山压顶啊!” 萧瑀等人也都是苦笑一声,朝着他拱手还礼,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正当裴寂疑惑的时候,顶盔贯甲的李君羡手按刀柄走到他身边,微微躬身算是施礼,语气却是极为强硬道,“末将见过魏公,今日末将奉命护卫这艘船的一切安保。为防止意外,还请诸位在各自的位置上休息,不要交谈,让末将难做。” “你这……” 裴寂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年,除了死了的刘文静,连李渊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 他想张口斥骂几句,但对上李君羡的眼神后,立刻就把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辛苦将军了。” 李君羡轻轻点头,“多谢魏公配合。” 说完,便走到船舱门口的角落里,用鹰一样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来回巡视。 裴寂见状,也明白为何萧瑀等人都跟个木头人一样了。甚至封德彝和宇文士及都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 在秦时和李二挨个安排这些宰相上船的时候。 李渊后宫的张婕妤也没闲着,她从李渊近侍那里得知了李二弹劾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内容。 担心引火烧身,便让人前往东宫通知李建成,希望他们找借口不要进宫。 李建成收到消息后,将李元吉叫到东宫商议对策。 李元吉听李建成讲了来龙去脉后,以他多次跟在李二身边打仗的了解——老二主动选定的战场不能去! 所以本能的对进宫这件事有了心里排斥,对李建成说道,“老二这应该是有所动作了,但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咱们还没有弄清楚。 所以还是留在自己的府上,让府兵们都做好战斗准备。觐见的事,以生病为借口推一推,看清楚局势形势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建成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已经下令东宫的府兵备战了。但是,我们不去见陛下,又如何能得知二郎的真实目的呢?” 两人一通商议,决定让各自的私兵、府兵都全副武装起来,准备随时应变。他们还是先去见李渊,搞清楚情况再说。 …… 在李建成和李元吉打开仓库,给手底下的士兵发盔甲武器的时候,李二带着秦时、尉迟恭、裴行俨以及四百山岳军来到太极宫。 或许是绿帽子的事情确实闹心,李渊也睡不着,这时候居然已经起床了。 李二到的时候,李渊正在内侍和宫女的服侍下穿衣服,听说秦王来了也有些惊讶,“他怎么来的这么早?” 虽然疑惑,但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李渊还是让李二入内殿说话。 “二郎来的太早了,建成和元吉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呢!” 李二看着李渊,一脸的悲戚,“今日是我的死期,我是来请死的。” “你说什么?”一晚上没睡着的李渊一脸懵。 “建成和元吉已经决定,要在今日的宫宴上除掉我。元吉还放出话来,说完亲手了结我的性命。 如今,我麾下的将领和精兵都已经被他们抽调一空,几乎是孤家寡人。 他们要杀我,我无力抵抗。但我不想死在亲弟弟的手上,如果我今日一定要死,还是请阿耶来动手吧!” 李渊闻言大惊失色。 他惊的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计划要弄死李二,因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真正让他惊的是,那两个废物儿子的计划被二郎提前得知了。如今二郎找到自己,当然不是真的来求死的,而是来者不善! 电光石火间,李渊觉得二郎这是试探自己有没有参与太子和齐王的计划,同时也是拿自己的性命作为护身符。 “这怎么可能!”李渊一脸惊讶。 “我当然在他们身边有细作!”李二沉声道,“等他们到了,他们朝服之下,必定还穿着暗甲!” “你们兄弟之间的矛盾,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李渊的生命受到威胁,只能配合李二,“那二郎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既然打算在您面前除掉我,当然也不可能放过您。”见老李这么识趣,李二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太子和齐王既然无缘无故就要伏杀我,还打算挟持您,这是谋逆! 我身为大唐的秦王、天策上将,绝对不能容忍他们这般胡作非为。 但刀剑无眼,陛下安危为重。所以,臣想请您移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臣才好全心的对付乱党叛军。” 李渊看了一眼李二,又看了一眼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人的守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带路吧!” “敬德,守敬,命你二人护送陛下前往海池!” “诺!” 门外的尉迟恭和裴行俨闻言,具甲持槊走入内殿,“臣拜见陛下。” 李渊看了两人以及身后的山岳军一眼,又转头看着李二,仿佛再说:这就是你说的被太子和元吉抽调一空? 但李二对此视而不见。 “二位将军免礼。”李渊无奈,对二人说道。 从太极宫出来,李渊第一眼就看见了率军守在宫门口,一身明光铠,胯下赤骥马的秦时。 “果然,你也在这里。”李渊语气里满是无力。 “臣参见陛下,非常时刻,还请陛下恕臣不能全礼。”秦时一边在马上对李渊躬身拱手,一边让身后的刁金给李渊牵一匹马来。 “敬德、守敬,你二人率一百骑兵,随孤一起,护送陛下前往海池。” “诺!” “景玉,太极宫的防务暂时由你接管。记住,为了陛下的安危,陛下的行踪,绝不能有半分泄露!” “诺!” 第524章 海池囚架定大计,玄武弯弓诛建成 去海池的路上,李二亲自跟在李渊的身边,绝对不让李渊离开自己超过一丈的距离。 能否成功控制李渊,乃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所以即使是李二,此时也是高度紧张,并且一定要亲自来做这件事。 沿路上,李二不停的朝着四周张望,警惕万分。他知道张镇周率领的亲卫就在周围不远,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抢人。 好在,一直抵达海池,张镇周也没有敢轻举妄动。 李二带着李渊,和尉迟敬德、裴行俨一起上了岸边一叶小舟,向着距离岸边百丈左右的大船划去。 等成功上了大船后,李二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李渊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无奈看着自己这边的张镇周,以及身边的几十名亲卫。 因为人太少,面对奔雷铁骑难有胜算,更怕伤到李渊,所以他们一路只敢远远的跟着。 (张镇周麾下有心腹精锐二百人,但是这二百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执勤,分岗后每岗只有数十人。) 李渊又看了一眼船上那二十名身着步人甲的山岳军,无奈的对岸边的张镇周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张镇周眉头紧皱,面露不甘与无奈,但最终还是带着他的人退去了。 成功控制了李渊,便已经成功了九成,剩下的就看赢多少了。 如果李建成和李元吉配合,那就在玄武门内干掉他们,再下令宽恕东宫和齐王府的属官。这样,便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权力交接。 但若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足够警惕,不肯进宫,那就只能调集禁军,攻灭东宫和齐王府了。 不到万不得已,李二不想走这一步。 太子六率加齐王府兵,以及二王的私兵,加起来足有近万人。想要快速平定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时候不仅东宫、武德殿、太极宫、宏义宫等都可能被打烂。败兵逃脱后,也可能会为祸乡里,甚至占山为匪。 万一让李建成和李元吉趁乱逃脱了,让他们去了并州或者河北,那才是大麻烦! 这两个人只要活着,就会是一杆大旗,不仅可以被有心人利用来作为造反的借口。还容易被士族操控,制造舆论风波,成为这些士族制衡朝廷的工具。 所以,这两个人,必须死! “陛下敕令,太极宫禁军全部归营。无陛下敕令,任何人不得出营一步,抗命者斩!”李二对着张镇周等人喊道。 即使知道李二是矫诏,张镇周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人退了下去。 “君羡,你和无忌继续留在这里保护陛下和诸位大臣,一根头发都不能掉。”李二按住激动的心情道。 “诺!” “敬德、守敬,你们随孤,去迎接太子和齐王的大驾。” “诺!” …… 李渊进入船舱后,看见了很多熟人,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封德彝、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 不是他的宰相班子成员,就是他最信任的秘书。 李渊心已经沉到谷底,问裴寂道,“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裴寂苦笑摇头,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却又仿佛已经说完了。 李渊又看向萧瑀等人,萧瑀和陈叔达进言道,“臣听闻,内外界限不分,父子关系就不会亲密;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 建成、元吉二人,在陛下举义开创帝业的时候,并没有参与谋划;大唐建立以来,又没有什么大的功德。 常常心怀忧惧,互相勾结作恶,祸乱从内部兴起,才酿成今天的局面。 秦王功劳盖过天下,天下百姓都归心于他。 如果立他为太子,把国家政务托付给他,陛下就如同卸下重担一样轻松,天下百姓自然也会安定。” 李渊自嘲一笑,“好啊!我其实一直也有这个想法。” …… 东宫。 太子六率因为是有朝廷编制的正规军,无诏不得进入太极宫范围。 但李建成私自组建的二千多长林军、李元吉麾下近千私兵,却不受这些限制。 此时长林军由薛万彻率领、李元吉的私兵由他最信任的大将谢叔方率领,这三千多人全部都是蓄势待发。 李建成对他们下令,“如果收到孤的命令,或者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率军前往玄武门。 今日玄武门的守将是常何,他是我的人,你们到了以后,自然会放你们进入的。通过玄武门后,便直入大内,第一目标就是杀死秦王!” “诺!” ……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带着少量亲卫抵达玄武门外。 常何亲自前去迎接,礼数十分恭敬。 李建成不疑有他,在门口勉励了常何几句,就和李元吉一起进入了玄武门。 李元吉却感觉十分不安,行不多远,猛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常何仍然保持着躬身向自己和太子行礼的样子,其他地方看起来也都是正常的。 他不知道,常何这是在和李建成拜别,也是送终。 李建成看李元吉眉头紧皱的样子,笑道,“好了,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这宫禁之内,还能有危险不成?” “但愿是我多虑了吧!”李元吉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走出一百余丈后,李元吉再次回头,发现玄武门的一切都很自然,大门也依然开着。 李元吉悬着的心落了下去,在心里想道:看来真的是我想的太多了。 等两人走到海池边上的临湖殿附近时,发现周围安静的出奇,但皇帝的那艘船却停留在海池中央,周围码头连个守卫都没有。 这极为诡异的一幕,让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后,纷纷掉转马头,打算先回东宫再说。 见到二人要走,李二与秦时带着一百来骑兵从斜刺里跑了出来,冲两人大声喊道,“大兄,四弟,你们这是想去哪里?” 二人一看,知道来者不善,吓得魂不附体。李建成对李二喊道,“二郎,你私自率军进入宫禁,形同谋逆!若你此时退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应他的只有冷笑。 李建成无奈,只能继续逃跑。 他们此时身边只有十来名亲卫,根本不敢接战,手里的马鞭狠狠的抽在战马身上,恨不得它们再长四条腿。 此时,秦时一发响箭射向天空,尉迟恭、裴行俨率领剩余百骑闻声而出,堵住了两人的退路。 两人自知强闯必死,不敢向前。 眼看身后的李二越追越近,李建成对李元吉道,“擒贼先擒王!你常年打猎,待二郎近前,你一箭射死他,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李元吉闻言,立刻拿出弓箭,瞄准李二就是一波三连射。 说实话,李元吉打猎练出来的射术的确不错,只是力道差了点。 箭矢还没有近身,就被秦时挥舞马槊,全部都挡了下来。 此时李二也拿出弓箭,但他瞄准的不是向自己射箭的李元吉,而是李建成! 李建成身为太子,身份地位比他这个秦王还高,除了自己,没人敢对他动手。 所以,杀李建成这件事,只有李二自己来做! “嗖!” 李二一箭射出,正中李建成后心。在五石强弓下,李建成身上的暗甲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被射了一个透心凉,箭尖从心口冒出。 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李建成应声栽倒在地。 目睹这一幕的尉迟恭、裴行俨以及奔雷铁骑纷纷叫好,连秦时都是精神一振。 既然正主已经被秦王亲自解决了,那李元吉这个添头,自然也不用顾及了。 此时李元吉一边跑,一边回身准备开弓射李二。秦时见状,同样张弓搭箭瞄准李元吉。 一箭射出后,正中李元吉肩膀。李元吉痛叫一声,手里的弓箭落地。 秦时见状,狞笑一声。手持长槊,催动赤骥全速朝李元吉追去,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525章 宿怨终得报,唐皇抱首泣 秦时和李元吉的恩怨可谓由来已久。 最开始李元吉在晋阳不干人事,秦时听说后只是有些讨厌他,谈不上什么私人恩怨。虽然心里同情被他祸害的百姓,但想的却是离他远点。 只不过这有的人吧,可能真的是天生就不对付。 打完刘武周和宋金刚,收复河东和并州后回到长安,两人第一次见面,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厌恶。 用事实诠释了什么叫相看两厌。 打王世充的时候,李元吉跟个苍蝇似的,仗着身份成天找秦时的麻烦。最后闹出了李元吉用弓箭射秦时,却反被秦时射死了胯下战马的事情。 从此,两人之间的矛盾便公开化了! 秦时甚至在当时就想好了,如果在这个时空还有玄武门,他一定要亲手干掉李元吉。为此,他甚至愿意将窦建德的人头让给尉迟恭,以偿还他要抢李元吉人头的因果。 再后来,李元吉数次策划刺杀秦时。碍于他的身份,秦时即使知道是他干的,无奈时机未到,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但是,两个月前,裴仲礼偷走秦时的女儿,背后同样有李元吉的人在撺掇,这真的是让秦时忍无可忍了! 如果不是因为李二当时身体状况不佳,距离玄武门的时间又很近了,秦时当时就想弄死这个丑货了。 现在,看着因为和自己距离越来越近,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李元吉。秦时眼里杀意犹如实质,这股在心中积压多年的杀意终于可以宣泄了! “秦时,你敢!”李元吉惊声尖叫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紧张有些破音,“我可是齐王,你杀我乃是死罪!” 不远处,尉迟恭也逼近了过来,他和李元吉之间的恩怨也不小,同样想亲手了结这个人渣。 眼看李元吉直直的朝着尉迟恭的方向逃跑,秦时不由喊道,“敬德,他是我的!” 如果不能亲手捅死李元吉,秦时会觉得道心不畅。所以,秦时刚才那一箭只射了李元吉的肩窝。 尉迟恭听到秦时的呼喊,脸上也露出迟疑之色。 记得他刚到唐营时,所有人都针对她,如果没有秦时护着,日子不知道会多难过。后来,秦时连生擒窦建德这样的大功,都分了他一半。 之后回了长安,对他也是处处关照。在尉迟恭心里,天下只有两个人能让他心服,一个是李二,另一个就是秦时。 现在景玉想要李元吉的人头,自己似乎没有理由不让。 想通了了的尉迟恭,手里的马槊还刺为拍,直接将李元吉从马上扫了下来。 这一下摔得李元吉当场口吐鲜血,感觉半边身体都没有了知觉。 尉迟恭出了一招后,就勒马不前。秦时骑着赤骥如同一阵旋风般向倒在地上的李元吉杀过去。 “不…不要,饶了我!”李元吉抬起右手,恐惧的大叫道。 看着李元吉那张变形的丑脸,秦时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一槊刺入他的胸口,然后直接将他挑了起来。 看着李元吉那双瞪的老大,仍然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秦时终于开口,语气森寒无比,“这些年,你祸害了多少百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那些百姓可有向你求饶?你,可曾放过他们?” 李元吉张开嘴,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里的神采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将李元吉的尸体甩落到尉迟恭面前,“现在,他归你了。” “什么?”尉迟恭有些发愣,他以为秦时是想要杀掉李元吉的功劳,压根没往秦时是单纯的想捅死李元吉上去想。 毕竟李元吉的身份是齐王,他老子是当今的皇帝。亲手杀掉他,是需要担负很高的政治风险的! 都是在官场上混的,如果不图好处,谁愿意干这种事? 尉迟恭自问自己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是在他眼里聪明无比的秦时? 但秦时真就只是单纯的想亲手干掉李元吉而已,“他归你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看这犊子不顺眼好久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如果不能亲手干掉他,这心里不通泰。” 尉迟恭先是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接着又赶紧摇头,“这是你杀的,我不能要。” 开玩笑,从来都只有下属孝敬领导,他再傻也做不出来抢领导功劳的蠢事啊! 哪怕这份功劳本来可以属于他。 这时,裴行俨已经带人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随从全都杀光了,拎着滴血的马槊朝着这边走来。“这小子跑的还挺快,我一个不留神,竟然都跑到这里来了。” 李二在射死了李建成后,就在原地没有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的看见李元吉也被搞死后,也骑着马走了过来。 很平淡的扫了一眼李元吉的尸体,李二沉声道,“取下他们的首级,随我去见陛下吧!” “诺!” 尉迟恭闻言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横刀,朝着李元吉的脖颈就砍了下去。 …… 海池,李渊的楼船在得到命令后,缓缓靠岸。 船舱里,裴寂、萧瑀等人都露出严肃的表情,宇文士及、封德彝也睁开了假寐的双眼。 所有人都明白,船靠岸,意味着几位皇子之间的纷争,已经有结果了! 李渊神色复杂,惶恐里还带着几分悲恸。到底是亲生骨肉,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底不可能没有伤感。 但更多的,还是对未知命运的不安。这个获胜的儿子大概率是二郎了,他会不会顺手将自己也解决了,然后直接登基做皇帝? 船靠岸后,大臣们还是不允许下船。只有长孙无忌扶着李渊,缓慢的朝着临湖殿走去。 在殿外,秦时、裴行俨、尉迟恭三人恭敬侍立。李渊对他们视而不见,继续朝着里面走去——他知道,他的儿子在里面! 一眼,李渊就看见了跪在大殿中央的李二,以及他脚边两个用布包裹起来、渗着血的球状物。 “陛下……阿耶……”见到李渊后,李二以头顿地,失声痛哭。 不知道他哭的是兄弟,还是命运的悲哀。 但李渊没有搭理李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而是一脸悲伤的看着那两个球状物——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李渊走到李二身前,身体轻微颤抖,缓缓蹲了下去,将那两个球状物揽进自己怀里,泣不成声。 但他哭的到底是儿子,还是他即将彻底失去的权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526章 三千兵围攻宫阙,二百骑欲破重围 长孙无忌一看这父子二人的样子,非常识趣的悄悄退到了殿外。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开口打破沉寂,“你母亲原本给我生了四个儿子,如今却只剩下你一人了。” “父母生养之恩,没齿不敢忘!”李二悲伤的说道。 “前隋的炀帝为了皇位杀了自己的兄弟,想不到我的儿子也会有今天。”李渊悲从中来。 这个问题李二没有回答,或许他也无法回答。 “臣有一个请求,还请陛下应允。”李二低着头说道。 “如果你是想要那个位置,它现在就归你了。”李渊平静的回答道。 “陛下误会了,臣想要的不是这个。”李二摇头道。 李渊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那你想要什么?!难道你杀了弟兄还不够,还想要我的命吗?” “臣断不敢有此等悖逆之念。”李二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让自己恢复威严。 他眼眶里含着泪,一字一顿的说道,“请陛下赐臣监国,以及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你……说什么?”李渊茫然的看着李二,眼前这个儿子,让他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 “请陛下赐臣监国,以及节制天下兵马之权!请陛下赐臣监国,以及节制天下兵马之权!”这两句话,李二都是看着地板说的,而且语速越来越快,仿佛不是说给李渊听,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说完后,李二突然直视李渊,语速缓慢而坚定的说道,“请陛下赐臣监国,以及节制天下兵马之权!” 李渊苦笑一声,跌坐在地,“好,朕,准了!” …… 不得不说,李渊的大内在三个儿子面前,真的跟筛子也没有区别。 不仅他和大臣的密谈会被李二快速得知,如今李建成和李元吉才死了多久?他们的死讯竟然就已经传到东宫和齐王府去了! 原本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预感到了今天会出事,东宫和齐王府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他们这边还在“准备阶段”,突然传回老板被干掉了的消息。 所谓树倒猢狲散,李建成的太子班子一瞬间就解体了,许多东宫属官听到消息后,害怕被诛连,当场就跑路了。 相比文人,武将在这种时候就要靠谱不少。 太子左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对执掌长林军的薛万彻说道,“这个世上哪有在主公活着的时候,平白受其恩德,主公死后就只顾自己逃难的道理呢?” 薛万彻闻言无奈道,“可是殿下已经不在了,我们此时出兵,无名无份,就真成乱臣贼子了!” “殿下还有儿子!”冯立沉声道。 薛万彻闻言眼前一亮,暗忖:若是能够杀进太极宫,控制陛下,除掉秦王,然后拥立殿下之子…… “好,干了!”薛万彻一挥拳道。 两人立刻点起东宫私军长林军两千余人,径直向太极宫杀去。 在距离玄武门不远处,遇到了同样带兵来为李元吉报仇的谢叔方。双方合兵一处,共计三千余人,朝着玄武门杀来。 此时的玄武门,只有正常驻守的禁军一百余人,以及侯君集、张公瑾等人带过来的二百名山岳军。 此时长林军和齐王军都是为报仇而来,全军皆有死战之意。守门的禁军大多都是没见过血的勋臣子弟,战斗力非常有限。 就算山岳军在怎么精锐,想凭二百人就抵挡三千多人的进攻,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当薛万彻和谢叔方率军杀来时,城楼上的岗哨发出的示警却是有些晚了。 因为要营造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样子,玄武门一直都是打开的状态,此时薛万彻等人突然杀过来,门还没来得及关。 负责城门环节的张公瑾初次展现他的猛人天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独自一个人就将这座平日里需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能关的上的大门给关上了。 城门关了,但两宫的兵马却丝毫没有要退兵的意思。在冯立、薛万彻、谢叔方几人的率领下,兵马很快被重新组织,然后分批攻打玄武门甚急。 侯君集、张公瑾等人,则带着山岳军奋战,死守不退。 局势没有控制住,东宫和齐王府打来了的消息很快被上报到李二这里。 李二没有丝毫犹豫,不仅命令秦时,尉迟恭、裴行俨率领的太极宫内所有山岳军、奔雷铁骑立刻驰援玄武门。 还下令皇宫内的北门府兵和南衙禁军,都需要派兵驰援玄武门。 至于李渊,则是被李二亲自看着。 …… 左屯卫将军敬军弘是个一根筋。 在接到李二的命令后,不顾敌军人多势众、以及自己麾下的兵马还没有来得及集结的事实,就要准备往敌军的人群里钻。 他的亲卫对他说道,“现在我们并不知晓眼下的具体情形,应该先弄清楚局势,再聚集军队,排列成阵的应战才对。” 但敬君弘表示自己不听,带着部将吕世衡主动向薛万彻等人发起了冲锋。 结果是——俩人一起被乱军给干掉了。 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没却没能溅起哪怕一丁点的水花。 就在玄武门在两宫的攻打下岌岌可危之时,秦琼、尉迟恭、裴行俨率领二百奔雷铁骑、三百多名山岳军的增援到了。 山岳军乃是精锐重步兵,今天李二带来这六百人,更是山岳军里仅有的六百名身着步人甲的,属于是精锐中的精锐。 有了五百多山岳军,还有一百多名禁军能帮着打打下手,玄武门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有失守的可能。 骑兵没有办法守城。 于是,秦时看了一眼身侧的裴行俨、尉迟恭,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在自己身边的苏烈。 历史上,尉迟恭只有七十名普通骑兵,拿门外的三千人没有办法。 如今自己麾下有二百名百战精骑,还有三个一流猛人。出去和他们碰一碰,似乎也不是不行? 第527章 悬首震慑三军,冯立死战登城 薛万彻、冯立、谢叔方率军死命攻打玄武门,完全不顾伤亡的那种。 秦时早就听说薛万彻很猛,但一直没有机会交手。倒是他二哥薛万均此前已经投身到了天策府麾下,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兵法谋略都是一时之选。 据薛万均说,薛万彻的能力数倍于他,秦时很想领教一番。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真拿二百人去和人家几千人硬碰。就算他自己不怕,手下人的命也是命啊! 秦时先带着尉迟恭、裴行俨、苏烈等人,登上玄武门城楼,亲眼看了一下李建成和李元吉的私军精锐程度。 说实话,称得上一句训练有素,但明显实战经验不足。不少人在冲锋时,脸上的表情不是狠厉,而是恐惧的僵硬。 有了了解,秦时心里就有底了。 山岳军不仅的优势相对于东宫和齐王军是全面性的。 除了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占据城楼的地利之外,身上的装备也远远强过这些私军。除了铠甲和常规的武器之外,还装备了大量弩箭、三弓床弩等武器。 并且,还有一大票秦王府和天策府的猛将率领。 所以,即使对方人多势众不要命,山岳军防守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在又一次打退了对方的进攻后,秦时让尉迟恭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脑袋挂在了城楼上。 并对下面喊道,“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欲谋害陛下与秦王,行逆乱之事。吾等奉秦王之令,已将其伏诛! 其首级在此,尔等附庸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难道真的想跟着太子造反,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吗?” 城下的东宫、齐王府兵马仰头望见城楼之上高悬的两颗首级。一瞬间,原本还算高昂的战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前一刻还悍不畏死冲锋的士卒,动作齐齐一僵,脸上的狂热与悲愤瞬间僵住,转而被一片茫然与恐惧取代。 “殿下(大王)……真的死了?” “脑袋都被挂起来了,难道安回去还能活过来?” 无数士兵瞬间就泄了气,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紧接着类似的声音便此起彼伏…… 薛万彻目眦欲裂,攥着长枪的指节发白,他纵马冲到阵前,厉声嘶吼道,“把兵器给我捡起来,那两颗人头是假的! 殿下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殿下是太子,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为什么要谋反? 真正谋反的人乃是秦王!是秦王囚禁了陛下和太子! 拿起你们的武器,随我杀进去,救出陛下和太子,人人都有大功!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在此一举。 率先登上城楼者,我亲自向陛下引荐,保他一个中郎将之位!赐金千贯,外加侯爵之位! 十息之内,谁要是手里没有武器,我就亲自斩了他!” 薛万彻的嘶吼声在玄武门前来回激荡,重赏与死令一同砸下,总算让几近溃散的士卒稍稍稳住了阵脚。 士兵们战战兢兢捡起兵器,眼神却始终飘在城楼上那两颗熟悉的首级上,手脚冰凉,哪里还有半分死战之心。 冯立脸色铁青,拔剑连斩两名后退的士兵,厉声呵斥督战。同时,一招手,身后的亲卫队拥了上来。 “这一次,我亲自带头冲锋,如果我后退了,你们都可以杀我。但你们若是敢畏惧不前,我的亲卫队就会杀了你们!” 说完,他下马接过一面盾牌,顶在身前,大吼一声“给我杀”,带头向着城楼杀来。 这一下,东宫的军队士气又再次凝聚起来,纷纷跟在冯立身后再次发起了冲锋。 秦时在城楼上见到这一幕,不仅感慨,“冯立不愧忠勇之名!” 相比东宫的长林军,齐王军就要差了不少。 在李元吉的脑袋被挂起来了后,谢叔方和大部分齐王军都一眼认出了这是真的——毕竟长得这么丑的人,真的不多。 一瞬间,大量士兵扔下武器转身就逃。谢叔方带着亲卫连杀了数十人,才阻止了溃散。 此时,齐王府的一千多人已经只剩下六七百人了,且几乎没有什么斗志了。 谢叔方眼看让他们继续攻打城楼是不可能了,便喊道,“兄弟们,既然大王不在了,那我们便应该为他报仇。 秦王的宏义宫就在皇宫的西北,里面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大家随我去屠了宏义宫,为大王报仇,抢到的东西,都归你们自己!” 谢叔方这一嗓子喊出来,本来已经接近溃散的齐王军瞬间疯了。 报仇什么不重要,抢钱、保命,才是他们的追求。 秦王有钱,在长安那是出了名的! 这些地痞混混出身的私军,顿时红了眼睛,哪里还管什么玄武门,纷纷调转枪头,朝着宏义宫狂奔而去。 城楼上的秦时见到齐王军朝着宏义宫的方向杀去,却是丝毫不慌。 那里有秦琼率领的一千玄甲军和罗士信率领的五百山岳军。别说这区区几百人,就是薛万彻和冯立带着长林军一起去了,也只是找死而已! 此时冯立率军已经距离城楼只有数十步的距离了,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带动了大量的东宫士兵。 秦时面色凝重,“拿我的弓来。” 一旁的张猛立刻将身上为秦时背着的弓箭递了过去。 此时城楼上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长林军落下,即使人人都将盾牌举在头顶上,也不时有人中箭后惨叫倒地。 秦时张弓搭箭,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冯立。 闷头向前冲的冯立头顶的盾牌上已经插着十来根箭矢,没有后退一步! 就在秦时瞄准他,松开弓弦的瞬间,冯立似乎感觉到了危险临近,突然向右横移了一步,让秦时这一箭落了空。 但秦时并不气馁,再次开弓瞄准了冯立,这次他射的是冯立的腿。 “嗖!” “噗嗤——” 箭矢狠狠扎进冯立右腿,箭尖透骨而出。极速奔跑中的冯立顿时一头栽倒在地,盾牌也“哐当”砸在青石板上。 身后的东宫士卒见主将中箭,冲锋之势顿时一滞。 不过冯立却是一个狠人。 只见他捡起盾牌后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着。 “不要退,违令者,斩!” 当官的冲在最前面,小兵哪里还有退后的道理? 于是,迟疑的东宫士卒们再次像是被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冯立在右腿中了秦时一箭的情况下,竟然还是顶着箭矢和檑木爬上了城楼。 这一幕,也让后面的东宫士兵们士气大振! 第528章 苏定方阵斩冯立,薛万彻溃走终南 可惜,虽然冯立的确称得上一声悍勇,但此时的玄武门城楼上,和他一样悍勇甚至比他还猛的人,最少也是两位数。 瘸着一条腿的冯立仅仅在城楼上站了不到二十个呼吸,就被苏烈一刀从甲胄的缝隙砍在了脖子上。 当苏烈在城楼上举起冯立首级的时候,东宫这一次进攻又一次迅速溃退了回去,在沿途又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虽然薛万彻再次阻止了军队的崩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长林军的斗志已经散了大半。 “现在,轮到我们了!”秦时见状,对城上众将下令道,“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 “末将在!”四人出列道。 “稍后我会下令打开玄武门,令你等四人两人一组,每组率三十骑游走试探敌军。 若薛万彻的骑兵不动,则伺机寻找进攻机会。若薛万彻骑兵动了,便不可力敌,互为犄角,游走牵制即可。” “诺!” 这几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且此时经过一场厮杀后,肾上腺激素飙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 “裴行俨,丘行恭。” “末将在。” “尉迟敬德,牛进达。” “末将在。” 你们四人分为两组待命。 “诺!” “苏烈。” “末将在。” “你跟着我。”秦时沉声道,“楼下还有一百五十骑,稍后我会将这一百五十骑分为三组,每组五十骑。 待会儿无论是侯君集他们打乱敌军阵形,还是薛万彻的骑兵被引了就来,他们都必定会露出破绽。 你们便随我出去杀敌! 记住,不求斩获多寡,只求击溃东宫步兵。” “诺!” “段志玄,张士贵。” “末将在。” “我等去东宫接战后,你二人率三百山岳步卒随后掩杀。” “诺!” “其余诸将,各司其职,都去准备吧!” “诺!” …… 冯立战死,太子又生死不知,又一次败退回去的东宫军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却见到那紧闭的玄武门突然开启,随后数十骑兵蜂拥而出,分为两队径直朝着这边杀来。 绝大多数步兵在战场上,都对骑兵有着天然的恐惧感。尤其是精锐骑兵,那种来去如风,只能被动挨打的感觉,让人绝望。 所以,哪怕来的只有数十骑,也让这一千多名士气低落的东宫步卒出现骚乱。 薛万彻当然知道这些骑兵是故意放出来乱己方阵脚的,或许还有引诱自己骑兵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轻易上当,下令外围步卒立盾结阵防御,同时派出两队五十名的游骑从更外围去包围这两支小队骑兵。 但侯君集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奔雷铁骑更是训练有素。 两队骑兵迅速分裂为更小的四队骑兵,也不朝东宫的战阵进攻,只在外围用弓箭不停袭扰。同时,不停的变换方向,不给薛万彻骑兵接近的机会。 侯君集与张公瑾一左一右,马蹄踏得尘土飞扬,箭矢如同飞蝗般不断泼洒在盾阵之上。 不出片刻,士气低迷的东宫盾阵便出现破绽,阵型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随后,侯君集再次与刘师立汇合,朝着一处破绽杀了进去。 战马奔腾间,东宫阵型竟是被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张公瑾见状,也和公孙武达汇合,紧随其后杀了进去。 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袭扰,所以并不深入。攻破外围阵型后,便立刻从另一个方向杀了出来。 而后,又再次入阵,再次杀出,东宫军阵已是有了崩溃的征兆! 此时,玄武门再次打开。 秦时亲自为锋矢,率领铁骑杀了出来。 骑兵分为三队,都由当世顶级猛将率领,薛万彻散出来的一百名游骑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杀的溃不成军。 而后三支骑兵,如同一柄叉子插入奶酪一般,将东宫军切成首尾不能相顾的几段。 薛万彻大惊失色,亲率手下剩余的三百多骑兵,想要截断奔雷铁骑的攻势,给步兵们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马蹄踏地如雷,薛万彻马槊平举,目标正是秦时所率领那队骑兵,意图拿下秦时,一举挽回劣势。 可他刚一动,侯君集、张公瑾等四将便合为一股,不再纠缠步兵,转而威胁他的侧翼。 同时,尉迟恭和裴行俨的骑兵如同虎入羊群,所到之处,东宫步卒纷纷溃散。 一时间,薛万彻颇有一种分身乏术,进退维谷之感。 更让他绝望的是,玄武门内又有步兵杀出,此时东宫军阵已经是溃不成军,该如何抵挡? 不得已下,薛万彻对太子右卫率裴宣俨说道,“你带步兵先退,我率骑兵挡住他们,给你们争取时间。” 裴宣俨也不矫情,对薛万彻一抱拳,“保重。” 然后便和东宫另一名宿将李安俨召集败兵,准备先退回东宫。 薛万彻将麾下骑兵分散为三个百人队,阻止奔雷铁骑继续扩大战果。 他本人更是化身救火队长,先后和秦时、尉迟恭、裴行俨、侯君集都有交手,大有越战越勇之势。 以秦时、尉迟恭、裴行俨的武力,竟是都没有在薛万彻身上讨到便宜,侯君集更是吃了大亏,如果不是张公瑾接应的快,差点死在薛万彻手里。 就在双方激战不休的时候,远处铁骑阵阵。 却是那支想到宏义宫劫掠的齐王军被一队骑兵追杀而来,跑在最前面的,赫然便是谢叔方。 这支骑兵统一身着黑色明光铠,真是李二引以为傲的玄甲军! 原来谢叔方带着齐王军前往宏义宫,还没有到地方,迎头便撞上了秦琼和老程率领五百玄甲军前来玄武门支援。 李元吉的私军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根本不敢和玄甲军交手,立刻四散而逃。 跑的慢的,此时已经被铁蹄踏为肉泥,跑的快的,也不过是多活片刻。 要看天策府的援军到了,薛万彻知晓大势已去。没有半点犹豫,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心腹亲卫脱离战场,朝着终南山遁走。 但谢叔方可就没有他这一手了。 谢叔方朝着玄武门而来,自然是想祸水东引,打算利用东宫这一千多人拖住玄甲军,为自己求的一线生机。 哪知道等他再回来,东宫军已经溃散,薛万彻见势不妙,第一时间就脚底抹油了。 他自己却是被玄甲军和奔雷铁骑包了饺子,成了瓮中之鳖。 最后,在合围绞杀之下,苏烈再捡一颗大人头,将谢叔方也变成了自己的战功。 第529章 血洗宫闱除后患,夜登玄武叹亲情 裴宣俨和李安俨等人带着败兵前脚刚回东宫,后脚就听说薛万彻已经败退、秦琼等人正率领玄甲军向着东宫杀来。 也不说什么东山再起的话了,裴宣俨直接告诉下面的士兵,“咱们输了,为了避免被追究罪责,大家还是各自逃命去吧!” 于是,剩余一千来人的长林军立刻就作鸟兽散了。胆子大一点的,还不忘走之前在东宫拿几件东西。 裴宣俨和李安俨也没有“玉碎尽忠”的打算,同样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朝山里逃跑,连家眷都顾不上了。 所以,等秦琼率领玄甲军到达东宫的时候,东宫已经是一片狼藉。只有李建成的一名心腹宦官带着几名侍卫,死命护住了通往东宫后宫的通道。 李建成的家眷秦琼自然没有处置的权力,他下令玄甲军维护东宫秩序。 对于那些趁乱偷、抢财物的,无论是兵还是奴,一经发现,一律就地格杀。但是,绝对不能涉足后宫一步。 玄甲军的大头兵们都不太会讲道理,但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就是道理。所以片刻之后,东宫便基本从混乱状态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而另一边,李元吉的齐王府情况却是要好不少。毕竟,那些混乱源头的私兵都没能再回来。 所以,老程和尉迟恭率军到达时,这里基本上没有怎么被破坏。 …… 当李二得知东宫和齐王府的反扑都已经被彻底镇压,并且东宫和齐王府也已经被控制后,心里的石头便是彻底落了地。 这场政变,从子时便开始准备,但一切尘埃落定,已经到了申时。 作为中书令,李二直接以皇帝的名义起草了一份诏书,即《诛建成元吉大赦诏》。 内容大概就是将李建成和李元吉打成了反革命,死罪!废黜二人一切官爵,并从宗室谱牒剔除。 诏书由宇文士及宣读,里面李建成的主要罪名有:昵近群小、听受邪谋、蔑弃君亲、离阻骨肉、密图悖逆。 李元吉则是:背违天经、协同元恶、助成隐慝、递相驱扇、丑心逆迹。 但是,凶逆之罪,止在二人;其余党羽一概不问,大赦天下。 同时,秦王则是“自卫反击、清君侧”。因此应该得到奖励——国家庶政,皆取秦王处分。 李二很清楚,他搞了这一出,虽然彻底搞定了哥哥和弟弟。 但是,那些士族、腐儒们绝对会逮着这件事不放,大做文章的。还是,裴寂等他老爹的拥趸们,怕也不会甘心权力被夺走。 所以,为了巩固统治基础,他需要尽可能的团结东宫和齐王府的残余力量。 比如跑掉的薛万彻就被李二说是“义士”,表示老薛是“忠心护主”的好同志。如果还愿意回来为朝廷效力,不仅过往罪责既往不咎,还可以加官晋爵。 老薛一听还有这好事?没过多久就屁颠屁颠的从终南山跑出来,向大唐的新任总经理递上了自己的简历。 (大概是玄武门之变后的一个月) 李二也没有食言,授命他为右领军将军(正三品,属禁军高级将领,掌宫禁宿卫。),相比其在东宫时的官职,的确是连升了好几级。 李二给薛万彻这么高的官职,除了的确看重欣赏他的能力外,同样也是作“政治秀”。 这件事一传出去,新太子“宽容大度、重视人才、千金买马骨”的名声便就打出去了,自然会有更多有才能的人会主动投到李二麾下。 当然,斩草除根的道理,李二还是很清楚的。东宫和齐王府那些有能力或者有背景的人他要,但是隐患他可不要。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下令诛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所有儿子(一人五个,一共十人)。并且,同样从宗室谱牒除名。 这是防止还有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余党贼心不死,拿他们的儿子出来做文章,影响统治根基。 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戌时末。 一晚上没睡的李二却是没有丝毫睡意——一切都解决后,他反而感觉心乱如麻! 李二先去了一趟太极殿,想拜见了李渊。但被告知陛下已经就寝,不便打扰。 而后,他又去了东宫。 但没有进去,因为李二突然想起李建成那几个儿子向他行礼、唤他“阿叔”的样子。 从东宫出来,李二更觉心烦意乱,斥退左右后,漫无目的地在皇宫里走着。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又走到了玄武门! 城门下,一个人拿着酒壶,却将全酒散在了地上,口里似乎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 李二走近一看,是常何。 顿时明白了,常何将酒散在地上,是在祭奠李建成。 李二心中轻叹,却没有上前打扰,反而独自一人朝着城楼上走去。 值守的禁军发现有人靠近,立刻想要报警,但却被李二抬手制止了。禁军认出来人竟是秦王,赶紧行礼,却再次被李二制止。 “孤随意走走,你们不必在意。” “诺!” …… 李二现在玄武门的城楼上,看着远处他射杀李建成的方向,又抬头看向天空——弦月高悬,星空灿烂。 “哎!”李二又是一声叹息。 “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听您就叹了三声气了,啥时候您也这么多愁善感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李二身后响起,把李二心里有鬼的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因为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转身一看,果然看到秦时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自己。 “你怎么没有回府?又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也不知道先打个招呼,不知道突然说话很吓人吗?”李二有些恼羞成怒道! 秦时一摊手,“今晚我轮值。而且,是我先来的,只是您心思太重,没有看到我而已。” 秦时身上一身黑色明光铠,又站在阴影里,别说李二没注意,就是注意了也多半发现不了他。 “我来这是老常让我给他带一壶酒,八成是想祭奠一下建成。”秦时说道,“您也别怪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年建成对他,也确实是不错。” 第530章 剖两愁胸藏锦绣,论士族志在苍生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怪他了?”李二没好气的看着秦时。 对于自己刚才失态丢脸的样子,被秦时看见了,心里颇为不痛快。 秦时那是多灵的人啊?而且,他如今对李二的性格也足够了解,一眼就知道李二为什么生气。 轻笑着转移话题道,“您有心事。” “哼!”李二冷哼一声,回头继续看月亮,不想搭理秦时。 “您有两大烦愁。”秦时走到李二身前,同样抬头望着天空。 “第一愁,您今天发动政变,杀了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以及十个亲侄子。 您愁不知道今后如何面对陛下、将来百年后,不知道如何面对先皇后;以及后世悠悠史书,会如何评价您今日之举。 第二愁,得国不正,便不能以正治国。 您心里担心裴寂等人,会联合崔卢王郑等山东士族,拖您的后腿。到时候,您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什么都不错,同样也是错。” 秦时望着天空在说话,但李二的视线却早就从天上的月亮转移到了秦时的身上。“你,有解决的办法?” “有,也没有。”秦时同样将视线从天空收回,看着身边的李二。 “说人话!”李二不耐烦道。 “我有解决的办法,但能不能做得到,这得看您。”秦时说道,“先拿您的第一愁来说。 如何和陛下相处,这一点我确实帮不了您。因为想要消除陛下心里的隔阂,会很难,并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但是,陛下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不会拖您的后腿的! 我想,很快,陛下就会封您为太子,让您名正言顺的监国了。并且,过不了多久,应该便会主动退位,将皇位传于您。 这样一来,您的皇位乃是陛下主动传给您的。谁要是敢拿您的继位合法性来说事,给他定什么罪名都可以。 只要您善待陛下,同时做一个贤明之君,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陛下自然会认可您。 至于后世史书,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史书这种东西,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只要您做出一番功绩,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自有大儒来为您辩经。或者说,只有为您辩经的,才有资格被称为‘大儒’。” 秦时的话,仿佛为李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此前,他从来没有从这种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不过,秦时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就算陛下支持我,想要开创一个盛世,又哪里有这么容易。 那些士族,绝不会这般轻易的认同我们的!” “只要您有这个决心就行了,士族那边不是还有我吗?”秦时轻笑,“谁说得国不正,就不能以正治国了? 到时候,我去做那个一心想削弱、打压士族的坏人就是了。 届时,士族只会一心想着怎么对付我。要搞垮我,他们就需要向您示好,又怎么会拖您的后腿呢? 至于名声,您是知道的,我不太看重那玩意儿。大不了,您就说今天所有的一切注意都是我出的,我来做这个万古不易的贼!” 李二一脸震惊的看着秦时,那些为了有个好名声不择手段的他见多了,可像秦时这种,他真是只见了这么一个。 “若是真能辅佐您开创出一个盛世,相信后世之人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的。”对上李二的眼神,秦时轻笑道。 笑容里,满是豁然。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何对世家大族有这么大的敌意?”李二突然问道。 “我对世家大族没有敌意。”秦时摇头道,“我只是觉得那些士族们目前占据的资源太多了而已。 隋末时,因为炀帝的种种施为,国家再次陷入崩乱。无数百姓冻饿而死,但多数世家却反而在趁机以极低的代价兼并他们的土地、房子。 这是不对的! 这个世界上,富人与穷人之间的差距永远都是存在的。但是如果富人占据了太多,那就会存在无数的隐患。 如果这些富人还不愿意担负起应该担负的责任,那这些隐患就会彻底爆发,最后的结局要么是天下崩乱,要么就是改朝换代,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其实站在国家的角度,即使学识相当,士族子弟们也普遍比寒门与平民子弟更加适合做官。 因为他们的家学渊源,让他们会更加具有政治智慧。相比而言,寒门与平民子弟,即使读书识字,学有所成,往往也不具备足够的政治素养。 他们如果做了官,通常也比士族子弟出身的官员更加自私,也更加贪婪! 相反,因为士族子弟们不缺钱,又要顾及家族名声。他们做官往往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贪官的比例反而会更少一些。 士族子弟,如果用好了,对于治理国家,会是一个好帮手。” 顿了一下,秦时又继续说道,“只是,数百年来,士族的实力已经过于庞大了,他们占据的资源太多,已经成为隐患了,所以需要削弱。 同时,士族子弟中虽然不乏才智过人之辈,但更多的还是碌碌无为,尸位素餐之人。 士族子弟良莠不齐,那便需要给他们一些外部压力——开放寒门、平民子弟的上升通道! 让他们明白,如果他们做不好,自然会有人来取代他们。同时,对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施行公开的、严厉的惩治措施与手段。 这样一来,世家大族们便不敢将自家那些废物点心都弄到朝堂上来做官了。 当士族子弟和寒门、平民子弟之间,相互构成一个良性的竞争关系,朝廷的法令便会通畅,太平盛世便不会遥远。 自衣冠南渡以来,南北朝分裂混战。前隋一统天下后,太平了没几年,炀帝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天下再次崩乱。 有道是宁做盛世犬,不为乱世人。是时候让百姓们过几年安身日子了!” 李二闻言终于露出笑意,拍着秦时的肩膀道,“说得好!这,也是我所希望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便一起朝城楼下走去。 下楼到一半时,李二突然问秦时,“前几日我听承乾读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对此,你怎么看?” 秦时瞬间警觉,李二这是在试探自己! 虽然秦时对这句话很赞同,但绝对不能直接承认。毕竟,如今的大唐,李二才是实际上的那个君! 将他排在最后,那可是政治立场的问题! “我不太认同孟子这个观点,因为君是国家的大脑,同样是最重要的。 我认为君与民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民为水而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第531章 罢行台剪出私府,授新职执掌兵曹 “民为水而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李二喃喃自语地重复着秦时的话,回味其中的意境,“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连续重复了三次,才重新看向秦时,“你这是在警告我以前隋炀帝的为鉴,对百姓当怀有仁心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按照您的提问表达了自己的观念而已。” 秦时矢口否认,这话本来是李二自己在几年后说的,他现在说出来只是为了谋混过关,确实没有其他意思。 “警告也好,劝谏也罢。你的话我听进去了,因为确实有些道理。”李二轻轻摆手,“以后有什么谏言,只要是正确的,都可以直言告诉我,不必这般绕圈子。 既然要开万世之盛世,自然不能刚愎自用。纳谏的心胸,我还是有的。” 李二似乎认定了秦时是在趁机向自己劝谏,不仅丝毫不容秦时反驳,还让他以后多说、直说。 秦时听的满脑黑线,拱手对李二道,“您还是放过我吧!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没什么原则和底线,还怕死,哪是当谏臣的料? 不过,您如果想要有一个人时时提醒您不要犯错的话,我倒是有一个顶好的人选。” “哦?你说的是谁?”李二果然来了兴趣。 “前东宫洗马,魏征。”秦时说道,“这货是个做谏臣的料——一根筋,认死理,还不怕死。” “我记得这个人,当初建成自清平定刘黑闼的主意,就是他出的。”李二眉头一挑,“的确是有一个有能力的人,你不说我也打算启用他。 不过他不怕谋臣吗?怎么到你嘴里又成谏臣了?” “又能提出谋划策,跟适不适合做谏臣没什么直接关联吧?”秦时笑着说道,“有远见,有谋略,还敢于直谏,这样的人难道不符合您的要求吗? 您可以先试用一下,看是否满意?” “好,回头我抽个时间见见他。”李二轻笑,“不过,现在还是先晾他一段时间再说,哈哈哈……” “呵呵呵……”虽然秦时并不觉得好笑,但是领导都笑了,他自然得跟着笑。 …… 太子和齐王谋反,于玄武门被秦王诛杀的消息震惊天下。 官员和士族子弟们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是思考接下来长安的政治格局的变化——应该怎么做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那些暗中和太子和齐王有联系的,想的是怎么能不被牵连。站队李二的,想的则是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官位升上一升。 那些保持中立,待价而沽的,则是想尽办法向天策府众人示好,希望可以搭上末班车。 当然,也有顽固不化、自命清高、或者想要借机扬名的,觉得李二杀兄弑弟、囚禁君父,乃是悖逆人伦、大逆不道! 对于这种人,秦时的建议是直接发配到岭南或者塞北去。让他们去宣扬仁义,教化那些蛮族圣人的道理,正是人尽其才! 相比于这些士大夫,百姓们则要简单的多。对他们而言,皇帝的儿子怎么内斗无所谓,只要不折腾他们就行。 李二杀兄弟这种事情,在他们眼里就是——皇帝的儿子们争家产,最厉害的一个下手弄死了另外两个。 所以,虽然他们没什么家产,充其量就是几间茅草房,几十亩田。但这么看,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以后儿子们就算再怎么争,最多也就是打一架,绝对不会闹出人命来! 原因嘛,当然是这点东西,不值当! …… 长安在这种比较诡异的氛围里过了两天,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暗流更加汹涌。一个处理不好,“玄武门”就会成为各地豪强举事的借口。 为了让大唐继续保持安宁,也为了自己的小命,李渊不得不认了“太子、齐王秘密勾结,意图谋逆”的事实。 秦王平定“逆贼”居功至伟,又是最年长的嫡皇子,自然是新太子的不二人选! 所以,两天后,六月初七,李渊正式封李二为皇太子。 同时下诏:自今日起,太子监国。军国之事,无论大小悉委太子自决,然后闻奏。 立储的仪式上,秦时看着李二头上那极不协调的双童髻(头顶左右各梳一个发髻,即“总角”),心中感慨:不愧是千古一帝,这么难看加羞耻的发型被满朝文武给看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既然李二已经是太子了,那天策府和秦王府的编制自然不能继续存在了。 月中,六月十五,李二下令废陕东道大行台置洛州都督府、废益州道行台置益州大都督府。 到月底的六月二十九时,李二再次下令——罢天策府。 至此,李二将自己麾下权力过大、畸形的权力机构抹除。这也意味着,李二要正式接管朝堂了! 在这期间,李二也没有忘记要报一些私仇。 比如,他下令处死了原东宫厨师长——典膳监任璨(厨师长只是调侃,事实上典膳监是管理厨房、膳食材料、酒水的官员,不需要自己下厨)。 同时,李建成的老师、任璨的亲兄、兵部尚书任瑰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李二贬为通州都督,赶出了权力中心。 天策府都不存在了,秦时的天策府长史的官职自然也没有了。 李二给他的新官职是兵部尚书、兼尚书右丞。 (尚书省的核心官员除了尚书令、左右仆射之外,还有左右丞。 左丞,正四品上,总领吏户礼十二司,通判都省事;勾检文案、举正稽违、监察六部;主持省内会议、署覆符目;弹劾御史纠劾不当;右丞阙则兼领其务。 右丞,正四品下,总领兵刑工十二司,通判都省事;勾检文案、举正稽违、监察六部;署覆符目、监印;弹劾御史纠劾不当;左丞阙则兼领其务。 同时,左右丞都在时,不得干涉对方所领十二司的事务。重大政务需与仆射、左(右)丞合议。 所以,尚书左右丞虽然品级没有到三品,但是实权极大,乃是宰相候选!) 第532章 加宰职秦时藏意,易禁军李二掌权 除了秦时之外,宇文士及的天策府司马也没了,李二新授予他太子詹事一职。(东宫最高行政官) 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太子左庶子,高俭、房玄龄为太子右庶子。 太子宫的左右庶子与太子詹事都为东宫核心班底,乃是太子继位后的宰相备选。 薛收、虞世南为太子中舍人。(正五品上,东宫核心文职,地位仅次于太子庶子。 掌:侍从、献纳、启奏、文翰、驳正等。相当于高级参谋+机要秘书。) 尉迟敬德为太子左卫率,程知节卫太子右卫率,马三宝卫太子监门率。 以上,为六月十二的第一批授官。 但是,为了彻底掌控朝堂,李二当然不可能不朝中央的核心岗位插手。 首先,他既然已经是监国太子,天策府都裁撤了,那个十二卫大将军的官职当然也没有了。 但是,禁军是必须要捏在手里的! 所以,七月初,李二又第二次提拔原天策府的功臣们。 首先,秦时在左卫大将军、兵部尚书、尚书右丞的官职不变的情况下,加了一个“参预朝政”的头衔,有了宰相实权! 秦时知道,李二给自己这个头衔,是想收回左卫大将军的位置。毕竟,哪有宰相还掌管禁军的?这权力实在过剩了! 只是李二没有说明,在等着秦时主动向他辞去军权,让大家都体面而已。 但是,秦时暂时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因为已经七月了,这个时候突厥应该已经知道长安的政治格局出现巨大变化了。 颉利那个老小子,说不定已经在计划着突袭长安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渭水之谋就是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后。 这件事被李二视为毕生之耻! 秦时对李二耻不耻其实无所谓,让他耻一下说不定更能激发他的斗志,让他干的更好呢!? 秦时关心的是,历史上几十万突厥人进驻渭水,距离长安一步之遥。为了将这群瘟神送走,唐朝几乎搬空了国库,让本不富裕的国家雪上加霜。 所以,秦时想先留着兵权,在突厥南下时干颉利一场。 这样就算还是要拿钱打发他们,也应该能少花一些。 等这件事了,他自然会向李二辞去左卫大将军的职位。 禁军的其他各卫将领人选为: 秦琼,调任右卫大将军。 李道玄,调任左屯卫大将军。 罗士信,升任右屯卫大将军。 柴绍,调任左武侯大将军。 尉迟恭,升任右武侯大将军。 裴行俨,调任左武卫大将军。 程知节,升任右武卫大将军。 段志玄,升任左骁卫将军,领大将军职权。 侯君集,升任左卫将军。 张公瑾,升任右武侯将军。 长孙安业,升任右监门将军。 薛万彻,升任右领军将军。 七月下旬,李二再次对三省中枢进行大换血。 萧瑀,晋升右仆射。 宇文士及,晋升中书令。 高俭,晋升侍中。 房玄龄,晋升权检校中书令。 长孙无忌,晋升吏部尚书。 杜如晦,晋升刑部尚书、参预朝政。 薛收,晋升尚书左丞。 同时,因为玄武门的事情传到幽州后,李建成的准亲家、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十分不安,担心会被李二清算。 他的右领军将军、幽州抵御突厥的实际核心、李二的心腹爱将王君廓敏锐的看到了进步的机会。 (李瑗将王君廓视为心腹,许以儿女婚约,结为亲家。两人平日里彼此也以“亲家”相称。李瑗对王君廓可谓是言听计从,将手上的兵权都交给了王君廓。) 李二监国后,让在外坐镇一方的宗室封王们都返回长安。 赵郡王李孝恭回长安后被解除兵权,闲置;襄邑王李神符回长安后同样被解除兵权,看在秦时的面子上,李二给了他一个宗正寺少卿的差事。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二又派崔敦礼去召李瑗回长安,李瑗哪里敢回去?但是又不敢抗命,十分纠结。 王君廓便撺掇李瑗谋反,称幽州兵强马壮,有精锐数万,还可以联系突厥为外援。就算不能反攻长安,割据一方还是没有问题的。 与其担忧被朝廷清算,还不如自己当家作主! 李瑗觉得王君廓说的很有道理,便信了他的鬼话,真的囚禁了崔敦礼造反了。 随后,王君廓就毫不犹豫地背刺了李瑗。先是杀了李瑗心腹的燕州刺史王诜,然后释放崔敦礼,突袭李瑗。 擒下李瑗后,王君廓亲手将李瑗缢杀,传首长安。 李二在七月封官时,晋升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幽州都督、彭国公、加左光禄大夫。 并赐锦缎千匹,同时把李瑗全家人口、全部家产都赐给了王君廓。 …… 当李二几乎彻底控制了朝堂后,李渊进一步开始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目前对二郎而言,自己这个皇帝就算只是傀儡,对他也是莫大的威胁。 更何况,自己到底是大唐的开国皇帝,武德到现在已经九年了! 所谓大船烂了还有三千钉呢!忠于自己的朝臣还是不少的。 太子监国掌权,短时间还行,时间一长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届时,二郎怕是怎么看自己都觉得碍眼。 他能杀哥哥弟弟,再杀一个亲爹似乎也没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再说了,杀自己也不需要二郎亲自动手。如今整个太极宫上下都是他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如果想让自己死,甚至都不用下令,只需要暗示手下几句,自己恐怕就会很快“郁郁而终、暴病而亡”了。 所以,李渊开始思忖:反正这个皇帝也已经有名无实,不如干脆点退位给二郎,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执掌天下,国家也可以减少很多内耗。 以二郎的性格,自己这般识趣,他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甚至于,他一定会将最好的吃、穿、用、玩的东西都主动送到自己面前来。只要不给他添乱,他巴不得自己多活几年,好堵住天下人的嘴。 想到这里,李渊“退下来好好享受享受”的心思愈发坚定。 第523章 假求和颉利藏祸心,真洞察秦时明奸计 突厥的大可汗颉利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成为突厥的大可汗并没有满足他的权力欲和野心。 他的理想是将原本由众多部族联盟构成的突厥汗国打造成突厥帝国,而他,则是帝国的开国皇帝!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集权和在突厥推行转型改革。 松散的部族联盟的大可汗,虽然同样是大领导,但是对于自己直辖部族之外其他部族并没有绝对权力。 权威相比于中原王朝的皇帝,差了好几个层级。所以,颉利不满足于大可汗的权力,他想要集权,成为草原上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宰。 第二步,则是改革。游牧民族的习性和模式,注定了不可能像中原王朝那样去发展。所以,颉利想在突厥内部搞改革,逐渐去推行汉化。 想要集权,需要更高的声望,更高的威权。想要改革,则需要海量的金钱和资源。 所以,最近几年,颉利开始疯狂的、更高频率的南下劫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升自己威望的同时,囤积更多的财富与物资。 正常情况下,北方的游牧民族南下劫掠,应该集中在6至10月。 这个时间段,草原的马匹牛羊都处于最好的状态,人也处于最强健的时候。同时,中原的物资同样也是在这个期间最为丰富。 仗着骑兵的优势,抢完东西就走,不仅成功的概率高,收获往往也足够草原熬过难捱的冬天。 但武德的后面几年,颉利越来越强的物欲下,他对其他部族要求的供奉越来越高。这也造成了草原部族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越来越频繁的南下抢劫。 哪怕知道不是时候,哪怕知道可能抢不到东西,还会因为战马不够强壮、跑的不够快而付出生命。但为了活下去,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到了武德九年的时候,突厥部族反常的在二月就开始南下入寇。 二月,突厥寇原州;三月,突厥再寇灵州、凉州,梁师都攻陷静难镇;四月,突厥再寇朔州、原州、泾州、灵州。 四月二十,泾州大都督李靖以一万江淮兵迎战颉利可汗亲率的数万突厥铁骑。双方战于灵州硖石,从清晨一直打到下午申时(下午15-17时)。 最终唐军以少拒众,坚守阵地,迫使突厥主动撤退,稳固了大唐的西北防线。 这也让颉利意识到,灵州有李靖镇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所以,再要南下抢劫,他都选择尽量避开灵州方向。 五月,突厥再寇秦州、兰州。也是因为突厥的频繁且大规模的南下,才让李建成和李元吉有了趁机抢夺李二兵权的理由,甚至计划了他们版本的玄武门之变——昆明池之变。 六月,李二搞定了哥哥弟弟,并且让不安分的老父亲学会了安分。但突厥也没有消停,再次入寇陇州、渭州,而且这次动静还挺大,地方处理不了,李二派了柴绍率领中央军前去才把事情搞定。 但是,从来不消停的突厥,在七月这个突厥实力最强大的时间段,居然突然消停了。 甚至到了八月初一,李渊为了安抚李二,已经暗示准备传位给他的时候。颉利趁着大朝会的机会,突然主动遣使大唐,说要求和。(大朝会会接见外使) 这让李二欣喜不已,认为这是双喜临门,连老天都在为他庆贺。 但在散朝后,秦时却主动去见了李二。 “臣秦时,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虽然是私下,但秦时却十分正式的行了君臣之礼。 这也让李二的态度认真了几分,他明白这是秦时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 “秦卿免礼。”李二抬手虚扶。 “多谢殿下。”相比于“大王”,李二明显更喜欢“殿下”这个称呼。 “秦卿有话,为何不在朝堂上讲,反而私下来见孤?” “因为如果在朝堂上说了,那突厥人知道我们有了防备,恐怕就不敢来了。”秦时平静的说道。 李二闻言却是眉头一皱,“你是说突厥在准备入寇,可颉利才刚刚向我们遣使求和。” “殿下,颉利这种人哪里有信誉可言?他都请了多少次和了,又有哪一次说话算话了?他说的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敢信,您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吧?”秦时摇头道。 “你的意思是,颉利故意派遣使者向我求和,实际上是想让我麻痹大意,而他却在准备大规模入寇?”李二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错。” “八月乃是突厥南下劫掠的高发期,西境各州绝不会因为颉利求和便放松警惕,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不会有什么实际作用。” “因为,他这次的目标不是其他地方,而是——长安!”秦时说出了让李二心头一跳的话来。 “他敢!”李二瞪圆了眼睛,脸上杀气汹涌。 但转瞬间,他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样子,“颉利如果以长安作为目标,那沿途的关隘他如何解决? 如果沿路打过来,那长安一定会很快得到消息,他们甚至见接近长安的机会都不会有。 若是绕过这些关隘,他就需要面临随时被断后路的风险。而且,想要对长安构成威胁,人少了可不行,他至少需要集结十几万突厥骑兵。 你认为,颉利有这个胆子和魄力?” “他有!”秦时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说着秦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卷轴,这里面是突厥最近三年入寇的记录。 每次突厥寇边,时间、规模、结果在兵部都有详细记录,秦时身为兵部尚书,调取这些东西,简直不要太容易。 “殿下请看,自武德七年以来,突厥入寇的频率越来越高。 甚至今年在二月,亦有入寇。而在上个月,也就是七月,突厥却突然安静了,您不觉得奇怪吗? 不仅如此,颉利甚至还主动遣使求和,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您觉得这还是颉利吗?”秦时打开卷轴,指着上面的入寇记录说道。 “他们在七月这个最佳时间没有南下,原因只有一个。”秦时一脸严肃道,“那就是颉利听说了玄武门的事情。 他觉得我大唐的朝堂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您又刚刚掌权,不会对他有太多防备,更不会和他彻底撕破脸。 他只需要集结大军,突进到长安周边,您就不会冒着长安被打烂的风险和他大战。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在大唐最富庶的长安大肆劫掠一番,您为了让他退兵,恐怕还需要狠狠出一波血。 而他七月没有动静,恐怕就是在集结兵力。同时,派出使者到长安求和,打消我们的戒心。 这个时候,颉利恐怕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第524章 将军欲施擒虎计,廷议终用守成谋 李二听完秦时的分析后,陷入了沉默当中。 秦时的分析有理有据,思路清晰,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的确有这种可能可能性,而且还不小! 事关国家安危,别说可能性很大,就是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李二也必须重视。 “如果颉利真的如你所预想的那样,你想要怎么做?”半晌后,李二终于开口。 “当然是关门打狗!”秦时没有丝毫犹豫,“正如您所言,颉利绕过沿途关隘,突进关中平原,这是一步非常冒险的棋。 他成功的基础是建立在两个字之上的,第一是‘快’,第二是‘奇’。 所谓‘快’,是他们在出兵之后,需要一路狂奔,即时边关向长安派出红翎急使,长安也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就被他们突进到长安周边。 所谓‘奇’,比‘快’更加重要。白说了颉利这招就是出奇制胜,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如何我们提前就能有准备,那完全可以将关中平原布置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阵,只要颉利敢进来,我们就一口吃掉他!” 秦时说话时双眼微眯,眼底杀意滔天。 李二闻言却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这有些太过冒险了! 十几万甚至二十万突厥铁骑,至少需要3到4倍左右的辅兵协助。所以,到时候进去关中平原的突厥人,将达到六七十万甚至上百万之众。 想要一次性消灭这么多突厥人是不可能的! 哪怕孤现在调集兵力,将整个关中、河东、河西、西境的兵力全部调集起来,也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况且,如果真如你所说,颉利现在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再调集大军时间也来不及了。 仅凭长安和周边几州的兵马,想要战胜这样一支大军,难度太大了。 就算能够取胜,也一定是一场惨胜。届时,不仅整个关中都可能被打烂,那些被打散的突厥人将是更大的隐患。 而且,突厥人有足够的马匹给他们所有人都配备,他们的主力想要逃回草原,我们也拦不住。 他们吃了大亏,以后突厥一定会将我大唐视为死仇。无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防备我们,突厥都会大规模武备,那时候,我们的边境才是永无宁日!” 李二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秦时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要这一次能够将他们打痛,他们就不敢再觊觎我大唐!” 李二闻言在心中苦笑,如果他现在还是秦王,他应该会和秦时是一样的想法。 但坐上这个监国太子的位置,成为大唐实际上的掌权人之后,他才意识到想管理好一个国家,各方面需要权衡利弊的东西都太多了。 他的眼光必须要放的更加长远,不能单凭一时痛快去决断一件事情。 如果按照秦时的意思在关中和突厥打一场大仗,不仅自身损失不会小,还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因此遭殃,关陇集团也不可能答应。 而且,后续的麻烦和隐患都太多了。 “此事太大,光靠我们两个人也无法商议出一个结果来。还是将其他人都叫过来一起讨论吧!”李二没有继续和秦时争论,而是这般说道。 毕竟,就算秦时的后续应对在他看来有很多不妥之处。但秦时也是一心为国,并且颉利的阴谋也是秦时看穿的。 李二说要将宰相班子召集到一起商议,秦时当然不会反对。 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就需要核心班子开会讨论,单凭他和李二两个人,就算意见一致也做不了决定。 等裴寂、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高俭、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薛收都到了以后,李二让秦时将刚才对他说的又讲了一遍。 () 即使在场的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听闻颉利很有可能率领大军突袭长安,还是都被吓了一大跳。 提一嘴,李二上位后,有一个人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更进一步,成为中书令乃至右仆射的。但没有想到,他竟然被李二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官爵给撸了个干净,回家没几天就气死了。 这个人就是封伦封德彝,这老小子在历史上是明年才死的,并且也的确正式拜相了。死后才被人检举揭发了政治立场不坚定等多项罪名。 但在这个时空里,封德彝这个多面间谍早就被李二察觉了。以前是不好直接动他,现在李二已经掌权,当然不会放过他! 等秦时说完他想“将计就计,关门打狗”之后,出乎他预料的是,除了薛收这个“好战分子”外,其他人居然没有一个占成的。 见秦时似乎有些不高兴,房玄龄斟酌了一下话语后说道,“景玉能够从突厥的异样中敏锐察觉出他们可能的阴谋,房某佩服之至。 首先是陛下已经决定传位于殿下,礼部已经订好了时间,就在本月初九,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此时准备和突厥大战,还是在长安周边,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其次,突厥若真的南下,总人数不说百万,少说也要六七十万。我们没有提前准备,仓促应战的话,无法做到歼灭。 这些人被打散之后,必定四处劫掠,对我大唐百姓将会是一场浩劫! 当然,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提议,除了沿途各州要做好防备之外,长安也需要提前戒备起来,避免真的被突厥打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也绝对不可能让突厥真的突进到长安周边来。 需要提前准备,最好将突厥挡在关中之外。必要的话,打上两场,给突厥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也是可以的。 这样一来,突厥见我们早有准备,又担心后路被断,应该也不敢直接和我们开战!” 房玄龄的话赢得了包括萧瑀、陈叔达在内的大多数人的赞同,李二也说道,“玄龄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景玉想要给突厥一个教训,孤也十分理解。 这些草原蛮子拿着我们给的岁供,却依然每年频道南下劫掠,杀我百姓,掠我子民,确实可恨。 孤也恨不得一举灭之! 但现在的确不是和突厥全面开战的时机,所谓‘打蛇不死,自遗其害’。对付突厥,最好是找一个更好的机会,将他们彻底消灭。” 第525章 御突厥关中点将,献玉玺紫殿承天 在场之人几乎都赞同房玄龄的提议,秦时也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他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削弱乃至覆灭突厥的一个好机会,毕竟这个时空的大唐可没有经历太谷之败。此时单单关中就可以轻易调集二十万大军,在兵力上大唐其实并不吃亏。 而突厥数十万近百万人的长途奇袭,人吃马嚼的,粮草是他们最大的命门! 而且,这些突厥人可跟“团结”二字不沾边。一旦陷入后路被断,粮草不足的困境,用反间计分裂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 草原可不是中原,中原一次性损失大几十万青壮男丁。虽然痛,但绝对谈不上伤筋骨。 但草原要是一次性遭受这么大的损失,那绝对是覆国级的!就算没有外部压力,没有五六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这个人口数量就别想补回来! 再加上一百多万马匹以及不计其数的牛羊损失,秦时可以肯定,如果吃掉颉利这支队伍,就算大唐不出兵草原,突厥也会在数年时间内自然灭亡! 因为这几十万人以及他们携带的牲畜,就是突厥的全部底蕴! 失去了这些,以草原那极端脆弱的生存结构、几乎为零的抗风险能力、以及几乎不存在的社会再生产能力,一个冬天之后,大片的草原就会变成无人区! 但是,秦时也不得不承认,此时和突厥打一场全面的大决战,的确有很大的风险。并且,消耗和损失都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在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眼里,他的方案相比于房玄龄的方案,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和不成熟的地方。 自己秦时站在李二的立场,大概率也会采用房玄龄的方案。毕竟,对目前的李二而言,稳定大于一切! …… 秦时不再争取,最终自然是采用了房玄龄的计划。 李二第一时间就以六百里加急传令灵州、原州、泾州等地要谨防突厥突袭,若是发现突厥绕过关隘,便第一时间截断突厥退路。 突厥想要快速突袭长安,最可能的路线便是走“漠南 → 原州 → 泾州 → 邠州 → 长安外围”这条经典的“关中正北快速通道,而后由武功 → 泾阳 → 高陵 → 渭水,直抵长安城下。 所以,想要将颉利的突袭挡在长安之外,只要提前动员,便可以做到。 但这种关键时刻,李二自然是不可能离开长安的。所以,统兵的大权,便被交到了秦时手里。 八月初五,派出侦探突厥动向八百里加急返回长安,确定突厥的确在朔方大规模集结兵力以及物资,有极大可能南下。 李二便以秦时为关中道行军总管,征调长安禁军6万,关中府兵8万,以及号令西境各州之权;朝中大将,悉可调遣,以抵挡即将到来的突厥大军。 秦时也不客气,除了秦琼、裴行俨、老程、罗士信、李君羡、牛进达、吴黑闼这些瓦岗老兄弟外,还将段志玄、尉迟恭、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张士贵、张亮、公孙武达、钱九陇、史大奈等天策府宿将悉数征调。 在这些人里,侯君集和张亮虽然多次向秦时表达了想跟着他一起去建功立业的意思,但秦时本来并不打算用他们,他们是李二硬塞给秦时的。 这俩人现在可是李二跟前的大红人,尤其是侯君集,这货在历史上可是在九月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这“四大天王”一起封的国公! 秦时作为穿越者,自然是不想和这两个“危险人物”扯上什么亲密关系的。哪怕渴望进步的侯君集在很早之前,就多次向秦时展露了巴结讨好之意。 但秦时就像是一个渣男,对侯君集一直都是“若即若离,孤近忽远”。 既不回绝他的讨好,私下里也可以和他一起吹牛打屁,在公事上却又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让侯君集多次在午夜反思——难道是自己舔的还不够? …… 秦时既然要提前率军北上做准备,那八月初九李二的登基大典便只能错过了。 不过,他给李二安排了一份独一无二且梦寐以求的登基礼物——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在历史上是被宇文化及从江南带了回来,在他被窦建德干掉后,玉玺也落到了窦建德手里。但窦建德并不贪恋这块石头疙瘩,将它和杨政道一起打包送给了突厥,换取实际上的支持。 最后是突厥覆灭之后,才落入李二的之手。 而在这个时空里,宇文化及是灭在李密手里的,玉玺也落到了李密手里。李密虽然也将杨政道送给了突厥,但玉玺被李密留了下来。 后来李密败亡,玉玺又成了他的继任者王伯当之物,王伯当败亡后,青州、北海之地望风归降。 但玉玺却是就此消失了。 原来王伯当有一名心腹名叫安信志,这人是王伯当的死忠,知道王伯当因为李密的死对李唐恨之入骨。 在王伯当败亡后,他无力阻止李唐入主青州。便将传国玉玺偷偷带走,归隐故乡去了。 他觉得李唐没有传国玉玺的气运加持,就算统一了天下,也一定无法长久,以此来为王伯当报仇。 武德八年,安信志病故,他的儿子安海驰在清点他的遗物时发现了玉玺。安海驰也是自幼读书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此时大唐虽然已经有了科举,但录取人数极少,且名额几乎都被各大士族占据。安海驰做梦都想入仕,可惜考了好几次都没中。 安海驰大喜之余,立刻就将他爹临死前的“陪葬”要求抛到了九霄云外,打算用这个宝贝换一个前程。 但问题是他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书生,安家也只能算是寒门,怎么将这个宝贝交上去? 他也不傻, 知道如果通过县衙献宝,大部分功劳都会被当官的占了,他别说入仕,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以求学科考的名义,办理了入京的路引。然后带着玉玺来了长安,想要找个门路献宝,最好是能够直接面见皇帝的权贵。 虽然同样会被分薄功劳,但如果能少几个中间商,用玉玺换个小官应该不难吧? 可是来了长安之后,他才知道门路难寻,又不敢暴露自己身怀传国玉玺,便只能找了个抄书的营生待了下来。 一晃大半年过去,李二打动了玄武门,秦时也成了兵部尚书兼尚书右丞。便将在蓝田做了几年县令政绩斐然的罗峥调回了长安,担任尚书省右司员外郎。 (尚书右司员外郎,从六品上,比罗峥原本的蓝田县令正六品上还低两个品级,但却属于中枢的核心岗位。 与右司郎中一起辅佐尚书右丞掌兵刑工十二司;分判文案、举稽违、省署符目;知省内宿直、监印;为右丞之贰,承令督办。 但秦时身边没有右司郎中,所以罗峥这个右司员外郎做的其实是右司郎中的活,只等干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扶正了。 而右司郎中是从五品上,且实权不在六部的侍郎之下。) 而这个安海驰和罗峥不仅是同乡,还是师兄弟,师承同一个私塾先生。 罗峥回到长安后,一次在书斋无意间撞到了来交书稿的安海驰。虽然时隔多年,但两人还是立刻认出了对方。 在得知罗峥得遇贵人,如今已经是尚书右司员外郎,可谓平步青云后,安海驰羡慕不已。 同时,也将主意打到了罗峥身后的贵人也就是秦时身上。 安海驰最开始并没有透露传国玉玺的事,只是希望罗峥可以帮他引荐贵人。 罗峥也很够意思,真的将安海驰引荐给了秦时。 本来秦时听说是罗峥的师兄,还抱了很大希望的。可是见了之后才发现,此人才学平平,大失所望。 安海驰也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当朝宰辅之一,是他最大的机会,在面试失败后,便将传国玉玺的事情说了出来。 想着将玉玺献给秦时,秦时看在罗峥的份上,应该不会杀了他,还能给他一个小官做。 而秦时在得知传国玉玺后,也是惊讶不已。 但他强忍着一睹国宝真容的好奇心,拒绝了安海驰将玉玺送给自己的提议。而是让安海驰在自己府上住下,他会找机会让安海驰直接给太子(李二)献宝。 传国玉玺这种东西,安海驰别说献给秦时,秦时提前摸一下都怕烧死自己——这玩意儿,除了李二,谁敢沾边? 不过,李二如今正在为“继位合法性”苦恼,如今李渊刚准备退位,就有人献传国玉玺给李二,岂不是说明他李二才是天命所归?李二一定会乐疯吧!? 武德九年八月初六,秦时即将率军北上时,带着安海驰入宫见了李二。 当李二亲眼看到传国玉玺时,眼里露出了狂喜、惊讶、灼热、以及极致的贪婪和占有欲。 但最后他还是强压喜悦,对秦时一顿猛夸,当场封了安海驰为顺天侯,连罗峥都得了一个县男的爵位。 待秦时带着犹在梦中的安海驰离开后,李二拿着传国玉玺不停把玩,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有了传国玉玺,孤便是受命于天,谁还敢说孤谋逆!? 第526章 李二终登九五,秦时设伏洪川 秦时将给颉利的欢迎典礼安排在了泾州。 对于突厥来说,到了这里已经算是深入大唐腹地,原州和灵州截断突厥退路后,想要退回去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同时,泾州有泾水之便,唐军的粮草运输压力也不会太大。 最重要的是,当初打薛仁杲、宗罗候时,战场便是在泾州。当初李二派秦时出去骚扰薛仁杲的粮道,所以秦时对这里的地形、地貌都十分熟悉。 相比于更远的原州,将战场选在这里,唐军也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秦时将大本营选在了薛仁杲当初占据的折墌城,而不是泾州首府安定。 原因是相比于安定,被薛仁杲加固多次的折墌城更加坚固。 同时命秦琼、老程、罗士信的分别领一军在临泾、青石岭和连云堡驻扎。 …… 八月初九,李二顺利登基,正式从李渊手中接过一权杖。 远在朔方的颉利得知这个消息时,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十六。 听闻大唐此时正在忙着更换领导,颉利狂喜。他认为这种时候,大唐对他的防备会降到最低,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八月十七,颉利连同突利聚精兵二十余万,带着近八十万的辅兵、牛羊马匹无数,从朔方南下。 沿路精准的绕过了灵州、原州的要塞和重要岗哨,直逼大唐的京城长安而来。 颉利很清楚他现在需要的时间,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杀到长安城外才行。 所以,颉利给各部族下达都是死命令。 八月十九,颉利便已经绕过夏州、原州,率军突入到了泾州境内。 如果按照历史,他会在一天后越过泾州、豳州,踏入关中平原、长安的郊县武功县。 但既然秦时已经在泾州做好了准备,便不会给颉利踏足关中的机会! 按照秦时的命令,秦琼和老程沿洪川河谷设置了伏兵。 在突厥前部五千人安全通过之后,突厥也放松了下来——那些狡猾的汉人并没有在这里设置埋伏。 但让突厥没有想到的是,紧随其后的突厥俟斤阿史那德利所率领的一万五千人便倒了大霉。 阿史那德利的军队被突然滚落的巨石、檑木拦腰截断。 随后便是罗士信的山岳军在河谷之上万箭齐发,瞬间突厥便损失惨重! 紧接着,秦琼、裴行俨、老程、侯君集各率一千精锐骑兵,从河谷两侧杀出。突厥军此时首尾不能呼应,且混乱不堪。 在四人玩命的冲杀下,阿史那德利麾下不到十分钟便有了崩溃的趋势。 就在阿史那德利准备跑路的时候,变故再生。最开始通过的五千突厥骑兵,在他们的俟斤阿史那乌没啜的率领下回头支援回来了。 唐军兵少,如果让他们进入河谷之中,被围剿的可能就是秦琼等人了。 但秦时早有准备,三弓床弩这种东西,整个大唐的军队中,山岳军的数量是最多的! 五千人,却装备了二百一十五架床弩。 所以,当阿史那乌没啜回头时,迎接他的,是一百架三弓床弩的齐射。 三弓床弩配一枪三剑箭可以在千步之外洞穿重甲,配踏撅箭可以在一千二百步外钉入石墙。 这种东西对着冲锋的骑兵齐射,那场景,是堪比地狱的血腥! 第527章 斩胡骑传谷流血,惊败报可汗彷惶 看着骑在马上,挥着马刀杀来的突厥骑兵,吴黑闼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他下令将三弓床弩一字排开,分列三排,但是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发射——等这些突厥骑兵靠近一点,才能将床弩的杀伤效果发挥到最大! 而生性高傲、自负勇武的阿史那乌没啜向来都有带头冲锋的习惯。 在一向只以拳头大小论英雄的阿史那乌没啜眼里,中原汉人都是软脚虾,只有草原的勇士才算好汉。 见识有限的他并不认识汉人的床弩,根本没有将唐军面前那些木头架子当回事,还以为是唐军用来阻碍他们骑兵步伐用的。 所以,冲在突厥军阵最前面的阿史那乌没啜露出了和吴黑闼同款狞笑。眼睛里也绽放出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挥舞着马刀一刀一个砍杀这些唐军的画面了。 当突厥骑兵距离最前排的床弩只有三百步的时候,吴黑闼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这是准备发射的意思。 当距离缩短到二百步的时候,吴黑闼将自己的右手狠狠挥了下去。再近,他们就要进入突厥骑兵弓箭的射击范围了。 于是,最前排的三十多架床弩旁边的唐军将手里的木锤狠狠砸向床弩的机括。 刹那间,三十多支长达丈余,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射向朝着突厥骑兵的方向射了过去。 阿史那乌没啜听到弩箭呼啸的破空声,立刻就变了脸色。在他的视野之内,眼看着一支巨大的弩箭朝着自己飞来,但还不等他做出躲闪的动作,弩箭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噗呲”一声,阿史那乌没啜感觉自己胸口一痛,接着便看到自己的战马在向前奔跑,马背上空无一人。 他有些疑惑,我不是骑在马上的吗?为什么马上没人呢? 下一瞬,他感觉后背突然撞到了什么,让他的胸口更加剧痛,再然后,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阿史那乌没啜的长子阿史那拔贺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部族最勇猛的勇士、部族的首领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胸口,那副华丽的皮甲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然后整个人被弩箭带着极速向后飞去,巨箭一连洞穿了五个人的身体,才终于将动能耗尽,停了下来。 河谷之内本来就不开阔,这并排的三十多架床弩几乎囊括了全部通道。 所以,在弩箭发射出去后,原本已经冲到距离只有二百步的突厥骑兵,在五百步内几乎被清扫一空。 只有十几骑神情呆滞的勒住自己的战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三十多支弩箭,至少带走了近百位突厥骑兵的性命,不少人都是连人带马被弩箭洞穿。 “继续,准备!” 随着吴黑闼的喝声,第二排床弩被推到最前。 “放!” 一声令下,又是三十多支弩箭射了出去,在朵朵血花中,再次开辟出一片无人区。 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阿史那拔贺,他体验了一把自己父亲刚才的感觉。 “继续,准备——放!” 随着第三批弩箭射出,距离千米之内除了受伤战马的哀鸣,以及重伤的突厥骑兵痛苦的哀嚎声外,再也没有保持冲锋的突厥骑兵。 那些在侥幸没有进入射程之内的突厥骑兵,看着眼前犹如炼狱般的场景,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 这些想要南下劫掠的突厥骑兵身上,已经不见分毫草原勇士的悍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狼狈。 刚才短短十息时间,包括他们勇猛无敌的部族首领在内的三百来突厥最英勇无畏的勇士,就这样死在了他们面前。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不少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此时,第一轮发射的弩车,在滑落和绞盘的帮助下,已经再次上好了弦,被推到了最前方。 但眼前的一幕,以及阿史那乌没啜和他的长子瞬间被秒的结果,已经让这支突厥骑兵丧了胆——他们已经没有继续向唐军冲锋的勇气了。 于是,突厥骑兵纷纷叫喊着“天神保佑”、“救命”、“妈妈我要回家”等千奇百怪的理由,一边喊叫一边朝着远离床弩的方向逃跑。 见到这一幕,吴黑闼再次举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这些蛮夷这就溃退了?还以为至少要死千八百人才能学乖呢! 但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骑兵离开,因为山岳军是重步兵,再加上这些笨拙的床弩,根本没有任何追击骑兵的可能。 已经近在咫尺的援军瞬间又被打跑了,对于山谷内的阿史那德利这支突厥军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本来中了埋伏就十分慌乱,被唐军骑兵杀的鸡飞狗跳,再整这么一出,士气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连同阿史那德利本人在内,所有的突厥人想的都是如何逃出生天…… 唐军骑兵奋力追杀,直到马力不继方才收兵,洪川河水都被突厥人的血染成了妖异的粉红色。 …… 洪川河谷一战,突厥前锋阿史那德利以及阿史那乌没啜共计两万骑兵中伏。 最终当场战死六千余人,被唐军俘虏二千六百余人,损失战马超过两万匹,其中一半以上被唐军所获;俟今阿史那乌没啜及其长子战死、阿史那德利败退。 另,阿史那乌没啜所部剩余四千余人,沿洪川河谷一路逃至泾州首府安定一带。原本还想就地劫掠一番,结果还没有到安定城,就被秦时率领尉迟恭、罗士信、李君羡等人包了饺子。 一场不算激烈的战斗后,突厥战死六百余人,剩余四千人全部被俘,缴获战马七千余匹。 颉利得到前锋中伏大败而消息时,同样已经率大军进入了泾州界内。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颉利,突闻败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亲眼见到如丧考妣的阿史那德利,以及那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都数千突厥败兵后,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一万多嫡系精锐的损失让颉利愤怒不已,当场下令处死了阿史那德利。丝毫没有顾及阿史那德利是他的堂弟兼亲信大将的身份。 唐军居然能提前布下这种规模的伏兵!? 这么说,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会率军南下,并且还有所准备?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颉利陷入进退两难当中! 第528章 泾州大捷安京阙,金殿怒斥突厥使 八月二十三,大唐王师于洪川河谷、安定郊外两场伏击皆获全胜,共计俘斩突厥万余人,得战马近两万匹的消息传回长安。 胜利的消息,让长安原本因突厥大举南下有些不稳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 那些说李二“德行不够,方至此祸”的腐儒们,在传国玉玺和唐军的威严下,乖乖的闭上了嘴。 李二在朝堂上喜形于色,对萧瑀、房玄龄等宰相说道,“景玉不负朕望!泾州一役,颉利爪牙折损,锐气锋芒已挫。 如今长安朝野人心已定,颉利正处于进退两难之际。朕当亲自率军前往泾州,劝颉利率军退回草原。” 李二此言一出,殿中众臣皆是一惊,旋即纷纷出班劝阻。 萧瑀率先拱手,神色凝重,“陛下不可!长安乃国本所在,您方才登基未久,宗庙社稷系于您一身。 颉利锐气虽挫,其主力仍有二十余万之众。战场刀兵凶险,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时文勿忧。”李二轻笑道,“朕亦是戎马多年,区区颉利,还伤不了朕!” 宇文士及出列沉声道,“臣附议萧公之言。 云公乃我大唐名将,素无败绩,突厥闻其名已胆寒。如今于泾州连战连捷,正是将士用命之时。陛下亲往泾州,将士们该听谁的? 陛下亦是久经沙场之人,当知晓一支军队若是令出多门,乃是兵家大忌!” 房玄龄同样出言道,“陛下,两位宰相言之有理。 如今颉利大军虽强,云公携大胜之威,若只是牵制并不费力。陛下此时坐镇当长安,统筹四方粮草援军。 就算要与突厥和谈,也该是他们来找我们谈。毕竟,现在占优势的是我们,着急也是他们急。” 杜如晦亦出列附和,“臣附议。颉利此时进退失据,我军却是以逸待劳,据险而守。不肖几日,其粮草不济之下,必然部族离心,军心大乱。 届时,当是颉利来求陛下放其一条生路才是!” 李二沉吟片刻,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现在进退维谷的又不是我大唐,求和也该是颉利来找朕求和才对! 于是点头道,“善!敕命,嘉奖前方将士。” …… 泾州,突厥大营。 颉利此时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唐军的规模和情况。 其在临泾、青石岭、连云堡三地都有一处大营,屯兵二至三万不等,皆有唐军猛将坐镇。但唐军的主力实际上集中在折墌城,由唐军主帅秦时坐镇,屯兵最少八万! 听到秦时的名字,颉利就想起当年李守素对他说的,此人仅仅率两万多人就在一个月内歼灭了李密十万大军。 如今其麾下有近二十万大军,自己能打的过吗? 人的名,树的影,秦时“小人屠”的名号给颉利的压力很大!加上两场伏击,让两万前部几乎全军覆没! 颉利心里更加没底! 别看他的兵力还占据优势,但突厥是由多个大小部族组成的。在所有突厥人心中部族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陷入困境、或者出现伤亡过大的情况、再或者汉人用那个什么“反间计”,突厥大军立刻就会四分五裂。 虽然他麾下连带辅兵有近百万人,但辅兵几乎没什么战斗力。不是说他们不会砍人,而是物资匮乏的草原没有这么多金属打造兵器! 颉利麾下除了二十万主力外,其他辅兵手上有根木棍就不错了。让辅兵穿着单衣,拿着木棍去面对全副武装的大唐虎狼,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几天颉利一直都是坚守不出,只派出大量斥候。除了侦查消息外,还有侦查唐军动向。 但他坚守不出,秦时可不会和他干耗着。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几十万人每天人吃马嚼的,耗费可谓惊人! 所以,秦时下令唐军的三座副营,每营都组建一个轻骑兵构成的偷袭小分队。具体怎么打他不管,目标则是让突厥大军不停的流血。 同样的偷袭小分队,折墌城有两支,李君羡和侯君集各领一队。 这帮人白天不是骚扰粮道,就是偷袭斥候、突袭打樵士兵;到了晚上,又是火攻又是夜袭的。 搞得突厥士兵苦不堪言,颉利头都大了一圈。 这种情况下,颉利没挺几天,就派亲信大将执失思力作为使者去长安求见李二。不说求和,先试探李二的态度。 八月二十六,执失思力快马加鞭的抵达长安。 八月二十八,李二接见了执失思力。 一见面,执失思力就给李二来了一段口播,“最强大最高贵最伟大的、雄鹰般的大草原大可汗颉利特使,执失思力见过大唐皇帝陛下。” “这个时候,草原的鲜花已经盛开,为什么百灵鸟还要南飞?”李二以草原的调调回答道。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今年大唐答应给突厥的贡品已经送过去了,为什么你们还要南下劫掠? “回禀大唐皇帝,百灵鸟向往自由,这次率领我们来是伟大的突利可汗,以及更伟大的颉利大可汗。” 潜台词:虽然岁贡的确送到了,但是以颉利和突利两位可汗的伟大,这点东西很难满足他们的胃口。所以,他们亲自率领我们南下来了。 “哦!他们都会朕的老朋友。”李二神态轻松,“朕的朋友让你来见朕,可有带来祝福?” 潜台词:你小子给我好好说话! “回禀大唐皇帝,我们的大可汗这次带来的是雄鹰和遮天的乌云!” 潜台词:我们很猛,人很多,所以不怕你! “雄鹰的家乡是草原,乌云也不应该只在一个地方停留。” 潜台词:你们的地盘是北方的草原,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大唐的雄鹰羽翼还未丰满,大唐电信乌云也无法遮蔽整片天空。这次大可汗带着百万雄鹰而来,不吃饱了,不会轻易回巢。” 潜台词:大唐才建立不久,你李二也才刚刚登基,皇位都还没有坐稳。这次我们来了百万大军,你不给足了好处,休想我们退兵! “百万雄鹰?”李二轻笑,“就算真的有一百万的雄鹰,能够飞翔的也只有二十万而已。而我大唐,能够飞翔的雄鹰便有上百万!” 潜台词:你们这一百万人,真正能打的就二十万而已。但我手下,能打的都有上百万。你拿这个威胁我,也太可笑了,要打就打! 最后李二也不绕圈子,直接斥责道,“我曾经和颉利当面定下盟约,前后赠予你们的财帛不计其数,但你们却仍然年年侵犯我大唐边境,劫掠我大唐百姓。 我大唐没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就算你们是胡虏,但也是长着人心的,怎么能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 就你这个瘪犊子也敢当面威胁朕,朕今天就要杀了你祭旗不可!” 执失思力终于知道害怕,跪地磕头求饶。 裴寂、萧瑀、陈叔达见状,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还是让他滚蛋算了。” “放了他?想的美!”李二怒道,“他也是来劫掠大唐的,是匪寇的一员!给朕把他关起来,朕要亲自去泾州,当面斥责颉利。 如果颉利不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朕回来就杀了他!” 第529章 囚番使李二施计,临泾河二主会盟 执失思力被侍卫压了下去后,李二才看着面面相觑的宰相们笑道,“你们放心,我没有真的想要杀他。 我如果今天就这样放他回去了,那颉利就会觉得咱们怕了他,就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和他的谈判就会陷入被动。 但是我下令将执失思力关了起来,并扬言要杀了他,这个消息同样会被副使传回去给颉利。 朕这是在向颉利立威!颉利就会明白朕的态度,明白大唐不怕和他决战! 这样,锐气受挫的颉利必然就会心怯。他的心里有了恐惧,那我们和他的谈判就会变得容易了。” 众人闻言,心中对李二钦佩不已,纷纷躬身道,“陛下见事于先,臣等佩服!” …… 三月初三,李二率军三万抵达折墌城,秦时率领诸将出城十里迎接李二。 进城后,李二先是巡视了军营,发现一切都井井有条。无论是军容军貌,还是士气战意,都没有任何问题。 李二拉着秦时的手说道,“看来朕让你为帅,是没有选错人的。 你们在泾州打的很好啊!既挫了突厥大军的锐气,将颉利给打疼了,打出了我唐军的威风。又没有彻底让颉利受不了,不惜一切的要我和大唐决战。” “陛下言重了,臣深受陛下恩德,自当效命。再者,仗都是将士们打的,臣这次可没有亲自上阵。”秦时谦虚道。 “你这次是大军主帅,自然应当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为帅者当以运筹帷幄为主,陷阵杀敌,那是将军们的事情。”李二笑道,“朕来泾州,并不是来抢你风头的。 而是如今还不到要和突厥决战的时候,所以还是最终还是要与突厥和谈的。就算要决战,战场也要放在突厥的地盘上,打烂了咱们也不需要心疼。 颉利亲自来了我大唐的地方,我这个主人自然也应该来迎接他。再者,如果由你们和颉利谈判,怕是镇不住他,所以我要亲自和他谈判!” 李二这是担心秦时觉得自己不信任,才会亲自到泾州前线,委婉的解释了一下。 “陛下英雄气概,让臣钦佩。”秦时顺着李二的话道,“区区颉利,虽然狡诈贪婪,但心中其实早已对我军有了畏惧之意。 和他谈判,哪里需要陛下您亲自跑一趟?您发一道诏书,遣鸿胪寺一小吏前去宣读即可,他自然会乖乖的滚回草原的。 他若是知道陛下您亲自来了,恐怕会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呢!” 李二闻言哈哈大笑,他知道秦时只是在恭维自己。颉利如果有那么乖,又怎么会年年寇边? “你啊!便是你说话好听。”李二摸着自己的短须说道,“颉利哪里是真么好对付的。此人除了贪婪狡诈外,同样还很狠毒。所以,朕必须要亲自来会会他!” 秦时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些顺耳的话你要知道珍惜。魏征那个喷子被你派去了山东,月底应该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知道被人捅心窝子是什么感觉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还得继续拍马屁,“陛下天威浩荡,亲至泾州,突厥上下此时必然皆是胆战心惊。 谈判之时,陛下只需稍露锋芒,那颉利必然会被龙威慑服,跪地请罪。” 李二听得心下舒畅,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没有压住。 …… 突厥大营。 颉利在昨天晚上就收到了他的使者执失思力被李二扣押,还差点被砍了脑袋的消息。如同李二若预料的那样,以为李二是真的要和他决战。 此时心里正是忐忑不安,担心大唐真的要和他鱼死网破。 毕竟李二可不是李渊。 李二是马上打天下的存在,当初在五陇坂还叫嚣着要和自己单挑呢! 这样的人,加上年轻气盛,又初登皇位,说不定就能做出借自己立威的事来。 所以颉利心里是真的有些怕!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突厥联军看起来声势浩大,但是除了他自己的嫡系部队外,其他人他根本信不过。尤其是突利那个小子,怕是巴不得自己死了他好上位。 听说大唐的皇帝真的率军到了折墌城,颉利心里已经没有去长安发财的想法了,更没有要给自己那一万多人报仇的心思。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安全地退回草原。 这段时间以来,秦时又增加了苏烈、张公瑾、程名振三支偷袭小分队,突厥各部都被骚扰的快神经衰弱了! 这个时候和唐军决战,颉利连三成的获胜把握都没有! 就在颉利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亲卫前来汇报,“大可汗,大唐的皇帝派使者过来了,您是否要接见。” “使者?知道来的是谁吗?”颉利沉声反问道。 “回禀大可汗,那人自称叫李守素,还说大可汗认识他。”亲卫恭敬回答道。 “李守素?我确实认识他。”颉利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在突厥大营和自己侃侃而谈的身影。“带他过来吧!” “遵命!” 颉利和李守素见面后,李守素又和颉利分析了突厥大军目前的各种困境,然后说,“大唐的皇帝陛下是和仁慈且顾念旧情的人。 陛下说大可汗您是他的朋友,你们是很多年的老交情了。他和突利可汗更是一直以兄弟相称,所以陛下没有将突厥大军赶尽杀绝的意思。” 李守素还不忘记阴阳了一把突利,颉利果然面色不善的看了突利好几眼。突利有口难言,心里直骂娘。 李守素见离间有了效果,便将话题转回正轨,“陛下愿意给突厥机会,但是突厥如果也想要和平,也必须要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陛下邀请大可汗明日辰时到安定城南的泾河边上会晤,商议和谈之事。 若是大可汗答应,为表大唐的诚意。陛下承诺可以将青石岭的唐军撤回,让大可汗没有后顾之忧,不需要担心侧翼受到威胁。” “你们的皇帝,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陛下已经命人在折墌城和安定城中间的泾河上搭好了浮桥。”李守素笑道,“届时大可汗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您和陛下可以各自只带几个人,和陛下在浮桥上远远交谈。” 颉利闻言,沉吟片刻后点头道,“既如此,我答应和李世民谈一谈。 但是,今天晚上,青石岭的唐军驻军必须全部撤离!” “如您所愿!”李守素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对着颉利微微俯身道。 第530章 六骑临江,雄威摄敌;白马将盟,止战休兵 次日,秦时命唐军列阵于泾河南岸,军容整齐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颉利同样率军列阵于泾河北岸,但是他看到唐军的军容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突厥那七歪八斜的队伍。心里对唐军的惧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和突厥大军隔河相望时,秦时在心里感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渭水之盟,现在怕是要变成泾水之盟了。不过,情况不同了,李二不需要再掏空国库了吧!? 辰时,李二带着秦时、尉迟恭、周范、李孟尝、安元寿一起登上了浮桥。 历史上,李二带了两个宰相一起,分别是高俭和房玄龄。 只不过这一次地方变成了泾州。李二刚刚登基,自己离开长安本来就有些不妥,心腹宰相自然要留在长安主持大局。 所以,顶替他们的人变成了秦时和尉迟恭。 其他三个人,周范和李孟尝都是李二的心腹,分别担任右屯卫将军和右监门将军,实际上就是李二的保安队长。至于安元寿,凉州豪族安家的嫡系子弟,是李二的贴身护卫。 颉利那边同样是六个人上了浮桥,除了颉利之外,还有突利、赵德言、郁射设、欲谷设、义成公主。 突利是突厥的二把手,郁射设和欲谷设都是突厥的诸侯王,义成公主是颉利的后妈兼嫂子兼老婆,此时在突厥地位极高,握有一定实权。 至于赵德言,和后世影视剧里有很大的出入。 他原本的确是唐朝的地方官,但只是小官而已,在武德中期因为犯了法逃亡突厥,没想到却被颉利赏识重用。此时已经是颉利的谋主,享国师待遇。 双方在隔着一百来步的位置停了下来,李二作为主人先开口道,“颉利,我才刚刚继位,你就带着这么多人来朝贺,怎么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潜台词:之前的冲突,可以是你们忘记打招呼的“误会”,也可以是我大唐消灭入侵者,就看你怎么选了。 “哼!”颉利冷哼一声,以示对李二居高临下的态度的不满,“我在草原听说,你们的长安发生了政变,死了好多人,连储君都死了。 作为大唐的友邦,我必须要来看看。李渊是我的好兄弟,我是来帮他主持公道的! 你刚刚继位,根基不稳,离开长安来这么远的地方,没有什么问题吗?” 潜台词: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你的皇位合法吗?当心回去后家被偷了。 同时,他自称和李渊是兄弟,除了占李二便宜外,也是打压李二的气焰。 “长安的事情,是我大唐内部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草原大可汗来操心。”李二看着颉利,沉声道,“我来这里,是想问你,是否还要继续遵守大唐和草原之间签订的盟约?” 颉利对李二的态度有些不爽,斜眼看了李二一眼,“如果我说,我不打算再遵守那个盟约了呢?” 李二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后列阵的唐军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此时的李二可谓魅力值拉满,他身上那股自信、从容、不怒自威的气势,竟是将整个突厥大军都压了下去。 甚至有突厥军阵的将官被李二若震慑,下马后朝着李二的方向跪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站起来!”颉利怒声喝骂道。 李二见状,用手指了一下身后的秦时,“这是我唐军的主帅,云国公秦时。他的厉害,你们突厥人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了。这一次,想必也没有让你们失望!” 颉利脸色难看,一万多嫡系的损失,让他感觉痛彻心扉。 这时颉利又指着尉迟恭说道,“这是尉迟将军,他的勇猛,是草原上强大英武的武士也无法想象的。他一个人,就可以杀死你们十次!” 但颉利只是冷漠的扫了尉迟恭一眼,这种莽夫,还不值得他太过关注。 但是李二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颉利有些变了脸色,“和尉迟将军同样勇猛的将军,我大唐还有很多很多。 颉利,我们曾经亲口缔结的盟约,你真的打算不再遵守了吗?” 颉利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一直盯着自己的秦时和尉迟恭,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凉。 “好啊!我可以继续遵守盟约。”颉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但是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回去吧?草原很贫瘠,我希望可以多带一些东西回去。 而且,我们是来帮助你们大唐的,但我的军队却无缘无故的遭到唐军的偷袭,受到了损失。这一点,你也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秦时听到颉利这无耻的言论,不由气的笑出了声。 “我在和你们的皇帝说话,你笑什么?”颉利看着秦时,不满的说道。 “我笑你的无知和不自量力!”秦时先看了李二一眼,连李二微微点了一下头,才朗声回应道,“如果不是陛下仁慈,不愿意多造杀孽,你的突厥大军早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再说了,你们这么多人被堵在泾州,能带多少牛羊粮食?我们只需要截断你们的退路,再过一个月,你们全都要饿死!” “胡说八道!”颉利色厉内荏的冷喝道,“你只是唐朝的将领而已,没有资格和我对话,我不想和你说话。” 此时,李二权衡利弊后,对颉利说道,“颉利,我劝你不要奢求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看在你们远道而来不容易的份上,我可以做主,赐给你们一些粮食和布匹。但是数量不会太多,只能说足够你们回到草原。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我重新签订一份盟约。这样,我可以答应给你一些额外的东西。同时,我军中还有你的俘虏,共计七千多人,我可以将他们还给你。 但是,你必须要遵守新的盟约。否则,我将会派遣我的将军,率领我的士兵,去草原向你要个说法。 这一次的俘虏,可就没有机会再回草原了!” “好,我可以答应你,和你重新缔结盟约。”颉利立刻点头答应。 这一次他的嫡系部队损失惨重,不少部族的首领对他都不像以往那样恭敬了。 所以,他必须要携带足够的财物和粮食回去,才能给自己的族人一个交代,同时震慑住下面不安分的人。 现在李二愿意主动归还俘虏,更是颉利的意外之喜。至于李二的威胁,颉利压根就没有当回事儿。 千百年来,中原王朝面对草原,可以形成压制,但是从来没有征服过草原。 “缔结盟约的时间,就选在明天怎么样?”颉利问道。 “可以。”李二用拿着马鞭的手指了指脚下,“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斩白马重新盟誓。” “好,那就明天。” “一言为定!” 第531章 一语挤得胡儿退,一斧劈得唐旗扬 此时,双方再次在浮桥集结,可是当苏烈拿着斧子带着公孙武达、刘师立走上浮桥时,对面同样来了三个拿着斧子的突厥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斩白马盟誓吗?”突厥为首的那人面色不愉的看着苏烈道。 对突厥人的愤怒,苏烈丝毫不放在心上,而是冷笑回应,“是斩白马盟誓,但没有说这马要我们来出啊! 一匹马本来也没什么,毕竟这段时间我们从你们那你缴获了两万多匹战马。但是昨天我们回去在马圈里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毛色纯白的马。 听说你们这次过来,带着上百万匹马,找一匹毛色纯白的马,应该不难吧!? 毕竟,昨天你们大可汗骑的,好像就是一匹白马。” 大唐当然不会没有白马,苏烈的潜台词是:你他喵的别bb,现在是我们在按着你们打,所以,这马得你们出。别找借口,你们大可汗的座驾就很不错。 突厥将领脸色漆黑如锅底,拿着斧头的手都在发抖,死死瞪着苏烈,很想照头就给这个胆敢羞辱大可汗的唐人一斧头。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先不说可能打不过,就是能打过,代价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哎!说你呢,发什么呆啊?”苏烈指着突厥将领说道,“还不快回去牵一匹白马过来,耽误了两国会盟,你承担的起吗?” 突厥将领深吸一口气,强压躁动的怒火,狠狠的瞪了苏烈一眼,不甘心的往回走去。 “阿思莫,前面怎么回事,不是说斩白马吗?马呢?”不等这个叫阿思莫的突厥将领开口,目睹了过程的颉利就皱着眉头问他。 “回禀大可汗,那些唐人说斩白马盟誓,但是这白马要我们来出。”阿思莫没有将苏烈的话说完,他要先看看大可汗对这件事的态度再说。 “你说什么?”颉利瞪大了眼睛,“我要问问李世民,他这么做,难道是真的想要和我决战吗?” 阿思莫一看有戏,正打算将苏烈的话添油加醋和颉利汇报一番,颉利身旁的赵德言开口了。 “大可汗,不可冲动。” “赵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忍下这口气吗?”颉利不爽的看向赵德言,但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 “我的意思是,目前的局势,如果直接和唐朝翻脸,我们突厥不占优势。”赵德言斟酌着语言,“汉人有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唐朝可以在这里截住我们,说明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对我们有绝对的防备。再加上前锋大败,大军的士气相对唐军颇为低靡。 我们的粮草已经不多,和唐军交战,如果不能迅速获得大胜,局势会非常糟糕。 对我们来说,和唐朝达成新的盟约就是最好的结果。在大的利益面前,个人些许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呢?换个角度去看,这叫忍辱负重! 再则,一匹白马而已,相比签订盟约后突厥可以得到的利益,什么都不算!” 资源匮乏的草原是一个只看重实际利益的地方,绝大多数突厥人也都是“有奶便是娘”的现实模样,颉利同样不例外。 只要对他的统治有利,丢点面子也只是小事罢了。 “必然如此,那就依赵先生所言吧,就当是给李世民一个面子了。”颉利在心里权衡了利弊之后,故作随意的说道。 其实,真正让他愿意忍让的,是赵德言那句“唐军提前知道我们的计划”,这是暗示突厥内部有“突奸”。 颉利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二的“好兄弟”突利,心里认定“内鬼”就是他。但是颉利没有证据,便没有办法动二把手,只能先暂时忍耐。 “没有听到大可汗的话吗?”赵德言立刻对那名阿思莫说道,“还不快去找一匹白马过来!” 阿思莫眼看事态朝着他所期望的反方向发展,内心虽然不甘,但看了一眼颉利的表情后,只能答应,“是,我这就去。” 片刻后,阿思莫一脸屈辱的牵着一匹白马再次走向浮桥。他没有再带斧子,身后也没有人跟随。 当苏烈拿着斧子接近时,白马表现出明显的不安。这匹马当然不可能是颉利的座驾,只是一匹普通的白马而已。 阿思莫安抚了一下白马的情绪,苏烈一斧就斩在白马的脖子上。白马一声悲嘶后倒在了地上,喷溅式的鲜血贱了阿思莫和苏烈一脸。 白马倒下,河岸边的唐军纷纷摇旗呐喊,相对而言,突厥的军阵却是没有声音。 阿思莫看着自己面前发出肆无忌惮狂笑声音的苏烈,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死死盯着苏烈的脸。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苏烈此时已经千疮百孔。 注意到阿思莫不善的目光,苏烈、公孙武达、刘师立同样以冰冷的目光回敬。对视片刻,终究是以一敌三的阿思莫气势不足,主动偏移了目光。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狂笑。 当阿思莫满怀屈辱的朝着突厥军阵返回时,河岸边的李二突然开口,“这是你安排的?” 他没有说名字,目光也一直看着浮桥,但秦时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在马上变他微微躬身,“的确是臣安排的。 一匹马匹虽然不算什么,但是谁向谁低头这一点不能含糊。臣不能让跟随臣的将士们明明打了胜仗,却还要忍受向敌国低头的屈辱。 若是这样,对陛下、对朝廷的威信,都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而且,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才能让他们不敢轻易撕毁新的盟约。” 李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假意向突厥低头,让大唐上下心里都埋下一颗不甘、复仇的种子,以便将来攻打草原时唐军可以有更强的意志和斗志。 但秦时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将士们打了胜仗,国家却还要向敌国低头,对他这个皇帝的威信会是巨大打击。 毕竟下面的将士们可想不了他这么深远。再加上这场和谈是他亲自主导的,威信折损将是双倍的。对刚刚以兵变的方式夺权上位的他,这个代价或许超出承受。 …… 接下来的和谈过程便是一帆风顺,突厥没有变卦,大唐这边也没有再出幺蛾子。 盟约签订后,李二大方的“赏赐”了前来“朝贺”的突厥大量的布匹、绸缎、粮食、食盐、茶叶等物。 “赏赐”的数量让民部尚书裴仁基脸色发黑,很明显,这会让本就不富裕的大唐国库雪上加霜。 直到李二隐晦的表示这笔钱他的私库出大头,才让裴仁基的脸色好看些许。 第532章 谋定胡骑安社稷,病辞军权拜中书 和谈之后,李二按照承诺的从长安调配了大量的物资通过泾水运送到泾州。 当他听闻秦时带着许多将军在码头观看这些物资被运送到突厥大营的过程后,眉头微微皱起,传令召见秦时。 “臣拜见陛下,谨祝吾皇万年。” “景玉免礼。”李二抬手虚扶,“给云公上茶、赐坐。” “诺!”李二身边的张阿难应了一声,给秦时端来一杯茶、拿来一个坐垫。 “多谢张兄。”秦时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宦官的身份而看轻,反而一直都是和张阿难平等相交。 除了他知晓这个人的能力(武力相当猛),也明白此人是李二的绝对心腹,以后也是位极人臣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作为李二目前的贴身内侍、内侍省一把手,相当于李二的贴身大秘。 不要说以秦时的地位可以不在乎一个秘书。领导的秘书给你加的糖可能不甜,但是加的醋绝对酸,比如他端上来的茶,他如果往里面加水,绝对够你喝一壶! 而且此人在玄武门之变时,作为李二的心腹宦官,在宫禁内传递消息、联络、控制宫门。事变中控制禁门、稳定禁军,为李二的夺权立下大功。 打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都是跟在李二身边一起冲阵的! 有能力、有功劳、领导信任,这种人不提前交好,秦时才是脑子有泡。 (张阿难出身官宦,祖父张绪,南梁 散骑常侍。看过《冒姓琅琊》的老爷应该知晓这个官职在当时的地位。 李二对其破格提拔,打破贞观朝内侍省不置三品官的制度。 最终官爵,左监门将军、内侍省内侍(一把手)、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汶江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 死后陪葬昭陵,是唯一陪葬昭陵的宦官。) 面对秦时的客气,张阿难微微一笑,没有做其他回应。 “听闻景玉你带着将军们去码头了。”李二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秦时点头承认。 “怎么,是不是觉得打了胜仗,却还要向突厥‘赔款’,心里不痛快了?”李二笑着说道。 “陛下误会了,臣带他们去码头,是希望他们能记住大唐今日的耻辱,让他们知耻而后勇。”秦时向李二解释,不能让李二觉得是自己对他的决定不满。 “同时,突厥大军还在我大唐境内。这帮草原蛮夷都是不知道恩义为何物的东西,他们虽然拿了我大唐的好处,但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让将军们心里有了耻辱和仇恨,再让他们严密监视突厥,他们才会尽心,不会因为和谈就掉以轻心。 同时,会麾下士兵的操练,也会更用心。因为,他们期待向突厥复仇的那天!” 李二闻言终于露出笑意,“你想的不错,这的确是我会给颉利这么多东西的原因之一。” “陛下的智慧如同汪洋大海,臣却是只能领悟这些许皮毛。不过,就这些皮毛,便已然让臣受用不尽了。”秦时立刻为领导送上一波情绪价值,并且配合的说道,“不知陛下还有哪些考量,能否让臣仰窥高深?” 李二果然露出舒心的笑容,“如同你想的那样,我们面对突厥大军,局势上的确占优。 再加上突厥兵马虽众,但军容并不齐整。如果继续打,我们有很大的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战争的最终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为了打而打。正如你当初说的,百战百胜不算什么,一战而定才是真本事! 我们的目的是解决突厥入侵和频繁袭扰边境的问题! 就算这次打赢了颉利,但也没有办法阻止他逃回草原。反而会和他结下深仇,以后我大唐的边境便更加难以消停了。 而且,从此以后,突厥都会时刻防备我们。我们再想对付他们,将会十分困难。 再者,和几十万突厥人大战,不仅整个泾州都会被打烂,我们自己的伤亡损失也同样会很大。 届时,战争的损耗,以及需要发放的赏赐和抚恤,将是数十倍甚至数百倍我给颉利那点东西。这样来看,就算我们打败了突厥,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呢? 如今我刚刚登基,朝野都不安定,内部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比如很多关键的岗位还没有换上我们的人、对功臣的赏赐和提拔也没有做、建成和元吉的旧势力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善后、百姓们更是急需修养与安定。 所以,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和突厥打一场大仗,是十分不妥的! 相反,趁着战场上大胜的机会,和突厥重新签订盟约,再大方的给颉利一些甜头。不仅可以让突厥心甘情愿的退兵,他们以后也不敢再如此频繁的袭扰我们的边境。 突厥人在处于劣势下,还能拿这么多的好处回去,心里便不会真的将我们视作具有威胁的敌人,对我们的防备也不会上心,以后出兵草原就会容易许多。 最后,才是你方才说的,在我大唐将士心里埋下屈辱和仇恨的种子。” 李二这一通利弊分析,深入浅出,秦时听的心神激荡。 如果说颉利在第一层,那自己可能在第二层或者第三层,但李二绝对已经身处大气层了! “陛下天纵雄才,谋深虑远。对时局分析,鞭辟入里,臣之浅陋不能窥测万一! 如今方知,陛下忍一时之小忿,成万世之远图;舍眼前之微利,固社稷之根本。” 李二轻笑,“景玉能懂,我心甚慰。你带众将观运资,是教将士知耻;朕予颉利厚赂,是教天下知忍。 耻在心,则勇生;忍在势,则谋成。今日之退让,正是为了他日之长驱直入、犁庭扫穴。” “陛下之格局胸襟,千古帝王,空前绝后也!”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秦时当然不能错过。“大唐有君王如此,必将开创震古烁今之伟业。此生能侍奉陛下这般雄主,臣何其之幸!” 李二闻言大笑,明显是被拍美了。 一旁的张阿难看了看笑的开怀的李二,又看了看秦时,不禁暗忖:云公这溜须拍马的本事,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幸好他不是宦官,否则陛下身边哪里还有我的位置?以后应当好好向云公请教一番这方面的心得才是。 …… 盟约达成,李二派秦琼与尉迟恭各率一万骑兵“护送”突厥离境,他自己则和秦时率大军班师回朝。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秦时一回长安就生病了,而且病情不轻。 上吐下泻,短短数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李二亲自来探望了好几次,询问秦时的病情。 老孙这段时间也从医馆请了回来,亲自照料秦时。 表示秦时的病因他还虽然没有弄清楚,但大概率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的。虽然病势来的凶猛,但秦时的身体底子好,有他在,虽然会亏损一些元气,但性命绝对无碍。 秦时趁机以病重为由,向李二请辞左卫大将军之职。李二不许,秦时再请。 如此反复数次,李二最终“无奈”应允。 随后,李二将宇文士及调任侍中。除秦时左卫大将军、尚书右丞之职,加中书令、蒲州都督(遥领),继续兼任兵部尚书, 并且,虽然秦时已经没有武官实职,但李二却给秦时加了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的武散官。这是武散官的第二位,仅在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之下。 同时,授予秦时从二品的文散官——光禄大夫。 因此,秦时虽然失去了兵权,但风头一时无两。不仅正式拜相,成为中书省的一把手,还兼任兵部尚书、蒲州都督,无论实权还是荣宠,无人可比! 第533章 耕牛战马安社稷,论功行赏定人心 李二对颉利还是很大方的,虽然没有如同历史上掏空国库,但给颉利的东西让他过两个肥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出于礼仪,颉利向李二回礼五百头牛,三千匹马,一万头羊。 马和羊无所谓,但是牛对以农耕为主的中原王朝,那是最重要的资源。不过李二考虑了一下,还是忍痛推辞了。 派人对颉利说道,“既然朕将你们突厥的人还给了你,你也应该将这几年掠夺的人口还给朕。” 颉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又畏惧唐朝兵锋,在赵德言和突利的劝说下,答应回去后送回两万人口。 李二表示不够。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将数字敲定在三万上。并且,18-35岁的青壮数量至少要占据半数以上。 颉利带着大批的粮食、布匹、食盐、茶叶等草原稀有却又刚需的物资回去了。 有了这些东西,他在突厥的领导地位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同时,因为嫡系部队损失不小,以及李二强硬的威胁,他也不敢再如同以前那样频繁南下抢劫了。 回长安后,李二来秦时府上探病的时候,秦时见李二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猜测他还是舍不得那五百头牛。 于是告诉李二,自己感念陛下恩德,无以为报,愿意向国家捐赠两千头牛,以表心意之万一。 李二闻言又惊又喜,询问秦时哪里来的这么多牛。 秦时则表示这次突厥大举南下,带了很多的牛。 草原有十八个主要部族,并不是只有颉利一家。之前为了分化突厥各部,他的商队一直在和突利、回纥等做生意,双方各取所需。 趁着这次机会,他派人用烈酒、茶叶等物资向这些部族换了了不少的牛羊,其中牛有近三千头。 自己那点土地用不了这么多牛,多余的本来就是打算献给国家的。毕竟,如果不是借助大唐的威势,那些突厥部族也不会和自己交易。 李二欣喜之余,对秦时一通夸赞,什么见事于先、深明大义、公忠体国、心怀社稷等等,听的秦时都不好意思。 但话锋一转,李二又询问秦时难道只换了牛羊,没有换一些战马回来? 这就是明君,哪怕再怎么信任一个大臣,也永远对其有戒备、防范之心。 战马和牛羊可不一样,那是战略资源!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战场的王者! 秦时有钱,又能带兵。这次率军大胜了突厥,在军中的本来就很高的威望再次上升一大截。 又和秦琼同为瓦岗系将领的领头人,如今再出将入相,如果私下购买了大量的战马,谁当皇帝不会猜忌他? 秦时当即表示,和突厥部族交易的人,都是老吴安排的——只换了牛羊,战马绝对一匹都没有换。 倒是突利私人送给他五匹好马,他本来是想等年底陛下万寿时献给陛下的。如今陛下问起,稍后他便命人将马送进宫里。 李二闻言露出笑容,老吴世代都是他家的家奴,是他的绝对心腹。 秦时一直将老吴带在身边,就是对李二不设防,这是李二对秦时如此信任的主要原因之一。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是突利送给你的,你送进宫里算什么事儿?”李二摆手拒绝道,“景玉你是爱马之人,这几匹马还是自己留着吧!” 只要秦时没有主动去大量换购战马,几匹马的小事儿李二才不会在乎。他赐给秦时的马,加起来都有几百匹了! 最后,秦时还暗示李二,除了自己外,朝廷里还有其他的大臣和突厥部族换了牛羊,甚至有人换走了不少马匹。 比如,裴寂的河东裴氏、杨恭仁的弘农杨氏、萧瑀的兰陵萧氏等。 李二心中恼怒,也明白秦时的意思。 第二天就在朝堂上质问大臣们,“这次突厥举国南下,朝廷大军在外英勇御敌。但有些人却趁机和突厥部族私下交易,大发国难财! 交易的还是大量的耕牛,甚至还有大量的战马,这是想干什么? 世家不是整天说什么圣人之道吗?不是耕读传家吗?要这么多的耕牛和战马来干什么? 是准备继续兼并百姓的土地,然后积蓄力量造反吗!?” 最后一句话分量极重,大臣们只能纷纷请李二息怒。 李二则拿出一封书信,表示哪些人私下和突厥部族做了交易,换了多少东西,他都一清二楚。看在往事的功劳和情分上,他可以不追究,但希望这些人能主动给他一个交代! 李二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众大臣面面相觑。 皇帝是真的有名录还是假的? 虽然有人觉得李二是在和他们唱空城计,但也有人觉得李二竟然能说出这件事,就多半真的知道一些具体情况。 毕竟这种事情是不能拿上台面的,他们各家和突厥的交易都是隐秘又隐秘。 最终,这些人担心李二新皇登基三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纷纷私下里找到李二请罪。 李二则趁机敲竹杠,不仅没收了他们的战马,还以极低的价格买走了他们大量耕牛。 发了一大笔横财的李二心里又气又喜。 气的是这些世家大族和突厥的交易量远超他的预计,喜的则是他的收获同样远超预期。 搞定了这件事后,李二开始着手内部的事务上。 首先,是内部封赏。 在秦时进位中书令后五日,李二以秦时在养病中为由,将房玄龄的权检校中书令扶正,同样授予正式中书令,主持中书省日常政务。 (按规矩,虽然同为中书令,秦时先受封,是一把手,老房只能是二把手。) 同一天,李道宗终于得封任城郡王爵位;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封国公爵位; 薛收、张公瑾、李靖、徐世??等人封郡公爵位; 段志玄、宇文士及、钱九陇、公孙武达、李孟尝、高俭、杜淹、唐俭等人封县公爵位; 苏烈、刘师立、樊世兴、张长逊、庞卿恽、单雄信、郭孝恪等人封县侯爵位。 张平高、马三宝、刘德敏、元仲文、李高迁、许世绪、李思行、薛延、党奎、魏征等人分别封县子、县男的爵位。 (薛延、党奎是韩城豪强,占据盐矿,是李二的钱袋子。) 这份封爵、晋爵的名单公布后,李二又将实封、加封的名单公布了出来,这才是重头戏! 毕竟如秦时、柴绍、李孝恭、李道玄等人的爵位早就到头了。 李二命陈叔达将那些人实封多少户高声宣读,然后表示这是公示期,不是最终决定。如果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不妥,你们赶紧说。 李二太清楚了,这帮参与打天下的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就是给他再多,他也觉得和他的功劳不匹配。 为了避免这些人私下里心怀怨气,将好事变成坏事,才整了这么一出。 这帮人听李二这么说,居然就直接在大殿上商量起了谁的功劳大、谁的贡献高了。 第534章 朝堂立威斥皇叔,贞观功臣排位次 李二坐在龙椅上,冷眼这些莽夫们一个个在那里高声吹嘘自己的功绩。 说到激动处,都想压他人一头,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就差没有打起来了。 没有打起来的原因,也只因为这是御前朝会,但凡换个地方,今天怎么也得有几个人躺着回家。 这些人里面,数李神通闹的最凶,嗓门最大,神情也最激动。 如果秦时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奇怪,毕竟因为他穿越的连锁反应,李神通的经历是有巨大变化的。 他没有被窦建德击败后俘虏,虽然打刘黑闼败了,但在单雄信的帮助下也没有全军覆没,未损主力。 然后作为方面军主帅,躺了灭李密和徐圆朗的功劳,还有接引秦时等人入唐的功劳。 再加上他的资历够老,是李唐的原始股东;既是宗室之首,在宗室堪称德高望重,又是李二的堂叔,再加上秦时的关系。 李二当然不可能像历史上那样将他排除在第一波封赏之外。实际上,李二给李神通的封赐是一千户,在所有受封的功臣里都是排名相当靠前的。 所以,如果秦时在这里,会觉得李二对李神通很好了,他没有必要闹。就是闹,秦时也会将他拦下来。 可惜,历史就像是一个怪圈,有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秦时在家养病,今天没有来上朝。 所以,李神通对李二说了一段和历史上类似的话,“臣举兵关西,首应义旗;征战天下,未落人后。虽无定鼎之功业,亦有平灭李、徐之战绩。 而今陛下论功,臣却居于房玄龄、杜如晦这刀笔吏之下,与薛收之流等同,臣心中不服!” 李二一看李神通,顿时眼前一亮——正愁找不到合适又有分量的人开刀呢!你自己跳出来,可就不能怪我了。 李二对李神通说道,“当初晋阳起兵的时候,阿叔虽然首倡义旗,但更多还是为了自己不被隋廷治罪。 而后阿叔虽然陆续参与平灭李密、徐圆朗,但阿叔心中应当知晓:灭李密主要还是景玉之功,细算之下,吴郡公杜伏威出力也比阿叔更多。 至于徐圆朗,他的本来就已经被基本消灭,阿叔只是负责扫尾而已。 我原本预计阿叔应该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将其平定,没想到阿叔却用了大半年,让大唐多费了半年的军资。 刘黑闼反叛之初,阿叔前往剿灭,兵力是其数十倍,却被打的大败。 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人,虽然没有上阵杀敌的功绩,但他们跟随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助我良多,因此大唐才能百战百胜——此乃决胜千里之功绩! 所以,论功行赏他们才会排在阿叔之前或者与阿叔等同。 阿叔是宗亲,我对您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但确实不能因为私情而废公恩也!” 李二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但是不仅把李神通底裤都扒了,还将他埋汰惨了。在朝堂之上,这就是公开处刑了! 第一,您虽然是第一个响应起兵的,但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第二,你的战功都是躺的,不是你自己的能力,甚至还浪费了不少军资。 第三,打刘黑闼,几十倍的兵力优势都没打赢,换我早就没脸见人了! 李神通都懵了,一张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红若滴血。他身后的李神符生怕老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死这儿了! 有了这个榜样,那些刚才还在叫嚷着自己功劳堪比再造山河的人,都迅速冷静了下来。 淮安王都这样了,他们如果不想也下不来台,还是老实一点吧! 经过小声且迅速的沟通后,都向李二表示,“陛下最是公道!对自家人都没有任何徇私,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可质疑的?您的方案很好,就按您说的办!” 李二拿李神通杀鸡儆猴后,这些桀骜不驯功臣的眼神,迅速完成了从被贪婪操控到清澈透明的转变。 看着这些老狐狸一个个眼神干净的好像大学生似的,李二终于露出笑容——控制朝堂的第一步和第二步——施恩与立威,都完成了。 按照李二的安排,功臣们的封赏如下: 第一等,裴寂,封一千五百户。 (裴寂在打下长安时,初封闻喜县公,封一千户。次年大唐立国,裴寂晋封魏国公,封户加至三千户。 这在数量抛开李二和李元吉这两个李渊嫡子,简直骇人听闻,可见李渊对裴寂的宠爱。 武德二年,裴寂被宋金刚打的拉的不成样子。李渊虽然没有将他罢官削爵,但迫于压力将他的封户减半,剩一千五百户。 武德九年初,李渊封裴寂为司空,加赐五百户,此时食邑为二千户。 李二再加一千五百户,封户增至三千五百户。) 第二等,长孙无忌、秦时、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封一千三百户。 (此时秦时总封户为二千八百户,只在裴寂之下。) 第三等,长孙顺德、柴绍、李孝恭、裴仁基,封一千二百户。 第四等,李神通,薛收,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封一千户。 第五等,李道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徐世??、刘弘基,封九百户。 第六等,高俭、宇文士及、程知节、王君廓,封七百户。 第七等,唐俭、李君羡、牛进达、安兴贵、安修仁、窦轨、屈突通、萧瑀、刘义节,封六百户。 第八等,李神符、李道宗、李靖、段志玄、钱九陇、吴黑闼、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尝、庞卿恽、张亮、杜淹、元仲文,封四百户。 第九等,李安远、苏烈、单雄信、郭孝恪、张平高,张长逊、杜伏威、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封三百户。 裴寂能位列唯一的第一等,当然是因为他是李渊政治势力如今在朝堂上的代表,李二这是对老臣的一种安抚和拉拢。 至于其他的,历史上一些应该挂掉的人,因为秦时活了下来,论功行赏,当然会有他们。同时,也会让活着的人的封赏产生一些变化。 比如王君廓,历史上他是封的一千三百户,但是因为秦时的存在,打天下时他的很多功劳都被秦时“截胡”了,所以他的封户会减至七百户。 总之,李二完成了对功臣的封赏,确定了自己的核心班底与统治基石。 第545章 抚降僚以固朝局,裁沉封以纾国用 封赏了核心的文臣武将后,李二便开始整合其他力量。 首先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留下的旧臣们。 这些人大多出身士族,身后有家族支持,自身的才能也可堪一用,李二当然不可能浪费这么一股力量。 天策府原本因为夺嫡的争斗和这些士族的关系比较尴尬,但李二既然已经当了皇帝,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便有不同。 拉拢二王的旧臣,一能有一批合用之人填补朝廷空缺,二来也能缓和和士族的关系。 如果和这些“土皇帝”的关系太僵,朝廷的政令在很多地方便难以推行。京畿之地还好,但在地方州县上,目前的大唐是离不开这些士族支持的。 但是,官爵这种东西是稀罕货,编制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给了二王的旧臣,那自己人就注定有人分不到。 而且,编制的数量也不能随便加。真要人手一个,烂大街的东西就不值钱了。 李二这么精的人,自然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为此,便只能委屈那些普通军官和僚臣了——这一次,李二并没有像之前打天下时那样做到大公无私、赏罚分明! 下面的人对此当然也有意见,觉得自己提着脑袋跟着干了这么大的事情,结果你自己进步当了皇帝,咱们这些老兄弟却都还是原地踏步。 为此房玄龄还专门向李二做过一次专题汇报,但是被李二用冠冕堂皇的话给搪塞过去了。 “君主公正无私,才能让天下人心服。我和你们每天的衣食,都取自百姓。所以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拔贤才任用,怎能以亲旧论先后? 如果新人贤能、旧人无能,怎能舍新取旧?如今你们不论贤愚,只知抱怨,这哪里是为政之道?” 李二以“自己是唯才是举”将这件事压了下去,并不担心下面的人真的闹事。 因为他已经先将核心班底,该晋爵的晋爵,该封赏的封赏了。 这样一来,下面的人最多就是发几句牢骚。再过分,就会被这些晋了爵拿了实封的顶头上司们给压回去,翻不起浪花。 而且,这些人的不满,也能让二王的旧臣感觉到李二对他们的重视,以及身上官职的来之不易。在朝廷的差事上,自然也会更用心几分。 再然后,国家初立,朝廷的财政可以说是年年赤字。 这次为了将突厥人打发走,虽然花费比历史上低一些,大头也被因为有秦时支持而腰包鼓鼓的李二出了。但剩下的部分,对国库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当了皇帝后,李二才知道大唐的家是真的不好当。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但是经过隋末乱战的国家,人口锐减百分之七十以上。 如果只算青壮,这个比例还要更高。 这导致大片的田地荒芜,各行各业百废待兴。 简单的说,国家很穷,老百姓更穷,有钱的只是那些大士族而已!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无论是兵祸还是灾祸,他们凭借自身底蕴,都可以平安度过。甚至,借机进一步壮大自身。 史书常常记载,某年某地因为某事,导致百姓尸横遍野,十户存一。但却不会写,这十存一户,存下来的都是世家大族! 所以,李二即使做了皇帝,也需要笼络这些士族,拉近和他们的关系。 国家没钱,李二很愁。 但是单纯愁也没有办法变出钱粮来,需要有实际办法去解决问题才行。 财政方面的问题,最直接的解决办法,无非就是开源、节流而已。 开源不容易,但是可以节流嘛! 李二考虑良久,最终决定从两个方向去下手。 第一,是缩减皇宫开支。 李二发现皇宫内各宫的宫女数量其实是有很多富余的。 一些简单的工作,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但实际上却有两三个人在负责。 于是李二下诏:宫女众多,幽闼可愍,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 除了太上皇李渊宫内,连同李二自己在内,其余各宫宫女人数、其他用度都被缩减。 一次性,就放出去了三千多名宫女。 这样做,皇宫内一下就少了三千多张吃饭的嘴。加上需要给她们发放的工资,一年下来,可以省下不少开销。 同时,这些人出宫以后,也是劳动力。既可以从事生产,还可以嫁人生子,常远来说,对国家的收益不小。 第二,就是削减宗室封王。 武德朝以来,李渊每年都要封一批宗室为郡王。这些年下来,封王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了,并且还有大批的郡公、县公。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身无寸功、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领着朝廷最高等的俸禄、待遇,不仅正事不干,还时常干出一些诸如欺男霸女、抢夺民财的腌臢事来。 不客气的说,这帮人已经成了国家身上的毒瘤了,必须要“忍痛切除”了才行。 但是,这么多封王,动谁不动谁,这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指标才行。否则,如果和自家宗室都离了心,皇帝很容易被朝臣架空。 李二自己虽然不怕,但他不能不为子孙后代考虑。 为此,李二还专门以“探病”的名义,带着宰相班子找秦时商议了一下这件事。 秦时给的建议是,除了立下的实际功劳的,德能配位的人不动之外,其他人都动! 郡王、郡公一律降爵为县公,县公则降爵为县侯。 历史上,李二只是将郡王降爵成了县公,秦时的提议却是更重一些! 但是在宰相级的小会上,秦时的提议却是被全票通过了。 这也很正常,因为有实际功劳的勋贵们,本来也看那群草包宗王们不顺眼。 凭什么我们把脑袋拴裤腰带上,替你们李家打下这个天下,却永远要比这群草包低上一等? 就因为他们姓李? 勋贵们可以接受自家地位不如皇帝、皇子,但是不能接受你李家随便出来一个远房亲戚,都能压他们所有人一头! 所以,李二要拿这群宗王开刀,勋贵、士族们都是支持的。 而站在宰相们的立场,这群废物光吃不拉,拿最多的好处,不仅屁用没有,还时不时扯一下后腿。巴不得李二给他们全撸了,不仅能减少一大笔开支,还能少很多麻烦事。 缩减宫女、皇宫开支的事情,李二一决定后立刻办了。削减宗室爵位的事情,虽然是定了,但还需要做很多准备才能施行。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帮宗王里,有不少人都担任着实职,有的人甚至还是一方刺史。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无缘无故,就要从他们口里夺食,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秦时对此却是并不关心。 中书省的事情有房玄龄看着,兵部除了他这个尚书,不是还有侍郎吗? 所以秦时虽然身体已经基本痊愈,但他仍然一直“称病不朝”,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 身边有老吴在,秦时的身体状况肯定是瞒不过李二的。 秦时想偷懒,李二这个老板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不过,他也不好强令秦时赶紧上班。 所以,九月二十,李二命秦时这个蒲州都督前去巡视河东诸州。 第546章 皇命藏深意,微服赴河东 对于这个类似于“公费旅游”,并且油水十足的任务,秦时并不想接受。 原因很简单,通过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永乐再次有孕了。加上夭夭也还小,秦时不想离开长安。 李二哪里会不知道秦时的小九九,命张阿难给他传话,这次巡视河东,允许他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也就是可以带家眷! 秦时再三和张阿难确认,也还是不能相信。要知道李二是一个很讲规矩的人,而这个时代的规矩就是“公事未毕,不还私宅”。 家都不能回,别说带家眷一起去“公费旅游”了。 “陛下当真允我微服?” 张阿难笑着拱手,“千真万确,岂敢以虚言诓骗令公? 陛下原话是,‘秦卿久病初愈,不宜劳顿。此次河东之行,以安身为先,体察民情为主。 因此,不必拘着朝官仪仗。一切行程,秦卿自行做主,只需在腊月之前返回长安复命即可。’” (在当时,宰相里,对三省的一把手可敬称‘令公’,其余宰相敬称‘相公’。) “陛下诏命,臣岂敢退却?”秦时闻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令公辛劳,朝中有令公与诸位相公为陛下分忧,陛下也才能轻松些许啊!”张阿难拱手道,而后在秦时耳边小声说道,“陛下还命我私下言与令公: 卿身为蒲州都督,此次河东之行,有时间当去蒲州的桑泉、闻喜二县多看看。 令公简在帝心,陛下深意,令公想来是明白的。” “多谢张兄提点。”秦时拱手还礼道,“吾与张兄相交多年,战场之上,也曾数次并肩奋战。 听闻张兄闲暇时,就喜欢小酌一杯。吾亦是早就想与张兄把酒言欢一番,却一直未有机会。 如今张兄晋升内侍省主官,吾还未送上贺礼。 金银等俗物想来也入不得张兄法眼,说来也巧,前几日偶然发现,家里竟然还有两坛武德三年的紫宸露。 张兄即是好酒之人,吾便以这两套酒为贺礼,还望张兄莫言嫌弃推辞。” 如果秦时送的是其他东西,张阿难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不为其他,他这个内侍省一把手的主要责任就是侍奉李二,哪里还能和秦时这个中书省一把手走的太近。 但秦时送的是酒,还是紫宸露,还是武德三年的。这让不喜钱财,不恋官爵,唯独喜好美酒的张阿难如何拒绝? “张兄不用多想,吾没有别的意思。”秦时见张阿难一脸为难,笑着对他说道,“这是感谢张兄这些年侍奉陛下的功劳与苦劳。” 说完,还指了一下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老吴。 张阿难当然知道老吴的身份,无数次,老吴的密信,都是由他亲自交给李二的。 “如此,张某便多谢令公了!”张阿难拱手向秦时道了一声谢,他的随从立刻从老吴手里接过了托盘。 送走张阿难,秦时便命人准备车架、行李,以及这趟河东之行的人手。 至于李二为何会专门让他去桑泉、闻喜二县多看看,这明摆着是让他去找裴寂的把柄! 裴寂出身河东裴氏的西眷裴,大本营就在蒲州桑泉县(今地山西运城市临猗县)。至于闻喜县,乃是河东裴氏祖地。 这是冲着李渊来的啊! 李渊退位后,虽然已经没有实权,而且也不管任何政务。但是武德那帮以裴寂为首的老臣,心里其实还盼着李渊有复起的那一天。 李二竟是这么早,就在做着搞裴寂的准备了吗?裴寂是李渊势力的代表,只有搞垮了裴寂,武德一朝,才能真正变成过去式! …… 三日后,秦时准备就绪,进宫和李二告了一个别后,出发河东。 秦时拖家带口,自然需要婢女仆从的照顾,加上需要携带的东西,竟是一个数十人规模的车队。 这样的队伍,实在是太扎眼了。河东士族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目标不可能不查的。 他的资料不好查,那些随行之人还不好查吗?恐怕他还没有到河东,就已经被当地士族把底都摸透了。 如果没有李二让他搞裴寂黑料的密令,秦时也无所谓陪河东士族们演一出戏。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的身份不能轻易曝光了。 所以,为了掩人耳目,秦时决定将队伍分为两队。 他自己化名云阳,是一个小士族出身,带着妻女前往河东游学的学子。那些过于奢华的东西,就统统不带了。 其他人和护卫则扮作一个商队,为此,秦时还将钱浩找了回来。让他这个秦家商队的大总管,贴上假胡子后化名郝迁,身份是一名普通商人。 商人郝迁与士子云阳的父亲有些交情,正好这次也是到河东做生意。 便让云阳与郝迁的商队同行,这样安全有所保障的同时,有什么困难,也有人能帮衬一二。 而云阳的第一站却并不是蒲州,而是绛州。 因为在绛州龙门县一个名叫修村的小村落里,一个名叫薛礼的少年应该已经14岁了(虚岁)。 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亲眼看一下这个少年。 第547章 出长安初陈仁政,收枯骨以定民心 长安,通化门。 (通化门位于长安城东偏北,当时由长安去河东几乎都是走此门。 经长乐驿、灞桥、东渭桥,出高陵县至同州,于蒲津关过黄河便是蒲州。继续往北就是桑泉县,过万泉县便是闻喜县。) 一支装载茶叶、瓷器的商队缓缓出城。 商队人数约摸百人,有三十余辆货车。这等规模,在当时已经算是大商队了,并不多见。 车队中有三辆厢式马车,居中一辆车上,负责赶车的是一名身材高大,模样俊秀的青年。 若是有禁军郎将或者五品以上文官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惊的把眼珠都瞪出来。 因为这个身着粗绢长衫,头戴儒巾,脚蹬一双布鞋的青年,正是刚刚率大军击退突厥、如今身居中书宰辅的云国公! 只见其背倚车厢,手里拿着一根长策(鞭),面色红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传闻中那般卧床不起的模样。 秦时亲自赶车,车厢里自然就是永乐和夭夭了。至于婢女和奶娘,都在后面的一辆车里。 永乐鲜少有出长安的机会,因此过了灞桥之后,便将孩子送到后面给奶娘照看,她自己则是趴在车窗处向外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看到新奇的景物,还会兴致勃勃和秦时分享,秦时也积极回应,两人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但这种轻松的氛围,在出了高陵县以后,就消失了。因为路边不时出现的残缺骸骨,的确是扰人兴致。 而且,距离长安越远,这种骸骨便越多。 “我大唐不是已经将天下一统,国内已经数年未有兵祸,这些……都是哪里来的?”永乐在车厢内说道,语气颇为低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秦时回答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这些,大多都是前隋末年留下的。 大业年间的徭役之繁重,可谓空前绝后。丁男不够,便征妇人;妇人不足,连老弱都不放过,单单徭役至死之人前后就死了四五百万之巨。 外加兵祸连年,天下大乱,饿殍遍野,尸骨曝于荒野无人收敛,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模样。不仅关中,天下之大,处处皆是这般景象。” “原以为天下一统,出来能见到一幅太平盛景,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永乐叹息道,“我记得小时候,这世间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眼前的残破,都是前隋留给我大唐的旧伤疤。”秦时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十分坚定。“为了治好这些伤疤,陛下才命我秘密巡视河东,许我便宜行事之权。 一则体察民情,二则整肃吏治,三则考察河东士族。 二哥是明君,如今我大唐内患已定,外面的突厥这次回去应该也会安分一些。 只待修生养息数年,这天下便会再次焕发生机。” “二哥是明君,夫君也是良臣。有你们在,大唐一定会再现盛世光景的!”永乐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话音刚落,前方领队的钱浩便催马靠近几分,压低声音禀道,“郎君,前路便是北洛水附近,再往前不远便入同州界。” “附近可有盗匪之患?”秦时用手里的长策在车辕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平静的问道。 “此处还属于长安远郊,又是正道大路。哪有盗匪敢在此拦路劫财?”钱浩回道,“这路旁遗骨虽多,但都是往些年留下来的。” 秦时微微颔首,“知道了,车队照旧慢行,不必惊扰地方,我们只是商队。” “诺!”钱浩应道,迟疑了一下,又再次问道,“那今晚?” “你们往日行商,照例便是。” “诺!”钱浩应诺退去,车队依旧辘辘前行。 只是车厢内外,再无方才的欢声笑语。只剩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与道旁残骨一同,衬得这武德九年的长安远郊,颇为萧瑟。 …… 次日清早,商队再出发时,钱浩突然急匆匆找到秦时,“郎君,周震不见了!” “无妨,不必等他。”秦时说道,“昨天夜里,我打发他回长安去了。等他办完事情,自然会再追上我们的。” “诺!”钱浩听闻人没丢,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至于秦时让周震回去做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此时,跑了大半夜又回到长安的周震,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入城直奔房玄龄的府上。 但直到等到午时,房玄龄下朝回府才见到人。 “云国公府周震,拜见房公。”见到房玄龄后,周震恭敬行礼。 “免礼,不知云公遣你来此,有何事吩咐?”房玄龄客气的说道。 周震从袖中拿出一封奏疏,双手托举过顶道,“这是我家郎君的奏疏,烦请房公代为呈奏天子。” 房玄龄接过来,看到封口处写着《请收天下骸骨疏》。 指尖轻拂封口,见其上并无密记火漆,只寻常封缄,便知并非机要密奏,而是光明正大的疏文。 他略一点头,命左右奉茶,轻声道,“不知云公贵体如何,何时能回中书理政?” “回禀房公。”周震按照秦时教的回答道,“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家郎君这病来的迅猛,虽然孙道长妙手回春,但也着实伤了一些元气。 按孙道长的意思,恐怕还需要两月左右的将养才行。否则,元气未复便劳损心血,病逝定会反复。” “哎!”房玄龄闻言也是一声叹息,“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的这般严重?他这个令公这么久,一次衙署都没来过,算什么事? 也罢,请转告云公。让他安心修养,这中书的事务,有老夫看着,一时片刻,乱不了。” “多谢房公,下官定会一字不动的传达于郎君。”周震躬身道,“如此,下官便回去复命了。” …… 当天,李二就看到了秦时这封《请收天下骸骨疏》。 “景玉的奏疏?倒是新鲜!”李二轻笑一声,拿起翻看起来。 但当他看到“自高陵以往,道路相望,榛莽之间,枯骸暴露,残骨纵横,或半掩于土,或弃捐于涂,触目怆怀,行路嗟叹”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略过隋炀帝如何造孽、与大唐立国的过程。 “夫王者之政,安存不忘亡,恤生必及死。今遗骸在野,魂无所依,有伤阴阳之和,有亏圣明之治,非所以敦教化、厚风俗、安黎元也。 臣伏请陛下,明诏天下州县,各于境内置义冢,凡无主枯骨,悉令收瘗;官量给什器,民愿助役者听之。仍令长吏躬亲点检,岁终以掩埋多寡,列入考绩,以示劝惩。 如此,则仁声被于幽明,德泽流于朽壤。生者悦服,死者安妥,太平之基,实在于此也。” “玄龄,景玉这封奏疏,你如何看?” “回禀陛下,云公所言,臣赞同!”房玄龄立刻答道,“一来,死者为大,原是我华夏子民,应该让他们入土为安。 二者,陛下心怀大志,欲建清明盛世。则这些骸骨更要及早处置,否则民心不安;民心不安,则田亩不垦;田亩不垦,则国用不丰、仓廪不实。 收骸骨、立义冢,看似是抚恤幽冥之事,实则是安定天下、劝课农桑的根基。毕竟,没有听闻哪个盛世是骸骨遍地的。 此乃仁政,天下万民必将感念陛下恩德!” “朕也是这般想的。”李二点头道,“如此,你便回中书拟诏吧! 令天下州县,遍收无主遗骸,官设义冢,尽为瘗埋。有司速颁条令,以掩埋之数考课官吏,敢有懈怠者,严惩不贷。” “诺!” 第548章 过蒲津暗查士族,入龙门初遇薛礼 等商队抵达蒲津时,周震终于赶了回来。 “陛下已经下令收殓天下骸骨。” “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诺!” …… 过了蒲津,便进入蒲州地界,但秦时这个蒲州都督却不打算进城。 留了几个人进入蒲州城(河东县城)打探消息,商队继续北上。 行至桑泉县,这里是裴寂的老家。秦时命钱浩留下半个商队,以做生意为名,在桑泉县探查民生、以及裴氏的黑料。 至汾阴后,商队转道万泉而去闻喜,目的当然还是裴氏。 而秦时则自己带着永乐、夭夭,北上龙门。身边只有刁金、周震二人,以及永乐的贴身婢女、奶娘。 (这里要说一下,此时是武德九年,龙门县还属于泰州,且是泰州治所。贞观十七年,废泰州,龙门才划入绛州。 薛礼发迹较晚,所以有关于他的记载都是绛州龙门人。实际上,此时的龙门还属于泰州。 这是昨天查资料没有仔细,向大家道歉。) …… 泰州,龙门县,某个偏僻小村。 “你确定这次没有找错地方?”秦时皱着眉头看了刁金一眼。 “这次……应当……不会再出错了。”刁金低着头,一副同样没有底气的样子。 “这次要是要不对,回了长安,你就给我倒夜香去!”秦时没好气的瞪了刁金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别啊,郎君,主要是您这只有一个名字,就我一个人,时间又这么紧,属下真的没有时间去确认啊!”刁金闻言立刻就叫起苦来,“要不,您还是罚我的俸禄吧?” “想的美!俸禄要罚,夜香你也得给老子倒!” 刁金闻言顿时感觉天塌了。 不外乎秦时生气,他到了龙门县打听后才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修村。修村这个名字应该是后来才有,甚至是后世写史的哥们儿杜撰的。 没有准确地名,薛又是河东大姓,整个龙门叫薛礼的人有十来个呢! 秦时便让刁金先一步去打探这些“薛礼”的情况,以及住在哪里。 结果这货前面带秦时去见了两个“薛礼”,第一个是个十七八岁的病痨,第二个更离谱,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 “我都给你说了,十三四岁,十三四岁,你带我去见那个老头儿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时间很多,随便浪费是不是?”说着,秦时在刁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这货的脸上却比屁股还够厚,一边捂着屁股,一边腆着脸笑道,“郎君息怒,息怒,这只是属下一时疏忽,忘记问他的年纪了。 这次这个,年纪绝对能对上,多半就是您要找的人。” 不久后,他们来到一块田边。 只见一个半大小子自己拉着犁,正在田里翻土。速度还挺快,可见其气力不小。 “郎君,就是这小子。”刁金指着少年对秦时说道,“属下打听过了,这周围几块地,都是他家的。 而且当家的没了,家里只有老娘,没有兄弟姐妹,和您说的都一样。” 刁金很奇怪自家郎君为何要这么远亲自来找这么个娃娃,难道是私生子?可是,年龄也对不上啊!自家郎君今年才22(虚岁),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儿子啊? “你最好祈祷他是!”秦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刁金一眼,然后朝着那少年郎走去。 “小郎君有礼了。”秦时笑着朝少年一拱手,“在下云阳,游学至此。携带的干粮不慎遗失,此时腹中饥渴。不知小郎君可是家住附近? 能否容我二人讨口水喝,在略微歇脚?放心,我们不是歹人,且遗失的只是干粮,身上还有一些钱财,不会白占小郎君便宜。” 秦时拿出一小叠铜钱,大概有二十来个,递给半大小子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登徒子打的什么主意!?”这小子却是对秦时颇有敌意,“你以为靠这副皮囊就能迷惑我阿娘?想做我阿耶,下辈子吧!” 说着,这小子突然抱起身边的犁,直接朝着秦时身上呼来。 “郎君,当心!”刁金见状,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大喊道。 他话音未落,只见秦时突然伸出一只手,轻松将那小子打过来的犁接了下来。 “气力还不错。”秦时称赞道。 都说薛礼天生神力,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接这一下,秦时左臂用了八成力,足以掀翻一匹马的巨力,却没能让这小子动一步。 那个半大小子也惊呆了,他想过自己这一下会落空,毕竟对方可以躲。但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这种方式接下来。 “你……” 半大小子刚想质问秦时是谁,秦时就抢先开口道,“小郎君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这小子闻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冲动了,“你们,当真不是来打我阿娘主意的?” “我都不认识你娘!”秦时颇为无语。 他见秦时神色不似做假,挠了挠后脑勺后,向秦时躬身一礼,“小子薛礼,方才唐突,还请这位年兄见谅。” 这少年却正是秦时要找的薛礼。 这个时代的人结婚早,此时薛礼周岁才13,他妈也才30不到。放在后世,正是好年华! 寡妇门前是非多,加上确实十分貌美。因此在薛礼父亲亡故后,打他母亲主意的人不少,尤其以本地无赖为主。 “无妨。”秦时轻轻摆手,将右手的铜钱递给薛礼,“能换口水喝吗?放心,我们不见你的家人。” 见少年还有些迟疑,秦时又说道,“我若是真有什么歹心,二人合力拿下你去见官便是了。方才你那一下,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薛礼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衣着虽只是粗布儒衫,却气度沉稳,身旁随从也举止规矩,不似那些泼皮无赖,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了些。 放下犁,却没有接秦时的钱,瓮声瓮气道,“家里没有茶,只有凉水。你们跟我来便是,钱……就不必了。” 说罢,他转身扛着犁头在前引路,步子迈得扎实,背影虽尚显稚嫩,却已有一股沉稳气力。 秦时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第549章 疑窦起小院,弓影映人心 走了约摸有二三里路,七拐八拐后,一座低矮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土坯小院出现在眼前。 篱笆围着不大的院落,墙角有一个不大的菜圃,里面种着十几株菜蔬。院角还堆着晒干的柴禾,看得出主人虽家境清贫,却十分勤勉持家。 薛礼把犁头靠在院墙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头对秦时道:“家里简陋,年兄莫嫌弃。” “小薛客气了,是我等叨扰了。”秦时微笑道。 听到“小薛”二字,薛礼嘴角抽搐一下。 这一路上,秦时像是一个话痨,不停的问薛礼各种问题,想套他的话。 最开始薛礼根本不搭理秦时,但秦时问的多了,也不耐烦的回答了几个问题。 比如,他叫薛礼,今年14岁,无兄弟姊妹,认得一些字,但没有读过书…… “小薛”这个称呼,就是他一路上听到最多的词汇。但薛礼不喜欢这个称呼,很不喜欢! “你们在院里等我一下吧,家里简陋,也没有坐的地方,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无妨。”秦时轻笑,十分自来熟的坐在了院角一块青石上。 薛礼见状,脸色微变,这是他平日里用来打敖气力用的。他家里穷,买不起石锁。 不满的看了秦时一眼,到底是没有发作出来,转身进屋给秦时倒水去了。 秦时的微笑和自来熟都让他感觉很不舒服,这让他觉得自己居然被这个外乡人给牵着鼻子在走。 片刻后,薛礼端着两个陶碗出来,其中一个还缺了一个角。 “喝吧,喝完就离开吧!”薛礼将两个碗放在秦时面前,说完径直朝着另一边院角走去。 看他的举动,秦时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端起了一个陶碗。 就在此时,另一边院角的薛礼突然转身,手里多了一张明显自制的木弓,以及一支没有箭头的但削尖了的竹箭。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薛礼张弓对准秦时,厉声大喝道。 但让薛礼惊讶的是,这个自称云阳的“学子”似乎毫不意外,嘴角的笑意依旧,脸上也没有任何慌乱之色。 薛礼瞳孔微缩。 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端着的水碗,碗里的清水没有丝毫涟漪晃动。 但是那名仆役见到这一幕,脸色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但也不是害怕,而是向前一步,想将主人护在身后,只是被那云阳摆手制止了。 “大胆!”刁金大喝,“你这泼皮,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快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莫要自误!” 薛礼却是毫不所动,将竹箭对准秦时,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了几分。 “小子,我就是来讨口水喝,你至于吗?又不是不给你钱,是你自己不要的。”秦时一脸轻松,甚至还有一丝玩味的看着薛礼,调侃道,“你就是想要劫道,也不至于在自己家里做吧?” 自从踏入这个院子,秦时的目光就扫过了各个角落。早就看到了那里的木弓、竹箭、白蜡杆。 连同自己屁股下面的石块,应该就是这小子平日里摸索练习武艺的东西了。 “讨口水喝?游学学子?骗鬼去吧!”薛礼看着秦时,“说,你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你我素未平生,如何知晓我是骗你?”秦时眼底闪现一丝欣赏之色,继续问道。 “哼!”薛礼冷哼一声,恼怒的看着秦时道,“你虽然一副儒生打扮,但举止之间可不像一个文人! 且不说在田里可以空手挡下我挥过来的犁,你看看自己和你身后这个所谓仆人虎口和拇指上的老茧,比我的还厚,这是常年握刀、拉弓弦的手! 而今你我相距不过十步,就算我这把弓比较软,也没有加箭头,但也足以取你性命了。可你却丝毫不慌乱,显然是见惯了生死的。 你自己说,你真的是一个儒生吗? 再加上你二人的口音明显不是我龙门之人,甚至与泰州迥异,实在是可疑至极!与你十息时间,速速交代来历、目的。 否则,我便要放箭了。这个距离,你还是坐着的,不会觉得自己能躲过去吧?” 秦时脸上笑容不减,眼底的欣赏之色更甚。 觉得这小子和穿越之前的那个秦时很像,同样跟着母亲长大,同样天生神力,脑瓜子也灵活。不过秦时老爹留下的家底,至少可以让秦时吃喝不愁,这一点薛礼差远了。 “观察的不错。不过,却是有些自作聪明了。 你既然觉得我二人可疑,且明知我们都是练家子,却还将我二人带到家里来。万一我二人当真是盗匪,你又制我二人不住,岂不是害了家人? 一路过来,距你家最近的屋舍都在五百步开外,可没有其他人能帮你。” 薛礼闻言想到自己的母亲,脸色一白,但紧接着就因为愤怒转红,“废话少说,你这不是已经落在我的手里了吗?” “你就这么确定?”秦时脸上露出戏谑之色,“谁告诉你,我们只有两个人的?你看那边!” 薛礼下意识说着秦时手指的方向看向院门,而在他偏头的一瞬间,秦时身边的刁金就动了起来。 等薛礼反应过来回头时,刁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刁金左手按住薛礼的弓臂往上一抬,那支竹箭就不知道射到哪里去了。右手上,一柄短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着目瞪口呆的薛礼,秦时施施然站起,端起水碗喝了一小口,笑道,“小薛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太毛躁,做事也太冲动了。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薛礼脸上青白交加,咬着牙道,“杀了我,你们也别想跑!如今天下一统,如今天下一统,法度森严,四处皆有乡勇巡检,尔等纵有武艺,也插翅难飞!” “这么硬气?”秦时又喝了一口水,“看样子是家人不在家了。” 刁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听说今天镇上好像有集,应是赶集去了。看天色,约摸再过一个多时辰便会回来。 要不,我先把这小子绑了,再堵上他的嘴,在这里等上一两个时辰?” “你们敢!”薛礼终于急了。 “呵呵…哈哈哈!”秦时一阵笑,对刁金摆摆手,“好了,老刁。把家伙收起来,别吓着小孩子,你看这小脸白的。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能和一个娃娃计较呢?” “诺!”刁金闻言,松开薛礼,退回到了秦时身边。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薛礼有些懵逼。 “不然怎么说你小子冲动呢?”秦时重新坐回那块石板上,将碗里的水喝完,“你说的那些疑点,最多就只能能说明我们是外乡人,会武艺而已。 我都给你说了,我是出来游学的,当然不会是本地人。这年月,我敢出门,会点武艺傍身不行吗?否则遇到你这样的愣头青,岂不是平白做了枉死鬼? 我等相遇之后,我自问并未失礼,更没有向你展露敌意。你却这般行为,不怕错杀好人,赔上一条性命?” 秦时看着因为惶恐与愧疚显得手足无措的薛礼,从身上摸出一张麻纸,“这是雍州府给我开具的路引,你看清楚,上面可有雍州府的官印,以及之前过所。” 薛礼接过一看:云阳,年廿二,京畿长安县人士,身长六尺有余,容俊逸不凡。(一唐尺30.7厘米) 学通文武,游学河东,于武德九年九月二十,于长安出发,途经…… 仆从刁金,马车一辆,马一匹,毛色…… 第550章 愤述家仇多患难,轻许功名承祖耀 “薛礼无状,向云兄赔罪,还请云兄勿怪。”薛礼长揖及地,双手捧还路引道。 “你小子,就是一个农家子,能有这份眼力和观察力,也还算不错。”秦时上下打量了一下薛礼。 “你之前说今年14岁,这身量骨架却是要比同龄人大上一些,气力也不小,是个苗子。你姓薛,与河东薛氏有关系吗?” 薛礼听闻秦时这样问,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起来——有骄傲,也有仇恨。 “不瞒云兄,在下的确出身河东薛氏南祖房,祖上乃是北魏河东王薛安都。 曾祖薛荣,为北魏太守、澄城县公; 祖父薛衍,为北周御伯中大夫;吾父薛轨 ,为隋朝襄城郡赞治。”薛礼向秦时拱了拱手,回答道。 “来头不小啊!”秦时装作惊讶的样子,“你小子还是出身名门、门阀后裔?那怎么又混成了这副德行?” 秦时指着薛礼身上全是泥点的粗麻衣衫道。 “家道中落了呗!”薛礼叹了口气道,“阿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人没了,也就没了俸禄。以前那些人脉,也都烟消云散了。” “那也不应该啊!”秦时看了一眼这简陋的泥胚茅草房,“就算如此,也总有财产存留吧?你小子这么败家?” 听秦时这么问,薛礼眼里闪过一缕阴郁,那是愤怒与仇恨,“本来是有的,在龙阳县城,有宅子、有田地、还有一些钱帛。 但阿耶是独子,没有兄弟帮衬,他去后只留下我与阿娘孤儿寡母。 薛氏称阿娘一介女流,无法照料那么多田地,以家族名义,强行收走了大部分田产和钱帛。 而后龙门县尉庞文贞又将宅子和剩下的田产都强占了去。” “县尉,强占民财?”秦时的声音陡然多了三分冷意,“以什么名目?” 薛礼有些诧异的看了秦时一眼,“也怪我阿耶识人不明,当初引此人为至交好友,往来甚密。 阿耶去后,他拿出几张所谓的‘借据’,说那些都说阿耶欠她的,将房宅、田地都抢了去。” “河东薛氏没有帮你们出头?” “那庞文贞虽然官职不大,但到底是官。当时兵荒马乱的,谁会为了我们出头?反正他们想要的已经拿走了!”薛礼苦笑道。 “若非有阿耶另一位朋友帮忙,我和阿娘怕是连这点存身之地都没有。甚至,阿娘可能都会被庞文贞那个畜生强占了去!” “难怪你小子年纪轻轻,眼里的戾气这么重。”秦时点了点头,看向地上的木弓和院角那根白蜡杆,“所以,你才在干农活之余,自己摸索武艺?希望有一天能报仇?” “是。”薛礼再次苦笑,“云兄是否在心里笑我不自量力?” “这到没有。有目标是好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秦时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弓,“你射术如何?” “还能凑合,不敢说百步穿杨,但平日里射个兔子野鸡什么的,也能做到箭无虚发。” “那到算是是入门了。”秦时点点头,“可愿随我去奔个前程?” “跟着你?去哪里?做什么?”薛礼看向秦时,一脸警惕。 秦时轻笑,“你不是看了路引吗?我从长安来,自然是去长安了。至于做什么,嗯,主要负责杀人。” 薛礼闻言,噌的一声站起身来,“好啊!你们果然是贼寇!”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秦时揉了揉被这震的有点疼的耳朵,“自古修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我是看你小子是个当兵的好料子,所以想给你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当兵不就是要杀人吗? 我不久前才跟随朝廷大军击退突厥,杀了不少人。当然,你若是怕了,便当我没说。” 啊!? 你说的“杀人”是这个意思? 薛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向秦时拱手道,“是我想岔了。” 跟着又埋怨道,“你不说清楚,我如何知道? 不过,你想让我跟你去长安,这绝无可能!我阿娘还在呢!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我是不会扔下我阿娘的。”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秦时补充道,“连孔夫子都说,只要有固定、明确的去处,让父母知道在哪能找到你就可以了。 男儿志在四方,你难道想一辈子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村不成?那样,你练这武艺,又有何用? 再说,谁让你远游了?你不能把你娘一起接到长安去吗?诺大的长安,还能容她不下? 到了那里,天子脚下,你也无需再担心有人对她图谋不轨了!” “这……”薛礼正要说什么,身后的院门口却是传来动静。 “壮虎,今日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田里的地都耕完了?”一名三十岁许,容貌艳丽的妇人在门口就说道。 进门之后,又见到秦时二人,“这是……有客人?” “壮虎?”秦时一脸调笑的看着薛礼,“这是你的小名?不过,这名字还真挺贴切的。” “在下云阳,见过娘子。”秦时朝着妇人行了一礼,“这是我的仆人刁金。”刁金闻言,同样对着妇人一礼。 “在下是从长安到河东游学的,路经此处,向贵府的小郎君讨了一杯水喝。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娘子勿怪。” “郎君有礼了。”妇人朝秦时还了一礼。“犬子平日里是个话极少的,不想却是与郎君相谈甚欢的样子。 长安距此数百里,郎君远来,一路辛苦。寒舍简陋,还请莫要嫌弃。” “娘子客气了。”秦时拱手道,“我等只是在此歇歇脚罢了,稍后就走。” 接着话锋一转,“方才听薛郎君讲了他的身世,云某颇为感慨。娘子独自一人,却能将薛郎君教导的这般好,实是不易,云某佩服。” “云郎君言过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盼他能平安长大就好。” “适才云某喝了贵府的水,又借了贵府歇脚,便是欠了一个人情。”秦时表情认真道,“但我这个人向来不愿欠他人人情,所以这份人情得还。” “云郎君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无需如此。” 秦时轻轻摆手,“我说要还,便一定还。 方才想了一下,有两个方案还这笔人情,娘子与薛郎君可任选其一。 第一,听薛郎君讲,那龙门县的庞文贞巧立名目,夺了你们的宅院与田产。 我替你们将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这份人情便算了了。不知意下如何?” “高大的口气!”薛礼觉得秦时在吹牛,“那庞文贞如今已是龙门县丞,其在龙门盘踞多年,连县尊都要让他三分。 他吃进去的东西,你凭什么讨回来?不要平白将自己搭了进去。” “龙门县丞?那是什么东西!?”刁金一脸不屑,“便是泰州刺史,我家郎君让他把东西交出来,谅他也不敢多放一个屁!” “吹牛谁不会?”薛礼冷笑。 “你……” 刁金还想再说什么,被秦时抬手打断,“好了。 第二个方法,就是如我方才所说。薛郎君随我回长安,我送他一场造化。三五年后,便能再耀薛氏门楣。 当然,你们若是不信我,大可以选第一个,便是我做不到,对你们亦不会有任何损失。” 第551章 柳氏窥姿识贵气,龙门赴约扣高门 薛礼的母亲看着秦时,没有说话。 她嫁给薛轨时,薛氏这一支虽然在走下坡路,但还不算衰败。能够与河东薛氏结亲,自然也是有些出身的。 事实上,她出身河东柳氏。虽然娘家这一支,同样已经在乱世衰败了,但从小耳濡目染的见识还在。 柳氏看到秦时的第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对方身上那种淡然的气质,说一不二的口吻,都是长期身居高位、发号施令才能形成的。 而且,区区一个随从,竟连一州刺史都不放在眼里,那他的主人会是何等身份?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因为区区一碗水便给予这般大的回报? 是欣赏大郎,还是有其他目的? 比如,河东薛氏! 栽培,还是利用? 柳氏审视着秦时二人,因为紧张,手心布满汗水。 这个人,可能是儿子命中的贵人,但也可能是儿子的催命符! 如何选择,母子二人一时之间实在难以下抉择。 “民妇敢问郎君,为何?”半晌后,柳氏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时轻笑,谁说古代人好骗的?能够撑过乱世,活到现在的,哪有傻子? “世间之事,哪里有这么多的原因?你们就当我看薛郎君顺眼,或者你们今日撞了大运便是。 不过,看起来二位一时难以决断。我在龙门,还会停留几日。明日未时三刻之前,你们可以道县城的虞家客店寻我。 若是过了时辰,那便是作废了。 水很甘甜,多谢了。” 说完,秦时也不等二人答应,向柳氏拱手一礼,带着刁金径直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刁金看着秦时的背影,实在想不通郎君为何这般看中那个薛家小子。不仅专程到这偏僻荒村来寻他,面对那小子的无礼不仅不计较,还要带他回长安。 在刁金的视角里,此时的薛礼只是一个无礼、仗着有些武力做事不顾后果的冲动少年而已,实在没有什么亮点。 “别瞎想,那小子的事,与你无关。”秦时不用看就知道刁金在想什么,“这次回去后,我会将你调入左卫担任骑兵校尉,你自己要有个准备。” “诺!属下多谢郎君提携,往后郎君但有所命,属下万死不辞!”刁金惊喜不已,立刻就将薛礼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万死不辞个屁!”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不是左卫大将军,左卫的军务我管不着,也不会有什么命令给你。 管好自己的嘴,往后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去了左卫,尽好自己的本职就是!” “诺,末将省得了。”刁金立刻改口道。 秦时也不再多言,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就只能靠刁金自己了。 走到距离他们遇到薛礼没多远的地方,就见到周震靠在路边一株树上打盹,树干上拴着三匹马。 …… “阿娘,那人怕不是骗子吧!?”待到秦时走远,薛礼怔怔的问柳氏道。 “你觉得我们母子,有什么值得人家大老远从长安来骗的?”柳氏反问道。 “这……” “你别看那人穿着普通,他身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气度,你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吗?” 薛礼闻言,低头回想了一下自己遭遇秦时之后的种种。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被彻底拿捏了。 “没有。”薛礼摇头,“我感觉他应该是当官的,而且官职很高,亦或者有很深的背景。以他的年纪,大概率是后者。 可是,并没有听说有云姓的大家族啊? 不对,之前洛阳有个云氏,后来王世充败后投靠了朝廷,好像很受重用。” (薛礼说的是云定兴一脉,可能有一部分读者看过《唐砖》,虽然作者也十分喜欢这部小说,但实际上云氏在唐初待遇相当厚,绝对不凄惨。 薛定兴在武德四年降唐后,李渊授其右武卫大将军、归德公。 武德八年,云定兴病逝,富贵而终。 他的三个儿子,都没有任何有记载的功勋。但: 长子云师德,官至右威卫将军;子云弘嗣,官至岐州刺史。 次子云师端,官至左武卫大将军、梁州都督、顺义郡公;子云弘业,官至汝州刺史。 三子云师泰,官至朝议大夫、 岱州都督府长史。) “他若是出身云氏,倒的确有可能帮我们从庞文贞手里夺回家产。”薛礼有些兴奋的看着柳氏,“阿娘,我们明日要去县城寻他吗?” “当然要去。”柳氏语气坚定道,“错过这次机会,靠你我母子,别说夺回你阿耶留下的产业。便是遇到个灾荒之年,怕是都抗不过去。” “好,那孩儿明日就跑一趟县城,求他为我们夺回阿耶留下的产业。”薛礼说道。 “壮虎,天下没有白食的馅饼。想凭区区一碗水就换人家帮你这么大的忙,道理上说不通。 况且,就算云郎君发话,庞文贞还了东西。他是龙门县丞,待云郎君走后,那些东西你又如何守得住?” “阿娘的意思,是让我跟他回长安?” “不是我的意思,是云郎君的意思!”柳氏说道,“你跟他去长安,若他真的看重你,你就好好跟着他便是。 为娘这里,你不必担心。你走后,我便将那十亩地租出去,加上我自己可以养些蚕,织些布匹,日子也不会差。 但是,若他让你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或者只是利用你,你便想办法脱身回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定了。”柳氏拍板道,“今日你就不需要再去地里了,好好休息。 想在未时三刻之前到县城,咱们天不亮就得出发。需要先到十里外的镇子上,才有去县城的牛车。” “是,阿娘。” …… 次日,巳时七刻。 柳氏和薛礼母子乘坐牛车入了城。 等打听到虞家客店的位置,急忙忙赶到时已经未时初刻。 这客店看似普通,实际上是泰州最好的旅店。里面都是独立小院,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不差钱的主。 “二位,是住宿还是用膳?”跑堂小厮见二人进来,立刻笑脸迎了上去。 “敢问云郎君是否下榻此处?”薛礼向小厮拱手道,“烦请通传,薛礼母子依约前来。” 小厮见二人衣着朴素、风尘仆仆,却也没有怠慢,“二位稍待,我先去问云郎君一声。” 小厮快步往后院走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脸上笑容更客气了几分,“云郎君有请,请二位随我来。” 柳氏微微颔首,拉了一把显得有些局促的薛礼,跟着小厮穿过前堂,来到一个幽静小院。 院中,秦时坐在一张石桌旁,正在翻看一本书。身后,刁金和周震分立两旁。 “云郎君,您的客人小的带过来了。不知您可还有其他吩咐?”小厮恭敬的在院门处说道。 秦时抬头看了刁金一眼,刁金立刻朝院门走来。 “你先下去吧,有事会再叫你。”刁金摸出一粒碎银角扔给小厮,小厮立刻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后回前面去了。 “二位,请进。”刁金打开院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到院子中央,薛礼显得有几分拘谨,这样的地方,他从未来过。 “云郎君。”薛礼拱手道。 柳氏也敛衽微微一福,“见过云郎君。” 秦时没有起身,拱手还了一礼,“二位倒是准时。” 然后在桌上拿了两个茶杯倒上,“请坐。” 第552章 荒村小子入门墙,绯袍高官拜门前 “多谢云郎君。”柳氏径直在秦时面前坐下,薛礼则只是站在她身后,“敢问昨日之言,是否还作数?” “我的话自然作数。”秦时轻笑,“二位既然来了,想必已经有选择了。” “是,我们母子已经商议过了。”柳氏点头道,“承蒙云郎君不弃,今后犬子便交给您了。 小妇人不敢奢求光耀门楣,只愿犬子在您身边能有所增益,增长一二见闻即可。” “你是如何想的?”秦时看向薛礼。 “承蒙云郎君不弃,薛礼愿效犬马之劳!”薛礼躬身道。 “真心的?” “真心的!” “好。”秦时点头,对刁金道,“去将娘子请出来。” “诺!”刁金用复杂羡慕的眼神看了薛礼一眼,才匆匆而去。 薛礼和柳氏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秦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片刻后,永乐带着婢女过来。 “见过娘子。”柳氏敛衽一福道。 薛礼弯腰躬身,双眼直视地面。 “夫君唤我何事?”永乐也对这一幕很是奇怪。 秦时扶着永乐在自己身边坐下,才说道,“这位是柳娘子,出身河东柳氏。柳娘子的夫家乃是河东薛氏子弟,她身后的便是大郎薛礼。” 永乐微微颔首,温声应道,“柳娘子,薛小郎君,不必多礼。” “多谢娘子。” 柳氏和薛礼站起身来,柳氏不着痕迹的迅速打量了永乐几眼,薛礼则仍然只看地面。 “好了,小子,跪下吧!”秦时突然对薛礼说道。 “什么?”薛礼又惊又怒,抬眼看向秦时,却见秦时目光平静,不像是有意羞辱。 “我说跪下行礼。”秦时又说道。 薛礼有些想发怒,又顾及母亲,脸色涨的通红。 刁金看不下去了,带着酸味说道,“郎君让你跪,是你薛家祖坟冒青烟了。长安多少宗亲贵胄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让你遇到了。” “你……”薛礼看向刁金就要骂人,云阳我惹不起,你一介仆役也想羞辱我? 但他刚想开口,就被他身旁的柳氏一脚踹在膝窝,半跪了下去。 “阿娘?”薛礼惊愕回头。 回应他的却是柳氏一脸欣喜若狂的在他另一只腿上又踢了一脚,让他双膝跪地。 “壮虎,还不快给云郎君磕头?”柳氏催促道。 薛礼终于回过味来,惊讶地看着秦时,“你是要收我做弟子?”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你能教我什么?弓马拳脚吗?” “你要是想学这些,当然不是问题。”秦时看着薛礼,语气微沉,“不过我打算教你的,是兵法、战阵、谋略,以及为帅、为将之道。 弓马再好,最多亦不过百人敌;学会了这些,才能万人敌!” “弟子薛礼,拜见师父、师娘!”薛礼一句废话没有,闻言立刻在地上给秦时与永乐磕了三个。 永乐看着薛礼,有些不知所措。 刁金给永乐的婢女使了一个眼色,婢女立刻会意,在桌上拿了一个茶杯,倒上后递给薛礼。 薛礼接过,双手递给秦时,“请师父喝茶。” “在此之前,我没有收过入室弟子,你是第一个。”秦时沉声道,“身为我的大弟子,以后会有很多人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你也将面对很多的诱惑。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条,第一是以后遇事不可冲动,须沉着冷静,凡事三思而后行。 第二,坚守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富贵、功名、美色所迷惑。更不可因为身份的骤然转变,而迷失自我。 丑化说在前面,你若是让我失望了,我亦能逐你。” “是,弟子记住了。” 秦时闻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是给你的拜师礼,亦是你入我门下的信物。” “多谢师父。”薛礼双手接过,见玉佩上一面刻着麒麟,一面刻着一个“云”字。 婢女又再次递给薛礼一杯茶。 薛礼接过后,捧到永乐面前,“请师娘喝茶。” 永乐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回桌上。 她眉眼温软,却也带着几分主母的端庄威仪,看向跪地的薛礼,轻声开口,“既入了门下,往后便是一家人。 你师父性子严,要求高,但也是为你前程着想。你多听他教诲,踏实勤勉,便是正道。” “是,弟子谨记师娘教诲。今后必定勤勉刻苦,绝不敢松懈。” 永乐闻言对婢女略微示意,婢女立刻递过来一个袋子。 永乐将袋子递给薛礼,“你师父今日要收你做弟子,我事先亦不知,便没有准备。 这些钱你且收着,缺些什么东西,自己去添置便是。” 薛礼连忙双手高举过头,恭敬接过,称谢道,“谢师娘赏赐。” 袋子入手却是一沉,从触感来看,里面明显不可能是铜钱。 “起来说话。”秦时淡淡开口。 薛礼又恭敬的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 “熊百川还在外面吗?”秦时又问刁金道。 “回禀郎君,和龙门令袁庭叙一起,从辰时初刻等到了现在。”刁金回答道。 “周震,去带他们进来吧!” “诺!” “柳娘子,还请你与内子,先进屋回避。” “是。”柳氏不知道熊百川与袁庭叙是谁,但她清楚的听到了龙门令这三个字。 薛礼也惊诧的看向秦时:师父这么牛的吗? 若是秦时知晓薛礼将他当成了云定兴的孙儿辈,说不定会气的直接将他逐出师门去。 要不是这货入长安后还算老实本分,更不敢招惹秦时分毫,秦时绝对不会让这种“卖女儿和外孙的命换取富贵”的人渣活到武德八年! 不一会儿,周震带着两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薛礼眼睛都瞪大了,因为其中一人穿的是深绯色的官袍! “下官泰州刺史熊百川。” “下官龙门县令袁庭叙。” “拜见云公!” 二人进院后,便一直低着头,目光只看前方三尺。距离石桌七尺开外,便向秦时施礼,腰弯的,最少九十度。 薛礼嘴巴不自觉张大。 他见到、听到了什么!? 眼前这两个在自家师父面前,跟个孙子似的人,居然一个是泰州刺史,一个是龙门县令!? 他回想起昨天刁金那句,“我家郎君想要,便是泰州刺史也不敢多放一个屁”的话。当时,自己好像嘲笑他在吹牛…… 薛礼咽了一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时。 师父究竟是什么人?云氏有这么牛吗?一个年轻人就能让刺史这种封疆大吏当孙子? 秦时差不多等了有一分钟,这两位躬着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时,才轻声说道。 “免礼。” “多谢云公。” 二人缓缓站直身体,但却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都是心下一沉。 云公这明显是在敲打他们,加上方才让他们在外面等这么半天——今日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尤其是熊百川,眼看他就要任满升迁了,却撞到这么个事儿。 如果来的不是秦时,而是其他人。就算也是宰相,哪怕是裴寂,也不会让他们这么没底。 刺史是封疆大吏,中央的宰相没有特殊任命的话,到了地方,也不能直接对他们指手画脚。 但秦时可不仅仅是中书令、兵部尚书,还是蒲州都督。 蒲州都督的辖区是蒲、虞、芮、邵、泰五州,是他熊百川的顶头上司。 别说他这个从四品下的下州刺史,就是蒲州这个上州的刺史,在云公面前,也只能扮孙子。 第553章 六载州牧藏恶患,一朝按察伏罪愆 “熊百川,若吾没有记错,尔于泰州任刺史已经六年了。”秦时再次拿起桌上的书卷,看都没有看熊百川一眼。 “是,下官在泰州六年,仍未能让治下流民尽归、盗贼清绝。实有负陛下君恩,还请云公责处。”熊百川知道秦时来者不善,用词、语气都十分谦卑。 “你也无需这般妄自菲薄。”秦时的目光仍旧放在书上,“来河东之前,我调阅了吏部对你的考评。 最新三年,泰州户增二千零八十三,新垦农田二千五百三十三顷又二十四亩七分,扩龙门渡口,狱讼清简,盗贼清息,赋役均平,一最三善无亏,考绩上中。 这是少有的高评价,若无意外,明年你就该升官了。” 熊百川听得心头微松,气息略稳,身体重心前移,躬身道,“全赖陛下洪福与云公庇佑,下官不过恪尽职守,不敢居功。” 秦时依旧看着书卷,语气平淡,“恪尽职守?说来容易,做到亦不难。难的是,从头到尾,全始全终。” 熊百川心头那一松劲儿瞬间又提了起来,腰背弯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云公教诲的是,下官今后必当时时自省,不敢有疏漏之处。” “自省?从哪处省?”秦时面无表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这……”熊百川也没有想到秦时会有这么一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得不说,熊使君的政绩的确很不错,可见这三年的确是费了心思的。”秦时终于将目光从书卷移到熊百川身上,立刻就让熊百川感觉到无形重压。 “人口、田亩、刑狱、治安、征税,这些都是熊使君的功绩,也都是吏部考核的方向。 若是吏部考核绣花,熊使君怕是也能练出一手飞针走线的绝活儿吧?” 熊百川脸色骤然一白,冷汗唰地渗了出来,躬身伏得更低,连声道,“下官不敢,绝无粉饰太平之心,还请云公明鉴!” “不敢?”秦时冷笑,声音不高,院中却静得只剩呼吸之声,“我可没说你粉饰太平,只是夸你会做事而已。 那些能让人看到的、能记进考绩里的东西,你件件都做得很漂亮。但有些事情,吏部考核不到,你虽然看得见,听得到,不也是懒得去管吗?” “下官惶恐。” 熊百川汗流浃背,身体轻颤。这位爷要是回长安后也和陛下这么说,自己别说升官,能保住现在的官位就要烧高香了。 “下官究竟犯了何错,还请云公明示。” “庞,文,贞。”秦时一字一顿,冷漠的说出三个字。 随着三字落下,熊百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旁的龙门县令袁庭叙也是脸色苍白如纸。 “看你们的表情,对庞文贞以及他做的那些脏事,不是不知道吧!?”秦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一圈,继续给二人施压,“可是,你们似乎没有要管他意思。 我其实也可以理解你们,庞氏是龙门最大的姓氏之一,庞文贞又在龙门做官多年,根基深厚。 你们无论是要征税,还是想征徭役,亦或者开垦新田,都离不开庞氏的支持。你们不能得罪庞氏,不敢得罪庞氏。 所以你们哪怕知晓庞文贞的所作所为,也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你们的政绩着想,无非也就是苦一苦百姓嘛!是吧?” 最后一句话,秦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底却冷的像冰。 熊百川牙关微颤,已是半个字都辩解不出,只得跪地伏身,额头几欲触地,“下官…知罪……” 袁庭叙更是魂不附体,紧跟着跪倒在地,官帽歪斜,声音发哑,“下官……下官失察,纵容劣吏横行,下官有罪。” “失察?”秦时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只剩寒凉,“你们这是失察吗?你们这是交换! 用百姓的利益,用寒门孤弱的公道,换庞氏的配合,换你们的‘漂亮’政绩。 以满足庞文贞的私欲,换得你们的前程,当真是好买卖啊!” 说着,秦时还给他们鼓起了掌。 熊百川的冷汗浸透了绯色官袍,颤声道,“下官一时糊涂,因顾忌地方大族,生怕激起事端,不敢轻易触动,影响州内安稳。却导致无辜百姓受秧,下官…认罪!” “吾昨日亲眼目睹庞文贞纵马闹市,随意鞭挞百姓,以及当街抢夺民财。”秦时走到二人面前,以最轻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话语,“他如此跋扈,你们说,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秦时并没有乱说,这些都是昨日他们回城后亲眼所见。随后亲自带着刁金、周震在城中探听,方知庞文贞在龙门为恶之深。 夺人家财、妻女,不过司空见惯;稍不顺心,使人家破人亡,亦是寻常。 龙门百姓闻其名而色变,谓之曰“凶狼”。言其凶恶,吃人不吐骨头。 因此,秦时才让刁金拿了他的令符,教这二人今日一早就在外面候着。 并不仅是帮薛礼拿回财产,而是要替全龙门的百姓,讨个公道! 无论如何,秦时今日都是要拔了这颗毒瘤的。 见熊百川与袁庭叙都像是被抽掉脊梁的烂肉瘫在地上,秦时知道威已经足够了,应该给点胡萝卜了。 “吾此次巡视河东,陛下允吾便宜行事之权。若是凭我的心意,今日便将尔等先斩后奏! 但考虑尔等未直接参与贪渎,亦确有政绩与苦劳,便允尔等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熊百川与袁庭叙本已万念俱灰,秦时可是大名鼎鼎的“小人屠”,被他拿到短处,还能有命? 忽闻峰回路转,惊喜交加,身上也再度有了力气,叩首道,“谢云公开恩!云公但有所命,下官粉身碎骨!” “别忙着谢,我的要求可不简单。”秦时沉声说道,“第一,即刻将庞文贞锁拿归案。 严查其这些年来侵占田产、欺压良善、横行市井诸般罪状。人证物证,一一落实,不许有半分含糊,更不许受人请托、暗中开脱。 第二,庞文贞所侵占百姓之田宅、财物,确认无误后,需连本带利,立即归还百姓。 自你二人以下,各级胥吏,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克扣、拖延。 一应财物,当众交割清楚。由你二人亲自到场作证,立据画押,再张榜公告,还受害百姓一个清白。 第三,庞文贞一案,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凡牵涉其中、分润其利的胥吏豪强,一并清查,该罢黜的罢黜,该流放的流放,不得姑息养奸。 第四,从今日起,凡龙门境内再有豪强为恶、官吏徇私枉法之事,我唯你二人是问。 届时,便不是今日这般简单就能过关的。 以上四条,尔等能做到否?” “云公有命,下官万死不辞!” “这会让尔等在泰州、在龙门的很多‘朋友’从此反目成仇,尔等甘愿?” “此等残民恶贼,人人得而诛之。下官等绝无这般朋友,请云公明鉴。” “那好,与尔等三日时间,做到以上四条。但凡有一条疏漏,吾定取了你二人首级,再回长安向陛下复命。” 熊百川额头磕在地上,致一片淤青,沉声道,“下官遵命!一定彻查到底,秉公处置,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袁庭叙也连连叩首,额间隐见血迹,“下官即刻回衙,命人捉拿庞文贞,清查案卷,半点不敢拖延!” 第554章 云公择徒明距度,薛郎拒礼守初心 “尔等最好说到做到。”秦时目光凝视二人,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不等二人回复,又将目光移回手中书卷,“薛礼,替为师送熊使君与袁令君。” “是。” 熊百川和袁庭叙这才注意到在一旁垂首侍立的薛礼,只见少年生的高壮,浓眉大眼。 “熊使君,袁令君,请。” “多谢郎君。”二人不敢因薛礼衣着粗陋而有半分看轻,一并朝薛礼拱手道。 待将二人到虞家客店门口,二人又躬身朝薛礼施礼道,“云公高足当面,方才我等失礼怠慢之处,还请郎君宽恕。” 薛礼连忙让过,而后回礼,“使君与令君皆乃亲民之官,去岁龙门渡口扩建,俱是亲自担泥凿石,万民所见。 小子一介孺子,万不敢受二位之礼。” “郎君谬赞。”熊百川摆手道,“不过食君之禄,担君之事罢了。熊某惭愧,今日若非云公点拨,当真便要负了龙门百姓。” “使君说的不错,袁某亦是羞愧无地。”袁庭叙同样一副惭愧的样子,接着话锋一转,“方才闻郎君姓薛,莫非也是我河东人士?” “令君所言不错,小子的确出身河东薛氏,且便是龙门之人。”薛礼到底年轻,轻易便被袁庭叙将话套了出来。 这也不能怪他,一个时辰之前,在他眼里,里正、村长已是顶了天的大人物。骤然面对一州刺史、一县之令,还都对他这般客气,完全是平等论交,怎么可能不云里雾里呢? 熊、袁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之色。 “郎君竟是龙门人士?”熊百川拉着薛礼的右手说道,“治下出了如此大才,我二人竟是丝毫不知,实在是我等之疏漏啊!” “使君谬赞了,小子只是运气好罢了。”薛礼被拉的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不是运气。”袁庭叙接话道,“云公乃千年一出之伟才。 据袁某所知,长安城内的皇亲国戚、开国元勋、公卿宰相之家,不知多少人想拜入云公门下。 而云公却只收了郎君为弟子,可见郎君必有过人之处。” “袁县令说的不错。”熊百川趁热打铁,“薛郎君出身名门,又有此等机缘,日后必是前途无量。便是封侯拜相,亦是大有可为。 届时还希望薛郎君能靠在今日之缘分,能够提携一二。”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极为精美的锦盒塞给薛礼,“这是熊某的一点小心意,还请薛郎君莫要嫌弃。” 这其实是熊百川给秦时准备的礼物,只是方才实在没有机会拿出来,此时是将主意打到薛礼身上来了。 “这是袁某给薛老弟的一点见面礼。若是老弟能在云公面前替为兄美言几句,为兄便受用不尽了。”袁庭叙同样拿出一个锦盒,就要往薛礼怀里塞。 说起来,袁庭叙的锦盒,无论是精美还是大小,都要比熊百川的略逊一分。只是一分! 薛礼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方才拜师是秦时的话。 “身为我的大弟子,以后会有很多人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也将面对很多的诱惑。 尔当坚守本心,勿要被富贵、功名、美色所迷惑,更不可因为身份的骤然转变,而迷失自我。 否则,我亦可逐你!” 一瞬间,薛礼恢复清明,将二人的礼物强行推拒回去。 “无功不受禄,二公厚赐,小子万不敢受。”薛礼挣脱出来,后退一步,对二人躬身一礼。 熊百川还想再说什么,薛礼又说道,“家师家法甚严,还请二公莫要害我。” 话说到这份上,熊、袁二人也只能讪讪一笑,将东西收了回来。 “原来如此,却是我等考虑不周了。” “都是为兄的错,与使君无关。”袁庭叙的脸皮厚度还在熊百川之上,“今日之日,还望贤弟千万莫往心里去。 过两日,为兄忙完云公交代之事,必定设宴向贤弟赔罪!” 薛礼闻言只是拱手,神色间已然多了几分沉稳,“令君言重,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家师吩咐之事,二公只需尽心办妥,想来家师也不会过于为难。” 熊百川轻咳一声,收了脸上热络,正色道,“薛郎君放心,云公吩咐,我二人铭记在心,断不敢有半分懈怠。三日之后,定向云公复命。” “二公公务繁忙,小子便送到此处,就此别过。” “郎君多礼。”熊、袁二人也拱手还礼。 …… 薛礼再回来时,秦时仍在庭院内看书。 感觉到薛礼回来,秦时目光不动,轻声问道,“人送走了?” “是。”薛礼再傻也知道师父的来头绝对比他想的还大,再不敢有丝毫不敬。 “他们是不是对你很客气?” “二公平易近人,的确对弟子颇为亲近。” “给你送东西了?” “是。”薛礼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躬身拜道,“但弟子已经拒绝了。 弟子不过一黄口孺子,如何能入他们之眼?弟子明白,他们的客气不是因为弟子,而是因为师父,他们真正敬畏之人,也是师父。 弟子牢记师父教诲,绝不敢为外物所惑,迷失本心。” 秦时看向薛礼,“贵在坚持。” “是。” “今日之事,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待回了长安,还有更多、更有吸引力的诱惑等着你,希望你不会令为师失望。”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会越雷池一步。” 秦时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吃饭了,去请你阿娘和师娘出来吧!” 薛礼疑惑抬手,太阳正在头顶正上方,才到午时三刻至四刻的样子,怎么就吃饭了? (这个时候,一天基本都是吃两顿。早上八九点以及下午三四点,有钱人会在晚上八九点加夜宵。 而秦时习惯吃三顿,所以云国公府也是吃三顿。) 师父的话不能不听,薛礼转头去请人了。 …… 席宴上。 秦时举杯,“今日吾收了薛礼为入室弟子,望其守正持心,勤勉向学,日后成为对国家有用之人。” 薛礼连忙起身端杯,朝秦时躬身施礼,“多谢师父栽培,弟子定当日夜勤勉,不辜负师父厚望。” “能够得遇贵人,是这孩子的福气。”柳娘子同样起身,“只是我家当家的早亡,我又是个妇道人家,很多话不知如何与他说。 这孩子便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教导他怕是会颇为劳心,还请云……还请贵人见谅。” “无妨。”秦时拱手回礼,“我既然收了他,便会对他负责。” “壮虎,今后你便好生跟着你师父学本事,为娘这里你不用担心。”柳娘子又对薛礼说道,“为娘已经知晓,最多三日后,被庞文贞强占的田宅就会被官府归还。 这都是托了你师父的福,再加上对你授业提携之恩,恩同再造。 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你师父的。无论你师父让你做什么,哪怕刀山火海,你亦不可推辞。” “是。”薛礼先朝柳娘子一拜,接着双膝一弯,跪在秦时面前,“师父在上,弟子薛礼,此生但凭师父驱使,纵是粉身碎骨,亦绝不叛师、绝不负恩!” 声音虽尚显稚嫩,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起来吧!”秦时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我收你,是觉得你有潜力,并不是要你为我效死。 你不需要忠于我,忠于大唐,忠于天下百姓即可。” 薛礼一怔,随即重重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一旁永乐温柔浅笑,轻声打圆场,“好了好了,既是喜事,莫要搞得这般沉重。快些坐下用饭,菜都要凉了。” 秦时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柳娘子,关于薛礼,吾有一问,烦请如实相告。” “云郎君请问。” “薛礼如今已经14,你们可有为他取字、议亲?” “这……” 柳娘子有些迟疑,一般来说,对方这么问,就是要为你取字、介绍媳妇儿。因此很多人即使有,也会说没有。 字便罢了,虽然是夫君生前起的,但换一个也无妨。可是定好的亲事…… “无妨,直言即可。” “不敢欺瞒云郎君,他阿耶生前给他取字‘仁贵’,因为还未加冠,我也未曾提过。 至于亲事,去年已经定下,是我一位远方堂兄的女儿。那孩子我见过,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仁贵。”秦时点头,“我打算在三日后,提前给他加冠,便以这‘仁贵’为字吧! 至于亲事,还请柳娘子转告你堂兄:亲事我不反对,但是,在他们都年满18岁之前,不得成婚。 若是他们可以接受,这门亲事便定下。若是不愿,便只能退婚。 这不是我要针对他们,今后凡我门下弟子,包括我的子女后人,都必须遵守这条规矩。 此乃我秦氏铁律,绝不姑息!” 第555章 授徒誓志言疆土,跋扈县丞末日期 “是,我一定向堂兄转达。”柳娘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立一条如此奇怪的规律,但她清楚这不是她能置喙的。 “师父,您方才说的是……秦氏!?”薛礼却是抓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秦时闻言露出笑意,“就是秦氏,你师父我姓秦名时,云阳乃是化名而已?” 对薛礼而言,秦时这个名字,根本没有丝毫印象。因为在当时,上位者的真实名讳,普通百姓根本无从得知。 当然,秦时如果说自己“小人屠”的名号,薛礼绝对是如雷贯耳。 “可是,雍州府衙的路引……” 秦时笑而不语。 薛礼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也没有再纠结自家师父为何要用假名。 惊奇道,“既然师父您不姓云,为何熊使君和袁令君,还口口声声称您为‘云公’?” “当初我如你这般大时,阿耶战死,阿娘更是早已离世。 我为报父仇,亦投身行伍,从一小卒做起。历经十余次血战,成为统御五百骑兵的都尉。 也是同一年,随还是秦王的陛下征讨西秦。因阵斩西秦大将宗罗喉有功,被授予云阳县公之爵,因此才会化名云阳。 至于他们称我为云公,那是因为如今我已晋爵云国公,世人便以云公相称。” 薛礼目露骇然之色,然后迅速转为崇拜。师父同自己这般大,便在战场上历经了无数厮杀,还立下赫赫战功。 “云国公?我似乎听说过,就在前不久的样子。”柳娘子听闻秦时爵位,觉得十分熟悉。 “不久前,率领朝廷大军,大败突厥,歼敌数万的,好像就是……”薛礼脸上的惊骇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秦时微笑点头,“不错,正是为师。” 这种无形装逼,还是让他觉得挺爽的。 薛礼瞪大了眼睛,难怪熊使君说拜入师父门下,是皇室宗亲、开国元勋的子弟,也求不来的机缘。 自己的师父,竟是这般的传奇人物!? 心中的偶像,突然成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应该说点什么? 在线等,挺急的。 秦时见薛礼的样子,也不以为意,“我收你为弟子,的确是看中你的潜力。因为现在的你,和当年的我,的确有许多相似之处。 当然,为师亦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同我一般。你既有习武之心,便当有保家卫国之志。 如今为师已经不再领兵,今后怕也难得有多少统兵的机会。希望你能继承我的衣钵,为我大唐征讨四夷,拓土开疆。” 薛礼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胸口起伏,躬身垂首,“弟子……弟子定不辱师父威名! 他日若执戈上阵,必效仿师父,荡平胡虏。护我大唐百姓,扬我大唐国威。”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激情,让人血脉沸腾。 “有志气是好事,但战场厮杀,非是儿戏,最忌冲动、急躁。若是做了军官,你麾下儿郎之性命,便都系于你一身。 一旦贪功冒进,或者决策失误,便会有无数条性命为此而葬送。 由此,兵圣孙子所着兵法开篇即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战争的胜负,不仅在于将士性命,更关乎国家利益,乃至存亡。这背后,还有无数百姓之生死存亡。 因此,必当慎之又慎。若只凭一腔孤勇热血,那就永远只配当个大头兵。 习武不是为了逞凶斗狠,统兵更不是为了邀功请赏。军人手中的刀枪,是用来护佑百姓、守护家国的。若是争强斗狠,论一时之意气,便是落了下下成。 这番话,不仅薛礼,你二人亦当牢记。” 最后一句话,秦时是对刁金和周震说的。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谨记郎君教诲。” 三人均向秦时躬身施礼。 “师父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又这般年轻。为何却说自己不再领兵,且少有出征的机会?” “你的问题倒是挺多。”秦时轻笑,“好教你得知。为师如今已是中书令,兼兵部尚书、蒲州都督。 既已身居宰辅,主职便是辅佐陛下匡扶社稷、梳理政务。征战杀伐之事,国朝自有将军去做。” 秦时没有说的是,他如今官品爵禄皆极矣。虽然不至于说封无可封,但进步的空间确实不大了。 考虑到自己的年龄,李二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自己领兵的。否则立下新功,让李二如何封赏? …… 龙门县衙署。 一身青色官服的庞文贞手里拿着马鞭站在门口,一名差役正牵着他的马朝这边走来——他打算再去街市上逛一圈。 就在这时,一名儒生打扰的急匆匆向这边跑来,见到庞文贞要上马,赶紧招手喊道,“庞县丞,留步!” 庞文贞闻言,回头看向来人,也露出笑容,“董师爷,唤庞某何事?” 这名儒生正是县令袁庭叙的师爷,相当于贴身大秘,庞文贞虽然跋扈,但也不会得罪这样的人。 “庞县丞,令君请你过去,说是有急事要同你商议呢!”董师爷有些喘,缓了几口气才说道。 “好,庞某这就过去。”庞文贞闻言,立刻答应。 紧接着,他又走到董师爷身边,小声询问道,“董师爷可知令君唤我何事?小弟感激不尽。” “这您可就难为小老儿了,令君刚刚回衙,什么都没说,就命我来请您了。具体什么事,实在不知啊!”董师爷摇头道。 “原来如此,那老兄能否告知小弟,令君喜怒如何?”庞文贞说话时,悄悄将几块碎银塞进董师爷手里。 平日里袁庭叙唤他,他也不会给来人塞钱,但让董师爷亲自来请他的时候是很少的。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庞文贞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他察觉到了不正常,所以想要尽可能的获得信息。 董师爷隐蔽的将碎银收入袖中,小声的在庞文贞耳边说道,“令君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令君今日出去,是与州府的熊使君同行的。这一回衙署便寻您议事,多半是州府下达的一些紧急公务。” 这是暗示可能又是征徭役之类的事情,需要庞氏配合。 庞文贞也的确是朝这方面去想的,心里的石头也瞬间落地。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这种事情是有过先例的。而且,董师爷收了他的钱,也说明上面并没有变天。 “多谢老兄相告,听闻倚翠楼新来了两位小娘子,一手琴艺相当精妙。过两日休沐,小弟请老兄去坐坐?” “哦?”董师爷眼前一亮,“旁的倒罢了,这音律一道,老夫确是颇为痴迷。若有机会,定然要见识见识。” “哈哈哈……”庞文贞大笑,“原来老兄也是同道中人。既如此,小弟来安排,还请老兄莫要推辞。” “好说好说。”董师爷笑的十分含蓄,“县丞还是先跟我去见令君吧!莫要让令君久等了。” “正是,正是。”庞文贞笑着应道。然后将马鞭交给那名给他牵马的差役,让其将马再牵回去。 很显然,他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 第556章 伪作谋逆除凶狼,暗将险局作功名 董师爷带着庞文贞来到县衙内衙的签押房(县令平时办公的地方),在门口对庞文贞说道,“令君有吩咐,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多谢老兄,那小弟就先去面见令君了。”庞文贞笑着向董师爷施了一礼,而后轻声推门而入。 看着庞文贞走了进去,还自己将门给关上了。董师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无声的摇头叹息,这倚翠楼的琴,你怕是没机会再听喽! …… 当天下午,一条消息迅速惊爆了龙门县,乃至整个泰州。 龙门县丞庞文贞涉嫌谋逆,被令君当场诛杀于县衙之内! 这些年庞文贞在龙门县所做恶行,堪称罄竹难书,龙门百姓恨其不死者,不知凡几。如今乍闻此讯,大多数人却皆是不信,或者是不敢相信。 庞文贞能做出那么多恶事,本来就是那些上官在纵容。而且,庞文贞区区一介县丞,说他欺男霸女没人不信,但说他谋逆,百姓也不是傻子! 原本,这则消息也就是被当作笑话来听的,不少人听闻后还会感叹——“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可是,很快就有不少县衙的差役证实——这是真的,庞文贞真的死了。 这个时候,百姓们开始期盼,但还是半信半疑的居多。 直到,州府张贴出告示,言明庞文贞的种种罪行。大家看到上面官府的印信,才敢真的相信,这头为恶龙门十余载的“凶狼”,真的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随着县衙大批的差役包围了庞文贞的府邸,甚至州府还出动了官兵前往庞氏祖宅,要捉拿庞文贞的父母兄弟,这件事再无怀疑。 无数百姓皆是欢天喜地,奔走相告,比娶媳妇儿还开心。 而庞文贞被诛杀的过程也很快传了出来。 据说是袁令君今日微服私访,无意间听闻庞文贞这些年为恶龙门的事,于是回去后就叫庞文贞过去对质。 庞文贞得知事情暴露后,开始是想重金贿赂袁令君,求袁令君放他一马。 可袁令君刚正不阿,断然拒绝了庞某的无礼要求,放言要派人即刻捉拿庞某。庞某恼羞成怒,竟然打算挟持令君,意图亡命天涯。 好在衙署的董师爷听到动静,率领差役及时赶到,将令君解救了下来。而庞某仍旧冥顽不灵,持刀拒捕,并砍伤了多名差役,连令君都受了伤。 这等行径,和谋逆已然没有区别。令君见生擒庞某无望,只得让差役门不再留手,庞某最终被斩杀当场。 这一番说辞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袁县令衣袖上的血迹、庞文贞手中钢刀的豁口、差役身上的刀伤,都被人说得清清楚楚,仿佛亲眼所见。 百姓们听了,更是交口称颂,赞袁令君刚正不阿、为民除害。连带着熊刺史也有了秉公处事、震慑豪强的名声,并传扬开来。 只有衙署内少数袁县令的绝对心腹,方知晓其中内情。 庞文贞不知收敛,名声实在太坏,造成的影响太坏了。据说是有大人物发话,点名要办了庞文贞。 但庞文贞在龙门为官十几年,比刺史和县令加起来还长的多,再加上庞氏的支持,想动他哪里这般简单? 更何况,这么多年下来,庞文贞那些勾当,这两位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不能说完全和他们没有关系。 毕竟,真要分个黑白,谁也不干净! 拿下庞文贞后,他反咬一口,这两位也必定会受到牵连。再加上庞氏的反噬,别说升官,不被问罪就烧高香了。 但是,大人物交代的事情也不能不办。 因此,袁令君才想了一个计谋。 实际上,庞文贞进了那扇门后,立刻就被埋伏好的他们给直接拿下了。然后,不等庞文贞说话,袁令君就亲自一刀结果了他。 至于什么劫持令君、持刀拒捕、砍伤差役,都是袁令君补充的细节而已。 身为朝廷官员,持刀挟持县令,扣个反革命的罪名,谁也不能说什么。 庞文贞都谋逆了,他的家人当然是要被连累的。庞氏的其他人怕被牵连,自然也不敢出来闹腾。 这样一来,既搞定了庞文贞,死无对证之下也不担心他反咬一口,还解决了庞氏反噬的问题,可谓一箭三雕。 看着眼前哭哭啼啼、一个劲儿喊着“冤枉”的庞文贞老爹老娘,衙役老曾没好气的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世界终于安静了。 冤枉?老子不知道你们冤枉?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但是,这种事情,你们那个好儿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害了多少人了。你们整日里大鱼大肉、身上穿金戴银的,还不都是他用腌臢手段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以前怎么没听你们出来喊冤枉?反而是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些不义之财带来的好处。 现在才知道冤枉?晚了! 你们儿子谋逆,已经是板上钉钉,等着被株连吧! …… 秦时初听闻庞文贞死了的消息时,也颇为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虽然不知道这是熊、袁二人谁的主意,但秦时也不在意这些细节。 州府和县衙都贴出告示,声称这些年庞某在龙门作恶多端,现已被明正典刑。但庞某能够欺上瞒下如此长的时间,必定还有其他同党。 除恶务尽,欢迎百姓们积极前往衙署举证庞某同党。同时,官府会查抄庞某及其同党家产,这些年有被他们夺取了财物的,官府经过核实后,将会连本带利当众返还。 一时间,州府和县衙都是门庭若市。 眼看着一个个往日里跟着庞文贞作威作福的狗腿子被拿下,熊百川和袁庭叙甚至有了“青天”之名。 秦时听完这些消息后,对身边的薛礼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官场。 别看他们在为师面前唯唯诺诺,仿若人畜无害的绵羊。但能够成为一州刺史、次畿县县令的人,有几个是良善之辈? 这些文人,看似柔弱,实则一个个心思都毒辣的紧。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示敌以弱,然后一击毙命。 记住,以后分辨敌友,不能听他说了些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些什么。 同时,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熊、袁二人,便是将一场危机,转化为了自己的机遇。 这一次,他们将会获得巨大的声望与民望。以后在龙门,他们再想做什么,都不需要再看庞氏这种本土豪强的脸色了。 无论是收税、征徭役,还是其他,百姓们都会积极响应,不再需要当地豪强的支持。 以后,龙门的格局,将不再是豪强掣肘州县之官。而是豪强为了生存延续,不得不伏低做小了。 所以,为师再次强调,无论是官场还是战场,遇事一定不要慌乱、更不可冲动行事。 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思考对策,才有化危机为机遇的可能,明白了吗?” 第557章 贤母归堂千古慰,秦时传道授仁贵 很快,薛家被庞文贞霸占的田宅都在官府核实后,还了回来。 在柳氏和薛礼当众签下契书时,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竟然,真的这么简单就还给他们了? 不仅田宅被尽数归还,连带这些年的产出收益,以及利息,全都被核算出来,一并当众补齐。 这些年庞文贞以及其身后的庞氏在龙门作恶无数。 据统计,归还数额在百贯以上的,就多达六十三户。其中薛家的田宅价值甚至排不进前十,低于百贯的更是多达数百家。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是还有人能去领钱的。 还有最少二十户以上被庞文贞害的满门死绝或者举家迁出龙门的,而这些能被庞文贞下大力气的,都属于金额巨大的。因为通知不到人来领回损失,所以也没有计入那六十三户当中。 当然,这笔钱该退还是得退,只是暂时“寄存”在州府之中。 这么大一笔钱,庞文贞以及其父母兄弟名下的财产全部卖了,也仅仅只够其中的一半左右。 剩下的一半,熊使君大手一挥——庞氏的其他人补齐! 庞氏当然不愿意,但是熊使君十分强硬——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云公只给了三日时间,如果不能将百姓的损失全部连本带利补齐,掉的就是他的脑袋了。在自己的命和得罪庞氏之间,这个选择题太简单了。 熊百川只给了庞氏一天时间,如果凑不够剩余的一半财物,那庞文贞“谋逆”,诛连的就不是满门,而是三族了! 庞文贞是庞氏嫡系,他如果被诛三族,庞氏主脉一个人都跑不掉! 这种情况下,庞氏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牙答应。一天时间,凑出数万贯出来,足以让仅为一县豪强的庞氏元气大伤。在州府和县衙的打压下,翻身之日可谓遥遥无期。 柳氏站在重新拿回的薛家祖宅里,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这个坚强的女人,在丈夫死后,留下的财产被族人以及恶霸抢夺后没有哭;被迫躲到偏僻小村,独自一人抚养儿子时,她还是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坚强。如果她也垮了,儿子也将失去所有希望。 现在,站在曾经和丈夫生活过的地方,她再也绷不住了。 这一哭,哭尽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她真的很累。 哭出了她的骄傲,她把儿子教导还不错,对得起丈夫和薛氏先祖。 哭出了卸下重担的轻松,或许是丈夫的在天之灵,儿子得遇贵人,拜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以后前途无量。 …… 第三天,熊百川和袁庭叙再次来到虞家客店,向秦时复命。 秦时也没有再为难他们,说了一些“主政一方,当护一方安宁”的话后,便打发他们回去了。 倒是熊百川刻意问了一句无人领取的钱款如何处置。 秦时让他张贴榜文,若有人能证明确系遗属亲族者,核实之后发还。 若一年之后仍无人领取,便拨入州县义仓、学舍、修路架桥之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告慰那些枉死人家。 次日,再次更名为“薛宅”的宅院里。 秦时为薛礼主持了冠礼,因为薛礼的身份是平民,所以哪怕是秦时亲自主持,仪式流程也非常简洁。 加冠后,薛礼也有了自己的字——仁贵。 冠礼的事,柳娘子提前一天就邀请了周围的左邻右舍前来参加。仪式结束后,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当然,他们聊的最多的话题,还是关于庞文贞的。这匹“凶狼”在龙门为祸太久,一朝除去,热度也是居高不下。 在最中心的那张桌子上,熊百川和袁庭叙听着周围百姓变着花的夸奖他们,甚至还有人说要给他们立长生祠的,心情自然无比舒畅。 不过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们都是以私人名义前来的,都是穿的便装。而且,他们都是为官多年,不至于这点夸奖就让他们喜形于色。 最关键的是,他们面前还坐着秦时呢! 所有的事情都是秦时定下的,但是名声却完全被他们占据了,他们担心秦时会不高兴。 秦时会因此不高兴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觉得很符合他的心意。 首先,他这次巡视河东,是微服出巡,身份能不曝光尽量不曝光,因为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最关键的是,以他的情况,太受百姓拥戴可实在不是好事。龙门的百姓给熊百川、袁庭叙立生祠都没有问题,那只能说明人家这父母官做的好。 但换成秦时,绝对会有无数人弹劾他收买民心的。 但是,秦时也不会将这些给熊、袁二人说明白。让他们忐忑不安,挺好,这会让他们心中常怀敬畏。以后如果有需要,这也是一个拿捏他们的理由。 百姓们并不知道,和自己一起吃席喝酒的人里,居然有自己的县令、刺史,甚至还有一位当朝的宰相。 他们只是感叹柳娘子果然大气,这好酒好菜的,让他们吃了一个痛快。 百姓们醉醺醺的回家以后,薛宅内也在上演告别的戏码。 在龙门耽搁了好几天,秦时要带着薛礼继续上路了。 薛礼当然是希望柳娘子可以和他一起去长安的,但被柳娘子严词拒绝了。 理由是既然宅子拿了回来,她这个薛家媳妇自然要将家庙重新立起来。还有那些田地,虽然她不会亲自去种,但就是雇人或者招佃户,也总是离不开人的。 这个理由让薛礼无法反驳,只是拉着母亲的手流泪。这些年,他都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骤然要分离,又哪里舍得。 柳娘子自然也舍不得,但和当初丈夫死后,她要撑起这个家一样。为了儿子的前程,她现在必须要硬下心肠来。 反倒是秦时,安慰了徒弟几句,说是河东距离长安又不远。无论是他想娘了,还是柳娘子想儿子了,都可以去看对方。 而熊百川和袁庭叙也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是只要他们在龙门一日,就绝对不会让柳娘子在他们眼皮底下受半点委屈、遭一点欺负。 …… 哪怕再不舍,薛礼还是跟着秦时踏上了巡视河东的旅程。 离开泰州后,他们又进入绛州。 在柏壁城,秦时给薛礼讲了当初他们和宋金刚的大军是如何对峙的。在对峙期间,又是如何不停的在支线以及侧翼用小股精锐骚扰敌军,让敌军不敢绕过他们沿闻喜道大举南下的。 随后又讲了他和李二是如何在大冬天实地去侦查地形和敌情,并获得关键情报,并利用情报打赢了关键的美良川和安邑两仗的。 再然后,他们一路沿着汾河北上,经过晋州、又进入汾州。 在巡视当地的民生的闲暇之余,秦时也教给薛礼当初秦琼、老程、罗士信教给他的东西:如何抢占有利地形扎营、如何保护营地水源、如何保护自己的粮道、军粮如何储存、营帐如何排列、战马如何安置、卫生如何保证、如何维持军队的士气等等等等。 同时,还利用现场给薛礼讲述、分析当初唐军和宋金刚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大逃杀。 雀鼠谷、高壁岭、介休城、张难堡……这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作战经验、战场智慧。 因为薛礼基础比较差,秦时讲的很细,几乎是掰碎了、嚼烂了喂给薛礼。薛礼也如饥似渴的疯狂吸收着这些知识。 薛礼此时心中已经完全认可秦时了,在他心中,秦时这个师父已经和母亲并列了。 他虽然拜了秦时为师父,但是这个时代,他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师父会这么教徒弟的。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大部分都是靠自己悟,能学成什么样,看自个儿。 像秦时这般,别说师徒,就是父子,恐怕大多数人也只会传给其中一个儿子! 这主要还是秦时前世是一名老师,而且是教了二十多年书的老师。在那个年代,尽责任的好老师还是很多的。 刁金和周震也在一旁疯狂偷师,秦时没有避着他们,就是默认允许的意思。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巨大的机缘。 他们并不缺少战场经验,甚至打得仗比秦时还多。但是他们缺少这种系统性的知识,靠他们自己,没有办法将自身的经验归纳总结出来,转化为知识。 秦时讲的这些,结合他们自身的丰富经验,很多时候都让他们有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感觉。而这些知识,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的。 第558章 归长安君臣论改元,献嘉号云公定贞观 到了张难堡后,秦时没有选择继续北上,而是选择向东进入沁州,然后进入潞州,南下泽州,再向西重新返回绛州。 在闻喜县召回那些探查裴氏黑料的人员后,继续向西返回蒲州,在桑泉县又召回深挖西眷裴黑料的人员。 随后便一路返回长安。 这次巡视河东,秦时发现各地的士族、豪强都有宣传李二得位不正,然后借机扩大自身在当地影响力。 窥一斑而见全豹,此时不仅河东之地,恐怕山东、河北、河南、江淮、江南、乃至蜀中、岭南等地,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戏码。 这个苗头必须要尽早按下去,否则等各地士族纷纷坐大,朝廷再想压制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将会呈几何倍增。 所以,秦时不等巡视完毕,早在一个月前初入汾州时,就已经给李二写了加急密奏送去了长安。 但李二一直都没有应对措施下达地方,可见他的处境多半也不太好。 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差,至少关中和西线的基本盘绝对不会出问题。毕竟现在李二的实力,至少比历史上同时期要强出太多。 最后是李二关心的裴氏黑料。 说实话,很多! 其他几支其实还好,即使有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情,但也并不算太出格。秦时这一路上见到的更加过分的地方士族、豪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是裴寂所在的西眷裴就没眼看了。 这些人仗着裴寂的势,简直成了桑泉县的土皇帝。所做所为,比之龙门的庞文贞有过之而无不及,桑泉县的耕地,竟是有两成多都姓了裴! 只不过他们的手段比之庞文贞要高明的多,裴氏的族人很少直接参与到土地兼并当中。 他们在当地扶持了好几家“黑恶势力”,这些人会通过各种手段,让被他们盯上的百姓欠下高利贷。 最后被迫让出家里世代相传的土地,甚至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而裴氏作为最终得利者,从来不会直接出面。反而还会时常施粥,接济那些吃不上饭百姓。 这些手段,当然不可能瞒得过当地官府。可惜历任县令都慑于裴寂的权势,根本不敢阻止裴氏的掠夺行为。 不过,李二看到这份报告,应该会很满意吧!? 以李二的手段,裴氏中那些恶人,活不了几个。而活下来的,估计会比死了还痛苦。 …… 十一月十三,秦时返回长安。 当然,在大多数眼里,这是云公病体终于康泰,终于回归朝堂了。 李二对于秦时的回来,十分欣喜。 秦时送回来的密奏,他也意识到需要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可惜的是,他的手真的没法伸得那么长,房玄龄等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李二早就等着秦时回来,好一起商量对策了。 不过,秦时第一次参与讨论的,并不是如何抑制各地士族、豪强的事情。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朝廷换了新的皇帝,自然也该有一个新的年号才行嘛! 否则一直用旧的年号,会让百姓和朝臣们一直想起一个不应该被想起的人。所以,新朝新气象,改元是势在必行的。 关于新年号,李二已经和房玄龄等人商议过一次了,只是那次并没有商议出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一次,秦时回来,李二便又将宰相们叫到一起,商议新年号。 秦时注意到,来的人里没有魏征,便询问了一下房玄龄,毕竟历史上是他提出以“贞观”为年号的。 房玄龄告诉秦时,这是皇帝在和魏征怄气呢! 问题还是出在秦时那封密奏上。 李二前两天询问了魏征有没有办法能够遏制士族,没想到魏征居然回复说,“士族是天下的基石,陛下为何要削弱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挖自家房子地基的。 如果陛下担心天下的百姓只认士族,而不认皇权,难道不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如果皇帝贤能,天下的百姓自然会拥护他。 但若是皇帝不够贤能,就算打压了如今的士族,也很快会有新的士族来取代他们。而天下的百姓仍旧不会拥护这样的君主。 所以,陛下想要得道百姓的拥护,应该想的是自己还有那些地方做的不够好,应该如何改善。而不是询问大臣,如何挖自己国家的根基。” 这番话把李二气的够呛,认为魏征是在偷换概念。而魏征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两个人如今是杠上了。 秦时闻言有些无语,真不愧是你啊,魏征! 不过既然你不能来,那贞观这个年号,就由我来提议了。 秦时可不想贞观这个年号就这么没了,那样就变了味道了。 讨论开始,李二首先表达了新朝“文治、守正、民本”的核心理念,因此年号也需要“典雅、有典、合时宜”。 简单的说,必须要和他老父亲“武德”这种尚武风格区分开,让人彻底忘记那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老头。 长孙无忌首先提议“天佑”,典出《易·大有》“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但是房玄龄明确表示反对,认为过于依赖天命、不能显人治决心。 老房认为,新朝既然要以文治为先、与民休息,那年号就应该表达出“温和治世”的意思。 随后,提议年号“景和”,寓意景明人和、天下太平。 而杜如晦重吏治清明、君明臣贤,强调人主表率与制度建设。 提议年号“明昌”,出自《尚书》:“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寓意明君临朝、国运昌盛。 而萧瑀性格偏保守,看重天命与长治久安,与长孙无忌“天佑”思路相近但更重“久”。 因此提议年号“永隆”,出自《易·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寓意国运永固、隆盛不衰。 长孙无忌的提议已经被否决了,但李二对剩余三个年号拿不定主意,其实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于是询问秦时,“景玉是什么想法,或者你可有提议的年号与朕?” 秦时知道到自己装逼了,于是说道,“几位相公的提议都很好,确实让人难以取舍。 《易·系辞下》有言:‘天地之道,贞观者也’。贞者,正也,观者,示也。 贞观,既是天地之道,亦有‘以正道示人、以正治国’之意。 臣提议年号,‘贞观’。” “贞观。”李二重复了一遍,不由点头,心中感觉满意。这与他心中“拨乱反正、休养生息、行王道”的治国理念十分契合。 果然,还是景玉懂朕啊!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萧瑀回味了“贞观”这个年号后,也觉得这个年号十分合适。 房玄龄更是笑着鼓掌道,“好,这个好,‘贞观’好。这两个字,可谓正中宸衷,深得治体。景玉,大才也。” 李二见所有人都认可,于是拍板:新的年号定了,就叫“贞观”! 第559章 弃政归府谋大计,造纸印书破士族 原本房玄龄以为秦时病好了,就会回中书省挑大梁,他这个二把手也可以把肩上的担子卸下一些。 没想到秦时竟然见中书省的门都没有进,向李二做了一次关于河东的专题汇报后,竟然就径直回家去了。 这让专门从门下省过来找秦时汇报工作的杜如晦也扑了个空,他除了侍中之外,还兼职兵部侍郎。 秦时不在这段时间,他代理兵部事务。两个月下来,积攒公务无数。即使老杜已经处理了,但有很多事情都是秦时这个兵部尚书必须要知晓的。 在中书省的衙署里,房玄龄和杜如晦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和苦笑——摊上这么个领导,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 这边秦时回府后,薛礼立刻就过来问安。秦时看出薛礼在新环境还有些拘束,关心的询问他是否适应,如果缺少什么,就和管家老钱或者老吴提。 薛礼回答一切都好,公府的衣食住行都比他想象还要好。最后委婉的表示,如果能有一些事情做就更好了。 回了长安后,秦时让老吴在府内给薛礼分配了一个单独的小院。配两名仆役,但是不配婢女。 薛礼穿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华衣物,吃着公府的美食。 但他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无所事事的日子,虽然才刚刚一天,就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跟我来,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本来昨日便应该给你的,不过出去这段时间,为师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秦时将薛礼带到府内的演武场,指着兵器架子说道,“自己去选合手家伙吧。” “是!” 薛礼看到那几排兵器架,步槊、马槊、横刀、长剑、长戈、链子锤、破甲锤、盾牌等,应有尽有。 不由搓了搓手,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他虽然也在练武,但是以他的经济条件,箭矢都是不带箭头的,哪里见过这么多精铁、精钢锻造的兵器。 薛礼在兵器架挑选了一番后,最后选择了两把横刀、一柄破甲锤、一面盾牌、以及一杆马槊。 这些装备,都是以前的薛礼不敢想象的。尤其是马槊,妥妥的属于权贵专属,他如果还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把他卖了也买不起。 一杆常规马槊往往需要三年以上才能制成,且失败率超过三分之二。 这是因为普通马槊的槊杆是复合积竹木,不是整木,要靠长时间油浸、漆胶定型、去应力。这期间,还要经夏冬温湿度变化考验,一裂就废。 最后刀砍上去,发声如金属,不断不裂,方才合格。 对比而言,秦时的纯钢槊杆,虽然威力更大,但实际上有了高炉锻钢法后,无论是制造时间还是成本都要便宜得多。 只是纯钢槊杆的重量,除了秦时,就连尉迟恭这种猛男,也舞不了多久就会两臂酸软。再加上对战马的负荷也会增加,实在无法普及。 看着薛礼抱着马槊傻笑的样子,秦时也不由露出一缕笑意。 但薛礼的惊喜还没有结束,随着秦时招手,几名在旁边等待的仆役赶忙跑了过来。 当先两名仆役手里的托盘上,分别是一副皮甲,一张大弓。 “你目前正在长身体,铁甲不适合,就先穿皮甲吧!另外,这张弓是当初我斩了宗罗喉后缴获的,名叫‘长虹’,约莫有四石之力。 你天身力量超乎常人,普通的弓无法发挥你的优势,这张弓现在的你用刚好。希望你不要辱没了他!” (历史上,说薛仁贵用的是五石弓,但那是他壮年的时候,现在他还在少年期,四石弓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薛礼看着皮甲与大弓,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朝廷禁止私人拥有盔甲和弓弩,这种上等皮甲和长弓,是薛礼在梦里都不敢去想的东西。 但秦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再一招手,后面两名仆役又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 “这是去岁时,草原的小可汗突利送给为师的宝马。现在,它们属于你了。” 秦时说的轻松,但薛礼却是不由张大了嘴。 在巡视河东的时候,薛礼已经学会了骑马。但他长这么大,连一头驴都没有拥有过,师父居然直接送了他两匹马? 而且,这两匹马比他在龙门见过最骏的马都要高大强壮,毛色光滑如同绸缎一般,绝对是千金难买的宝马。 师父居然就这样直接送给自己了?还是两匹? “怎么,看不上?” “不不不……”薛礼回过神来后,连连摆手道,“师父赐给弟子的,已经够多了……” “给你,你就收下。”秦时打断他道,“它们在我这,可能就终老马厩了。在你手里,总还有些作用。 但你要记住,我给你的是一回事。但是其他人因为你是我的徒弟,上赶着来巴结你,给你的东西是另一回事。” “是,弟子省得。多谢师父厚赐,弟子定当砥砺精进,不负师恩。” 秦时不置可否,“将你选的兵器,挂在马上,跟我走。” 秦时说完,转身向府外走去。 薛礼虽然不清楚师父要干什么,但还是赶紧追了上去。 府门处,老钱早就给秦时备好了马,还有整整一车的各式礼物。 秦时翻身上马,老钱亲自赶着马车,薛礼也骑上自己的马跟在后面。 一行人径直来到淄国公府(裴行俨的府邸),门房通报后,开中门,裴行俨亲自出来将秦时迎了进去。 “景玉,你来就来了,带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裴行俨看着那一车礼物,脸色微沉。 “老兄见谅,小弟这不是许久未见我兄,特来寻兄长叙旧。些许薄礼,聊表心意罢了,还请兄长莫要嫌弃。”秦时笑着拱手道。 “这次便罢了,若下次你再搞这一套,莫要怪我不让你进来。”裴行俨一脸不爽,“当初要不是你那两个锦囊,我父子族人如今还不知能否有命在,如今你偏要与我这般生分?” 秦时一声轻叹,歉意道,“兄长见谅,小弟也是无奈之举。” 裴行俨也明白秦时刻意疏远他们这些带兵的武将,既是自保,同时也是保护他们。 宰相和统兵大将走的太近,永远都是遭忌讳的事情。 裴行俨将秦时引入正堂,双方分宾主而坐。 “我知晓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年不节的,主动来寻我,是有什么事?”裴行俨直接开门见山道。 “就知道瞒不过兄长。”秦时轻笑,“仁贵,还不与你裴伯父见礼?” “是。”秦时身后的薛礼应了一声后,走到大堂中央向裴行俨躬身行礼,“小侄薛礼,拜见伯父。” “这是?”裴行俨看向秦时。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河东薛氏,乃是薛安都的后人。薛礼,字仁贵。今日带他来,便是认认门。”秦时轻声道。 裴行俨却没有接话,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时,他知道秦时绝对还有后话。 秦时见状,讪笑一声接着道,“小弟这段时日颇多俗世缠身,实在没有时间教导这小子。 我兄弓马一绝,战阵一道,亦是少有对手,因此小弟想请兄长带我教导这小子一段时日。等小弟忙完手里的事情,便不敢再叨扰兄长。” “你的意思是,你收徒弟,你自己不管,我来替你教?”裴行俨歪着脑袋看着秦时,似乎在研究秦时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秦时也不辩解,他对裴行俨的性格同样了解,“哎,若是兄长为难,那便算了。徒儿,我们走吧! 去鄂国公府看看,你尉迟伯父号称我大唐马槊第一人,他也欠我人情,且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你跟着他学,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果然,秦时的话立刻就让裴行俨不爽了。 什么什么尉迟老黑是大唐马槊第一人了?我同意了吗?还有,什么叫“尉迟恭欠你人情,而且知恩图报”?你在内涵谁呢? “站住!”裴行俨叫住秦时道,“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你是宰辅,要走我不拦你,可是这个小子,你必须得给我留下来!” “可是,兄长不是不愿意教导我这徒儿吗?”秦时一脸惊讶。 “我什么时候说不教了?” “仁贵,还不拜谢你裴伯父?”秦时立刻对薛礼说道。 “小侄拜谢伯父。”老实孩子薛礼有些脸红,但还是按照秦时的吩咐做了。 秦时不等裴行俨说话,又继续说道,“如此,这小子就交给兄长了,小弟还有一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话说完,秦时抬腿就走,裴行俨拦都来不及。 裴行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上当了?黑着脸看了薛礼一眼,终归不好对小辈发火。 吩咐管家先带薛礼去客房歇息,明日再开始教薛礼习武。 等薛礼被管家带走后,刚刚还一脸火气的裴行俨却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想算计我?哪有这么容易? 我替你教徒弟,你替我教弟弟,这很合理吧?到时候把徒弟还给你的时候,就让你再收一个徒弟!” 另一边,骑在马上正往皇宫赶的秦时,同样露出一抹诡异笑容:我堂堂中书令,想收个徒弟,如果老是上赶着去别人家里主动提,未免有些掉价。 不过,以裴守敬的性格,我今日整了这么一出,他到时候应该会主动把弟弟送到我的手上来吧?这样一来,二徒弟也到位了,你裴氏还得再欠我一个大人情。 想到这里,秦时心情大好。 他最近确实没有时间教导薛礼,但如果只是想找一个人帮他教导薛礼,那地方多了去了。 老秦、老程、罗士信、尉迟敬德、李道玄、还有他的老岳父,这些人绝对都会把薛礼当亲儿子教。而秦时偏偏选了裴行俨,就是在打裴行俭的主意。 至于为什么秦时不管公务,还会没有时间?那是因为李二希望可以尽快削弱士族,加强中央权威。 秦时河东一行,也明白各地士族都在趁机坐大,这件事的确迫在眉睫。 但是想要全面性的打压各地士族,当了皇帝的李二都做不到,更别说秦时了。 秦时苦思良久,觉得士族能够削弱皇权、自己坐大,靠的还是百姓无知,好糊弄。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又是积威多年,自然是他们说什么,百姓就信什么。 这就好像史官的春秋笔法,笔锋怎么转,事实就怎么变;哪里笔墨重,事实就往哪边偏。 赫赫功绩一笔带过(功劳再大我不写),家里装修奢华、大量钱财来不不名,可以写出上下两卷(专抓劣迹写)。 这些士族抹黑李二,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套路。 可如果将这种手法反过来,让百姓们都能知晓李二对国家的功绩,以及受到的不公打压和委屈,最后送走哥哥弟弟的无奈。 李二在民间的口碑和威望,一定会迅速提升到一个极为惊人的高度。 为此,秦时打算提前将造纸术以及活字印刷术暴露出来。原本,秦时是打算等到贞观三年以后,李二的皇位坐稳当之后才拿出来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替李二做大宣传,“大唐报”不得不应运而生了。 不过,还是得和李二好好商议一下,提前设个局,在各大士族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才行。 接下来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秦时的主要精力都需要放在这件事情上。 秦时也借机继续将兵部的事务扔给杜如晦去处理。 至于中书省,老房估计是等不到秦时回去了,因为秦时压根就没打算接手中书的政务——想必李二也会更加喜欢一个能办事、又不恋权的秦时。 …… 在这样的背景下,十一月二十,长安的东市、西市同时有一家占据数个铺面的大型书铺开张。 名字也是一模一样,叫做“新华轩”。 很明显,这两家店,背后是一个东家。 这个时候的纸张属于绝对的奢侈品,都是按“张”来卖的,而且贵的让人咋舌。 市面上普通的麻纸或皮纸,根据品质,价格在10钱至30钱一张。(秦时常用的藤纸,就属于皮纸的一种) 档次高一些的蜀麻纸,价格会在50钱至100钱一张。(蜀麻天下第一,品质更高。加上蜀道艰难,自然价格昂贵) 而宫廷供纸品级,价格将达到惊人的100钱至300钱一张。 可这“新华轩”竟然贴出告示——开业大酬宾,一张纸仅售5钱! 这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原本大家还在担心这5钱一张的纸,品质不太好,或者大小有问题。 但进来后才发现,不仅大小没有问题,甚至品质比那些卖30钱一张的纸还要好上一些。 这样的纸5钱一张,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就算自己不用,转手卖了岂不是大赚? 仅仅片刻时间,这两家新开书铺门口,便是排起了长龙。 第560章 白灾降草原危机,求麦粟外使陈情 在“新华轩”开业的时候,秦时却在家里接待两位特殊的客人。 突厥小可汗突利的使者——突厥俟斤索托穆,以及契丹部族首领的弟弟拙摩。 索托穆和秦时之间颇有恩怨,他的部族其实就是当初颉利麾下的宋邪那部。 当年秦时在雁门关外一战将宋邪那部主力歼灭,连宋邪那本人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为了部族延续,不被颉利以及其他部族瓜分掉。索托穆收拢残兵四千余,果断放弃了原本肥美的牧场,率领部族脱离颉利,向东迁徙,投入了突利麾下。 (详见第三百章) 当初一战,索托穆的弟弟和儿子以及无数族人都在秦时的伏击中死去。但也因为这场伏击,他才有了成为部族首领的机会。 所以,索托穆对秦时的心态是既敬又恨、又畏又惧,甚至还有一点点小感激,可谓复杂至极。 至于契丹,这个时期与后来被大家所熟悉的辽代(耶律、萧)很不一样。 此时的契丹主体是大贺氏八部,首领出自大贺家族,还没有固定“姓”。汉文史籍多译大贺、辱纥主、据、纥便、芬问、突便、芮奚、坠斤等。 简单的说,他们现在还只是小卡拉米,实力还比较弱小,属于突利的附属部族。 秦时没有和契丹部打过什么交道,但他知道,这个目前不起眼的小部族,在几十年后会逐渐坐大。 到历史上那个女人做皇帝的时期,因为国力衰弱,加上能打的将军都被自己人干掉了。已经成长起来的契丹在北方可谓是作威作福,双方仗没少打,但朝廷几乎就没有赢过。 当然,这个时空既然有秦时在,他就不会给那个女人一丁点的机会。 突利越过颉利向唐朝派出使者的原因,秦时不用问也知道是这叔侄俩相互起了龃龉。 可你们不老老实实在鸿胪寺待着,等李二接见,跑到自己的私宅来求见自己,这算个什么事儿? 虽然李二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怀疑他勾结突厥,但传出去终归不好听不是? 直接说不见,那也不好,毕竟秦时和突利还是表面朋友。如果拒见他的使者,会让突利那边产生误会的。 “我和你们突利可汗是很好的朋友,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体可还康健?”心里虽然不待见,但表面上秦时还是笑的很热情的。 “回禀云公,可汗的身体很健康,每顿饭都能吃下两条羊腿,一袋烈酒呢! 在我们来的时候,可汗也对我们说您是他最好的朋友。让我们到了长安,一定要代他向您送上问候与祝福。”索托穆恭敬的向秦时躬身说道。 “那你们回去的时候,也向我的朋友,带去我对他的祝福。”秦时点头道。 “我们一定向可汗转达。”拙摩说道,“可汗说您是天下最勇武的将军之一,只有最好的战马才能配的上您。 因此,亲自在部族中挑选了最神骏的五匹战马,让我们转交给您。” “他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我同样也给他准备一份礼物。草原的物产比较贫瘠,我为他准备了一些食盐、茶叶与布匹,希望可以对他有所帮助。” 这些东西的确都是突利急需的,但他最需要的东西,秦时没有给,那就是——粮食! “外臣代替我们的可汗,感谢您的慷慨。”索托穆和拙摩闻言,同时起身,向秦时躬身行礼道。 “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们不需要这样。”秦时摆手道。 “您和可汗的友谊,让外臣十分感动。”索托穆神色沉重,再次深深躬身道,“实不相瞒,可汗除了让我们向您送上祝福外,还希望您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够帮我们一把。 否则,这个冬天过去,草原上可能不没有突利可汗了。” “尊使不必如此,还请坐下再说。”秦时抬手虚浮,“不知道我的朋友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一定会尽量帮助他。 但是,如果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严重的话,我可能也无法真正帮到他。你们应该去求我们的皇帝陛下。” 秦时不用问也知道,突利是想要粮食。 前年,颉利南下太原,并没有抢到东西。去年,颉利率领几十万突厥人南下,还是没有捞到多少好处。 这已经让他这个大可汗的权威遭受很大的打击了,而颉利这个人,最喜欢将自己的损失分摊给其他人。 所以,回去之后,颉利直接将各个部族今年的赋税提高了一倍。 那些部族本来就因为没有抢到东西而资源匮乏,颉利还整这么一出。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今年草原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也更冷! 无数牲畜在这场白宰中死去。 很多部族因为无力缴纳颉利的赋税,要么直接被颉利吞并,要么就是被颉利派人抢走部族所有的牛羊马匹,然后在雪原上等死。 就连突利这个小可汗,也在这连续的天灾人祸下元气大伤,更不要说其他小部族了。 如今,所有的草原部族,最需要的就是粮食! “回禀云公,今年的草原降下了少有的大白灾,部族很多牛羊都已经死了。而现在到开春,却还有整整四个月时间。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恐怕部族里的大部分人都无法熬过这个冬天。 听闻您手下的商队掌握着数不尽的粮食,请最睿智、最伟大、也最仁慈的您,能够贩卖一些粮食给我们,我们愿意用牛羊,或者战马来换。”索托穆单膝跪地道。 “哎!”秦时闻言确实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如果是以往,虽然我们自己的粮食同样紧缺,但为了我的朋友,我也一定会帮他的。 但是,不久前陛下才刚刚下诏,将所有的粮食、铁器、铜器都列为了战略物资,严禁出境。 一经发现,将会以叛国罪论处。突利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我却是在不敢担负这种遗臭万年的罪名啊! 这件事情,请恕我爱莫能助了。” “可是……”索托穆还没有说话,拙摩先着急的想说什么,却被秦时摆手打断了。 “这件事情,你们只能去求陛下开恩。”秦时说道。 索托穆和拙摩脸色难看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之色。 秦时说的禁令的确是真的,也因此,他们往年都可以从幽州、定州的粮食商人那里买到的粮食,今年却是买不到了。 原本想着,秦时在大唐地位尊崇,权势滔天,只要他愿意出手,禁令也只是虚设。 他们哪里知道,这条禁令,就是秦时在河东时,听闻颉利向其他部族加重税后,提议李二下的。 来求秦时,得到的当然只有失望了。 至于求李二,他们并不抱希望。让李二将自己才下的命令收回去,还是在刚刚登基的时候,用屁股想都知道不现实。 “你们也不必如此,陛下向来宽厚仁慈,如果你们真的有诚意,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 在两人心生绝望时,秦时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第561章 恩威并施慑蕃使,分化瓦解乱胡廷 秦时的话,让两人眼里再次露出希望之色。 “我们当然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一次,可汗让我们携带了三千头牛,作为给陛下的礼物。 可是我等已经在长安等了近十日,皇帝陛下却一直没有传召我们。”拙摩一脸失望的说道。“就连前几日的大朝会,陛下接见了薛延陀和高句丽的使臣,却唯独没有见我们。” “此事简单,正好待会儿我要去见陛下。你们可以随我一同前去。”秦时轻声道,“想必陛下会给我这点薄面,答应你们的求见的。 到时候,我也可以在陛下面前帮你们说说好话。” “多谢云公!”二人大喜。 “你们先别忙着高兴。”秦时却是一脸凝重的说道,“你们在突厥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难道没有想过,就算今年的危机你们渡过去了,明年又该怎么办呢?后年呢?大后年呢?” “这……”二人都怔住了,显然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草原上,有今天没明天的,向来只知眼前温饱,不问来年生死,谁会想的那么长远啊? “颉利大可汗突然提高对其他部族的赋税,我也有所耳闻。”秦时接着说道,“可是,谁能保证,明天他就不会在征收高额赋税了? 就算他没有这么做,今年之后,所有的部族都会元气大伤。即使是正常的赋税,你们就能交的起吗? 就算勉强凑齐了,那部族也一定更加衰弱,再往后又该怎么办? 恐怕过不了几年,你们要么被颉利吞并,要么不复存在。” 索托穆与拙摩脸色青白交加,眸子里都蕴藏着深深的恐惧。 拙摩性子较直,忍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还请最睿智、最仁慈的您,给我们指一条活路。” 索托穆见状,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每年都赐给突厥大量的珍宝,但是你们仍然每年都来骚扰大唐边疆,陛下为此十分恼火,所以才会下达那样的禁令。 就算今天陛下看在我的面上,暂时取消了禁令,给了你们粮食。等明年开春后,你们恢复了元气,再次南下劫掠。 等你们冬天遭遇困境时,你觉得陛下还会再帮你们吗?” “可是,这样的大事,并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索托穆听懂了秦时的意思,回答道。 “我当然知晓你们做不了决定,但我希望你们回去后,将我的意思转告给突利。”秦时俯视着二人,沉声道,“问他是打算跟着颉利一起走向灭亡,还是为我大唐镇守北疆?” 拙摩终于明白了秦时的意思,骇然的抬头看了秦时一眼,但对上秦时那充满威严的眼神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突利虽然是小可汗,但谁都知道,突厥大可汗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只是被颉利强夺了而已。”秦时继续说道。 “也因此,颉利没有信任过突利,对他也一直都是防范和打压的态度。 而你们在颉利的眼里,只是和牛羊一般的牲畜而已。在他的统治下,死亡将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你们或许想过反抗,但是实力差距又确实太大,连自保都难以做到。 可是,如果有大唐的支持,你们还会害怕颉利吗? 你们不缺少和颉利一战的勇气,你们每个人也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好汉子。 你们缺少的是坚硬的盾牌、锋利的铁质弯刀、能够洞穿铠甲的箭头、以及足够多的粮食。 而这些你们缺少的东西,我大唐都有。只要你们能够向陛下证明你们对大唐的忠诚,陛下对自己人,一向都是十分慷慨的。” 顿了一下,秦时的声音又变得无比森寒,“但同样的,无论是陛下还是我,对待敌人,都只有一个态度——杀!” 索托穆与拙摩身子齐齐一震,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们在秦时的声音里感受到了恐怖的杀气——秦时没有开玩笑! 秦时的话很直白,如果突利选择脱离颉利自立,从此归附大唐,成为大唐的臣属,那大唐就会支持他对抗颉利。 如果继续跟随颉利,和大唐作对,那他就是大唐的敌人。大唐的资源,自然不可能给敌人。 这就是当初李二他老丈人长孙晟对突厥使用的恩威并施、分化瓦解之策。 当初隋廷用这招,将突厥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现在被秦时又一次捡了起来。 “云公的意思,外臣归国后,一定原话向可汗转发。但是具体可汗会做出什么选择,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索托穆回答道。 但事实上,在索托穆的心里,已经知道突利会怎么选了。 都是给人当小弟,给颉利当小弟,会一直被颉利打压,还要上交沉重的赋税。时不时就被颉利派人骂一顿,有时候甚至还会挨鞭子。 但是给大唐当小弟,却可以获得兵器、粮食的支持。 最关键的是,在大唐面前,只要每年上贡一批牛羊战马,就可以活的有尊严。大不了,上贡的牲畜,就当是购买兵甲的本钱了。 就算颉利向他们进攻,如果双方只是小打小闹,大唐一定会看热闹。但如果颉利大举进攻,大唐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 大唐需要的是一个能牵制颉利的势力,不会看着他们被颉利吞并。 跟着颉利,下场多半凄凉。跟着大唐,至少部族延续不会有问题。 这种选择题,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甚至,索托穆已经有如果突利真的选择当傻子,他就率领自己的部族投靠大唐的想法。 有了大唐的支持,他说不定取代突利,成为东部草原的霸主! “很好,现在,你们随我进宫去见陛下吧!”秦时再次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第562章 积纸盈仓轻权贵,分疆置吏定草原 皇宫,宏义宫。 (此时的李二为了稳定老爹的情绪,还没有搬家去太极宫) 索托穆和拙摩被安置在偏殿等候,满心期望的以为秦时是在李二面前为他们周旋,说好话。 但实际上…… 李二手里拿着一张新华轩正在售卖的纸张反复端详,“这是一张好纸啊!在崔氏的书铺里,恐怕至少要卖25钱以上,成本怎么也在10钱往上。 咱们却仅定价5钱,成本是多少?” 秦时的生意,李二虽然从不参与管理,但一直都是占大头的,所以他很自然的说出了“咱们”二字。 秦时嘴里正叼着一块点心,闻言先给李二比了一个“一”,又比了一个“十”的手势。 但李二却是会错了意,有些恼怒、心疼的说道,“一张十钱!?那岂不是卖的越多,亏的越多?!” 这些年下来,李二自己都不知道从秦时那里分到了多少钱,对商业这块早就没有丝毫的轻视之心了。 秦时咽下嘴里的点心,笑道,“二哥,咱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啊?我的意思是一钱十张。” “一钱十张?”李二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盈利空间,脸上的表情立马轻松下来。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因为即将发大财而有些激动的心情后,李二微笑道,“嗯,想不到景玉你改进的造纸术竟是这般厉害。 不过,你不是说后面还有大动作吗?现在这么卖,没有问题吗?” “您就放心吧!”秦时轻笑,“造纸工坊那边可是已经干了好几年了,积压下来的纸张堆满了十几个仓库。 为了防止生虫、发霉,每年的维护成本比造它们还高。 如今卖的,都是最早期生产的存货。那时候工匠熟练度不够,工艺也没有完全成熟,所以品质只能达到您手里那张纸的程度。 几年下来,工匠都已经是老手,工艺也几经改良,如今咱们已经可以造出这种品质的纸了。” 说着,秦时指了一下李二御案上摆放的贡纸,“而且,成本是一钱二十张,如果是您手里的那种纸,成本可以达到一钱五十张。” “你说多少?”李二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您没听错,随着技术不断改良,这个成本可能还会更低。”秦时疑惑,“我记得在武德七年初,还专门就此给您上启书汇报过啊?” “哦,是吗?可能是我忘记了吧!”李二的表情有些尴尬。 武德七年的时候,正是他和李建成斗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年初时,李二心思都放在怎么利用杨文干搞垮李建成上,秦时那封关于造纸工坊的启书,他压根没看。 秦时也不纠结,对李二说道,“如今在店里买纸的人,大部分都是崔、卢、王、郑、杨这些大士族的人。 他们是想等我们价格回调后,再高价转卖这些纸张。但他们不知道的是,5钱一张的价格,还会持续走低。 我们的目的,是让普通百姓都能读的起书,用的起纸。” 说道这里,秦时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向李二躬身道,“臣的计划是,最终普通纸张的定价会稳定在一钱三张或者一钱四张。 但这一定会对现有市场、以及士族阶级造成巨大冲击。是否要将价格降到这种程度,还请陛下决断。” 李二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他才刚刚登基,皇位并不稳固。 书籍、纸张是士族维持自身地位的根基,如果直接搞这么大,很可能会引发动乱。 沉吟半晌,李二终于开口,“一年之内,普通纸张的价格可以缓缓降低至两钱一张。两年后可以视情况降至三钱两张,或者一钱一张。 再之后,在三至五年时间内,缓缓降至一钱三张、四张。” “臣奉诏。” 说完纸的事情,秦时又向李二说了突利的使者求到自己这里的事情。 “直接让突利归附,是否有些太着急了?”李二眉头微皱,神色转为凝重。 “从颉利这些年的作为来看,他是想要将突厥从部族制转化为集权君主制,甚至可能还想建制称帝。 因此他才会频繁地南下劫掠,夺取资源,同时又不遗余力地打压其他部族。并且,他开始重用在草原上的汉人。 他的这些行为,都会严重损害其他部族的核心利益。再加上最近几年,他亲自组建的大规模南下,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突厥的回纥、铁勒、奚等部族,都已经和颉利离心,开始思考脱离突厥或者归附我大唐了。” 秦时为李二分析草原局势道,“而颉利这一系列的动作,首当其冲的都是突利。他作为前大可汗的嫡子,又是小可汗,对颉利的地位有直接威胁。 颉利想要将草原集权,就不可能放过突利。这一点,突利自己也是明白的。 如果他不想被颉利持续打压后吞并,就必须要寻找其他出路。 而臣给他的,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论关系,您和他,是拜把子的兄弟,您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因此,在他这里,您远比颉利更让他亲近、信任。 所以,他会答应归附的!” “利用突利来牵制颉利。”李二斜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颉利因为有突利,便不敢在频繁南下。突利因为有颉利的威胁,也只能忠臣于大唐。 可是,我们迟早是要对付颉利的。没有颉利的牵制,又该如何保证突利不会趁机坐大,或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首先,您可以授予突利官职、郡王的爵位。他只要接受了,在名义上他就不再是突厥的可汗,而是我大唐的臣属。 第二,将突利的地盘拆分管理,将其拆为四个,或者五个州。突利是统领这些州的都督,或者大都督,仍然统领他的地盘。 而在每个州,我们还可以任命刺史、将军、长史、司马等官吏。这些人可以从突利麾下的其他部族首领、头人里挑选。 比如说,突利的使者索托穆、拙摩在自己的部族,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突利接受了我大唐的官职任命,这些人也只能接受。 他们接受了我们的任命,拿了我们的好处,还能和突利一条心吗? 这样,就可以在分化瓦解突利和颉利后,进一步瓦解各个部族。 颉利还在的时候,突利如果敢背叛,没有大唐的支持,颉利就不会放过他。 等我们消灭了颉利,突利如果真的升起不该有的心思。这些部族还有多少愿意追随他呢? 跟着突利反叛大唐,突利能给他们什么?难道还能比我大唐给他们的更多吗? 为了进步,甚至取代突利,一定会有人提前向朝廷告发他的。 就如同我大唐的一个州,刺史是长史、司马的顶头上司。但若是这个刺史想要图谋不轨,或者犯了国法,长史和司马都会向朝廷上书告发是一个道理。 当然,我们也不能将所有的指望都放在异族身上。只要突利同意归附,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情报网安插入突利的地盘了。 待到草原的局势稳定,您甚至可以直接派遣汉人官员前去参与管理。” “哈哈哈哈……”秦时说完后,李二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前几日,玄龄和克明还在同我说你这个宰相不务正业,心思用错了地方。 如今看来,景玉所思,皆乃我大唐固本安边之根本也!” 第563章 赐粮秣北使感恩,削诸王李二甩锅 随后李二接见了索托穆和拙摩。 接见过程中,李二唱黑脸,做出一副因为泾水之盟心里不痛快、对突厥不待见的样子。 秦时则唱白脸,表示那些事情都是颉利干的,突利也是被迫的。不停的帮突利以及这俩人说着好话,李二的态度也开始好转。 这让索托穆和拙摩在心里对秦时十分感激——云公真是厚道人啊! 随后,索托穆向李二献上突利准备的三千头牛、两万头羊。 李二收下礼物后,却表示,“禁令已经下达,天子的诏命是不能朝令夕改的。所以,大唐还是不能卖粮食给你们。” 就在索托穆和拙摩傻眼的时候,李二又说道,“不过看在突利是朕八拜之交弟弟的份上,今年你们的困境朕可以帮一次。” 随后,李二当着他们的面,让秦时拟定诏书:赐给突厥小可汗阿史那·什钵苾粟米十万石,从幽州直接调拨,随后再从黎阳仓向幽州补齐。 索托穆和拙摩据是惊喜不已,跪在地上不断地向李二磕头。 李二看着他们,语气冰冷的说道,“这一次,朕帮助了你们,但总不能每一次遇到困难都要朕来背负吧? 所以,你们回去以后,替朕转告突利。若他愿意归附,朕保他一个保他永镇漠南,子孙世袭,荣宠不绝,与国同休。 他若是不愿意,朕也不强求。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用再派人来长安了。” “伟大、无敌、仁慈的皇帝陛下请放心,外臣来了长安之后才知晓,如今的大唐,国力早已超过了草原。”索托穆开始跪舔李二。 “外臣回去后,一定会尽力劝说可汗归附大唐,为大唐永镇北域。” “外臣回去后,也会尽力劝说可汗,归附大唐。”拙摩也跟着说道。 “很好。”李二对二人的态度十分满意,点头道,“朕方才听中书令讲,草原今年遭遇了白灾,而你们的部族却都在克鲁伦河之北的地方。 那里想必会更加寒冷,受灾也一定会更加严重。 念你二人千里迢迢来长安出使不容易,又有侍奉朝廷之心。 中书令,再拟一道诏命。” “臣敢问陛下,诏命的内容。”秦时躬身道。 “突厥俟斤索托穆,契丹部莫贺弗(副首领)拙摩,二人勤修王事,赤心向化,宜加褒赏。各赐其人帛三百匹,赐其部族粟米万石,以示朕怀。” 索托穆与拙摩听得又是一惊,跟着便是狂喜,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要磕进金砖地面。 “外臣,叩谢皇帝陛下天恩!” 万石粟米,对正遭白灾的部族而言,无异于救命甘霖。 李二赐给突利的十万石粮食,突利当然不可能独吞,需要分给其他部族一部分。二人作为使臣,从大唐皇帝手里要来了粮食,肯定是有他们一份的。 但是,毫无疑问,大头是突利的。剩下的小头众多部族来分,到手就没有多少了。今年冬天,那些老人和女人,一定会饿死很大一部分。 但有了李二单独赐下的这一万石粮食,他们部族这个冬天将会好过很多。毕竟,他们的人少。 索托穆更是坚定了要向大唐臣服的决心——跟着这样的大哥,可比挨饿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淡淡瞥了一眼阶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平身吧。” “多谢皇帝陛下。”二人颤巍巍起身,依旧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喘。 “谢朕就不必了。”李二平静说道,“你们如果真的要谢,就谢中书令吧! 是他在朕这里说了你们不少好话,否则,朕根本就不会见你们。” “陛下说的是。”二人连忙向秦时躬身,“多谢云公美言,救我族人性命,我等感激不尽。” 这番话,他们说的都是真心实意。毕竟刚才秦时替他们说好话,是他们亲眼所见的。 “尊使言重了。”秦时微笑,“我只不过是向陛下转述了一些客观事实而已,你们能够度过难关,靠的全是陛下的慷慨与仁慈,我并没有功劳。” 索托穆拱手躬身道,“云公恩情,吾记在心中,没齿难忘。您将永远是我们部族的朋友。” 拙摩有样学样,“我契丹部,同样如此。” 秦时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李世民看向秦时,缓缓道,“诏书拟好之后,便发往幽州,让他们尽快安排。否则从长安回去草原,带着这些粮食实在太难了,路上就会消耗掉很大一部分。” “诺!” 索托穆和拙摩听闻李二替他们想的如此周到,心下感动,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 索托穆和拙摩退下后,秦时仍然没有离开,因为李二还有第三件事要同他商议。 那就是削减封王! 这是在李二刚刚登基就提出来的,但并没有立刻施行。这件事涉及到了大量的宗室,需要做好准备才行。 如今准备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李二向秦时征询具体的降爵标准和名单。 秦时开始的时候推脱说这是皇帝家事,他不好插言。 李二则表示,“天家没有私事,既然都是国事,你这个宰相就没有不能说的。” “您的亲兄弟和亲儿子,作为您的血脉至亲,他们的爵位肯定是需要保留的。”秦时回答道。 “除此之外的其他宗亲,除了实际有功劳的人之外,其他人的爵位全部削减。” “具体说说。”李二追问。 秦时脸色有些黑了,李二这是非要自己来做这个得罪宗室的坏人啊! 这话要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旁人不说,自己以后还怎么去见老岳父?那几位被削爵的舅子哥和舅子弟,会怎么看待自己? 但看着李二坚定的眼神,秦时无奈叹气,说道,“淮安王李神通、赵郡王李孝恭、淮阳王李道玄、襄邑王李神符、任城王李道宗、永安王李孝基、长乐王李幼良、义安王李孝常。 此八王身负军功,可保留其郡王爵位。 另,陇西王李博乂、渤海王李奉慈,此二王乃是太上皇亲兄之子,即为陛下之嫡亲堂兄。 虽不为太上皇所喜,但与陛下血脉同样亲近,且并无过错。可考虑保留其郡王爵位。” (李幼良和李孝常虽然不久后都因为谋反被诛,但的确都有军功。 李幼良任凉州都督,有破突厥之功。李孝常献永丰仓粮草助李渊起兵,为举义首功。) 第564章 贞观盛世开序幕,云公漫长背锅路 停顿了片刻,秦时看了一眼李二,才咬着牙接着说道,“其余宗室,除陛下亲弟或亲子之外,郡王、郡公皆削爵为县公,县公皆削爵为县侯。” 李二却是不以为意,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中书令之言深得朕意,照此,拟诏吧!” “诺,臣奉诏。”秦时深吸一口气,向李二躬身一礼后,抬腿就走。 走到门后时,秦时又回头幽怨的看着李二说道,“我说二哥,这次咱就换个人坑行不?” “景玉何出此言?”李二满脸无辜,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二哥,永乐怀着身子呢!四个多月,正是关键的时候。”秦时无奈的看着李二,“这时候我出面牵头,将她兄长阿弟,还有侄子的爵位都给削了。 她找我闹两下是小事,我就怕她一激动伤了身子,动了胎气……她的身体,您是知道的。” 李二闻言,终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摸了摸鼻子。 这件事他做的的确不怎么厚道,但问题是除了他自己以外,能背这口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淮安王李神通、左仆射裴寂、中书令秦时。 李神通是宗室之首,在宗室内威望甚高,且受到损失最大的就是他的儿子和侄子。如果他愿意背这口锅,其他宗室谁也说不了什么。 (李神通、李神符哥俩的儿子加起来,要被削14个郡王,还有十来个孙子辈的县公会被削为县侯。) 可是,这老头因为李二即位后大封功臣时,被李二拿出来做了娃样子。 回去后就被气的大病了一场,宗正卿的官职也被李二给了弟弟李神符,可能答应李二这种无理要求吗? 裴寂是名义上的宰相之首、众臣第一人,也是李渊在朝堂上的政治代表,而那些宗室的爵位又都是李渊封的。 他如果出面做这件事,在外界眼里,就是李渊将他给宗室的爵位待遇又收了回去。宗室即使是不满,也只能忍着,更不会影响李二的统治。 但是,裴寂绝对不可能答应替李二背这口锅的!而且,就算他自己愿意向李二交投名状,没有李渊同意,他也做不了这件事。 再就是秦时,秦时是新帝的功臣之首(官位最高)。 虽然年轻,但威望不低,又不愿意管中书的实际事务,还能让这个李家外戚和宗室关系出现裂痕,简直是替他李二老板背锅的不二人选! 至于其他宰相可以背这口锅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代价有点大。 萧瑀和陈叔达这两个老人,有资历,有威望,但背了这口锅,政治生涯也就基本上到头了。李二愿意,他俩估计不能答应。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作为李二的功臣拜相,但是在李二登基之前都是官爵不显,威望、资历都是不够的。 李二以后还要用他们,背了这口锅,对他们以后的执政影响是很大的。 如果没有秦时,这口锅李二多半就自己背了。但是有秦时,这么好的甩锅对象,李二没办法不心动啊! 所以。 “下次,下次一定。这次景玉你就多担待一下。”摸着鼻子的皇帝陛下如此说道。 你个老六坏得很,我信你个鬼! 这种鬼话,秦时当然是不信的。但是很明显,作为打工仔,是没有选择权的。 “多谢二哥体谅,臣告退了。”向着李二施礼后,秦时转身推开殿门。 以李二的尿性,怕是以后背锅的时候不会少! …… 与此同时,国子监,四门学。 几名寒门学子正在抄书,还有一个月出头就是年正了,到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来年的压力就会小上一些。 就在这时,一名学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快别抄了,东市新开了一家书铺,叫做‘新华轩’。快去买纸,晚了就赶不上了。” 他这一闹,抄书的几个人纷纷停笔看向他。其中一人因为太过专注,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笔落下变得歪歪斜斜,这张已经写了小半的纸页算是废了。 “白六郎,你怎么回事?明知道我们在此抄书,你却突然来捣乱。我不管,这张废掉的纸,你需得赔我!”废了书稿的学子惊怒的看着进来同窗。 他们都是寒门子弟,虽然祖上也阔过,但毕竟已经家道中落。 家里能给予他们的支持十分有限,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在闲暇时抄书补贴家用。这废掉一张纸,就是二十钱,足够让他们心疼了。 “伯安兄,抱歉。”白六郎立刻道歉,接着又说道,“不过,就别再纠结这一张纸了。东市上新开了一家叫‘新华轩’的书铺,一张好纸只卖5钱,大家都赶快去买啊!” “什么?5钱?” “这怎么可能?” “5钱一张的纸,能用吗?” “老白,你怕不是让人给骗了吧!?” 其他学子纷纷表示不信。 “白六郎,你少扯话题,你先赔我纸,别想赖账。”叫伯安的学子以为白六郎是想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来,给你。”白六郎从手里的一沓纸里抽出一张递给他,“信不信由你们,这就是我刚在那里买的。 人家说这是什么‘开业大筹宾’,一个人一天只能买十张。 看在同窗一场,大家又都是寒门子弟不容易的份上,我才来通知你们的。想着能有便宜的纸,大家抄书也能省下不少成本,既然大家不信,那便算了。” 说罢,白六郎转身就要走。 “哎!白兄留步!”伯安接过白六郎的纸,发现质量确实上乘,赶紧叫住他,“方才是贺某不对,还请白兄见谅。” “对,对,白兄古道热肠,是我等的不是。” “白兄……” 其他学子也纷纷道歉,白六郎脸上的怒色稍霁。 贺伯安立刻询问,“不知白兄方才所言的书铺,是在东市何处?这样的好纸,当真5钱一张?” “我骗你们做甚?又没有好处。”白六郎展示着手里的纸页说道,“你们想买就快去,就在崔氏‘翰墨堂’的对面。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了。去晚了,说不定就卖完了!”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笔墨书稿。 类似的场景,还在国子监的其他地方以及长安一些私塾中上演。 长安城,不管是否是读书人,都朝着东西两市的新华轩汇聚而去。 对于市井百姓来说,5钱一张的纸,转手就能轻松卖20钱。十张就能赚150钱,平日里累死累活好几天,大多数人也挣不到这么多。 (小科普,长安有名的学府就是弘文馆和国子监。 其中,弘文馆一共只有30名左右的学生。 仅限皇室宗亲、皇后大功以上亲、一品/宰相/六尚书/功臣食实封者、京官正三品以上子孙,不存在寒门子弟。 但实际上,因为名额限制,即使是宰相嫡子也大概率进不去。尤其是武将子弟,几乎不敢登门,否则多半会遭受一番羞辱。 至于国子监,分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 国子学(300人)仅限:三品以上高官子孙、国公、郡公子弟,高官显贵的子弟主要集中在这里,无寒门。 太学(500人) 仅限:五品以上官员子孙,事实上,大多三品武将家的子弟,都只能在这里进学,无寒门。 四门学(1300人) 其中500人:限七品以上官员子弟。 剩余800人:招收庶人俊异者,即寒门天才,也是国子监里唯一有着大量寒门子弟的地方。 律学、书学、算学(各50人左右) 招收:八品以下子弟 + 寒门、平民,属专科技术类,不是主流经学科。) 第565章 新纸开售起波澜,崔氏心忧藏巨患 比起寒门学子的狂喜,中下士族子弟更多的是震惊与躁动。 他们家中也算有些实力,平日用得起二三十钱的纸,却也从不敢铺张。一听说五钱好纸,族中子弟也是蜂拥而出,到东西讲市打探。 消息传回宅院,几位管着族中子弟学业的族老也是坐不住。 “当真?品质不输三十钱的皮纸,只卖五钱?” “千真万确,东市西市都排成长龙,再晚就被抢空了!” 立刻有人发话“多带钱,先买一千…不,三千…不,五千张!先囤着!” 中下士族本就夹在寒门与高门之间,向上难攀,向下又要维持体面。 纸笔便宜,意味着族中子弟能读更多书、写更多文章,科考之路一下子宽了不少。 有人抚掌笑道,“若是长久如此,家族十年之内,必有子弟登科入仕!” “不行啊,人家限制了,一个人一天只能买十张,说是其他人也有需要。买多了给钱人家也不卖啊!这会儿,东西两市都排起了长龙了。” 也有人心思更深,拉着来报消息的人问道,“可知被书铺背后的东家是谁?怎会便宜到这地步?” “不知道,不过手笔不小。两家店铺,都在东西市最好的地段,一口气占了好几个铺面。 里面的摆设也颇为讲究,除了纸,笔墨砚品质也都极好。只是,这些东西价格倒是和其他地方相差不多。” 此时有人隐隐不安,“纸这么贱,书岂不是也能跟着贱?将来寒门读书之人多了,咱家的子弟想要入仕,不见得比现在简单多少!”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分欢喜,几分隐忧,交织在一处。 不过,最终都是一个结果:不管了,多派仆役去排队,能买多少买多少,买了再说。 …… 五钱一纸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便送到了崔卢王郑杨等高门大族的私宅深处。 博陵崔氏一处幽静别院,几位族中元老正围坐议事,听完下人汇报,为首的崔民干面色沉如寒潭。 “你再说一遍,多少价钱?” “回禀府君,五钱一张,品质犹在寻常皮纸之上。”下人将几张刚刚买回来的纸奉上。 几人纷纷查看,确实质量极好。 有族老猛地拍案,“荒唐!何人竟敢这般搅乱市面!五钱一张,本钱都不够,他图什么?” 崔民干捏着手里的纸,呼吸都不禁急促了起来,“可有向他们确认,这纸是否往后都是5钱一张? 还有,有造纸技术的,也就这么几家。可有打听到,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回府君,应当不是。”下人说道,“小的亲口问过店里卖纸的伙计。那伙计还嘲笑小的,说小的这是在做梦,尽想好事。 他们写了一张告示,说是什么‘开业大酬宾活动’。 小的估摸着,他们是因为新店开张,没有什么名气。所以用这种方法让长安城的读书人都知道他们,以后才好做生意。 至于幕后东家,小的问了不少人,却是毫无头绪。 不过可以肯定,来头绝对小不了。 无论是雍州府衙还是两县,衙门里的人都对这个新华轩是讳莫如深,更别提背后的东家了。 府衙那个文书,还暗示小的,不要打听这件事,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崔民干闻言神色连续变换,神色颇为难看。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啊!否则,崔氏千年基业,怕是要一朝倾覆! 有人看出崔民干的脸色不对,关心他道,“道贞,如何这般失态?可是这纸有什么问题?” “正因为没有问题,才让人害怕啊!”崔民干看着手里已经被他捏的皱巴巴的纸张,苦笑道。 “这时候还打什么哑谜,究竟有何不妥,你快说啊!”那族老催促道。 “诸位,你们不觉得这一幕,实在有些熟悉吗?”崔民干轻叹一口气,说道,“醉仙楼、工器阁、茗尊楼、天上楼,绛雪斋、香凝阁…… 尤其是最后这两个,和这个新华轩,是不是颇为相似? 装潢华丽,品质比我们更好,价格却是更低。” “听道贞你的意思,这一次背后之人,可能又是秦时?”那族老惊呼道。 “我能想到的只有他,别人没有这种手段。”崔民干苦笑,“所当真是他,这5钱一张的好纸,怕是要一直卖下去了。” “这如何可能?”有族老笑道,“别的也就罢了,一张纸需要多少本钱,他人不知,你也不知吗?” “那只是我们的成本!”崔民干瞪着眼睛说道,“你们想想那绛雪斋的丝绸,在此之前,你们敢去想世间竟能有那般精美的花纹吗? 而且,如今的售价,仅是比往年的蜀锦贵上三成。咱们的蜀锦和越罗,价格一降再降,还是不好卖! 很明显,就和那个酿酒的配方一样,这是一种新的技术。 谁能保证,他不会在弄出一种新的造纸的技术,可以将这种纸的成本做到5钱以下?” “这都是你的臆想而已!”那族老反驳道,“新的技术工艺,哪有这般容易?我等这么多士族研究多年仍然毫无头绪,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若是如你这般瞻前顾后,杞人忧天,我博陵崔氏何时才能真正崛起?” 崔民干将头偏向一边,不想回答。他太知道秦时的厉害和邪门了! 作为博陵崔氏在长安的话事人,他不点头,这些族老也无法大规模调动博陵崔氏在长安的资源。 “其他几家都是什么反应?”族老见崔民干装死,转头看向报信的下人。 “回禀族老,东市上,清河崔氏的翰墨堂就在新华轩对面。 他们派人在门口喊话,二十文一张收这种纸,不少百姓排队买到后,就直接卖给了他们。 王氏暂时没有反应,但是范阳卢氏和荥阳郑氏同样在以二十文的价格收购。”不愧是大家族培养的下人,各方面打听的都很清楚。 族老们闻言都看向崔民干,崔民干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强硬的说道,“若是各位族老心动,便自己去做。 不过事先说好,家族的资源不能动!若是大赚,是各位族老的本事;若是亏损,也别想将主意打到家族身上来!” 第566章 削爵诏引宗室怒,魏玄成劾秦景玉 新华轩在长安引起的震动、以及各家族可能的反应,秦时有大致的预估。 具体到每一家的应对,秦时也不着急去过问,先沉淀几天再说。 在中书省吩咐当值的中书舍人李百药按李二的要求拟了几道诏命后,看了一眼一脸疲惫与期望的房玄龄,这厮又直接回家去了。 等秦时到家时,索托穆和拙摩已经又在等着他了。 这一回,他们是来道谢的。 对于秦时在李二面前帮他们说好话,让他们各自获得了李二赏赐的一万石粟米。有了这些粮食,他们的部族在这个冬季,会少死很多人。 这么大的人情,当然不可能只是殿上那几句口头感谢就能了了的。 所以,这二人分别向秦时献上了良马二百匹,牛三百头,羊二千头的谢礼。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们打算在长安为自己的部族买粮食带回草原的。但现在,他们心甘情愿的拿出一部分献给秦时。 他们这般大方,除了感谢之外,更多的还是讨好。 他们今日都亲眼见到了,秦时三言两语就改变了大唐皇帝对他们的看法,可见其圣眷之浓烈。 这样的人物,以后需要求到人家的时候不会少。 而且,他们都是在心中决定了回去后就准备归附唐朝的。以后在一个系统,需要仰仗秦时的时候就更多了。 万一出手小气了,把人给得罪了,哭都没地哭去! 白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还是突厥人的东西。不要他们的,他们心里还会担忧呢! 索托穆与拙摩见秦时坦然收下,神色平静不显倨傲,也不虚伪客套,心中果然更加踏实。 这般人物,日后相交,反倒比那些满口仁义的世家子弟靠谱。 二人又与秦时寒暄一阵后,再三谢过殿上出言相助之恩,才恭恭敬敬告辞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秦时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揉了揉太阳穴,在心中一番盘算后,让刁金与周震带五十家将出城去接收这份礼物。 然后从这四百匹马里挑选出一百匹最好的,给家将们换装用。家将们皆是十分欢喜。 剩余的三百匹,其中二百匹送到殿中省尚乘局,入李二的私人口袋。再三强调,别送到太仆寺去了,那是入公账。 再然后,分别给襄邑王府以及淮安王府各送去五十匹马,外加一百头牛,三百头羊。吩咐道,“若是问起,便说是云公致歉之礼,其他什么都别说。” 战马是战略资源,秦时手里不能留太多,老秦等十二卫的大将军更是如此。 即使心里对李二强行让他背锅有些不爽,但秦时还是得将大头给李二送过去。 给李神通和李神符的东西,则纯粹就是对削爵一事提前表达歉意了。他们都是明白人,不会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替皇帝背锅的工具人。 自己在诏书下来之前就致歉送礼,想来这二位也不会真的与他计较。即使心里有些疙瘩,也能一笑而过了。 等到削爵的诏书下来后,宗室们的怒火和怨气,这二位应该也会替他挡下大部分火力。不至于让人喊出“清君侧,诛秦时”的口号。 哎,在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手下做高级打工人,真是心累啊! …… 次日朝会,秦时在玄武门后,第一次见到了魏征。 这货之前因为和李二杠上,一直“被抱病”在家。今天来上朝,看样子是病被李二“治”好了。 远远看到魏征过来,秦时还想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哼!”没想到这货远远看到他,用眼睛斜蔑秦时一眼,随后一声带着不屑的冷哼,视线转到其他方向,径直从秦时身边走了过去。 “?” 秦时一脸懵逼的看着魏征的背影,这货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我没得罪他吧!? 朝会上李二当庭颁布了“削爵诏”,令在场的宗室都脸色难看。 但这三个多月的沉淀下来,李二的位置不说稳当,但也绝对不摇晃。 三省中的中书省和门下省都牢牢把控在手里。 虽然尚书省的一把手裴寂是李渊的人,和他不是一条心。但尚书省的左右丞、六部的尚书、侍郎却都是李二留下的人,裴寂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所以虽然有不少宗室成员都站出来表示反对,但李二表示这是中书令提出,其他宰相都认同的。 所以反对无效,按诏命施行。 李神符看了不远处的大女婿一眼,见秦时面无表情,心里迅速有了计较。出言按下了躁动的宗室们,率先向李二变态奉诏。 他是宗正卿,本来在宗室里也素有威望,削爵损失最大的还是他的儿孙。他站出来后,其他宗室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不少人纷纷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秦时和房玄龄,这两个就是中书令。 李二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甚至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八字胡,这是他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他也不为秦时担忧,秦时毕竟是李家的女婿,在宗室里的人缘也一直很好。相信他的岳父和李神通会帮他将这群人安抚下去的。 可是,事物发展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走。 在大事议完后,搅屎棍跳出来了。 “臣治书侍御史魏征,弹劾中书令、兵部尚书、云国公秦时。” 将宗室们的仇恨目光当作清风拂面的秦时,闻言也是不由挑眉,暗忖自己一没勾引他女儿,二没有挖他祖坟,怎么这杠精和自己杠上了? 连宗室们闻言,都对魏征投去了敬意的目光,你是真敢啊!? 你一个前太子余孽,区区五品的小御史,居然要弹劾助李二登基的第一功臣、心腹,当朝宰辅,我们都没你勇! “魏卿,你要弹劾秦令公何事?”李二收敛笑容,有些后悔放魏征出来,语气也略带警告。 魏征就像是没有听出李二的不满,躬身说道,“陛下,臣弹劾云公私受外夷使臣重礼,马牛羊数以千计。此不仅有亏臣节,还有结交边族,市恩树党之嫌。 且其身为中书主官、兵部堂官,但却几乎从不过问中书省与兵部政务。此乃废弛机务、懈怠国事,有负宰辅之责。 请陛下明察,以正其罪!” 这两条罪名,一为“不忠”,二为“不职”,如果坐实,恐怕要丢官罢爵。 宗室们瞪大了眼睛,纷纷在心里给魏征点了一个赞。 第567章 同僚多庇护,秦时辩朝堂 秦时很想掰开魏征的脑子看看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tm收突厥人的礼,那是给李二分了赃,交了保护费的。 稳住突厥人,他们就不会南下劫掠,这对国家和百姓不是好事?完了我该怎么坑突厥人还是接着坑,轻轻松就把事情办了,这不好吗? 至于自己不管中书省和兵部的政务,绝对比恪尽职守更让李二满意,中书省和兵部有房、杜在,也不会耽误正事。 李二放心、自己轻松,累的也是房玄龄和杜如晦,关你魏征屁事儿啊? 好人缘的效果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没等秦时自己开口,立刻就有人出来为他发声了。 这第一个人竟然是在秦时在中书省的最佳搭档房玄龄。 老房直接反驳魏征道,“魏治书弹劾云公延误中书省政务,此言不实。自云公主政中书以来,中书省从未有任何政务被耽搁,何来的延误?” 杜如晦也跟着道,“说的不错,兵部也没有任何政务迁延。 云公担任兵部尚书至今,兵部上下政令通畅、部署分明,内外诸事皆有定策,不曾有懈怠废弛。” 魏征闻言皱眉,躬身道,“陛下,邢公(房)、蔡公(杜)此言偏私,云公不进衙署,不入公廨,如何理政? 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他人,这与尸位素餐何意?” “魏征放肆!”这次说话的是尚书左丞薛收,“陛下,魏征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攻讦国家重臣,请陛下治其不敬之罪。” “臣附议。”吏部尚书长孙无忌道,“魏征身为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然宰职乃国家柱石,佐君上而统大政,岂容他人随意污蔑? 臣请陛下革除魏征治书侍御史之职,发往外州历练几年,观其后效再考虑召回京师。” “魏御史言重了。”房玄龄紧跟着反驳魏征的职责,“云公乃国朝柱石,历年征战,功勋无数。前番突厥南下,亦是云公料敌于先,提前布置。 又亲率大军,伏击突厥,歼敌数万,逼退数十万突厥大军,有大功于国。以致辛劳过度,身患重疾。 如今大病初愈,定策中枢,总揽大局即可。些许杂务,自有我等与佐官料理。怎么能说是懈怠国事?” 杜如晦直接总结,“陛下,魏征以刀笔小吏之见,度宰辅之量。不识大体,且有挟私攻讦之嫌,请陛下明察,治其罪!” 魏征人都麻了,他虽然是抱着其他目的弹劾的秦时,没有想过凭他三言两语就能将秦时这位炙手可热的新贵拉下马。 但是,这种如同捅了马蜂窝的结果,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秦时冷眼旁观魏征被一众大臣围攻。 魏征还是太天真了,他一个在李建成死后投靠过来的,在李二集团里毫无根基,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这么跳,找他麻烦的人自然也多。 再者,自己这些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在李二集团中建立的人脉关系,是他难以想象的。 房玄龄、杜如晦是洛阳醉仙楼的股东,薛收和长孙无忌更是长安醉仙楼的股东,这些年不知道分了多少钱。 抛开私交不论,动秦时,不就是动他们的钱袋子吗? 李二给房玄龄和杜如晦发工资,他们帮李二干活。而秦时每年给他们的分红,至少是他们俸禄的几十倍。 所以,多干点活儿怎么了? 我们高兴不行吗?关你魏征屁事啊? 龙椅上的李二看到魏征被围攻,而且这几个人说话分量都相当重,也有些苦恼。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魏征的真实目的,对魏征这个选择还是很满意的,所以不希望魏征真的被赶出长安。 但他自己出面替魏征解围有些不合适,会伤功臣们的心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二看向秦时,“对于魏卿的弹劾,秦令公如何看?” 秦时此时也已经想明白魏征为何会突然整这么一出了。 他这是在向李二表态呢! 他以后要做谏臣、直臣、孤臣,不依附任何权臣、派系,一心一意为皇帝奉献自己。 瓦岗派系,在李二集团的势力是极大的,尤其是军方大将,几乎占据半壁江山。而魏征同样是有瓦岗背景的,如果他活动活动,不是没有可能加入进去。 但他选择了直接弹劾几乎算是瓦岗派系带头大哥的秦时,就是向李二表态,他绝对没有加入进去的意思。 这是拿秦时向李二纳投名状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被这么多重臣给围攻,这还是武将那边为了避嫌,没有下场的情况。 听到李二点名自己,知道他是想为魏征解围。 秦时出列,先是向李二躬身一礼,然后看向魏征,“魏御史方才弹劾吾收了突厥使臣的礼物,其实没有说错,吾的确是收了。” 不等魏征和众朝臣指责,秦时又向李二躬身行礼道,“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吾并非私受,因为此事陛下是知晓了。 陛下允许,吾才收的。陛下都同意了,又怎么能算是吾的罪责呢? 相信魏御史与列为大臣都很奇怪,陛下为何会同意这种事情? 因为陛下怜吾这些年尚有尺寸之功,想要奖赏吾,但国库又空虚。刚刚打了仗,将士们的赏赐、抚恤,从突厥那里赎回来的几万人需要安置,这都需要钱。 让吾收下突厥人的东西,便是陛下对吾之赏赐。 突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陛下圣明,明白无论突厥送多少东西,吾都不可能为他们做出有损大唐之事。 关于这弹劾的第一条,这么解释,魏御史能明白吗?” “陛下,云公所言,是否属实?”魏征没有立刻回答秦时,而是询问李二道。 “确实如此。”李二回答道。 魏征闻言,向秦时拱手一礼,“如此,下官明白了。 但是,让宰相接受他国使臣的重礼为赏赐,难道这不是一件更加荒唐的事情吗?还请陛下认错。” 这铁头娃! 秦时见李二脸色迅速转绿,赶在李二发火前说道,“陛下错不错,不是你魏玄成能下决断的。 关于你弹劾吾的第二条,吾请问魏御史,中书省和兵部的政务,可有耽误,或者纰漏?” “没有。”魏征老实回答。 “既然没有误事,魏御史便无从职责,因为中书省和兵部的事务如何分配,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 莫不是,魏御史是对中书令或者兵部尚书的官职,有所想法?” “可云公身为宰辅,这般尸位素餐,如何服众?长此以往,对陛下、对朝廷的威望,都会有损伤。”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时轻声道,“吾虽然没有在中书省或者兵部坐班,但也是做了事的? 只是,吾做的事情,你这五品官,没有资格知道而已? 魏御史若是不信,陛下与房、杜两位相公皆在此,可以当面询问。” 第568章 魏玄成刚直奏事,秦景玉大度容人 不等魏征开口询问,对他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的房玄龄直接说道,“我可以证明,云公并不是尸位素餐之人。 中书省凡军国大政、机要诏令,皆是云公定下纲领,再交我等施行。 虽并未坐镇公廨,但中书令身负国家之重,又何须事事亲力亲为?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一个人做了,便是日夜不休,又能做几件?” 杜如晦紧跟着说道,“案牍之劳,非是宰辅之责。以寻常官吏考勤之规,苛定社稷之臣,此乃本末倒置也。” “魏卿,两位相公已经说的明白了,便无需朕再为秦令公作证了吧?”李二看着魏征道。 魏征抬眼,语气依旧刚直,“陛下和两位相公为云公作证,臣也相信云公奸耍偷猾之人。 然在其位,谋其事。云公身居高位,更当以身作则,为百官表率。如此旷废衙署,纵无贻误,亦坏规矩!” “魏征,规矩是人定的。”薛收出身河东士族,对于一心推崇山东士族,维护山东士族利益的魏征没有好感,“立规矩的目的,是为了国事安稳、朝政有序,不是为了刻板遵守,徒有其表! 云公定大计、安边境、固民心,这便是天下最大的规矩。 你揪住入衙坐班这等细枝末节,攻讦宰辅。乱朝堂之秩序,坏君臣之信任。 明知自己弹劾有误,却毫无悔过之心,无视上下尊卑礼法,这就是你魏玄成所谓的‘规矩’吗!?” “薛左丞之言,魏征不能认同。”魏征下巴上抬,脖子梗的梆硬,“我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朝廷和陛下赋予我的权利。 云公确实有这些问题,我据实弹劾案何错之有?既然没有错,我又为何要认错?若是据实弹劾都是有错的,朝廷设立御史来做什么呢? 我今日弹劾云公之言,想来也是许多朝臣心中所虑。 我将之挑明,云公若是清白,在朝堂上自证即可,亦可解除朝臣们心中的不满。 我,哪里做错了?” 薛收还想再说什么,龙椅上的李二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开口拍板道,“好了。 秦令公乃是国家柱石,朕的左膀右臂,为我大唐做了许多事情,自然不可能是那尸位素餐之辈。 而魏卿,风闻奏事,据实弹劾也并没有错。相反,其能不畏宰辅之权,不惧国公之威,当朝弹劾,实乃忠直敢言之御史模范。 朕本应都嘉奖之,然则魏征又确有不敬上官、以下犯上之嫌,应惩处之。 这一进一出,功过相抵。 朕便赐秦令公绢二百匹,以章其功;魏征则不奖不罚,诸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惩戒秦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魏征能够全身而退——这明显是皇帝想要留着他了。 而魏征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显然对“不敬上官、以下犯上”之语不甚认同。 秦时却是眉头轻轻上挑,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这是李二的小气毛病犯了。 很明显,这个“以下犯上”犯的不是他秦时,而是方才魏征居然因为突厥送礼的事情,便公开指责皇帝,还想让皇帝认错——这种态度,必须要敲打。 薛收则是心中一畅,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圣明,至公至允,臣无异议!”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也相继表态,认可这个结果。 其余百官见状,也纷纷躬身齐声道,“陛下圣明!” 李二最后看向魏征,魏征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李二已经收到了他发出的讯息。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也不继续强争。 躬身道,“臣,魏征,奉诏。” 秦云此时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臣,秦时,谢陛下赏赐。 臣请将陛下所赐绢帛,捐予国库,分赏前番对战突厥时,有功之士卒。” 民部尚书裴仁基闻言,立刻说道,“云公大公无私,心怀社稷。老夫代三军将士,谢过云公慷慨。” 前次对战突厥,虽然大胜,并且缴获了大量战马,唐军明年的战马更换不必发愁,节省了一笔军费开支。 但是签订盟约后,赐给了突厥大量财帛,外加伤亡将士的抚恤、有功将士的赏赐,原本就空虚的国库更加吃紧。 若不是秋税收了上来,将士们的赏赐和抚恤都发不出来。 而李二又从突厥要回来三万人口,这些人需要安置、落户、发放土地,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裴仁基恨不得将一枚铜板掰成四瓣来花,秦时这二百匹绢帛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收益不是? 更重要的是,秦时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如是其他朝臣能够效仿,那国库的压力便会小上许多。 李二对此也颇为意外,但转念一想,这并不是坏事。秦时将钱捐给国库,也不存在收买军心。 于是也点头道,“中书令公而忘私,朕心甚慰,准。” “陛下圣明。”秦时躬身道。 “如此,若无他事,便散朝吧!”李二朗声道。 众臣闻言,齐齐躬身唱喏,“恭送陛下!” 金鞭声响,礼乐轻奏,李二在内侍簇拥下起驾回宫。百官依次退朝,殿内渐渐散去人声。 魏征走出大殿时,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立于阶前的秦时。秦时也正看着他,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 魏征拱手微躬,便转身径自离去。 房玄龄对魏征其实没有恶感,担心秦时报复魏征,为其说起了好话,“魏玄成这人,只是性情刚直了一些,眼里不揉沙子,但绝不是什么坏人。 今日弹劾之事,还请景玉你多担待,莫要往心里去。” 秦时轻笑,“玄龄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正如魏征所言,他身为御史,风闻奏事,弹劾朝臣是他的职责。 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怪罪他,甚至挟私报复?若真是如此,这中书令便真是该退位让贤了。” “有道是‘宰相胸怀若海,可纳百川’”杜如晦在一旁笑道,“今日见景玉胸襟,方知此言非虚也。” 秦时摆手,“海纳百川的那是陛下,我可做不到。实际上,我这人心眼可一向不大,能做到公私分明便已是极限。” 秦时这话,除了是避嫌之外,还有就是告诉那些“道德君子”们——我心眼小,更不是君子,欺之以方(道德绑架)这套对我没用。 这时,张阿难走过来躬身道,“诸位相公,长孙公,薛公,陛下请偏殿议事。” “烦请张兄引路。”秦时客气的拱手道。 李二每次朝会后,都会再拉着心腹重臣们开小会,这已经是常例,也是秦时等人散朝后不挪步的原因。 (小普及:唐朝初期,是皇帝死后才会避讳。 如李渊死后皇室收藏的龙渊剑改名龙泉剑,所以改民部为户部,李世??改名李??,也都是在李二死后才发生的。 贞观时期,户部还是民部,李世??还是叫李世??。) 第569章 关中缺牛明市价,长安分肉固人情 从皇宫出来,秦时对在宫门等候的周震表示自己骑马回去,让周震出城一趟。 索托穆和拙摩一共送了他六百头牛,给了襄邑王府和淮安王府各一百头,还剩下四百头。 方才开完小会后,李二又单独留下了秦时。 委婉地向秦时表示今年关中冬小麦的播种面积并不理想,主要原因就是土地翻新不足。 虽然世民犁(曲辕犁)如今在关中已经颇为普及,但是耕牛数量还是太少,仅靠人力翻耕土地,还是不行。 言下之意是:你手里的牛朕很有兴趣。 秦时当然听懂了,但却没有直接答应将牛献给李二或者国库。 而是对李二表示,“陛下心系农事,代表心中装着百姓,臣心中亦是十分感动。 既陛下心忧耕牛不足,臣愿以市价转售朝廷耕牛四百,略解民间耕牛不足之苦。” 秦时的态度是:要牛可以,拿钱来买。 以秦时的身家,当然不在乎这四百头牛,不久前他才送了朝廷两千头牛呢! 这次之所以要让李二掏钱,是不能让李二养成这种“想要什么就直接伸手要”的习惯。 否则,随着大唐的国力日渐强盛,李二的权威也会迅速膨胀。在灭掉东突厥后,李二加冕“天可汗”,威望无以复加。 届时,他的眼界和胃口也会变得很大,再有这种“从大臣那里拿东西”的习惯,迟早会出大乱子。 李二有些意外的看了秦时一眼,不过他并不缺钱。托秦时的福,国库虽然空虚,但李二的内帑可一点儿都不空。 因为曲辕犁的普及,以前两头牛外加两个人才能干的活,如今一头牛加一个人就能干。牛的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关键还有价无市。 这种一次几百头牛的买卖,在其他地方根本就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必须要投入其他政治资源才能谈的。 所以,秦时提出用市价出售后,李二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买这些牛,也是以朝廷的名义,租给百姓。买牛的钱,两三年后就能赚回来。 所以秦时让周震出城,去庄子上的牛圈选四百头品相最差的送去皇家庄子,那里有人接收。 秦时还特别强调:“尽量选公牛,能下崽的母牛,是另外的价钱,咱不能做亏本买卖。皇庄的人,大多奸猾,买牛的钱必须要当面清点核对清楚。” 他和李二说好了,这次不用铜钱交易,改用黄金。所以,一辆马车就能将买牛钱拉回来绰绰有余。 这件事了,书铺那边廉价纸还需要再发酵几天,这意味着秦时这个“甩手宰相”未来几天可以放松一下。 所以他顺便对周震说了一句,“突厥的牛性情凶悍,和咱们这里的牛处不到一起去,所以发生了大规模的打斗。 死了十来头牛,再加上突厥的牛刚来关中,有的会水土不服,所以又死了五六头牛。” 周震在心里对万年县令表达了同情。 能够当上万年县令,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运气也不会差。但是,摊上自家郎君这么个主,全是倒了血霉了。 秦时喜欢吃牛肉,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老程。但是大唐严禁私杀耕牛,所以这两家的牛总是会出各种“意外”,令万年县令是苦不堪言。 (秦时的府邸虽然在长安县,但是城外的庄子却大多归属万年县,而老程更是府邸、庄子都在万年县。 所以,这两个货便都让万年县给摊上了。) 最开始的万年县令是李素立,是秦时的老朋友,如今已经升任扬州大都督府司马。 他能升上去,主要是那几年秦时和老程大多数时间都跟随李二在外打仗。而且,那个时候官爵不高,也不敢这么放肆。 但是李素立的接任者古韬可就没这么走运了。他任万年县令已经是第六年,今年吏部考核还是中平,大概率还是得在这个岗位接着干。 其实古韬各方面还真不比李素立差,而且他寒门出身,在农桑一道颇有理解,外加勤政亲民,总体政绩其实很不错。 但架不住秦时和老程这里隔三岔五的死牛啊! 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秦时和老程,哪怕只让他摊上一个,他也早就升上去了。可惜,他命不好…… 这次秦时居然一次性“意外”死亡十五六头牛,周震一想到古县令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都觉得有些心疼。 这些牛,秦时一个人当然吃不完。 老规矩,给李二送一份,堵上他的嘴。 再给房玄龄和杜如晦送一份,这段时间他们辛苦了,得补补。 长孙无忌送一份,人家今天帮自己说话了不是? 薛收送一份,他现在应该不吃生肉片了,牛肉这东西,滋补,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老丈人和李神通那里也得送一份,那些被削爵的宗室,还得指望他们替自己扛一扛呢! 剩下的,刁金新任左卫旅帅,算是高升,给他送一份表示恭喜。 周震没有升官,心里估计有些委屈,给他也送一份,表达一下安慰。 徒弟薛礼正在长身体,必须多吃肉,给他也送一份。 还有秦琼、柴绍、老程、罗士信、裴行俨、李道玄、段志玄、苏烈、李君羡、牛进达等武将,也都送一份,联络一下感情。 这些年,秦时为了避嫌,除了秦琼这个亲伯父,苏烈是新加入以外,和其他人都有些刻意疏远。 趁着这个机会,修补一下关系。 毕竟,在利用书铺搞完士族以后,秦时这个兵部尚书打算搞军改,需要这些老兄弟的支持。 第570章 高位自污藏远虑,微言按吏息风波 十几头牛确实是有些多了,看着送出去许多,还剩下不少的肉。 秦时摸着下巴问身旁的周震,“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古县令也送上一份?毕竟,这几年确实是让他费心了。” 周震闻言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老板:您是认真的吗? 他现在还记得他到县衙向古县令汇报府上一次性死掉十六头牛的噩耗时,古县令那汇集了惊恐、委屈、难以置信的眼神,最终化为一片无神的呆滞。 他想想都觉得心疼。 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您是宰相、国公,这么干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秦时话说完,也觉得确实不合适,“还是算了,他估计也不怎么想吃牛肉。这些多的,你带人送去军营,在弄上给张猛、孙铁他们分了吧!” “好嘞!”周震一听郎君不让自己去搞可怜的古县令心态,还能和老兄弟们聚一聚,顿时兴奋了起来。 …… 万年县衙,感觉心力交瘁的古县令放下手中的毛笔,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面前是一道刚刚写完的奏表,内容大概是自认为能力不足,无法胜任万年县令一职,不敢辜负皇恩百姓。请朝廷另选良才,他自请调任外州。 如果秦时看到这封奏表,不多的良心应该也会感到几分自责。好好的一名干吏,因为一点牛肉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两天后,秦时在在盘算着待会吃萝卜炖牛肉比较好,还是让厨房卤熟了吃比较好时,老钱找到他汇报,“门房传信,蔡公杜如晦在门外求见。” 秦时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杜亲自来,不用想,出事了。 “开中门,迎接吧!” “诺!” 双方见礼毕,婢女奉上茶水,秦时才问道,“克明兄亲自登门,不知出了何事?” “景玉你还是自己看吧。”杜如晦拿出一封奏表递给秦时,赫然正是古韬那道自请调任外州的奏表。 “古韬自请去外州,这是为何?”秦时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装糊涂道。 “景玉何必明知故问?当然还是因为你吃牛的问题。”杜如晦叹气道,“你这次确实有些太过了,陛下有些生气。 古韬是一名好官,陛下是想再历练他几年,提拔做雍州府的别驾的,如今却是被你逼的要自请调离长安。 奏表按照陛下的意思,门下省会封驳退回。 但陛下也说了,人必须要留下来,事情是你惹出来,就由你去解决。” 顿了一下,杜如晦见秦时神色如常,又说道,“我痴长你一些年岁,今日没有外人,便多说几句。 鸡鸭鹅鸽子这些禽类、猪羊兔甚至熊虎鹿这些走兽、还有水里的各种河鲜,这么多肉食可选,你为何偏偏就要吃牛呢? 耕牛乃国本所系,朝廷三令五申严禁私宰。你倒好,一死就是十几头,还作为礼物到处送人,弄的满朝皆知,逼的县令都做不下去了。 如今陛下虽然压下了奏表,心里着实不快。你虽是勋贵重臣,但行事这般肆无忌惮,非长久之计啊! 如今那些士族官员都在准备弹劾你的奏疏,若是古韬这次真的坚持外调,甚至辞官而去,陛下都不好硬保你。” “克明兄的关爱之心,小弟领略了,在此谢过。”秦时拱手向杜如晦施了一礼,“不过,小弟真不是只吃牛肉,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也是都吃的。 只是这牛肉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所以偶尔就想吃上一顿。 至于古韬那里,我会给他一个交代,让他改变主意的。” “景玉,这不是开玩笑!”杜如晦以为秦时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儿,表情严肃起来。 “克明兄勿忧。”秦时安抚他道,“你放心,我没有胡闹的心思。” 老杜决断第一,没有老房那么多花花心思。秦时实在不好直说,他这样的情况,有点小爱好、小欲望、小缺点、小把柄,是李二哥哥和朝臣们都喜欢看到的。 相反,如果他表现的像一个圣人,无欲无求、励精图治、广结善缘,无论对谁,都不是好事。 李二如今年富力强,自信心爆棚,不会猜忌他。这位主在历史上的寿命可不算长,秦时比他还年轻好几岁呢! 等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的时候,看到生龙活虎的秦时是个什么心态,那可就说不准了。 秦时可不想李二走的时候“舍不得”自己,非要带上自己一起走。 杜如晦见秦时神色从容,不似敷衍,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书秦时素来胸有丘壑,更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他沉吟片刻,终是起身拱手,“既然景玉心中有数,那我便不再多言。只是此事关乎甚大,你务必妥善处置,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秦时轻笑起身还礼,“克明兄放心便是。” 待杜如晦走后,秦时轻叹一口气,端起桌上凉茶,浅啜一口。 他如今看似身在高位,实则如履薄冰。士族们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李二也有意将他推出去做靶子,分担他杀兄弟、囚老爹的道德压力。 这一切,终有一日会迎来反噬。他越是完美,到时候就死的越惨。 所以,一次意外死掉十六头牛,看似荒唐跋扈。那些士族也一定会大肆宣扬,坏他名声。 但事实上,秦时不在乎名声,李二更不会因此生气。 李二上位后,开始大力推行秦时当初在长安周边施行的商业新法,锅还是让秦时背的。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今各地士族恨秦时不死者不知反几。 那些人拿秦时没有办法,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黑一黑秦时,可谓不遗余力。 秦时主动送点“生活奢靡、不恤民生”的黑料给他们,皆大欢喜嘛! 至于可怜的古县令彻底破防,的确是秦时没有想到的,得安抚安抚。 当周震带着半扇牛肉跟着秦时来到县衙时,真的担心古县令会当场和自家郎君撕破脸。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秦时只是进去了片刻,古县令就亲自将他送了出来。原本以为是两人聊崩了,但看古县令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表情,又不像这么回事。 回去的路上,周震悄悄问秦时,“郎君,古县令还要离开长安吗?” “当然不会了。” “难道您许诺他,保他升官了吗?”周震惊讶的看着秦时。 其实以古韬的能力与政绩,但凡有点出身,能找找门路,也早就升上去了。 “你家郎君我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人吗?”秦时轻笑,“我只是告诉他,我在长安县的辖区又买了一个庄子,以后咱家的牛都记在那里。 也就是说,以后咱家无论死多少头牛,都和他这个万年县令没有关系了。” 第571章 棘闱三弊陈金鉴,文轩一策动衣冠 最近长安的街市上有一则流言,传的是沸沸扬扬。 内容大概是当朝宰辅、云国公秦时恃功自傲、跋扈至极。不仅仗着手中的权势硬生生的逼的万年县的古县令打算辞官,甚至还亲自到县衙去羞辱古县令。 古县令的官声一向很好,这几年万年县在他的带领下老百姓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流言传出后,在民间的反响很激烈。 但不等流言进一步发酵,古县令就亲自出来辟谣了。 声称云公乃是社稷功臣,他个人对云公是极为推崇尊敬的,请众乡邻切勿轻信谣言,更不可传播此等言论。污蔑朝廷重臣,是要被问罪的。 顿时,流言不攻自破。 就在士族们纷纷咒骂古韬没有骨气,居然轻易就向秦时低头,果然是寒门出身,一心攀权附贵,没有丝毫风骨可言! 而他们准备想其他办法继续抹黑秦时的时候,秦时也准备利用“新华轩”对他们进行第一波收割了。 这一天,从开业以来,就一直将纸张价格定在5钱一张的新华轩,突然宣称“开业酬宾”活动已经结束,今后纸价将恢复至正常价格的25钱一张。 这个价格,虽然同样比其他士族店铺的同价位纸有质量优势,但至少不存在之前那种夸张的价格差了。 众士族在惋惜没有便宜可占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要是新华轩真的可以将纸张成本降低到那种程度,他们家族这些年建立起来的“知识垄断”的优势将丧失大半。 武德九年十一月二十六。 李二在朝会后再次召集大臣们开小会,不过这次人有点多。 不仅有秦时等心腹,还有裴寂、李纲等老一辈官员,以及如杜正伦、许敬宗、孙伏伽这样官职不算高,但是才名远播之人。 讨论的话题也只有一个——科举! 李二首先表示,大唐自武德五年开科举以来,每年都有开科取士,至今共计录取秀才科6人,进士科27人,明经科463人。 但是,数年过去,真正可堪一用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就连被视为储相之才的六位秀才,在被授予官位后,表现也是均未能达到预期。 能考中秀才,其天赋才情皆是万中无一,如今却悯然众人,究竟是何原因?难道是我大唐对人才的培养方式有问题吗? (解释一下,隋唐科举,分秀才、进士、明经三科。 其中秀才最难,也最尊贵,隋朝时录取人数就少,唐朝更少。每年就那么一两个人,有时候甚至一个考上的都没有,所以在高宗永辉二年时就停了。 从武德五年至永辉元年,二十九年出了二十九个秀才,但是这二十九位储相别说出宰相,就连史书留名的都没有一个。 上文提到的杜正伦、许敬宗、孙伏伽都是隋时的秀才,孙伏伽还是武德五年进士科的第一名。 除了基数小之外,主要是当时规定秀才科“举不第,连坐州长”,也就是地方官推荐了,但是没考上要被罚。 因此,地方不敢荐、先生不敢教、士人不敢考,考上的都是无师门、无党派、无背景的孤家寡人。 而当时朝廷的中高层几乎被关陇贵族、山东士族、天策府功臣垄断,有才无背景的秀才们冒不了头。 进士科录取人数略多,考的是诗赋 + 时务策,地位也很高,被称为白衣公卿。 进士的基数更多,加上基本都是有一些出身的,武德的这27个进士也出了不少名人,做到宰相的也有3个。 明经科,考的是背经书、默写、解释经文,记忆力好就能过。 而且一年录取几十上百人,属于最容易的上岸选择,并且初始官阶往往还比进士更高。 但是上限比较低,能做到高品级的人非常少,唐初时的代表人物就是狄仁杰。 因此,当时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比喻考明经的简单与考进士之难。) 有大才的秀才们为什么冒不了头,在场的士族出身的官员们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蠢到承认是他们在联手打压。 眼看李二要发火,秦时站出来解释道,“陛下息怒,臣以为,诸秀才、进士有才而不显,非是朝廷养士无方,实是三科之制、用人之途、官场之势三者不合也。 秀才者,皆经国之才。 然其一时间太短,历练不够。 二来,登科者皆为寒门、平民学子,或是面对诱惑难以把控,或是难识奸狡之计。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一入仕途,便入权贵交织之网,自是难以挣脱。 第三,这些人出身微寒,上无援引,下无党援,遇事不敢言、有功不敢争,稍有锋芒便遭排挤,纵有良谋亦难施展。 久而久之,锐气消磨,才情沉埋,不过碌碌随众而已。非其才不堪用,实是势不能用也。” “景玉见微知着,一语道尽症结之所在。”李二叹息道,“景玉既知其弊端所在,可有解决之法?” “陛下欲为国甄选良才,此乃利国利民之事。臣虽驽钝,敢不效犬马之劳?”秦时躬身道,“陛下欲选良才,以臣之愚见,有三不利。 第一,朝廷规定,秀才科‘举不第,连坐州长’。而秀才科取士又是公认最难,如此,官不敢荐,士不敢应。 此规不废,无人应考,又如何选才? 第二,如今科举考试,犹如儿戏。 替考者、夹带作弊者、考官徇私者,皆司空见惯也。” 秦时此言一出,士族官员纷纷变了脸色。 但不等他们说话,秦时又拿出一个卷轴道,“此乃臣整理出一套预防科举舞弊的方法,照此施为,不敢说能绝对防止舞弊,但至少可以减少九成以上。” 李二闻言眉头一挑,示意张阿难接过卷轴,但却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示意秦时县讲第三条不利点。 秦时于是又继续说道,“这第三点,便是笔墨纸张价格昂贵,尤其是纸张,一张普通的纸,便是大多百姓辛劳一日也不见得买得起。 纸贵,书籍自然也贵。 拿《论语》来说,市面上最多的是魏晋时何晏的《论语集解》,共分十卷;东汉郑玄注《论语》同样也分十卷。 而单独一卷的价格,纸张、笔墨、人工、铺面成本叠加后,商户还要赚钱,定价最少需要400钱以上。 也就是说,一整套《论语》最少要4贯钱才能买到。 这样的价格,导致能读得起书的人实在太少了。 读书人的基数少,有才学的人自然也就少。 因此,若是陛下想要大唐人才辈出,便需要让读书人多起来!” “可是,想要更多的人能读的起书,就必须要将笔墨纸张的价格打下来。 而笔墨纸张昂贵,是因为制造成本就在那摆着。商人逐利,没有利益的事情,便没有人去做,哪里有这般简单?”李二叹息道。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是逐利的。”秦时说道,“不知陛下可知‘新华轩’?” 第572章 贾翁献籍兴文治,秦相陈词开新途 “新华轩?”李二作出一副不怎么熟悉,努力回想的样子,“确是略有耳闻,听闻其在东西两市都有不小规模的铺面,且一张不错的纸仅售5钱。 朕还想着哪日有空,亲自过去转转呢!” “不瞒陛下,这新华轩的东家姓贾名仁,乃是陛下玄甲军的一名退伍老卒。”秦时躬身道,“其在玄甲军时也数次追随陛下浴血沙场,颇有战功,如今虽然退伍,却也仍旧心念陛下与朝廷。 因此其开业之初,不惜亏本售出大量纸张,也是为了帮扶长安周边的穷困读书人一把。 前几日他曾托人递了一封信给臣,言称如今大唐天下一统,四海升平。陛下御极,必定要大力发展文治,创建太平盛世。 他家里也算薄有家资,且正是做的这书籍笔墨的生意。 他愿意倾尽家资,以助大唐文昌鼎盛。 文道核心,莫过于四书五经,四书中的《大学》与《中庸》在我大唐,目前并未独立成书,皆是附于《礼记》之内。 剩余的《孟子》按当下主流的赵岐注本,应为14卷。 五经按照我大唐官定《五经正义》,分别应是《周易正义》14卷、《尚书正义》20卷、《毛诗正义》(诗经)40卷、《礼记正义》70卷、《春秋左传正义》36卷。 贾仁为报君恩,愿刊印四书五经各两万套,于新华轩售卖,每卷仅售100钱,以助力我大唐文脉昌鼎。” 在场的哪个不是老狐狸? 原本见到李二与秦时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都不以为意。 谁不知道这新华轩实际上就是你秦时弄出来的,而背后的大东家就是皇帝?你俩演这一出是想糊弄谁呢? 尤其是士族的官员,都在心里冷笑。 贾仁,不就是假人吗?你自己都说这人是假的,还想骗我们? 玄甲军的退伍老兵,能在长安开得起书铺?还有造纸的工艺?狗都不信! 但是,当听到四书五经各刊印两万套,每卷仅售100时,在场之人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这个价格,远低于他们的成本。 这些书一旦投入市场,别说长安,整个关中乃至河东地区的需求都会暂时饱和。这也意味着他们家族的书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怕是要失去主要收益了! 李二闻言双目微亮,故作惊色,抚掌叹道,“不想我大唐竟还有如此忠勇义士,不惜倾家资以助文治,真忠臣也!” 接着话锋一转,看向秦时,“朕猜测,他应该也有所求吧?” “陛下圣明烛照,明见万里,臣钦佩之至。”秦时笑着接话道。 一旁角落里的魏征眉头微蹙,眼神低垂,面露不屑之色。很明显,他对于秦时身为宰相,却公然拍皇帝马屁的行为很是鄙夷。 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态度。 李二接着询问道,“不知他有何要求?是要官还是要爵,只要他的要求不过分,朕都可以酌情考虑。” “回禀陛下,这贾仁并非那等贪慕虚荣之人。”秦时躬身说道,“他虽然的确有求于陛下,但却并不是为了他自己。” “哦?”李二恰当的露出惊疑的表情,“那他想要什么?” “贾仁若求,是陛下能够给他们这些为国家流过血的老兵子弟一个机会。”秦时说道,“我大唐推行的是府兵制,一名府兵为国家征战一生,其子孙却仍旧只能在地里刨食,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 因此,贾仁恳求,陛下能够扩大各地州县学的规模。让军中那些平民或寒门出身的有功将士子孙,也能有一个进入官学学习的机会。” 李二疑惑,“可是我大唐不是在各地州县已经设有官学了吗?他们的子弟若真是有心进学,只管去便是了,为何还要来求朕?” “陛下有所不知,我大唐如今虽然设有州学、县学,但规模确实还比较小。”秦时解释道,“无论州学还是县学,基本上都只有一博士与一助教而已,根本无法教授太多学生。 上州之学,可有二助教,因此能容纳60名左右的学子;中州和下州则分别只有50、40左右的名额。 而县学,则是上县40、中县30、下县20。 这点名额,几乎都被当地的官吏、士族、富豪子弟所垄断,普通百姓几乎没有进学的机会。” “原来如此。”李二点头,“既如此,朕下诏,令所有的州学、县学,都需要留出5至10个名额,给到功勋将士子弟?” 那些早就有嗅到“阴谋味道”的士族官员们,在这个时候纷纷站出来表示反对。 开玩笑,名额都给了那些丘八子弟,他们的子孙怎么办?丘八就该有丘八的觉悟,圣贤之书也是你们敢肖想的? 士族派系的官员们说的唾沫横飞,理由五花八门,总之就是给军中子弟固定名额这事儿不行。 长孙无忌见李二脸色有些阴沉,正在考虑用个什么理由给秦时帮个腔时,秦时却先开口了。 “陛下,臣也认为这个提议不太好。”秦时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你到底哪边的? “军中将士绝大多数都是平民,在州县上无权无势,无论是陛下从现有的名额中抽,还是额外增加给他们的子弟名额。 最终大概率都会被当地士族、富豪想方设法将名额顶替。 将士们立下功勋,应有的名额却被顶替,原本对朝廷的感恩,很可能会转化为怨恨。长此以往,可能会酿出大患!” 秦时一番话,让不少在场的士族派官员神色微变,看向秦时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方才的确是打着让李二额外增加名额,然后通知家族联络州县官员顶替掉这些名额的打算。 没想到还没有开始,就被秦时给识破了。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宰相,比他们预想的要难搞的多! “那秦令公的意思,难道是让朕拒绝贾仁吗?”李二沉声道。 “当然不是。”秦时收敛神情,“贾仁所求,乃是让军中的有功将士子弟能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而已。 这等要求,合情合理,臣亦是出身军旅,又怎会反对? 臣的意思是,既然在传统官学中实施起来有困难,为何不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怎么辟? 无论是士族派系的官员,还是房、杜等李二心腹,都看向秦时——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终于要露出来了。 李二也轻笑道,“直说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573章 廷辩定军学,云公破众疑 “军中子弟大多未经蒙学,目不识丁,就算是进入州学、县学,也难以跟上进度。从头学习,在经学一道上也难有成就,不如走另一条道路。”秦时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臣的意思是,在长安城外,仿国子监规模,设立军学监,分设将学与尉学。 其中将学学子规模150人左右,尉学学子规模千人左右。 以我大唐功勋宿将为师,招收将门子弟以及军中功勋子弟为学子。 将门子弟以及天赋卓越之功勋子弟可通过考试入将学,为我大唐系统性培养忠诚、智勇双全的中、高级军官。 对于大多数文化基础较差的功勋将士子弟,则可入尉学,将来可成为军中基石的中、低级军官,或者加入玄甲军、山岳军等精锐军团。 如此一来,文武分立,各不相交。对军中的有功将士们,也能有一个交代。” “众卿以为如何?”李二面无表情,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询问众臣。 众人却皆是沉默不言,殿内便陷入一阵沉默。 李二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裴寂身上。“秦令公所言,裴卿是何看法?” 裴寂身为左仆射,又是太上皇李渊的旧臣,身份尴尬,所以很少发表意见。此时被点了名,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回禀陛下,秦令公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军中子弟确多不习经书,若强行送入州县学,恐难有成。 然另设军学,分将尉两科,以宿将为师,所育之人皆掌兵权,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且军学独立于国子监之外,有违朝廷‘文武合一’之制。 臣以为,此事当慎重。” 裴寂话音未落,萧瑀便接道,“臣附议裴公。 兵者,国之大事。将帅之才,当通晓古今,明义理,知忠孝,岂能只知弓马战阵? 若军学不习经史,只怕临大事而迷方,遇危难而失措,反为朝廷之患。” 陈叔达也捋着胡须道,“陛下,臣以为秦令公之议,乃是务实之举。 如今军中多有不识字之将士,赏罚不明,号令难通,确需兴学育才。 然另立军学,耗资不菲,师资、校舍、教材皆需筹划。 臣建议,可先在国子监下增设武学一科。待成效显着,再行扩大,不必急于另起炉灶。” 宇文士及曾是天策府司马,与秦时同僚,深知军中疾苦,也说道,“陛下,臣赞同秦令公之议。 自晋阳起兵以来,陛下麾下猛将如云,然多出身草莽,不谙兵法,全凭勇力。 如今四海渐平,治国需文,治军需武。若能为将门子弟与功勋之后开设专门学府,以宿将授业,以兵书为课,十年之后,我大唐将星璀璨,何愁边患不除? 至于裴、萧二公所虑,大可不必。 军学只教兵法、战阵、忠君爱国之道,不涉朝政,何来尾大不掉? 且将学之生,多出将门,其父祖本就是朝廷重臣。既是忠臣之后,家学渊源,又受此恩遇,只会更加忠诚。” 房玄龄沉思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以为,秦令公之议可行,但需厘清几点。 其一,军学之师,当选自朝中宿将,且须有战功、有德行,不可滥竽充数。 其二,将学与尉学之课程,当有详定,既要教兵法、战阵、骑射,亦当教忠孝、节义,使其知荣辱、明纪律。 其三,军学毕业生之授官,当由兵部与吏部会同考校,不可自成一派,以免滋生党争。 若能如此,臣以为此乃利国利军之善政。” 随后,长孙无忌、杜如晦、薛收也分别发表了意见,也是赞同设立军学监。 最后,民部尚书裴仁基却是表达了反对,他虽然和秦时交情颇深,同样也是出身军伍。但身为民部尚书,他的反对理由十分朴实——国库没钱! 李二听罢,微微颔首,又看向角落里的魏征。魏征此时官职尚低,所以未曾发言,但李二特意问道,“魏卿,你有何见解?” 魏征闻言出列,正色道,“陛下,臣以为,秦令公之议,初衷虽好,然有三大弊。 其一,文武分途,易生隔阂。若军中子弟自成一系,不与他学交往,日后朝堂之上文武相轻,非国家之福。 其二,军学所教,若只重武艺而轻德行,则所育之人或骄横跋扈,或恃功而骄,反为祸端。 其三,将门子弟本已承袭父荫,再入军学,得名师指点,授官时又优先,则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军中亦成世袭之地。 臣请陛下三思。” 秦时闻言,心中微微点头,这魏征虽然杠,但也言之有物。 李二则看向秦时,“众卿所虑,秦卿可能解之?” “诸位大臣所言,皆乃老成谋国之言。”秦时轻笑,神态从容,似乎对这些问题早有预料。 “臣方才听到的,大臣们的顾虑,大体分为以下几点。 第一,担心父子相继,一门多将,军权过重,尾大不掉。 第二,设军学监花费定然不少,钱从哪里来? 第三,文武相轻,将门子弟前程无忧,便生骄横跋扈之心。且占据寒门子弟晋身之途,寒门子弟会渐起不满之心。” “不错,若秦卿能解决这些问题,朕便做主,允许建立军学监,隶属兵部之下。”李二没有给反对派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拍板道。 “是,臣勉力为之。”秦时向李二躬身一礼,说道,“首先第一点,我大唐施行的乃是府兵制,非战时,将领无统兵之权。 将对兵无恩义,便是真有不轨之心,麾下士卒又岂会追随? 再者,军学监的学子授官时,兵部当施行回避制。如其父辈、祖辈所有人在北衙任职,则学子便不能入北衙任官。 且,原则上,无论是将学还是尉学的学子毕业后,都是优先发往各边州任官。 为我大唐边防尽一份力的同时,也让他们将所学之理论, 在实践中去验证。能在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才是国家真正需要的人才。 至于之后的升迁,则是看其在军中之功绩。 最后,军学监的祭酒之位,由陛下亲自担任。所有军学监的学子,都将以‘天子门生’这个身份为荣。 天地君亲师,陛下占其二,军学监的学子将永远以‘忠君’为第一信念。 如此,这第一点尾大不掉之患,可能解决?” 秦时面向大臣们,反问道。 裴寂、萧瑀、魏征等人面色微变,魏征张了张嘴,但一时也无从反驳。 秦时说的这几条,环环相扣,并且实施起来并不困难,可以说是将军权旁落之患降到了最低。 李二微微颔首,也不发话,只是示意秦时继续说下去。 “至于第二点,钱从哪来?”秦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却是最好解决,秦某有信心说服贾仁,向朝廷捐出银钱二十万贯,用以军学监前期建设以及运营费用。” 裴仁基闻言瞪大了眼睛,心中略一盘算后,拱手对李二说道,“所当真如此,臣没有意见。” 陈叔达自嘲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后,亦向李二拱手道,“臣,也无异议了。” “最后,便是第三点,首先说文武相轻。 提出此点的魏御史,以及在场的大臣们,几乎皆是饱学之士。秦某想请问诸位,难道现在就不是文武相轻了吗? 诸位自负出身、才学,有几个人是真心看得起在军中用性命搏前程的厮杀汉的?” 说到这里,秦时用一种玩味嘲讽的目光环视众人,“莫说底层的将士们,便是秦某如今身为中书令、兵部尚书、云国公、上柱国。 列位大多数人,在心中对秦某恐怕也是以鄙夷不屑居多吧? 诸位不必否认,此事我等皆是心知肚明。 诚然,我们这些粗陋的厮杀汉没有诸位的文采风流。然则,没有我们,尔等文人在草原蛮族的铁蹄之下,又能做什么呢?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才过了多少年?没有我们这些粗人保家卫国,沙场厮杀,尔等用嘴能击退蛮族铁蹄吗? 尔等当知,如今你们能够岁月静好的花前月下、吟诗作赋、文采风流,是因为有我们这些粗人在为你们保驾护航、负重前行!” 见这些“君子”一个个或面红耳赤,或气愤填膺,或深思不语,秦时又继续说道,“秦某说这些,是想告诉魏御史,文武相轻,从来都是存在的。 但,大多时候,其实都是文人轻视武人。武将子弟,在弘文馆一个都没有;国子监国子学里,亦是凤毛麟角。 还有自认为大公无私的魏御史,当你说出这个疑虑的时候,其实就是在骨子里轻视武人,或者说不信任武人。 但事实上,忠奸善恶能以文武来区分吗?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作恶的都是武人吗? 民间有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至于将门子弟,是否会骄横不法,以及升迁问题。 秦某可以告知诸位,军学监施行的是军法!若有不法者,该杀的就杀,该罚的就罚,绝不姑息! 军学学子并不是只学战场厮杀,同样会学习做人的道理,习经史、明大义。他们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军学学子,不是不通情理的野蛮人,而是有信仰、明军法、为了保家卫国,可以不惜性命的好男儿! 另外,无论是将学学子,还是尉学学子,将来都是以实际功绩决定升迁。 即使在军学监中,尉学学子表现优异者,通过考试,同样可以晋升将学。而将学学子不思进取者,亦会降至尉学。 如此,魏御史可还有异议?” 第574章 廷议定军学,科举改旧章 魏征征了一下。 他不明白,为何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这么多,其中不乏宰相,为何秦时却要专门点自己的名字。 他的反应同样很快,拱手道,“云公之言,振聋发聩。所当真可以做到,实为立国利民之事,魏征无异议。” 秦时心中升起一阵愉悦,能让公认的第一杠精认输,这是李二努力了多少年都没有获得的成就? 当然,这个时候魏征的杠精属性应该还没有那么高。 环视众人,那些“君子”们纷纷避开秦时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这秦时明显早已准备多时,皇帝也是支持他的,设立军学监也不影响他们的核心利益,没必要和皇帝顶牛。 只有崔民干突然开口道,“云公之言,甚有道理,下官本不该置喙。 然则让陛下亲自担任小小军学监祭酒,哪怕只是挂名,恐怕亦是十分不妥。 若是有学子仗着‘天子门生’的身份故作非为,岂不是有损陛下圣明?” “君子”们闻言,像是想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秦时心中冷笑,你们是怕皇帝圣明有损吗? 你们怕的是武人凭借“天子门生”的加持,会有骑到文人头上的一天。你们担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有可能会受损罢了! 魏征闻言却是眼前一亮,对李二说道,“陛下,臣也认为此举不妥。 若是军学监设立,陛下亲为祭酒。若干年后,恐怕朝中大多武将、边将皆有一个‘天子门生’的名头。 第一,军学监出身的将官很可能会抱成一团,打压非军学监出身的军官。 第二,很可能会造成朝堂上文武失衡的局面,文臣将无法对武将形成有效的约束。当暴力失去束缚,后果将会极为可怕。” 秦时暗自点头,这才是有水平的。虽然核心都是一个意思,但魏征的确是说到点子上了。 “文臣不是也分了山东、关中、江南等多个派别吗?”秦时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大多数文臣都变了脸色——这话也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百花齐放总比敝帚自珍要好一些。大家良性竞争,能者上,庸者下,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有动力才能进步。 至于排他的问题,不否认这的确有可能,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陛下,臣觉得尉学这边,每年可以拿出一百个名额面向全国。择我大唐的有志少年优者而取之。” 不等李二变态,魏征就皱眉道,“云公有些答非所问了。下官说的是文武失衡,武将可能会逐渐失控的问题。” “你看,你又急。”秦时轻笑,“魏御史担心武将失控,再次暴露了和方才一样在骨子里不信任武将的心理,这是不应该的。 想要均衡文武,那也简单,每年科举,中秀才科、进士科的士子,都需要再参加一场由陛下亲自主考、出题的殿试。 第一,是让陛下可以对这些人有所了解,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钻故纸堆的书呆子,他们的仕途方向自然不能相通。 第二,这些人既然经过了陛下亲自出题考核,自然也可以算作是‘天子门生’。 不知陛下与诸公以为如何?” “此议甚好,就这么定了。”李二直接拍板,“拟诏,由兵部主持设军学监,朕亲为大祭酒。 另置左右祭酒,分秩从三品与正四品上,以淮安王李神通为左祭酒,云国公秦时兼任右祭酒。军学监日常庶务、训导考校,左祭酒掌之。 另置司业二人,秩从四品下,辅佐左祭酒。 司业以下,丞一人,主簿一人,录事一人,秩品同国子监。 军学监下设将学与尉学二科,将学置博士二人,秩正五品上,助教二人,秩从六品上;尉学置博士三人,秩正六品上,助教十人,秩从八品下。 司业及以下人选,左右祭酒商议后,报呈吏部、兵部审核。 将学招收学子名额暂定150人,五品以上将门子弟通过考核后择优录取。 尉学招收学子名额暂定1100人,军中功勋子弟及平民子弟皆可报名,同样以考核为准,择优录取。 此诏,颁行全国,明年7月开始第一批学子考核。” “秦令公当尽快联系贾仁,将钱粮调拨到位,允兵部征发民夫五千人,务必要在明年七月前,将军学监完工。”李二又反复对秦时吩咐道。 “臣秦时,奉诏。”秦时躬身应道。 事已成定局,文官们明白反对无用,纷纷躬身应诺。 为国家的文治和武备作出了巨大贡献的“贾仁”先生没有得到任何赏赐,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奇怪。他们只是在心中确定,这件事的背后,果然是皇帝本人。 而那些大士族出身的官员们,不少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打着别的什么主意。 注意到这一幕的秦时嘴角上扬——就怕你们不上钩,否则建立军学监这二十万贯岂不是要我自己掏腰包? 事情定了,但是今天的议事还没有结束。军学监的事情只是顺带,主要目的还是科举改革! 李二拿起秦时刚才呈上去的《防科举舞弊改革疏》,打开之后,当着这些文官的面看了起来。 即使之前秦时就已经大概向他说过一些,但看到这样详细的科举制度改革,还是让李二心中有些震惊。 无他,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些改革措施,李二根本想不到如今的科举考试居然有如此多可以作弊的破绽。 李二迅速看完之后,先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面无表情的示意张阿难将奏疏按照座次从裴寂那里开始传阅。 裴寂拿到奏疏,只看了一眼,就彻底变了脸色。而且,越往下看,脸色越是沉重。 等他看完之后,先是用惊骇的眼神看了秦时一眼,随后复杂的在崔民干等山东士族代表身上扫过,最后将奏疏递给身旁的萧瑀。 而萧瑀拿到之后,只看了一眼,就用同样惊骇的目光看了秦时以及李二一眼,再接着往下看去…… 看着宰相们的表情,以及他们看自己复杂的眼神,崔民干心里也有点慌。 这道奏疏恐怕对以博陵崔氏为首的山东士族有着巨大的影响,之前秦时小儿说是可以杜绝科举舞弊,难道…… 第575章 糊名誊录惊士族,科举新规破门阀 崔民干的惴惴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秦时的奏疏已经传到了他的手里。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崔民干看到里面内容的第一时间,还是惊的差点站了起来。 同样用夹杂着愤怒与钦佩的复杂眼神看了秦时一眼,崔民干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奏疏。 还有一个月就是年正了,长安的气温已经很冷,但崔民干额头迅速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双手也有些轻微发颤。 当崔民干看完,将奏疏交给身边的薛收后。 所有人都看到这位被誉为士族第一的人物眼神发直,下意识地在衣袍上擦拭着手心的冷汗。 崔民干很快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他喉结上下翻动,试图吞咽口水来缓解情绪,却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出奇,竟是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 秦时这封奏疏的内容,几乎就是照搬了明清时期的防科举舞弊制度。 在唐初这个科举仅是雏形的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里面有些制度是现在也有的,但是秦时将他们进一步完善。 如“准考证”上除了要记录姓名、籍贯、年纪外,相貌特征也更加详细,如:身高、体重、方形脸、面黑、八字胡、麻脸、左有黑痣位于…… 另外,还要核验口音,如果山东人士却是一口关中腔。不能有一个合理解释,同样直接拿下。 还有搜身,相比于秦时的要求,现在的搜身标准就像是过家家一般。 除了常规搜查之外,口耳鼻、粪门都要检查,防止夹带。另外,笔、砚、食物、衣服都要拆开检查。 连同主考官在内的所有人,一上任,立刻关门锁院,断绝内外往来,直到考完放榜。 当然,这些只是防舞弊的基础措施而已。 接下来就是糊名、誊录。 就是让阅卷人不知道考卷是谁的,也不能通过笔迹、暗号、特殊标记去分辨考生。 (考生用墨写,叫墨卷;专人用红笔誊抄,叫朱卷,考官只能看到朱卷。并且有专人把朱卷和墨卷逐字对照。) 考场的防范同样升级,在目前围满荆棘的基础上,还增设了望楼和巡逻兵。不仅是防考生,还要盯着监考官和其他人。 另外, 亲戚、同乡、门生、故吏,一律不得监考、阅卷。 最后,礼部还要派人磨勘(复查),防止有有漏判、错判、暗记等情况发生。 其他如联名担保,追责连坐等措施,就不细说了。 总之,按照秦时这一套整下来,士族们再想操作科举考试,难度不知道要大出多少倍去,而且风险奇高。 因为秦时在奏疏中列出的舞弊处罚,最低都是罢官、流放。而且,一旦舞弊坐实,父子兄弟,三代剥夺科举资格。 以崔民干为首的士族派,反应之所以会这么大,就是因为他们几乎实际操控了目前的科举考试。 考官几乎都是他们的人,无论是替考、还是夹带,甚至是最终录取多少人,这些人分别是谁都在他们的操控之内。 秦时这一套本人确认、搜身、糊名、誊录、对读、磨勘等,一套组合拳下来,他们将彻底失去对科举的控制力。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后,李二看向众臣,“秦令公《防科举舞弊改革疏》,众卿以为可行否?”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百官神色各异,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赞同,便是亲手斩断家族把持科场的根基;反对,便是公然站在“肃清舞弊、选贤任能”的大义对立面。 一旦传扬出去,不仅是自己,恐怕家族名声都要臭了。而名声正是这些士族赖以传承的根基! 但若是不加制止,真的这般施行,真就给那些寒门、乃至平民出身的泥腿子,开了一条上升通道。长此以往,士族文化垄断的根基怕是会被彻底摧毁。 崔民干压下心头惊涛,在脑海中斟酌词句,出列躬身,声音却有些发干,“陛下,云公此疏……规制周密、防弊至严,用意固然至公。 只是……其中诸多条款,前所未有,骤然大改,恐朝野震动,士子不安,还请陛下三思缓行。” 他不敢直接反对,只能拿“缓行”二字拖延。 旁边几个出身山东士族、江南望族的官员立刻会意,纷纷出列附和。 “崔公所言极是,糊名、誊录、锁院、严查亲故,皆是前所未有之举,仓促推行,恐生事端。” “如云公所言,不仅流程繁琐,还需增加诸多人手,其中耗费颇巨。如今国库紧张,恐难即刻施行,还是缓缓图之为好。” 萧瑀、裴寂等人面色沉凝,但却并未说话。 他们身居高位,又都是大士族出身,身份尴尬,无论赞同还是反对,都不合适。 魏征满脸的纠结复杂,几次站出来发言,但又生生顿住了。 他觉得秦时的奏疏很好,利国利民,应该施行,但是,他目前的身份又十分尴尬。 魏征出身巨鹿魏氏,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但作为山东士族的代表之一,若是带头损害山东士族的利益,他此前积攒的山东人望、招抚之功、朝堂根基,会在顷刻间崩塌殆尽。 在魏征纠结之时,决断第一的杜如晦却是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云公所奏,非但可行,而且当即刻推行!” 杜如晦出身京兆杜氏,同样是顶级士族,但他明显不是以私废公之人。 此言一出,不少士族官员愕然看向他。 只听杜如晦正色道,“科场舞弊,国之大患。权贵请托,豪门操纵。寒门才俊沉于下僚,庸碌之辈高居上位。 长此以往,朝廷所得非人,社稷隐患愈深。云公所定诸条,正是拔本塞源之法。区区耗费人手,与国朝得才相比,微不足道。 臣恳请陛下,准此疏,即刻颁行!” 房玄龄、高俭、长孙无忌等人也相继出列。 “臣,附议。” “臣亦以为可行。” “科场肃清,刻不容缓,请陛下照此施行。” 而裴仁基再次表态——方案很好,但是,国库没钱。 李二仍然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看向崔民干等士族派官员,“卿等方才建议朕缓行,除却需要耗费一些人力、钱粮外,秦令公的奏疏,可还有不妥之处?” 崔民干在李二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却是额头再次冷汗密布。 他神色微僵,硬着头皮道,“搜检一环,别的倒也罢了。拆开衣服,甚至检查……私处,会不会有些太过了?臣担心这会让学子们觉得遭受了莫大屈辱。 科举是为朝廷选才,选的是饱学贤士、国之栋梁,并非囚徒罪隶。 如此折辱斯文,恐令天下士子寒心,无法发挥出正常水平。更甚者,出现无人肯应举赴考的局面。” “你们也是这般认为的?”李二又看向那几名山东、江南望族的官员。 第576章 廷议科举崇公道,诏颁新制革旧弊 “回禀陛下,此举确实有些折辱斯文。” “崔公所言,确有道理。学生们寒窗多年,满怀报国热情前来参加朝廷的科举考试,却无端遭受此等羞辱。无论换到谁身上,恐怕都会心中不平。” 事已至此,山东、江南派系的官员皆是硬着头皮说道。 李二再次看向秦时,意思很明显——给我怼死他们! 作为皇帝,这种时候他是不能带着立场赤膊下场的。只有秦时或者房、杜等人能驳倒对面,亦或者得到大部分朝臣的支持,他才能直接行使绝对权力。 “诸公所虑却有几分道理,但……不多。”老板都发讯号了,秦时当然不能退缩,他用一种略带玩味和挑衅的目光看着士族官员,缓缓说道。 “世间之事,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直白的说,就是公平! 学子们来参加科考,自然是希望有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辛苦多年,拼尽全力,最后却败在对手舞弊上。 而这些防止舞弊的措施,就是给予所有的考生一个相对更加公平、公正的机会,是需要且必要的! 朝廷并不是只搜某一个学子的身,而是所有参加科考的学子,都要经受这些流程。 既然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就没有不公平一说。 相信那些真正怀有报国之心、懂得道理、想要通过科举搏一份前程、一展心中抱负的学子们,都是可以理解朝廷的苦心,愿意承受这点委屈的。 反之,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这样的人即使有惊世之才,也不是朝廷需要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要么太过自私,要么容易钻牛角尖,不适合做官,还是呆在家里研究学问的好。” “云公此言,是否太过偏激了?”崔民干脸色涨红,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愿意蒙受屈辱便不能做官,这等言论委实荒谬。 云公说这只是小小委屈,不知云公自己可愿承受这样的委屈?” “首先,我不需要参加科考,自然不需要接受这样的搜身。”秦时轻笑,“其次,受委屈本来就是做官的常态,更是一种历练,是官场的必修课! 诸公皆是在官场上浸润多年之人,难道有谁是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 秦时的目光环视所有人,“便是陛下,走到今日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当初在浅水原和宗罗喉对峙的时候,在柏壁城和宋金刚对峙的时候,军中那些看不懂形式,一心只想着速战拼命的丘八们,不知道在背后如何编排陛下。 便是在朝堂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说陛下当初是养寇自重,徒费朝廷钱粮。” 秦时嘴角勾起冷笑,看向那些士族官员,“类似的话,诸公怕是没少说吧?” 不等这些人脸色苍白的辩解,秦时又继续说道,“还有,当初在洛阳城下,好不容易消灭了王世充的主力。 但这个时候李密和窦建德共计率领二十多万大军来支援洛阳。 陛下一力做主三线作战,当时有多少人是觉得陛下疯了?但事实是——我们打赢了!并且一举灭掉了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三大势力,为天下一统奠定了基础! 所以,在官场上,越是优秀,越是有才华的人,就一定会受最多的委屈。因为他在很多时候,都需要背负大多数人的不理解与刁难,甚至是谩骂与污蔑。 若是内心不够强大,不够坚定,便是再有才华,他的肩膀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 在秦时锐利的目光下,士族官员们纷纷低头不语。 “方才崔侍郎问我可愿意承受委屈?”秦时自嘲一笑,“过去的就不提了,便说今日。 我提出了设立军学监,以及科考改革。诸位一番添油加醋传出去后,天下不知多少人会咒骂我。 什么‘荒唐、德不配位、黄口孺子也配登堂入室’的都是口下积德的,激进一点的或许会骂我‘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屁眼’吧? 甚至搞个草人用针扎,把我的名字写在箭靶上用箭每天射也不稀奇。 这算是受委屈吗? 但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掉一根头发。并且,我自己心中清楚,这样做是正确的,便不会在乎他人的看法。 我相信,历史会给予每个人最公平的评价。那些现在不理解的人,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以崔民干为首的士族官员们脸上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更明显,他们的确是打算抹黑秦时的。 毕竟,秦时又是搞廉价书,又是改革科举制度,这都是在断他们家族的根基啊!如果不是秦时目前位高权重,他们杀秦时的心都有。 士族的官员还没有说话,让秦时背了多次黑锅的李二看着他们沉声道,“云公一心为国,他方才说的那些,朕不希望真的会发生,卿等可明白?” 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是不是你们干的,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都由这些士族官员背锅。 听的士族派的大臣们一个个脸黑如锅底,这要是别人这么搞一通,他们岂不冤枉? “陛下放心,若真有背后抹黑云公的宵小之徒,臣等一定将其拿下,交给陛下与云公处置。”崔民干即使心里像吃了一坨粑粑一样难受,面子上也不得不先低头。 秦时用“公平论”压倒了“折辱论”,用“委屈论”消解了“尊严论”。 士族们无话可说。 李二当即命令中书舍人孔绍安拟诏,按秦时的奏疏施行新的科举制,颁行全国。 裴仁基不得不再次出言表示,国库真没钱了,要不等明年再说? 李二大手一挥,“这笔钱可以从内帑占借给国库,国库分三年归还即可,不计利息。” “如此,臣没有意见。”裴仁基闻言,立刻躬身,“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秦时等人也跟着附和。 顺利的解决了军学监与科举改革两件大事,李二也终于露出笑容。 这场大规模的“小会”结束时,秦时走到后半程没有发言的魏征身边,“魏玄成,你今日,真是叫人失望。 大公无私?可笑!” 说完,也不理会有些无地自容的魏征,径直向外走去。 他和士族们,还有第二回合要打。 (小科普,唐初的科举考生来源分生徒和乡贡两类。 所谓生徒,就是中央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及州县官学学生,经校内考核合格,直接送尚书省应试。 所谓乡贡,则是非官学出身,先经州县考试,合格者称“举人”,由地方贡送京城,与生徒同考。 地方考试,又叫解试(州县试,先县试,通过者再州试),时间在每年秋天8到10月,故称“秋闱”。 一般名额只有大州10至15人,小州3至5人。 而中央考试在春天的1到2月,故称“春闱”。 分秀才科,进士科,明经科。 中秀才者,称秀才;中进士者,称进士,进士的第一名,称状元。 这就是最早的举人、秀才、进士,地位最高的是秀才,比状元都厉害哦!) 第577章 低价书暗藏杀机,造纸术击穿士族 不得不说,“贾仁”同志还是很有实力的,二十万贯,说到账就到账。 军学监的选址是早就定好了的——长安西北的渭北台原。 军学监的师生大概有1300人,作为军校,需要地形开阔,除了步兵的战阵操演外,还有骑兵战术的运用教导。 所以,还需要一个足够驯养300匹以上战马的马场。加上马夫、兽医等人,人数最少在1600人。 此外,作为军事重地,还需要至少500人的士兵守卫。加上配套的辅兵,总人数会在2500人以上。 这样的地方选址,长安近郊没有适合的。白鹿原人流太多,不利于保密与封闭;神禾原多山地,无法开展骑兵科目。 渭北台原是李二和秦时亲自勘查了地形后,共同确定的。 渭北台原开阔平整,面积足,适合教学区、训练场、营房与骑兵场布局;台原高于渭水与泾河,视野开阔,利于防御与警戒。 临近渭河与泾河支流,供水稳定;周边关中平原农田发达,粮草、草料、薪炭补给便利。 距长安约80唐里,沿咸阳古道半日可达,政令、军械、钱粮调拨高效;西接大散关、陇关通道,可衔接陇右马源与军资。 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军学监选址的不二选择。 不过,具体的修建工作,秦时只能再次交给兵部侍郎杜如晦了。至于老杜交给谁去负责,那就与秦时无关了。 为了修建这里,李二征调了5000名民夫,这些人不仅没有工钱,连粮食都要自带。 作为后世之人,秦时最恨的就是老板白嫖,所以他唯一插手军学监修建的事情就是——给民夫管饭,白米饭,干的。 当然,名义上这是伟大的皇帝陛下赐下的仁德。 就这样,便已经让这些民夫对李二感恩戴德了,称大唐的皇帝果然不是前隋的暴君能比的。 不过,秦时也因此被御史和士族官员疯狂弹劾。 因为秦时这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以后朝廷再征徭役,是管饭还是不管饭啊? 这也让秦时真正见识到了封建社会统治阶级的贪婪,养条狗也要给吃的,这么多人白干活只管饭却不能让他们知足。 为此,秦时决定不留情面,给这些士族一个狠狠的教训。 新华轩100钱一册的书籍很快开售,这个价钱甚至连单纯的纸钱都不够,自然引来无数“读书人”的疯抢。 关陇、山东、江南、河东几大派系的士族调集了大量的资金、人手,到新华轩排队购买这些书籍。 并且,还从百姓那里以120钱每册的价格无限制的收购。 很明显,这是将新华轩用来“惠及天下学子”的廉价书籍当成进货场了。反正无论是100钱还是120钱,都比他们的成本价更低。 在这里大肆收购,一来他们可以转手高价卖出大赚一笔,二来也可以防止大量低价书籍流入市场,让平民和寒门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还别说,新华轩的低价书籍,最少有八成以上最终落到了这些士族手上。 …… 长安东市的一家酒肆里。 二十来人在这里把酒言欢,如果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在这里,就可以认出这里的人都是各大士族在长安的代表人物。 让他们如此高兴的,自然是这次在新华轩收获甚大。 他们每个人的家族,都收到了远超预期的书籍,这次不仅可以血赚一波,还可以让那秦时小儿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仗着有点小聪明,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这些士族身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就在士族代表们欢庆胜利的时候,老钱、孙二狗、还有新华轩的掌柜贾仁正在向秦时做着汇报。 当然,贾仁只是一名普通老兵,从李密的内府军跟着秦时加入大唐,从奔雷铁骑到被选入玄甲军。 如今年纪大了,一身伤病,因为脑子灵活,又确实是商人家庭出来了,被秦时安排成了新华轩的掌柜。 “原定四书五经每本印刷二万套,共计408万册。如今却是已经印刷并卖出了不下四万套,那些士族手里的现金流怕是已经不多了。 当真还要继续刊印售卖吗?士族们应该人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了。”贾仁询问秦时道。 “印,反正咱们也亏不了。”秦时面无表情,“趁着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还没有发现,能卖地他们多就卖多少。 再怎么样,建军学监的那20万贯,我得从他们身上捞回来才行。” “可是,虽然咱们的书绝大部分都是被士族收去了,但还是有不少是被百姓买走了。如果继续卖,那些穷苦读书人损失也是不小。”老钱小声说道。 “散户能买得了多少?能读的书的人,多少还是有些家底的。”孙二狗对老钱说道,“再说了,咱们卖的价格,可比那些士族的商铺低多了,他们买的很舒心。 那些不停排队购买的百姓,基本上都是二道贩子,转手就卖给士族的书铺了,还能小赚一笔。” “就是这个道理,下去安排吧!”秦时点头道。 “诺!” …… 又两日后,新华轩基本上每种书售出了五万多册后,士族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自己家准备用来收书的钱,竟然花完了。而且不仅是自己家如此,其他家族竟然都是这般。 这些人一合计,才发现他们加起来,购买的新华轩书籍,竟然每种都超过了四万五千套! 这是原定额总量的两倍还多! 随着越卖越多,长安附近的读书人,基本上都已经人手一套了。所以后续刊印的书,基本上都落入了士族手里。 士族们再傻,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虽然他们还没想通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但这不妨碍他们纷纷停止收购新华轩的书籍。 想不停也不行,毕竟准备的钱已经花完了。 崔民干这段时间一直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一直没有想明白。在得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终于想通了,纸的价格! 因为之前新华轩将纸价回调至25钱一张,他竟然真的就信了最开始的5钱一张是搞得什么“开业酬宾活动”。 如今看来,这绝对是秦时找到了新的造纸工艺! 想到这后面可怕的后果,崔民干苍白的脸色迅速转为潮红,然后…… “噗!”崔民干仰天一口血喷出,栽倒在地,引得婢女仆役一阵慌乱。 …… 在士族停止收购书籍的第二天。 新华轩的纸价重新下调,这次直接降至9钱两张。并且,100钱一册的书籍,仍然在卖。 得知消息的大士族们都慌了,他们不仅买了大量的书,之前还用20钱的天价收购了大量纸张。 如今,似乎是要全都砸在手里了! 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开,用最快的速度,将书籍和纸张都运到其他地方去,快速出手。 就在士族们大批车队来往各地的时候,秦时对孙二狗说道,“通知下去,洛阳、太原、益州、凉州、扬州、蒲州、晋州、寿州、台州、金州、襄州、冀州、齐州、定州等地的新华轩同时开业。 纸张定价9钱2张,书籍定价,90钱一册。” “诺!” 秦时看着手里的书,眼底冰冷无情,“这个年,怕是有很多人过不好了。” 第578章 贞观初开施德政,元正大宴显皇图 时间不会因为某些人心情不佳而有丝毫停滞,公元627年的元正还是无可阻挡的到来了。 在这一天,李二下诏改元,年号贞观,通告全国,大赦天下。免关中、河南两地一年税赋,全国其他地方减半。 这是仁政,虽然民部尚书裴仁基对此颇有微词,但新帝登基施恩天下,这只是常规操作。 加上李二对他承诺内帑可以再向国库提供一笔无息贷款,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之前被发配的王珪、韦挺等获罪的士族官员也都在赦免之列,并且被李二召回任官。 这是李二对士族的施恩,表示自己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给我打工,我们还是好朋友。 李二对天下显示了自己态度:新时代来临了,过往的种种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既往不咎。 国家尽可能减少内耗,一切都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这是一个和谐、仁爱的文治时代,他要开创一个新的盛世。 李二的态度给了焦虑中的士族一丝慰籍,看到了一点希望。 他们已经知晓了全国各地新华轩开业的消息,秦时没有给他们留活路,高价收来的书和纸张,似乎就要砸在自己的手里。 李二这个时候的示好,可谓是恰到好处。 相比士族的忐忑,秦时这个年却是过的相当舒坦。 经过核算,四书五经总计售出约五万二千套。 一套204卷,共计得钱109万贯出头。 扣除人工、墨水等成本,纯利润约有78万贯。虽然这笔钱大头是李二的,但剩余部分还是足够秦时填补建军学监的20万,还有几万贯富余。 前段时间因为那20万贯,一向“惜财有度”的永乐同学可没有给秦时什么好脸色。不过,随着这段时间大笔进项入库,秦时的家庭地位也终于得到回升。 …… 正月初三,李二安排了盛大的宫宴,文武百官、功臣勋贵、宗室外戚、各国使臣全部都被邀请参宴。 宫宴上自然少不了节目。 其中最为出彩的莫过于琵琶合奏《秦王入阵曲》,以及李二亲自原创、雏形创编、内核定型的大型歌舞表演《秦王破阵乐》。 这两个节目分别被安排在了宴会的开始与结尾。 李二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这天下从头到尾都是我打下来的,和我那两个死鬼兄弟以及已经退休养老的老爹都没有关系!所以,我当皇帝是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 《秦王入阵曲》是在破刘武周、宋金刚收复河东、并州后,秦时用《十面埋伏》改编出来的,属于激烈的战阵杀伐之音。 在十具琵琶合奏之下,更是杀气激荡,不少人都心神摇曳。当初参与了那一战的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一丝追忆之色,脑中浮现出那段激情岁月。 李二在演奏完后,笑着对大臣们说道,“此曲是当初河东之战后,景玉于晋阳的庆功宴所创。曲调激昂,朕甚是喜欢,与今日与众卿及各国使节分享。” 大臣与使节们看着上首处,一身赭黄色圆领袍的李二,虽然面带笑意,但不怒自威的威仪却是让人心折。 曲声落定,余韵犹凝。 秦时起身向李二举杯道,“陛下亲率六军,荡平群雄,龙武昭昭,百战定河山,臣之拙作实难表陛下伟业之万一。 如今圣君临御,偃戈兴文,以仁抚四海,以德安黎元,此为天下万方之幸也。 值此普天同庆之时,臣有一诗献于陛下: 天命归唐启贞观,神尧睿主定河山。 烽烟尽扫乾坤正,圣德高悬万代传。 陛下禀天命、怀圣明,睿智冠绝古今,以神武靖乱世,以仁德抚九州。 而今四海归心,万国来朝,此乃苍生之幸,万民之福。 臣,敬陛下。” 李二闻言展露出得意且发自肺腑的笑容,他可真是太稀罕秦时了。 能给他合法搞来大笔的银钱不说,上战场能打仗,当宰相能拿出好政策,不仅不居功自傲,还不惜名、不恋权、愿意背黑锅,又没有世家背景,关键是还这么会舔……不,是这么能提供情绪价值,哪个皇帝碰到这样的臣子不迷糊啊? 只见他亲自拿着酒壶走下御阶,将秦时的酒杯倒满后说道,“卿乃朕之臂膀,若无卿,恐无朕之今日矣。这一杯,你我君臣共饮。” 说完,他用手里的金杯和秦时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秦时自然做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喝完杯中酒后,又是一连串的马屁输出,拍的李二大笑不止。 其他大臣也不傻,跟着在后面对李二一顿歌功颂德,让李二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志得意满。 秦时对面,长孙无忌看到这一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真是太全能、也太能卷了。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心里清楚,换他是皇帝,也会更喜欢秦时。不提他的外戚身份,单单像秦时那样不恋权,他就做不到! 关键秦时很会做人,不仅发财带着他,对他也一直很恭敬,以兄理待之。让他连嫉妒都有些嫉妒不起来。 同样很会做人的房玄龄也在心中向秦时竖起了大拇指。 他虽然不迂腐,但让他像秦时这样,在这样的场合放下操守去赤果果的拍皇帝马屁,他也做不到——他终归还是要脸的。 一旁李二的近宦张阿难对秦时的敬仰之情再次上了一个台阶,若的得云公语言技巧三分传承,他便能受用不尽了。 当然,还有许多朝臣目光复杂——你都是中书令了,还这么舔,让我们怎么进步? 宴会继续,众臣轮番向李二拍马……不,是向皇帝陛下表达敬意。就连魏征都破天荒的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让李二眉开眼笑。 等到宴会尾声,《秦王破阵乐》开演,已经有了六七分醉意的李二笑着说道,“当年朕做秦王时四处征战,军中就有了这支曲子。 它气势雄壮,虽不像文舞那样雍容,但我的帝业由此而来,所以将它编为宫廷雅乐演奏它,以示不忘根本。” 不合时宜的说出“武胜过文”言论的封德彝已经死了,但不妨碍秦时借着拍马屁说出李二的心里话。 “陛下虽以武力得天下,然御极以来却是在大力发展文治。打天下用武,治天下用文,文武各用其时,相得益彰,真乃万古明君也!” 这番话非常符合李二心中“文武并用、偃武修文”的理念。 不禁再次想道,“果然,还是景玉最懂我啊!” 大笑道,“令公此言,甚合朕心。” 由此,定下了贞观年间“文武并行,用武于外,文治于内”的治国基调。 第579章 造纸奇术为筹码,千年藏书作权衡 正月初四,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的崔民干派人向云国公府递交了拜帖。 他很清楚纸张的新技术意味着什么,所以打算和秦时好好谈一谈,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要尽可能和秦时达成合作。 可是,他的拜帖被拒了。 云国公府来传话的小厮话说的很客气,“年节期间,我家府君有很多事务要忙,每日的时间都已经排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见崔公,万请见谅。” 但事实还是秦时不愿意见他。 很明显,秦时已经知道他想聊什么。而不见,就是秦时的态度。 两日后,此时的崔民干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让博陵崔氏从目前的风口浪尖上退下来,换得一个平安落地了。 管家前来向他禀报,“郎君,门外有一人自称淘宝商会的大管事孙威,求见郎君。” 崔民干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眼前一亮,急声道,“带他进来,正厅待客。” “诺!”管家虽然不明白自家郎君为何要对区区一名商贾这般看重,但对于崔民干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质疑。 片刻后,孙威在崔府的正厅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博陵崔氏代言人。眼前的崔民干面色苍白,形容也颇为枯槁,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小民孙威,见过崔侍郎。”孙威向崔民干行礼道,“当然,崔侍郎也可以唤我孙二狗。” “孙先生说笑了……咳咳咳……”崔民干一开口,就是一阵剧烈咳嗽,半晌才平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年纪大了,身子骨有些不中用,让孙先生见笑了,孙先生请坐。” “多谢崔公。”孙二狗向崔民干躬身一礼,在下首落座。 “孙先生把控着淘宝商会这么大的生意,想来事务繁忙。这年节之际,来寻老夫,不知所为何事?”崔民干身体还没有康复,不能久坐,开门见山道。 “崔公何必明知故问?”孙二狗笑道,“孙某虽然名义上的大掌柜,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伙计而已。 商会实际上的大东家是谁,崔公应该很清楚。 孙某也和您绕弯子,陛下和云公没有要对你们赶尽杀绝的意思。因此才会大赦天下,陛下欲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这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 “哼!”崔民干冷哼一声,“云公真是好算计,这是欲将我等世家当傻子糊弄吗?” 如果是秦时在这里,崔民干是不敢给秦时甩脸色的。但孙二狗不一样,崔民干可不会将一介商贾放在眼里,哪怕这条狗的主人是李二和秦时也一样。 刚才对孙二狗客气,也只是不想和秦时彻底撕破脸,也想借孙二狗的口探一下秦时的虚实。 而且,崔明干在心里其实对秦时是有气的。他亲自下拜帖被秦时拒了,如今却又让这个商贾来找自己。 是觉得堂堂博陵崔氏当家人,没有资格和他云公平等对话吗?崔氏千年世家,他秦时一介武夫,竟敢如此托大? “他利用新华轩将给我等世家挖了好大一个坑,如今让孙先生前来,是想打一顿棒子再给一颗枣吗……咳咳咳……”崔民干因为太过激动,又是一阵咳嗽。 “崔公严重了。”孙二狗对崔民干的态度不以为意,“在商言商,各家买纸买书籍,可没有人逼迫。 而且,相比于造纸术而言,那些纸张和书籍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么大的事,孙先生能做主?”崔民干双眼微眯,审视着孙二狗。 孙二狗却是露出自信的笑容,“崔公眼里的大事,在云公眼里,其实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真正的大事,孙某不敢置喙。但既然孙某敢登门,这样的小事,还是能够做主的。” 崔民干闻言,终于正色。 自动过滤掉孙二狗话里的讥讽之意,凝重道,“不知孙先生或者云公的条件是什么,又想要如何合作?” “很简单,新的造纸术我们可以直接交给崔公,但需要用博陵崔氏彻底开放家族藏书楼。”孙二狗也收起嬉皮笑脸,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不可能!”崔民干勃然变色,“你们好大的胃口,用一份虚无缥缈的造纸工艺,就想换我崔氏千年传承?老夫……咳咳咳……” 崔民干激动之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孙二狗看的心惊肉跳,生怕这老登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挂了。那他估计今天得死在崔府。 “呼…呼…”崔民干止住咳嗽后,气喘吁吁,刚才的怒气也消了下去。 他看着孙二狗,有些虚弱的说道,“孙先生请转告云公,若造纸工艺为真,我博陵崔氏愿意出高价购买。但开放藏书楼一事,断无可能!” “崔公何必将话说的如此绝对?”孙二狗笑着向崔明干拱了拱手,“我们提供的造纸工艺,可以将如今新华轩正在销售的纸张成本,降低到一钱十张的地步。 这意味着什么,崔公是聪明人,想必很清楚。 开放藏书一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个条件,博陵崔氏不愿,总有其他士族愿意接受的。 比如,太原王氏的王公,受此流放一劫,相比会更加认清形势一些。 还有弘农杨氏,杨公被罢相之后,一直在谋求启复。这样一个向陛下与云公示好的机会,还有这般大的利益,您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顿了一下,孙二狗又继续说道,“陛下和云公要这些藏书,并不是要夺各家文脉底蕴。对于各家的不传之密,并不强求。 夫子言,有教无类。 崔氏先辈们着书释文,难道不是为了有一日可以将这些传承传于天下吗? 如今,陛下和云公欲倾一国之力,助力崔氏先辈达成所愿,崔公又何须犹疑?” 崔民干低头不语,在心中不断消化盘算着孙二狗方才的话。 半晌,他抬头看向孙二狗,“当真可以将成本降至一钱十张?” “崔公不信孙某,难道还不信陛下与云公吗?” 崔民干深吸一口气,对孙二狗说道,“请孙先生转告云公,此事甚大,老夫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最迟在正月十五的大朝会时,老夫会当面给他一个答复。” 孙二狗闻言向崔民干拱手道,“崔公之言,孙某定一字不落地转告云公。” …… 孙二狗见崔民干的时候,“繁忙”的秦时却是在自家演武场教导徒弟射箭。 除了薛礼之外,还有一名八九岁的俊秀少年,这便是裴行俨的弟弟裴行俭。 在年正之前,秦时将薛礼从裴行俨那里接了回来。裴行俨顺势将自己的弟弟也推给了秦时,秦时碍于情面,“不得以”的又收了一名徒弟。 消息传出去,顿时宗室勋贵差点将秦府的门槛踏破。 以前就有不少人想让自家子弟拜在秦时门下,但都被秦时拒绝了。 如今听闻秦时破例收徒,还一次收了两个,顿时又看到希望,都想让自家子弟能成为秦时的弟子。 秦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书令,还是当今陛下最看重的臣子。 就连那些往日因为秦时没有风骨,而对秦时不屑一顾的世家们,也有不少人带着小辈上门的。 如果真的能成为秦时的入室弟子,以后的仕途必定畅通无阻! 第580章 怀策登门联杜氏,良筹易数纳门生 为了躲避这些人,秦时这段时间别说走关系,连朝都不上了。 就连老岳父那里他都没有去,没办法,他如果敢登门,李神符那个老狐狸绝对会想尽办法给他扔几个小舅子过来。 只要开了这个头,他可就没完没了了。 所以, 他对外的态度很统一。 想和他学文的,一律以自己一介武夫不敢误人子弟为理由拒绝。 想和他学军的,则表示他已经被陛下任命为军学监右祭酒, 会负责一部分将学学子的授课。想跟着他学,过几个月,让自家孩子去考就行。 你说什么?怕考不上?! 将学要招收一百多名学子,这都看不上你们也好意思跟我吹嘘你家孩子是人中龙凤,想成为我的入室弟子? 但是,有的人情是没法用这样的理由退掉的。 比如老程、李神通、柴绍,以及长孙明慧。 皇后很希望让太子也跟着秦时学习一些军略,但秦时明白李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或者说,任何一位宰相都有可能成为李承乾的老师,唯独他不可能。 因为,宰相班子里,除开秦时,李二比最年轻的杜如晦年轻14岁,比房玄龄更是年轻二十多岁。 而秦时却比李二还要小6岁! 这意味着,正常情况下,等李承乾长到三十几岁,年富力强,且权力欲最盛的时候。房、杜等人多半都已经老死或者致仕了,很难对李二的皇权造成威胁。 但秦时不同,那个时候秦时也就四十岁出头,正处于男人的黄金年龄。如果李承乾也想向自己的父亲致敬,秦时又看在师徒情分愿意帮他。 后果李二都不敢去想。 这一点,无论李二有多英明神武,有多自信睿智。有自己的前车之鉴,他不可能不防备自己的儿子。 所以,秦时就“旧伤复发”了。李二也是秒懂,直接给秦时批了一个月的假,让秦时安心养伤。 …… 正月初十,秦时的书房。 孙二狗正在向秦时汇报这段时间他联系士族的情况,已经到了尾声。 “大概就是这样,目前态度比较软化就是京兆杜氏、弘农杨氏、河东de薛氏、柳氏,山东和江南士族都属于态度不明,应该还在观望。 若是等到王珪和韦挺回到长安,晋阳王氏与京兆韦氏便会是最容易的突破口。但他们回来,至少还需要数月时间。” “我等不了那么久。”秦时轻轻摇头,“替我给蔡国公府送一封拜帖过去,明日我要亲自过府拜访。” “主公是想以杜相公作为突破口?” “克明乃是深明大义之人,会理解的。”秦时点头,“这些士族,看似团结,实际上也是相互算计,一盘散沙。 只要有一家低头,消息传出去后,其他世家便都会陆续低头。 尤其是博陵崔氏,隐隐有天下第一士族之称,不少家族都是以他们作风向标。只要能让崔民干低头,这件事便算是成了。 只不过,那只老狐狸还想着和我讨价还价,想多要些好处。只要杜氏带头同意开放藏书楼,以崔民干的聪明,很快就会同意的。” “主公英明。”孙二狗笑着拍了秦时一记马屁,接着又说道,“可是,这么好的造纸工艺,难道就这么轻易的便宜了那些世家?” “你用一道工艺,就换了人家几百上千年的家族传承,还觉得亏了不成?”秦时轻笑,然后露出一丝无奈,“想不给他们也不成,我们保不住的。 如今全国各地的新华轩,卖的纸和书籍都是长安的造纸工坊这几年攒下的存量。 但时间一长,单靠长安的工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满足全国需求的。 而且,无论是纸张还是书籍,都几乎完全依靠船运。士族都是土皇帝,想要在固定路线上截我们的货可谈不上有多难。 如果从陆路运输,不说运送成本无法承受。中途别说遇到大雨,就是早晚的露水、一场大雾的水汽都可能让纸张报废。 所以,咱们在各州的新华轩分铺想要维持,造纸工坊和印刷工坊就必须跟过去。到了人家的地盘,还想如长安这般一直守住工艺是不可能的! 既然守不住,还不如和士族换点实用的东西回来。” 孙二狗能将淘宝商会带出来,这点道理自然是明白的,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原来如此,却是属下目光短浅了。若非主公点醒,还弄不明白呢!” 秦时轻笑摇头,也不点破他,“所以,明日去见克明,你要替我准备一份合适的礼物。” “诺!” …… 第二天,秦时乔装后,悄悄去了蔡国公府见杜如晦。 两个时辰后,秦时从里面出来时,却是一名十来岁的少年送他出来的。 “弟子便送到此处,先生慢走。”少年向秦时执了一个弟子礼,这般说道。 “无妨,你先回去吧!” “弟子恭送先生。” …… 回到马车上,秦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名少年是杜如晦的次子杜荷,就是未来跟着李承乾造反的那个。 杜如晦已经答应秦时,会尽力在京兆杜氏为他说话,答应用藏书楼交换新的造纸工艺和印刷术。 作为交换,秦时需要收他的儿子杜荷为记名弟子。并且,如果在今年七月,杜荷能够考入军学监,他就要收杜荷为入室弟子。 以秦时的性格,肯定是不希望和杜荷扯上任何亲近关系的。 但这是政治交换,无论他和杜如晦私交有多好,也不论杜如晦有多么深明大义。要他出面说服京兆杜氏,秦时也需要给他一个交代和理由。 否则,这个杜荷实际上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别说有被牵扯进谋反的可能,就是没有,秦时也不可能考虑收他做弟子。 不过,秦时也无所谓。 如今的他,早就不是武德初期时的他了。 而且,历史也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 杜如晦身上的隐疾已经被孙思邈治好了,大概率在贞观四年时时不用死了。他不死,杜荷想像历史上那样当个纨绔也不容易。 而且,落到了秦时的手里。这杜荷就算真的只是一滩烂泥,他也要将他锤打成一坨精钢! 第581章 定天下士族,启大唐文昌 至于老杜能不能说服杜氏的其他人,秦时从未怀疑过。 如今杜氏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三个人是杜如晦、杜淹,以及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克。 身为宰相、实封1300户的开国公,正值壮年的老杜在杜氏内部是毫无疑问的核心领袖、家族门面。在杜氏内部不敢说一言九鼎,但七鼎、八鼎还是有的。 他和秦时一起商量的决定,杜淹和杜楚克这两个墙头草,就是顿顿拿熊心豹子胆当饭吃,也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 …… 很快,士族们就发现淘宝商会的人于杜氏祖宅中出入极为频繁,且杜氏的造纸坊、印刷坊都已经全面停工。 所有的工匠都不见了,有人看见他们被淘宝商会的人带去了城外。 毫无疑问,杜氏和秦时搞到一起去了。 考虑到杜如晦和杜淹的存在,这个结果其实并不让他们感到意外。 真正让一些人意外的是印刷。 孙二狗和他们谈条件时,统一都是只说了造纸工艺,活字印刷术是一个字都没提。因此,部分士族压根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当然,这部分人里面,是不包含崔民干的。 如今已经是崔民干在黄门侍郎这个要职上干的第十个年头了。 常年身在中枢让他的见识、眼光远超绝大多数士族的掌权人。 所以,他很清楚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华轩,能够突然发行这么多套四书五经,绝对不是采用的传统雕版印刷。 那些书墨迹都很新,明显不是存货。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印这么多书。很明显,这不是一两套甚至五六套模具能有的产量。 新华轩不可能有这么多套四书五经的雕版模具! 因为能够做雕版的沉阴木早就被他们这样士族包圆了,就算有外流的,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所以,秦时一定是找到了一种能够取代沉阴木的雕刻材料。 崔民干一直拿乔不答应,其实就是想在造纸工艺的基础上再拿到这种印刷的进步而已。 没想到却是让杜氏给抢了先,崔民干有些不爽。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最初的猜想——秦时在印刷上果然还有门道。而且,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不传之密。 有人已经抢了先,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士族坐不住。这个时候博陵崔氏需要尽快跟上杜氏的脚步,才能继续保持自身优势。 因为,仅仅一两日时间,新华轩居然就已经有杜氏藏书的印刷版售卖了! 这是什么速度?就算你们有足够的工匠和材料,单单雕刻也来不及吧!? 不仅如此,和杜氏藏书一同上市的,居然还有《三国演义》的印刷版。 和其他书籍一样,都是阳版! 崔民干人都麻了。 他意识到,新华轩的印刷技术恐怕比新的造纸工艺还要厉害! 也不等什么正月十五了,崔民干主动去找了孙二狗,表示崔氏可以答应开放藏书楼,但是也有新的条件。 第一,崔氏的一些学术研究、不传之密需要保留。 第二,除了造纸工艺,杜氏获得的那种印刷技术,崔氏也必须要得到。 第三,这些书籍新华轩只能派人去博陵崔氏抄录,但是原本绝对不能带离。 第四,博陵崔氏的藏书天下之冠,所以,有了崔氏的藏书楼,新华轩也不需要再和其他士族合作。这两项技术新华轩只能交给崔氏和杜氏两家。 前三个条件,孙二狗都可以做主答应,但是第四个可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 而且,以他对秦时的了解,自家主公在这件事上明显是早有全盘计划,大概率不会答应崔民干这个条件。 果然,得到孙二狗的回复后,秦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第四个条件。 不过,看在博陵崔氏无与伦比的号召力的份上,秦时主动给出了一个新筹码作为交换。 如果崔民干可以在三日内说服博陵崔氏内部,答应开放藏书楼,那秦时可以向皇帝奏请,一年之内保他一个博陵郡开国公的爵位。 说实话,如果只是一个郡公,对崔民干的吸引力虽然同样很大,但还能让他忍得住。但如果这个郡公的封号是“博陵”,就绝对是崔民干不能拒绝的诱惑了。 所以,在其他士族还在观望的时候,突然得到消息——博陵崔氏也答应了新华轩的条件,向新华轩开放藏书楼,换取造纸和印刷的工艺。 如果说京兆杜氏会答应新华轩的条件,只是让士族们有些惊讶的话,那博陵崔氏的屈服,就是让天下士族震撼了! 这可是几乎公认的天下士族之首啊! 这一下,其他士族也都坐不住了。 连博陵崔氏都向皇帝和秦时靠拢了,他们还行挺着,除了将自己的家族逼入万丈深渊,没有其他结果。 对于很多士族而言,博陵崔氏这种传承、兴盛了近千年的士族,他们的选择就是风向标。跟着他们选,就错不了! 所以,京兆韦氏、柳氏、兰陵萧氏、河东薛氏、柳氏、陈郡谢氏等家族,都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收起了观望的态度,答应了和新华轩的合作。 当然,孙二狗也没有厚此薄彼,主动表示可以再向他们提供一种新式的印刷技术。 这样一来,连锁反应下,弘农杨氏、晋阳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等超级家族,也都坐不住了。 纷纷表示愿意用藏书楼的藏书换取新的工艺。 当然,作为超级士族,他们也和博陵崔氏一样,提出了一些其他条件。 对于这些条件,过分的秦时一律拒绝,或者拿其他条件去换;不过分的便酌情或者部分答应。 就这样,时间来到二月末的时候,几乎全国排的上号的士族,都已经和新华轩签订了“合作”协议。 李二看着秦时送上来的奏表,对身边的皇后说道,“景玉真乃我大唐社稷之柱石,以往那些士族们都将自家藏书当成什么似的,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拿出来。 如今景玉却是轻易就让他们主动交了出来。 书籍、张纸大幅降价,再加上那些以往普通学子难以接触的书籍逐渐普及。 过不了几年,我大唐的人才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将会超越过往任何时代!” 接着又笑道,“你说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这般聪明? 蜂窝煤、曲辕犁、改良马蹄铁、新式床弩、锻钢高炉、精盐提纯、酒精、香皂、肥皂、新式提花机,再加上这次新的造纸工艺、印刷术。 这些东西,有的原理简单,但有的却是极为复杂。但就是那些相对简单的东西,也是普通人研究一辈子,也无法做出来的。 但对他来说,却仿佛没有界限,很轻易就可以做到别人努力一生都无法完成的事情。 以他的年纪,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作为李二的枕边人,也是这个世界最了解李二的人。长孙明慧当然听出了自己丈夫在炫耀自己这个得力臣子时,言语里隐藏的那一丝深深忌惮。 微微一笑,直接反问李二道,“二郎,你觉得景玉对你是否忠诚,可有二心?” “当然没有!”李二毫不犹豫道,“如果没有景玉,我可能早就死在王世充手里了,他在洛阳可是救了我好几次。 并且,都是不计生死,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过郑军的箭矢。 如果景玉都对我有二心,那这个世界上我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甚至说,这个世上,除了观音婢你,只有景玉是最让我放心的人了。我对他的信任,还在无忌之上。” 李二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自信。 “那景玉可有恃功而傲,恃宠而骄?”长孙明慧继续问道。 “也没有,他做事一向都极有分寸,从不逾矩。”李二又摇头道。 “那二郎你能有一个如此忠心、如此有能力还比如懂分寸的臣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二一怔,接着犹如醍醐灌顶,发出一阵轻松的大笑,“哈哈哈…… 观音婢,你说的不错,我有这样的臣子,就注定要超越历代帝王,成就不世之功业。又有什么是需要担心的呢?” 这一刻,李二感觉心神无比通畅,笑容无比自信! 第582章 天人劫群儒逼罪己,斥妖言镇世家奸邪 贞观元年,二月末。 李二下诏:天下男二十、女十八以上无家者,州县协助婚嫁。 原本李二的意思是女子十五以上就必须尽快结婚生子,因中书令秦时力荐,遂改为十八。 又诏:并省州县,划天下为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十道。 三月,关中因大旱开始闹饥荒。 以长安为核心,周边二十余县因人口稠密,为核心重灾区。岐州、华州、同州、豳州、泾州等为重灾区。 旱灾一出,长安及周边粮价暴涨,一斗米价值一匹绢,大批贫民开始流亡。 对此,李二下令开仓放粮。 但关中灾民百余万,仅靠官府粮仓难以为继,必须要有新的解决方法才行。 而旱灾刚刚开始,就几乎同步有流言在灾民中传播: 当今的皇帝是杀死自己的兄弟,囚禁了自己的父亲坐上的皇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因此才会停止下雨,以为警示与惩罚。 类似的流言有十余个版本,传播的速度很快,明显是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一定是那些士族在背后捣鬼,李二“亲秦时,压士族”的行为让他们十分不满。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让李二知道他们的厉害才行。 各级官府虽然极力压制流言,抓了不少人。但还有更多的人混在流民之中,实在难以控制。 至三月初十,流言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朝会上,士族官员们纷纷上奏,让李二于三月十五祭祀天地,下罪己诏,以平息上天的怒火。 这就是让李二承认自己是“得位不正”,且杀兄弑弟囚老爹等行为都是真实且错误的。 这已经不是对李二贴脸开大了、骑脸开大这么简单了。 相当于给李二定了一个需要用一生去偿还的、且永远都还不清的债务,以后只要李二做出有损他们利益的行为、或者让他们不痛快了,就可以翻这笔旧账! 眼看李二气的脸色在黑、白、青、红之间交替转变,但却拿这样人没有任何办法,秦时真担心他会不会被气出什么病来。 眼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高俭、宇文士及等人相继下场,却被士族官员们怼的哑口无言,连自己都成了“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奸佞之臣。 李二气的身体都已经有些发抖,秦时担心李二一下没忍住,下令将这群酸儒都给砍了,那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看了一眼正在唾沫横飞、对着李二指指点点的崔民干,秦时打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作为穿越者,秦时这个大学教授在后世虽然不是什么网络键侠、着名喷子,但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 “崔侍郎,够了!” 秦时低喝一声,声音冷冽无比。 崔民干早就在等着秦时了,听闻秦时终于下场,原本心中还有一些窃喜。 但抬头对上秦时那双闪着森然寒光的双眸后,便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捏住了喉咙,无数想说的话都被卡住了。 作为杀伐无数、有着小人屠这种名号的悍将,秦时用杀气震慑崔民干一个鸡都不一定杀过的儒生,简直不要太简单。 见崔民干被震慑住了,秦时走到大殿中央,挡在李二面前,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看着那些士族官员道,“吾方才听尔等的意思,这不下雨,就是君王无道,上天示警、降罪的意思,是吗?”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尽皆默然。 这些人方才气势汹汹,字字诛心,逼得李二进退维谷。 此刻被秦时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不少人心头莫名一紧,方才的汹汹言辞,竟一时卡在喉间。 秦时的手段和厉害,他们可都是领教过的。从来都是吃亏,什么时候占到过便宜? 此时甚至有人在想,若是有一天,他们能在这小子身上占到便宜,这小子会不会直接带兵干掉他们…… 崔民干脸色微白,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梗着脖子出声道,“天变示警,自古皆然! 今夏无雨,关中大旱,黎民饥馑,此乃上天厌弃人君失德。唯有陛下躬身罪己,祭祀天地,悔过修身,方能消弭天怒,普降甘霖! 此乃天理,亦是古礼,何错之有? 云公莫非想以强权压服上天不成?” 他最后还不忘给秦时挖一个坑,暗示秦时如果真的要以势压人,就是和上天做对。皇帝都只是天子,逆天而行会是什么下场? 其余士族官员立刻纷纷附和。 “崔侍郎所言句句良言!” “天人感应,祸福由人,君王德行有亏,上天必然降灾!” “玄武门之变,骨肉相残,幽禁太上皇,有违人伦天道,今日大旱,便是明证!” 言语越发放肆,甚至名言李二得位不正,斥其悖伦失德。 房玄龄眉头紧锁,杜如晦面色沉冷,长孙无忌双拳紧握,眼底怒火翻腾,却偏偏卡在礼法、儒理之上,无从辩驳。 两汉以来,天人感应之说深入人心,董仲舒独尊儒术后,以天道规君权,早已是天下士族儒生根深蒂固的信条。 灾异降世,必归罪天子,这本就是他们制衡君权的最大利器。 李世民端坐龙椅,指尖死死攥住御座扶手,指节泛白。胸腔怒火翻涌,屈辱、愤怒、压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 正在这时。 “狗屁!” 又是一声低喝在殿中响起。 众人看向说话之人,也就是秦时。 只见秦时嘴角勾起一缕冷笑,看着那些士族官员,眼里全是嘲弄、不屑之意。 “亏了尔等还是自幼熟读经典,自命通晓古今,如今不过区区旱情,便是张口天命、闭口天变。 如此愚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就尔等这个样子,对得起尔等各家先祖吗? 圣人有言,为官者,当上报君恩,下抚黎民。 尔等如今身着官袍,上不知报效国家,下不曾救济百姓。却在这煌煌大殿之上,出口妖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陛下。 这般行径,简直将你们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秦时这番话,就是直接的人身攻击,指着士族的陛下在骂,而且还颇为有理有据。 尤其他搬出了这些人的祖宗,涉及他们最看中的先祖名声,顿时让满殿士族官员面皮发烫,怒火攻心却无从辩驳。 “你…你……” 崔民干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指着秦时,胸膛剧烈起伏,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周遭士族同僚个个面色铁青,被秦时这番直白狠厉的斥责堵得哑口无言。 龙椅上的李二却是神清气爽,看着脸色铁青的士族官员,只觉得胸口那口恶气,总算顺畅了一些。 第583章 以古证今,力辟天人邪说;廷辩灾异,直言世家私心 “放肆!” 秦时见崔民干用手指着自己,丝毫不给面子的喝道,“崔侍郎这是连上下尊卑都忘记了吗?还是说,你博陵崔氏的家教如此?” 崔民干瞪大了眼睛,虽然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收回了指着秦时的手指。 但秦时并不打算放过他。 “做错了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崔民干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向秦时躬身施礼道,“崔某无状,冲撞了云公,还请云公恕罪。” “无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秦时极为敷衍的拱了一下手。 龙椅上的李二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神清气爽,方才受得那些鸟气、以及胸中的戾气都散了大半。 那些士族官员则纷纷用愤怒、忌惮的目光瞪着秦时,如果目光能杀人,秦时就是有八百条命,也是不够死的。 他们一辈子标榜门第清高、儒门正统、忠孝传家,最看重祖宗名望、世族体面。 可今日朝堂之上,被秦时当众骂作尸位素餐、空谈误国、愧对先祖。可谓句句揭短,刀刀扎心。 秦时冷眼俯瞰众人,没有半分收敛,反而语气愈发凛冽,“怎么?尔等怎么不说话了? 是无话可说,还是……担心吾治尔等一个散播流言、煽动灾民、意图动摇国本之罪?” 此言一出,连同崔民干在内的士族官员皆是脸色苍白如纸。 崔民干更是急切道,“流言四起,关我等何事?云公难道要在这大殿之上,当些陛下与文武百官的面,栽赃于我等吗?” “你看,你看,你急了。”秦时指着崔民干说道。 不等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的崔民干与士族官员解释,秦时话锋一转,“不过,尔等不必着急,吾既然敢说,自然是有证据的,保管叫尔等心服口服。 还是先说说天人感应的事。 这水旱之灾,本就是正常之事。尔等却是坚称此乃人主失德,上天示警所致。 今日尔等要是不能分说明白,这‘妖言误国、污蔑君上’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士族官员大多被秦时气势所摄,思维已乱,纷纷看向崔民干。 崔民干咬着后槽牙,强撑着一口气道,“水旱虽为常事,然人君有德,便能感召天地,消弭灾厄! 今岁旱情凶猛,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若非君德有亏,何以至此?云公强词夺理,藐视天道,不怕天谴吗!” “不怕!”秦时摇头,语气淡定,“相比于虚无缥缈的天道,我更怕夫人生气,让我睡书房。 这几日她就要临盆,我怕她和孩子出现意外。 城外灾民十余万,还在不断增加,我怕他们坚持不了太久、怕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为乱、怕起疫病,大灾加上大疫,便是人间惨剧…… 我怕苦、怕痛、怕挨饿、怕死,但唯独不怕天。 因为,我们是人,走的是人间道。 若天当真有灵,天谴不降给那些大奸大恶之人,却荼害无辜百姓。那只能说这天也只是欺软怕恶罢了,如此,我又为何要怕祂、敬祂?” “你……你竟敢说出如此悖逆之言?”一名士族官员看着秦时,一脸的难以置信道。 “云公粗鄙无状!朝堂之上,口出秽言,辱及上天!” “罔顾天人至理,悖逆圣贤之言,此等行径,才是祸乱朝纲!” “天灾在前,不思敬畏上天,反而跋扈妄言,简直罪大恶极!” “请陛下问罪秦时,否则天怒,恐怕灾情将会加重!” 秦时看着这些人,犹如看一群小丑。他面色冷厉,上前一步,气场压得满殿士族屏息。 “吾且问尔等,尧舜禹,是有道之君吗?西汉文帝,算有道之君吗?” 秦时目光扫过,却无人应答,便直接点名,“崔侍郎,不知你能否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尧舜禹,古之圣君,自然有道。”崔民干已经猜到秦时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只能如此回答,“文帝躬行节俭,轻徭薄赋,废肉刑、宽刑狱,体恤孤寡,息兵止戈,以德化育天下,亦是有道之君。” 尧舜禹都是儒家标榜的古之圣君,汉文帝更是三代之后,儒门世代推崇的明君圣主,崔民干哪里敢说他们是无道之君。 “然《汉书》明载:文帝前元三年秋,天下大旱;前元九年春,举国无雨;后元六年夏四月,大旱兼蝗灾肆虐,赤地千里,万民饥乏!” 秦时声线铿锵,字字落于大殿之上,震得一众儒生脸色骤白。 “若依尔等歪理,天旱便是君失德,那连汉文帝连年遭旱,莫非也是行事悖逆、触怒上苍?!” 不等众人反应,秦时再度开口,语气愈发凌厉,“再论汉光武帝。 光武起于乱世,平定四海,偃武修文,尊崇儒教,不诛功臣,轻税安民,以柔治国,乃是儒门公认的中兴明君。 可建武五年,夏大旱、蝗灾横行;建武六年,水旱相连,连年歉收,米价腾贵,流民遍野! 难道光武帝,也是德行有亏,该下罪己诏,任由尔等指指点点、肆意折辱?”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片。 士族官员个个张口结舌,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秦时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继续冷声驳斥,“还有前隋文帝,一统南北,免百姓多年战乱之苦。励精图治,轻赋缓刑,体恤苍生,开创开皇之治。 可开皇四年、开皇十四年,关中两度爆发特大旱灾,京畿饥馑,百姓流离! 莫非他也是因为失德,才引来天罚?” 三连诘问,层层碾压,直接撕碎了士族官员“天旱必罚君”的歪理。 秦时目光如刀,看着那些士族官员,语气冰冷刺骨,“尔等方才言之凿凿,天变必是人君之过。 汉文帝、光武帝、隋文帝,此三位明君,接连遭遇大旱,该作何解释? 尔等今日能说出道理,还自罢了;若是说不出来! 那便是尔等曲解圣贤、妄解天道,借天灾造谣言,挟私怨乱朝堂。舍赈灾安民之本,行构陷君上之实。名为尊天,实为乱国。 此等行径,才是真正的上违天道,下负黎民,该当何罪?” 士族官员们闻言皆时脑门上冷汗直冒,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不少年纪大的,胸口剧烈起伏,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倒过去。 “呵!”秦时一声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自古四时轮转,旱涝风霜,乃是天地常理,非人力所能左右,更非一人之对错! 岁有丰歉,年有旱涝,尧舜之世,亦有水患;汤禹之年,亦有荒年!难道尧舜禹汤,尽数都是无道昏君? 尔等饱读诗书,不思以学识辅政,不以智谋赈灾,反而揪住一次春旱,勾结乡野,散播流言妖语,放大灾乱,动摇人心! 关中百万饥民嗷嗷待哺,尔等世家良田无数,仓廪充实。却坐视百姓挨饿,不肯出一粒粟、半斗粮以济流民! 反而在这煌煌朝堂之上,鼓唇摇舌,借天灾胁迫君王,妄图胁迫君权、满足尔等之私利。 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若是尔等先祖泉下有灵,必将以尔等为耻!” 第584章 强逼士族赎罪粮,输粮十万解民忧 秦时在大殿之上,引经据典,按士族官员们天人感应的逻辑,将崔民干等士族官员尽皆骂得面无人色。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则是若有所思之色。 刚才崔民干等人将旱灾的锅丢给李二,以天人感应之说逼迫李二承认自己得位不正。 他们都是以李二在打天下时立下多么大的功绩,李建成和李元吉哥俩多么无道,李渊多么的不作为的角度去和崔民干等人辩论。 结果就是在崔民干等人“灾情既出,必是君王无道”的歪理面前尽数败下阵来。 却没有想过,这套歪理本来就是漏洞百出。只需要找出漏洞,让这套歪理站不住脚,便是胜利。 秦时冷眼看着崔民干等人,“现在,尔等还要拿着这套天人感应的歪理邪说,将此次关中旱情,强加为陛下无道所致吗?” 大殿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李二在龙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崔民干等人嘴唇哆嗦、脸色青白,却无力反驳的样子。 最后,落在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上,李二的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儒家赖以制衡君权、绑架朝廷近千年的天人感应说,竟是被这般轻易的粉碎。那柄悬在他头顶的剑已经消失不见,且再也不会构成威胁。 从此以后,谁要是再说天灾必是人君失德,那儒家所推崇的千古圣君,将无一幸免。 那些酸儒辩不动、驳不得,但凡开口,便是自绝儒门根基! 观音婢说的不错,有这样的臣子,是我的幸运,是大唐的幸运。 崔民干浑身僵直,脸色青白,与方才在大殿上高谈阔论、挥斥方遒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久,他才艰难抬起头,“这……此乃古圣所言天道轮回,盛衰有数,岂能一概而论……” “含糊其辞,避重就轻。” 秦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众世族官员,冷冽如刀,无人敢与之对视,“尔等莫不是想将‘双标’这一套用在陛下身上? 天人感应在别的皇帝身上就是盛衰有数,独独在陛下这里,就是无道失德。 崔民干,你今日若不能解释清楚,单单构陷君王这一条罪,就足够让你博陵崔氏在你这里断了传承!” 崔民干对上秦时的视线,在秦时的眼底看到了无尽的杀意。 他惊恐的后退一步,看向龙椅上的李二。皇帝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但目光却比秦时还要森冷。 他又看向殿上群臣,试图寻求帮助。 目光所及,那些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就是幸灾乐祸,还有如长孙无忌等人那般冷漠无情…… 这一刻,崔民干终于意识到,他已经身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如果应对不当,不仅是他本人,而是整个博陵崔氏都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就算不会灭族,但就此衰败却是难免的。 所以,他干净利落的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面对李二说道,“陛下,是臣昏聩。轻信邪说,妄议天威,请陛下恕罪。” “秦令公”李二语气平静而冷漠,“崔侍郎是否有罪,若是有罪,该当何罪啊?” “回禀陛下,崔民干等人,曲解圣人之言,自然是有罪的。”秦时回答道,“古圣言天道,是劝君勤政、劝臣守责、劝民勤俭。 然崔民干等人却拿天灾为由,以邪说曲解,行构陷君王之事。且在灾民中散播流言,中伤国朝,欲引导民乱,恐有不轨之心。 此乃大逆之罪也!” 秦时将罪名扣的很大,给李二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哦?竟有这般严重?”李二语气里满是惊讶,但他眼底的笑意表明他对秦时这个定罪很满意。 “陛下,臣……臣等绝无此心……陛下明鉴啊!”其他士族官员也纷纷跪地,谋逆这顶帽子,谁也顶不起。 “古圣重仁政,重安民,尔等坐拥良田万亩,家仓粟米满积。不仅不见救济灾民,却还在大肆购粮,欲在粮食价格暴涨之后,牟取暴利。 如此丧心病狂,可想过会有多少百姓为此而死? 尔等自诩家学渊源,自小专研圣贤之书。不知这些,是尔等的家教,还是圣贤在书里说的啊?” 秦时话锋如刀,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拿钱买命,想要揭过这件事,那就得大出血才行。 “老夫听闻云公府上的管事,在城外的庄子上,也没有少收粮食。”说话的是江南士族,陈郡袁氏在长安的话事人袁朗,任门下省给事中。 袁朗的确没有冤枉秦时,秦时在城外的酒坊需要大量粮食。 能当上给事中,袁朗当然不可能傻到在这个时候还要和秦时硬刚。他的意思是让秦时划下道来,到底要出多少才能放过他们。 “回禀陛下,旱情爆发后,臣听闻各大家族旗下的粮商不仅停止售粮,还在高价购买。”秦时向躬身道。 “因为担心这会对朝廷赈灾造成亏难,便派人紧急收购了一批粮食。臣愿将这些粮食无偿捐给国库,以助朝廷赈灾。” “云公高义,不知这批粮食有多少?”李二还没有说话,民部尚书裴仁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国库本来就空虚,李二又免了今年关中、河南两地的税赋,连其他地方都全部减半。 就算不出灾,今年也会很紧张。现在关中大旱,据说山东、河南也有春旱的征兆,这赈灾的钱粮从哪来? 这民部尚书没干几年,裴仁基原本一头黑发,如今已经白了一大半。 “十万石!”秦时向裴仁基拱手道。 这个数字也让所有的士族官员都变了脸色。 “十万石?”李二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 “回禀陛下,是十万石。”秦时点头,“当然,这当中绝大部分粮食并不是今年收购而来。而是臣的庄子近几年产出的所有储粮,臣愿一并献于朝廷。” (小科普:给事中,正五品上,品级不算高,但权利不小,离皇帝近,且地位高。 属于门下省核心僚官,日常跟着宰相一起议政,针砭时弊,弹劾百官,评论朝政对错。 重大刑狱、定罪量刑,也需要给事中复核,防止冤假错案。 朝廷诏书、皇帝下发的敕令、三省拟定的政令,先要过给事中的手。不合规矩、有错漏,可以驳回、涂改诏书,直接硬刚中书、门下、甚至皇帝。 也是山东和江南士族,最喜欢当的清贵官。不仅体面,还可以靠礼法、儒家道义、天人感应这套理论博弈皇权。 袁朗也的确是贞观元年的给事中。 唐初的一石粮比隋炀帝时期更多一些,大约59.4公斤,十万石约5940吨。 按平均每人每日半斤粮的标准,这批粮食足够13万人吃半年。而贞观元年这场旱灾在关中大概持续时间就是半年,13万人则是长安附近的受灾人数。) 第585章 士族输将偿前过,以工代赈定灾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白纸黑字安社稷,寒刃霜锋斩奸王 这次以“天人感应说”来打压李二的,以山东、江南两地士族为主,关陇、河东两地的士族几乎没有加入。 但这些家族都为赈灾捐献了大笔钱粮,关陇、河东两地的家族也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也都向国库捐献了一些粮食。 但他们毕竟没有把柄被拿捏,因此也不会像山东、江南两地士族那般大出血。三 五千石已经是最多的了,大部分家族捐献都在千石左右。 但是这么多家族加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数量。 李二下令,除了关中、河东两地的钱粮,统一调运至长安使用外。山东士族捐献给钱粮分别调运至冀州、洺州、卫州三地,江南士族则调运至洛阳、寿州、泗州三地。 除了“三门峡”的水路天险存在,这些钱粮调运长安沿途损耗巨大外,还有山东、河南两地也有形成旱灾趋势的原因。 这些地方都是水道密集、有大粮仓储存这些粮食,若是灾情出现,方便调运。避免灾民大规模背井离乡去外地就食,安定、稳定才是最有利的。 (如果有粮食,当地官府也不会允许百姓离开,因为人力是最重要的资源。这些人走了,至少有一半不会回来。 要么饿死,要么会在其他地方落户。没有人,就无法发展,更没有税赋,官员就没有政绩。) 关中的钱粮之所以要聚集到长安,是因为此时灾情已经成型,大批百姓已经到了长安、或者在来长安的路上。 而朝廷的赈灾策颁布之后,听闻长安有吃的的灾民们,会更多的朝着长安聚集。 长安作为京师,原本就是人口最稠密的地区,每年都需要从其他调运大量粮食,才能满足需求。再加上这些灾民,关中、河东的钱粮便只能运至长安。 闰三月底,这些钱粮基本到位。 这场贞观元年,波及关中、河南、山东三地的旱、煌灾。在有提前准备、足够的钱粮、以及秦时“以工代赈”的策略下,平稳度过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士族们之前传播的流言,对李二的“继承合法性”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所以,秦时将“报纸”的主意告知了李二。 当然,秦时只是提出想法,具体怎么操作,那是李二的事情。这种涉及到具体的民心、舆论导向,甚至操作的事情,他才不会沾边。 “报纸”这种舆论神器,李二自然不会不识货。 所以,在四月初十的时候,秦时见到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报纸。 里面有三分之一是在讲前隋的无道,杨广如何祸国殃民,导致天下分崩离析。 剩余部分,有一大半是在说他李二的丰功伟绩。如何南征北战,一次次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重整山河、抵御突厥的事迹。 最后,则是在阐述哥哥李建成的平庸与志大才疏,弟弟李元吉的荒淫与暴虐。 以及这两人狼狈为奸,蒙蔽太上皇,打压排挤秦王,甚至派人刺杀、下毒秦王等。 而“玄武门”,则是这俩兄弟密谋造反夺权,但是被睿智、无敌的秦王识破并且粉碎掉他们野心的正义之举。 太上皇在得知李二多年的委屈后,果断将那两个人贬为庶人、消除宗籍,然后立了秦王为太子,并且在去岁八月主动让位于当今陛下的故事。 至于李二将十个侄儿全部杀光,以及将弟媳妇收入自己后宫这种小事,当然是一个字也不可能提及的。 总之,这版报纸看下来,所有人都会觉得当今陛下是一个功勋无数、忍辱负重、英明神武、睿智超群、且一心为国为民的人。 而且,他继承皇位,无论是从礼法、功勋、贤德哪个角度,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杀掉哥哥弟弟也只是阻止他们造反谋逆的无奈之举罢了。 而且,李二听从了秦时的建议。并没有采用晦涩的文言文,而是以白话文为主。 毕竟,报纸主要是给普通百姓看的。而百姓能识字的都是百里挑一,能看懂文言文的更少。 就是这样,这第一版报纸也只发行了一千份。 这份报纸,用了4张大纸,售价仅10钱。相比几个月前,这个价格和白送也没有区别,但是能随便花10个钱买一份报纸的人还是极少数。 并且,识字的人总数还是太少。 这一千份报纸,长安及周边只有500份,剩下500份则是送至周边各州消化。 其中有一部分是给到各个酒肆的。 因为茗尊楼的原因,如今大唐的酒肆、茶肆很多都安排有说书人。通过说书人的口,便可以将报纸的内容传播给更多的人。 最后,是关于报纸的说明。 大概就是说这是官方刊印发行,每7日一版,价格固定。内容有但不限于人物传记、话本连载、朝廷政令、边关战事等。 但报纸为官家控制,严禁民间私人刊印,每一张报纸上都有官府的公印。若有人刊印类似的东西,无论里面是什么内容,都是死罪! 这是防止士族的人,采用类似的方法引导舆论。 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李二“光伟正”的形象在民间一下就立起来了。 “官报”的威力如此大,李二对其的重视程度迅速提高。打消了将其划入礼部之下的想法,而是归入殿中省,由他的心腹执掌。 四月十一,凉州都督宇文歆上书高发前任,长乐王李幼良于凉州私交突厥,并长期向突厥走私粮食、盐、铁、茶叶等管控物资,还私养死士,恐有谋逆之心。 李二对此极为重视,派遣侍中宇文士及以巡视凉州之名,前往核实处置。 要说李二和李幼良可谓早有矛盾。 武德时期,李幼良任凉州都督,但是凉州实际上是李二的地盘,而李幼良却不是李二的人。 时间久了,两人自然都觉得对方十分碍眼。 而李幼良在凉州又十分放纵,身边养了一群无赖恶少,侵渔百姓,名声极差。 当时的秦王李二曾专门上书李渊,要求治他的罪。李渊念及宗亲情分,只是下诏责备并将其免官,并未深究。 但两人之间不和从此就摆在了明面上,此时李二翻旧账,未必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四月底,宇文士及到达凉州后,李幼良不知是心虚还是骄横,态度极其不配合,甚至让手下武士裹挟兵器环绕左右,以示威胁。 宇文士及担心生变,不再顾及宗室审判程序,下令将其当场缢杀。 消息传回长安,李二直接以“图谋不轨”的名义,下诏赐死李幼良,将宇文士及保了下来。 但同时又下令礼部追复其官爵,以国公之礼下葬,对宗室表达安抚之意。 毕竟,仅仅因为“走私、态度不好、养几个门客”就杀一个郡王,有些站不住脚。 但四月的真正大事,却是发生在北方草原的突厥! 第587章 突厥连败,颉利霸权崩塌;三边分立,突利归附大唐 贞观元年的四月,草原上可比长安要热闹多了。 首先,是刘武周的旧部,已经割据朔州好几年的苑君璋率部降唐。 这对大唐北部边防格局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恒安镇,这是一个对大多数人都十分陌生的地名,但此地实际上是北魏旧都平城旧址。若是此地落入唐军手中,将会成为防备突厥南侵马邑、雁门的制高点。 苑君璋拱手献出,意味着唐军的防线将从以太原为核心建立的忻州、代州一线,直接向北推进到了阴山脚下的长城沿线。 除非突厥骑兵能够从唐军手里强夺重兵布防的朔州坚城。 否则,就算绕过朔州,也会随时被断掉粮道和后路,机动性优势荡然无存。 简单的说,攻守异形了! 没有马邑提供粮草与战略纵深,从此,就不再是大唐时刻担心突厥会从雁门关南下劫掠。 而是突厥需要担心唐军北上,直入草原! 苑君璋也因为主动归降,并且献上天险之地,被李二授予了隰州都督、芮国公,食实封五百户的优待,并且最终得到善终。 这也是李二向全天下打出的一个政治符号。哪怕你给突厥当了十几年带路党,只要识时务,能戴罪立功,不吝高官厚禄。 苑君璋的“荣华富贵”传遍代北与突厥牙帐。 此后突厥方面的大将(如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及边境豪酋投降时,心理负担大幅降低。为贞观三年至四年大规模招降突厥部族打下了信任基础。 但,苑君璋投唐,其实只是陪衬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突厥自己身上! 最近几年,颉利组织的大规模南下行动,基本上都是以失败告终。各部族、包括颉利自己在内,可谓损失惨重! 这本来就让大多数部族在心中对颉利不满,而颉利却偏偏重用汉人,想要搞草原集权。为此,他极力打压其他部族,并且对其他部族征收重税。 这无疑会引发这些彪悍的草原人更加的不满。 在武德九年,北方大雪,无数牛羊马匹被冻死,草原爆发了大饥荒! 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李二“退军费”的颉利,却依然要求颗粒无收的其他部族上贡更多的牛羊。 这也让许多部族彻底对颉利忍无可忍! 四月,草原刚刚恢复生机,薛延陀、回纥、拔野古、同罗、仆固等铁勒十五部便相继叛离。 这种情况,自然是必须要镇压下去的,否则,一定会有更多的部族有样学样。必须杀一儆百,才能慑服其他蠢蠢欲动的部族。 因此,草原爆发了两场大战。 也是这两场大战,让强盛无比的东突厥汗国瞬间衰弱,并且开始四分五裂! 第一战,是颉利命令自己的侄子欲谷设,率十万铁骑镇压回纥部。 回纥部族俟斤(首领)菩萨(真叫这个名字,属药罗葛氏)率军五千,悍然迎战。 双方在马鬣山爆发第一次战斗,欲谷设的能力明显对不起颉利对他的期望,拉的不像样。 菩萨找到机会后,在马鬣山发起突袭,以五千人大破欲谷设十万铁骑。 欲谷设败后率军仓皇逃窜,菩萨则衔尾追杀。至天山(今蒙古国杭爱山),再次大破欲谷设,俘获其大部部众。 菩萨威震漠北! 回纥也从此开始崛起,依附薛延陀部,号称“活颉利发”,建牙于独乐水。 (颉利发是突厥语的音译,是东突厥汗国的高级官职、贵族封号。 在突厥官制中,高于“俟斤”,低于“设”。 而“活”,不是“活着”的意思,是突厥—铁勒语的音译+意译,意思是活耀、勇猛、战无不胜、有活力。 普通“颉利发”是突厥册封的属官,“活颉利发”则是靠武力打出来的、不受突厥控制的“超级颉利发”。 意思大概是活着的战神、最强的首领。 这也预示着突厥已经彻底失去了管控回纥部的能力。) 如果说这第一仗只是让突厥实力折损,外加丢失了一些颜面的话,第二仗就是奠定了东突厥汗国的灭亡! 同样,也是苑君璋选择脱离突厥,归附大唐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这一战是薛延陀部对战突厥“四设”。 所谓“四设”,是突厥分掌四方的四大“设”(领兵总督)。 分别是:突利设、郁射设、苏尼失设、欲谷设。 面对突厥四设的讨伐大军,薛延陀酋长夷男(乙失钵之孙)率本部七万余,联合拔野古、同罗、仆固等部,在漠北发起全线反攻。 战斗过程可以用一边倒来形容,夷男率薛延陀骑兵,在漠北全线击败突厥四设的联军。 这也导致了突厥北疆防线崩溃,颉利可汗已无力控制漠北。 不久后,铁勒诸部共推夷男为大可汗,回纥的菩萨则是小可汗。 夷男遣使向大唐称臣,李二遣使册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大唐开始采取“联薛延陀以制突厥”的战略。 同时,这一仗还造成了颉利、突利这突厥的大小可汗彻底决裂的连锁反应。 在突厥四设败后不久,颉利不知道是出于想要削弱突利还是其他原因,居然下令突利单独去平定铁勒诸部。 结果当然是大败而回。 颉利很生气,派人将突利抓了起来,并囚禁、鞭打了十几天。 突厥被放回后,心中对颉利的怨恨也达到顶点。也想起了去年冬天,他向李二求粮草支援时,李二让人带的话。 若愿意归附,朕保他一个永镇漠南,子孙世袭,荣宠不绝,与国同休! 对比干哥哥的仗义,这个亲叔叔显然不是个东西。 再想起李二在秦时等人的辅佐下,大唐的国力迅速膨胀,而突厥却在颉利手中日渐衰弱。 跟着谁才能更有前途,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回去后越想越气的突利,很快派人向李二表达了归附之意。表示只要李二哥哥愿意庇护他,他的部族、兵马将永远效忠于李二哥哥。 这个时间,比历史上突利归附唐朝的时间点,提前了两年半! 而东突厥汗国,则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分为三。 实力最弱的突利自然是听大唐的;薛延陀名义上归附大唐,实际上是听调不听宣;最不听话,野心最大的颉利,自然就成了李二要打击的第一目标! (注:菩萨五千破欲谷设十万,薛延陀败突厥四设,都是真实历史事件。) 第588章 北疆宁和消边患,谋算深远用良才 突厥内斗,一分为三,实力遭受严重削弱。 苑君璋的归附,让大唐的北境边防力量增强数倍,突厥绝不敢再轻易从这条线路南下劫掠。 突利的归附,更是让东北的幽州一带,暂时不需要担心突厥劫掠的问题。 颉利再想抢劫,似乎只剩下了灵州、凉州这两个方向。 但现实是,灵州作为李二打造的西境各州联合防线的核心,绝对不是好突破的。更何况,灵州的大都督是李靖,去找他的麻烦,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再说凉州,都督宇文歆也不是好惹的。不仅外交能力卓越,同样也是征战多年的宿将。 其和突厥作战经验丰富,这些年在西北边境数州都有担任总管、都督,没少在突厥身上刷人头。 而凉州人同样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同样彪悍。去那里抢劫,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得把小命搭进去,同样不是一个好选择。 在有薛延陀和突利两股势力的牵制下,颉利不会轻易南下去啃这些硬骨头。 所以,大唐的边境,在事实上安定了下来。 这些消息,同样被李二命人登记在报纸上,反复吹捧。 武德朝历经九年,都没有解决的草原边患问题,但贞观朝立刻就被解决了。 随着大唐官报越卖越多,传递越来越远,李二在民间的威望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加。 到贞观元年的六月中旬,至少在关中、河东两地,李二已经是百姓们心中天命所归的无上圣君。 谁要是再和他们说如今旱灾、煌灾都是因为皇帝无道,上天降下天罚,百姓可能会一口唾沫直接喷过去。 陛下是圣明天子,怎么可能会有天罚?就算有,那也是老天爷今天没睁眼! 再说了,官报上不是说了吗,陛下不仅免了受灾地区的赋税,还调拨了大批的钱粮。那些受灾的人,只要愿意干活,不仅有干饭吃,还有钱拿。 这种好事,就是在好年景里,也不敢去想啊! 这样的皇帝,怎么可能不是好皇帝?绝对、必须是好皇帝! 六月十三,军学监建设完工。 五品以上将官可举荐一子参加军学监将学考核,三品及以上将官可荐二人。 同时,各州折冲府可举荐有功将士子弟参与尉学考核,州县也可举荐出彩的普通人家子弟参与尉学考核。 这道消息,早在数月前,就已经随着大唐官报传了出去。如今,早已是天下尽知,不少人早就已经到了长安,只等考核开始。 随着李二威望增加,他也比历史上更快的开始了对李渊旧臣的清理。 六月二十,李二罢裴寂尚书左仆射,授司空,晋位三公,但卸去所有实职,踢出宰相班子。 六月二十三,李二下诏晋萧瑀为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晋尚书右仆射,余官如故。 而此时,秦时则和李神通一起,身处渭北台原的军学监,正在做着最后的巡视验收工作。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众军学监的属官、博士、助教等人。 距离李神通与秦时最近的,是一名面色黝黑、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他不停的在和李神通、秦时、以及其他人介绍着军学监的各种设施。 军学监占地广大,便是众人骑着马,也用了数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好啊,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好。”看完最后的蓄水池和储备粮仓后,李神通捋着胡须笑道,“郭司业辛苦了,这军学监建的很好啊!” “大王过奖,这都是陛下英明,您与云公领导有方,下官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郭司业在马上拱手,态度很谦和。 “孝恪不必妄自菲薄,是你的功绩就是你的。”秦时轻笑道。 这位军学监司业竟然是郭孝恪! 郭孝恪闻言,连忙欠身拱手,神色愈发恭敬,“云公谬赞,下官不过听命行事罢了,万万不敢居功。” 郭孝恪为将时勇悍善战,又常年担任徐世??的长史,兼具统筹调度之能。 苑君璋归附唐朝,导致并州都督徐世??的权势大增。徐世??自身才能是一时之选,手下还有单雄信和郭孝恪两人。 为了防止其做大,在苑君璋归附后,秦时就提议李二将郭孝恪调了回来。担任军学监的左司业,同时总领军学监营造诸事。 军学监左司业是从四品下,在军学监里是名义上的四把手。 但实际上,一把手李二不可能管军学监的具体事务,二把手李神通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三把手秦时也只是一个挂名的。 所以,他调郭孝恪回来,实际上是想让郭孝恪在军学监挑大梁的。 以后,这些军学监的学子毕业授职后,都得认老郭这个“先生”。 “规制严整,布局合理。演武之地开阔,仓储水源齐备,攻守操练、日常屯驻皆可兼顾,足见你是真正用了心思的。”秦时微笑道。 李神通目光扫过不远处周遭错落整齐的屋舍,又望向远处连片的营房与库房,微微颔首道。“以后有郭司业在,老夫这把老骨头,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郭孝恪可不傻,他也不是第一次和李神通打交道。当初打徐圆朗时,他和徐世??都在李神通手下听命。 李神通这话明着夸奖他,实际上是在点他,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呢! “大王说笑了,下官就是一个在您手下干杂活的。这军学监的大事小事,还是得您拿主意,下官唯有替您鞍前马后,听命而已。” 郭孝恪心思剔透,当即躬身俯首,姿态愈发恭谨谦卑。 李神通见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旁的秦时也露出赞许的笑容,到底是跟在徐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这份剔透心思,是绝大部分将领没有的。 这军学监的左祭酒,李二原本是意属李孝恭的。 但当初王雄诞之叛,李孝恭冤杀阚棱,又差点让杜伏威被李渊冤杀。从那个时候,秦时心里对李孝恭就有了芥蒂。 军学监左祭酒,还要压他这个右祭酒一头,秦时怎么可能让李孝恭出头? 但军学监左祭酒和国子监祭酒还不一样。 国子监的学子,以后只有少数会出仕做官。而军学监不同,只要能够顺利毕业,几乎十成十会进入军中,且不少人都会直接从基层军官做起。 所以,军学监的左祭酒,无论是实权还是后续影响力,都要远超国子监祭酒。 这样一个岗位,最好是让李二信任且有足够资历威望的人来担任。能压过李孝恭一头的,就只有李神通和李神符这两个长辈了。 李神符是秦时老丈人,还是宗正寺卿,肯定是不可能来做这个左祭酒的。所以,就只有李神通了。 而李神通在上次论功时被李二打击后,性情也古怪了起来,一般人伺候不了他。 秦时将郭孝恪挑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第589章 麟儿承皇眷,将学新篇章 验收完成后,因为军学监还没有正式开学,李神通直接回长安去了。其他官员,则没有这个待遇,需要开始熟悉自己岗位和职业。 “你原本是忻州刺史兼并州都督府长史,封疆大吏干的好好的,我却将你调回来,做了这个劳什子的军学监左司业,心中可有怨我?” 在军学监的一间标有“零三”的屋社内,秦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郭孝恪问道。 郭孝恪闻言心头一凛,当即躬身垂首,神色肃然道,“云公此举,实为保全栽培下官。 孝恪并非那不识好歹之人,心中唯有感念云公恩情,何来怨怼? 如今局势,下官若是继续留在北境,实在是福祸难料。云公调我回长安,无论是下官,还是徐、单二位将军,心中对云公唯有感激。” “好!”秦时微笑,“陛下和我,没有看错人。 我可以告诉你,这所军学监,一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这个左司业也只是暂时的,陛下与我,可都对你给予厚望啊!” 秦时在“你”这个字上加了重音,相信以郭孝恪的聪明,不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多谢陛下与云公提携,当初孝恪兵败来投,若不是云公保举,何来下官今日?宋州一战,云公千里驰援,孝恪永不敢忘。 云公对下官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提携之恩,从今往后,下官必以云公马首是瞻!”郭孝恪直接单膝下跪道。 秦时伸手将他扶起,“你我都是大唐的官,都是为陛下做事。” “诺,下官多谢云公提点。”郭孝恪说道,“但云公您身居中书,深的陛下信重。陛下太高太远,孝恪心想,听命云公,便是效忠陛下了。” “听闻你的长子,今年十五岁,你去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进入国子监的太学读书。”秦时拍着郭孝恪的肩膀说道。 “让他报名将学的考核吧,相信我,若是能考中,你不会后悔的!” 说完,也不等郭孝恪答复,又说道,“距离开学还有段时日,我也要回长安去了,这里便交给你了。 这军学监开学,上下很多人都是盯着的。我知你素来谨慎,但越是这要关头,越要当心。” 秦时这是暗示军学监开学,李二这个大祭酒可能会亲自驾临。让郭孝恪不要出差错,他的功劳和辛苦,皇帝会亲眼见到,跑不了。 皇帝的行踪是绝对机密,秦时也只能隐晦的提点一下,能不能领悟到,就看郭孝恪自己了。 “诺,云公放心,军学监出任何纰漏,下官提头来见!”郭孝恪躬身道,“听闻云公新得麟儿,后继有人,下官恭喜了。” “哈哈哈……”说到这个,秦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孝恪见笑了,过段时日,是小儿的百日宴,皆是一定来喝酒。” 郭孝恪闻言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军学监与国子监不同,这里是军事禁区,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军学监位于渭北台原,但是能接近这里的还是极少数。 虽然还没有开学,但是驻守的八百步兵、二百骑兵,连同配套的装备、辅兵都已经就位。 从外界到军学监,无论是进还是出,都要经过七八道的明岗暗哨。没有兵部的通行证,几乎没有偷偷进出的可能。 回到长安后,秦时第一时间去向李二交了差,然后便迫不及待回府去了。 两个月多前,永乐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云国公府有了嫡长子,后继有人的消息,当天就惊动了整个长安的顶层权贵。 李二第一时间就派人探视,御笔赐名“安”,并授予这个刚刚降世的孩子“武骑尉”的官职。 (武骑尉,勋官,也是策勋十二转的第一级,从七品,无实权。但可享服饰、俸禄、免役、荫补、永业田等待遇。) 赐名“安”,便是李二期望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这是他这个舅舅对孩子的期望,也是皇帝对手下重要臣子血脉传承的重视与期许。 长安数的上号的人,都送了一份礼物到云国公府,其中大部分都价值不菲。 除了李神通、李神符、秦琼、老程等十分亲近之人的礼物被秦时留下,其余的都被秦时下令退了回去。 即使是留下的这些,秦时也让老吴准备了价值相当的东西作为回礼。 秦时如今儿女双全,在朝堂上的锋锐之气却是收敛了很多,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幺幺如今刚刚两岁,活泼开朗,安安也身体健康,肉嘟嘟的小脸十分可爱。 一手一个,抱着儿子和女儿在院子里玩闹了一阵后,又陪永乐说了一些体己话。 随后,秦时开始校考自己两个亲传弟子的功夫与课业。 薛礼在武学上的天赋很高,尤其是一手箭术,在这短短时间内,便已经真正登堂入室。 但是在文化上,他只是勉强认字的水平,基础差的很远,他自己也学的十分吃力。 为了让他的文化学习能够轻松一点,秦时甚至连简化版的《三字经》都整出来了。 虽然将唐朝及以后的典故都删掉后,篇幅少了很多,前后之间也少了一些意境。 但《三字经》一问世,便震惊士林,被不少大儒奉为启蒙神书,甚至有人将其和《千字文》并列。 对于这些捧杀,秦时都是一笑而过。在他看来,原版的《三字经》比之《千字文》也要谦逊半筹,更莫说这阉割版了。 至于裴行俭,这小子是家学渊源,从小受到的都是最好的教育。再加上聪慧的头脑以及顶级的悟性,无论文武,在同龄人里都是难寻对手。 文化课,裴行俨远超薛礼这个师兄。但是在武艺上,他虽然也是天才,但比起薛礼这个妖孽,也要逊色不少。 不过,两人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秦时布置下来的课业也都完成的很好。显然,秦时离开长安的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偷懒。 “为师不在这段时间,你们都有明显的进步,我很欣慰。”秦时说道,“下个月,便是军学监的考核时间,为师给你二人都报了‘将学’。 仁贵,你虽然修习兵法的时间还短,在大方向上还有欠缺,但在行军实操上却已经不弱。加上你的武艺,考入将学并不困难。 行俭,你家学渊源,文武兼备。虽然年纪尚小,但天资聪慧,同样有很大机会考入将学。 但有一点,为师要与你们说清楚。 进入军学监后,绝对不能透露是我入室弟子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因此给你们任何优待,甚至,还会更加严厉,明白吗?” “诺,弟子明白。” “师父放心,徒儿进入军学监后,只是一名普通学子,绝不奢求有任何优待。” 两人恭敬道。 “好,去准备吧!” 第590章 武较弓马争骁勇,文策虚实辩将才 七月初十,军学监的招生考科在长安南衙军营展开。 首轮开考的便是尉学甄选。 尉学不强行苛求士子文才学识,却会逐一登记每名考生的文化底子:区分纯然不识字、粗通文字、略读典籍、研习过兵家着作等不同层级,一一备案在册。 这般记录,是为了入学之后精准分班施教。 目不识丁者,入校先修识字启蒙课业,打好基础;已然通文识字之人,则跳过蒙学阶段,直接从基础兵法、军制要务起步研学。 因材施教,各有侧重。 尉学的核心考核,全然落在体魄、武艺、战技与军伍素养之上。 先是基础身量核验,测身高、臂力、腰腹、耐力,划分气力等级。 再行步射、骑射基础考核,查验弓马底子与目视准度。 而后是兵刃实操,刀、枪、盾三类基础兵器轮流试练,看发力章法、攻防架势、临场反应。 除却硬实力比拼,还设有简易军阵辨识、号令听从、队列进退的实操考验。 不考深奥谋略,只看能否严守军纪、令行禁止,有无适配行伍的沉稳心性与服从本能。 尉学培育的是伍长、什长、队正、旅帅这些基层武官、以及精锐部队的士兵后备。 不求人人饱读诗书、运筹帷幄,首要要求便是能战、能练、能带兵、守规矩。 文化仅作辅助补足,沙场实用之才,才是尉学选材的根本。 至于将学考核,除了个人武力、军伍素养之外,更重兵法谋略与临机决断。 自然不会拘泥于死记硬背,不考兵书篇目默写、章句释义一类刻板内容。 所有策问皆贴合实景、立足实务,皆是因地制宜的实战推演。 譬如一题:某处山道要道盘踞山匪百余人,劫掠行旅百姓。 匪众依托险峻山林,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其徒众多为隋末败散余兵,战力不俗。坐拥战马二十匹、甲胄十余副、强弓二十张,其余军械齐备,粮草储备充足。 若命你统领当地折冲府兵两百,当如何谋划,一举平定匪乱? 又或是边戍之题:若为西北边城守将,麾下兵士二百有余,军械甲仗完备。 猝遇突厥三千铁骑大举入寇,敌我兵力悬殊,局势危殆,却必须固守城池五日以上,等候援军驰援。 此绝境之下,该如何布防御敌、死守待援? 还有如攻打敌军城池、救援友军等等题目。 题目都是开放的,具体如何调兵、如何布阵、如何用计,包括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就看考生怎么答了。 考生们答的越完备、越详细、实操性越强,分数就会越高。 毕竟,将学培养的都是帝国未来的各级将领,不能要只会生搬硬套兵书的书呆子。 整个考核持续了二十日,其中参与尉学考核者共计3686人,择优录取其中600人。参与将学考核者共计633人,择优录取其中75人。 录取名单将会在八月初十公布。 被录取的这675人,会在军学监进行为期4至6年的封闭式学习。军学监不需要学费、住宿费,但吃饭还是得自己掏钱买。 实在没钱的,军学监可以提供勤工俭学的渠道。 没有考上的也无需气馁,今后每两年,军学监都会有招生考核。 …… 作为军学监的左、右祭酒,李神通和秦时自然都是考科的考官。并且,分别主持将学的文、武二考。 至于尉学考核,左司业郭孝恪正在渭北台原负责军学监的军粮、战马、军械等事务,所以就落到了右司业张镇周头上了。 没错,就是以前李渊那个安保队长。 李二继位后,张镇周当然不可能再继续负责太极宫的防务。 作为老爹的心腹,又是一个有真本事的。李二不放心将张镇周外放领兵,又不好苛待,便下了他的兵权,给了一个虚职养着。 如今设立军学监,李二就让张镇周也打发了过来。让他发挥发挥余热,多培养几个可用之才出来。 秦时负责武考其实很简单,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谁的骑术精湛,驰骋奔袭间控马如臂使指;谁的膂力强横,开硬弓、执重刃毫不费力;谁的箭术精准,静射稳准、动射追靶,远近高下一眼便能分辨。 除此之外,还有马上搏杀、步战对决、负甲奔袭等多项实操。 当然,除了一目了然的科目,也有可操作空间的地方。 不比尉学只重基础合格,将学武考对标领兵将领的立身根本。不只看蛮力与蛮勇,还要看打斗章法、攻防取舍、临阵心性等。 遇强不慌、遇弱不骄,缠斗之中懂得留力蓄力、寻隙破局,方能拿到高分。若是一味蛮冲硬打,纵使力气再大、身手再猛,也会被扣分。 另一边,主持将学文考的李神通,坐镇文试大堂。他翻阅着一份份考卷,神色肃穆。 这些都是经过糊名和誊录的,谁也无法直接知道哪张考卷是谁的。 李神通翻阅着这些考卷,看着上面的策论,不断的摇着头。 这些策论大多都是各种引经据典、文词斐然,但实际上却脱离实际,空谈教条。 李神通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是带兵多年的人,哪里能看得上这些虚浮无物的东西? 秦时再三和他说过,军学监要的不是秀才公,不要去看文采。即使文笔粗陋、言语质朴,只要计策可行、布局周全、利弊权衡清晰,便是上等。 但他翻了这么久,却连一份能入眼的都没有看到。 事实上,能送到李神通这里的考卷,已经是各个考官筛选出来的、还不错的了。 突然,李神通眼前一亮,拿起面前那份考卷。 这里面作战方案虽还略显稚嫩,但却是少有的切实可行的策论。 在不同的场景,都将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军粮补给等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并且还都言之有物。 李神通看了一遍后,又看了一篇。 没有引经据典的词藻堆积,都是简单直接的操作方案。 老头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将这份考卷单独放在一边,又继续看起了后面的考卷。 尉学那边,张镇周行事利落狠厉,全然是昔日宫城宿卫的严苛作风。 从身高臂力的丈量登记,到弓马实操的逐一核验,再到兵刃比试、队列号令、军纪服从考核,全程紧盯,眼里不揉半点沙子。 待到最后一日考毕,所有考卷、考核台账、优劣评级尽数封存造册。 四千余名考生或忐忑不安,或神情沮丧、或信心十足地离开了考场。 距离放榜还有十天。 第591章 南衙揭榜分才俊,暗设余位补度支 八月初十,南衙军营。 虽然早就说了辰时放榜,但在卯时,这里就被考生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倒是一些有头脑的小贩,提前在这里支上一个卖早餐的摊子,生意好的不得了! 这些考生大多都是考尉学的,不涉及笔试。连日考核下来,自身能耐如何、临场表现优劣,各人心中皆有定数。 但凡身手出众、耐力过人、令行无错者,多半胸有成竹;哪怕资质平庸、堪堪压线考完之人,亦不肯全然死心,心存侥幸,盼着名额宽裕,侥幸得录。 相较尉学士子的百态心绪,奔赴将学考核的学子,境况截然不同。 能踏入将学考场者,个个都是有几分背景根基的。 这十日等候之期,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不少心里清楚自家孩子水平不够的,便动了旁门左道的心思,将主意打到了李神通和秦时身上。 这些人里,有宗亲、有一方实权都督、有十六卫的将领、还有两人曾经的老部下…… 但无一例外,统统吃了闭门羹! 辰时一至,兵部差役列队而至,人群瞬间哗然骚动。 营中将领即刻引甲士列阵围护,肃压四方喧闹,秩序方才稳住。 左右两壁,两张榜文次第铺开。 右壁尉学名录连绵排布,成千士子争相挤看。 赵大山,籍贯xx,考号xx、刘刚,籍贯xx,考号xx、安文定…… 随着一个个名字浮现,那些看到自己名字的人,皆是喜形于色。或振臂长舒,或相拥而贺。 没有找到自己名字的,皆是紧张不已,不停的在榜文上来回巡视着。 左壁将学榜单寥寥七十五名,更引世家子弟、将门后人凝神瞩目。 第一名:高侃,沧州渤海人,考号xx。 第二名:薛礼,泰州龙门人,考号xx。 …… 第十九名:郭待诏,许州阳翟人,考号xx。 …… 第三十六名:裴行俭,绛州闻喜人,考号xx。 …… 第七十五名:…… 武考成绩谁高谁低,大家都有眼睛,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文考,为了表示公平,被录取的这75人的文考试卷都被誊录了一份出来公开展示。 也让那些觉得自己武考表现还不错,却没有被录取的人,明白自己文考差了有多少。 这些考卷中,分数最高的是高侃和裴行俭,二人并列第一。 薛礼的试卷排名第九,也是李神通看到的第一份比较满意的那张。 看到这张带着排名的榜单后,并列一起的薛礼和裴行俭都看向人群中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 正好,少年也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三人目光相对后,皆是一愣,随即朝着对方行了一个拱手礼。 这名少年就是第一名的高侃。 此人出身渤海高氏,将门世家。 历史上乃是高宗时期的名将,贞观二十三年,初露锋芒便生擒突厥车鼻可汗。随后在灭高句丽、平灭高句丽遗民叛乱的战争中,数次立下大功。 史书评其朴素节俭、沉稳刚毅、忠果有谋,且不贪功、不结党。是唐初边疆稳定的关键人物,功绩堪比苏定方、薛礼。 死后和裴行俭一样,陪葬乾陵,这是薛礼都没有获得的殊荣。 (高侃这个名字,很多人都觉得陌生,但他有个孙子叫高适,大部分老爷应该都听过。) 在考核中,高侃的武考成绩被众多考生公认仅在薛礼之下。 再加上文考第一,他排第一,没人会不服气。 薛礼文考第九,综合成绩能排第二,主要是因为他的武考成绩,表现的太过夸张。骑射、步战、负重搏杀样样断层领先,单凭一身无双勇力,便稳居前列。 至于裴行俭文考第一,综合却只排了三十六。主要还是因为他年纪太小,在武考成绩上吃了不小的亏。 一勇冠绝沙场,一智藏经纬谋略,一沉稳善守边疆。 未来三名顶尖将才,于今日南衙榜下,悄然相聚。未来几年,更是会共聚于军学监,交映争辉。 而排名第十九的郭待诏,便是郭孝恪的长子。 此人虽年仅十五,性格却是沉稳干练,策论务实周全,武艺扎实稳当,颇有乃父之风。 看似不是最出彩的那批,但在军队里,所有的上司都会喜欢这样的属下。 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少将学的落榜考生,看着那些张贴出来的誊录考卷,默然不语。 即使心中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靠的是真才实学。 因为公平,无论是考尉学还是考将学,这些落榜考生即使心情沮丧,却也没有人生事。(禁军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子,应该也起了一些作用。) 不少人都暗下决心,两年后,自己还要来! 这次录取真的是完全公平吗? 水至清则无鱼。 偌大朝堂,百司纠葛,人情、势力、财用,总归会有绕不过去地方。 官场上,从来不存在绝对无瑕的公平! 即使秦时尽可能保持了这公开录取的675人的公平性,但只要还想继续在这个圈子混,总有一些人情往来是无法拒绝的。 所以,其实将学还有另外的25个名额,尉学也有75个额外名额。 这些名额,李二就拿走了10个将学、25个尉学。 李神通和秦时分别拿了5个将学和10个尉学名额。 剩下的5个将学、30个尉学名额,就是郭孝恪、张镇周以及其他属官的了。 但这些名额也不是白拿的,因为这是军学监一部分的资金来源。 官署运转,处处皆是耗损。 校舍修缮、军械耗材、粮草储备、课业器物、杂役薪俸,无一不需钱财支撑。朝廷拨银有限,难以维系长久。 秦时便想到了这个用额外增补名额补贴经费的方法。 将学200贯,尉学100贯。 这些名额拿去卖也好,做人情送人也好。总之,拿了名额就得送钱回来。 包括李二也不例外! 他拿走那35个名额,就最少得给军学监送去4500贯铜钱或者等价物资。 并且,这些名额只能用在“差的不远”的人身上。 否则,如果那些瘦的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的“病娇美男”进了军学监。不仅秦时等教授丢脸,那些训练科目跟不上,也很快就会被淘汰。 而且,军学监行的是军律、军法。 真让那些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进去了,万一惹了大祸,可不是退学就能解决的。一个不好,脑袋就搬家了。 而杜荷,也在老杜走了李二的门路之后,顺利进入到将学当中。 第592章 顽童妄作骄狂想,严规戒律收劣心 无论杜荷是如何进入的将学,但总归是进去了。 所以,秦时有了第三位入室弟子,蔡国公杜如晦的次子杜荷。 说实话,别看杜荷这个时候才12岁,但身上的毛病是真不少。 脾气急躁、暴虐,喜欢耍小聪明。虽然书读的还不错,也有一些武艺的底子,但绝对和“刻苦二字不沾边。 此时的杜荷还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只是沉寂在自己真的成了秦时弟子的喜悦之中。 名震天下的云公成了自己的师父,自己的老爹也是宰相,还有陛下已经和老爹说将来会安排自己尚公主,从军学监毕业后就可以入东宫辅佐太子。 宰相师父宰相爹,皇帝是岳父,还安排自己成为未来皇帝的核心班底…… 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一时间,杜荷有种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感觉! 杜荷在脑中幻想着自己在长安横行霸道、风光无限的场景,脸上也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秦时看着眼前的杜荷,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一旁的杜如晦说道,“克明兄,杜荷既然已经是我的弟子,我自然会悉心教导。 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秦某行伍出身,他若是在我这里偷奸耍滑,我的手段可有些重。” 杜如晦闻言心中一凛,他了解秦时。这是对杜荷的习性不满,打算下狠手纠正,所以才会专门和自己打招呼。 偏头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一脸傻笑的儿子,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又硬了下来。 向秦时拱手正色道,“景玉说的哪里话,犬子既然交给了你,便尽管放手管教,不必顾及于我。 他若是真的不成器,你便是将他打死了,我也不会多说半个字,更不会影响你我之间情分。 我只当没有过这个儿子,免的他将来惹出祸事,累及我杜氏满门。” 老杜当然知道这个小儿子身上的毛病,但他平日里公务繁忙,有些精力也都放在了长子身上,哪里能顾及得了杜荷? 发妻是个溺爱孩子的,对杜荷素来骄纵,才让他成了如今的德行。反正自己也早就想好好管教一下,只是顾及发妻,一直没能狠下心。 如今秦时愿意做这个恶人,没有理由拒绝。 “有克明兄这句话,秦某就放心了。”秦时笑着拱手还礼,“克明兄也放心,杜荷最多就是会吃些苦头,性命是绝对无碍的。” “那就烦劳景玉上心了。”杜如晦闻言心中微微松口气,笑着说道。 一旁的杜荷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味儿来,师父和老爹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是吃些苦头,不会伤及性命? 谁要吃苦头? 就在他懵逼的时候,秦时的声音响起,“杜荷,你很得意吗?” 杜荷神色一僵,但很快整理好表情,“师父,您这是何意,弟子听不太懂。” “你不必否认,我若是连你这点心思都看不穿,早死八百回了。”秦时语气淡漠,“虽然你身上有些毛病我不喜欢,但你若是什么都好,也就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 既然是我的弟子,将你教导成才,改掉那些坏毛病就是我的责任。 你方才是不是在心中想着,为师既然是军学监右祭酒。以后就能仗着我的身份,以及两个师兄,在军学监里作威作福了?” “弟……弟子不敢。”杜荷脸上闪过的慌乱,让一旁的老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忍,也被放下了。 “无论你敢不敢,这个想法都是行不通的。”秦时没有揭穿杜荷,而是对伫立一旁的薛礼、裴行俭道,“你们告诉师弟,若是在军学监主动宣扬是我的弟子,会是什么后果?” “逐出师门!”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杜荷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听到了吗?”秦时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而是我门下的规矩就是这样。 无论是我的弟子,还是我的儿女,若是被欺负了,我自然会为全力为其出头。但若是想仗着我的势,去欺压他人,我必定严惩。 我秦时门下,不出纨绔,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杜荷躬身拱手道。 “你给我听好,若是敢在军学监里仗着家世欺压同窗,不用你师父出手,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杜如晦冷着脸说道,“瘸了腿,你也不必想着做官和尚公主了。” 杜荷惊骇的看了一眼老爹,低头道,“阿耶放心,孩儿绝不会做出那等有辱门楣之事。” “你最好记住今日的话。”老杜横眼道。 “军学监是为了培养国家将领的地方,那里施行的是军律和军法。”秦时继续给杜荷定规矩。 “出身京兆杜氏,军中的五十四斩,你应当不会陌生。 这也是所有军学监的学子入学后的第一堂课。不想落个身首分离的下场,有些习惯,从现在就得开始改。 从明日开始,卯时三刻起床,先到演武场负甲晨练。 晨练之后,在吃早膳,然后便是早课……戌时六刻,息灯就寝。 直至九月初,军学监开学。 他们二人,都与你一样,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杜荷此时心里的得意尽退,甚至有些后悔拜这个师父了,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很好。”秦时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杜荷,类似的玉佩薛礼和裴行俭都有一块,“这是我门下弟子的信物,你且收好。” 杜荷眼前一亮,凭他的眼光,这块玉佩的成色,价值至少百贯以上。 “多谢师父。” “仁贵,行俭,你二人先带师弟熟悉一下府内环境,再给他讲一下具体规矩。”秦时又对薛礼和裴行俭吩咐道。 “诺。”二人立刻躬身应道。 “师弟,请随我来。”薛礼朝着杜荷拱手道。 “有劳师兄。”杜荷拱手还礼。 虽然心里有些看不起薛礼的家世,但在南衙考试之后,他也知晓这个师兄的厉害,自然不会轻易得罪。 京兆杜氏的家学渊源,杜荷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待三人退出正厅后,杜如晦叹一口气,苦笑着对秦时拱手道,“哎,这孩子,怕是要劳贤弟费神了。” “克明兄见外了,杜荷既是我的弟子,将他教好,便是我的为师之责。 数年之后,不敢说让杜荷冠绝同代,但独当一面,我还是有信心的。” “这话我信。”杜如晦看着门口,“南衙考试,你这两个弟子可是大出风头,连陛下都说你无论是眼光,还是育才之能,天下少有能及。 也因此,我才会舍了这张老脸,将这不成器的东西送到你这里来啊! 有贤弟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第593章 密折藏奸倾宰辅,士廉遭贬出长安 李二正月初一的时候改元,并宣布大赦天下。 王珪因此被赦免启用,回到长安后,李二出于安抚建成旧党、以及拉拢士族的原因,直接给了王珪黄门侍郎的高位。 八月二十,王珪向李二上了一道密折。 十分诡异的是,作为黄门侍郎的王珪,完全有直接向李二上书的权力,但他却将这封密折转交给了侍中高俭,请高俭帮他把关并转呈皇帝。 作为李建成的核心文臣,回到长安不久的王珪处境其实很尴尬。 因为当初天策府的臣属,如今大多都身居高位,且看他这个“建成余孽”十分不爽。 因此他的密折请顶头上司的高俭替他把把关,也不奇怪。 可以看作是尊重领导,表示自己没有越级上报的意思,算是一种官场礼仪。 高俭也不知道是出于看王珪不顺眼故意找茬,还是想借机打压一下王珪等前太子系,又或者是密折的内容过于敏感、内容不确定等原因。 总之,他竟然将这封密折压了下来,没有转呈给李二。 而侍中虽然有审核、封驳之权,但无权截留、扣押给皇帝的密奏。尤其还是黄门侍郎这样中央核心高官的密折。 这相当于是高俭觉得自己有权决定什么能给皇帝看、什么不能——这是严重越权的行为,更是犯了大忌! 门下省是皇帝的信息枢纽,密折必须直达皇帝。高俭扣留密折的行为,可以视作阻断皇帝耳目、架空皇权。 所以李二得知这件事后,极为愤怒! 李二用人原则是“忠直、无隐、不欺”,高俭的行为,无疑是踩了他的红线。 李二打算杀鸡儆猴,向天下宣示:无论是谁,都不能向皇权伸手! 所以,即使高俭是国舅外戚,也是李二的心腹重臣,但受到的处罚也想当严重。 八月二十三,李二下诏义兴郡公高俭失职,罢侍中,贬为安州都督。 高俭竟是直接被罢相了! 李二还要求高俭即刻起行,薛收等人得知后,来找秦时,一起去送一下老高。 秦时看着和老高手拉手,一脸唏嘘不已的薛收,轻叹一口气,“老高这次,八成是着了王珪这老小子的道,被他给坑了。” “怎么说?”薛收疑惑,“此事确实是士廉兄扣下了王珪的密折导致的,他怎么会知道士廉兄会扣下他的密折?” “他不知道,但老高没有扣下折子,他也没有损失。”秦时轻声道,“王珪虽然是门下侍郎,但是处境并不好,不少天策府出来的老兄弟都看他不顺眼。 门下省有陈公、老高、宇文士及三位侍中,还有老杜这个检校侍中,以及崔民干这个做了好多年的黄门侍郎。 他这个黄门侍郎,其实就是一个边缘人。 他为什么偏偏让老高给他把关密折?因为以陈公之老练、老杜之聪慧,绝对不可能上他的当。而宇文士及,估计都不会拿正眼看他。 他知道老高不喜欢他,而且之前一直主政雍州府,行事霸道,且不懂门下省的忌讳,所以才设了这个局。 门下如今颇为冗余,他拿老高立威,一出手就直接打掉一名宰相。朝廷上下,还有谁敢轻视他?” “好贼子,竟敢如此算计老夫!”高俭闻言,怒目圆睁,气的将胡子都拉掉了几根。 “老高你别气坏了身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也是有可能的。”秦时安慰他道。 “陛下虽然一怒之下罢了你的相位,但只要你在安州好好干,过不了两年就会让你再回来的。” 还有一句话秦时没有说,历史上,老杜这个时候是兵部尚书、参议朝政,而不是检校侍中。 所以高俭被贬后,侍中的位置出现空缺,顶上来的人,正是王珪! 虽然崔民干肯定比王珪有资格,但谁都知道,崔民干作为博陵崔氏的政治符号,再进一步的可能极低。 所以,这可以看作是黄门侍郎试图进步改变处境,给顶头上司挖了一个坑的故事。 “待我返回长安,必定叫王珪这个阴险小人付出代价!”高俭恨恨道。 而后又向秦时和薛收拱手道,“景玉,伯褒,多谢你二人前来送我。尤其是景玉,若不是你点明,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天色不早,我要启程了。若还能再回长安,在与你们把酒言欢。” “士廉兄,保重。”薛收道。 “老高,我那还有一坛武德元年的紫宸露,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喝了它。”秦时笑着说道。 “好,那你可得给我留着,哈哈哈哈……”高俭闻言,终于露出笑容,心里被算计贬官的阴霾散了一部分。 …… 高俭虽然被罢了相,但王珪也没能上位。 因为秦时存在的连锁反应,门下省如今可不缺侍中。即使高俭走了,都还是超编状态呢! 结果,仅仅过了几天。 九月初一,李二突然以懈怠政务、以及沉迷奢侈享乐的理由,罢免了宇文士及的侍中之位。 考虑到宇文士及的前功,不治其罪,保留爵位。 短短几日之内,两位宰相倒台。 这一点,倒是和历史上一样。只不过,历史上宇文士及是从中书令的位置上被撸下来的。 如此,杜如晦也顺利的脱掉了“检校”二字,被正式扶正为侍中。 同时,为了补位,也是为了制衡。李二让同杜如晦不和的叔叔杜淹,以御史大夫的位置,参议朝政。 宇文士及虽然是李二的心腹,但同样也是李渊系的旧臣。 李二动他,其实就是针对李渊旧臣进行权力洗牌的讯号。 为什么不是萧瑀和陈叔达? 宇文士及是李渊心腹,且性格柔顺、会来事、不结党,动他引起的连锁反应、朝堂动荡是最低的。 而且,宇文士及喜欢奢靡享受,罢相后李二给他的待遇极高,他完全可以接受。 萧瑀和陈叔达可不是好拿捏的主,想动他们,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行。 李二将朝堂的核心班底进行重新调整后,便启程前往军学监。 九月初九,是定下的军学监开学的日子。李二作为大祭酒,亲自参加,自然要亲自到场。 第594章 门刻箴言塑军魂,雄文振奋收军心 当李二带着一众朝臣驾临军学监,但却停在了大门口。 倒不是有人敢拦他们,李神通和秦时也带着军学监僚属选出30里迎接。 而是李二和那些文臣看着大门处的对联和门匾陷入了沉思和议论。 只见大门两侧的石壁赫然雕刻着: 升官发财自去他处。 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横批四个大字,笔力千钧——大唐军魂。 无论是李二这个马上皇帝,还是护卫的将领、禁军,甚至包括那些随行的文官、内监,看到这幅对联,又升起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好,军学监就该有这样的气魄!”李二满意的点头道,“这是谁写的?甚好,甚好啊!”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一旁的秦时。 李神通笑着说道,“回陛下,此联乃是秦祭酒所拟。臣等初见之时,亦是心头一震,只觉字字铿锵,甚是提气!” 李世民闻言,脸色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围着门匾与对联又看了一遍,“好一个‘大唐军魂’! 大唐将士,保家卫国,正需这般信念,这般气节!” 那些文官见领导已经定调了,也就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话。 只见刚刚官升半级的杜如晦上前一步,“陛下,此联可谓道尽军旅根本。 军中学子,入此门便当弃私念、守家国。有此训诫在前,日后军学监必能为我大唐培养出一批忠勇之士。” 他是兵部侍郎,且实际执掌兵部政务,这军学监直辖兵部,他自然要跟着来。 护卫将军段志玄跟着点头,“军中之人,大多直接。这种简单直白的言语,最是醒人。 军学监立此为规,足以正风气、明心志。” 就连魏征都感叹道,“弃私念而守家国,轻生死而重忠义,此方为军人之本色也!” 这些家伙,都是人精。 回答都堪称官场发言教科书——紧紧围绕着领导的意思展开,但又别出心裁,说出新的东西。证明自己是认真领会了领导话里的深意的。 随行的其他官员同样纷纷说出夸赞之语,李神通和秦时谦虚几句后,就邀请李二往里面走去。 李二先是跟随李神通和秦时等人在军学监转了一圈,对于各种器械设施都十分满意。 距离九月九正式开学的还有两日,但所有的学生都已经被分批送来了军学监,此时正在学习“校规”。 让这些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学子们清醒清醒,军学监可不是象牙塔,他们来这里得不到任何享受。 违反了这里的规矩,轻则体罚,中等的挨鞭子、板子或者关禁闭,严重的会直接掉脑袋! 晚上,秦时将一个卷轴交给李二,“军学监开学,面对第一批学子,二哥您这个大祭酒总是要说几句的。 这是我给您写的一个发言稿,您看看是否有合用的?” “发言稿?”李二念叨了一遍这个新词汇,接过卷轴看了起来,“怎么都是大白话?不过意思挺好。” “那些军学监的学子,有一部分连字都不认识,您不说大白话,他们也听不懂啊!”秦时解释道。 李二闻言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后面这首诗不错,景玉你若是多看些书,成一代大儒也不是不可能啊!” 李二说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那篇《三字经》。 秦时本来想拍李二马屁,说自己是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多少和他学了一点。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二哥您的诗,自然是极好的。” 李二闻言一怔,眨巴了两下眼睛,理清楚了秦时话里的意思。 作为皇帝,他当然是不屑于抄袭秦时的诗,他自己又不是不会写。 但,低头又看了一遍那首诗,可真是写进他的心坎里去了。 这不就是写的年少的自己吗? 所以,本来想要拒绝的李二,话一出口,就变成了,“确实,是极好的。” 说完,李二自己都愣了。 自己这话,似乎意思有些模糊? 秦时见李世民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偷笑,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拱手道,“二哥本就是马上天子,纵横天下,胸藏千军万马。 所作诗篇自然气势磅礴,非寻常文人可比。” 这话听着是奉承,实则又把那诗的归属权,轻飘飘按在了李二身上。 李二看了秦时一眼,又看了一眼那首诗,轻叹一声道,“你若是一心做佞臣,我恐怕也会成为昏君。” “二哥是明君,我也不是佞臣。”秦时轻笑,“不客气的说,臣觉得自己算能臣。除了长生不老,无论您需要什么,臣多少都能为您分忧一二。” “你小子,脸皮真厚!”李二轻轻在秦时肩膀上捶了一拳,却是将那封卷轴收了起来。 罢了,世民犁、世民弩……如今再加一首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开学典礼的仪轨,都安排妥当了?”李二开始转移话题。 “您放心,一切都已妥帖。” …… 九月初九,军学监校场。 七百余名军学监学子身着统一的甲胄,列队整齐,统一以炽热的目光看向那道高台上的明黄身影。 李二的讲话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朕望尔等,谨记军学监大门的楹联。 入此门者,不求富贵,不贪安乐,唯求护我社稷、安我百姓、扬我国威! …… 不久前,朕问过你们的右祭酒,一个国家,什么最重要?你们知道他是如何回答的吗? 他告诉朕,一个国家,年轻人最重要! 层出不穷的年轻人,就是国家的希望,国家的未来! 所以,他向朕建议说要设立军学监,让我大唐有志习武报国的年轻人能有一个出路,朕立刻就同意了。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鹰隼试翼,风尘吸张。 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大唐少年,与天不老! 壮哉,大唐少年,与国无疆! 这首诗,是朕这个大祭酒,送给你们的,与你们共勉。 既入了军学监,便是朕的学生。 望你等不负‘天子门生’之名,未来成为我大唐之爪牙,江山之柱石!” “陛下圣明,臣此生愿为大唐死而后已!”一身戎装的秦时单膝跪地道。 李神通等其他将领和禁军同样单膝跪地,“陛下圣明,愿为大唐死而后已!” 杜如晦等随行文官,看着跪了一地的武将,同样跪地,“陛下圣明,臣愿为大唐死而后已!” 台下的学子们也呼声雷动: “愿为大唐效死!” “愿为大唐效死!” …… 第595章 少年抒怀歌壮志,秦时定策肃军监 李二的发言,引得在场的文臣武将、禁军、学子都像是被打了鸡血。 不少禁军和学子看李二的眼神炽热的发红。 秦时毫不怀疑,如果李二现在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演讲”的效果竟是如此之好,实在是出乎李二的预料,不过,这自然是他愿意看到的。 当然,这也让他看向秦时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几分。 李二发言之后,是李神通,杜如晦,秦时是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 因为他是兵部尚书,皇帝打头,自然由他收尾。 “你们现在是不是在想,陛下威仪无比,左祭酒德高望重,杜侍郎才堪一时。 现在台上这个年轻的小子,有什么资格站上这个位置?他甚至比你们当中的一些人,看起来还要年轻。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时。 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官拜中书令、兵部尚书、蒲州都督、军学监右祭酒、镇国大将军、光禄大夫、云国公、上柱国。” 秦时说到这里,台下传来一片片的惊呼声。 没办法,这些人可能不知道中书令是干什么的,但自从上次击退突厥大军后,云国公的名头实在太大了。 只不过,大多出身不高、对秦时不了解的人,都以为辅佐陛下统一天下、横扫突厥的云国公一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根本无法和秦时这个连胡子都刮的干干净净的年轻人联系到一起。 这个时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说法还是很有市场的。 “看起来,你们当中有些人听说过我的故事。”秦时微笑,“如你们所见,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就是长这个样子。” 秦时的发言方式,连李二都被逗笑了。 而崔民干等士族派的官员,却是在心里盘算着就此弹劾秦时的得失。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我14岁时父母皆亡,家道中落,只能算是寒门出身。 也是在那一年,我跟随陛下征战,至今已是十年。也就是说,我24岁了(虚岁),的确算是年轻人。” 台下又响起一片笑声。 “但这不重要。”秦时的嘴角虽然还挂着笑,但语气却重了几分,“真正重要的是,我一个父母双亡,又没有家世背景的人。 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已经有了今时今日的官爵地位。 而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普通人。 跟随陛下这样的明君,只要你真的有才华,就不会被埋没;只要你立下功勋,就可以得到对等的回报。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正如陛下方才所说,国家需要层出不穷的年轻人。 既然已经出了一个秦时,谁又知道你们当中不会再出第二个,第三个秦时呢? 军学监的学子们,抬起你们的头颅。 你们很幸运的生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有最英明的君主,让最的睿智将军来教导你们,并给予你们最好的机会。 值此年少之时,岂能辜负光阴? 陛下方才送了你们一首诗,我也送你们一首。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纵有狂风平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箭曾敌百万师。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愿诸位今日皆能立鸿鹄之志,明日皆为社稷之臣,为我大唐开疆拓土,定国安邦!” 话音一落,秦时抬手按剑,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万千学子与禁军将士。 随着秦时拔剑出鞘,如洪钟般的呼喝声,震彻校场——“大唐——万胜!”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不仅学子,那些禁军将士们也热血沸腾,用手中的兵器敲击着盾牌或胸甲,高声呼喊。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李二端坐高台,望着下方群情激昂的场面,眼底笑意渐浓。 …… 李二这个超级大忙人,为了参与军学监的开学典礼前后用去了四天时间。所以典礼一结束,他就急匆匆的回长安去了。 而秦时暂时留了下来。 因为军学监刚刚开始运转,一定会有很多问题,李神通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很多事情还需要秦时盯着,等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他才能做甩手掌柜。 说实话,这775人,远比秦时预想的要难管理十倍、百倍。 前世教了二十多年书,从来没有想过一所学校里会有这么多问题。 这775人,有皇亲贵胄,有世家子弟,有武将世家,也有士族出身,但最多的,还是寒门与平民学子。 不同阶级的出身,造就了他们一开始,就分为了若干个小团体。 相互间冷眼相对、暗地较劲还是好的。秦时见到最多的,就是因为口角冲突、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 短短数日,就已经有好些刺头体验了军棍、鞭刑、禁闭的滋味,但还是屡禁不止。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在开学典礼上被李二和秦时连着打鸡血,凑在一起,不出矛盾才怪。 看着一脸愁闷的李神通,秦时笑着安慰他道,“阿伯不必忧郁,咱们这里是军学监,小崽子们有激情是好事儿。 就怕他们一个个都唯唯诺诺,不敢龇牙,咱们这儿可不需要好好先生。 那些个喜欢惹事的刺头,揍一顿不管用的话,多揍几顿也就好了。” “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秦时说的风趣,李神通也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叹息道,“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虽然有‘械斗者死’的规矩压着,他们不敢动家伙。但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个都势成水火,迟早要出事儿!” “无妨,有矛盾,咱们解决矛盾就好了。他们既然精力这般旺盛,还有力气打架,那只能说是训练量还不够大,还得练!”秦时轻笑道。 第596章 门阀子弟施横暴,平民学子受欺凌 秦时亲自抓训练,那帮小子自然被整的苦不堪言,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相互找茬了。 相反,这些家伙将较劲的方式转为了在训练中压过对方一头。这正好符合秦时想利用高强度训练,将他们的热血转化为服从和战斗力的预期。 当然,难啃的硬骨头没人有兴趣去碰,但不代表软柿子也没有人愿意去捏。 相反,不少纨绔非常有兴趣欺负欺负不敢还手的懦夫舒缓一下心情。 所以,这天秦时从山岳军手里“借”来了几架贞观弩(即三弓床弩,原名世民弩)。打算和将学的学生演示,并讲解其在不同情形的战争中可以发挥的作用。 然后因为尿急,正好在茅房后面见证了一场“唐代版校园霸凌”。 秦时有些好笑,为什么不管什么时代,这帮小子都喜欢选择“厕所”搞这些腌臢事?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几名“嚣张”的学生围住一名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学生。 不停的言语挖苦、羞辱对方,还时不时在其屁股、大腿等地方踹上一脚,或者用极其轻佻羞辱的方式,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打着。 显然是将这名学生当成了随意戏弄的玩具。而那名学生,由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反抗。 一起来茅房的郭孝恪看着秦时已经漆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心里暗骂这群屡教不改的小混蛋,尽给他惹祸。但秦时不说话,他也丝毫不敢作声。 郭孝恪这个左司业总管将学学子的教学、纪律等事务,相当于将学学院的院长。而右司业张镇周则负责尉学那边的事务。 所以,郭孝恪一眼就认出了欺负人这些家伙都是将学的学子。而且,都是士族子弟,尤其领头那两个,来头不小。 而被欺负那名学子,他同样认识。是尉学的一员,名叫于仁,平民子弟。 他能认识,是因为这已经是他知道的,于仁第七次被这些人欺负了。 两人在阴影里看了半晌,见情形已经发展到那名被欺负的学生快要被逼的喝尿了。但那名叫于仁的学生,即使屈辱的流泪,却仍然没有敢动手反抗。 秦时沉着脸示意郭孝恪去阻止了事情的继续发展。 这帮学生被郭孝恪的出现吓了一大跳,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被抓了现行,估计一顿军棍是免不了的。 他们不敢对郭孝恪有怨气,便纷纷将怒火发泄到了于仁身上。 而于仁在这帮纨绔“警告、威胁”的眼神下,不仅没有向郭孝恪告状,反而更加担心害怕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次害他们被抓住,下次再被这帮人堵住,恐怕会更加难过。 本来这几个纨绔还想对于仁放放狠话的,但看到脸色阴沉的能挤出水来的秦时,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们并不怎么怕郭孝恪。 因为郭孝恪的后台徐世??也不被他们身后的长辈放在眼里,就算要挨军棍,郭孝恪也不敢对他们下重手。 但秦时不一样。 秦时绝对不会顾及他们身后的人。 相反,他们的长辈都对这个比他们大不了两岁的年轻人忌惮不已。家族也不会为了他们,就和秦时为敌。 从秦时的脸色,就知道他有多生气。因此,他们是真怕了。 “传令,将学、尉学所有班,下一堂课全部取消。所有学子、教学,全部到校场紧急集合。” 秦时沉声对郭孝恪吩咐一声,然后视线扫过那帮纨绔,最后定格在于仁身上,咬牙道,“你们,很好。现在,全部给我滚去校场站好。人齐了,我再料理你们。” “诺!” 这帮纨绔早就被秦时吓坏了。 人的名,树的影。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秦时的绰号是什么? 小人屠! 想想都吓人! 所以,秦时整这么大的动静,让他们心里愈发忐忑,但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见秦时要给自己出头,于仁希翼的看向秦时,但秦时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你也到校场去等着。” 秦时背对着于仁说完这句话,阴着脸抬腿就走。 一旁的郭孝恪心中忐忑,又有些奇怪。 这只是一件小事,如何就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云公这般愤怒?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他必须及时向秦时汇报他掌握的信息。 否则若是秦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重惩了刘阳和王源,和刘氏、王氏交恶,无论秦时怕不怕这两家,他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在郭孝恪的告知下,秦时也得知了这些纨绔的信息。 刘阳,出身彭城刘氏一房长脉嫡系。 彭城刘氏,与博陵崔氏、陇西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并称五大望族。势力遍布朝野、州郡,为唐初最具权势的家族之一。 属顶级门阀、士族标杆。 代表人物有陪葬献陵(李渊陵)的刘德威(唐初第一重臣)、刘文静等。 至于王源,出身太原王氏,是王珪的嫡子。 而其他几人,同样出身士族,是刘阳和王源在将学里的“好朋友”。 见秦时毫不动容,郭孝恪又将于仁的背景,以及其多次被刘阳等人欺凌的事也说了。 对于于仁,秦时早有预料。在他心里,丝毫都不可怜同情于仁。 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或者说,秦时的愤怒,九成九是因为于仁,而不是那几名纨绔。 …… “刘兄,云公竟然要将所有人召集起来,不会将我等开革出军学监吧?”一名纨绔苦着脸说道。 “那便好了,也省了挨军棍。”另一名纨绔接话道。 “好个屁!”一开始说话的那人脸色更苦,“我要是被开革了,我阿耶会打死我的!” 此人和其他人不同,是同杜荷一样,其长辈走了门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他塞进来的。 如果不到一个月就被开除,家族的付出就打了水漂,他能有好下场才怪! “都给我闭嘴!”刘阳沉着脸看向他们,“无论云公如何处置,受着就是,千万不要狡辩。如果有可能,我会尽量将责任揽过来。” “稍安勿躁。”王源也开口道,“我等所为,便是按照军学监的规矩,也不至于直接开革。 云公应当是想用我等杀鸡儆猴,整顿学监风气而已。 只是今日之后,短时间内,莫要再去寻那于仁的麻烦了。” 第597章 忍辱负欺非好汉,临危不屈方丈夫 随着紧急集合的命令发出,军学监内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校场汇聚而来。 一些小子看到台上的秦时,心里甚至还在幻想:莫不是突厥又打过来了,云国召集他们是要去长安勤王,或者去北疆建功立业? 当人都到齐后,左祭酒李神通看着秦时,眉头微皱。 他已经从郭孝恪那里听说了秦时召集所有人过来的原因。 但在他看来,惩戒几个纨绔,哪里值得停掉课程,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秦时有些意气用事了。 不过,秦时是他的侄女婿,又是他的贵人,连如今这个左祭酒的位置都是秦时举荐的。 李神通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和秦时闹什么矛盾,他还希望他死后以后,儿子能够继续抱秦时的大腿呢! 秦时看着台下排列整齐,且没有丝毫杂音的队列,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秦时将郭孝恪,以及刘阳、王源等人,连同于仁都叫上了台。 在秦时的示意下,郭孝恪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士族纨绔们合伙欺负平民学子,被右祭酒抓了个现行。 现在,右祭酒要当着所有人说面,惩戒那些士族纨绔,为平民学子出头。 那些寒门、平民出身的学子们,都用一种灼热的目光看着台上那道高大的身影。这一刻,他们觉得秦时俨然就是光明的化身。 果然,当郭司业说完后,右祭酒就宣布了对那些士族纨绔的惩处。 “将学学子,柳青元,江涛,何芳华,白敬诚四人,欺凌同窗,屡教不改。罚军棍二十,记过一次,给予警告处分。通报学监,兵部留挡,以作惩戒。 将学学子刘阳,王源,二人首恶倡乱,屡欺同侪,罪加一等。罚军棍四十,记大过一次,给予严重警告处分。通报学监,兵部留挡,以作惩戒。 以上,尔等六人,可服?” 记过、记大过,以及警告、严重警告处分,都是会记入档案,影响未来仕途的。且多次累计,还可能会被开革出军学监,并且挂上兵部的黑名单! “回右祭酒,刘阳知错,服。”刘阳率先出列道。 彭城刘氏,是刘邦之弟、西汉楚元王刘交所建立,距今已经有800多年的历史,长盛不衰。 刘阳会对秦时这般恭敬忌惮,是因为他的老爹刘城也是李二的绝对心腹,且是李二情报系统的大头头。 也因此,刘城十分清楚秦时的厉害,以及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三令五申刘阳要尽可能的抱上秦时的大腿,就算不成,也绝对不能把人得罪了! 来头最大的刘阳就带头认错了,王源等人虽然觉得兵部留挡有些不能接受,但也只能跟着认错服软。 “好,你等先退于一旁。”秦时淡漠点头。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于仁。 于仁见秦时看向自己,不由心跳开始加速,想着右祭酒或许会让那些士族子弟给自己道歉,赔偿自己。 自己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接受的话,那些人会不会报复自己?不接受的话,会不会让右祭酒不满? 此时,秦时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让于仁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尉学学子于仁,记留校查看。” 记留校查看! 短短五个字,让所有人,连同刘阳、王源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以寒门、平民为主的尉学方阵,更是不少人惊呼出声。 留校察看,这是仅次于开革的惩罚! 也就是说,作为受害者的于仁不仅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受到惩罚反而是最重的! 于仁难以置信的看着秦时,心中不免悲戚:想不到右祭酒竟然也是这种人,同样恭维那些士族子弟,看不起、针对自己这样没有背景的平民子弟……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秦时的语气带着愠怒,打断了于仁的胡思乱想。 没有去看于仁,秦时转身面向尉学的方阵,“你们,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很不服气?” 台下瞬间安静了,没有人站出来。 但不少人愤懑、愕然的表情,都表明秦时没有说错。他们没有反驳,是因为畏惧秦时的权势,且知道还有下文。 “于仁,我问你,他们欺负你,打你,羞辱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不打回去?”秦时的眼神锐利如刀,盯着于仁道。 于仁闻言,只觉得一种更大的委屈与屈辱涌上心头。然后,他在秦时的注视下,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话。”秦时厉声喝道,“他们欺负你,打你,羞辱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不打回去?” 于仁抬头,对上秦时带着怒火的眼神,又迅速低头。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声音非常细小。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秦时暴喝,“给我大声点!”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于仁猛的抬头,向秦时吼道。 这一吼,仿佛吼出了他的委屈、不服、不甘…… “呵呵!”秦时冷笑出声,面向众人,满脸讥讽与不屑,“他说,他打不过。”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秦时太过分,竟然这般公然羞辱作为平民学子的受害者的时候。秦时猛的转身,看着于仁大声喝问,“打不过,就不打了吗?” “什么……”于仁呆住了。 “还有你们。”秦时看向台下,“如果打不过,你们就选择不打了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被问住了。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深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既然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打? “这个问题很难吗?”秦时目光在台下的学子们身上扫过,“如果你们在国子监、崇文馆,或者是军学监之外的任何一座学监里学习。 你们都可以在知道打不过的情况下,选择不打,选择放弃、投降。 但是,这里不行! 因为,这里是军学监! 从这里出去,你们将会是我大唐军队中的一员,甚至,会是军官! 军人,敌强我弱时,可以选择放弃吗?” 秦时再次看向于仁,“于仁,我问你,如果你从军学监毕业,并且成为了北方边境一座城池的城守。 此时,突然有三千突厥骑兵兵临城下,但你手下只有五百人。 你是坚守城池,和突厥人拼命,还是开城投降,将城内上万百姓,拱手送到突厥人的屠刀之下?” “我……我当然会坚守城池……” “坚守城池?”秦时嗤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们六个人打你一个,你就算暴起反抗,没有打过。他们对多也就是揍你一顿,不会真的拿你怎么样,但你却没有勇气反抗。 在边境城池,五百人对阵三千,同样是以一敌六。一个不好,就会把命交代了。 你明知道不会有事都不敢反抗,谁会信你敢和突厥人玩命?” “……”于仁低下了头,他无言以对。 虽然他并没有说谎,但嘴笨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不敢!”秦时冷笑,“所以,你就是一个懦夫!军学监,不要懦夫,大唐军队,更不要懦夫! 若是敌军大军压境,军队就可以不战而逃。按这个逻辑,我华夏文明,岂不是早就该亡族灭种了? 这,就是我给你留校查看处罚的原因。 你,可服气?” 第598章 铁血威仪,寒门立骨 “回禀先生,于仁明白了,于仁服气,心服口服。”于仁躬身。 他将脸埋的很低,以挡住自己此时脸上的难堪。 “服气?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秦时看向刘阳六人,“刘阳,王源,出列。” 刘阳与王源闻言向前踏出一步。 “卸甲。”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脱身上的军学监制式皮甲。 “他们俩带头欺负你,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秦时看着于仁,“卸了甲,当着我,以及全学监师生的面,和他们打一架。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打两个不公平,不敢动手,那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军学监。” 于仁愕然的看了秦时一眼,然后又看向刘阳与王源。 正好这两人听到秦时的话后,同样愕然的看向于仁,三人的目光交汇。 然后,同时开始脱身上的皮甲。 “不能下死手,开始吧!”秦时看着已经准备好的三人道。 随后,这三个人就这样当着近千人的面,开展了一场拳拳到肉的“友好”切磋。 不得不说,于仁这个农家子,能从全国州县推荐的优秀苗子里被录取,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事实上,于仁的个人武力,在尉学675名学生里,是足以排进前二十的。 只是,没有背景的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面对权贵忍气吞声。 被欺负时不敢还手,是怕伤了这些公子哥,学监会不分青红皂白的针对他。无论是开除还是赔钱,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好不容易才有这样一个机会,不想失去。他想建功立业,改变自己的命运! 被秦时点醒之后,没有了后顾之忧,新仇旧恨之下,下手也没有顾及。 没过多久,刘阳和王源两人就一脸血的倒在了台上。而于仁虽然也是鼻青脸肿,但却站的笔直。 看着台下那些为自己叫好的学子,于仁双拳紧握。 他终于想起,最开始被欺负时,是有人帮他的。但是连续几次他都表现的极为懦弱后,就没有人在为他出头了。 他终于明白,此前被孤立、看不起,不是因为他的出身门第,而是因为他自身的软弱! “就这点儿本事,也好意思学人家搞霸凌?给老子爬起来,别装死!”秦时秦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阳和王源躺在地上,脸上鼻子火辣辣地疼,口鼻间还带着血腥味,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听到秦时的声音,被打懵的两人下意识的挣扎着站了起来。 台下近千名学监师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给老子听好了。” 秦时多年来用无数敌人的鲜血磨砺出来的铁血威仪,在此刻彻底展露。那些学生全都噤若寒蝉,完全被秦时的气势所震慑住了。 “军学监有规定,不能惹事,不能参与殴斗。但是,没有规定让你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将来你们上了战场,面对的敌人都是恶狼。如果你们选择做一只怕事的绵羊,在恶狼面前,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想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青史留名,那你们就必须比恶狼更凶、更恶! 不让你们惹事,是军人的纪律。但谁要是怕事,就趁早脱了这身甲,滚回自家抱孩子去! 从今天开始,你们无论是在军学监内,还是去了军中。只要你们不是主动招惹是非,遇到挑衅,都给老子还回去! 只要你们打赢了,善后时尽管报老子的名字,老子给你们擦屁股。这是大唐的兵部尚书于贞观元年九月二十八说的! 但要是打输了,那就自己受着,别说认识老子,因为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谁要是被欺负了,不敢还手,就永远也不要说是从军学监出去的人,军学监也不会再认你。 因为,军学监出了这样的软骨头,是打军学监全体师生的脸!军学监的学子都是天子门生,陛下,更加丢不起这个脸!” 秦时拔剑出鞘,“都给老子记牢了,军人的尊严,永远都只在刀锋之上!怯战避斗者,不配为军! 出身贵贱,在军学监一文不值;家世高低,在战场上毫无作用。 无论你们来这里,最初所求为何。来了之后,大家便是同窗,以后更是袍泽。战场之上,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互交托后背,而不是相互防范。” 说到这里,秦时看向刘阳几人,“这当中的区别,你们明白吗?” 其他几人纷纷低头,刘阳却是脸色通红,向秦时躬身道,“先生,学生知错了。” “那你应该怎么做?” 刘阳双拳紧握,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疼,一半是羞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到于仁身前,当着全场近千师生的面,躬身一礼。“于兄,此前是我错了,对你多有冒犯,在此赔罪,还请于兄海涵。” 一旁的王源见状,也连忙跟着上前,垂首闷声道,“我……我也错了,向于兄赔罪,请于兄海涵。” 秦时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于仁,“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回答。” 于仁微微一怔,看着眼前鼻青脸肿、却态度诚恳的两人,紧绷的身躯渐渐松了下来。 “我无法原谅你们,但此前种种,可以就此揭过。只要你们不再寻我麻烦,于某绝不再提。” “多谢于兄大度,于兄的拳脚功夫,刘某佩服。今后,刘某绝不会再以欺凌他人为乐,也希望可以和于兄成为朋友。”刘阳微笑说道。 此时他虽然鼻青脸肿,但却给人一种风姿卓越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些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培养出来的后辈还是有点东西的。 “于兄,我等亦知错,向于兄赔罪。”柳青元,江涛,何芳华,白敬诚四人也走过来向于仁躬身道。 江涛还说道,“若是于兄觉得不解气,待于兄伤好之后,你我再公平打上一场。” “这可是你说的。”于仁立刻接话道。 这六个人里,他最想揍的就是江涛,因为江涛对他下手是最黑的。 “我准了。”秦时说道,“不久后,校场之上会建一个擂台。 以后有恩怨要解决,可以在向导师申请后上擂台解决。相应的规则,会通报下去。 私斗仍然是禁止的,违者二十军棍起步,不信邪的可以试试。” “是。”于仁向秦时恭敬行礼道,“请先生借剑一用。” 秦时看了于仁一眼,确定这小子身上没有杀意,应该不会暴起伤人,才将剑递给他。 而刘阳几人,看到于仁持剑在手,都悄悄后退了几步。 但于仁却没有看他们一眼,而是左手掌心在剑刃抹过,顿时鲜血淋漓。 于仁好似没有感觉到痛,将手上的鲜血抹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单膝跪地道,“多谢先生教诲,学生感念终生。 今日,于仁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当贯彻先生教诲。 不惹是非,也绝不怕事,守军人之气节,亦有军人之血气。” 说完,于仁双手高举,奉还宝剑。 秦时收剑入鞘,并伸手将于仁拉起,“记住,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学生谨记。” 然后看向台下,“现在,你们还有人觉得我处事不公吗?” “先生至公至允,学生心服口服。”刘阳率先向秦时躬身道。 “先生至公至允,我等心服口服!”台下众学子齐齐躬身道。 第599章 罢两相朝堂惊变,借丁忧重整朝局 秦时原本是打算到十月底才返回长安,但在处理完军学监的学生矛盾的当天,李二就从长安发来一道急令,将他召了回去。 原因是尚书左仆射萧瑀,因为和侍中陈叔达(门下省首官,和秦时一样,可以称令公)政见不合,二人发生激烈争吵,当廷对骂,御前不恭。 本来就打算剃掉老爹班底的李二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立刻勃然大怒。 并且当场将两人全部罢官,这可分别是尚书省和门下省的一把手啊! 而且,这两人从开国就是李渊核心班子成员,且都出身显贵。近十年时间,门生故吏遍及全国。 一朝罢免,自然朝野震动。 李二召回秦时,一是为了压场子,二是想听听秦时的建议,这两个空缺,应该由谁来填补。 秦时接了急令,不敢耽搁,当日便点齐亲随,快马加鞭赶回长安。 入宫之时,天色已暮。 通名之后,张阿难亲自出宏义宫来迎接秦时。(李渊还没有从太极宫搬家) “令公,您可算是来了,陛下都等您整整一天了。”张阿难对秦时说道。 “多谢张兄。”张阿难的话看似寻常,实际上信息量巨大。李二的贴身大秘主动示好,秦时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张阿难的话,透露出一次性罢了萧瑀和陈叔达两个人,朝野动荡之下,李二也感觉压力巨大。 同时,李二罢免他们,确实有冲动成分。此时应该已经后悔了,只是没有台阶可下。 如果秦时能给他这个台阶,无论是李二,还是萧瑀、陈叔达,都会记这个人情。 尤其萧瑀和陈叔达,如果李二因为秦时将他们官复原职,那他们欠秦时这个人情可就大了! 见到李二后,秦时行礼,“臣秦时,拜见陛下,吾皇万年无疆。臣奉诏前来觐见,谨听圣谕。” “免礼。”李二摆手,脸色有明显的疲惫之色,“令公一路奔波,辛苦了。” “为朝廷办差,为陛下尽忠,是臣之分本,何谈辛苦。”李二萎靡的样子,让秦时心里也暗暗吃惊。 皇帝这份职业,可真不是给人干的啊! 想当年在浅水原和雀鼠谷,李二那可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狂追狂砍几天几夜不喊累的男人啊! 这皇帝才当了一年出头,怎么就成这样了?! 果然步子一下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套。”李二对秦时摆手道。 此时他更需要秦时以朋友的身份来陪伴他,而不是宰相。 “二哥,您这次罢免萧、陈二公,有些冲动了。”秦时顺杆爬,在张阿难惊异的目光下,径直到李二面前,自己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后说道。 李二对秦时的“大不敬”行为,非但没有怪罪,反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那两个老匹夫,居然当着我的面就对骂起来,我要是没点表示,他们以后岂不是要骑到我的头上去?”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我都没有料到,居然会有这么多朝臣替他们求情说话。” 秦时看着李二李二御案上那几摞半米多高的奏折,也暗暗吃惊。 但嘴还是硬的,“就这?也没多少啊!当初那些人弹劾我的奏疏,应该比这还多吧!” 李二白了秦时一眼,“这些都是五品以上的,五品以下的在那里。” 秦时顺着李二的目光看去,角落里一大堆奏书,跟垃圾似的被堆在一起。粗略估计,至少有好几百份。 秦时顿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咽了一口唾沫才说道,“你说这纸的价格虽然大降价了,他们也不兴这么浪费啊!?” “别贫了,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李二没好气道。 “我觉得吧,您要不还是找个理由给他们官复原职算了。”秦时也露出一丝苦笑,“萧公如今是关陇勋贵的代表,同时也是关陇士族之首。 陈公也是江南勋贵与士族的代表。他们俩吵架,那是为了各自背后的庞大利益集团。 您一下将他俩都给免了,关陇、江南的官员都会因此心生不满。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国朝根基,一个是赋税重地,都不好搞。 您要是免一个,咱们拉拢另一边,大局还能挺住。这一下免两个,万一失控,恐怕会出大乱子。” “我也有些后悔。”李二摇头道,“可如今这种情况,若是只复一个,另一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若是将他们两个都复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您放心吧!就算您将他们俩都给复了,但真正能回来的,也只有一个人。” “这个时候,还卖什么关子!?”李二伸手在秦时头上拍了一下,“你要是说话再喘大气,我捶死你!” “呃……”秦时吃痛,伸手捂头,“两个月前,陈公的母亲到西郊医馆去了,而且是孙道长亲自接手的。” “问题很严重?”李二立刻就明白秦时的意思了, “‘油尽灯枯,别说神医,就是神仙来了也不行’。这,是孙道长的原话。”秦时说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孙道长给我说过,老人家若是能够撑过十月初五,他就把招牌砸了当柴烧。” 李二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按照礼制,陈叔达的老母病逝后,他需要丁忧最少27个月。 也就是说,陈叔达最少需要从朝堂消失27个月。而且,没有人能说李二的不是。 等到27个月后,李二彻底坐稳朝堂,陈叔达就算回来了,也别想再拜相了。 说不定,李二直接就和对付裴寂一样,给陈叔达一个位高但毫无实权的官职,让他安心养老。 事实上,李二在心中惋惜,萧瑀的爹娘,怎么就死的这么早呢? (历史上,萧瑀和陈叔达确实在这个时候被李二罢官。 但是李二在朝堂的压力下,不久就将他们都赦免了。萧瑀很快官复原职,而陈叔达却因为母亲去世而丁忧。从此,彻底告别宰相的舞台。 而没有丁忧的萧瑀,则是在宰相的岗位上五上五下,一直到贞观20年,才真正脱离权力核心。) 第600章 陈母归天江南衰,皇廷定策裁冗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裁冗官秦郎进表,避嫌隙皇后谋兄 “两日?好,两天时间朕还是等得起的,也相信景玉你不会让朕失望。”李二没有给长孙无忌说话的机会,直接拍板道。“无忌,你也要做好准备,这件事,最后还是需要吏部去实施。” “诺!”秦时躬身,“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诺。”长孙无忌无奈,躬身道。 从宏义宫出来,长孙无忌忍不住对秦时说道,“景玉,那些冗余之位,除了太上皇当年许诺的官位之外,还有许多是门阀荫蔽。 这些门阀世家可不是好惹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却不可乱来啊!” (李渊时期,大唐采用九品中正制,因此朝堂里有许多才不配位的世家官员。) 见秦时脸上不置可否的表情,长孙无忌又说道,“除了这些人外,还有咱们秦王府的老兄弟。 他们跟随陛下多年,不少人是从晋阳起兵跟到玄武门的。 陛下上位后,都盼着能够得到封赏。为了稳定朝堂,陛下重用原东宫和齐王府的旧臣,本来就让他们心有怨言。 如今封赏没有得到,却要丢官,你我以后如何去见他们?别说你我,你让陛下如何自处? 还有,若是一次性削减太多,那些人如何安置?各部门也会压力大增,人少事繁之下,文书积压,会误事的!” 秦时当然知道长孙无忌的为难,任何时候,官员的裁撤都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他还知道长孙无忌不知道的,这件事李二是一定会做的,而且会让长孙无忌背锅。最后为了给各方交代,长孙无忌的右仆射和吏部尚书都会被撸了。 这件事的起因是皇后反对李二重用长孙无忌,认为外戚掌权,是祸乱之源。 李二已经答应了皇后。 这件事,就是李二让长孙无忌发挥余热,在撸官之前,将价值发挥到最大! 等长孙无忌将这件事办好,就会在名义上只保留爵位和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散官,但又在事实上参议朝政,成为权力中心的特殊存在。 “辅机兄放心,小弟省的。”秦时笑着向长孙无忌拱手,“小弟只是出方案,具体的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而且,最后也是辅机兄你来实施。这谁走谁留,还不是要看兄长你的意思?” 长孙无忌哪里会听不出来秦时的甩锅之意,他现在只希望秦时仍给他这口锅不要太大,把他给砸死了。 “贤弟,陛下一向听你的。此事,为兄就拜托你了,你可千万别把哥哥我给架在火上去烤啊!”长孙无忌拉着秦时的手说道。 “好说,好说。”秦时微笑。 两只狐狸笑咪咪的看着对方,都是一脸诚恳,却又各怀鬼胎。 …… 两日后,即使长孙无忌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秦时可能会坑他。但他从李二手里拿到那份具体的实施方案后,还是忍不住手抖。 长安目前三省六部九寺,有品级的实官共有2736人,而秦时的方案,留下的岗位是643个! 也就是说,如果按秦时的方案去实施,需要裁撤近2100名官员! 不得不说,秦时的方案真的很详尽。 他用表格的方式,将三省六部九寺各级官员的权责都列的十分详尽。什么官管什么事,需要为哪些事情担责,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长孙无忌无法相信这是秦时只用了两天就写出来的东西。 他当了一年多的吏部尚书,也做不到秦时这样,将各个部门的各级岗位了解的如此通透详尽。 而且,这种表格叙事,虽然新颖,却简单高效,一目了然,十分实用! 只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就知道,陛下一定会大力推广。 如果按表格规制理顺,各部门的账目、朝廷的税收、仓储的出纳都将有账可查、有规可循,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一笔糊涂账。 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追查起来将容易十倍不止。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发寒。 这套东西太周全、太严密。 秦时,这个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又能做到何种程度? 长孙无忌手指微微发颤,翻着那叠厚厚的纸卷,只见每一页都列得明明白白: 尚书省几司该留几员、中书门下如何并省、九寺诸监如何裁并,留几人、裁几人,留下的人负责什么东西,都列得清清楚楚。 而且,秦时十分有分寸。方案里只有这些岗位权责注明,具体的裁谁留谁,他是一个字都没有。 这样一来,那些被裁掉的官员,即使心里对他不满,也不会太多。因为将他们的名字列上裁员名单的,不是秦时。 不过,秦时在最后对被裁撤官员的安置给出了几条建议。 无才无能的,发一笔钱,让他们滚蛋;有一些才能但不多的,贬到地方州县去任职;有背景闹事的,直接镇压,并且追究其家族责任。 至于去秦王府旧臣,有功劳在身的,削除职事官的同时,视情况保留其散官、俸禄,或者给予其子孙入当地官学读书的机会。 说实话,这份方案写的真的很不错。 但是,实操起来太难了! 这相当于是将长安官场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牌! 可想而知,需要得罪多少人。 无论是谁来负责具体实施,最后都会被推出来承担众怒。 但是,当长孙无忌拿到这份方案的时候,就明白了李二的意思。 他就是李二选择的那个负责这件事的人,也是会在最后被推出来背锅的人。 否则,李二不会将这份方案给他。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长孙无忌立刻就去后宫探望了自己的妹妹。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希望通过皇后,让李二收回这个决定。或者,换个人去坑。 比如,吏部侍郎温彦博,或者吏部司郎中刘林甫,都是可以做这件事的。 他身为皇后的兄长,太子的舅舅,有功劳更有苦劳,兢兢业业,怎么能被当作弃子呢? 但让长孙无忌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自己的皇后妹妹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他被作为弃子,正是皇后一力坚持的! 第602章 权重外戚招猜忌,壮志成空盈府库 “为什么?”长孙无忌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时间无法接受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会背刺背叛自己。 没错,在长孙无忌看来,这就是一种背叛。 “阿兄,当初二郎让你做吏部尚书的时候,我就是反对的,这你是知道的。”长孙明慧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对丈夫的忠心,但也知晓他的权力欲很大。 “当时我就让你推辞掉,但是你没有听我的。再后来,二郎又让你接任右仆射。我还是反对,但你还是没有听我的。 阿兄,我知晓你想实现心中的抱负,也知晓你这些年辅佐二郎的辛苦与付出。 但是如今你已经是国舅了,身份地位,已经很高了。右仆射是个什么位置?只要阿兄你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无数人针对你。 自古以来,外戚掌权,本事就是取祸之道。这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阿兄你都不是好事。 如果你倒下了,我和承乾、青雀,又该怎么办? 这件事是我求二郎的,若是兄长不满,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认。 但我必须要为承乾和青雀考虑,还望阿兄你可以理解我。” 长孙明慧一直不希望长孙无忌在朝堂的位置太高,他外戚的身份就注定了会被各方针对。 她活着的时候,可以保住自己的孩子,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等她不在了,长孙无忌万一在前朝出点差错,李承乾没有了依仗,如何能坐稳东宫之位? 自古以来,废太子都是什么下场? 为了自己的孩子,长孙明慧不得不选择牺牲自己的兄长。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时间百味杂陈。 他心中是有抱负的,想要亲手去实现它。但是,长孙明慧说的也有道理。 最开始二郎让他做右仆射,朝堂里的反对声音就很大,自从担任右仆射以来,各种弹劾攻讦就没有断过。 原因无他,他是外戚!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你可以早一点对我说的。你如果早这么说……” “我就算早这么说,你也不会听我的,你还是会接受右仆射和吏部尚书的任命。”长孙明慧打断长孙无忌道。 她太了解长孙无忌了。 如果早把话说开、说明,长孙无忌不仅不会听她的,还会处处防备着她。 “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去毫无意义。”长孙无忌没有再争辩,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我这个右仆射,就为二郎将这最后一件事做好吧!” 长孙无忌苦笑摇头的样子,同样让长孙明慧心里有些难受。但正如长孙无忌所说,事已至此,他们都别无选择。 …… 得知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命运的长孙无忌再也没有了顾及。 以往时候,就算长孙无忌心中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当面和人红脸。 私下里的小动作再怎么多,那也只是私下里,表面的和气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但这一次,他却一改往日“笑面虎”的形象,手段雷厉风行。无论是私下里找他走关系也好,还是亲朋故旧说情也好,长孙无忌都是铁面无私。 他也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功超越秦时,成为最被长安士林所讨厌的人。 当然,长孙无忌也不是一点好处不捞。 对于那些出身大士族,又的确有真才实学的人,他会让人在“不经意间”暗示对方一下。 并且,胃口很大! 这些人本来就都是有资格保留、甚至晋升官职的。但是有资格是一回事,能不能真保住官位却是他长孙大爷说了算! 如果有头铁的,长孙无忌也不介意在最后的时间里,让手里的权利“小小的任性”一回。 收好处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可以留下他“长孙公收了钱是真办事”的名声。 而且,这些有背景、有能力的官员,未来的上限都很高。这些人,以后就都是他长孙无忌的人脉。 不少傻憨憨被这只老狐狸算计了,心里都还念他的好呢! 觉得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 当然,同样的老狐狸,还是可以看出更深的东西的。 比如,崔民干在崔敦礼找自己借钱时,立刻就猜到长孙无忌已经是弃子了。 本来他还在奇怪,长孙无忌这次动作这么大,三省六部九寺的官员,除开各部门的那些核心领导,几乎是四个半人才能留下来一个。 这样的操作非常不符合长孙无忌的风格,因为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任何一个有政治抱负、对自己的仕途有长远规划的官员,都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裁员方案。 但他得知长孙无忌的人,暗示崔敦礼想要保住中书舍人的官位,需要两千贯“打点”时,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这个费用实在是高的有点太离谱了! 作为博陵崔氏下一代最有能力的几人之一,崔敦礼的才华,完全可以胜任中书舍人一职。 正常来说,根本就不需要走后门。就算要给好处,也不该这么贵。 又不是重新买一个官位。 以往,长孙无忌都是“细水长流”的做派。突然搞得就和最后一笔一样,只有一个原因。 这真的是最后一笔了! 长孙无忌要完蛋了! 他已经成了弃子! 这次裁员之后,皇帝就会通过罢了他的官职,给太上皇旧党、以及被罢官的各地豪强们一个交代。 原本崔敦礼的想法是:多少人上赶着给长孙公送钱也没有机会,长孙公肯收他的钱,是看的起他崔敦礼。这份恩情,得记在心里。 但当崔民干将长孙无忌的算计讲给侄儿听后,原本还对长孙无忌心怀感激的崔敦礼立刻就对其破口大骂。 骂归骂,这钱该给还是得给。 还必须要陪着笑脸去送。 这钱你不给,自然有得是人愿意给。无论是才华多高,反正人家干完这最后一票就撤了。真就把你的官职给其他人了,你又能怎么样? 和崔敦礼同样情况的人也并不少,这些人虽然给长孙无忌送了钱,但心里只将这件事当成了一场交易,不会再对长孙无忌有任何感激之心。 甚至不少人因为被敲竹杠,还在心里恨上了长孙无忌。 当然,长孙无忌也不会在乎。 …… 对于长孙无忌大发横财,李二当然是知道的。 但李二没有任何制止的动作,更没有要分一杯羹的想法。 “这件事是朕负了无忌,这些钱财,就当是朕给他的补偿吧!” 第603章 巧布千金谋来日,北伐突厥难折帅 至十二月底,这场沸沸扬扬的大裁员终于进入尾声。 据秦时估计,长孙无忌这段时日最少捞了有二十万贯。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长孙无忌以年节送礼的名义,给妹妹送去了至少价值十五万贯的财帛珠宝。 以为兄长会怨恨自己的长孙皇后也十分意外。 对此,长孙无忌是这么说的:“你我兄妹,从小相依为命的情分。我即使心中一时有气,又怎么会真的怨恨于你? 裁撤官员的事情已经快要结束了,以后,我能给你、给承乾的帮助就不会太多了。 给你送钱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这些钱财你替承乾收好,以后会有大用!” 长孙无忌不愧是老狐狸。 就像妹妹了解他一样,他同样很了解自己的妹妹。 这笔钱给到皇后,和直接给太子没有区别! 正常来说,即使他再怎么有钱,李二也不会允许他给皇后送这么多钱过去。 因为太子的势力坐大,第一个受到威胁的就是皇帝! 所以,狡猾的长孙无忌趁着李二对他的亏欠心理捞钱,同时又将大头突然给皇后送过去,算是摆了李二一道。 当然,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 一次,就已经是李二的忍耐极限。如果再有下一次,不仅不会成功,长孙无忌还会倒大霉! 长孙无忌很清楚,“玄武门之变”是自己这个妹夫心里的一根刺。 以李二的性格,他绝对会对太子采用打压式教育,遏制太子势力的同时,可能磨练继承人的心性。 这也注定了,李承乾的日子不会太舒坦。至少,在钱财上绝对不会宽裕。 所以,长孙无忌送的这笔钱,落入李承乾手里后,这位未来帝国继承人的外甥一定会感激他。 长孙明慧的确了解长孙无忌——他是一个权力欲极重的人。 都这样了,他还没有放弃,还想着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就算李二真的压他一辈子,只要他能熬过妹夫,等外甥上位后,他将有极大的概率会被起复,去实现心中的抱负。 简单的说,长孙无忌是花了十五万贯去买了一个未来。而且,这笔钱还是别人帮他出的。 如果他没有活过李二,这个结果,他也认! 不久后,国舅长孙无忌贪婪无度,以权谋私的消息就上了“热搜”。 你看,多贴心啊! 连给李二将他罢免的理由都想好了。 裁员结束后,李二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将长孙无忌罢免。 皇帝的大舅哥、右仆射、实封1300户的国公,这样的身份,足够给那些人一个交代了! …… 即将过年,李二却突然微服到秦时家里来了。 名义上是说秦时府上的饭食好吃,他是来打秋风的。 但实际上,他是来试探秦时的。 即使老吴每天都会将秦时、以及府上的重大事情都上报给李二。但即将发生的这件事实在太大,他需要亲眼看一看秦氏目前的生活状态才能下决定。 因为,今年的草原又是一场大白灾。 这对还没有恢复元气的突厥各部族可谓是雪上加霜,这个冬天,将会十分的漫长且难熬。 如今突厥已经一分为三,虽然颉利还是势力最大的一个,但突利和薛延拓加起来,却又能压颉利一头。 再加上连年白灾,突厥的整体实力下滑严重且内部矛盾重重。 简单的说,李二有了北伐的心。 当初在泾水,刚刚登基的他被迫和颉利签下城下之盟。这被李二,视为毕生之耻。这一年多来,李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把这个仇给报了。 如今草原上天灾频繁,牛羊冻死无数,族人饥寒交迫,部落四分五裂内乱不休,早已不复昔日铁骑压境的威势。 虽然此时的大唐同样内忧外患,但相比草原来说,肯定是更好的一方。 趁你病,要你命! 李二计划在明年开春后征讨颉利,只是这主帅人选,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候选人有两个,秦时与李靖。 两人的过往战绩都十分辉煌,面对突厥时,同样都有傲人的战绩。 从官爵上,此时的秦时毫无疑问是要压李靖一头的,按理说比李靖更有资格挂帅。且李二曾经许诺过,要给秦时一个将颉利抓回长安跳舞的机会。 可秦时如今已经是宰相,不是不能挂帅出征,但朝堂里那些老顽固一定会跳出来反对的。 至于李靖,他用兵老辣,以“算无遗策”着称。这几年镇守灵州,多次以少胜多,击败突厥。 但若是李靖挂帅,秦时不可能给他当副将。也就是说,他许诺秦时,答应给他一个亲手将颉利抓回来的机会,可能要食言了。 反之,如果秦时挂帅,李靖完全可以给秦时当副将。二人相辅相成,极有可能率领唐军发挥出更高的战斗力。 但秦时已经快到封无可封的地步了,如果真的灭了东突厥,应该如何封赏? 他不担心秦时功高震主,但承乾呢?承乾能压得住秦时吗?如果压不住…… 看起来,秦时留在中央,李靖统兵北伐,才是最佳的选择。 但在李二的心里,其实还是更加属意秦时一些。 他来秦府,就是想亲眼看看秦时。 如今秦时官拜中书,已经是位极人臣,再加上儿女双全,好不美满。其是否还有当年的那份心气,李二也说不准。 如果秦时已经忘记了当年的豪言壮语,或者不愿意远赴苦寒漠北,那他也不用再纠结了。 但秦时如果仍旧不忘初心,李二也愿意任性一回,给秦时这个机会。 若秦时真的能一战平灭突厥,必将是一段千古佳话。 第604章 委婉良言规圣主,暂缓兵锋骄虏志 原本秦时还真以为李二是来看他的儿子的。 但当李二询问,“今年驻边府兵轮防,灵州、朔州、定州、幽州这几个地方是否有增兵的必要,如果要增兵,后勤调拨是否会有困难”的时候,秦时才知道李二的“战斗血脉”又觉醒了。 这几个地方虽然都是北方边境的军事重镇,但如今突厥势微,颉利也难得的比较老实。 李二如果只是想防御突厥,根本没有增兵的理由。甚至说,如果换了李渊,想的会是减少边境驻军,以节省军费开支。 再者,幽州、定州这两个地方,和突厥的交界处,基本上都是突利的地盘。而如今的突利已经不是突厥的小可汗,而是大唐的北平郡王、右卫大将军。 所以,李二想增加边境驻军,只有一个原因,他想打突厥! 秦时是兵部尚书,虽然兵部的事情他不管,但是该他知道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兵部的重要事务,杜如晦也会誊抄一份给他送过来。 边境征伐的事情,李二找他商议本来就是正常的。所以,秦时并不确定李二打草原的决心有多大。 历史上,大唐反攻草原是在贞观四年,现在筹备出兵,比历史上提前了好多。 不过,这也正常。 因为贞观四年出兵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突利在贞观三年年底投靠了大唐。 这样一来,在北方有薛延拓牵制的情况下,大唐可以借道突利的地盘。还可以让突利的人给唐军带路,甚至出一支“唐协军”打辅助。 这才给了大唐覆灭东突厥的底气。 而现在,突利在贞观元年归附,李二这个时候想打颉利,报“泾水之盟”的仇,也可以理解。 秦时想了一下,朝向领导确认了一下,“二哥,您是想打突厥?” “不错。”李二大方承认道,“如今突厥内忧外患,而我大唐却是兵强马壮。攻守之势,已经逆转。 他颉利当初能频繁南下劫掠我大唐边境,我们如今自然也可以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二哥是想教训一下颉利,还是想一举覆灭东突厥?”秦时再次询问。 “如果能够灭掉突厥,让我大唐北境的百姓从此过上安宁的日子,自然是最好的。”李二说道。 接着又轻轻摇头,“不过,如今的颉利实力还是很强大的,想要覆灭他,也不是一脸容易的事情。” “今年长安的冬天并不怎么冷,但听说草原却是连日大雪,白灾还要强过去岁。 突利那里有我们支援的粮食,薛延陀也从大唐购买了一批粮食。所以,他们即使艰难,也会比颉利强不少。 此时开始准备,开春后趁着府兵轮防的机会,联合突利、薛延陀,打颉利一个措手不及,击败他很容易。 二哥高瞻远瞩,洞悉天时,区区颉利不过一草原蛮夷,如何能是您的对手?” 秦时笑着说道,最后还拍了李二一记马屁。 “你似乎话里有话?” 李二却是眉头微皱,以他对秦时的了解,如果是这种腔调,后面多半会有“但是……”。 “没有。”秦时连忙否认,心里却在吐槽:我要是直接说你的方案不行,你嘴上不说,心里又会不高兴。 “若您的目的是想打压颉利的势力,这绝对是一个完美的方案,颉利不会有任何胜算。” 秦时委婉的说道,“但若是您想在短时间内灭掉东突厥,这个时候就不能向边境增兵。” “为何?”李二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打压颉利,削弱他的力量,难道不能为消灭他带来帮助吗?” “是这样的,今年为了庆贺您御极天下,免除了关中、河南两地的全部赋税。 后来因为干旱,又免除了山东的赋税。全国其他地方,也是税赋减半。 关中、山东两地大旱,河南部分地区同样受到旱灾影响,局部地区还遭遇蝗灾。 因此,今年朝廷的收入相比支出,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今年关中出奇的暖和。入冬至今,还只下了一场小雪。 这种情况下,地里的蝗虫卵没有被寒冷杀死,开春后将大量繁殖。今年,关中还有爆发旱灾和蝗灾的可能性。 在这样的背景下,朝廷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征战。即使出兵,也只能伤到颉利的皮毛罢了。 反而会让颉利从此对大唐警惕、仇恨,等他缓过气来,便会再次为祸北方。 而我们想要在他有防备的情况下消灭他的话,便需要更多时间去准备,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行。 此时的颉利虽然已经走了下坡路,但凑十五万铁骑还是能够做到的。他如果铁了心跟我们捣乱,我们会跟被动。 但若是在他虚弱的时候,我们不仅没有对他进行报复,反而减少边境驻军,还愿意卖一批粮食给他,帮他度过难关,你觉得颉利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觉得我当了皇帝以后,就没有了往日的雄心,变得软弱了。”李二眉头已经舒展,顺着秦时的话说道。 “这样,他就不会再对我们有太多防范,等我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就可以一举将他消灭。” “二哥明鉴万里山河,胸怀千秋远略,天下时局如若掌上观文。 外示柔缓之态,内蓄雷霆之威。沉谋渊深如沧海不测,御局运筹若神明在心。 如此英明神武,古往今来之人主,未有一人能及半分也!”见李二已经明白,秦时立刻马屁奉上。 李二看着秦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魏征。 自己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满朝文武,能做到不刻意逢迎、不盲目附和,反而静心剖析利弊、点破时局隐患之人,寥寥无几。 魏征是一个,秦时是另一个。 当自己有不对的地方,魏征一向都是直谏,即使好几次将自己气的不轻想处置他,他也绝不低头。 而秦时,则会以委婉的形式让自己知道错误,并且引导自己找到疏漏的地方。 相比而言,当然是秦时更加讨李二老板的喜欢。 魏征那个家伙,就不能向景玉学学吗?不说给自己带来情绪价值,但也不能总让自己下不来台啊!? 想到这里,李二感叹道,“景玉你就是我的萧何加邹忌啊!” 第605章 互市抽血疲强敌,预筹王氏扫北廷 “二哥谬赞了,我哪里敢比古之贤相”秦时笑道,“不过,我虽然没有萧何的持重,也没有邹忌的睿智。 但您乃是真正的万古雄主,仅仅数年便重整山河,再造华夏,岂是齐宣王与汉高祖能比的?” 李二嘴角不由的上翘,瞧瞧,这才是会说话的嘛! “不过,我大唐今年才遭了灾。若是明年还有闹灾的可能,卖粮食给颉利,恐怕朝臣们不会同意。 同时,突利和薛延陀那里,怕是也会有意见。”李二模着下巴说道。 “我大唐不是没有粮食,只是需要从江南、岭南、川蜀等地方调运罢了。”秦时说道,“赈灾困难,那是因为事先没有准备,如今有了计划,提前准备便是。 颉利那里也简单,派个使者过去,告诉他关中遭遇大灾,百姓们饭都吃不起了,他南下也没有东西可抢。 只要他承诺不犯我边境,我们就答应和他开个互市,卖一批粮食给他。 但是,如今大唐的粮食价格暴涨,所以,他想要粮食的话,就只能用战马来换。而食言、布匹、茶叶等东西,也允许他们用金银和牛来购买。 这样一来,削弱颉利军事力量的同时,也可以加强我们的力量,还可以有一批财政收入。大臣们也就没有理由再反对了。” 秦时说到这里,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们的好处还不止这些。 颉利此人,极度的自大和自私。 草原发生白灾,他不会体谅突厥各部族的困难,只会因为自己的损失感到愤怒。 我猜他不仅不会将交易得到的粮食分给麾下部族,还会要求他们进贡更多的牛羊战马。 到了明年,会有大量的部族覆灭在这个冬季。而他这般倒行逆施的作为,也会让那些幸存的部族离心离德,选择脱离颉利,投靠薛延陀与突利等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颉利力量的削弱。 敌人一天比一天衰弱,而我大唐却是一日比一日强大。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没有必要着急和颉利开战。” 李二闻言眼前一亮,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的确有可行性,终于露出笑容,“以粮换马,以生活用品换金银与耕牛,这的确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互市的地方,选在定州如何?朔州也不错,互市开在这里,可以让突利和薛延陀也加入进来。” “定州与朔州自然都是极好的。”秦时点头附和,紧跟着就是常规话术,“不过……臣觉得选在灵州应该会更高。” “理由?”李二奇怪道。 如果选在灵州,那里距离突利和薛延陀的地方都太远了,这两家都不可能加入进来。在李二看来,赚一家的钱,哪有赚三家的钱来的多。 而且,和三家开互市,远比单独和颉利开互市,受到了阻力会小很多。 “二哥,咱们之所以能给颉利定高价,是因为他极度缺少这些东西。并且,除了南下掠夺之外,颉利没有其他获得这些东西方式。 和颉利一家做生意,价格就是随便我们怎么定,他不得不接受。 但若是让突利和薛延陀也加入进来,他们已经在我们这里得到了一些补充,再加上民间也有一些商队会去他们那里做生意。 因此,这两家远远不像颉利那么缺少粮食与生活物资。 如果定价太高,他们不仅不会买,还会带动颉利那边的人谨慎消费。但若是定价低了,便无法起到削弱颉利又加强我们自己的目的。 毕竟,总不能在一座市场里,给不同的客人定不同的价格吧? 颉利也不是傻子! 而且,颉利从来都不是言而有信的人。如果将互市地点选在定州或者朔州,将其他两家拉进来。 岂不是给了颉利浑水摸鱼的机会? 以他的性格,能抢为什么要给钱? 他一定会悄悄调集军队,然后找机会洗劫整个互市,最后,嫁祸给其他两家。 把互市点放在灵州,有李靖在,互市的安全便不用担心。” 李二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他一直以为,只要能广开商路、多方获利,就能得到更多人的信任。至于安全问题,他还没有想到那里去。 在别的地方李二或许会对秦时有疑虑,但说到做生意,秦时在李二心里就是绝对的权威。 “既然如此,互市的事情,就由你去和裴尚书商议沟通吧!” 面对李二再次给自己增加的额外工作量,秦时很想对他唱:听我说,谢谢你……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二哥你放心,这点小事先给我便是。” “只是,这般方法削弱突厥,要过多久才能有一举覆灭他们的机会?”李二轻叹道。 “您放心,若是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征调府兵、筹措粮饷,为颉利的覆灭做准备了。” “明年?”李二没有想到,刚才还反对自己增兵的秦时,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一年的时间,大唐就能积蓄起覆灭东突厥的力量? 李二自己都不信! 毕竟,这个时候,突厥已经不可一世的称王称霸了好多年了。 “今日不同往日。”秦时回答道,“曾经那个强大的突厥已经一分为三,我们是联合了另外的三分之二来攻打其中的三分之一罢了。 再加上颉利那离心离德的操作,明年这个时候,他麾下的部族数量,至少会减少一半以上。 并且那些还追随他的部族,其中的大部分,不是还忠心于颉利,而是没有好的机会脱离罢了。 我大唐天师一到,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后勤能够保障,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们都将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 唯一困难的地方,就是能不能一举覆灭东突厥汗国,将北方大草原,划入大唐的疆土。 一年多的准备时间,完全可以筹集出供给十万大军作战8个月的后勤物资。 臣虽不才,届时愿请命统军。若不能平灭颉利,甘当责罚!” 第606章 一年之计平漠北,宵宫之变逆痴心 “景玉你有信心,朕便也有信心。”李二轻笑,“这一年时间,你便好生谋划突厥便是。要什么东西,要什么人,尽管说,朕无有不允。” “多谢陛下,既然您这般说了,臣便斗胆向您要一个人。”秦时躬身道。 “何人?” “党奎。” “韩城那个?”李二挑眉。 “是他。”秦时点头道,“此人有武略,曾随炀帝战于辽东,累有军功。 麾下曾有一支名为‘蒺藜锁’重甲骑兵,冲阵破敌,所向披靡。这样的人才,让他在韩城卖盐,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若陛下能允他入仕,定可为您练出一支铁血强军,助陛下开疆拓土,成不世之功业!” “蒺藜锁。”李二也有些诧异,“朕听说过这个名字,当初可是隋炀帝麾下的王牌铁军。可惜宇文述无能,致使其在平壤城外全军覆没。 想不到这党奎平日里一副文士打扮,竟然还出自这支军队。 他当初在‘蒺藜锁’居何职,真能复刻出当初那支所向无敌的铁军?” “回禀陛下,党奎在前隋官居虎贲郎将,为‘蒺藜锁’主将。当初那支‘蒺藜锁’,便是他一手操练出来的。” “呵!这同州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李二轻笑,“原本以为那孙华便了不得了,没成想韩城还有党奎这般人物。 如此,那朕便让他入左卫,担任右郎将,负责组练我大唐的‘蒺藜锁’。” “臣替党奎多谢陛下,陛下知人善任,纳谏如流,真乃千古明君之典范!”秦时躬身拜谢。 “哈哈哈……”许是李二这段时日被魏征怼的次数有点多,如今听秦时说话,感觉怎么听怎么顺耳。 “人给你了,还需要什么,你自己看着办。”李二起身,拍着秦时的肩膀道,“你要一年时间准备,朕给你。 但一年之后,朕不希望草原上还有东突厥汗国存在。” “臣领命,必不辱使命,不负陛下厚望。不灭突厥,死不还家!”秦时单膝下跪道。 还在灵州吃沙子的李靖,不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战役,统帅的位置已经被秦时这个老六给截胡了。 …… 时间前推一个月。 李二登基之后,对李渊的旧臣、手握兵权的宗室,都表现的极度不信任! 除了李道玄、李道宗等李二当秦王时就明确表态支持的宗室年轻将领,绝大部分统兵的宗室封王都被下了兵权,成为文职、或者闲散人员。 这里面战功最大李神通、李孝恭两人,一个在军学监教书,一个天天在家喝酒看歌舞。 就连明确支持李二的秦时老丈人李神符也被也被解了兵权,从并州都督成了宗正卿。 对于李二卸磨杀驴的手段,表示不满的当然也有。比如庐江王李瑗,长乐王李幼良,如今坟头草应该都老高了。 这里面,却偏偏有一个特殊的例外。 身为李渊的旧臣加宗室郡王,手里还有兵权。不仅没有表态支持过李二,和李二关系还不太好。 这样一个人,李二竟然没有削他的爵,也没有收他的权。 这个人就是义安王李孝常! 李孝常,隋朝大将李圆通之子。 李渊起兵的时候,李孝常任华阴令,掌控永丰仓(关中最大粮仓)。 李渊起兵后,他主动献仓归降,为唐军提供关键粮草,家族因此遭到杨广的报复。 李渊感念其功绩,武德元年封义安王,后又授利州都督(今四川广元),令其镇守西南要地,并成为李渊在益州(李二地盘)的一颗钉子。 所以,李孝常的政治成分,那是妥妥的李渊旧党! 但是,李孝常是有献永丰仓的功劳,满足李二定下的“有功者保留郡王爵位”的规定。所以,他的爵位没有被削掉。 而他又在利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在当时,利州的民风……只能说是相当彪悍,不服就干! 李二如果贸贸然换了他,换一个人去,还真不一定能搞定利州的复杂情况。 所以,李二也没有轻易动他的官职,让他的一切官职待遇都和李渊在位时一样。 按理说,李孝常应该对此感恩戴德,并且赶紧向李二表忠心,再纳个投名状什么的。让李二不至于在坐稳皇位后,腾出手来对付他,至少也能求个平安落地。 但是李孝常不这么想! 他想的是在大唐起家时就跟着李渊打天下的老兄弟,要么交权,要么被杀,很快就会轮到他倒霉。 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本来他的政治成分就是减分项,竟然没有主动向李二靠拢。这么不识时务的家伙,李二收拾他,他真不冤! 李二在削了宗室的爵位待遇后,又开始削弱地方兵权。李孝常也从地方被召回京,失去实权,心怀怨怼。 到了长安后,心里愤懑不平的李孝常很快和长安城里的高官、二代们搞在了一起。 这里面最有代表的两个人就是刘德裕,以及长孙安业。 刘德裕,时任右武卫将军。但作为李渊旧臣,在右武卫被排挤的很厉害,已经彻底失势。 长孙安业,时任右监门将军。长孙无忌、长孙明慧二人的异母兄,他其实就是一个泼皮无赖,真本约等于0。 有了这些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李孝常感觉自己又行了。甚至膨胀到了打算造反的地步,并且加以实施。 他的计划大概是这样的:他本人先用重金去收买李二的宿卫禁军。 (用钱收买7世纪超级魅魔的贴身禁军,也不知道这个主意是哪个天才给他出的。) 买通了禁军之后,刘德裕、元弘善(刘之外甥)立刻控制城门与宫城。 随后,右监门卫将军长孙安业,打开宫门通道,放他们率军入宫。 最后,干掉李二,扶持李渊出来继续当皇帝。 当然,只是傀儡皇帝。 这他娘的不就是玄武门之变的另一个版本吗? 李孝常能想出这个计划、并且实施,多少得有点脑血栓当面的疾病! 不说他找的这些人极度不靠谱,想用来对付李二纯粹白给。就算真让他撞到了那个万一的概率,李二大意之下真被他给干掉了。 他难道觉得就凭他自己,或者李渊能镇得住秦时这群骄兵悍将? 此时长安十六卫的大将军、将军,几乎清一色都是李二的人。他们真要是杀了李二,秦时带着自己的300家将府兵就能把他给平喽! 总之,脑子不好使且想不开的李孝常,决定在十二月底,大部分长安军民都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时,造反夺权了! 第607章 一夕诛夷清宗室,累朝权相罢台衡 就在李孝常、刘德裕、长孙安业等人私下互说符命(散布谶语、天象),制造“天命改易”的前期舆论时,李二的情报机构就盯上他们了。 但是这伙人丝毫没有察觉,竟然在李二“特务”的眼皮底下商量应该如何拉拢禁军,先拉拢谁,准备多少钱。 明白自己撞了大运的“特务”狂喜,第一时间就将收获到的消息报告给了上风。 听闻郡王想收买禁军作乱,这个“上风”也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上报的同时,还派出更多的人手盯着李孝常等人,以及他们计划要收买的那些人。 十二月二十,这些人果然带着大量的财物打算去收买禁军将领。 李孝常也是下了血本,钱财布帛装了几十辆车,甚至每辆车上还配了一名妙龄少女。打算趁着年节,光明正大的将这些东西送出去。 而这些情况,当然也在第一时间被送送到了李二那里。 李二是什么人? 既然知道有人想对付他,他就不可能让李孝常等人真的有实施计划的机会。 下令直接抓人! 所以,李孝常和刘德裕在才刚刚走在半路上,商议着一会儿应该谁唱红脸、谁唱白脸的时候,被一群身穿“大理寺”差役服装的人给拦了下来。 但是,看这帮人的行事风格,绝对不可能是大理寺的人! 但李孝常等人还是乖乖的跟着走了,人家手里都拿着明晃晃刀子呢! 刚开始这帮人都是死不认罪的,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认了罪,那就彻底死定了了。不仅他们自己,连同妻儿老全部都要跟着倒大霉! 李孝常、刘德裕能挺得住酷刑,但是长孙安业可就没有这份骨气了。 得知长孙安业“陷入谋反”时,长孙皇后第一时间向李二请罪。 见李二并没有生气,才大着胆子问讯能否饶过长孙安业一条性命。毕竟,她和长孙无忌,都姓长孙! 长孙安业就是一个草包,他死不死对李二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见长孙安业只是从犯,且他们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上的破坏和损失。李二就表示,看在老婆大人的面子上,他可以给长孙安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贞观元年十二月三十日。 李二下令以“谋反”的罪名,将李孝常、刘德裕、元弘善等人处死,其家族连坐。李孝常的儿子,李义立等一同被诛。 只有长孙安业,因为有长孙皇后求亲,,被流放巂州(今四川西昌)。 李二借着这个机会,终于彻底清除武德朝宗室、禁军中的反对势力。 同时,也是杀鸡儆猴,震慑朝野,为贞观之治铺平内部道路。 …… 同一天,萧瑀再次收到了老板李二的开除通知。 他刚刚恢复3个月宰相又被撸了。 这次是因为托唐俭带信给在突厥的姐姐萧皇后,被人告发说他私通隋室。 老萧有苦说不出,这个年,他是过不舒坦了! …… 正月,长孙无忌负责的官员精简工作,终于得以完成。 最终,长安的核心部门,有品级的官员,加起来一共留下了713人。 这和秦时原本的计划有些许出入,但很多事情是灵活的,长孙无忌不可能完全按照秦时计划施行。 就这样,无论是秦时还是李二,都是非常满意的。 这也意味着,长孙无忌短暂的右仆射的职业生涯,进入了尾声。 正月十九。 长孙无忌这次犯了众怒,无论是京畿还是地方,弹劾他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李二的案头。 李二无奈,只能按照计划,下诏罢长孙无忌右仆射、吏部尚书等职,授开府仪同三司。 此时的长孙无忌身上,除去没有实权的散官、爵位外,所有的职事官都被撸了。从道理上来讲,他已经属于“富贵闲人”一类人了。 但事实上,从此时往后十几年,长孙无忌都在事实上参议朝政,实权不管政务的宰相没有区别。 同时,杜如晦被加了一个总监东宫兵马。(李承乾的,不是李建成) 此时,朝廷尚书省的左右仆射都是没有人的。 李二原本想让秦时顶上右仆射,管理尚书省的一摊子事。但秦时表示那些政务他处理不来,而且他要忙着做攻打突厥的准备,没有时间。 知道这只是秦时的推托之言,李二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按照历史发展,李二这个时候会将李靖召回来,让他担任检校中书令。房玄龄则会以中书令的身份主持尚书省事务。 但这个时空,历史上很多应该过世的牛人都还活着,在加上有秦时的存在,李二对这个已经多年不曾见面的李靖并没有如历史上那般看中。 最后,李二将左仆射空置,房玄龄晋右仆射。同时,尚书左丞薛收晋检校中书令,顶了房玄龄的班,在中书省给秦时打下手。 …… 开春后,长安往年的倒春寒并没有来,让长安百姓过了一个暖春。 但秦时并没有丝毫喜悦。 如果他没有记错,贞观二年,关中爆发了规模巨大的旱灾与蝗灾。 整个关中赤地千里,饥荒严重,无数百姓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孩子能活下去,不得不卖儿卖女。 还是李二从内帑拿出钱来,赎回了大部分的孩子,并将他们归还给了自己的父母。 但,没有人知道。将来这些孩子会不会再一次被卖。 同时,李渊、李建成、李元吉的旧党,联合各地士族,再次宣扬这是皇帝犯了错,老天爷降下了惩罚。 逼得李二不得不吞蝗祈天,下罪己诏、大赦天下。 虽然如今“天人感应说”已经被秦时“废”了,但作为千百年来钳制皇权的手段,那些士族们绝对不会轻易将其放弃。 作为穿越者,人祸上的事情,秦时知道的,还可以想办法避免或者提前弥补。但在天灾面前,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第608章 先筹储备固仓廪,早施防备预旱蝗 对于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旱灾与蝗灾,秦时向李二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措施。 此时距离灾情爆发还有三个月时间,秦时无法阻止天灾的到来,但可以利用“先知”的能力尽可能减少天灾带来的损失。 这个时候旱情刚有苗头,还没有爆发,粮食未涨价、民心未乱、冬小麦未枯死、虫卵还未孵化,还是有一些操作空间的。 首先第一条,当然是粮食储备。防止灾情爆发后,造成饥荒和粮价暴涨。 以军事需求为理由,下令立刻叫停各地漕运外调粮食、停止赏赐大量谷物。关中、河东、河北、河南优先就地存粮,不许外运。 开常平仓、义仓摸底盘点。统计各州存粮,提前划定灾区补给线,避免灾来才仓促调拨。 严控豪强囤粮、禁止粮商哄抬物价。贞观初年律法规定,朝廷在特定时期,可以强制平价售粮、举报罚没,提前震慑,不等涨价再治理。 提前减免灾区来年预征赋税、暂停徭役。百姓不用逃亡避税,就地抗灾,减少流民。 第二条,以去年有旱灾为由,抗旱农事,利用早春的最佳窗口期,改种抗旱作物。 由朝廷下发诏令,今年将高价收购粟、黍、豆类、大麦、荞麦等耐干旱作物。百姓们自然就会改水田为旱田,种植这些粮食。 尤其是各种豆类,价格定的很高,这是战马的饲料所需。 同时,兴修小型水利,赶枯水前完工。 令各州县抢修塘堰、沟渠、井泉、筒车引水。灾前修水利成本最低、阻力最小,旱灾来临直接能用。 深耕保墒、秸秆覆田、冬灌蓄水——古法抗旱全套,耙地压土防蒸发、残草盖地锁水分,正月农闲全面推行。 保护水源山林,禁止滥砍林木,封禁山泉溪流,防止豪强独占水源。 第三条,针对蝗灾。 蝗灾最难治的是会飞成虫,最好杀的则是虫卵时期。 但事实上,这个时代治理蝗灾最难的是民心! 百姓们大字不识一个,大多信奉“蝗为天灾不可杀、杀蝗招天谴”这样的迷信言论,因此根本不敢对蝗虫下手。 对此,秦时写了一篇文章, 详细说明了蝗虫这种生物的习性、生长过程、繁殖方式、如何成灾、危害程度、如何防控等。 然后刊登在报纸上,发往全国。让百姓明白,蝗虫就只是一种害虫,和神明没有关系。 正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只有先将蝗虫从百姓心中的神坛上拉下来,才有治理蝗灾的可能! 秦时还拿历史上的蝗灾举例,爆发蝗灾的地方,如果冬天不冷、降水不多,那么第二年大概率还会发生蝗灾,甚至更加严重。 原因是地里的大量蝗虫卵都存活了下来,它们开春孵化后,便会形成新的蝗灾。 再说明蝗虫喜欢在河滩、荒滩、湖滩、盐碱地等地方产卵。 此时蝗虫卵集中埋藏土中,是最脆弱、最容易杀死的阶段。呼吁各地官府组织百姓掘土翻卵、火烧地皮、碾压虫卵,大规模物理灭杀,从源头断绝蝗群。 同时,秦时还在报纸上发布了捕蝗赏格:百姓抓捕蝗虫后,用沸水煮熟后晒干。三斤晒干的蝗虫,可以在当地官府换取粗粮一斤或者细粮12两。 官府收下这些蝗虫后,只要运送到长安,可以算作当地的一部分税款。 至于朝廷,或者说秦时收这些蝗虫来干什么,那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第四条,人口与流民管控。 各州县提前划定粥棚、救济点,灾起直接开赈。 为了调动地方官员的积极性,诏令灾区州县,只要没有百姓饿死,那么今年州县官员的吏部考核抬升二级。 反之,一个县饿死10人以上,吏部考核下降一级;饿死30人以上,下降二级;饿死50人以上,所有官员,全部免职,并追究州官责任;饿死100人以上,自州刺史以下官员,全部问罪! 同时,旱蝗之灾往往伴随疫病,州县需提前厘定防疫措施。同样有吏部考核方面的奖惩制度。 在以上四点的同时,调江南之粮援河北,江淮之粮援山东,荆襄之粮援河南,川蜀、河东之粮援关中。 这些政策,只要能够落实7成,今年的旱蝗之灾,便掀不起什么大浪。 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这些措施,只能让大唐安稳的度过旱蝗之灾罢了。 而秦时还需要筹集足以供给十万大军8个月的粮草,再加上运粮途中的消耗,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问题是,连续两年大灾,如今的大唐,在赈灾之后,各地府库的存量都已经见底了。 还是得从那些世家身上打主意才行! 秦时摸着下巴想道。 这样门阀世家,一个个都富的流油,能够延续几百上千年,危机意识绝对够。 他们那么多土地,天知道暗地里囤了多少粮食。 江南和山东的士族去年才上了当,被坑了大量粮食。如今,他们钱可能不少,但粮食应该也不太多。 不过,这也证明了士族们的确有很多存粮,山东和江南士族的粮食不多了,其他地方还有嘛! 只不过,有山东和江南士族的前车之鉴,这帮人如今对自己的防范意识很强,想要将他们手里的粮食都坑出来,得好好谋划谋划才行。 ……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就在秦时盘算着怎么再坑这些士族老爷们一把的时候,被坑的最多次的崔民干正好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旁的崔仁师关心的询问,“阿兄,今年的长安虽然较前几年暖和一些,但你也穿的太单薄了一些,莫不是着凉了?” “无妨。”崔民干揉了揉鼻子,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适,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报纸你也看了,对上面关于蝗虫、蝗灾的叙述,以及预防蝗灾的方法,如何看待?” 崔民干和崔仁师手上,各有一份最新的报纸。 “有理有据,不是无的放矢。”崔仁师神态认真,“关于蝗虫的习性方面的内容,我不了解,无从判定。 但他说头一年发生蝗灾,第二年很可能再次发生蝗灾,这却是有很多记录。 如东汉光武帝,建安二十七年有载,‘北郡、七郡蝗’;次年建安二十八年亦有载,‘大蝗,八十郡国受灾’。 汉安帝,永初三年,‘三月,京师大蝗,九州蝗’;永初四年,‘夏,九州蝗;十二月,并、凉二州大蝗’。 汉恒帝,延熹元年,‘蝗’;延熹二年‘七月,东海、彭城、下邳、临淮四郡蝗;八月,冀、青、徐三州蝗,食生草尽,至于二年’。 西晋怀帝永嘉四年、五年,东晋元帝太兴元年、二年,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十六年,北魏文成帝太安三年、四年,北魏孝文帝太和七年、八年。 此外,西汉至先秦,亦有多次连续两年大蝗的记载。 此文将蝗虫如何产卵、如何除蝗说的如此详细,应该是真的。 看样子,这蝗灾确实只是一种天灾罢了,不是什么神灵的宠物。” 第609章 书卷难敌天地谋,崔氏暗藏身后棋 “这篇文章是秦时写的。”崔民干轻叹一声,神色复杂的说道。 虽然秦时用的是化名,但崔民干堂堂黄门侍郎,中央高官,这点东西自然瞒不过他去。 “秦时,他能写出这种文章?”崔仁师惊讶道,“我听说他没读几年书,基本就是个丘八。 这蝗虫的习性、弱点,我等饱读经史,也无从得知,他从何知晓?要说研究农事,也没听说过他秦时下田种地啊!?” “这小子一向邪门的紧,古往今来,几乎白手起家,在他这个年纪有这番成就的,能有几人?又岂能以常理度之?”崔民干皱眉说道。 “你和他接触的少,不知道他的厉害。”崔民干神色复杂,再次叹气,“我与他打的交到多些,也自问精明。 但近十年时间,却从未在他身上占到过半分便宜,反而屡次吃亏。甚至说,我这一生,在其他人身上栽的跟头,加起来都没有在他一个人身上多。 这般人物,你怎敢在心中小觑于他?”说到最后,崔民干眉宇间已有怒色。 “阿兄恕罪,小弟知错了。”崔仁师赶紧告罪,心里对秦时的能力,才真正有了几分认知。 崔民干看了崔仁师一眼。 这个弟弟书读的很好,经史古籍,信手拈来;吟诗作赋,更是少有对手。但也因此,性情傲慢,常以门第看人。 “你啊,比那秦景玉差的远了!”崔民干知道李唐皇室对博陵崔氏的忌惮之心,他的仕途到了黄门侍郎,便已经是极限。 除非立下滔天之功,再明确向李唐皇室表示臣服,否则他永远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他没有,但不代表博陵崔氏的其他人也没有!崔仁师还年轻,步入仕途没有几年,未必没有机会。 但相比秦时的年纪,崔仁师便不年轻了。他极有可能会被秦时压制一辈子,崔民干能够接受崔仁师在秦时手上吃亏,但不能接受吃亏的原因是轻敌! 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的陛下,和以往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睿智英明,文武皆备,且虚心纳谏。 这样的皇帝,千百年也未必能有一个,再有秦景玉这样的妖孽倾心辅佐。 太上皇、魏国公(裴寂),都是自前隋开始,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物。能打下天下,他们的心机城府,寻常之人难以想象。 但这样的人物,却在陛下和秦景玉手里,败得无比彻底,你凭什么轻视他?又有什么资格轻视他?” 见崔仁师脸色发白,面露羞愧,崔民干语气也放缓一些,“仲仁,你自幼出身高门,饱读诗书。眼中只看得见门第家世、经史文章。 却尚不明白,世间真正厉害的本事,从来都不在书卷之内。 书,是前人就来的对天地道理的感悟。若只是从书中去看世界,便只能永远被困于书内,永远不可能超脱前人在着书时的境界。 而秦时,早就已经跳出书本,师法天地。他已经达到、甚至超过那些写书的先贤的境界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 我知道,他出身不高,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书省的主官,深得帝心。 而你今年三十有七,出身高门,少有天才神童之称,后有才名远播之誉。如今却还只是通事舍人,心中不服。 但,论公,他是你的上官;论才,平心而论,他做的事情,立下了那些功勋,换你去,可能做到?” “多谢阿兄点播,小弟知错了。”崔仁师向崔民干躬身施礼,“今后小弟定当痛改前非,必不敢再以门第出身便定人高低。 今后在中书省,定向云公好生学习,静观其谋、慎对其人,不再囿于诗文之道。保全自身仕途,亦不忘崔氏宗族安危。” 崔民干微微颔首,面色沉凝,“脱离书卷,方知天地广大;身受挫折,才知人外有人。 秦时此人,深不可测。你若想一展抱负,不可有与之为敌为恶之心,凡事避其锋芒,方能长久。” “是,小弟记住了。”崔仁师躬身道,接着又犹豫询问,“我博陵崔氏有不少田地都在去岁的蝗灾范围,是否要按照这报纸上的说言方法,去预防蝗灾?” “当然要!”崔民干说的斩钉截铁,“这篇文章能在报纸上刊印,发行全国,说明这后背一定是陛下的意思。 所以,无论这上面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效果,我博陵崔氏都必须义无反顾、无条件的按照上面说的去做。 不仅我们自己,还要发动那些百姓也一起去做。 有的事情,我们可以偶尔和皇室反着来,在朝堂上发出我们的声音。但这种事情,必须要无条件服从。 否则,我博陵崔氏早就被历史上那些皇帝给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里还能有今天?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崔仁师心中豁然开朗,连忙点头,“小弟明白。事关天灾防控、安民稳粮,乃是国之根本圣意。顺之无过,逆之有罪,万万不可心存抵触。” 崔民干目光幽深,缓缓摇头,“我的意思是——表面顺从。 只是给陛下还有秦景玉一个想要的态度罢了。 真正要紧的,是借着此番全民灭蝗抗旱之机,悄悄查清各处滩涂荒田、河滨土坡,把咱们崔氏名下所有隐秘私田、暗藏粮仓尽数遮掩妥当。”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老谋深算的冷意,“陛下和秦景玉这些年一直在打压防范我们这些士族,将来一定会重新查测天下田亩。 临时才去想怎么隐藏这些田亩人口,太过困难,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提前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第610章 士族借势平田账,李二布局驱裴寂 当初打洛阳时,王世充一把火烧了前隋的户籍、田亩账册,大唐不得不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重新丈量田亩、清查人口户籍。 这些事情,必须要各州县的地头蛇,也就是士族、豪强们配合才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士族、豪强们则会大量兼并土地、隐藏人口。 而当时的李唐朝廷虽然知道,但根本无力追究,只能默许了这些士族、豪强的行为。 如今天下一统,李二登基,大唐国力日甚。已经数次领教了李二的霸道,以及秦时手段的崔民干明白,这两个人迟早会追究当年的事情。 “兼并土地、隐瞒人口”这项罪名是可以直接向“蓄意谋反”联系的! 如果李二和秦时想要中央集权,就必须震慑、压制住天下士族,选择一个有份量的杀鸡儆猴,是最有效、也最省成本的方法。 之前让他们破财消灾,只是因为李二还需要时间发育、积蓄力量而已。 如今突利归附,政府编制精简后,大唐国力日甚,皇权愈加强大,而士族们却接连遭受打击。 此消彼长下,身在中枢的崔民干敏锐发觉——李二已经结束了发育期,不需要再隐忍了。 再有下一次,他们面对的将会是帝王的雷霆之怒,不会再有破财抵罪的机会! 崔民干不希望博陵崔氏成了那只鸡。 所以才会想着灭蝗之机,名正言顺的派人去各地处置那些暗田,趁机将当初兼并土地、隐藏人口的账目作平,消除这个隐患。 这是“借势”的政治智慧。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还有杨恭仁、陈叔达、王珪等一干老狐狸。 如今秦时的心思都在控制灾情与物资调集、以及如何再坑士族大户一把上。李二的注意力也在打压老爹留下的旧势力,增加自身权柄上面。 还真就没有料到这些老贼还有这一手! …… 李二想打压的李渊旧党,自然是裴寂! 虽然裴寂已经被罢相,失去了实权。但是作为李渊的头号马仔,宰辅多年,在李渊“退休”之后,他就是李渊的眼睛、耳朵、嘴巴。 只要他人还在长安这个权力中枢,一些不死心的人心里就还会有想法。说不定连李渊自己,都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 所以,李二在稳固了朝堂后,立刻就打算对裴寂下手了。 李二并没有直接抛出裴氏在河东做的不法之事的证据,而是和历史上一样,利用那个叫法雅的和尚给裴寂做局。 对于法雅,很多人只知道他是一个和尚,或者称他为妖僧。 事实上,法雅在当时的确是一名很有名的僧人,佛学造诣很高,被信佛的权贵们推崇。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法雅进入了李渊的视野。 开始是经常召他参与宫廷议事、祈福、预言等活动,后来逐渐得到李渊的信任,成为李渊与外朝旧臣间的秘密联系人。 在李二逐渐坐大后,李渊需要扶持李建成来对抗李二,所以法雅开始频繁往来于太极宫与东宫。成为了同时被皇帝和太子看中的“御用僧人”。 为了方便他传递信息,李渊和李建成分别赐予了他在太极宫、东宫自由出入行走的权利。 玄武门之变后,李二掌权登基,法雅自然被禁止再出入宫禁,地位也一落千丈。 这些年被捧得太高,这秃驴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失势之后竟然心怀怨恨。多次在公开场合散布诽谤时政、预言凶祸、不满新朝的言论。 既然他自己活的不耐烦了,想回归佛祖的怀抱,李二也不介意成全他。 法雅说那些话,他敢说,人家还真不太敢听,为了不被牵连,很快就把他举报了。 法雅这些年的名气很大,听闻他被打上“妖僧”的罪名抓了起来,朝野上下,官员士绅、以及普通百姓信徒,关注的人非常多。 李二得知后,让杜如晦负责审理这起案件。 也不知道是老杜给了暗示,还是这秃驴想拉个垫背的,本来嘴很硬的法雅突然就招供了。 不仅承认了自己说过那些话,还说他一个出家人,本来是不敢说那些话的,和他也没有关系。之所以会那样做,都是裴寂在背后指使、逼迫。 原因是陛下罢了他的宰相之位,夺了他的权利,让他十分不甘。希望太上皇有一天可以重登皇位,他也可以再次拜相。 对于这口突然从天而降的锅,裴寂表示自己不背。 上表辩解称,“陛下明鉴,臣好歹也是辅佐了太上皇多年,如今也还是国家重臣。 再怎么也不会蠢到以为用一个和尚的嘴,就能颠覆大唐朝廷。法雅单凭一年之辞,就想冤枉国家的功臣,实在罪大恶极,请处以极刑!” 李二让人带话给裴寂,“你说跟你没关系,但朕怎么听说,你时常和法雅见面,还相聊甚欢。 这难道不是你去让他宣扬诽谤朝廷的妖言吗?” 裴寂再次否认,表示自己只是年纪大了,法雅又是有名的高僧。自己去找他,只是单纯的为了探讨佛学罢了。 最后,还补了一句,“法雅只在去年关中大旱时说过可能会有瘟疫爆发,天灾之后常常伴随瘟疫,这本来就是正常的事情。此外,臣没有再听过什么妖言。” 就这一句话,让李二抓到了他的漏洞。 别的事情你说你不知道,我没有证据就算了,这件事可是你自己承认了的。 然后,直接定调,裴寂这是属于“知情不报,放纵妖言”。 然后下诏罢裴寂司空之职,削其一半封邑,驱离长安,返回原籍蒲州居住。 裴寂表示陛下的处罚臣认,但请陛下体谅臣年纪大了,允许臣继续留在长安生活。 李二整这一出,目的就是将裴寂赶走,让李渊以及旧党彻底死心,怎么可能答应裴寂?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申请留下来,还是在做着朕有个万一,那个糟老头子又重新出来掌权的美梦? 于是,李二当众指着裴寂的鼻子骂道,“你有什么功劳啊?也敢自称功臣? 你本来就德不配位,全靠太上皇恩宠,才强行给你定了一个功劳第一。 武德朝政治混乱、贿赂公行,都是你的责任!让你回乡守墓已是法外开恩了,还敢不走?” 裴寂无奈,只好答应回蒲州。 事情到了这里,其实和历史大体相近,但这个时候变数来了。 有参议朝政之权的御史大夫杜淹,突然站出来,亲自弹劾裴寂,纵容其亲族在蒲州多有不法之事。 尤其在桑泉县,裴氏几乎无恶不作,仅仅裴氏一家,竟然占据了一个县近三成的耕地。在这样下去,蒲州乃至河东,都将不复朝廷所有。 这几乎是秦时当初去桑泉县查到的东西,李二隐忍了一年多,终于拿了出来。 面对这些铁证,裴寂无可狡辩,只能推脱说自己毫不知情。 李二怒,将裴寂的爵位从“魏国公”降为“闻喜县公”,封邑再减一半,着令立刻离开长安! 第611章 平旱蝗安定关中,赏功臣甲第易主 三月,关中的大旱灾爆发。 虽然朝廷提前有一些准备,但是这场大旱来的极为猛烈。 关中原本丰富、湍急的河流,水位迅速下降,那些水井,也纷纷变为枯井。 但是蝗灾,因为秦时在报纸上的大肆宣传。在升官的诱惑以及贬官的威胁下,各地官府也不敢怠慢,组织百姓提前挖掘蝗卵以及捕杀幼蝗。 百姓们也并不抗拒,毕竟官府的老爷们可是说了,抓三斤蝗虫煮熟再晒干后,就可以换回一斤粮食。 家里那些个皮猴子,反正一天到晚都是到处皮,不如就让他们抓蝗虫去。为了调动孩子的积极性,大人们还说,换回来粮食,就给他们做白面馍馍吃。 一听到白面馍馍,一帮小孩那动力可老足了! 当少部分孩子抓到了蝗虫,真的在官府换回了粮食。这下那些还没有长出翅膀的小虫子,在百姓眼里可就都成了粮食。 不仅小孩,连一些大人也跟着加入了捕蝗队伍。 所以,这些蝗虫一部分在未孵化阶段就被人为弄死了。剩余的,大部分都被人为抓捕并超度了。 这也让原本史书上遮天蔽日的蝗灾,规模小了好几个档次。 虽然在一些地方还是成灾了,但只是在一个县里闹一闹而已。无法和其他地方的蝗虫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大的群体,就无法形成威胁。 因为秦时提前鼓动百姓种植耐旱的作物,又造了一些蓄水池等小型水利。因此作物虽然因为干旱和蝗灾有一些影响,但大部分百姓还能够接受。 毕竟,除了庄稼,那些蝗虫抓起来,一样可以拿到官府去换粮食。 只是官府的老爷们很奇怪,一定要求青绿色的蝗虫,和其他棕褐色、黑褐色的蝗虫必须分开。如果有谁将两种蝗虫混合在一起上交,那些老爷们就会大发雷霆。 其实这些基层官吏也很奇怪,都是蝗虫,有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朝廷要严令他们将两种蝗虫分开存放? 但这是朝廷机密,他们没有资格知道。他们只知道,如果蝗虫收的多,还将两种蝗虫分拣的好,吏部考核上可以加分…… 就这样,大部分地方,官府根本不需要开仓放粮,只需要拿出一部分粮食平价卖给百姓,就稳住了灾情。 当然,为了吏部的考评抬升……啊呸……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官服,对得起陛下的信任,这些官员不能接受那些穷苦,又偏偏被灾害影响严重的百姓饿死。 这些官老爷们那一个个都是爱民如子,不断的带人到下面的镇、村上巡查,对于实在吃不起饭的,给予以工代赈的机会。 给他们找活干,发粮食。 贞观二年,关中大旱,且伴随蝗灾。 但,大唐创造了一个古代奇迹! 在这种程度的天灾下,整个三月,关中只有不到十人死在灾情当中,其中大部分还是因病而死的。 这个结果,不仅是各地官员们的政绩,还让百姓们对于这个国家有了极为强烈的归属感。而皇帝的声望,自然也被推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毫不夸张的说,李二现在只要说一句“某某是乱臣贼子”。关中的百姓就能自发组织起来,将“某某”全家抓起来交给李二处置。 这样的结果,李二自然是极为惊喜且满意的。 同时也让太极宫的李渊彻底死心,相比这个儿子,他的确差的太远了。 算了,不争了!争了一辈子,最后竟是落得这般结果。他到底是争赢了,还是争输了,恐怕李渊自己也不清楚。 总之,李渊放弃了。 这个天下,还是交给二郎吧! 我就安安心心当我的太上皇,好好的享几年清福,似乎也不错!? 四月初三,李渊主动让李二去见了他,表示太极宫才是皇帝住的地方。如今二郎你已经登基快两年了,你还是尽快给我找个地方,我好搬出来。 经过一番李二拒绝,李渊坚持,李二再拒绝,李渊仍然坚持的拉锯表演后。 李二将自己原本住的宏义宫,改名为大安宫,并且简单修缮了一下后,给了老爹养老,他自己则在四月十八搬进了皇帝居所的太极宫。 搬了新家的李二心情十分愉悦,他也没有忘记最大的功臣。 自己都搬新家了,秦时还住在当初自己送他那个颁证坊的20亩宅子里,似乎已经不合适了。 所以,李二一高兴,将当初打下长安后,李渊赐给裴寂的甲第一区(甲等房第一)、长安最豪华的宅院之一、裴寂刚刚腾出来的、位于崇仁访的前魏国公府赐给了秦时。 这套宅院不仅极为奢华,而且大! 在寸土寸金的崇仁坊,占地竟然接近50亩。毫无疑问,就算裴寂是国公,这也是超规格的。 原本李二打算拆掉一些区域的,不过今天高兴,送给秦时了。 秦时也没有矫情的不接受,他又不是圣人,好东西,谁都想要。 再说了,他如果推辞说不要,鬼知道李二会不会脑补出一段他“不图小利,必有大谋”的想法出来。 当然,虽然门上的牌匾已经换成了“云国公府”,但是秦时并没有直接住进去。 表面的理由是需要重新装修、修缮,一些家具、摆件也需要重新布置。 但实际上,是这套房子代表的政治意义给了秦时压力。 这是裴寂的甲第一区,裴寂是武德朝的皇帝第一心腹、文武百官第一人。 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裴寂被赶出了长安,皇帝立刻就将这套宅院赐给了秦时。这几乎就是公开宣称,秦时于贞观,犹如裴寂之于武德。 荣耀至极,也凶险万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前有裴寂身居人臣之巅,最后落得黯然离京的下场。 秦时若真就直接搬进这座新府邸,那他也就真的不配住进去了。 虽然论功绩,论能力,他都自信不输给任何人。但论资历,李二身边无论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薛收,都比他更深。 而且,李二多次表示,群臣功劳排第一的是长孙无忌。 如今长孙无忌刚刚罢相不久,他就搬进原属裴寂的甲第一区,这不是傻缺吗?把好端端的朋友搞成敌人? 同时,秦时不相信李二不知道这所宅院意味着什么。给了自己,一定会让长孙无忌等人心有芥蒂。 这是李二觉得自己和他们几人关系太好,所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注意吗? 第612章 破朔方华夏一统,弑堂兄洛仁归降 李二顺利的搬进了太极宫,补上了他作为大唐皇帝的最后一块短板。 尤其还是李渊主动让出来的,让李二省事的同时,也不需要背负不孝之名。 你个老登,早这么有眼色,父子兄弟,何至于到这一步? 志得意满的李二看着书房里的大唐舆图,大唐广袤的疆域让李二嘴角的笑意更甚。但看着看着,他的笑容逐渐收敛,反而眉头微皱。 他的视线落定在灵州以北的位置,那里“梁师都”三个字,让他感觉十分刺眼。 李二觉得,既然碍眼,那就说明其不应该继续存在! 梁师都,出身朔方豪族,隋末任鹰扬郎将,大业末免官回乡。 大业十三年二月,杀朔方郡丞唐世宗,据朔方(今陕西靖边),自称大丞相,北连东突厥。 三月,攻占雕阴、弘化、延安等郡;称帝,国号梁,建元永隆。突厥始毕可汗封其为“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赐狼头旗。 从此以统万城(朔方)为都,割据一方。依附突厥,控今陕北、陇东北,屡引突厥南下扰唐。 说实话,对于这只苍蝇,大唐哪怕在建国之初,也并不太放在眼里。毕竟他的地盘、体量太小,不可能真正对大唐造成大的威胁。 从和大唐的交战战绩来看,只要李渊愿意,别说出动李二、李靖这种杀器。给李道宗足够的授权,以灵州以及周边数州的兵力,灭掉他也不难。 但大狗不是还要看主人吗?梁师都的主人是突厥,大唐惹不起。 最关键的是,对于当时的大唐来说,梁师都活着,比消灭他更加有利。 有他作为大唐和突厥之间的缓冲区,突厥从灵州方向南下劫掠,唐军布置在梁师都地盘上的斥候,可以及时传回消息,让边军提前准备。 再加上梁师都基本还算识趣,最多就是跟在突厥身后打打秋风,危害不算太大,所以就一直没有想过彻底灭掉他。 尤其武德六年,在被李道宗大败,丢了要地盐州后。梁师都部将贺遂、索周率12州降唐,令其实力折损超过3分之2,更加无法构成威胁。 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李二觉得刺眼,是因为这个时候,梁师都已经是华夏大地上,仅存的一个割据势力了。 早在去年,苑君璋主动归降大唐后,李二就派人去招降过梁师都。此时的梁师都地狭、粮缺,投唐是唯一的出路,但看不清局势的梁师都竟然拒绝了。 或者,他是担心会被李二事后清算。 不过,他麾下重将李正保已经看出走下坡路的突厥已经顾不住朔方了,便率领自己的部众奔唐,梁师都势力再受打击。 对于梁师都给脸不要的表现,李二十分不满,令夏州都督刘旻让梁师都清醒清醒。 刘旻、刘兰成先是用反间计令梁师都势力陷入内乱,接着又以轻骑践其庄稼、焚其储备,此时的朔方已是兵寡粮绝。 是时候彻底解决梁师都,让华夏再次一统了! 李二看着地图想道。 至于打狗看主人,如果不是国内有天灾,李二想连狗主人一起打! 不过,作为泱泱大国,总需要师出有名才行。 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对了,灵州的斛薛部不是刚刚叛乱,被李道宗平定了吗?把这个屎盆子扣梁师都头上不就好了? 就说是他撺掇斛薛部叛乱,引动大唐边境生乱。唐军讨伐他,不就天经地义了吗? 于是李二下诏,以柴绍为主帅,薛万均为副将,率军两万出夏州,进逼朔方。另以刘旻、刘兰成率夏州边军为偏师,据朔方东城,压逼梁军。 …… 面对来势汹汹的唐军,梁师都布置在朔方外围的部将纷纷投降。 知晓已经到了存亡关头,梁师都率朔方之兵主动迎战。但因为兵力悬殊,被唐军轻易击败。 梁师都无奈,退守朔方西城,急向颉利求救。 此时的颉利日子也不好过,如秦时所预料的那样,开春之后,他麾下的部族很多都投靠了突利和薛延陀,他正忙着整顿内部。 但梁师都又不能不救。 不是梁师都有多重要,或者颉利有多看重他。而是因为如今的突厥,需要在他们和大唐之间,有梁师都这样一个缓冲区。 攻守异形了! 突厥在大唐面前,已经从之前的猖獗,变成如今需要小心应对。 颉利并不想直接和李二对上,下令让南面设郁射设率军去救援梁师都。 郁射设无奈,率骑兵万余,急行军来救援朔方。 柴绍以老弱在前,诱突厥兵主动来攻。突厥援军果然上当,冒进后被埋伏的薛万均率骑兵杀的大败北逃。 至此,梁师都彻底断绝外援。 柴绍随即令唐军合围朔方,城中食尽粮绝,军心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梁师都竟然还想着负隅顽抗,没有丝毫要投降的意思。 或许,是梁师都觉得,就算他现在投降,也逃不过被李二清算。好歹是一方人主,与其被押到长安受辱,还不如现在死的壮烈一点。 不过, 他想壮烈的死去,不代表城内的其他人也愿意陪他一起去死。 梁洛仁,梁师都的堂弟兼麾下头号大将。 是个人都知道朔方城已经守不住,也不会有援兵。所以梁洛仁也劝梁师都开城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梁师都不从。 于是梁洛仁杀梁师都,举城降唐。 消息传回长安,李二诏命并朔方入夏州,为夏州首府。封梁洛仁为右骁卫将军、朔方郡公。 至此,最后割据灭亡,隋末以来12年分裂局面结束,大唐完成大一统。 拔掉朔方这块突厥南侵跳板后,西北方向,大唐和突厥之间再无缓冲。 唐军若北上草原,将是一马平川! …… 朝堂之上,大臣们大多在向李二表示恭贺;还有一些则在感叹梁洛仁狠辣——亲堂哥,毫不犹豫就杀了换前程,是个狠人。 但秦时想的却是:谁知道是不是梁师都主动祭献了自己?反正他都死定了,还不如用自己的命换堂弟、换梁氏一族一个未来。 否则,在他苦心经营的老巢里,能够那么轻易的被打工的堂弟解决了? 大概率,这是两个人一起演的一场戏罢了! 第613章 至宝琉璃夸无价,万般算计钓豪门 随着李二压制老爹余党、梁师都势力覆灭、关中与河南的旱蝗之灾也得到了控制,李二和秦时重新将目光看向了世家大族。 目的当然是从他们身上薅下来足够多的粮草,以供明年唐军北伐所需。 在太极宫的偏殿里,李二、秦时,还有长孙无忌正在就此开三人小会。 “陛下,士族的掌权人不是傻子,一般的计谋恐怕很难再让他们上当了。”秦时说道,“想让他们出血,怕是得拿出一些真东西才行了。” “你是指什么?”李二一听就知道秦时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已经有了主意,挑眉问道。 “这琉璃盏如此美丽,更是世间难寻之物,应该可以换很多粮食吧!”秦时却是端详着自己面前的琉璃酒盏,看似答非所问的说道。 早在数年前,秦时就将玻璃弄了出来,如今府里的一个只有他本人能进的库房中,就有整整一库房的各种“琉璃器物”。 琉璃也就是高透明的玻璃器,乃是佛门七宝之一,在这个时代属于极稀有的顶级奢侈品,价值还要超过黄金。 后世岑参有诗,“千家献黄金,万匠磨琉璃”,直接说明了琉璃的珍贵与难得。 几乎被皇室、顶级贵族、皇家寺院所垄断,民间几乎不可见。 偶尔有一件流入市场,价格也是高的离谱,且不久后又会经过各种渠道,再次落入权贵之手。 “景玉你手中的琉璃盏乃是一套三只,天下仅此一套,乃是无价之宝。”李二还没有说话,坐在秦时对面的长孙无忌说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属于无价之宝的这套酒具,就是秦时送给李二的。 “以辅机兄之见,若是将这一套酒盏拿出去拍卖,那些门阀世家是否会感兴趣。这样一套酒盏,又能换得多少粮食?”秦时对长孙无忌略带挑衅的话不以为意,轻笑反问道。 看着自己手下最重要的两名臣子最近关系越来越紧张、疏离,嘴角却是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问题自然是出在原属于裴寂那套宅院上——秦时和长孙无忌两人,谁才是贞观第一重臣? 目前而言,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分化功臣间的关系,这是所有帝王的必修课! 其实秦时和长孙无忌的关系挺好的,二人相互尊敬。 但李二需要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所以他们的关系就必须紧张! 他们的不和,只是表面上的。 这一点,秦时清楚,长孙无忌清楚,包括李二也清楚。 但是,下面的人不清楚。 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这种政治默契和下面的人挑明。 时间一久,长孙无忌所代表的起兵元勋集团、外戚集团,与秦时所代表的瓦岗集团、军功集团之间的矛盾便会逐渐加深,直至难以修复。 作为两股势力代表的长孙无忌和秦时,也会被下面的人所裹挟,在朝堂上的立场越来越对立。 这就是李二的目的,这两个人可以有私交,但是政治立场必须要分裂! 长孙无忌闻言双眼微眯,竟是真的在心里默算起了那些门阀世家愿意为了这样一套酒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久居关陇顶层门阀之间,最清楚这些世家大族骨子里的虚荣与贪婪。 寻常金银绸缎、奇珍美玉,他们早已见惯不惊,可这皇室珍藏的顶级琉璃宝器,却是所有高门望族梦寐以求、争相抢夺的门面至宝。 谁家能得此一套琉璃玉盏宴客,便能压过其他士族一头;拥有这般旷世奇珍,便是门第尊贵、底蕴非凡的最好佐证。 这是可镇一族气运的至宝! 那些士族表面上同气连枝,但面对这样的重宝,恐怕真的舍得拿出一部分家族底蕴出来竞争! “这一套琉璃酒具,乃是世间难寻的珍宝。若在平常年份,至少值十万石粮食。今年是灾年,粮价有一些上涨,但换个五六万石粮食,也没有任何难度。” 长孙无忌说道,“但这套酒具乃是陛下心爱之物,不少大臣都是知晓的,是皇室颜面,便是再多的粮食也不能卖!” “这么值钱?”秦时惊讶的看着这个后世最多值两块钱的玻璃杯。 秦时虽然知道琉璃在这个时期贵的离谱,但他从来没有往外卖过,更加不可能花钱买。 这玩意儿也不是市面上的常见商品,也没法做市场调查。 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初在战场上,用一盒三扁四不圆的玻璃珠子,从李君羡手里换了一盒极品宝石。 这种堪称抢劫的交易,李君羡却觉得占了秦时的大便宜,自称欠秦时一个人情。 五万石粮石,以如今的粮价,就是二万五千贯! 就算扣除御用、皇室珍藏、可以用以待客等等各种额外加成,这几个在秦时眼里最多价值一斤大米的玻璃杯,市价至少也在两千贯以上。 两千贯,可以在灾年买四千石粮食,足够两千五百人饱饱的吃一年! 想到自己那一库房的玻璃器,秦时不由深吸一口气,看着李二说道,“陛下,要不,卖上一批?” 秦时手里有玻璃的制作方法李二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清楚玻璃的制造成本,以及秦时手里到底有多少玻璃器。 但他清楚,数量不会少。 原本这些东西,秦时在造之前就对他说过——未来国家缺钱的时候,高价卖给士族,换钱粮以助国用。 秦时的计划里,真正需要用这样东西从士族手里坑钱的时候,是开始搞大基建的阶段。 修水泥路、修堤坝,解决黄河改道,这些花费,恐怕还要在打仗之上。 但现在拿出一小部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李二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说出一句令长孙无忌瞠目结舌的话,“卖是可以卖,但以什么名目?” “如今旱蝗之灾肆虐,陛下心怀万民,因此愿意拿出一批皇室珍藏的极品琉璃器进行拍卖。 拍卖所得,分毫不入内帑,尽数捐给国库,以救助天下受灾百姓。 琉璃本为佛门至宝,因此,拍卖不收金银玉器、不收铜钱绸缎,只以粮食粗布为价,价高者得。 这些粮食布匹,将尽数变成灾区百姓的身上衣、口中食。因此,购买者亦将功德无量,胜造无数浮屠。” 秦时看着两人,轻笑道,“陛下,辅机兄,这个名目如何?” 第614章 遍发华帖邀蕃臣,巧设仁名笼士族 长孙无忌闻言,微眯着眼凝视秦时,但什么话都没有说。 皇帝拍卖私藏赈灾,体现仁心,这是政治正确,谁也无法指责。 购买者“功德无量”,反之,不买就是无德,这是对世家门阀的道德绑架。 拍卖的是“皇室珍藏”,不是普通商品。士族买到的是“圣物”,是“恩典”,是家族底蕴。 秦时这一套名目设计,他找不出破绽。这一番说辞,把一场牟利卖宝的市侩之事,抬到了仁君爱民、积德行善的大义之巅。 世家门阀,最看重名声脸面,最在乎门第声望。 竞拍皇室琉璃至宝,既能夺得世间无双奇珍光耀门楣,又能借着赈灾捐粮博一个体恤苍生、乐善好施的美名。 他们就算明知道这是算计,也会配合。因为在他们的角度,这是一场双赢的利益交换。 皇室得到粮食和名声,世家门阀得到宝贝和名声,百姓们得到粮食、布匹活下去,谁也不吃亏。 李二只是略微沉吟后,便笑着说道,“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景玉你去筹备。朕的要求只有一个,我皇室珍藏的琉璃宝器,价格可不能卖低了。” “陛下放心,臣何时做过亏本的买卖?”秦时躬身,轻笑回答道。 …… 五月十五,大朝会。 在李二宣布散朝,群臣打算依次离开时,秦时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诸公繁请留步。” 众人皆疑惑的看向秦时。 如王珪、崔民干等人,看到秦时脸上笑的跟偷到小鸡的狐狸似的秦时,心里纷纷一阵一咯噔,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 果然,这小子这段时间静悄悄,一定是在作妖! 就在王珪和崔民干对视一眼,打算不搭理秦时,直接走人的时候,秦时又说话了。 “如今关中、河南皆有旱蝗之灾,朝廷虽有赈济,但国家的库粮有限,无法周全万民。 陛下是仁君,心怀百姓,不忍见黎民蒙难……” 秦时前面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发生了天灾,国家的粮食不够。世家官员听到这里,都以为秦时又想道德绑架他们,逼迫他们捐款捐粮。 就在他们心里盘算着怎么哭穷拒绝的时候,秦时话锋一转。 “虽然按秦某的想法,我等臣子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如今国家有难,就算也要帮陛下度过难关。 但陛下却心知诸公亦不易,不愿如此。 然关中、河南的百姓如今急需粮食救命,陛下便拿出一批前隋密藏之极品琉璃宝器,托秦某办了一个拍卖会。 以琉璃宝器,换取一些粮食布帛,赈济关中、河南之灾民。 琉璃乃是佛宝,通天祈福,镇宅旺族,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皇家祥瑞至宝。皇室密藏,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诸公有条件的,若能筹集一批粮食,拍得一件两件,便足以镇压一族之气运。 且此举活民无数,必有无量功德加身,胜造浮屠无数。” 说到这里,秦时给一旁的张阿难使了一个眼色,张阿难便带着一排手拿托盘的宦官走了过来。 托盘上是整整齐齐的拍卖会请帖,他们按照名字挨个发到官员手里。 只有张阿难手里的托盘,秦时笑着一一亲自发放。 “萧公,这是您的请帖。兰陵萧氏,世代都是佛祖的虔诚信徒。这琉璃宝器,据说来自佛国之东方清净琉璃世界,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 “杨公,这是……” “河间大王……” “崔公……” “王公……” “卢公……” “刘公……” “陈公……” “陆公……” “解使君,沙使君,朴使君,几位作为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使臣,千里出使大唐,真是劳苦功高。 这次若能给贵国带回一尊琉璃宝器,想来贵国大王一定会非常欢喜……” “索托穆,咱们可是老朋友了。北平大王是陛下的结拜义弟,你作为北平大王的使者,陛下拍卖琉璃宝器,你怎么能缺席呢……” “什么?你们作为使臣,没有粮食参加拍卖?没有问题,陛下考虑到了你们的困难,所以允许你们用金银财物参与竞拍……” 能让秦时亲自发帖的,自然都是有钱有权的大款,他们也是秦时的主要目标。 至于老秦、老程等人,自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坑自己人,秦时也有一些下不了手,不多的良心会隐隐作痛。 拍卖会的地点就在秦时之前在颁政访的那座府邸,时间在月末最后一天,这些人筹集粮食物资也需要时间不是? (在秦时和长孙无忌达成默契后,就已经搬家了。李二赐的,不搬也不行。) …… 对于皇帝用珍藏的琉璃宝器换粮食,大多数士族的掌权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毕竟,被坑的次数有些多了。 按他们所想,李二就算真的拿出了琉璃器,也是那种品相一般的。然后给一个虚高的底价,让他们吃个闷亏。 但是,皇帝的面子不能不给。再说,也可以赚一波名声,基本不会太亏。 所以,这些人私下里坐在一起商议了一次。商议结果是一家买一件,相互间不要抬价,算是给皇帝面子。 但是,暗地里这些人都准备了不少物资。 万一,真的是极品的琉璃宝器呢? …… 到了拍卖会这一天,先是歌舞表演,等人都到齐后,秦时亲自上台说了一段“感恩陛下,感谢大家”的漂亮话后。 “知道大家都是奔着琉璃宝器来的,秦某便不再废话,有请今日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秦时话落,几名全身披挂的禁军推着一辆四轮车,在无数大佬的注视下缓缓而来。 车上的东西被一张白布盖着,看不真切,但尺寸不小,至少也有半人高。 不少抱有一丝期待的人心里都有些失望。 这么大的极品琉璃宝器,闹呢? 但随着秦时四轮车抵达中央,秦时一把拉下白布,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着不可思议。 秦时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表情,听着他们的惊呼声,嘴角上扬,开始介绍这第一件拍品。 第615章 世家竞逐琉璃宝,压轴世尊憾公卿 “传闻佛祖释迦摩尼坐下有四大菩萨,观音菩萨主慈悲、救苦,文殊菩萨主智慧、功名,普贤菩萨主德行、(家族)根基,地藏菩萨主亡魂、消业。 其中普贤菩萨坐骑为六牙白象,象表大力、稳如泰山,象征愿行坚固、负重致远、坚忍不拔。 六牙对应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破一切烦恼障碍。 身具六神通,神足、天眼、天耳、他心、宿命、漏尽,可遍十方世界、度化众生、消灾解难。 能分身无量,护持一切行善之人,于冥冥中加持家运、护佑平安、令福禄绵长。 于佛门为愿力第一,能镇一族气运、旺百世门庭、保代代昌盛。” 秦时指着身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琉璃普贤骑象圣像说道。 “秦某身旁这尊菩萨头戴宝冠,身披璎珞,天衣飘举,宝相庄严,一手结印,一手持如意,安坐于六牙白象之上。 毫无疑问,这座通体以极品琉璃打造的圣像,即为普贤菩萨尊像。 普贤菩萨,梵名‘三曼陀跋陀罗’,为华严三圣之一。 其来历久远,传闻往昔劫中,阿弥陀佛尚为转轮王时,第八王子泯图,于宝藏佛前发下大愿,要于不净世界修菩萨行、教化无量众生、令国土清净庄严。 宝藏佛嘉其愿行,授记为“普贤”,自此号大行普贤菩萨,为十大愿王之本,愿行广大,功德圆满。 有护持佛法、镇护国土、安稳家宅、延命增福之无量神通;供奉在家,可护佑家族,令门第兴旺、气运绵长、子孙贤良。 这座普贤菩萨琉璃圣像,底价三千石粮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石,价高者得。 另外,陛下有命,诸国使臣可以用等价金银财物竞拍。 诸公,对这尊普贤普贤圣像有兴趣的,可以出价了。” 随着秦时话音落下,立刻就有数个声音同时响起。 “三千石。” “三千一百石。” “三千石。” “三千石。” “三千三百石。” “此时出价最高者为萧公,三千三百石。 供养此像,便是供养大行普贤,功德无量,福泽百世,一族气运尽在其中。镇宅旺族、护家运绵长、保门第不衰。 通体以如此巨大的极品琉璃铸造,更是天下独有。错过这次机会,以后都不会再有。 可还有人加价吗?” 秦时先是点明第一批出价最高的是萧瑀,其他人想要,需要再加价。 “三千五百石。” “三千七百石。” “四千石。” “四千五百石。” 随着秦时话音落下,普贤圣像的价格以骇人听闻的速度增长。 对于这些门阀世家来说,这么大的极品琉璃本身就是闻所未闻,乃是无价之宝。更何况传闻中的普贤菩萨还掌管着他们最看重的门第兴旺,家族昌盛。 一番激烈竞争后。 “老夫萧瑀,出价五万五千石,还请诸位能给老夫一分薄面,老夫感激不尽。” 此时普贤像已经来到五万五千石的恐怖价格,但和萧瑀竞争的还有好几家。 萧氏虽然曾经也是皇族,但相比于山东豪族还是差了几分底蕴,五万五千石粮食,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只听崔民干的声音响起,“萧公此言不妥,这是陛下举办的拍卖会,云公亲自主持。所得粮食,是无数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萧公虽然德高望重,但也不能以权势压迫众人,罔顾赈灾大义。我代表博陵崔氏出价五万五千三百石。” 如果萧瑀还是尚书左仆射,不少人或许还真会给他这个面子,毕竟这还只是第一件拍品。但此时的萧瑀已经被撸了相位,谁还会给他面子? “崔兄所言不错,拍卖会,自然的价高者得。我彭城刘氏出价五万六千石。” “我弘农杨氏出价五万六千五百石。”说话的是杨师道,如今弘农杨氏的话事人。 萧瑀见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将他放在眼里,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拂袖而坐,不再说话。 最终,这尊普贤琉璃像被财大气粗的崔民干以六万二千五百石的价格,从杨师道手中抢了下来。 对于一堆石英砂烧出来的东西,能卖出如此天价,秦时自然是无比满意。 “恭喜崔公拔得头筹,但其他诸公也莫要气馁,陛下此次拿出来的极品琉璃还有不少。下面有请第二件拍品。” 又是一件四轮车被推了上来,有了普贤琉璃像在前,众人对白布下的琉璃宝器也多了几分期待。 白布落下,一尊栩栩如生的苍狼,仰天长啸,碧绿的双眼乃是两颗罕见绿宝石。 最终,这匹苍狼被秦时以二万三千石的价格拍给了索托穆。不过索托穆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他以价值一万二千贯的黄金结账。 成功拍得琉璃苍狼,索托穆喜形于色。 突厥的阿史那一族,自称是天狼神的后裔,索托穆如果将这头琉璃苍狼献给突利,突利一定会重重奖赏他。 第三件拍品是一只飞马踏燕,拍出三万一千石的价格。 第四件…… 直到第十九件琉璃器被河间王李孝恭以三万石粮食拍下,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件拍品。 这十九件,大部分都是各门阀世家所得,但也有六件被各国使臣拍去了。他们可以用钱结账,优势明显。 其中高句丽得了两件,新罗、百济各得一件,还有一件被高昌国的使臣拍去了。 “下面,有请最后一件,也是最珍贵的琉璃珍品。” 只见整整二十名禁军,护持着一辆明显大了一圈的四轮车来到台上。 白布落下,一尊接近一人高的释迦摩尼像,端坐于莲花台上。 佛像通体澄澈冰透,无半点杂色尘瑕,浑然天成,不见拼接雕琢之痕。 佛祖面相圆满慈悲,双目微阖,神态安然肃穆,身披层层琉璃袈裟,纹路细密灵动,随风似有飘动之意。 身下九品莲台层层叠绕,流光内蕴,日光一照,整尊圣像周身竟隐隐散出淡淡七色莹光,佛光萦绕,神圣难言。 看到这尊佛像的一瞬间,萧瑀等佛教的虔诚信徒,竟是二话不说,直接纳头就拜。 第616章 世家斗禅门,拍卖会落幕 “如诸位所见,高六尺,通体由极品无色琉璃铸造,佛门世尊释迦摩尼佛祖莲台坐像一尊。 此乃世间独一无二之旷世奇珍,话不多说,起拍价一万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石。 诸公,请出价吧!” 秦时没有用太多言语包装,无论信不信佛,佛祖也都是认识的。 至于这尊佛像是否值这个价钱,看萧瑀等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如崔民干、王珪、李百药等人面色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他们之前都已经至少拍下了一件琉璃宝器。 如今能够调用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想要竞争这尊佛像,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因此,秦时话落,竟是没有人立刻出价,罕见的出现了冷场。 “一万三千石。”咧着大嘴说话的是老程,他没有想买下这尊佛像,只是单纯的不想冷场而已。 随着老程的声音响起,一帮士族大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开始竞价。 “一万三千五百石。” “一万四千石。” “一万四千五百石。” …… 价格开始稳步增长,但速度并不快。 台下,崔民干、王珪、韦挺、杨师道几人在一起小声商议,打算合力拿下这尊琉璃大佛。至于具体归属,等拍下佛像之后,再行协商。 江南的陈郡、吴郡的士族代表,还有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萧瑀同京兆的杜、柳等家族代表也在嘀咕不休,应该同样在做着类似的协商。 “一万七千石。” “一万七千五百石。” “三万石。” 大部分人还没有协商出结果,报价都是五百、五百的加,和王珪、韦挺、杨师道率先达成协议的崔民干率先发难,一下将价格提了小一倍。 这一手还真就镇住了不少人,半晌没有人加价。 “崔公出价三万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这尊佛像绝对是传世之宝,不仅可以镇宅纳福、庇佑家族世代昌盛,单单这么大的一整块无色极品琉璃,就远远不止这个价格。 过去三千年,可有人听说过这等至宝?错过今日,必定会抱憾终身。 三万石第一次。” “三万零五百石。”萧瑀立刻报了一个价格。 他今天已经花了小三万石拍下一尊弥勒佛像,同样剩余不多。此时出价,只是不想让佛祖像轻易被崔氏拿下而已。 “三万五千石。”崔民干不愿意给其他人时间,一口气又加了四千五。 秦时在台上看着那些士族代表,大多脸色难看。显然,说他们没钱了肯定不可能,但能调动的粮食真不多了。 “三万五千石第一次。” “三万五千石第二次。” 秦时毕竟没有搞拍卖的经验,这些士族明显准备并不充足,以至于到了压轴的器物出场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囊中羞涩了。 关键还不如乱出价,这可是皇帝的场子,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可是要命的。 这个价格相比于秦时的成本来说,自然是赚麻了。但是寄予厚望的压轴拍品竟然只拍出一个“普通价”,自然不怎么舒服。 崔民干看着台上秦时难看的脸色,心里乐开了花,他终于让秦时也吃了一回瘪。 而且这个价格明显远低于佛像本身价值,秦时没有将皇帝的东西卖出应有的价格,肯定没法交代,难怪脸色这么难看。 “三万五千……” “四万石。” 就在秦时就要“三次落槌”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而且一下就加了五千石。 秦时循声望去,出价者竟是大兴善寺的主持宏灵禅师,这年头,开寺庙的果然都是土豪。 崔民干眉头紧锁,“宏灵大师身为方外之人,竟也来参加这俗世拍卖,不怕坏了自家修行吗?” 宏灵禅师神色淡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令世尊法相流落尘世之中,本就是我等佛门弟子的罪孽。 若再沦为深宅大院的点缀之物,更是亵渎。 贫僧身为佛门弟子,自当请世尊法相回归本位。以寺中香火供奉,远离俗世喧嚣,尘世污浊。 至于贫僧自身罪孽,不足挂齿。 四万二千石。” 崔民干看似是在关切宏灵的修行,实际上是在威胁:这不是你这个秃驴放肆的地方,再不闭嘴,小心我送你去见你的佛祖。 宏灵的回答则是刚正面:这佛像本来就该属于佛门,我要定了。你放马过来就是,看你能耐我何?! 博陵崔氏虽然势大,黄门侍郎更是位高权重。但大兴善寺属于皇家寺庙,崔民干根本管不到,宏灵自然不带怕的。 崔民干心中愠怒,但脸上不露分毫,继续报价,“四万三千石。” “四万五千石。” 这次报价的却不是宏灵,而是李百药,看样子,李氏的两大分支,也终于商议出结果了。 “四万六千石。”宏灵紧跟其后。 另一边,萧瑀同杜、柳两家的商议失败,基本宣布退出竞争。 “五万石。” 崔民干神色轻松,崔、王、韦、杨都是大户,他们合力后,家底不是普通家族能够想象的。 “五万一千石。”宏灵继续跟进。他神态从容——佛门的底蕴,也不是开玩笑的。 当崔民干将价格抬到七万五千石时,宏灵也沉默了。 他一个寺庙,自然不可能屯粮七万多石,也没有那么大的仓库存放。 这些都是直销拍卖会的商人们,通过大兴善寺集资赞助的。这些商人和这些老牌士族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七万五千石第一次。” “七万五千石第二次。” 这个价格,秦时已经可以接受了,所以也没有再故意说话拖时间了。 “七万五千石第……” 就在秦时准备落槌时,宏灵居然又叫价了。“七万八千石。” 就在刚才,宏灵突然连续收到几张纸条。 上面分别写着: 兰陵萧氏愿助粮一万石购佛祖之像。 京兆杜氏愿助粮五千石购佛祖之像。 …… 这些纸条上还盖了代言人的私人印章。 宏灵粗略一算,加起来大概有近四万石,他能调用的资源一下就来到十一万石还多。 对于给宏灵助权的萧瑀等人,纯粹是不想崔民干好罢了。佛像进入大兴善寺,他们还能偶尔去拜拜,若是进了崔氏家庙,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了。 “九万七千石。”崔民干咬牙道,眼底全是愤怒。 他们四家商议是,一家二万五千,凑足十万石。超过这个数字,则协议作废。 “九万八千石。”宏灵依旧沉稳。 “十万石!”崔民干报出自己的底价。 “十万零五百石。” 奇迹没有出现,宏灵继续跟进。 这个价格,自然没有谁继续出价, 最终,这尊玻璃佛像,竟是被大兴善寺以超过十万石的天价拍走了。 第617章 蕴古含冤临刀斧,景玉巧言缓雷霆 这场拍卖会,一共筹集到超过五十万石的粮食,已经足够十万大军用上大半年了。 此外,还有八万多贯金银铜钱,正好可以拿来采购军械铠甲。 二十坨大玻璃,就解决明年出征的大麻烦,无论是秦时还是李二,心里面差点把屁眼都笑开花。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这一次。下一次想搞,最少也要过上好几年,否则这些老狐狸一定会怀疑的。 但李二这边还没有高兴两天,一个噩耗传来。 他年仅五岁的小儿子代王李简,暴病而亡。 应该是突发脑溢血一类的病,太医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痛失爱子,李二很忧伤。 接着,裴矩和李纲两人在十天之内相继病故。 其中李纲还是太子少师,主管李承乾的学业。 这段时间,李二帝心郁结,脾气十分暴躁。而历史上有名的张蕴古案,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张蕴古,相州洹水人,博学强记,贞观初上《大宝箴》讽谏太宗,受赏识,升大理丞(从六品上,掌京师及六部案件、徒刑以上案审理)。 原因是河内人李好德当众“妄为妖言”,语涉不敬皇权。被人告发,李二很生气,下令大理寺抓捕李好德,大理寺丞张蕴古主审。 公开散布妖言,按唐律属妖言罪,当处绞刑。 但李好德有疯癫之症,也就是现在精神病或者精神分裂。张蕴古了解后,认为李好德当时正处于发病期间。 唐律规定:笃疾(含疯癫)者,流罪以下免,死罪上请减免。 也就是疯子犯罪,流放以下免罪,死罪以上可以减免。 李好德本来应该处死,但因为有疯病,可以免死。 张蕴古核查后上奏,“好德癫病有征,法不当坐,请求宽免。” 李二听说后,也不打算和一个疯子计较,批注“许将宽宥”,允许免罪。 张蕴古得知后私自入监,把李二决定赦免的消息提前密知了李好德,还在狱中与他弈棋博戏。 此时中门门下还没有发布诏命,张蕴古的行为,属于“泄露圣意、违反监狱制度”,依律应该徒二年,但不会是死刑。 这件事被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得知后,立即上书弹劾。 张蕴古的确有错,但是一般来说,只要不触犯李二的红线,手下犯了错,能原谅的他都会给机会。 张蕴古这种,多半是口头教育或者罚俸,顶了天就是贬官,不会直接杀人。 但权万纪明弹劾的内容还有要命另一条——张蕴古徇私! 因为张蕴古是相州人,李好德之兄李厚德时任相州刺史,是张蕴古的家乡长官,且与张蕴古私交甚密。 因此,张蕴古判李好德免罪,有刻意包庇的嫌疑。 这就是李二的红线了! 他不在意下属有私心,但是他很在意“被蒙蔽”! 当廷召张蕴古上殿对质,询问张蕴古和李厚德之间的关系,以及李好德是否是李厚德的亲弟。 张蕴古全部承认,并且强调:臣与厚德虽有私交,然好德之事为公事,臣不敢以私废公。申请减其罪,乃因好德却有疯癫之疾。 但是生气的李二认为他是狡辩,根本不信。以“渎职欺君”的罪名,当场下令斩张蕴古于长安东市。 不经三法司会审,不复核,立即执行那种。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薛收等人相继站出来为张蕴古求情。 不是因为张蕴古有多重要,或者多会做人。小部分是因为张蕴古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从来不搞特殊,也不走人情,说他徇私,的确不太可能。 但主要原因还是——李二虽然是皇帝,但是这样处死一名中层官员,是不合规矩的! 程序正义,需要所有的上层阶级共同维护。 皇权也必须受到一些限制和束缚,否则真的不问缘由,想杀谁就杀谁,谁也不知道哪天会杀到自己头上。人人自危,国家会乱的! 可惜,这段时间心情一度压抑的李二,因为这件事直接爆发了。 暴怒状态的李二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坚持要杀张蕴古。 张蕴古这个犟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吓傻了,还是见多了魏征梗着脖子怼李二,以为李二好这一口。 就是梗着脖子看着李二,也不知道服软求情。 李二一看,更加生气,命令侍卫立刻将张蕴古带出去砍了。 魏征见状,也想站出来求情。 但他还没有开口,李二就一脸杀气的指着他,“你最好给朕闭嘴!” 魏征只是一个书生,被李二百战的杀气一罩,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很清楚,李二真的动杀心了! 如果他敢在被警告后,还为张蕴古求情,他今天多半得和张蕴古一起上路。 所以,魏征只能一脸尴尬的又退了回去。 等侍卫押住自己的时候,张蕴古终于知道厉害了,露出害怕的神色。但不等他开口求饶,就被禁军侍卫捂住了嘴往外拖。 “请陛下暂息雷霆,臣有话说。”眼看张蕴古已经被拖到殿门口了,秦时终于站了出来。 “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朕吗?”李二双眼微眯,寒光凛冽。 “陛下误会了,臣并不是要为张蕴古求情。只是张蕴古似乎不服,臣想让他死的心服口服罢了。”秦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李二对着来。 “等一下。”李二闻言轻轻抬手,禁军侍卫立刻停手。 然后李二朝门口的张蕴古一抬下巴,意思是“看你的了”。 “张蕴古,你私泄机密与罪囚,这是有罪的,你可认罪?”秦时朝着张蕴古走了几步,低声喝道。 “这一条,张蕴古认罪。”张蕴古闻言伏跪在地。 “还有,你身为大理寺丞,却徇私包庇友人之弟。还欺骗陛下,称罪囚有疯癫之症,此乃渎职与欺君。 按律,是要连坐家人的。如今陛下法外开恩,只杀你一人,并不株连,你还不叩谢皇恩,安心赴死?” “请陛下明鉴,那李好德确有疯癫之症。臣不曾徇私渎职,更不敢欺君啊!” “放肆,在这太极殿上,陛下圣明烛照,满朝诸公在列。你竟还敢狡辩,真是死不足惜!”秦时喝骂道。 “令公容禀,李好德的疯癫之症已有二十多年,其家周遭十里八乡,无人不知。 随便找个人一问就能证明下官绝无半句虚言,一切皆是按照大唐律法秉公办理。” 张蕴古跪在地上,不停朝着李二磕头。 “张蕴古,这金殿之上,你若当着陛下与我等说谎,这‘欺君’的罪名还要罪加一等。届时,便是陛下有心放过你的家人,也不行了。 你当真不给自己妻儿一条活路?事关你壑家满门,想好了再回答!” “回禀令公,下官不曾虚言,还请令公派人核实。若下官当真徇私,请斩下官满门!”张蕴古泣声道。 “陛下,张蕴古敢以妻儿老小性命担保,似乎不像说谎。”秦时回头,一脸为难的看着李二,“这人死不能复生。 虽说区区一个张蕴古,不足挂齿,但若真的错杀了,便会有损陛下您的圣明。若有乱臣贼子借题发挥,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陛下。 要不就派人再去核实一下,若证明张蕴古徇私枉法。他就是欺君之罪,届时斩他全家,也无人敢不服。 但若李好德真有二十多年的疯癫之疾,陛下便是心存仁恕、慎刑恤民、虚怀纳谏。堪称千古圣君,千秋万代都将会称颂陛下您的仁德明德。” 第618章 丹陛言深浅,机心藏谀辞 朝堂群臣个个都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可若论城府心计,李二便是凌驾群狐之上的狐仙。 自秦时率先出列开口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眼看穿,秦时玩的本就是以退为进的把戏。 只是中书令已然开口,他断然没有堵人口舌的道理,索性顺水推舟,瞧瞧秦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果不其然,接下来秦时步步引导,句句牵引,轻轻松松便拿捏住了张蕴古的心思,逼着他当众立下重誓:愿以阖家性命作保,绝无徇私枉法、欺瞒君上之举。 张蕴古敢掷出这般身家性命的担保,殿中诸人皆是人精,瞬间便心知肚明。张蕴古多半不曾徇私,那李好德十有八九,当真患有疯癫之症。 若是换做魏征在此,此刻必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定会板起凛凛正色,疾言厉色要求李二重新彻查此案,免不了还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着李二指指点点的各种说教。 什么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于礼制不合、于律法相悖;什么人命至重、死生事大,为君者必要慎之又慎…… 说到底,不过是当众折损帝王颜面,踩着君王的威严,衬出他魏征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清名傲骨。 真到那一步,李二必定进退维谷、难堪至极。 所谓君无戏言,帝王金口玉言一旦落下,纵然事后知晓决断有误,很多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撑到底。 朝令夕改最损君威,比起错判一案,帝王威望折损才是大忌。 可秦时截然不同。 他不动声色便将决断之权重新奉还到李二手中,半点不曾折损帝王颜面,反倒给足了李二体面与敬重。 盛怒之下若草率定罪行刑,万一错杀良人,只会落得苛酷暴戾的骂名,有损圣德。如今张蕴古以阖家性命立誓作保,正好借阶退步,暂缓处置,待查明真相再定乾坤。 倘若查实张蕴古果真徇私,届时再降罪惩处,有理有据、合乎法度,无人能置喙半句。 若是查证他清白无过,那皇帝便是心存仁恕、慎刑恤狱,又是虚怀纳谏、从善如流的一代明君,千古美名唾手可得。 进退之间,帝王无论如何抉择,皆是稳赚不亏。 经此一番周旋,李二胸中的怒火早已消散大半。 张蕴古十足的底气,再加秦时滴水不漏的周全与恰到好处的恭顺,以及两种选择间得失利弊的差距,都让李二不可能再坚持杀人。 只见他面色沉敛无波,目光沉沉看向阶下的张蕴古,缓缓开口,“张蕴古,你既以全家性命作保,朕便再予你一次机会。 可若查实你果真徇私欺君,届时便不止你一人身死,祸及阖家,你当真绝不后悔?” “陛下明鉴,臣从未以私废公。恳请陛下派员核查,还臣清白!” 张蕴古连连叩首陈情,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殿砖之上,没多时便渗出血迹,触目惊心。 李二见状,当即下令先将张蕴古暂且收押,随后传旨大理寺与御史台,各派官员赶赴河东,彻查李好德疯癫病症一事,务求真相大白。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眼看性命暂且保住,李好德慌忙伏地叩首,连连谢恩。 杜淹领衔一众御史台官员,连同魏征在内,目光皆落在一旁神色淡然、唇角微扬,仿佛方才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秦时身上,心底不约而同泛起沉沉思虑。 相比他们往日的犯颜直谏、硬刚强劝,到头来往往既得罪了帝王,又得罪满朝同僚,事未必能办成,反倒处处树敌。 反观秦时这一手以退为进,先给陛下铺好台阶,给自己留足退路。再委婉劝谏、四两拨千斤,这般处世智慧,岂非远比硬谏蛮劝高明百倍、收效更甚? 就连魏征此刻,都不由陷入自省反思。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之际,方才还宛若胸藏丘壑、超然物外高人模样的秦时。 转瞬就换了一副神情,满脸谄媚笑意。当着满朝文武,就旁若无人的对李二拍起了马屁。 “陛下今日之举,方见圣王本心也。虽有雷霆震怒,然能敛天威、抑盛怒;国法如山在上,而能存矜悯、留自新之路。 刑不滥施,是守律法之纲;过不遽决,是存好生之德。古之尧舜慎刑,禹汤恤民,亦不过如此。 王者掌乾坤权衡,握生杀大柄。庸主临怒,便顺意施刑、逞一时之快;唯有吾皇,怒而不躁,威而能容,断而能缓。 既不折朝廷法度之严,又不伤天地好生之本,上合天道,下应人心。 今日之事,足见吾皇非止雄略无双,更有千古明君之仁德也。” 一席话可谓文辞斐然,雅韵十足,但内容却是谄媚露骨。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简直毫无半点文人气节、风骨。 魏征眉头死死拧起,心底刚生出的那点借鉴学习之心,立时便荡然无存。 他素来守直臣风骨,让他如秦时这般拍李二马屁,刀架在脖子上,他也说不出那些话来啊! 反倒是杜淹,见到皇帝陛下虽然板着脸说什么,“朝堂议政,当直言得失。你身为中书令,却这般阿谀,也不怕被扣上谄臣的帽子。” 但眼里的笑意,以及看秦时那种宠溺的眼神,都说明了陛下很吃这一套。 秦时闻言,深揖一礼,语态愈发诚恳端严,“臣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所说皆为事实,又不是凭空杜撰,何来谄媚? 再者说,陛下这般明察秋毫,臣便是有心做那谄臣,又如何能骗过您去?” “这道也是。”李二闻言,竟是十分赞同的点着头。 看着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丝毫不以为耻的模样,满殿文武百官皆是心头百味翻涌,神色各异。 有人暗自鄙夷秦时圆滑媚俗,不齿其行事做派。 有人暗自心惊他揣摩圣心的本事,深知此人不好招惹。 更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默默将今日一幕记在心底,暗暗掂量起往后行事的分寸。 魏征气得胸膛起伏,牙关紧咬,只觉这般君臣相谐的场面,简直是败坏朝风,满心愤懑却又无从辩驳。 一旁的长孙无忌眸光幽深:秦景玉,当真乃吾之大敌。小小年纪,脸皮怎的就比一众老狐狸还厚? 房、杜二人则是若有所思:看来,不仅要有斡旋朝局的经世才华,还要有顺承君心的玲珑手段啊! 第619章 殿中谏止兴兵计,互市暗设锁狼局 张蕴古的案子暂时揭过,朝会还要继续。 贞观二年,大旱肆虐,赤地千里。不单大唐关中、河南腹地饱受旱情荼毒,北边塞外草原,灾情更是惨烈数倍。 自开春以来,北疆滴雨未降,无雨露滋养,牧草寸寸枯焦,压根无从生长。 直拖到六月,草原上牛马羊畜尽数饿得骨瘦嶙峋,羸弱不堪,更有大批牲畜因饥馁营养不良,接连倒毙。往年尚能略有收成的草原粮谷,今年更是绝收无望,颗粒无存。 突利部与薛延陀部仰仗大唐暗中接济,尚且勉强苟延残喘,可颉利可汗的牙帐,已然陷入绝境,日子难熬到了极点。 早在四月,颉利就派人到长安给李二说好话,请求再开互市。同时又派使者去找侄子突利,想“借”一批粮食和牛羊。 颉利的互市请求,当时被暂时压了下去。大唐赈济自己的灾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里有粮食和颉利搞互市啊? 而突利那边,既然已经脱离突厥,更不可能答应颉利这种无理要求。 颉利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暗地里却开始调集人马。 他想的是,如果大唐的天灾闹的很大,他就趁机南下抢一把。如果大唐的天灾压下去了,他就带兵打突利,给这个“突奸”侄子一个教训。 六月,等颉利准备好的时候,大唐境内的旱蝗之灾基本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见南方啃不动,颉利便执行b计划,八万铁骑朝东而去,直指突利王廷。 突利得知后,一边调集人马准备抵抗,一边派人紧急向李二求援。 朝堂上,突利的求援使者阿摩失力声泪俱下向李二请求援兵。 李二听完后,让阿摩失力先下去休息,然后对群臣说道,“北平郡王与朕是烧过黄纸的结义兄弟,颉利率兵攻打他,朕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他。 但是,我大唐和颉利同样订有盟约,且颉利也没有再侵犯我大唐。朕若是武力干涉,恐怕颉利会以我大唐不守盟约又在北境作乱,众卿以为如何?” 众人见李二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说不过去”的样子? 皇帝就差把“想趁机干涉突厥内政”写在脸上了,很明显是希望得到正向支持的。 首先说话的是崔民干,“陛下,颉利没有违背和我大唐签订的盟约,如果我们先背弃信义,发兵攻打他,师出无名。 不如派人与两家说和,令他们罢兵而还。” 杜如晦则反驳道,“这些蛮夷从来不守信义,颉利没有背约,只是因为突厥虚弱,而我大唐强大起来了。 等到他缓过来,就一定还会违背盟约,祸乱北境。 不如就趁他现在虚弱,发兵攻打他,免得将来后悔。古有云:取乱侮亡,顺势伐弱,此乃天道时宜!” 李二闻言露出笑意,刚要说话,秦时又站了出来。 众人都以为秦时一定会顺着皇帝的意思,说出一番和杜如晦差不多的话时,秦时却说道,“陛下,臣认为现在不是出兵的时候。”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云公也是我大唐名将,难道认为此时出兵,我们会输?”说话的是刘弘基,他的语气有明显的不满。 作为武将,没有人不希望打仗的。只有有仗打,才能彰显他们的作用,只有在战场上,他们才有机会建功立业。 不止刘弘基,武将那边不少人都面露不满。秦时也是武将出身,还是兵部尚书,却说出反对出兵的话。在他们看来,这是出卖军方利益。 “此时出兵,我大唐必胜!”秦时的语气十分笃定。 “那云公为何又说此时不是出兵的时候?”这次说话的是秦琼,神色颇为复杂。 他年纪已经有些大了,这些年经历无数厮杀,受了不知道多少伤。 外伤好了,身上还有暗伤无数,虽然有老孙的调理,老秦没有像历史上玄武门之变后就进入半养老状态。 但他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老秦想趁自己还能打,尽可能再立下一些功业。万一他哪天不在了,有秦时的照拂,儿子躺在他的功劳簿上,也能安枕无忧。 “战争的本质,只是政治的延伸,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秦时向老秦拱手一礼,朗声道,“如果不通过战争,就可以达到目的,于成本而言,当然是不打为好。 同样,打,也要看什么时候打,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百战百胜如项羽,虽然赢了战争,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利益回报,结果就是越打越弱。仗虽然打赢了,但事实上,却是输了。战场上的所有胜利,都失去了意义。 战争是吞金兽,是有成本的。 不是不能打,但是在打之前,一定要先弄清楚为什么打。打赢了能有什么好处,是否值得;打输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能否承受。 作为朝廷的重臣,这些是必须提前考虑清楚的。 只有在风险可控,回报足够,并且无法通过成本更低的谈判获得想要的结果时,才是发动战争的时候。 打,就一定要一战而定! 牵连日久,没完没了的打,国家就会被拖入战争的泥潭,从而衰败。 就目前而言,如果我们采用武力介入颉利和突利之间的矛盾。 先不说付出与收益根本不匹配,仓促出兵,仗打赢了是理所应当。万一输了,不仅颉利会觉得我大唐虚弱,恐怕连突利和薛延陀也会生出别的心思。 想要用武力解决草原的问题,那就需要找一个可以一举拿下颉利的机会。从而震慑整个草原,让草原的其他部族,自愿向大唐臣服。 在这个机会到来之前,不能轻易出兵。 如今颉利会攻打突利,所属不过是粮食以度过难关而已。 既然他想要开互市,索性就以此为让他退兵的条件。他要粮食,就给他粮食,让他拿战马来换!” 说到这里,秦时阴冷一笑,对着李二躬身一礼,“正好,臣给颉利准备了一份大礼,正愁怎么给他送过去呢! 再开互市,那就高价卖给他好了。” 以长孙无忌的城府,秦琼、刘弘基等人的杀伐无数,看着秦时的笑容,却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后背冒凉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620章 互市通商施妙算,蝗粉才是弱胡谋 在大唐以开互市为条件的协调下,颉利在两次尝试性进攻都没有占到明显便宜后,答应了退兵。 大唐这边,互市的总负责人是中书侍郎温彦博,物资总管则是民部度支司郎中戴胄。 温彦博,贞观初主理突厥事务,擅长外交,力主怀柔互市,是唐廷对突厥政策的核心制定者之一。 戴胄,执掌全国财政预算、赋税统计、物资调度;互市绢帛、粮食等物资划拨、经费核算由其主导。 虎牢关之战后,戴胄由秦时举荐加入秦王府。短短几年爬到民部度支司主官,绝对算是官运亨通了。 要知道,比戴胄资历更深,李二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隋廷就考上了秀才功名、出了名会投机专营的许敬宗,此时还只是着作佐郎、弘文馆学士。 (着作佐郎,从六品上,隶属秘书省,掌修撰碑志、祝文、祭文,为着作郎副手,属文职闲官。 弘文馆学士:文学侍从+顾问,入馆教授生徒、参议典籍,无实权、不涉政务。) 秦时难得的来了中书省,目的就是接见温彦博和戴胄,交代一些事情。 温彦博和秦时之间没有太多私交,但二人相识很早,如今又同在中书省,自然不陌生。再加上资历摆在那里,他在秦时面前显得十分从容自然。 戴胄相比而言就拘谨多了,虽然他能进步这么快,少不了秦时的栽培提携,但能见秦时的机会屈指可数,难免局促。 秦时和温彦博说的主要是对颉利的态度。 他告诉温彦博,一定要给颉利一种,只要他们不南下寇边,他们缺什么,大唐都可以在互市中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感觉。 简单的说,就是让颉利对大唐心怀敬畏,但又认为大唐对出兵攻打他们没有丝毫兴趣,从而放松对大唐的戒备警惕。 这中间的尺度如何把握,需要温彦博自己去拿捏,皇帝只看结果。 只要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 温彦博听后神色复杂,秦时虽然没有明说,但透露的信息不少——陛下已经决定对东突厥用兵了,而且直接是以灭国为目标去的! 秦时没有去管温彦博的心情,交代了事实,就让他下去准备出使突厥了。 温彦博出了名的对突厥主和派,所以他去做这件事,本身就极具迷惑性。 温彦博离开后,秦时才将目光看向戴胄。 刚才二人说话时,戴胄全程只是垂首伫立一旁,神态恭谨,一言不发。 见到秦时看向自己,戴胄难免有些紧张。 从道理上讲,中书令和即将出使的中书侍郎的密谈,他这个度支司郎中是绝对没有旁听资格的。尤其,这次密探内容还涉及到大军征伐这样的大事。 戴胄很清楚,令公如此安排,一定是有事情要自己去做。 而且,和突厥有关! “玄胤,坐。”秦时对戴胄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并招呼他坐下。 “是。”戴胄低着头,被秦时这个笑容搞得更紧张了,有种领导动员自己背着炸药包去炸敌军碉堡的感觉。 此时的戴胄心潮起伏,令公会让我做什么?是偷突厥的军事机密,还是策反某个突厥的重要人物? 戴胄的心绪不宁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秦时不由失笑,免去了叙旧寒暄的流程。 “方才我与温侍郎的话,玄胤你也听到了,应该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 直白的说,这次和突厥互市,除了原定的交易之外,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果然! 戴胄心里浮现这样的想法,同时也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没有拒绝的资格,无论此事有多么危险,他都只能接受,并且把事情做好。 “还请令公吩咐,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下官一定竭尽所能!”戴胄垂首敛容,躬身长揖,神情肃穆,语气里满是决然。 “玄胤能有此心,我很欣慰。但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有丝毫危险,所以你放心便是。”秦时轻笑说道。 见戴胄面露愕然,秦时神色转为严肃,“虽然没有危险,但此事对北征突厥十分重要。陛下与我,都不希望得到不好的结果。 我大唐与突厥的互市,原定主要商品是粮食、食盐、茶叶、丝绸、绢布、瓷器等,突厥则以战马、牛羊、皮革来换取。 我需要你做的,是让突厥人额外再购买一种东西,而且量一定要大。为此,可以在其他商品上给予突厥一定折扣。 如果能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卖给颉利,我向陛下保你一个侯爵之位!” 戴胄愕然,卖东西!?竟是如此简单?! 卖什么东西,和灭突厥扯上联系? 但是,这不重要。 侯爵啊! 云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这个东西必须卖! 戴胄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连忙收敛心神,抬头躬身恭敬问道,“不知令公想要卖给突厥什么东西?下官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蝗虫粉。”秦时直接说道。 “蝗虫粉?”戴胄再次愕然,“这不是报纸上说的,最好的战马饲料吗? 在原定的草料、豆料、鸡蛋等饲料中,加入一定的蝗虫粉,会让战马更加精壮。难道,这都是假的?” 朝廷今年大肆收购蝗虫,百姓只要抓到蝗虫,就可以换到粮食。这么大的动静,戴胄不聋不瞎,自然不会不知道。 原本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清楚这蝗虫收来有什么用。但朝廷很快就在报纸上说了,蝗虫煮熟、晒干在磨成粉,加入战马的精饲料中,战马会更加强壮。 一些家里有养马的人尝试过,都说的确有用。 “是真的。”秦时点头说道,“蝗虫粉可以代替肉食,不仅战马可以吃,人同样可以吃。 长期吃不起肉的普通人,大多会比较瘦弱,如果有足够的蝗虫粉,体魄会迅速得到改善。” “那为何……”戴胄疑惑。 “准确的说,有用的是普通的正常蝗虫。”秦时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而我要你卖给颉利的,是今年关中与河南蝗灾,那些灾蝗磨成的粉。” 戴胄不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之色,他实在不明白,都是蝗虫,有什么区别? 秦时当然也不会去和戴胄解释里面的原理,因为解释了他也不可能听懂。 众所周知,蝗虫成灾后是有毒的,所以自然界的鸟、鸡、猫等,平时会捕捉蝗虫为食物的动物,都不会食用灾蝗。 但是,里面的原理却很少有人清楚。 蝗虫群居受刺激后体内会大量合成苯乙腈,而苯乙腈又会转化为氢氰酸(氰化物类剧毒物质)。 氢氰酸毫无疑问是一种足以迅速致命的剧毒,但却很好解决。 因为氢氰酸的沸点很低,只有25.6摄氏度,经过沸水煮熟后,再晒干磨成粉的灾蝗氢氰酸残余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灾蝗原本生成的是笨乙腈和氰苷复合物,转换成氢氰酸的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氢氰酸易挥发,但是苯乙腈的特点是沸点高、耐高温、难挥发(沸点约230摄氏度)。 氰苷复合物的特点,稳定大分子,不挥发、不怕水煮。 所以,灾蝗哪怕经过水煮、晒干、磨粉,笨乙腈和氰苷复合物也是大量存在的。 这两种东西虽然不会迅速致命,但是吃多了后,毒素会堆积。 无论是人还是战马,吃了都会肝肾受损、拉稀乏力、消瘦、气喘、心脏受损、耐力暴跌。 而战马最怕没耐力,一但不耐跑,意味直接报废。 这也是秦时收蝗虫的时候,严令要求将青绿色蝗虫和棕褐色蝗虫分开的原因。 第621章 布局驭突厥,名画入宫门 秦时想了一下,简单给戴胄说了一下结论,“你只需按我的吩咐行事即可,不必深究缘由。寻常蝗粉养马强身,但灾蝗蝗粉,多食伤身、耗力折寿,于人于马皆是如此。” 这话一出,戴胄心头猛地一震,“下官明白,多谢令公点醒。令公放心,一次他的一定将所有蝗粉,丁点不剩的尽数卖给突厥。” 事实上,戴胄此时心里想的是:普通蝗虫吃了强身健体,灾蝗吃了却耗命折寿。这般诡异玄妙之事,已远超出常人认知。 这蝗灾果然是天上的瘟神所役,荼毒生灵,不是凡人所能消受。 不过,这灾蝗在令公面前却是被随意拿捏,难道传闻说令公乃是天廷战神、破军星临凡,竟是真的? 那瘟神在战神面前,可不就是只能被随意摆布吗? 想到这里,戴胄看秦时的目光,竟是在原本的尊敬、崇敬上,多了三分炙热。 秦时被戴胄看的有些发毛,但饶是他脑洞再大,也绝对想不到会让戴胄联想到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 暗忖这戴胄应该没有那种特殊癖好吧?就是野史也半点没有记载啊! 只能继续叮嘱道,“颉利性贪无德,你只需记住,其一,粮、盐、绢布等物,颉利若想讲价,可以适当让利。 其二,大肆鼓吹蝗粉饲马奇效。 其三,他们想买,不能轻易给他们。人,骨子里有些犯贱。对于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并不看重。相反,对于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则会深信不疑。 所以,我给蝗虫粉的价格定的有些虚高,具体的交易价格,你这边看着把控就是。 但是最终,你需要将蝗虫粉都卖出去,并且,尽可能都卖给颉利。” “下官铭记在心。”戴胄郑重应诺,“令公放心,别的下官不敢保证,让突厥人买点东西,绝无半点意外。若有半点差池,下官提头来见!” 封侯之位在前,战神令公交代的天机布局在后,戴胄绝不允许在自己身上出现半点意外! “互市开启在即,你去准备吧!”秦时摆手道。 “诺!”戴胄躬身道。 戴胄往后退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疾步向前,走到距离秦时只有一尺的地方,躬身低语道,“听闻令公颇喜展公画作,欲集齐展公之四季图。 当初下官偶的展公秋、冬二季画作,已献于令公。这些年多方打听,终于又在洛州一商人手中购得《游春图》,不日便可献于令公。 夏季之《童子戏水图》也有几分消息,若不出意外,年底之前,便有结果。” 展子虔的游春图,在后世被称为最值钱的中国画,单单一幅,就已经是无价之宝。若是集齐四季图,那价值…… 饶是富可敌国的秦时,想到这里也不由的咽了下唾沫。 钱不钱的无所谓,谁让秦令公就好这一口呢? 这些年,秦时没少托人打听展子虔另外两幅画,以及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两的真迹。 说实话,秦时不惜价格之下,字收了不少,但那两幅画却是半点消息没有。 “画多少钱,你说个数,稍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秦时对戴胄说道。 “令公莫要折煞下官了。”戴胄一脸的惶急之色道,“这些年,若没有令公提携,下官别说主掌一司,是否还有命在都是两说之事。 区区两幅画作,令公喜欢,那是它们的荣幸。展公距今也不过二十载,又不是什么古画,不值多少钱。 这只不过是下官对令公的一点心意罢了!” “玄胤不必多言。”秦时轻轻摇头,“世间美好之事物数不胜数,吾亦大多喜欢,难道都要据为己有不成? 若是有价之物,吾自付还有一些身家,应当给的起价钱。反之,若是吾买不起的东西,无论它有多珍贵,吾又多么喜欢,都不该属于我。 所以,玄胤,这两幅画多少钱。吾若买得起,便是吾与它们的一段缘分;若吾买不起,你也不必再拿到我面前来。” “这……”戴胄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原来那名洛阳商人并不识货,游春图距今时间也不久,并不是什么古董。 因此在戴胄托人打听到消息后,派人问价,那商人便直接开出了一贯钱的白菜价出来。 “你确定,这是他自己开出的价,而不是你仗着手中权势,逼迫那商人?”秦时皱眉道。 “令公明鉴,下官绝不敢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从头到尾,下官都不曾露面,派出的人,更没有透露过下官身份半分,那商人根本不知晓是下官买的画。” “你下去吧!”秦时轻声道,“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一千贯钱。 五百贯归你,算是你的辛苦费。剩余五百贯,替我交给那名商人。 告诉他,‘大唐不是前隋,大唐的官员不会,也不需要如前隋那般行事。只要他往后安分守己,麻烦就永远不会上门。’” “诺!”戴胄躬身应道。 第622章 互市闲驰骏,赌赛露神驹 《游春图》值一千贯吗? 在后世肯定远远不止,但在目前这个时期,顶了天也就一百贯左右。 秦时让戴胄给那名商人五百贯,是告诉他在大唐不需要担心被官员巧取豪夺。同时,也是给戴胄等官员敲一个警钟。 至于是不是商人真的没眼力?别闹了,能在洛阳那种地方将生意做到一定规模的商人,会是蠢人吗? 相反,他一定是一个聪明人。 戴胄或许没有主动使用手中的权力对其进行逼迫,但是习惯了圆滑、及时止损的商人为了避免麻烦,主动选择了退让。 …… 一个月后,颉利的牙帐。 颉利设宴款待温彦博,向温彦博表达感谢,表示两国能够保持和平,都是温侍郎的功劳。 温彦博当然知道这是颉利想通过自己的态度,判断大唐接下来一段时间是对他采用强硬措施该是怀柔态度。 他按照秦时吩咐的,对颉利说道,“中原自南北朝以来,历经百多年乱战。隋廷虽然将天下一统,但炀帝倒行逆施,不久后又再次天下大乱。 因此,如今的大唐最需要的还是休养生息。外臣来之前,陛下曾叮嘱外臣,只要大可汗能够遵守盟约,约束麾下部族不再南下寇边。 为了两国盟好,草原上缺少的粮食、物资,大唐可以在互市中尽量满足大可汗的需求。 就像这一次,大唐准备了足够的粮食、食盐、布帛和茶叶等草原需要的东西。只要拿草原多余的牛羊马匹或者皮革来交换就可以了。 只要不打仗,两国的百姓都可以安心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大唐可以耕种更多的粮食,草原的牧民也可以畜养更多的牛羊。双方再以自己多余的东西,和对方交换自己没有的。 不需要死人,便可以共通走向繁荣。” “好,说得好,说的太好了。”一向奉行可以“零元购”就绝对不花钱的颉利,听了温彦博的话却是不停点头,“请尊使回复大唐皇帝。 就说我们草原人一向是信守承诺的,既然已经和大唐签订了盟约,我们就绝不会背弃盟友。南下劫掠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只是这互市的价格,还请尊使向皇帝陛下说说好话,明年的互市,将粮食、食盐、布匹的价格定低一些。 草原不比中原繁荣,我们这里很贫瘠,人也少,什么都缺。如果一直按照现在的价格交易,大多数草原人很快就要饿死了。” 和颉利打了很多次交道的温彦博,当然了解颉利的品性。如果不是现在突厥处于虚弱期,他绝对不会这么低声下气。更不可能老实的和大唐互市,只会不停带人南下抢劫。 此时颉利附和自己,并不是真的认同自己的话,只是担心大唐出兵攻打他而已。 不过,从颉利的神态来看,他应该是信了自己的话。认为大唐短时间内没有攻打草原的打算。 如此,陛下和云公教给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 夏州和五原的交界处。 这里是大唐和突厥新的互市地点。 大唐这边的主要官员是戴胄,而颉利派来的则是执失思力。 互市的前半段,双方都是正常贸易,戴胄和执失思力相互间也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随着贸易的顺利进行,双方也越来越熟悉,开始以朋友的方式相处。 执失思力也在“不经意间”,得知了戴胄的后台是如今大唐朝堂权势最盛的云公。并且戴胄能短短数年从八品小官走到现在,都是云公一手提携。 执失思力不由对戴胄肃然起敬。 如今秦时在突厥的名气,一点不比在大唐国内低。 毕竟,几次交手,秦时都将突厥打得很痛。在以实力为尊的草原,秦时的名字,足以止小儿夜啼。 这天,双方又一次关于战马和粮食的交易之后,执失思力主动邀请戴胄参加突厥这边的晚宴。 戴胄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天色还早,戴某早就听闻突厥的勇士各个都是擅长骑射的好汉。 今日正好有暇,想要见识见识。回长安后,也有和同僚吹嘘的谈资,执失思力将军,能否满足戴某这个小小的愿望?” 执失思力眉头一挑,“这当然可以,我身边的亲卫每一个都是草原的好汉,只是不知道戴先生想要他们如何表演?” “自从来了草原,发现这边的马匹大多都神骏不凡。正好我这次来,云公派遣苏烈将军率领一队骑兵护送。 不如就让苏将军和执失思力将军,各自从麾下挑选几名骑兵,比一比赛马如何?”戴胄很随意的提议道。 比赛? 执失思力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倒不是怕输,草原人怎么可能害怕和汉人比赛马?他是担心万一起了冲突,这位戴郎中背景这么硬,影响后面的互市,他没法和颉利交代。 “既然是比赛,就得有彩头。”戴胄继续说道,“这样吧,此次戴某私人带了一批战马的上等精饲料。足够三十匹战马食用两个月。 无论是突厥的勇士获胜,还是我大唐的将士扬威。戴某都将这批精饲料奖励给获胜之人。 事先说好,这只是双方的一次友好交流,无关其他。无论是输是赢,比完了就到此为止,谁要是记仇报复,莫怪戴某不留情面!” 戴胄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执失思力再没有理由拒绝。 汉人的战马精饲料,在草原可是正经的稀罕东西。 三十匹战马两个月的量,看似不多,实际上战马精饲料从来都不在中原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商品名单里,执失思力自己就弄不来这么多精饲料。 所以,执失思力动心了。 执失思力亲自从自己的亲卫里挑选了三名骑术最好的,而苏烈却是随意指了三名唐军出来。 原本执失思力信心十足,但是当他看到唐军战马后,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战马为何每一匹都如此强壮? 轻盈的步伐,流线型的肌肉,都预示着这些战马的爆发力会很强。 比赛之后,执失思力便是眉头紧锁。 他可以明显看出,亲卫的骑术绝对比唐军骑兵强出不少,但结果是却是三场全输。 这完全是输在坐骑上! 而这三名唐军的战马在整队唐军骑兵里,却只能算普通而已。 他的亲卫,用的战马绝对超过大多突厥士兵,却和唐军战马差距如此之大,这对突厥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什么时候,唐军的战马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了?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执失思力极力邀请戴胄参加突厥的晚宴。 并不停地旁敲侧击唐军战马是否都能达到这种水平,这些战马的来历,为何能够这般强壮? 刚开始戴胄还能轻松应对,半点有用的消息都不露。 但随着宴会进行,喝的酒越来越多,加上执失思力等人不断的吹捧,戴胄似乎开始“飘”了,口风也不再严谨了。 第623章 戴胄佯醉泄蝗密,执失贪利入樊笼 随着戴胄的眼神开始“飘忽”,嘴上也没把门了。 此时的戴胄俨然化身“秦吹”,张口闭口“云公乃我中原千年一出之盖世人杰也!” 什么蜂窝煤让大唐百姓节省无数柴钱,冬季也很少再听说有人冻死了。 什么高炉,将大唐的钢铁产量提升数倍。 不仅是战无不胜的名将,还是天上的财神降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执失思力对这些也就是听听就算了,想着戴胄是秦时一手提携的,说秦时好话也很正常。 他示意其他人继续灌戴胄酒,等戴胄更醉一些,他才好问话。 “戴先生,今日我看苏将军麾下骑兵的坐骑,都十分神骏,难道大唐的战马驯养技术,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又几碗酒后,执失思力的狐狸尾巴也露了出来。 终于来了。 戴胄在心里冷笑,不枉我陪你这草原蛮夷演这么久的戏! “那群马……马夫,哪有……这个本事?”戴胄大着舌头,结结巴巴的大声说道,“这……都是……云公的功劳!” 怎么又扯到云公身上了?还有完没完啊?他秦时再厉害,难道这大唐的马都是他养的? 执失思力在心里疯狂吐槽,对戴胄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 “知道……为什么……我说云公,是千年一出的……人杰吗?”戴胄走到执失思力身边小声说道。 “不知,还请戴先生赐教。”虽然很想一脚踢死戴胄,但执失思力还是只能耐着性子问道。 “你知道……蝗虫吗?”戴胄醉眼迷离的看着执失思力,“几千年来……蝗灾,那都是……上天的惩罚,人……只能受着。 但是,云公,却可以……变废为宝。将上天降下……灾害,便成……上天……降下宝贝! 你不是……问我,为何……大唐的战马……这么神骏吗?就是……因为……这个宝贝!” “戴先生的意思,是因为蝗虫?你们给战马吃蝗虫?”执失思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但戴胄的话,也让他精神一振。 “是……也……不是!”戴胄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蝗灾……有毒,直接吃……会死人……马吃了……一样死。” 说到这里,戴胄假装酒力不济,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这种关键时候,你怎么能掉链子呢? 执失思力大急,示意手下想办法把戴胄弄醒——要睡,也得把话说清楚才能睡! 在一群突厥人一通折腾后,戴胄“悠悠转醒”。 “戴先生,你方才说,蝗灾有毒,不能直接吃,然后呢?”见戴胄醒了,执失思力迫不及待的问道。 “什么……有毒?”不得不说,戴胄是影帝级的演技,那种宿醉转醒,神志不清的样子,简直毫无破绽。 “蝗灾的蝗虫有毒,你方才说,不能直接吃,吃了会死,那该怎么吃呢?”执失思力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哦……”戴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戴胄揉着脑袋说道,“我只知道……方法是……是云公想到的……他想办法,解了毒。 不仅马可以吃……人也……可以吃。吃了以后……个顶个的……强健,比吃肉……还有用。 具体……怎么弄,我不知道……除了云公……还有陛下,其他人……都不知道。 我们……拿到的,都是弄好的……粉,蝗虫做的粉,据说……里面加了……很多珍贵药材。 混入战马的……饲料里,马吃了,就会很强壮。跑的快……跑的远……” “大唐有很多这样的蝗虫粉吗?”执失思力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因为他不止一次见到,唐军给战马的饲料里,加入了一种奇怪的粉末。 当时他还好奇的问了,但是人家不肯告诉他,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东西。 如果唐军的战马都是今日见到的那种水平,草原将无力抗衡大唐。 “我……哪里……会知道?”戴胄摇头道,“我只……知道,这次来这边,朝廷……让我,带给灵州……李将军……五万石蝗虫粉,以强灵州……骑兵。” 五万石!? 这个数量让执失思力觉得肝颤。 这够多少战马吃的? 不对,他好像说,除了马,人也可以吃? 不行,这种东西,不能全部落入唐军手里。否则,以汉人好战的性格,哪里还会有我突厥的活路? 随后,执失思力询问这些蝗虫粉是否已经交给李靖了。 戴胄的回答是只交了一部分三万石,还有两万石在他手里。 事实上,秦时收到的所有灾蝗,做成蝗虫粉,也只有这两万石。 (据说2020年东非蝗灾超过3600亿只,可以做出450万石蝗虫粉。 中国古代的大型蝗灾远没有这种规模,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抓到的蝗虫也只有其中一部分,两万石也是合理的。) 于是执失思力开始各种诱惑戴胄,开出极为夸张的价码,让戴胄悄悄将这批蝗虫粉卖给他们。 戴胄“神志不清”下,竟然答应了执失思力,还现场签下了文书。 …… 次日。 戴胄酒醒,执失思力带着大量的黄金、珠宝、牛羊,前来交接蝗虫粉。 戴胄“大惊失色”,严词拒绝,表示他这里没有蝗虫粉。 执失思力拿出昨日戴胄亲手签下的文书,威胁戴胄不给,他就去检举戴胄。 戴胄“惊慌不已”,拉着执失思力的衣袖,请求执失思力放他一马。 他虽然手里有一批蝗虫粉,但这是朝廷拨给灵州都督府的,不是他个人的东西。如果私下售卖,陛下会杀了他全家。 执失思力如果去检举他,他虽然会因为泄露机密,被陛下斩首。但执失思力也会因此得罪他身后的人,也不可能得到蝗虫粉。 如此两败俱伤,没有必要,不如就当没有这回事。 互市还是正常贸易,他戴胄甚至可以做主,后续的粮食,价格下降一成。 降价一成? 执失思力有些动心。 因为如果操作得当,这一成价差的大部分,都可以落到他的私人口袋。 但是,最后执失思力还是选择要蝗虫粉。 如果蝗虫粉真的如此神奇,这份功绩足以让他的地位在突厥成为一人之下的存在。相比而言,粮食的这一成利,就不算什么了。 但是戴胄还是坚持不敢卖。 执失思力出主意道,“这个时节的草原,天热风大,最易发生火灾。 你将蝗虫粉私下卖给我,我再让人将库房一把火烧了。 这最多算你失职,你有云公作后台,绝对没有性命之忧。而这些黄金、珠宝、牛羊,就都是你自己的了! 就算丢了官职,也足够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若是你不答应,我就只能去检举你,届时你的性命都将不保。” “这……”戴胄适时的露出心动、犹豫的纠结神色。 “戴先生,不要犹豫了。”执失思力一看有戏,趁热打铁道,“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在大唐当十辈子的官,也不可能积累这么多的财富。如今,只是让你行个方便罢了。 而忠诚,不仅会让你失去性命,还会永远背负骂名。你的妻儿父母,也会因此受人唾骂。 该如何选择,还不明显吗?” 执失思力的话让戴胄下定了“决心”,只见他咬着牙说道,“你说的不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可以死,但不能带着骂名去死!” “哈哈哈哈……”执失思力大喜,“戴先生,果然是聪明人,合作愉快!” 第624章 两番内斗求唐援,云公定策拒和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5章 裴寂定罪流静州,秦时巡边备北征 随着西突厥陷入内斗,东突厥又日渐衰弱,薛延陀、回纥等部族对大唐的依赖也越来越强。 李二和秦时此时对草原的态度和手段,就是当初杨坚和长孙晟对草原的手段——分化瓦解。 草原那么大,实际上分成了大大小小几百个部族,一味的强势或者一味的柔软都是不行的。 你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一直打。汉武帝手握两名史诗级武将,集全国之力打匈奴,结果就是将爷爷和爸爸多年攒下的家底打空不说,还让整个国家陷入穷困。 当然,这群草原蛮子一向是“畏威而不怀德”,对他们不能太好。当年西晋采用“外圣内王”的国策,结果就是让华夏民族痛了一千多年的五胡乱华。 中原王朝对待草原,最好的政策就是,打压最强大的,扶持第二强大的,剩余小部族自己会看风向站队。 总之,谁强就打压谁,谁排老二就扶持谁。 草原这些部族之间的恩怨,比和中原深的多。这一套操作,会让草原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当中,自然就无法对中原王朝形成威胁。 贞观二年十月,薛延陀、回纥等部族已经彻底向大唐靠拢,灭东突厥的时机已经到了。 李二密令秦时通过兵部下令,以府兵轮换作为幌子,秘密向马邑、云中、朔方、灵州、幽州、营州等边境增兵、调粮。 同时,向突利、薛延陀、回纥等都派遣唐使。这些唐使都身怀诏命,等大唐出兵的消息一到,他们就会拿出李二的诏命,命令他们派出军队协同作战。 就在李二和秦时布局东突厥时,没想到已经回河东养老的裴寂竟然还有戏。 原来是裴寂回了蒲州后,可能因为不甘心,没事就念叨“我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没有我就没有大唐,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这样的话。 随后不久就有一个叫信行的人,可能是出于想巴结裴寂或者其他考量,隔三差五的和裴寂的家童说裴寂面有天相。 这话的意思是说裴寂有皇帝命。 裴寂被这话吓得不轻,更不敢上报。 心说我就是没事发发牢骚而已,我他娘的都被李老二撵到这里来钓鱼了,那小子有多厉害、手段有多狠辣我还能不知道?你居然还想撺掇我造反?你活腻了我还没活够呢! 因为担心信行出去乱说,这话传出去,被李二知道了,他估计就离死不远了,所以裴寂就派人将这个信行给悄悄处理了。 随后,裴寂又觉得自己这个家童也是一个祸患,就让一个名叫恭命的家奴去灭这个家童的口。 恭命心想:家童跟随裴公这么多年,裴公说杀就杀。我如今也是这件事的知情者,今天我灭了家童的口,明天说不定就会轮到我。 于是恭命就放过了家童,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恭命回去后,就对裴寂表示“事情已经搞定了”。裴寂也没多想,更没有让恭命把家童的脑袋拿出来检查一下,从此将恭命引为心腹。 到了秋天,裴寂又命令恭命去收纳封邑,得钱百余万,也就是一千多贯。 恭命又心想:我都替裴公干了这么大的事情,也算拿了他的一个把柄。不如就将这笔钱贪了,想必裴公也不敢声张。 于是,这货就真的将这一千多贯钱昧了下来,并且很快就吃喝嫖赌败了个干净。裴寂知道的时候,恭命早就一贫如洗,正盘算着偷点裴寂的东西去换钱呢! 裴寂勃然大怒,将自己其余家奴全都派了出去,抓捕恭命。 可惜,他这边动静太大,让恭命提前有了警觉。 知道自己落到裴寂手里,绝对就是一个死。恭命一咬牙,一跺脚,径直跑到长安告裴寂的黑状来了。 隋末过来的人,对于谶语一类的东西,多少都有一些应激反应。 所以,李二得知裴寂居然“面有天相”后也十分重视,紧急召秦时商议此事。 其实裴寂回到蒲州后,李二就命令秦时这个蒲州都督安排人监视裴寂。 所以裴寂那点破事,秦时早就知道了。只是最近忙着搞东突厥,压根没有把裴寂那点破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向李二汇报。 就裴寂那个能力,当初带着大唐的一线部队,被吕崇茂一群民兵打秃的军事水平。不说他没有造反的本钱,就是有,只要他真敢动,那就是给将士们送军功的。 没想到的是,李二对这件事的异常看重。听闻秦时早就知道,却没有及时上报,将秦时也给骂了一顿。 随后,就给裴寂定了四条罪状。 第一,当初位列三公,却和妖僧法雅亲近。 第二,回到蒲州后,不仅不反省自己的错误,还没事就说什么,大唐有天下全都是他的功劳。 这是心怀怨望,是造反的前兆。 第三,妖人称其有天相,却隐瞒不上报,居心叵测。 第四,派人派人灭口。 其实这几条罪,第一条已经受过惩罚了,第二、三,四条其实说的是一个事,最严重的就是裴寂发的那几句牢骚。 李二本来是想直接杀了裴寂的,裴寂一死,李渊的政治代表就没有了,再也没有作妖的可能。 此时李渊已经提前从太极宫搬了出来,已经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政治资本来换裴寂的命了。 秦时都以为裴寂死定了,还在心里感叹,当年刘文静因为裴寂发了几句牢骚,被李渊给杀了。如今裴寂又因为发了几句牢骚,被按在了李二的屠刀之下。 难道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 不过,在李渊和当初那批老臣的运作下,李二最后还是放了裴寂一条生路,判处流放静州。 又过了几天,御史大夫杜淹,因病逝世。 虽然秦时有安排西郊医馆的老孙,每半年需要带领各科首席医师,给朝廷三品以上大员依次号脉检查身体,但是一些突发重疾,还是无法避免。 比如,杜淹就是死于急性肺炎。 李二没有让御史台的二把手魏征顶替杜淹的位置,而是再次起复老萧瑀,以萧瑀为御史大夫、参议朝政。 十一月初十,李二诏命兵部尚书秦时,巡弋北境诸州边防。 其实就是找个理由让秦时正大光明去边境,为北伐突厥做最后的准备。 第626章 营州宴饮消旧怨,边将渴战盼军功 营州都督薛万彻因为老哥上半年跟着柴绍干犯了梁师都,还给突厥人一顿好杀,心底正羡慕呢! 他跳槽来李二阵营后,李二对他是极好的。但他作为一名武将,却一直没有机会用军功回报李二,因此十分不安。 虽然朝廷没有明文诏令,但作为武勋世家,又打了一辈子仗的薛万彻从朝廷给营州增兵、增粮、增兵甲器械等物资,以及整个北线的兵马调动,就已经猜到朝廷多半是要打突厥了。 而且,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一场大仗! 秦时北巡的第一站就是营州,薛万彻听闻皇帝陛下竟然将这个煞星放出来后,对于朝廷会对突厥用兵的把握更大了。 秦时到了营州后,薛万彻按惯例设宴接待秦时。 两人算是老熟人了,只是之前一个是李二的心腹,另一个则是李建成的铁杆,关系并不融洽。 因此,宴会上最开始的气氛是有点微妙,甚至是尴尬的。 薛万彻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原本想向秦时敬酒,说些场面话打破尴尬。 但端起酒杯,就把方才幕僚教给他的话术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脸尴尬的看着秦时,笑的比哭还难看,嘴巴一张一合,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一时间,场面好不尴尬。 但秦时是什么人?自然不会让场面就这么僵下去。他与薛万彻的私人关系事小,若是对北伐突厥造成影响,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只见秦时从容的用左手拿起面前的酒壶,右手拿起酒樽。面上挂着淡淡笑意,半点不见局促,主动起身走到薛万彻面前,先是将薛万彻的酒樽倒满,然后用自己的酒樽与其碰了一下。 而后一脸微笑说道,“秦某与薛将军一样,同样都是行伍出身。话说当初打刘黑闼时,虽分了两个战场,但也算有共同御敌的情分。 如今你我二人亦是同殿为臣,一并为大唐、为陛下效命,只是一段时间不见,怎得就这般生分? 薛将军英雄一世,秦时佩服。这一杯,秦某敬薛将军。” 说完,秦时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赞叹一声,“好酒,够劲!” 这一下,立刻就让尴尬气氛一扫而空,营州众将见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云公竟是这般平易近人,自然纷纷露出笑容叫好。 薛万彻见秦时丝毫不提当初东宫和天策府对立,以及玄武门之变当日的往事,明白了秦时的态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云公爽快!”薛万彻笑道,“不过云公身居宰辅,又负皇命而来,乃是我等的上官。这杯酒,还是该末将敬您才对。” 说完,同样将酒樽一饮而尽。 秦时也不和薛万彻纠结谁敬谁,而是将酒樽再次倒满,然后面向营州诸将,“诸位将军于此苦寒之地为国戍边,抵御外敌,护佑一方百姓,功勋卓着。 陛下此次命秦某来此,名为北巡边防,实为劳军。秦某带来了陛下给营州将士们的赏赐,陛下和朝廷,没有忘记营州将士们的辛苦。 诸位为大唐,为边疆百姓的贡献,朝廷会记得、陛下会记得、百姓会记得、史书同样会记得。 这一杯,秦某借营州的酒,敬诸位,敬营州的全体将士。” 说完,一饮而尽。 一番话,让不少被敌人刀刃加身而面不改色的铁血男儿感觉眼眶发酸。 营州地处北疆苦寒,风卷黄沙,冬如冰窟,常年直面突厥、奚、契丹诸部窥伺。将士们爬冰卧雪,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 只教是那深宫中的陛下,朝廷中的大官们,早就忘了他们这群臭丘八。如今当朝宰辅,名震天下的云国公,竟然代表陛下来慰劳他们了,这…如何不叫他们感动? “臣,薛万彻,代营州将士,多谢陛下厚赐,谢云公体恤。唯誓死以报,护佑大唐山河百姓!”薛万彻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双手举杯打破了沉寂。 “多谢陛下厚赐,谢云公体恤。唯誓死以报,护佑大唐山河百姓!”营州众将同时起身,双手平举酒樽,齐声高喊道。 声浪雄浑洪亮,撞得厅堂四壁嗡嗡作响,满是边关儿郎的忠义与铁血。 待得众将干掉杯中酒后,秦时又轻笑招呼众人坐下,“大家不必这般严肃,自在一点就好,坐,坐,都坐。” 众人再次落座后,秦时说道,“诸位将军对朝廷、对陛下的忠心秦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待返回长安后,一定如实向陛下禀报。” “多谢云公,云公恩义,我等感激不尽!末将敬您一樽。”说话的乃是营州都督府长史,也是薛万彻的副将高飞。 “高将军言重了,请。”秦时微笑举杯。 一时间,酒宴上觥筹交错,氛围热烈。 酒过三巡之后,薛万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积攒多日的焦灼与渴盼。 借着敬酒的名义走到秦时身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云公是陛下近臣,突然奉命北巡,可是朝廷要对北边动手了?” “薛将军何出此言?”秦时一脸诧异。 见秦时如此模样,薛万彻更加确认朝廷即将对草原用兵,但害怕自己被排在名单之外,不由急迫道,“不瞒云公,陛下待末将恩同再造。 末将深感皇恩浩荡,却是至今寸功未立,心中日夜难安,实在不是滋味。 您就给末将交个底,薛万彻感激不尽!此次北伐,末将愿为大军先锋,如有不胜,甘当军法!” 秦时看着眼前的壮汉,心里感叹:不愧是李二口中排在李靖、徐世??之后的名将,仅从蛛丝马迹就能确定朝廷即将北伐,的确有两把刷子。 秦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薛将军放心,朝廷养兵千日,自然会有用到之时。薛将军只需做好准备,定会有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秦时这番话几乎就是明示了,薛万彻再笨也能听出来里面的意思,立刻大喜,躬身道,“末将明白,多谢云公。” 第627章 巧设迷局惑颉利,上巳陈表奏北伐 贞观二年底,薛延陀大可汗夷男派自己的弟弟统特勒到长安向李二进贡。 李二于十二月十五的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面,赐给薛延陀大可汗宝刀和宝鞭,并对统特勒说道,“汝将此二物带回草原,交予你家可汗。 转告于他:日后其所辖诸部,若犯大罪,以此刀斩之;若犯小过,以此鞭挞之。” 宝刀和宝鞭,是“执法权”的象征。李二此举,等于公开宣布:薛延陀是大唐在北部草原的“代理人”,有权管理各部族。这是对颉利统治合法性的直接否定。 这是大唐给予薛延陀进行了官方的、公开的授权与背书,从此,薛延陀将正式成为北部草原的统治者。 大唐这番布局,立刻就让颉利感觉如芒在背。 此时又听闻李二将秦时这颗杀星派到北境巡视边防,且人已经到了营州,可把颉利给吓坏了。 只当李二不讲武德,大唐要背信弃义,欲令秦时借机暗中突袭突厥。 他一边向营州方向派出大量斥候,小心戒备的同时,一边又遣使到长安,打算向李二称臣,并请求通婚。 此时的颉利已经嗅到危险的味道了,他认怂了,不狂了。 可惜,晚了! 李二没有拒绝颉利称臣,但是拒绝了颉利的通婚请求。 …… 此时秦时已经巡视完了营州,前往了幽州。 颉利再次派出大量斥候往幽州方向,日夜窥探幽州唐军行止。 但直到秦时完成巡视,离开幽州,幽州的唐军也没有任何异动,全无半点兴兵征战的征兆。 营州方向亦是同样平静,毫无烽火临战之气,丝毫没有要打仗的那种氛围。 难道,大唐皇帝派秦时出来,真的只是巡视边防,顺便震慑一下自己?——看到斥候传回的消息的颉利如此想到。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秦时第三站和第四站分别是马邑和并州。 颉利不敢掉以轻心,同样派遣了大量的人手紧盯唐军的一举一动。 但斥候回报说,秦时只是正常的巡视了边境防务,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并州和马邑的军民都是一片和谐,市井安然,丝毫没有大战之前的紧绷。 不仅如此,秦时从并州离开时,还将并州大都督府司马、大都督徐世??麾下的头号猛将单雄信给带走了,说是回京另有重用。 这几年,颉利不止一次在单雄信手里吃亏,这名悍勇的“飞将”让突厥人吃尽了苦头。 秦时竟然将单雄信带走了? 这无疑会让马邑、并州一线的唐军实力削弱,没有了单雄信,颉利对并州这边的忌惮之心至少会降低三分之一。 此时已经是贞观三年的二月,到这个时候,秦时之前去过的营州和幽州,仍然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要打仗的预兆! 此时,颉利已经认定李二派秦时出来,目的就只是吓一吓他,让他不敢再轻易寇边。 最后,秦时又去了灵州和朔方,颉利为了小心起见,还是向这两个地方增派了眼线,只是数量相较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 而秦时在这两个地方,同样没有丝毫不正常的行为。 当秦时从朔方离开的消息传到颉利手上,颉利最后的警惕心也被他放到了肚子里。此时他已经认定,大唐没有要打他的意思。 殊不知,秦时的确是从最前沿的朔方退了回去,但却只是退到了灵州而已,并没有返回长安的意思。 不仅如此,此时的灵州,除了灵州的驻军、李靖带过来的江淮兵之外,还悄悄聚集了大唐的大量精锐、猛将。 秦琼、程知节、裴行俨、尉迟恭、李道玄、罗士信、侯君集、刘师立、李君羡、苏烈、卢祖尚、郭孝恪、张镇周、公孙武达、党奎、孟让……再加上秦时自己、灵州都督李道宗、以及秦时从并州带过来的单雄信。 单单猛将就能组成一个连,再加上唐军最精锐的玄甲军、奔雷铁骑、蒺藜锁、山岳军等精锐,可以说大唐的武力精华,一多半都已经集中在了灵州。 贞观三年,三月初三,上巳节这天,正奉命巡视北境的中书令、兵部尚书、蒲州都督、镇军大将军、光禄大夫、云国公、上柱国秦时的奏表抵达长安。 痛陈东突厥大可汗颉利不服王化、倒行逆施、背盟不臣、残虐部众、寇掠边民、屡违诏谕等十条罪状。 并陈述颉利因纵欲逞暴、亲奸佞、诛忠良,已经导致薛延陀、回纥等诸部叛离,人心尽失。 且阿史那本族的实力派,如突利设、郁射设、拓设、欲谷设等都已经和颉利交恶,颉利已经是外援尽失。 臣此次巡视北境,北境诸州苦颉利久矣,大唐将士皆是枕戈待旦,渴望为朝廷北击突厥,横扫草原,军心可用。且唐军各镇士气高昂,兵甲、军械、粮草充裕。 隋末大乱,为谋生计,北逃草原之汉人甚众,这些人在异国他乡过的并不好,只需大唐王师一至,便会有无数人响应。 突厥多年来虽与我大唐盟约,却背信弃义,屡犯我边境,抢夺财物、掠我子民,屠戮边寨,与我大唐可谓血海之深仇。 臣秦时于灵州泣血百拜,愿率大唐铁骑,北伐草原。必踏平突厥王廷,献颉利于陛下阶前,以靖北域,以安边民。 唯请陛下俯允。 李二将秦时奏表传阅百官,房玄龄、杜如晦、薛收、萧瑀、长孙无忌等大臣纷纷进言。 “突厥乃草原蛮夷之邦,畏威不怀德。太上皇在位时,对其百般施恩仍旧频繁寇边劫掠。 此等行径,毫无信义,与匪寇无异。 此时其国势衰弱,正是一举将其覆灭之天赐良机。恳请陛下下诏,吊民伐罪,北伐突厥。” 中原朝廷,竟是难得的一片主战之生,可见对颉利之恨。 李二端坐龙椅,神色沉凝,“颉利逆天背德,负盟犯边,残虐部众,荼毒汉民,罪无可赦! 今天人共愤,时机已至,朕岂能坐视边民受祸、任由蛮夷肆虐北疆?当起大兵,吊民伐罪、征讨不臣。 授云国公秦时为行军元帅、假节钺,允其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北境各州军将,文武官吏,皆听云国公节制。” 第628章 分化诸番防坐大,云公布局锁突厥 贞观三年,三月初九,李二的诏命传回灵州。 秦时随即下令,以灵州大都督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代州都督张公瑾为副总管,领军二万五千,自马邑出击。 并州大都督徐世??为通漠道行军总管,领军二万,自云中出击。 左武卫大将军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领军一万五千,自夏州出击。 营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领军一万,自柳城出击。 幽州都督卫孝节为恒安道行军总管,领军一万,自幽州出击。 元帅秦时,率唐军精锐二万五千,并灵州都督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领军一万五千协助,自灵州出击。 六路大军,总兵十二万,北伐突厥! 因为通常情况, 突厥大可汗的牙帐都设于阴山,驻于定襄。所以历来中原向草原用兵,都是从中路马邑、云中直扑定襄、阴山,正面硬推。 这是一条线路最近的路线。 历史上,李二以李靖为帅灭东突厥,同样也是以这两条线图为主攻方向,其余四路都是佯攻,主要目的是堵死颉利东、西两个方向的逃跑路线。 秦时改了历史上李靖的战略,以最西的灵州为主攻方向,是因为他穿越的连锁反应,此时的李二本钱比历史上厚的多,允许他做一个更大的战略部署。 另,令薛延陀部以骑兵一万五千据碛口,回纥、浑、同罗等部,合兵一万五千据白道。 薛延陀既然已经拿了大唐的政治背书,这么大的好处,自然必须要为大唐出力! 碛口、白道以北漠南咽喉要道,令他们分兵守在这里,就是守住大漠南入口,颉利就无法逃回漠北老家。 此外,秦时严令:他们可以分出游骑向南侦查,袭扰东突厥后方牧场、辎重。但只守隘、截逃、打溃散兵马,不允许大举进入漠南。 此时的铁勒诸部是以薛延陀为首,秦时令他们拆分出兵,且有限使用,目的有二。 一是分化瓦解;二是没有名义上的唯一统帅,他们就不能统一,皆不敢违令南下。 这是秦时不想在覆灭东突厥后给他们分蛋糕,规避灭突厥后铁勒尾大不掉的隐患,不给他们抱团坐大的机会。 还有,突利部出兵二万,会同薛万彻、卫孝节部向西推进,切断颉利向东北逃窜的路线。同时,压制突厥东部兵力,以及奚族等杂胡部落。 这一套战略部署,最开始肯定还是中央线路的李靖、徐世??会攻得最猛,最顺利。 同时,东线的薛万彻、卫孝节、突利合兵达四万余。一旦战局不利,北逃路线被封死后,颉利只能向西逃窜。 这样,就会正好落入秦时给他设的口袋。 历史上,李靖没有采用这套战术,是因为从灵州进攻,首先要面对的是突利归附大唐后,东突厥新的小可汗——阿史那苏尼失。 苏尼失此时的地盘是灵州正北、河套西北、黄河上游南岸,是唐军从灵州北上伐颉利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门户。 其麾下控弦骑兵二万余,设战力不俗。再加上据城守塞、依托黄河与草原险要,守有余、攻不足,是典型防御型藩镇可汗。 对历史上的李靖来说,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事实上,历史上颉利大败后,也是投靠的苏尼失。而苏尼失见他败成那样了,也没有傻到为了颉利和大唐死磕,就拿颉利向大唐换好处了。 秦时敢采用这套战术,就是因为,此时的他,有迅速击破苏尼失的本钱和实力! 按照秦时的战术布局,李靖、徐世??两路,于四月初一,最先发动进攻。 此时的颉利虽然和历史上一样,于王廷还有骑兵五万余。 但和历史上不一样的是,历史上唐军是在十一月发起的进攻,那时候草原的战马还处于一个比较好的状态。 而秦时提前部署,将进攻时间提前到了四月初。 此时的草原才刚刚开春,无论是牛羊、战马大多都是瘦骨嶙峋。既没有战斗力,更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持部族的长途迁徙。 更何况,此时颉利麾下的大多数战马,早就被秦时刻意安排的毒蝗粉蛀空了身体,爆发力和耐力都烂的一塌糊涂! 因此,突厥骑兵即使预判了大唐有可能会发起进攻,有一些准备。但和唐军交锋之后才发现,战马根本不堪使用,皆是一触即溃。 那些之前在隋末北逃草原,以及这些年被突厥掳掠过去的汉民,纷纷响应大唐王师。 以李靖和徐世??的水平,中路两支队伍进攻自然是十分顺利。 四月初三,东、西两线同时发起进攻。 先说东线,在四万大军的横推之下,无论是颉利留在东线的附属部落的军力,还是其他杂胡,根本就没有想上去碰一碰的意思。 所到之处,无不望风归降。 四月初四,颉利留在东线的九位部族首领,一战没打,率领麾下骑兵数千直接归降,并且争着要给唐军做带路党。 四月初十,拔野古、仆骨、奚等部族首领率领麾下部众,主动向唐军归降。 再说西路,秦时主力没有直接出动,而是让李道宗和柴绍分别率领本部军一万五千,分两路包抄夹击苏尼失部。 给苏尼失上强度、上压力的同时,将东突厥在中线、东线大溃败、北线铁勒诸部虎视眈眈的消息告知苏尼失。 让苏尼失明白,颉利已经自身难保,迟早会被大唐击败,更不可能给他派援兵。他苏尼失并不是大唐皇帝点名要的人,没有必要和颉利一起陪葬。 此时突厥饥荒内乱严重,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艘马上就要沉的破船。如果苏尼失识时务,就应该向突利学习,主动归附大唐。 有突利的前车之鉴,大唐并不会给予他们太多的束缚,更不会如同颉利那样压迫他们。 草原遇到白灾,大唐还会供以粮草支援。跟着谁更有前途,一目了然。 只要苏尼失愿意归附,大唐允许他保留部众、同薛延陀一样封羁縻可汗、原地安置、不拆部众、不迁人口。 当然,苏尼失不会轻易答应。 他和突利不同,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愿意当“突奸”。 此时大唐虽然面对突厥占据优势,但在苏尼失的视野里,局势还没有彻底明朗。所以,他一定会犹豫,同时避免麾下的部队和唐军大规模交战。 犹豫就会败北! 因为他一犹豫,防线就一定会出现破绽。这时候,就是秦时的战机! 第629章 丰安遇袭牵虏众,奇兵潜隐袭牙庭 苏尼失作为突厥新的小可汗,坐镇灵州西北,牙帐设于河套南岸的沙钵罗,控扼黄河津渡与阴山南麓隘口。 麾下两万多骑兵沿黄河沿岸、牛头朝那山一线布防,把住了灵州北上草原的唯一门户。 此时苏尼失部虽然面对李道宗、柴绍两路大军夹击,但他兵力充足,又占据地利优势,所以并不慌乱。 唐军没有急于进攻,他也不介意和唐军陷入僵持,反正主动进攻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此时的苏尼失内心很是犹疑不定。 他是突厥启民可汗的同母弟,在做小可汗之前,是突厥的沙钵罗设。但根基并不如突利、郁射设等前任可汗之子深厚,和颉利更加没有深厚感情。 所以他既不愿和唐军大规模交战,消耗自己麾下的实体,更不愿效仿突利举国归唐,落个“突奸”的名声。 此次唐军分六部北上,中线战场李靖、徐世??摧枯拉朽,东线战场突厥各部望风归降,北部还有薛延陀、回纥陈兵碛口、白道虎视眈眈。 他在心里推演了无数次,丝毫没有找到颉利破局的可能。 唯一的希望就是颉利愿意放弃王廷和牙帐、以及积攒多年的家底,立刻率领主力西进,同他合兵,迅速击溃西线的李道宗、柴绍部。然后兵分两路,从灵州、夏州南下,迫使中路的唐军回援。 但苏尼失知道这不可能。 颉利没有这样的魄力! 或者说,任何一个突厥可汗,都不可能有这样的魄力。 因为如果他们不能迅速击溃西线的两路唐军、或者中路的唐军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功勋,突厥的王廷、牙帐、核心贵族的妇孺子女都将落入唐军之手。 而失去了这些,就失去了作为大可汗统治突厥的基础。整个突厥汗国立刻就会分崩离析,陷入四分五裂当中。 至于颉利,自己抹脖子是他最好的归宿。否则,他会被手下失去一切的骑兵们生吞活剥! 苏尼失心知,哪怕他派人给颉利传递这个作战方案,颉利能采纳的概率也是零。 颉利主力西进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瞒过唐军。在这个马瘦毛长的四月,这个战术的成功概率甚至比颉利自己守住阴山还要低! 故而苏尼失刻意约束部众,避战不与李道宗、柴绍硬拼,只凭河据险固守,想坐观战局明朗再做抉择。 可战场军机,最忌徘徊观望。 李道宗自灵州西北北上,直逼黄河南岸的丰安津渡;柴绍从夏州横穿河曲,迂回绕至牛头朝那山东侧,步步紧逼,双线挤压。 唐军并不急于进攻,只不断游走施压、散布突厥中线、东线溃败的消息,动摇苏尼失部众军心。 丰安津渡位于黄河峡谷北岸、腾格里沙漠南缘,河岸平坦、便于渡河;北接沙漠、南扼黄河渡口,为灵州西部门户。 是苏尼失粮草转运、东西兵马调度的核心渡口,一旦失守,南岸守军便会被截为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是苏尼失整个防线核心中的核心,因此苏尼失也是重兵布防。 苏尼失部一向都是以防御为主,分兵固守各处隘口。因连日犹豫避战,各部兵马不敢主动出击,更不敢擅自回撤,布防渐渐僵化呆滞,运转逐渐失序。 李道宗作为名将,这样的破绽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趁突厥守军心神涣散、调度迟滞,连夜遣精锐突骑奔袭丰安津渡,步军随后跟进。 守渡口的都是苏尼失麾下的铁杆,都是精锐。虽然因为准备不足,被李道宗突袭后就陷入劣势,但唐军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丰安津渡。 丰安津渡的突厥守军,第一时间就向苏尼失发起了求援。苏尼失听闻丰安津渡危急,也是大惊失色。 丰安津渡乃是他整条防线的枢纽,万万不能有失! 唐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又士气高昂,如果没有支援,丰安津渡易手只是时间问题。 情急之下,苏尼失从牙帐周边、阴山隘口抽调大半预备兵力,紧急南下救援丰安津渡。 这一调兵,便正中秦时下怀。 沙钵罗牙帐距离丰安津渡直线距离超过150公里,实际进军路线近400唐里。大军出了营,想要再回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苏尼失牙帐所在的沙钵罗核心大营,本就倚仗外围山水险隘与机动骑兵护卫。抽调援兵之后,腹地兵力瞬间空虚,北面山脚的防御缺口彻底暴露,再无足够兵马布防。 提前潜伏在苏尼失牙帐附近的唐军斥候,第一时间将消息回传至距离苏尼失牙帐不到50公里的秦时处。 早在李道宗对丰安津渡发起进攻之前,秦时就率领包含一千玄甲军、三千奔雷铁骑在内的八千精骑提前绕后,在苏尼失牙帐西南的阿拉善左旗·头道湖绿洲带潜伏了下来。 此地流动沙丘连绵起伏,中间夹杂着红柳、沙棘林和季节性湖泊(草湖),可以隐藏骑兵万余,且短时间不必担心食物及饮水问题。 原来秦时之前趁着巡边的机会,从突利等归附大唐的突厥势力那里弄来了大量的向导人员。 依靠这些向导,以及两次互市收集到的地形情报。秦时才敢选择这种风险极高、但收益极大的分兵绕后穿插的战术。 不走黄河沿线,而是从灵武出发,先向南绕出突厥防线,再向西进入沙漠,全程约 250公里,但全程避开了苏尼失部的防御警戒圈。 这里距离牙帐直线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唐里,且一马平川,骑兵突袭半天就可抵达。 否则灵武距离苏尼失牙帐直线距离都有220公里,秦时想趁着牙帐兵力空虚突袭,同样是天方夜谭。 …… 四月十四,阿拉善左旗·头道湖绿洲。 八千唐军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此刻全都目光炙热地看着远处沙丘上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 只等那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化作八千道铁甲洪流,向苏尼失的牙帐发起突袭。 沙丘上的人自然就是秦时,他此刻身着玄色重甲,身后玄黑色的披风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如今的秦时早就不穿当年那惹眼的金线大红袍了,因为他不需要再靠那种东西来吸引目光,获得关注。 作为大军主帅,他无论在哪里,做什么事,自然就是所有人的焦点。 此刻,秦时目光死死的盯着东北方向。 那里,正是苏尼失牙帐所在。 他在等,等来报信的斥候。 李道宗按照秦时的命令,是四月十二突袭丰安津渡。而丰安津渡的守军到苏尼失牙帐求援,需要一天时间。 苏尼失收到消息后,紧急调集军力,需要半天左右。而苏尼失大军开拔,斥候传回消息,也需要半天时间。 所以,如果一切顺利,前来汇报苏尼失牙帐空虚的斥候,就快来了。 终于,天边沙尘飞扬,两道骑在马上的身影,正快速朝着绿洲的方向而来。 第630章 苏尼失中计离营,秦叔宝摧营拔寨 随着两人靠近,在距离绿洲约一公里的地方就被唐军前哨拦了下来。 对了口令,核实了身份,确定是派往沙钵罗的斥候之后,才被放行。 但他们还是无法靠近秦时,带回来的消息是由秦时的亲卫传达。因为唐军不熟悉地形,所以这两人中有一人是安排的突厥向导。 这种时候,作为大军主帅,秦时于公于私,都不会给一名突厥人轻易近身的机会。 据斥候回报,苏尼失部总兵力约二万四千人左右。 为了防备李道宗和柴绍的两路唐军,其中的一万四千人已经被布防于各个险隘,牙帐存余兵力仅有万人左右。 讲真,就是苏尼失没有上当,秦时靠着手里这八千精锐强攻沙钵罗大营,也有八成把握能够拿下。 当然,追求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一向是秦时的座右铭。 听闻丰安津渡遭遇唐军猛攻,苏尼失不仅调集了牙帐预备兵力的半数前去支援。而且队伍里有银狼头旗,这代表苏尼失竟是亲自率军前去支援的。 苏尼失不在,牙帐必然更加空虚。 这真是天亡突厥! 秦时闻言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骑兵分为两队,一队由程知节、侯君集、刘师立率骑兵二千,带十名向导,立刻向丰安津渡前进。 他自己亲率其余将领,以及剩余的六千铁骑为第二队,奇袭苏尼失牙帐。 老程这一队的任务不是攻打丰安津渡,而是断丰安津渡的粮道以及回沙钵罗的后路。 同时,靠近丰安津渡后,以烽火传递信号。罗士信及麾下的山岳军会立刻加入进攻丰安津渡的队伍。 山岳军是全员重步兵,且配备了大量的床弩、陌刀等,乃是攻城拔寨的最强兵种。有他们加入进攻行列,丰安津渡面临的会压力会大增。 秦时并没有要他们攻下丰安津渡,不是做不到,而是伤亡会很大。只要给足丰安津渡压力,将苏尼失牵制在这里就可以了。 …… 不到五十公里的奇袭是个什么概念? 《亮剑》里李云龙的步兵奇袭李家镇的二鬼子骑兵营,距离就是不足五十公里。而秦时这六千人,是一人三马配置的精锐骑兵! 两个时辰后,秦时率军抵达距离苏尼失牙帐不足十里处。 沿途遭遇了突厥一个三百人的斥候营,秦时让老秦和裴行俨各率三百人从两个方向绕后包抄,轻松将这三百人全部俘虏。 在使用了一点点手段后,这些突厥人将牙帐的布防虚实给交代的了个干净。 根据这些俘虏的交代,为了达成尽可能生擒整个王庭的成就,秦时将麾下骑兵分为四路。 秦琼和李君羡率五百玄甲军和一千奔雷铁骑为第一队,在太阳西沉时从正西方向率先发起进攻。 裴行俨和孟让、尉迟敬德和卢祖尚两队各率一千骑兵在秦琼攻入大营后,分别从西南、西北两个方向进攻。 秦时自己则和苏烈率领剩余的五百玄甲军、二千奔雷铁骑绕至大营正东的要道,只等大营的突厥败兵以及妇孺逃到这里后,将其一网打尽! …… 残阳垂落阴山山脊,漫天霞光被风沙揉成浑浊的赤红色,笼罩着河套南岸的沙钵罗大营。 连绵的突厥穹庐沿着黄河支流的滩地铺展,外围竖着密密麻麻的狼头纛旗,风卷旗面猎猎狂舞,裹挟着草原特有的马膻与牧草气息。 谁也未曾料到,在这个看似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黄昏,突厥小可汗牙帐所在的沙钵罗大营即将面临覆灭。 …… 马踏软沙,蹄声被呼啸的晚风尽数掩去。 秦琼身披明光铠,手里的马槊斜倚在马侧,甲叶相碰仅有细碎的轻响。 身后五百玄甲军同样身披玄色明光铠,一千奔雷铁骑则披玄色札甲,阵列严整。人人持制式长槊,腰佩横刀,马衔枚,口勒缰,全军肃然无声。 远远看去,宛如一道黑色城墙,冲天的肃杀之气,让天上的飞鹰都远远避开。 李君羡看了一眼天边的红日,轻声对秦琼说道,“大将军,时辰到了。” 秦时面色凝重,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前方三里开外突厥大营西侧的木栅防线。 苏尼失抽调主力驰援丰安津渡后,此地留守的多是老弱族兵与护卫亲卫。可突厥人自幼弓马为伴,纵使留守的妇孺也绝非束手待毙的羔羊。 秦琼很清楚,他的身体已经不如年轻的时候,秦时将主攻的任务交给他,军中诸将不是没有议论。 只是秦时往日的战绩摆在那里,在玄甲军和奔雷铁骑中的威望更是极高,没有谁真敢出来质疑罢了。 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景玉。 这一战,必胜!还要胜得漂亮! “鸣箭,进攻!” 当太阳没入地平线的瞬间,秦琼冰寒无比的声音响起,在草原凛冽的风声中清晰无比。 随着三枚燃火的响箭腾空而起,恐怖的铁蹄声踏碎了草原原本的宁静。 整整一千五百铁骑冲锋的动静是瞒不住人的,营寨外围哨塔上的突厥哨兵也高声发出警报,牛角号急促的警报声在大营不同地方响起。 立刻就让原本安静的大营陷入混乱嘈杂,各式各样的呼喊声交织于耳。 唐军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沙钵罗大营的所有突厥贵族,心中不由升起这样的疑问。 “嗖” “嗖” “嗖” 羽箭破空的声音响起,哨塔上的突厥士兵纷纷被射成筛子。 先锋将军李君羡一马当先杀入沙钵罗大营,手里的马槊挑飞一名徒步杀来的突厥兵后,又顺势刺入一名突厥骑兵的胸膛。 在他身后,身披重甲的玄甲军士兵们都无视突厥人射过来的箭矢,立刻以扇形铺开。这些杀戮机器无情的开始收割眼前一切活物的生命。 当玄甲军在营地内开拓出一块没有突厥活人的地域后,秦琼率领一千奔雷铁骑随后杀入大营。 此时,沙钵罗大营西侧的突厥妇孺已经基本逃到了东侧。 留守的突厥将领们都在以最快的速度集结麾下的士兵,一些人准备向唐军发起反攻,还有一些人则打算掩护贵族、妇孺们向东撤离,保留部族的火种。 第631章 烈火焚空催敌帐,风沙扼道网胡虏 秦琼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突厥大营,看着不远处那一顶顶帐篷。 看似空空如也,但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一个手拿武器的突厥人。 “点火,焚营。”秦琼冷酷的下令道。 无数火把亮起,唐军的骑兵奔驰间,一顶顶帐篷被点燃,火光冲天。 果然有一些突厥士兵以及没有来得及逃走的突厥人藏在帐篷中,当帐篷被点燃,这些人也不得不从帐篷里出来,然后被唐军无情杀死。 随着唐军的推进,越是深入,来不及逃走的突厥人就越多。杀戮还在继续,无数人被战马踏成了肉泥、被烈火烧成了焦炭…… 终于,随着远远一波箭雨向唐军落下,成建制的突厥骑兵出现了。 这是一名年轻的突厥俟斤,好不容易召集到自己一部分部下,以及组织了一部分逃散的奴隶,凑了大概一千多人,前来阻止唐军的杀戮。 唐军士兵有重甲护体,可以无视大部分箭矢,但是战马可没有。 随着箭雨落下,一部分战马中箭的唐军被甩下马来,原本有序的阵型也出现了一些混乱。 但秦琼这么多年的仗可不是白打的,他一眼就看出突厥人阵型更加混乱,且大部分人仓促之下,兵甲并不齐整。 这只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散沙罢了! “杀!” 秦琼一声大喝,挥舞马槊径直杀向突厥军阵。 作为玄甲军最早的统领之一,更是奔雷铁骑首任指挥官,秦琼的威望可以说仅在秦时之下。当他冲锋在前,唐军骑兵们自然是不计生死的紧随其后。 随着秦琼手里的马槊翻飞,一个又一个突厥人成为槊下亡魂。 无数唐军紧随其后,长槊齐刺,连绵的槊锋织成死亡帷幕。 一寸长一寸强,突厥人短小的弯刀,在唐军的丈八长槊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仓促组织的突厥军在那名年轻的俟斤指挥下,却是爆发出出人预料的战斗意志。虽然伤亡惨重,连连败退,却并没有溃散的迹象。 甚至,还发起了几波反攻。 唐军,被这支突厥军队牵制住了进攻节奏。这也给了更多的突厥头人,召集、组织麾下军队的时间。 于是,更多的突厥人加入到战场当中。 随着突厥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超过三千人,并且还在迅速增加。在人数优势下,突厥人竟是奇迹般的稳住了阵脚,甚至有反推的趋势。 这些人有一半并不是突厥的正规军,都是一些老人或者半大小子,甚至还有一些女人。 但突厥全民皆兵,高昂的战意、那位年轻俟斤的指挥之下,发挥出来的战斗力颇为不俗。 秦琼心下大急,率领骑兵左冲右突,所到之处,突厥人不敢抵抗,纷纷退避。但秦琼前脚刚走,后脚这些突厥人又立刻反攻回来。 擒贼先擒王,秦琼也想直取那名突厥指挥,但对方处于重重保护之下,他也鞭长莫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裴行俨和尉迟恭率领的骑兵终于杀到。 他们在看到突厥大营起火后,就知道秦琼已经攻了进去,立刻率军发起攻击。 有了这两千唐军骑兵的支援,再加上裴行俨和尉迟恭同样是“SSR”级别的猛将,突厥军队在几人的轮番冲杀下,终于崩溃。 秦琼第一时间就想组织骑兵擒杀那名年轻的突厥指挥官,对方的指挥太过厉害,秦琼印象深刻。 没想到对方见事不可为,竟是提前撤离,有这数千突厥溃兵挡住前路,秦琼也追之不及。 “叔宝兄,穷寇莫追。”裴行俨打马至秦琼身前,“这一波溃败,突厥人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再组织起像样的对抗。 他们只能放弃牙帐,向东撤退,我们只需要衔尾追杀便是。别忘了,大帅还在那边等着他们呢!” “不错,这一次,这些突厥人,一个都别想逃!”尉迟恭也哈哈笑着走了过来。 主攻的秦琼吸引了突厥人几乎所有的注意力,他们刚才从西南、西北两个方向进攻,除了在外围遇到一些突厥骑兵依托错落的穹庐,用弓箭迂回游走的阻拦外,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好,那我们就衔尾追杀,将这些突厥蛮子,全都赶到景玉设置的口袋里!”秦琼勒住胯下的忽雷驳,沉声说道。 …… 距离沙钵罗大营三十里的正东要道风沙口,这里是牙帐的人向东逃跑的必经之路,也是秦时送给突厥人的绝杀罗网。 唐军从西面三个方向进攻,突厥的败兵自然会护着那些贵族与妇孺向东溃逃。 因为东面是颉利的牙帐所在。 虽然颉利被中路的唐军打得节节败退,但李靖和徐世??一时半会儿还威胁不到颉利的牙帐。 所谓“围三阙一,留口打援”。 如果一开始就四面合围,突厥人一定会拼死抵抗,所以秦时将东边的生路“留”了出来。等突厥人逃到这里,必定人困马乏,面对秦时的铁骑,只能束手就擒。 西面的火光将天空都映红了小半,证明了此时的沙钵罗大营已然化作一片焦土。 此时的突厥人已经逃到了距离风沙口不足三里的地方。 因为唐军的追杀,他们的队伍极其混乱。 慌乱的马蹄声、孩童的啼哭、妇孺的啜泣、伤兵的哀嚎,隐隐顺着风声传到了风沙口唐军的耳朵里。 “大帅,他们来了。”身着重铠的苏烈眼前一亮,对秦时说道。 骑在赤骥身上的秦时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要惊动他们,等他们过来。” “诺!”苏烈在马上躬身拱手。 随即传令,“大帅又令,全军静默。” 玄甲军和奔雷铁骑的将士们宛如一座座黑色铁塔,除了呼吸声,在没有任何声响。 待得突厥人终于谈到风沙口时。 “点火。” 随着秦时的声音,三支燃火的响箭飞向天空。 随后,上千支火把几乎同时亮起。 那些好不容易谈到这里的突厥人,全都被眼前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借着火光,秦时甚至可以看到这些草原贵族,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们不少人都是披头散发、满脸黑灰,甚至还有一些人身上的衣服还有烧灼的痕迹。 “尔等听好,大唐征北大元帅、云国公在此,尔等下马缴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苏烈一阵大喝打破寂静,不少突厥人直接被吓得跌下马来。 第632章 铁骑逼降突厥众,十息摧折草原骨 火光刺破沉沉暮色,映得黑夜中的风沙口恍若染血。 方才还只顾奔逃的突厥溃兵,此刻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的仓惶化作彻骨惊骇。 四周黑压压的玄甲铁骑列阵如山,枪槊如林,寒光映着跳动的明火,凛冽杀气顺着呼啸风沙扑面而来。 看着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唐军铁骑,突厥人知道前路已经被彻底堵死,而身后追杀而来的唐军距离同样不远。 这支两万多突厥贵族、妇孺、败兵形成的队伍,已经陷入绝境! 就算突厥人还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唐军作战,但是他们的马也没有力气驮着他们继续作战了。 此时的草原战马本来就瘦弱,经过战斗、三十里的逃亡后,已经到达极限了。甚至,那些两个人共乘一匹马的,很多就是其中一个人的马已经累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听闻竟然是大唐的“小人屠”亲自堵在这里,绝大多数突厥人已经在心中放弃了抵抗。 “一刻钟之内,未下马弃兵者,立斩!”苏烈的喝声再次响起。 “杀!” “杀!” “杀!” 前排的玄甲军将士们或敲击胸甲,或挥舞手中兵器,口中沉声呼喝。 冲天的肃杀之气,让这些见惯厮杀生死的草原人尽皆面无人色。 当第一个扔掉手中的弯刀,将年幼的孩童抱在怀里,缩在队伍中瑟瑟发抖的突厥人出现后。恐惧与求生欲交织的情绪,犹如传播速度最恐怖的瘟疫,在突厥队伍中传递。 半刻钟后,前排唐军的视野里,绝大部分突厥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蹲伏在自己的战马身边,用畏惧的眼神看着眼前宛如魔神的大唐骑兵们。 只有不到十名突厥人,在一名神态倨傲的少年带领下,依旧没有下马。 “嗖!” 一支箭矢从唐军阵营里飞出,在黑夜里精准的命中突厥少年的脖颈。 看着那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自己就这样死了的少年从马上跌落,秦时缓缓放下手里的弓。 “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做选择,是我的宽容。但这不代表,你们有资格在我面前还有什么骄傲。”秦时的声音宛若千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失败者,就该有失败者的觉悟!从现在起,十个呼吸以内,想活得都给老子跪下。不跪的,格杀勿论!” 身旁的突利派给秦时的向导兼翻译,将秦时的话用突厥语高声又说了一遍。 那些已经弃兵下马的突厥贵族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能在大营居住的人,多少都是有一些身份的,向唐军投降本身就是屈辱。现在还被要求下跪,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甚至,想要重新拿起武器,跨上战马和唐军拼了! 但是,当他们对上玄甲军将士那冰冷嗜血的眼神。并且,看到他们已经平举手中马槊,摆出冲锋的姿态后。 这些突厥贵族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间的恐惧,让他们哪怕是呼吸都做不到。 “嘭!” “嘭!” “嘭!” 无数的跪地声响起。 方才在围在那倨傲少年身边的突厥贵族,在震惊之后,都以最快的速度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在了地上,化身突厥跪族。 秦时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突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份人的底线,往往都比他们以为的要低得多! 所谓的骄傲,在活下去面前,什么都不是! 秦时没有再多说什么,这时候,什么都不说,给这些突厥人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直到后方秦琼等人的追兵也到了,唐军的人手足够彻底控制局面,秦时才下令将这些突厥人分批控制起来。 同时下令,不可滥杀、奸淫、抢掠,尤其是苏尼失的家人,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些人,他还有大用! 苏尼失麾下还有近两万铁骑,这帮俘虏用好了,便可以让这两万敌军瞬间变成两万“唐协军”。 …… 接下来就是清点战损、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的工作了。 沙钵罗大营作为苏尼失的老巢,苏尼失及其麾下部族的大半积攒、家眷都在这里。 此战唐军缴获战马就有五万余匹,其余牛羊、金珠、宝石、兵甲无数。 在今夜之前,沙钵罗大营共有三万人左右。其中有四千多士兵,其余都是贵族、妇孺、牧民、奴隶等。 一仗打下来,骑兵战死一千三百余、伤一千一百余。其他人被杀约一千七百余,伤三千二百余;被杀死的大多都是奴隶,唐军攻营时为了掩护主人逃走,死在玄甲军手里。 唐军因为占据铠甲的绝对优势,加上又是突然袭击。战死仅有七十四人,伤三百八十三人,倒是没有重甲保护的战马,损失颇大,达到了一千一百六十四匹。 唐军的战损大多发生在那名年轻的突厥俟斤组织的反攻当中。 此人发现正面对攻难以破开唐军防御后,就下令将攻击目标放在唐军的战马上。并且,的确给唐军的进攻造成了严重困扰。 在得到秦琼等人的汇报之后,秦时也对这名年轻人产生了兴趣,让人单独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帅帐。 “阿史那忠,见过唐国大元帅。”年轻人用流利的汉话向秦时施了一个拱手礼。 虽然阿史那忠尽可能的想让自己表现的从容平静,但略微发颤的尾音,以及僵硬的动作,都证明了独自面对传闻中的唐国小人屠,还是让他很紧张。 毕竟,在突厥人的传闻中,秦时可是每天早上都要用两个少女的新鲜心脏作为早点、中午则需要一个最强壮的勇士的鲜血烹煮最鲜嫩的羊羔、晚上则会换换口味,吃下一整头牛…… 另外,每天晚上都需要最少五个美丽少女侍奉。谁表现不好,就会变成秦时的早餐…… 总之,在突厥人的传言里,秦时残忍好色无情,乃是魔王中的魔王。 阿史那忠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胡说的,但毕竟只是一个刚满20岁的年轻人,面对这样的人物,心中难免忐忑。 一旁伫立的苏烈脸现怒色,对阿史那忠的态度很不满,打算给他一点教训。 “定方。”秦时轻轻摆手,叫住了苏烈,而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阿史那忠,苏尼失的独子?” “是。”阿史那忠脸露诧异之色,随即露出苦笑,“想不到云国公竟是连我都知道,可见唐国已经将我们彻底渗透。 这一仗,我们败的不冤。” 第633章 论前程忠郎问归降,分草原云公布远局 这一仗,大唐提前数年布局,而草原却是内忧外患。 因此,突厥的失败是注定的。 哪怕没有秦时,突厥也会在不久后被李靖灭国。秦时只是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轻松,时间更加提前而已。 但秦时知道阿史那忠,可不是因为突利、薛延陀给的情报,也不是因为他是苏尼失的独子,而是因为此人乃是唐初名将、堪称唐初第一番将。 历史上,贞观四年大败的颉利孤身投靠苏尼失。 阿史那忠奉其父之命,诱擒颉利,献于唐军,以此归唐,授左屯卫将军。赐婚定襄县主(韦贵妃之女),赐宅长安,加上护军。 贞观八年,怀德王阿史那苏尼失病逝,十一年,服丧期满的阿史那忠被李二封为薛国公。 贞观十三年,李二立阿史那思摩为突厥可汗,以忠为左贤王,佐治漠南。后阿史那忠自请入朝,获准。 之后,安抚西域,招降处月、处密等部、平焉耆、薛延陀,皆有其功。 高宗时期,数败铁勒、契丹;抵御吐蕃、弓月入侵;防备西突厥,稳定丝路,堪称功勋卓着。 其宿卫唐廷48年,谨慎无过。 兼具军事与外交才能,长期执掌禁军与西域防务,对唐初北疆稳定、西域经营、丝路安全贡献显着,时人将之称为大唐的金日磾。 这样一个人,秦时想对他没有了解都不行。 “你的汉话说的很好。”秦时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我一直对中原文化很向往,草原上也有很多中原人,我和他们学到很多中原的东西。”阿史那忠直言不讳。 秦时拿起案前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小口后,目光深邃的看着阿史那忠说道。 “这次进攻沙钵罗大营的计策是我亲自定的,原本我以为会很顺利。但我刚才了解到,因为你的原因,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我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阿史那忠平静的和秦时对视,“云国公威名赫赫,总不会为此就杀了我吧?” 此时的阿史那忠毕竟还年轻,带着一些少年人的锋芒傲气,并没有因为秦时的施压而露出求饶的姿态。 “杀你?”秦时嘴角勾起一缕轻笑,“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但具体你能不能继续活下去,不在于我,而在于你。” “云公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效忠于你?”阿史那忠眉毛一扬。 “呵呵!”秦时闻言却是冷笑出声,结合其脸上的不屑之色,可谓嘲讽拉满。 阿史那忠深吸一口气,强压自己的怒火。 他认为自己会输,只是因为突厥中有内奸、以及秦时偷袭,若是双方公平一战,自己不一定会输。 “沙钵罗大营被破,战马牛羊,老幼妇孺皆为我军所获,苏尼失后路已断,粮道尽失。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们一定会军心大乱,看似牢固的防线立刻就会粉碎。 此时我若率军南下丰安津渡,苏尼失必定全军覆没。届时,你的部族将会彻底覆灭。”秦时无视阿史那忠的愤怒,平静的说道,“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看起来是个有点脑子的。” 秦时说到这里,不再言语,也不看阿史那忠,只是低头继续喝茶。 他相信阿史那忠会理解他的意思,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若是劝降我父亲,沙钵罗一脉从此向大唐效忠。”阿史那忠当然不是蠢人,在此之前,他就想过部族的前路,“我们,能够得到什么?” “部族延续,活下去。”秦时平静的回答道。 来找之前,秦时就和李二商议好了大唐今后对草原的管理政策——以夷制夷。 在覆灭了颉利之后,薛延陀等铁勒诸部的势力会被压缩在漠北。时间稍微一久,铁勒诸部要么越线,大唐名正言顺的讨伐,要么就陷入内斗。 而漠南,当然也不能让突利一家独大。苏尼失代表的沙钵罗一脉,就是最好的牵制突利的人选。 当然,他不是唯一的选择。突厥在灵州以北,还有另一家势力,郁射设。 自两国交兵以来,郁射设就一直按兵不动,显然就是在等结果。 谁赢,他就倒向谁。 秦时首选苏尼失,是因为他的实力相比突利、郁射设,都要弱上一筹。这次遭遇大败后实力大损,想要在突利和郁射设中间存活下去,就只能抱紧大唐的大腿。 而郁射设,手里有数万精骑,远比苏尼失更难控制。 因此,秦时的计划是,颉利覆灭后,将漠南分为突利、郁射设、苏尼失三股主要势力。 他们在面对漠北铁勒诸部的威胁,会团结对外。但内部,同样会争斗不休。 大唐,只需要保持仲裁者的姿态和地位,就可以不再担心草原哪一股势力突然坐大成为威胁。 所以,秦时从来没有想过要彻底覆灭苏尼失部族。 但是,部族的延续,这必须要用他们的彻底臣服来换。 “只是这样?”阿史那忠皱紧了眉头,显然对秦时这样模糊的回答并不满意。 因为,草原部族想要延续,只有人是不够的。还需要战马、兵器、牛羊等等。 而苏尼失部族的这些东西,如今基本上都在唐军手里。阿史那忠想要的,是秦时具体的归还多少物资、牛羊、战马的承诺。 “更多的,不是我能给你承诺的。”秦时微笑说道,这一次,他的笑容是真的笑,“我能承诺的,就只是让你们活下去而已。 至于如何才能活的更好,那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思考的问题。” 阿史那忠的表现让秦时很满意,如果太蠢,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秦时的意思是: 唐军打了胜仗,他作为主帅,要保障将士们的缴获利益。归还战利品,那是对苏尼失部族的恩典。 这种对外族的施恩,是皇帝的特权,只能由大唐的皇帝来承诺。 秦时如果越过皇帝向苏尼失部施恩,就是僭越。这种大忌,他才不会做! 第634章 茗论山河藏远略,刑加士卒有深谋 阿史那忠出身突厥王室,对于秦时话里意思当然不会理解不了。 大唐朝廷需要他们的存在,他们以后效忠的对象并不是秦时,而是长安城里那位大唐天子。 “云公想要我沙钵罗部归附,至少,也要让我看到基本的诚意吧!”阿史那忠看着秦时说道。 他不可能因为秦时几句话就将整个部族给卖了,即使如今沙钵罗部已经濒临绝境。但两万多铁骑,同样能在唐军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当然。”秦时微笑。 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争吵之声,秦时眉头微皱,对苏烈说道,“定方,你去看看是出了何事。” “诺!”苏烈向秦时躬身拱手,急步出了大帐。 秦时则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这是我大唐今年的极品茶叶,草原应当难得一见,特勤,请。” (特勤,突厥官爵的一种,在设之下,俟斤之上。阿史那忠作为小可汗嫡子,必获此号。) 阿史那忠看着那杯茶,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秦时之前刻意忽视他的身份,完全拿他当阶下囚看待,此时却又亲自给他倒茶。 如此大的差异,是因为他的表现得到了秦时认可,愿意拿出诚意作为双方合作的基础。既然是合作对象,自然就要以礼相待了。 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多谢云公。”阿史那忠恭敬的接过茶杯,轻轻嗅了一下,才浅浅喝了一口,“清香怡人,回甘绵长,的确是好茶。 中原之地,果真不是草原可比。草原虽也有茶叶运来,但最好的也比这差了不只多少。” “想不到特勤竟然也是爱茶之人。”秦时轻笑,“在大唐,这样品级的茶叶,也是专贡于陛下的。只有少数重臣,才能得到陛下少量赐予。 不过特勤若是喜欢,我那还有不少,稍后带上一盒回去。 好的茶叶,需要搭配器皿、炭火才能相得益彰。正好我那里还有一套紫砂茶具,以及沉香碳,就一并送与特勤了。” “多谢云公。”阿史那忠拱手致谢,知道这是秦时在向他示好,表达想要修复关系的意思。 他接受了秦时的东西,也就意味着愿意放下之前的一切芥蒂。 “这煮茶的关键,还有一个就是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草原上不乏河流,但山却不多,最好的莫过于阴山了。” 秦时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让阿史那忠神色猛的一变,惊骇的看了秦时一眼。 却见秦时神色平静,微带笑意的看着手里的茶杯,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阿史那忠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但心底越是难以平静。 以秦时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阴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突厥大可汗的王廷牙帐所在! 秦时方才的话,很容易被理解为暗示可以扶持沙钵罗部进驻阴山的意思。但,也只是暗示而已,由始至终,秦时都没有给他任何实质上的承诺。 看着眼前这名容貌俊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大唐权势最盛的几人之一的唐军统帅,阿史那忠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畏惧之情。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自忖在突厥的同龄人里,已经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但和秦时见面以来,却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牵着鼻子在走,宛如棋子一般被彻底拿捏。 就在阿史那忠不知该如何回复的时候,苏烈回来了。 “启禀大帅,外面是几名玄甲军与奔雷铁骑的将士因为几头牛羊的战利品,发生了一些口角,进而引发殴斗。现在,人已经尽数被末将拿下了。” “按军法,当如何处置?”秦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回大帅,私下殴斗,未持械,仗二十;营中喧哗,仗二十。二罪并罚,当仗四十,为首者,加十仗、降一级。”苏烈沉声道。 “既然知道,还不去做?” “诺!”苏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求情,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领命而去。 “云公军法严明,难怪可以战无不胜,在下佩服。”阿史那忠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 但很明显,他平日里应该没有怎么练习,这马屁水平,相当一般。 秦时目光深邃,不置可否。 片刻后,苏烈再次回来,“回禀大帅,已经行刑完毕。” “人呢?” “就在帐外,等候大帅发落。” “那,出去看看吧!” 秦时当先走出帅帐,苏烈和阿史那忠跟随在后。 阿史那忠原以为秦时会狠狠训斥那几名犯事的将士,没想到秦时又给他上了一课。 之见秦时见到那六七名背上都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将士后,竟是一脸吃惊,随后又露出自责的表情,“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这下面的人犯错,我这个做主帅的也有责任啊,没有尽到教导之责!” 然后,他用责怪的眼神和语气看向苏烈,“定方,我只是让你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就直接将他们打成这副模样了?” 苏烈脸上浮现一抹涨红,随即又低头道,“回禀大帅,这几人私下殴斗、营内喧哗,末将只是按军规处置。” “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先告知于我。”秦时伸手想摸那名距离最近的士兵后背,又怕碰到伤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叹息道,“这可都是咱们自家弟兄、生死袍泽啊!” 那几名被一顿军棍打的下不了床,却一声不吭的铁汉,此刻却是一个个都痛哭流涕道,“我等知错,多谢大帅体恤宽宥! 今后必定恪守军规,绝不敢再犯。此生能效命于大帅麾下,是我等之幸!” 不仅这些受罚之人,包括周遭其他将士,都对秦时的“爱兵如子”感动不已。 阿史那忠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操作? 这些刚刚立下战功的骄兵悍将,一向都是最难管理的人。贸然责罚,不仅会心生不服,还会影响军心。 他原本出来是想看秦时笑话的,没想到秦时来了这一手。 看这些唐军的样子,秦时现在让他们去敢死队,恐怕没一个会犹豫的…… 这一套其实是官场的常规操作,大领导在下层官吏面前,永远都是平易近人的,因为坏人都是中层领导在做。 哪怕很多事情都是大领导授意的,但是下面的人对大领导永远都是心怀感激,恨的也只是惩罚自己的顶头上司而已。 这时候,秦时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只见他开走走了几步,对众人说道,“听闻你们是为了争抢几头牛羊的战利品而打架。 我方才想了一下,如果以这些牲畜作为给你们的战利品,对你们也是一个麻烦。 我们此时还在草原作战,哪里管得了这许多牲口?尤其是牛,杀了吃肉太过可惜,但想带回去,也极为不易。 不如这样,此次缴获的金银珠宝,优先拿出来作为给将士们的战利品。若是还有不足,回长安后,我亲自向陛下禀明,以耕地、钱财、布帛补偿给大家。 不知诸位可愿信秦某一次?” 战利品这种东西,揣进自己兜里的,才是自己的。军营历来都是层层克扣、盘剥,很多将士根本不信自己的上官。宁愿拿着那些鸡肋的战利品,也不会接受回京兑现的鬼话。 但秦时从来不克扣将士的伙食、军饷,赏罚分明。凭借多年积攒的人品、威望,才能开这样的口。 就这样,大多数将士闻言还是面现犹豫之色。 “大帅体谅我等,我等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信得过大帅,就按您说的办!”一名受刑的将士开口说道。 有一个人带头,那些原本犹豫的将士回想秦时的信用,加上秦时答应先对战一部分金银,牛羊对他们也的确是累赘。 于是纷纷应诺,并且感谢大帅体谅。 一旁的阿史那忠瞬间明白,这就是秦时给他的诚意。 那些牛羊,对唐军将士们是累赘,对秦时同样是累赘。但是对沙钵罗部来说,却是生存下去的必须之物。 秦时留下牛羊,是方便大唐皇帝给沙钵罗部族施恩! 阿史那忠心中对秦时的畏惧进一步加深——这人好深沉的心思! …… 奔雷铁骑某处营房。 苏烈伫立一旁,秦时则在亲自给一名背上伤痕累累的人上药,那人嘴里咬着一节木棍,虽然痛的脸色涨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待包扎完毕后,秦时轻声道,“猛子,定方,今日之事,委屈你们了。” 这名伤兵,正是张猛。也是今日“闹事”的奔雷铁骑的带头者,并且是第一个开口答应秦时不要牛羊战利品之人。 秦时让他演了一出苦肉计。 而苏烈,则是背上了“不近人情”之名,对他以后的仕途,是有影响的。 第635章 铁山咫尺三朝至,易服千里袭王廷 “大帅,您这是哪里话?没有您,我张猛早就不知道死成什么样了!只要您开口,别说五十仗,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张猛吐出木棍说道。 一旁的苏烈也躬身道,“大帅于苏烈,恩同再造。这点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你们放心,你们的牺牲,我知道,陛下也会知道。回长安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秦时对两位心服承诺道。 “多谢大帅。” 不错,所谓的殴斗,只是秦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目的,就是将牛羊尽量留下,作为李二施恩的工具,以及招降苏尼失麾下两万铁骑的筹码。 按照唐初的战利品分配原则,讲究三马分肥。 其中战马、兵甲等军用物资,全数入库,不得私分。印玺、权杖等王室信物必须献于太庙外。 其余贵金属、珠宝、高级丝帛、牛羊等财物,基本上三分之一上缴国库。 三分之一归属士兵,一般是均分一部分,斩首额外分配一部分。 最后三分之一归属军队,用于补充粮草、修营、购军械、赏功宴劳等,其中大约三至四成会被主将、副将、各级将校按职级分配。 对于沙钵罗部,想要他们战后能够存续下去,可以拿走金银宝物,但却不能动牛羊、牧场。 简单的说,就是不收生存之本,只取战争浮财;分割冗余资产,保留牧养根基;以管控代替清零,以羁縻绑定取代彻底掠夺。 核心目的:削弱沙钵罗部族实力,使其无力叛唐,保全游牧生存根基使其不至于溃散,留存完整部落架构充当大唐的草原缓冲屏障。 以后,无论是对苏尼失,还是突利、郁射设,大唐都会采取羁糜政策。 保留部族首领的正统地位,维系原有部族编制,避免部族溃散;首领世袭官位,受唐军都护节制;带头反唐的贵族资产重罚收缴,亲唐派系予以资产保全,分化部落内部势力。 同时,大唐开放边市贸易,用中原的粮食、茶叶、铁器置换畜牧特产,掌握其经济命脉;遭遇白灾、旱灾等草原灾害时,由大唐调拨粮草赈灾,让部落依赖唐朝存续;安置唐军戍卒于优质牧场边缘,形成军事威慑,实现就近管控等。 …… 当苏尼失的亲信将领,带着阿史那忠的亲笔信,来到丰安津渡,将牙帐陷落,人口、牲畜尽为唐军所俘的消息告知苏尼失时,苏尼失的心情外人无从得知。 但他给秦时的回复是:如果秦时能够下令进攻丰安津渡的唐军暂停进攻,他愿意亲自回沙钵罗大营请降。 秦时对此欣然接受,让人传令李道宗、罗士信停止攻击,并且让封锁退路的程知节、侯君集放开道路。 苏尼失为表诚意,也是为了封锁消息,仅率百骑亲卫返回。 与秦时密谈整整一日后,苏尼失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接受了当“突奸”,下令部下扼守何处要道的将领:弃守,全部率军回沙钵罗大营。 随后,一场酒宴中,苏尼失当着秦时等唐军将领的面,将所有反对投唐、对大唐抱有敌意的将领、头人全部处决。 至此,突厥小可汗阿史那苏尼失部,举族归降大唐。 此时,时间是四月十九,距离唐军和突厥开战仅仅十九天。 颉利的西南屏障,彻底被秦时洞穿。他和颉利的阴山牙帐之间,直线距离,已经只有不到300公里了。 而且,颉利绝对想不到苏尼失会在不到二十天被秦时彻底Ko。毕竟,别说二万四千铁骑,就是二万四千头猪,在这草原上让秦时带着唐军抓,二十天也抓不完! 所以,沿途的重要据点,如白道(历史上,颉利在这里被徐世??截击)、鸡鹿塞(汉代以来重要障塞,控制阴山以西通道)等,几乎没有设防。 此时,李靖和徐世??的中路军,别说进攻颉利牙帐,李靖还在考虑“奇袭恶阳岭”呢! 而秦时从阴山西麓的狼山,到颉利所在阴山北麓的铁山,骑兵急行军,只需要三天时间! 而且,他们完全可以换上苏尼失部族友情赞助的突厥服饰,打着突厥小可汗向大可汗派援军的旗号进军,根本不怕会被颉利提前察觉! 突袭完突厥小可汗后,立刻再突袭突厥大可汗,将原本打了半年的灭东突厥之战,压缩到一个月…… 这个想法从秦时脑中浮现,就再也按耐不住。 第636章 火牛阵洞穿大营,惊雷骑踏破突厥 说干就干,秦时命原本进攻丰安津渡的唐军退回灵武,柴绍一军也退回朔方,做出被苏尼失部击退,双方继续对峙的样子。 而事实上,李道宗和罗士信率山岳军以及灵武的一万唐军精锐、五千灵州边军越过丰安津渡,进驻沙钵罗。 秦时精选五千精锐骑兵,全部换上突厥服饰,打着沙钵罗部的旗号;连带阿史那忠率领一千突厥骑兵,共计六千铁骑,一人三马,向铁山的颉利大营急行军。 罗士信则与郭孝恪率五千山岳军、以及五千唐军精锐步卒,以沙钵罗部缴获的战马,一人两马,随后跟进。 李道宗率领剩余的一万唐军,以及秦时留下的三千骑兵控制沙钵罗大营,防止苏尼失变卦背刺。 …… 四月二十三,秦时率前部骑兵向颉利大营进军。沿途所遭遇的突厥哨骑,在轻松被前部的一千突厥骑兵骗过后,尽数被或斩杀或俘虏。 而如白道等突厥关隘,则全部由阿史那忠出面骗开。 阿史那忠以前是沙钵罗设的继承人,如今是突厥小可汗的继承人。听闻他奉小可汗之命,亲自率军支援阴山大营,那些守关的突厥将领没有一个怀疑的。 这些关隘的守军多则一两千,少则只有数百。被诈开关隘后,数千唐军铁骑在一众猛将带领下突然暴起,连突围报信的人都派不出去,就被轻松拿下。 这些守关将领,几乎都是颉利心腹。秦时毫不手软,将一众军官全部处死。 普通士兵则卸下所有兵甲,留下部分阿史那忠麾下的突厥骑兵看守,以及少量唐军监视便继续进军。 如此,四月二十八,经过近五日急行军后,秦时率领的骑兵抵达距离颉利牙帐仅三十里的一处山坳隐蔽下来。 这里原本是有颉利一支五百骑规模的斥候营驻扎的。 但此时这五百人,要么已经变成死尸,要么老实当起了俘虏。 为了防止有人给颉利通风报信,沿途留下不少人看守关隘,阿史那忠麾下的突厥骑兵已经所剩无几,仅剩下不到百人,唐军则还有四千六百骑。 这四千六百骑,由三百蒺藜锁重骑兵、八百玄甲军、二千五百奔雷铁骑、以及千余诸将亲卫组成。 大军在山坳休整了三日,也是等待罗士信率军跟进。 秦时则亲自带着阿史那忠以及斥候兵摸清了颉利大营周边的地形环境,以及颉利大营的防御情况。 随后和山坳内那些被俘虏的突厥斥候的供词结合,制定了一套突袭战术。 此时颉利虽然被唐军打的节节败退,但是中线李靖、徐世??两支唐军都是以步军为主,推进速度并不快,暂时无法威胁到他的大营。 东线那边,唐军很明显是不希望突利的势力范围扩张太多。大军进至桑山后,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西进的意思。 而西线,有沙钵罗设和郁射设在,两人虽然一向不和,各种明争暗斗。但加起来足有六万骑兵,唐军能够牵制住他们就不错了。 或许是游牧民族的纪律一向松散的原因,阴山大营作为突厥大可汗牙帐所在,且如今是战时。但防御根本谈不上森严,甚至在秦时看来有些松懈。 因为突厥重点防御几乎都放在了南面,秦时所在的西面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 既然颉利这么给机会,秦时当然不会不要。 …… 五月初二,夜。 风高天暗,无星无月。 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着大唐。 丑时四刻,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这个时间是人生理上最困、也睡的最沉的时间。 秦时令苏烈、单雄信二人为前锋,率二百奔雷铁骑从正西方向杀入阴山大营,打第一波。 待突厥大营混乱后,党奎率三百蒺藜锁重甲骑兵跟进,打第二波。 裴行俨、尉迟恭、程知节、侯君集各率二百玄甲军打第三波。 这三波攻击下来,突厥人不知道唐军的具体数量,时间又是半夜,阴山大营一定会彻底陷入混乱。 此时,罗士信、郭孝恪则一万唐军精锐步卒分别从正西、西北两个方向进入战场,将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突厥人别说翻盘,恐怕连有效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分别率四百奔雷铁骑,以及自己的亲卫队与步军同时进攻。但是,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直取颉利牙帐,并追杀颉利。 最后,秦时和秦琼分别率五百骑兵,直接到北面和东面的隘口等着颉利自己送货上门就可以了。 …… 丑时三刻。 阴山深处夜色如墨,天地间没有半分星月微光。凛冽的北风卷着戈壁的寒沙,呜呜掠过连绵的营帐,吹得突厥大营外的狼头旗猎猎翻飞。旗面破旧,在暗夜中透着一股颓靡的萧瑟。 偌大的阴山大营连绵二十余里,一座座羊毛毡帐层层叠叠排布开来。沿着阴山南麓铺开,营中篝火稀疏零落,大多只剩奄奄一息的余烬。 已经疲惫不堪的突厥士卒早已沉入梦乡,巡营的哨兵也懒懒散散,紧了紧身上衣衫,拄着长矛昏昏欲睡。 西侧营寨墙栅低矮,值守的兵卒比别处少了大半,浑然不知死神已站在黑夜中看着他们。 距离大营十里之外。 秦时一身玄色重甲,将两只盛满酒的陶碗递给面前同样身着玄色明光铠的苏烈和单雄信。 “定方,雄信,拜托了!” (小科普:单雄信姓单名通字雄信。因为单通这个名字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是谁,所以还是用单雄信。) 二人双手接过酒碗,一脸肃穆,“大帅放心。” 片刻后,二百道漆黑的身影浑身肃杀之气,借着夜色与山势掩护,扑向突厥西面营寨。 前半程轻步控马,缓缓前行。直到距离大营只有五里距离时,换马加速,向突厥大营冲杀而去。 铁蹄踏破草皮,如同雷鸣一般的滚滚之声远远传开,打破了初夏草原的宁静。 大营外的几座哨塔上,原本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岗哨,最先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隐隐震响,睁开眼睛向前方看了一眼。 眼睛立刻瞪的浑圆,原本的困意消失无踪,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看到远处一排骑兵正向着这边疾驰而来。而在骑兵的前面,是一群尾巴燃着火的牛! 敌袭! 因为惊惧,哨兵在第一时间想喊,但张开嘴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呜!” 反应过来的哨兵拿起身边的牛角号吹了起来,低沉的号声打破了大营的沉寂。将附近的岗哨全部惊醒的同时,也让一些距离较近的帐篷有了反应。 “敌袭!” 哨兵凄厉的呼喊,让沉睡中的突厥大营缓缓苏醒,更多的牛角号响了起来。 哨兵们迅速放弃哨塔,点燃篝火烽堆。火光给黑夜带来一些光明,但却让所有清醒的人寒入骨髓。 可二十余里的大营,想要在这深夜反应过来,需要时间,一段不短的时间! 全速奔袭的火牛与奔雷铁骑速度何其之快,他们没有给突厥人太多的时间。 仅仅半刻钟,火牛已经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 一波箭雨落下,但射中的寥寥无几。即使射中,牛的生命力旺盛,一时半会儿根本死不了。 五百头火牛就这样撞在单薄的木栅营墙上,照出了稀稀拉拉的突厥士兵身影,以及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轰隆!” 木屑纷飞间,营墙直接牛群彻底破坏,连带着营墙后的突厥士兵,要么被牛群顶飞,要么被踏成肉泥。 单雄信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掌中长槊寒芒暴吐,借着战马全速冲锋的巨力,横扫而出。 挡在前面的拒马桩横飞而出,随后操控战马灵巧的躲开射过来箭矢。 冲至近前,猛的一拉缰绳,身下战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马槊一扫,几名迎上来的突厥士兵倒飞出去,落地后,便没有了声息。 身后苏烈率领二百名奔雷铁骑,如同脱缰的猛虎,顺着破开的缺口,径直杀入突厥西侧营寨。 居住在大营外围的大多是些地位低下的普通牧民,或者奴隶。 此时他们刚刚被急促的警报惊醒,许多人还没有出帐篷,就被牛群直接踩死。 一些人幸运的躲过了牛群,但刚刚走出毡帐,还没来得及弄清形势,就看到唐军挥舞着马槊向他们杀来。 噗嗤! 一名刚刚从帐篷里出来,还没有看清外面情况的突厥人,惊恐的捂着被割断的脖子,想要阻止喷涌的鲜血。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他感觉自己的气力被迅速抽空,浑身无力、大脑晕眩。随后栽倒在地,意识随即陷入黑暗。 临死前,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帐篷燃了起来,火势越燃越大…… 而那名杀死他、并点燃帐篷的唐军士兵,已经冲出老远。 由始至终,这名唐军都没有看清他的脸,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样的场景在大营里不停被重复。 无数突厥人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冲天的火光,以及惊恐逃窜的同伴…… 颉利的大营,被仅仅二百骑搅得混乱不堪。 此时,党奎率领原本已经消失的蒺藜锁重骑兵紧随而至。 人马具铠,急切间,没有准备的突厥人手里的弯刀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防御。 而蒺藜锁士兵手中的狼牙棒,在战马的动能加持下,轻轻一碰,就能带走一条突厥人的性命。 但这并不是蒺藜锁的可怕之处! 如同他们的名字,这支军队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战马之间那条布满蒺藜的铁锁链! 崩得笔直的铁链在巨大的动能下,无论人畜,哪怕只是被轻轻擦到一点点,受到的伤害也是足以致命的! 除了货物之外,不知道多少毡帐被战马之间的锁链直接扫塌,里面来不及逃出来的人被掩埋践踏…… 翻倒的营火引燃了周遭的羊毛毡帐,干燥的毡布遇火即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赤红的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片营区。 这支重骑兵只有三百人,且难以再扩大规模。 就这三百人,打造成本相当于一千多玄甲军! 限制其规模的不是那些成本高昂的重甲,而是符合要求的士兵太少,满足需求的战马更少! 驮着穿着重甲、拿着重武器的人高强度作战,还需要携带铁链、自己也要着甲,能满足蒺藜锁需求的战马至少也是百里挑一,且很快就会被消耗。 所以,哪怕党奎带着他那几十名老兄弟一起、李二和秦时竭尽全力,也只能组建一支三百人规模的蒺藜锁而已。 但就这三百人,展露出来的杀力堪称恐怖。其所过之处,无论人畜,没有活口! 再无畏的突厥勇士,远远看到这群杀戮机器到来,也是面无人色的远远逃离。 在整个西部营区都乱的一塌糊涂之时,伟大的颉利大可汗还处于宿醉之中。 近日来,做什么都不顺的大可汗颇有身心俱疲的感觉。听闻西面的苏尼失击退了李道宗、柴绍率领的唐军的进攻,大可汗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得知唐军骑兵已经从西面攻进大营,宿卫牙帐的亲卫好不容易将鼾声如雷的大可汗唤醒。 不等有起床气的颉利发火,亲卫颤抖的禀报差点让他魂飞天外。 “不好了,大可汗……西面……西面有唐军铁骑杀进来了!营寨已经破了,大火烧起来了!” “你说什么?” 颉利如遭五雷轰顶,瞬间睡意全消。猛地站起身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站稳后,颉利一把抓住亲卫的脖领,怒声喝问,“唐军有多少人,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不……不知道!”亲卫脸色苍白,“属下听到牛角号的报警声,才发现西面已经火光冲天。 唐军杀进来的消息,属下也是……听来报信的……传讯兵说的。 他只说……唐军骑兵杀进来了,到处都是,见人就杀。应该……人数不少。” 颉利闻言一把推开亲卫,急步走出牙帐,朝西面看去。 只见冲天的火光已经将天都映红了一半,到处都是牛角号的报警声,以及充满着恐惧、惊慌的喧嚣之声。 颉利宛如在大冬天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只感觉手脚冰凉,几乎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颉利方寸大乱、心神惶然之际,亲卫有些发颤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可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颉利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他咽下一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派人过去,先弄清楚唐军到底有多少人。再传令各部族的首领、头人,让他们控制自己的部下和族人不要慌乱,把能组织的人都给我组织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用力,还是过于紧张,大可汗竟是有些破音。 “是!” 亲卫此时也注意不到这些细节,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裴行俨、尉迟恭、侯君集、程知节四人率领的玄甲军,刚好杀入大营之中。 第637章 玄甲摧牙帐,烈焰吞王廷 火牛阵开道,作用是清除拦路的路障、吸引防守火力、破营墙、制造混乱。 苏烈和单雄信的二百骑紧随其后,主要目标是四处放火、进一步制造混乱。 党奎三百蒺藜锁重骑,则是正面碾压收割。清扫出一片安全通道,并且让突厥人胆寒,打击其抵抗意志。 恐慌是会传染的,四处逃窜的突厥人自然会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即使有突厥首领、头人出面组织,也很难起到效果。 而裴行俨、尉迟恭、侯君集、程知节四将率领的八百玄甲军此时切入,兵分四路。 目标是击溃那些反应过来的突厥首领、头人们刚刚组织起来的队伍,彻底冲散成建制的突厥军队,将突厥军的抵挡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颉利命令自己的亲卫去传令,让那些部族首领、头人们出面控制局面,组织人手。 这道命令无疑是正确的。 首领、头人们只要不是被吓破了胆,大多也会听从。 可是,当这些人避开唐军的前两波攻击,意识到唐军人数似乎并不多,好不容易稳住一片区域的混乱,并开始组织人手反攻的时候。 玄甲军杀到了。 作为大唐的功勋部队,在整个冷兵器史上都排得上号的强大骑兵,玄甲军的战力是毋庸置疑的。 即使正面作战,突厥也没有一支军队能够抵挡玄甲军的锋芒,只能靠人海战术抵抗。 但此时此刻,大营内的突厥人都已经是惊弓之鸟,战意、士气都低靡至极。且大多数人慌乱间兵甲不全,手里只有一把小弯刀。 最重要的是,这些突厥人都是以小股为单位,各自为战。 面对封妻荫子就在眼前、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至顶峰,且有顶级猛将作为锋矢的玄甲军,结果当然是一面倒的屠杀。 马蹄奔雷,铁甲铿锵。突厥王廷大营中,四道黑色洪流纵横驰骋,所到之处,突厥兵溃如山。 而这些溃兵则会带动更多的人溃逃,在这样的环境下、在亲眼见证过唐军的可怕后,那些首领、头人想将他们二次组织起来,几乎没有可能! 尉迟恭此时犹如刺猬,胸前满是突厥人射过来的箭矢。 但他仍然不停挥舞着手中的马槊,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生命。明光铠优秀的防御力,让这些箭矢没有能对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他身后的玄甲军将士也同他一样,宛若一台台杀戮机器,任何毫无挡在他们面前的突厥人,都会变成尸体。 尉迟恭已经不知道今天晚上杀了多少人,但他清楚的记得,死在他手里的突厥人,除了青壮男子外,还有很多老人、女人、半大孩子…… 但他出手时仍然没有丝毫犹豫。 多年征战,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被反杀的案例。 他清楚的记得秦时战前对他们说过的话:“突厥人人善骑射,全民皆兵。战场之上,没有所谓的老弱妇孺,凡是挡在眼前的人,都是敌人! 如果下不了手,就想想突厥一次次南下劫掠,死在他们手里的那些汉人百姓。里面有多少人手无寸铁,有多少人是老弱妇孺!?” 没有意外,尉迟恭再次率领玄甲军凿穿了这支突厥队伍,并且亲手刺死了领头的突厥军官。 没有人去管那些溃散的败兵,更没有人停下脚步去收割那些象征军功的人头,他们马不停蹄的继续向着前方杀过去。 前面,还有更多的突厥军队等着被他们击溃…… 唐军骑兵一波接一波,尽是以全速冲锋的狂暴姿态杀入,动静一层比一层惊人,杀声一层比一层震天。 身处乱局之中的突厥人,根本分不清唐军究竟来了多少人马。 只感觉四面八方全是奔袭的铁骑,耳边永远是震得人心头发麻的马蹄巨响,到处都是犹如丧家之犬般奔逃的族人。 恐惧如同潮水,彻底淹没整个阴山大营。 寅时六刻,唐军的一万步卒终于抵达战场。 罗士信所率领的五千山岳军负责清剿残敌,以十人为单位推进。 盾斧在前,长矛侧护,陌刀横陈,弓弩压阵,所有手持武器的突厥人,都是他们的攻击对象。 士卒行事冷酷果决,走过尸身便如本能般的补上一刀。,杜绝任何垂死反扑的隐患。 寸寸推进,步步肃清,不给敌人分毫机会。 郭孝恪的步卒紧随其后,有条不紊地接管整片大营。 火光未熄的毡房被逐一扑灭,散落的刀枪弓箭、牛羊牲畜、金银财帛被尽数收拢归类。 瑟瑟发抖的突厥妇孺、放下兵器跪地乞降的老弱残兵,被分批驱赶至空旷平地集中看管,有兵卒持枪严守,划分区域,秩序井然。 往日里喧嚣鼎盛、雄霸草原的突厥王庭大营,此刻烟火遍地,血流成河。 随处可见倒伏的帐篷、断裂的旗矛、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水顺着地面沟壑蜿蜒流淌,浸透青草,凝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突厥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号令草原的根基,已然崩塌。 零星还有几处不服输的死硬部族,躲在偏远角落负隅顽抗,射出零星箭矢。却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转瞬便被闻讯赶来的骑兵冲溃。 而在步兵进场之前,还有三支骑兵先一步杀入突厥大营。 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三人,各率四百奔雷铁骑,借着全军冲锋的动静为掩护,不管不顾其他,直取颉利牙帐。 随着唐军搞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突厥大营的局势已经无法控制。 而“最英勇、最睿智、最强大的草原雄鹰”颉利大可汗,早在那些突厥首领、头人组织的抵抗军被玄甲军粉碎时,自知翻盘无望,已经先一步带着自己的五百可汗亲卫,朝着东北方向撤退了。 颉利的逃离,成为压死这座突厥的王廷大营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狼旗作为突厥大可汗的象征,也是无数突厥战士的信仰。 当那些还试图稳定局面、抵抗唐军,以掩护妇孺逃离的突厥将士,发现身后的金狼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最后的战意和勇气也随之崩溃。 “大可汗逃走了!” “大可汗已经被唐军杀死了!” “大可汗被唐军俘虏了!” 这些真假不一的消息,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突厥大营。 无数凭着一股残存血性举刀死抗的突厥将士,手里的弯刀“哐当”落地,眼神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们心中奉为神明的草原雄鹰,无论是舍弃族人逃跑,还是被杀、被俘,都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很多人不愿意相信,但他们找不到丝毫“如神明一般伟大的大可汗”仍然在他们身后,支持他们、给他们托底的证据。 回看四周,到处都是哭嚎声,老弱妇孺蜷缩在燃烧的毡房角落,瑟瑟发抖。 奔跑的溃兵互相推搡、践踏,自相踩踏而死的人数,却是比唐军造成的杀伤还多。 于是,突厥的军心彻底崩溃,再也无法挽回。 也因此,无论是张公瑾等三路骑兵,还是罗士信、郭孝恪的两路步兵,所到之处,遭遇的抵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已经有突厥的首领、头人带着麾下主动向唐军投降了。 …… 突厥大营东北角。 颉利骑在他最心爱的骏马之上狂奔,满脸惊惶之色。 因为正在被唐军的铁骑追杀。 追杀他的并不是张公瑾等人,他们还没有杀到这里来。 此时追杀颉利的是侯君集和老程率领的玄甲军。 秦时给玄甲军的命令是击溃突厥成建制的军队,摧毁他们的反抗意志。 但,没有说他们不能对颉利下手啊! 裴行俨和尉迟恭这两个老实人在四处卖力杀敌的时候,侯君集和老程这两个滑头却是径直就奔着颉利去了。 第638章 轻骑阻重甲,王子遭生擒 玄甲军的士兵已经经历了多场激烈厮杀,浑身浴血,宛如魔神,气势碾压突厥败兵。 这帮杀才皆是双目赤红的看着前方那杆金狼旗,宛如看着一座金山在向他们招手——那里,是突厥大可汗的所在。 只要抓到他,这份功绩足够他们的子孙吃十辈子! 这个时候,就是老程和侯君集想放弃追杀,带他们回去,也是做不到的。 玄甲军全员身着明光重铠,而颉利等人都是身着轻便的皮甲,且战马状态更优。按道理来说,双方之间的距离应该会不断拉大才对。 可是,草原的战马早就被毒蝗粉蛀空了内里,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是大打折扣。 因此,轻骑兵却是无法摆脱身后的重骑兵追击。 颉利的亲卫可以说是草原最精锐的轻骑兵。但今天才奔出数里,身下的战马便是四蹄开始发颤,鼻翼大口翕合,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甚至,部分战马的口鼻间已经有白沫涌出。 亲卫们手里的马鞭疯狂抽打,无奈战马马腿发软,步伐越来越凌乱。 身后的追兵马蹄声却如惊雷般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甚至,处于尾部的亲卫回头时,可以清晰看到为首的侯君集脸上的狞笑。 眼看就要被唐军追上,颉利嫡长子阿史那叠罗施主动承担起了断后的任务。 只见他勒停战马,对着身后约二百名亲卫高声喊道,“我乃阿史那叠罗施,突厥王子。 今夜我突厥王廷遭遇唐军无耻偷袭,损失惨重。大可汗乃是我突厥崛起之希望所在,绝不能落入唐军之手。 我愿断后,截断唐军,尔等可愿跟随?” 话音落,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调转马头,横刀立马,气势十足。 能够成为可汗亲卫,除了个人能力足够优秀之外,忠诚度同样足够高。 听闻大王子愿意带头断后,亲卫们立时被点燃热血,一名军官嘶吼道,“我愿随王子断后,憋了一晚上的火,但要领教一下这些唐军的成色。” 有了带头的,其他亲卫也发现身后的唐军数量其实并不多,也纷纷调转马头。 “这些唐军都是重甲兵,且已经作战很长时间,他们的战马已经很疲惫了。我们都是轻骑兵,如果和他们硬碰硬就太愚蠢了。”叠罗施又说道。 “都听我指挥,我们的速度更快,采用游骑骚扰的方法,在外围用弓箭牵制住他们就可以了。” 前方的颉利也发现了后面的情况,但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回头,只顾专心逃命。 叠罗施目光坚毅,指挥两百突厥精锐轻骑迅速依令散开,呈弧形绕向两翼,不与玄甲军正面硬碰。 他们骑术精湛,借着周围的毡房等障碍物灵巧游走。弯弓搭箭,瞄准了迎面而来的唐军。 “唐军的战马没有铠甲防护,都对着他们的战马射,放箭!”叠罗施冷静指挥道。 一阵箭向着唐军军阵落下,前面的十来匹战马中箭后翻倒在地,身上的骑兵也被狠狠甩飞出去。 侯君集用马槊拨开向自己射来的箭矢,见仅仅一波箭雨,身后跟随的骑兵数量就已经稀疏了不少。 知道不解决这些碍事的,他就不可能追到颉利,咬牙道,“举槊,击溃他们。” 但前面的轻骑兵射完箭后,丝毫没有要与唐军短兵相接的意思,而是向两边分散开,并且再次张弓搭箭对准了这边。 “该死的蛮子!”侯君集暴怒,但这个时候再下令换弓箭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冲下去。 突厥骑兵虽然擅长骑射,但此时天还没有亮。没有星星月亮,还刮着风,视线和准头都受到一定影响。 这一次,又是十来人落马。 其实这些人大多只是受伤,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战斗力了。 突厥战马到底被毒蝗粉伤了根本,虽然尽可能的采取“走A”,但无奈坐骑实在不给力。 几轮箭后,双方原本就不远的距离,就已经被拉近了。 此时,侯君集身后的玄甲军将士已经只有百骑出头。 进入短兵相接后,玄甲军的优势就彻底展露了出来。 突厥亲卫们身上只有轻薄皮甲,挡不住玄甲军沉重锋利的马槊劈刺,而他们的攻击,却很难破开明光铠的防御。 只一轮,突厥亲卫就损失了三十余人,而唐军却没有任何伤亡。 侯君集挺槊直突,槊尖寒芒吞吐。前方的突厥骑兵战马一声嘶鸣后,身上的骑兵应声从马背跌落。 他的战法与秦琼、尉迟恭等人都不相同,主要攻击对象是对方的战马。 这个时期,人马具甲的重骑兵很少见。骑兵多半都有铠甲防御,但战马却几乎都是“裸奔”。 因此,侯君集这家伙最喜欢挑对方的战马下手。 突厥亲卫们见唐军这般生猛,纷纷掩护叠罗施先走。 但侯君集早就注意到这支突厥骑兵的指挥官,哪里肯轻易放过。但他却被那些突厥亲卫死死拦住,根本无法靠近叠罗施。 眼看叠罗施就要逃走,一支箭矢从身后飞来,射中叠罗施战马的后小腿。战马发出一声痛苦嘶鸣,速度更加满了下来。 一名亲卫见状,立刻就要将自己的马换给叠罗施。但不等叠罗施回应,又一支箭矢射来,正中那名亲卫脖颈。 叠罗施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很快被坚毅取代,狠狠一马鞭抽在身下战马身上,想要将速度再次提起来。 “扑哧!” 又是一支箭矢落在战马另一条小腿上,战马再也坚持不住,重重跌倒在地,身上的叠罗施也被甩了起来。 不知道是叠罗施运气好,还是其命不该绝,他恰好被甩到一顶毡房房顶上。 虽然毡房受到他的冲击后,直接散架。但有了这一层缓冲,叠罗施几乎没有受什么伤。 只是,当他再次爬起来时,一杆还在滴血的马槊槊锋就架在了脖子上。 叠罗施抬眼看去,只见前面一丈处,一名唐军将领骑在马上,正一脸痴汉笑容的看着自己。 第639章 侯君集以勇博功,程知节以智取利 看着脖子上的马槊槊锋,叠罗施一颗心沉到谷底。 而那名唐将,此刻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绑了!” 随着那唐将一声大笑喝令,几名玄甲军将士立刻屁颠屁颠下马将叠罗施给捆了一个结实。 不远处,几名突厥亲卫见状,当即面色惊惶,拼命想要冲过来救人。 叠罗施可是突厥大可汗的第一位顺继承人,且年近三十的他不仅智勇双全,还素有“仁爱”之名,在突厥内部威望极高。 可没等那些亲卫靠近,那唐将挺槊纵马,一杆马槊起落之间,便将几名亲卫尽数斩杀。 杀死那些亲卫后,唐将看叠罗施的眼神更加猥琐了。 “义贞,这人该是我的!”侯君集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远远望见这边情景,当即高声急喝。 没错,这名唐将并不是侯君集,而是老程。 侯君集虽然也以狡黠着称,但论老六,他至少差了老程一个大段位! 他们俩都将主意打到了最大的军功——颉利身上。 而在最开始,其实是老程比侯君集更加领先一些。只是到了牙帐之后,发现颉利已经带着亲卫跑路。 老程眼珠一转,瞬间心思通透:追在最前面,一定会被颉利的可汗亲卫纠缠住。反倒落在后面,更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捡到大功。 所以老程找了个机会,假装被一股突厥溃兵牵制了片刻,从而稍稍落后了侯君集一小段距离。 果不其然,侯君集眼看就要追上颉利,却被一队断后的突厥亲卫死死拦住,缠斗不下。 本来老程是打算不管不顾的绕过去的,但他敏锐的察觉到这股断后之军的指挥官,身份应该很不简单。 继续追颉利,不一定能追到,但是这个家伙可就在眼前! 老程当机立断,放弃颉利,截胡侯君集。 在叠罗施和侯君集拉扯时,老程带着人从侧面悄悄摸了过来。在突厥亲卫们集中阻拦侯君集时,用弓箭放倒了叠罗施的战马,捡了个大便宜。 老程不认识叠罗施,但颉利的可汗亲卫居然能为了救叠罗施不顾性命,叠罗施的身份就不难猜了。 国家一把手的贴身亲卫,多半都是功勋大臣的子孙充任,只护卫权贵核心。 在长安皇城,能让禁军不顾性命去保护的人,除了皇帝之外,还能有多少? 老程可以肯定,自己这个俘虏就算不是突厥的太子,也一定是一名很重要的皇子,绝对值钱! 心里正美着呢,侯君集却跑过来对叠罗施宣示主权。 谁都不傻,老程能猜到叠罗施的身份,侯君集同样也能想到。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整个大营内,除了颉利之外最重要的一个人,拿住他的功劳足以让他们加官晋爵。 听到侯君集不要脸的话后,老程斜眼瞥了他一眼,“君集,莫怪哥哥没有提醒你。大帅早有明令,无论是颉利还是其他人,谁抓到功劳就算谁的。 哪怕只是一名小卒抓到颉利,他也会如实上奏陛下。无论是谁,若是强抢、冒领他人战功,一经发现,陛下赐下的先斩后奏之权就能用上了。 你当真想以身试法吗?” 老程神情极度嚣张,就差和侯君集说:大帅私底下都要叫俺一声阿叔,逢年过节都是他主动来拜见我,你抢我的人,你猜大帅帮你还是帮我? 侯君集气的脸色通红,为了抓叠罗施他麾下的玄甲军伤亡不小,人却被老程给截了胡。偏偏人家后台梆硬,他气的几乎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人的确是老程抓住的,秦时有言在先,他如果非要争抢,肯定讨不了好。 侯君集向来深谙逢迎之道,私下里很会讨巧卖乖的人,所以李二才会被他哄的对他多有偏爱器重。 可他不是瓦岗系出身,和秦时没那么深的私交。并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虽然努力向秦时示好,秦时对他也委以重任。 但私下相处时,有些太过客气。 这种客气,让他感觉到了疏远。 不过,秦时少年居高位,一向谨慎。 为了避嫌,除了老秦、老程这有限几人,对谁的态度都差不多,连同为瓦岗出身的徐世??也是如此。 侯君集也拿捏不准,秦时是在刻意针对他。 就在侯君集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马蹄轰鸣。声势浩荡,听来至少千余铁骑,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老程和侯君集神色一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下达了整军集结、列防守阵型的命令。 此时他们合兵也只有三百来骑,且已经人困马乏。若身后追来的千余骑是突厥人,多少是件麻烦事。 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因为来的是张公瑾、刘师立和公孙武达。 “哈哈哈,义贞,君集,你们却是好生勇猛,竟已经杀到这般深远的地方来了,这是抓到大鱼了?” 一见面,张公瑾就大笑着猛夸二人,但言语里实际上是在对二人追杀颉利的越界行为表达不满。 “哈哈哈。”老程皮笑肉不笑,“不过是正巧碰到了而已,俺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颉利溜了不是? 既然几位已经到了,颉利那老小子就在前面不远。我等马力已乏,便先在此处休整一番。 顺便拦阻突厥援兵,诸位只管放心建功便是。” 老程那是多灵的人啊?甭管心里怎么想,言语上那是滴水不漏,让张公瑾等人再难发作。 追杀颉利本来就是人家的任务,正主已经到了,他们本来就该让位。反正他老程已经手握大鱼,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二位如此深明大义,张某多谢了。”张公瑾这人有点心眼,但没有太多,听老程这么说,怨气立刻消了大半,向二人拱手说道。 一旁的刘师立却是注意到了被老程有意无意护在身后,捆的跟粽子一样的叠罗施。嘴角一阵抽搐:难怪这泼皮今日这般好说话,竟是真让他逮到了大鱼。 但他什么也没说,人是人家抓的,他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去追颉利。 和公孙武达对视一眼,冲老程和侯君集一抱拳,“二位将军高义,我等先去追那颉利,回头再来致谢。” “俺老程祝列位马到成功。”老程抱拳还礼。 张公瑾等人不再客套,朝着颉利逃走的方向追逐而去。 第640章 争俘虏二将生嫌隙,欲求生可汗弃稚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穷途空存东山梦,败势方知霸业倾 金狼旗径直向着东北而去,那个方向正是连通漠南漠北之间两大要道之一的碛口。 可仅仅没有不到三里地多远,身后再次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金狼旗下,那道头戴狼皮帽,身披华丽貂裘的身影愕然的回头张望,随即愤怒的声音响起,“怎么会这么快?贺苾在做什么? 就算是一百只野狗,也不至于让唐军这么快就解决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此时他身边的可汗亲卫皆是神色麻木,仿若没有灵魂的空壳。 甚至,在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就有数道身影脱离大部队,拐入旁边的小道当中。 这可是有“金狼卫”之称的可汗亲卫,号称对大可汗绝对忠诚,竟是出现了逃兵…… …… 时间前推一刻钟,颉利与贺苾刚刚分离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颉利那没有任何留恋的背影,贺苾双眼微眯,脸上露出愤怒与怨恨的表情,又迅速转为不屑与讥讽。 紧接着,他看向身边那一百名可汗亲卫说道,“你们,想要活下去吗?” 一句话,让这些已经心存死志的可汗亲卫们神情由严肃狠戾变为错愕。 活下去? 他们可是奉命阻截唐军,眼前的骑兵黑压压一片,至少也有上千骑。他们这一百人就算都把命搭进去也不见得能拖多久,哪里还有活的可能? “如果想活,就听我的,把刀子都收起来。”贺苾继续说道。 这时候,亲卫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二王子没有打算为大可汗阻拦追兵,而是打算向唐军投降。 “二王子,您难道是想要背叛突厥,背叛大可汗,向这些无耻的唐军投降吗?”这个百人亲卫队的玉兹拜沉声质问贺苾道。 (玉兹拜,突厥官职,即百户长,统领百人的军官。 类似的还有温拜,十户长;明拜,千户长;土门拜,万户长。) “金狼卫对大可汗的忠诚是无限的,我们绝对不会……呃……你……” 玉兹拜话说到一半,突然被贺苾手中的弯刀划断了脖颈。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贺苾,然后带着浓烈的不甘从马上栽倒下去。 贺苾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动手杀人的狠辣,无疑震慑住了其余亲卫。 一刀杀死玉兹拜后,贺苾用冰冷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见没有人再敢质疑自己,才不急不缓的说道,“背叛突厥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抛弃族人逃走的懦夫。 与其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去死,为什么不为了你们的父母妻儿活下去呢? 从现在开始,将你们的忠诚献给我,我带领你们活下去!” 贺苾神色冷冽,眼神里再无半分面对颉利时的恭顺隐忍,只剩彻骨的漠然与狠绝。 亲狼卫看着贺苾手中尚在滴血的弯刀,又看了看地上玉兹拜死不瞑目的尸体。很明显,如果拒绝,这就是下场。 至于干掉二王子,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二王子可是出了名的悍勇,整个突厥都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有生的机会,没有人愿意去死。 一边是无情舍弃他们、只顾自身逃命的大可汗,一边是眼前能给他们一线生机的二王子。 人心都有一杆秤。 所以,很快就有人下马跪地,用弯刀割破手心,将鲜血抹在脸上,向贺苾宣誓了效忠。 有了一个带头的,立刻就有更多的人有样学样。很快,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用最庄重的誓言,向贺苾献上了忠诚。 对面,张公瑾远远看到百十号突厥人列阵挡在了前面。 正打算下令冲杀,突然看见领头的突厥人一刀把身旁一名突厥人抹了脖子。紧接着,其他突厥人都跪在了地上。 这他娘的是闹哪一出啊? 饶是张公瑾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这幅场景。 出于好奇,他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冲杀。双方相距只有一箭之地的时候,奔雷铁骑前排的将士都拿起了弓箭,却听对面的人向这边喊道。 “我乃是突厥大可汗二王子阿史那贺苾,率领部下向贵军投降,希望可以得到与我们身份匹配的待遇。” 啥!? 突厥二王子?! 还有这种好事儿!? 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放弃了平推过去的想法。 那些金狼卫就算了,这突厥二王子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们虽然都是武将,但也明白以贺苾的身份,那就是一个政治旗帜。将他活着献给朝廷,功劳绝对比一颗脑袋大得多! 张公瑾回话,“你要投降,总要拿出一点诚意吧?” 贺苾二话不说,对着金狼卫下令道,“听令,弃兵,卸甲!” 军令落下,金狼卫们纷纷将武器扔在地上,开始脱身旁的皮甲。 这…… 三人再次对视一眼,小声商议起来。 很快决定由刘师立先看住贺苾这个大宝贝,张公瑾和公孙武达率军继续追击颉利。最后的功劳,大家平分。 …… 就在贺苾一刀砍死玉兹拜的时候,颉利突然将自己的亲卫长叫了过去,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话。 亲卫长闻言,先是惊愕,接着是惶恐,但在颉利凶戾的眼神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颉利立刻将自己的狼皮帽和貂裘都脱了下来,交给了亲卫长。 然后,他在一众金狼卫面前,打散了自己的左衽、辫发,并取下了右耳上的金环。 (左衽、辫发、右耳金环,是草原王权标配,很有辨识度。) 最后,颉利下令亲卫长继续率军向着东北方向的碛口逃跑。而他自己,则在一个岔路口向着东边逃去。 毫无疑问,大可汗这是要将所有的金狼卫,都变成吸引唐军的诱饵,以为他自己在逃走争取时间。 这也是颉利为什么明知道碛口已经被薛延拓给堵死了,还要向着那边跑的原因——他要向东逃。 如今局势,打他唐军是从西面过来的,北逃的路被堵了,南方有李靖和徐世??,只有向东。 唐军的东线军在桑山止步了,从阴山到桑山之间,他麾下还有十几个部族。 颉利认为,以他的威望,只要到了地方,就可以轻松将这十几个部族全部整合起来,作为以后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他也不想想,以前人家在他面前伏低做小,是因为他是突厥的大可汗。手里有数万铁骑,自然可以生杀予夺。 如今他就一个光杆司令,活脱脱一份行走的超级军功。他只要敢去,人家分分钟捆了他给唐军老爷们送过去,动作慢了怕唐军老爷们误会。 颉利的行为,是自己主动从“神话王座”上跳了下来。 在金狼卫眼里,他已经从“无所不能、比肩神明的王”,变成了“自私无情、贪生怕死的懦夫”。 因此,才会出现开头金狼卫不断逃走的一幕。他们这是想明白了,为了颉利这种人去死,不值得! 第642章 猛将争先收狼纛,可汗潜迹出重关 张公瑾和公孙武达一直跟着金狼卫的大部追杀,那些个别逃兵根本懒得搭理,也给了颉利脱身的机会。 “这帮家伙,怎么一直朝着碛口的方向跑?他们难道不知道漠北的口子已经被薛延陀给堵死了吗?就算咱们没抓到他,他也是自投罗网啊!”公孙武达皱着眉头说道,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谁知道呢!”张公瑾同样眉头紧锁,“说不定薛延陀的守将是颉利的熟人,能当他一马呢?” 张公瑾说了一个冷笑话,但他自己和公孙武达都没有笑。 “管他呢!追上之后,咱们问问颉利那老小子不就知道了吗?”半晌,公孙武达说道。 …… 察觉到身后的唐军又追了上来,而坐下的战马明显已经不支,假扮颉利的亲卫长在心中苦笑:看来,今日注定是要死了。但愿大可汗可以逃出生天,重铸突厥荣光,为我报仇!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该跑还是得跑。他的任务是牵制唐军,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现实是,他拖不了了! 因为,前面的路口上,一支列队整齐的唐军骑兵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听从秦时将令,率军堵住颉利北逃要道的秦琼,饶过突厥大营,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远远听到有骑兵朝自己这边而来,秦琼却是兴致寥寥,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因为听马蹄声就知道来军规模不大,二百骑都不到。 别说颉利了,秦琼觉得稍微大点儿的鱼,身边也不会只有这点人。 所以这伙人顶了天就是一个小部族首领,这样的货色,自然难以满足秦二爷的胃口。 可是,当这伙人靠近后,他终于看清了那面金狼旗。 眨巴了几下眼睛,凝神再看。 的确是金狼旗,不是自己眼花。 一瞬间,秦琼就不困了。 这一晚上没白等啊,这泼天的富贵不就来了吗!? 当然,秦琼也很快发现了这支突厥军身后不远的唐军追兵。 奔雷铁骑,秦琼可太熟悉了! 这支队伍还是他从李密那里带过来的呢!这支骑兵第一任指挥官就是他。 所以,眼前这些突厥人里,就有颉利!? 没有丝毫犹豫,秦琼马槊平举,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宝马便宛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目标直指金狼旗和旗下那名身穿华丽貂裘的人。 秦琼这是要在另一支唐军抵达之前,就拿下颉利和金狼旗。 跑出十余丈后,秦琼的声音才传到唐军军阵,“杀!” 顿时,五百骑兵宛如一道钢铁洪流,向着突厥人倾轧而去。 前有虎,后有狼,假扮颉利的亲卫长一颗心沉到谷底。 金狼卫无疑是一支精锐骑兵,但人再有毅力,无奈战马已经精疲力尽。 所以,战斗结束的很快。 秦琼不愧是经常被李二派出去干“刺敌于万军之中”这种活儿的人。 只见老秦一马当先杀入突厥阵中,马槊挥舞间,没有任何一个突厥人是他一合之敌。 当然,颉利和他以前刺死的那些敌将不一样。那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但颉利却是统治突厥草原近十年之久的大可汗,他身上有巨大的政治价值。 秦琼十分顺利的杀到了“颉利”面前,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拿着一把小弯刀,居然就想反杀自己。 手腕轻轻一撩,马槊上挑,小弯刀应声被崩飞出去。而后马槊顺势下拍,直接将“颉利”从马上拍了下来。 秦琼狂喜,马槊回刺,将金狼旗的护旗手刺翻在地。 “哈哈哈哈!”秦琼狂笑,颉利和金狼旗都是自己的! 金狼旗倒地,金狼卫的战意也彻底崩溃,纷纷做鸟兽散。 等张公瑾、公孙武达火急火燎赶到时,突厥的金狼旗已经被秦琼拿在手里把玩了。在他身边被捆成粽子的,就是“假竭力”。 “秦将军,你可是抓到颉利了?”张公瑾一来,就径直询问道。 “应该便是这家伙了。”秦琼用马槊在“假颉利”身上点了一点。 “太好了,太好了啊!”张公瑾仔细打量了“假颉利”一眼,一脸欣喜道。 公孙武达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这种好事怎么就落不到他身上呢? 这三人都没有见过颉利,只能从“假颉利”身上的衣袍、金狼旗来判断其身份。 “恭喜秦将军。”公孙武达向秦琼道喜道,“得此泼天巨功,回长安后定能再进一步。” 不管这两人心里怎么想,这面子工程还是做的很到位的。至于分一杯羹,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有脑子都不会说。 还好,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不是捡了一个突厥二王子吗?张公瑾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哈哈……运气好罢了,让二位见笑了。”秦琼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就在这时,给老秦当副将的吴黑闼一脸复杂之色的跑过来。 他已经从金狼卫的降兵嘴里,得知了这个颉利只是冒牌货。真正的颉利早就伪装成普通突厥人,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但是看着秦二哥这么开心,还有张公瑾和公孙武达这两个“外人”在,吴黑闼很纠结是否要泼这盆冷水。 “怎么了?”吴黑闼还没有张口,见他神色不对的秦琼主动询问道。 “这……是有一件事。”这么大的事情,领导还问你了,吴黑闼哪里敢隐瞒,“那些投降的金狼卫都撂了,这个颉利是假的,真的早就乔装跑了!” 为了和领导共情,吴黑闼语气里充满了愤怒,说着还狠狠的踢了“假颉利”一脚。 …… 天蒙蒙亮时,真的颉利,已经来到了阴山大营正东十五里处的要道——饿狼峡谷。 穿过这里,就是草原。 如果能够整合那十几个部族,至少可以组建一支两万骑的军队。 第643章 遁走穷途寻生路,谷风如嚎入樊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峡谷擒颉利,可汗作囚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刀锋迫择存亡路,屈膝甘为阶下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尽收突厥余部,重定草原乾坤 颉利被带下去后,秦时回头朝着东方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天亮了。 抓到了颉利,这恶狼峡谷自然也不用守了。 秦时派出一个队(50人)的斥候,命他们一路高喊“颉利落网”的消息,先一步去往突厥大营。 同时,也将突厥大营目前的情况汇报过来。 …… 突厥大营。 此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只有一些固执的散兵游勇,还在做着零星的抵抗。 大营内绝大部分的人口、牲畜都没有来得及逃跑,如今都已经成了俘虏。 大部分士兵如今还在打扫战场,而将军们则在颉利的牙帐中等待着秦时的到来。 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出他们昨天的战功收获如何。 老程咧着嘴一直在笑,他手里有颉利的嫡长子叠罗施。这是仅次于颉利的大人头,还是活捉的,加上其他战功,加官晋爵不在话下。 秦琼则要含蓄一些。他抓到的颉利虽然是假的,但那面金狼旗可是货真价实的草原圣物,功劳绝不亚于老程。 张公瑾、刘师立、公孙武达三人,则笑的有些“凡尔赛”。他们的任务是追杀颉利,颉利虽然没有抓到,但毕竟有个二王子贺苾。 先锋破营的苏烈、单雄信二人,虽然没有抓到什么重要人物。但二百骑破营,奠定比如重要一战的胜局,他们的功劳怎么可能小得了? 只是他们一个资历低,一个是李二不喜欢的人。所以都显得很低调,并不张扬。 其他的裴行俨、尉迟恭、罗士信、党奎等将领,都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既定任务。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打完,不说一定能让突厥覆灭,至少十年之内,北方再也对大唐构不成威胁。 他们的功劳,绝对不比虎牢关下一战破窦建德十万大军小。 尤其是党奎,蒺藜锁作为大唐目前唯一一支人马俱甲的重骑兵,第一次面世,就展现出了恐怖至极的杀力。 所过之处,一片残肢断臂,少有完整的尸体。 此战之后,党奎一定会受到陛下重视,蒺藜锁也一定会被编入禁军体系当中。 众将看着党奎,俨然看到一颗大唐新生的将星。 总体来说,这些人大多心情愉悦的。 只有一个人例外——侯君集。 他和老程一样,将目光放在了颉利身上,结果啥也没捞着。 当然,不是说他完全没有战功,只是他的战功相比他的野心与期望,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最让他生气的是,他后来带着手下到处发财。结果他自己在一个毡房里,被一名装死的突厥女人捅了一刀。 好死不死的是,这一刀刚好是从甲叶的缝隙刺入。如果不是侯君集谨慎,里面还穿了一件软甲,这会儿估计尸体都已经凉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受了伤。不重,但也不算轻。没有伤到要害,但这娘们儿够狠,伤口有些深。 侯君集暴怒之下,砍了那名突厥女人最少二十刀,为自己报了仇。 但他搜刮财物,被一个突厥女人捅了的消息,却是没有瞒住。 侯君集很清楚,这个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呢! 自己居然成了笑话,还是全军的笑话!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侯君集如何能接受?他脸色能够好看才是见鬼了! 好在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没有谁拿这件事当面调侃他。 “都到齐了?”牙帐的门帘被掀开,秦时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视众人说道。 “参见大帅。”众将行礼。 这些人无论是勇冠三军,还是足智多谋,没有谁对这个年轻的主帅有半点轻视。 最开始秦时要冒险带着全部精锐骑兵从沙漠绕后,突袭沙钵罗大营,将军们不是没有人反对。 只是因为秦时坚持,军令如山没有办法。但在私底下,没少说秦时年轻浮躁,立功心切,将为千古罪人的话。 而在成功拿下沙钵罗大营、并且逼降苏尼失全军后,这些话就瞬间消失了。 再然后,秦时立刻就要再对颉利的阴山大营发动突袭。这些人又出来反对,认为己方优势足够大,只要稳定推进,就是必胜之局,没有必要行险。 当然,这也没错。 奇兵不是谁都能用的,正兵才是千百年来的战争主流。 他们想的是稳,稳稳取胜。秦时想的是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日费千金不止。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结束这场战争。 省下来的钱,国家还有大用! 所以秦时一力坚持,加上老秦、老程、裴行俨、尉迟恭、罗士信等将领支持,这个作战方案才能得以施行。 事实证明,秦时选对了。 两场突袭,两场釜底抽薪般的大胜,让这场战争提前结束了。 大唐取得了完胜! 他们这些将领,也都获得了辉煌的战功。 都已经到了分蛋糕的时候,当然没有谁会蠢到得罪秦时这个拿着刀和盘子、负责分的人。 “免礼。”秦时轻笑摆手,“看诸位将军都是一脸喜色,想来应是战果颇丰吧?” “俺们能有斩获,全赖大帅定谋。”老程笑得眉眼都挤到一处,率先说道,“若非大帅料敌于先,运筹帷幄。 俺们又哪有可能如此快就攻破突厥王廷?大帅奇谋无双,俺老程佩服。” “此战确实是大帅之功,大帅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算好,我等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侯君集早就收起了刚才的臭脸,笑着说道。 “诸位谬赞了。”秦时轻笑,“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诸位与将士们舍命立战的功劳,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诸位放心,稍后诸位的战功统计报上来后,只要没有太大的问题,我一定据实上报陛下,为诸位请功。” 众将大喜,纷纷再次向秦时道谢。 “这次的战果,俘获的牛羊战马以及其他财物,还有我军的伤亡战损可统计出来了?”秦时突然话锋一转,“陛下可还在长安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回禀大帅,数额实在庞大,加上这个时候,战场还没有完全打扫出来。因此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将缴获统计出来。”负责后勤、以及打扫战场、清点物资的郭孝恪汇报道。 秦时点头,“那就抓紧清点,另外,将突厥王廷被破的消息传出去。 派人去招降颉利向南布置的各路防线的守军。 同时,传令李靖、徐世??尽快率军来此会合。李道宗、柴绍率军北进,控制灵州、夏州北部草原,威慑郁射设。 再以吾钧命,令驻碛口之薛延陀主将、驻白道之回纥主将、苏尼失、突利亲身来此见我。 突利西进之后,令薛万彻、卫孝杰务必稳住桑山以东的草原诸部,若是出了差池,让他们提头来见。 再发檄文与突厥郁射设、欲谷设等藩镇。 告诉他们,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愿意归附大唐,那就亲自来这大营见我。若是不来,我大军铁蹄之下,尽为齑粉。” 众将看着秦时,皆是露出惊色。 秦时这样安排,看似是要给在此战出力的部族分果果。实际上,是想趁机重新划定草原势力与规则。 第647章 诸部俯首卑辞归大唐,元戎筹谋酷策固北疆 战争结束了。 桑山以西,铁山以东的突厥部族,以及其他颉利麾下的大小部族听闻王廷大营、沙钵罗大营遭遇唐军突袭,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几乎所有的人口、物资、牲畜都落入唐军之手、大小可汗全部被唐军所俘后,所有的部族首领都明白,这场战争,突厥已经败了,没有翻身的可能。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没有中原人那么多的道德束缚,这里讲的从来都是是弱肉强食。 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下,这里的人,也比中原人要现实的多。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 所以,这些部族的首领,包括郁射设、欲谷设这两个目前实力保存最完整的突厥藩镇,全部在第一时间派人向就近的唐军表达了“归附”的意愿。 并且,同时间向秦时所在的突厥大营派出了使者,带上了正式的降表。 言辞都十分卑微,表示自己对伟大的大唐从来都是崇拜的,对如同神明一般睿智的大唐皇帝陛下从来都是敬仰的,对如同战神一般强大的大唐云国公,以及无敌的大唐天军从来都是心怀敬畏的。 此前之所以会和大唐为敌,都是因为被最邪恶、最残暴的颉利可汗所胁迫,都是不得已的。他们在心里时刻都在盼望着大唐神军从天而降,消灭颉利,让他们可以摆脱这个魔鬼的控制。 如今上天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大唐的天子派来了天下最厉害的将军、最强大的军团。 轻松就消灭了以颉利为首的邪恶势力,树天地之正气,还草原以安宁。将他们这些“淳朴的、可怜的、无辜的牧民”从颉利大魔王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没有了颉利,草原的风终于自由、空气终于清新、连天上的月亮都终于可以圆满…… 为了报答大唐天子的恩德,他们愿意成为大唐的子民,做最仁慈、最伟大、最睿智、最英明的李二陛下身边最忠诚的走狗。 从此向大唐帝国永世臣服、世代效忠。岁岁进贡牛羊良马、皮毛珍宝,年年入朝觐见。 只要大唐皇帝陛下一句话,他们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做一些事情。 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无敌的无敌的云国公,可以约束一下大唐的天兵天将们,赐予他们这些可怜的牧民一丝垂怜,让他们可以在这片草原上世代生存下去。 当然,云国公和天兵天将们为了解救他们而来,消灭最邪恶的颉利大魔王实在是辛苦了。 他们虽然被颉利压榨多年,但也愿意向云国公和天兵天将们献上最珍贵的宝物、最神骏的战马、最肥美的牛羊表达他们心中的感谢于万一。 只求云国公可以允许他们留下一些赖以生存的粮食,让他们的孩子可以继续成长,让他们的部族可以继续繁衍下去…… 秦时还记得,在十几年前的武德初年,他刚到长安的时候,见到的所有突厥人都是那么的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哪怕一名最普通的突厥商人,也可以让鸿胪寺的五品官员慎重对待。 如今事过境迁,原来这些粗俗无礼的突厥蛮子,也是会好好说话,会用谦卑、讨好的态度祈求臣服的。 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李二率领唐军陆续消灭各方割据,大唐越来越强大的时候。 秦时的出现,让历史出现了改变。 不仅多次击败突厥,还通过蜂窝煤、炼钢术、曲辕犁等东西,让大唐的国力,相比同时期要强大的多。 在这些突厥首领眼中,已经强大的无法对抗的颉利大可汗,居然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被唐军彻底覆灭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害怕? 秦时一目十行的掠过又一个让他记不住名字的突厥部族送来的降表,身边的秦琼感叹道,“这些草原蛮夷,畏威不畏德,古人诚不欺我。” 秦时闻言,却是嘴角勾起一缕讥讽,“还不够!他们现在只是知道怕,并没有感觉有多痛。 怕是一种容易被遗忘的情绪,只有痛,才能让人铭记。越痛,记忆就越深刻;痛的越久,越是刻骨铭心。 如果能让他们痛入骨髓,并且将这份痛世代传下去,我大唐北境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世人称我为‘小人屠’,但我对同为炎黄子孙的华夏同胞其实不怎么下得去手。既如此,用突厥人来正名也不错。 至少,可以震慑一下铁勒诸部、辽东三国、西突厥、以及西域诸国。” “景玉,你可莫要乱来!如今突厥已降,草原已定,我等已经是莫大功劳。”秦琼闻言一惊,关切地说道。 “你和那些世家大族关系向来不好,若是折腾出什么乱子,让草原局面出现变化,朝堂里那些腐儒定会群起而攻之。” 听秦时的语气,明显是要对突厥人下狠手。若是逼反了他们,丧失了如今的大好局面、亦或者杀戮太重,都会给那些伪善的士族官员攻击的口实。 “阿伯宽心,此事我已深思熟虑,不会出乱子的。”秦时笑道,“而且,我也并不是自作主张。 前些日子,便已经在向长安递送战报的奏表里,说了我的计划。陛下答应,我才会有动作。” “如此便好。”秦琼闻言笑道,但他眼底的忧虑其实并没有减少。 秦琼很清楚,这种事情,李二就算答应,也绝对不会给秦时明诏。如果出了差池,背锅的还是秦时! 但秦时其实比他想的更深一层。 向李二上呈自己的计划,是对皇权发表敬畏,对李二表示尊重。 如果计划顺利,北境从此安宁。那么秦时的一切操作都是伟大的李二陛下所授意,所有的荣光都归属于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 秦时,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工具人罢了。 若是真的玩脱了,大不了功过相抵,这灭突厥的功劳不要了! 他是李二的摇钱树,李二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杀了他。 反正秦时的官爵早就到了极限,估计李二也在头疼怎么封赏他呢!犯点错误,正好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士族,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过秦时的! 秦时什么错误都不犯,他们也会说秦时心机深沉、所谋者大。 还不如给他们攻击的借口,因为无论什么时代,皇帝都不怕功臣犯错,只怕功臣无懈可击! 而且,秦时很清楚,李二不怕秦时真有什么野心,也不怕士族坐大,但是怕秦时和士族搞到一起去! 这也是当初秦时死活不愿意娶士族之女的原因之一。 给士族借口,让他们玩命的攻击秦时,证明秦时和士族的关系势同水火。只能依附于皇权之下,才能真正让李二放心。 第648章 漠南万里无王廷,阴山筑坛拟封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焚文告天申正统,扬威塞外定北原 反对?谁敢反对? 而且,大家刚刚拿好处的时候,都还在盛赞云公英明,各种对大唐表忠心,发誓要对大唐天子永世效忠。 现在秦时要效仿霍去病在草原上祭祀天地,在这片土地上宣誓主权,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去反对? 一反对,不就是明白说自己刚才是将云公和大唐当傻子耍、其实心里藏着其他心思吗? 秦时是什么善男信女吗?哪家良善之辈能有一个“小人屠”绰号? 他们原本还觉得秦时挺好说话,传言多半是有所夸大。但现在看到秦时那笑眯眯的眼神,只觉得脖领子直冒凉气。 这绝对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再看周围那些守卫伫立的山岳军重步兵,一个个身着步人甲、手持长柄陌刀,威风凛凛。 冰冷的面甲挡住他们的表情,但看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看待宰的羔羊一般无二。 为首的罗士信与苏烈二人,手就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横刀刀柄,凌厉的眼神不停地在他们中间来回扫视。 很明显,他们无论是谁,如果敢说出反对的话,立刻就会被扣上一顶“破坏唐突团结、不敬大唐天子”的罪名,然后被乱刀砍死。 而且,他的家人、部族都极有可能受到牵连,成为唐军“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突厥的牧民可能淳朴,但是这帮贵族绝对没有傻子。 哪怕明知道秦时封禅是在立威,借机打压草原部族的尊严、宣誓大唐的主导地位、完成对草原人的精神奴役。 但没有人真敢去触秦时的霉头。 所以,不仅没有人出来反对。年纪最大、脸皮也最厚的苏尼失更是站出来大加赞赏。 声称云公在这两个地方祭祀天地,那是整个草原的荣耀。“唐突一家亲”在大唐天子的引领下、在云公的推动下,必定可以千秋永恒。 有一个带头的,突利、郁射设、欲谷设、薛延陀与回纥的代表也不是什么要脸的人,同样满脸欣喜的对此极力赞赏。 对于他们的识趣,秦时点头表示满意。 没有人给他立威也无所谓,反正这封禅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一天后,阴山北麓主峰,峰顶。 这里居高临下,俯瞰草原,也是秦时选择筑坛祭天的地方。象征“此天之下,再无胡尘”。 此时的峰顶已经被修整的齐整开阔,一座三丈高、分三层的青石祭天台稳稳筑起。层层石阶循序而上,合大唐郊祀礼制,肃穆规整。 台顶陈设三足青铜大鼎,竖玄色镶边祭旗,猎猎长风卷动旗面。上书“大唐镇北”四字,气势磅礴,威仪自生。 漫山遍野皆是列阵而立的山岳军将士,步人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冽寒芒,陌刀斜拄在地,肃静无声,连风声都似在此刻凝滞。 罗士信亲率精锐甲士围守祭天坛四方,秦琼坐镇外围调兵遣将,层层防线密不透风。 一众草原贵族尽数安置在祭台两侧下位,只许观礼,半步不得擅越。 秦时一身国公朝服,腰悬佩剑,身姿挺拔立于祭天台正中央。神色沉静淡然,周身威仪浑然天成。 吉时已至,祭天礼乐轰然奏响,雄浑古拙的乐声响彻整片山脉。 先是礼官净手焚香,依次献上太牢三牲、清酒鲜果、玄玉礼器,依次摆放于祭天案前。青烟袅袅升腾,直入云霄,天地间一派庄严肃穆。 秦时缓步踏上最高一层祭台,仰望苍穹,面朝整片无垠草原,抬手执起祝文,声线沉稳浩荡,字字铿锵,响彻群山。 “维大唐贞观三年,国运隆昌。圣天子君临寰宇,德佑四海,威靖八荒。 征北元帅、云国公秦时,奉帝敕北巡。登临阴山绝顶,谨具清酌庶羞,恭祭上苍,昭告北疆万族。 往昔塞外之地,群胡分立。烽燧频燃,铁骑横行。寇扰边氓,南北失宁,以致黎庶遭乱。 大唐义旅,顺应天心,挥雄师以扫朔漠,布王化而定草原。 伐暴逆、安良善,息百年征战之苦,解诸部流离之难。 自滋以降,阴山南北、瀚海东西,皆归大唐王化;游牧诸族、塞北生民,同沐天朝雨露,共沾圣朝仁德。 定疆界,正名分,明中原正统;通商旅,和民庶,融南北一心。 唯请上苍垂鉴: 自此草原诸部,永奉大唐正朔。恪守天朝法度,尊中原礼制,顺天子教化。 各部同心,罢兵休戈;耕牧安生,永息边患。 若有顽冥悖逆,妄起异心,背恩作乱,侵扰疆场者。上遭天谴,下受国法,王师所指,必行天讨,族部无存,永世难赦! 今筑坛祭告上苍,立誓定盟,宣大唐绥靖北疆之志,明四海一统之心。 祈上苍庇佑大唐国祚绵长,圣主永安。自此君圣臣贤,五谷丰登,兵甲宁歇。 愿塞北永世安稳,华夷和睦,万众归心,太平恒存,传之百世而无改!” 祭文诵罢,全场鸦雀无声,似有余音犹存。 秦时将祭文投入青铜鼎中焚化,片片纸灰随风飘向茫茫草原,以此明誓上达天穹,下告瀚海。 继而亲执玉樽,倾洒清酒祭拜天地四方,行完全套祭天大礼。 礼官高声唱喏,阴山祭天大礼礼成。 在场所有的唐军将领、草原贵族齐齐伏身跪拜,齐声高呼天子圣明,云公神武。 这场依唐礼而行的祭天之礼,实际上是以天地礼法为名,当着整个塞北部族之面,敲定了大唐对草原的主权,以天道大义完成北疆之地的名分统辖与精神震慑。 自此塞外万里草原,再无化外蛮夷之域。在名义上尽数归入大唐治下,听朝廷号令,遵大唐规制。 草原上的任何事情,李二想要插手,都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干预。 如果谁敢不听招呼,李二一道“大唐皇帝令”,就可以召集诸部为唐协军,直接“镇压叛逆”。 秦时立于祭台之巅,极目远眺无垠草原,眸中神色沉静。 祭天立威只是开篇,整编部落、划分属地、推行唐律、同化民风。一步步将整片北疆牢牢攥入大唐掌中,才是他真正的谋划。 第650章 三军铸魂凝战意,李二金殿斥群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朝堂众议安戎策,巧设蕃衡镇北原 秦时的封禅之举明定草原诸部从此奉大唐正朔、遵唐律、受天子管辖,从道义、名分、礼制三层完成中原对草原的精神统治。 中原成为草原宗主,将整个草原纳入版图,这是前所未有的伟业! 众臣在长孙无忌的带领下,向李二行大礼表达恭贺。并且各种歌功颂德,称赞他的功绩已经可以比肩甚至超越上古的三皇五帝,堪称千古第一帝王。 李二闻言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哪个皇帝对此不是梦寐以求? 心里美开了花,嘴上自然还是要谦逊的。 李二表示这都是北伐将士们的功劳,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虽然看起来初步有了一些成就,但要走的路还很远,当不起这样的赞誉。 强调国家的强盛不是一两个人的功劳,而是全大唐的君臣百姓同心协力的结果。 希望诸位大臣今后继续尽心辅助他治理好大唐,君臣同心,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出来,重现上古圣王在世时的荣光。 潜台词:这才哪到哪啊?我心里的蓝图还要宏大的多。大家不要因为这点小小的成绩就感到满足,要更加努力,创建前无古人的功业! 群臣自然又是一番赞誉,李二也在连环彩虹屁下放下愤怒,露出笑容。 …… 散朝之后,李二惯例召集宰相以及心腹幕僚们开小会。 今日的讨论主题的如何安置俘虏的草原人,以及后续对草原应该如何管理。 如褚亮、于志宁等传统文人意见比较统一,“戎狄历来都是中原之患。这些人如果留在草原,早晚还是祸患,应该将他们迁居中原,如河南兖州、豫州等地。 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教导耕织。如此三代以后,这些人和中原之人将没有区别,彻底成为中原之民。” 但立刻就有大臣出来反对,“此举风险太大,草原人彪悍无礼,不通王化,更不会种地。强行迁居中原,遗祸无穷。 类似的事情汉朝的光武帝已经做过了,我们只需要效仿就可以了。 如今草原已经是我大唐的土地,那里不能没有人治理。 一部分让他们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一部分迁居河套。全其部族,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为中原屏障。其感皇恩,自然策之如善。” 魏征则表示,“突厥蛮夷世为寇盗,和中原百姓有无尽血仇。如果让他们和中原百姓住在一起,相互看不顺眼,此生动乱。 这对地方的稳定治理,将是毁灭打击。 而且这些蛮夷尽是人面兽心之徒,从来不知感恩。弱则请降,强则复叛,这是他们的劣根天性,千百年来都是这个德性。 这么多人如果迁居中原、河套,繁衍下来,人口暴增,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晋朝初期,胡虏与汉人杂居,仅仅二十多年,伊洛之地就成了胡人的天下。 让他们继续留在草原吃沙子,为朝廷放牧牛羊战马就可以了。中原和河套之地,就不要妄想了!” 然后又有人出来反对魏征,“圣人推行教化之道,强调有教无类。 突厥人只是蛮夷,又不是不通人性,只要悉心教导,他们也会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 怎么能因为有困难就放弃他们呢?这是有悖于圣人之道的。 将之迁居中原,令其服于王化,自然畏威怀德,何患之有? 若使草原人明悟礼法,便是顶级兵源。以其宿卫,自可山河稳固。” 又有人反对,“此乃书生之见!想的过于美好,却根本不了解突厥本性。 蛮夷本性如同禽兽,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义教。迁于中原,有百害无一益。 我大军如今尽处草原腹地,可趁机先擒其酋首,在尽灭其种族。永空塞北,国朝再无边患。” 这种极端言论,不用想也知道会有人反对。信佛的萧瑀亲自下台道,“如今草原已属大唐之地,其部尽为大唐之臣。 若行此天怒人怨之事,不仅让天下诸国尽知我大唐毁约弃盟,失信于天下万邦。 草原广袤万里,西有西突厥、北有铁勒诸部。若灭东突厥种族,其余部族立刻就会背反大唐。 顷刻间不仅漠南再次易主,有此血仇,北疆再无宁日矣! 当分化草原诸部,假其酋首以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部族,使其一盘散沙为我大唐番臣,自可边塞永固。” 礼部侍郎李百药说道,“突厥自分种族,虽称一国,然实各有统帅。 今我大唐要使草原长治久安,当分封其部,使其不相臣属,各自为战。再于定襄置都护府,定中原与草原之君臣名分,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策也。” …… 待群臣各抒己见后,李二拿出一封奏表命诸人传阅,里面是秦时厘定的草原接下来的管理方案。 秦时的观念是草原人畏威不畏德,健忘而趋利。不能采用怀柔手段,需要以明文铁律进行约束管理。 首先,漠北的铁勒诸部暂时鞭长莫及,允许他们按照目前的制度继续生活。但需要每年遣使向大唐朝贡,进献牛羊战马,持续为大唐输血。 漠北乃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再持续压制其有生力量,不存在迅速坐大的空间。 至于漠南,于原阴山王廷、河套地区置安北都护府。朝廷派遣重臣为大都护,代替朝廷统御整个漠南。 其部下以唐军精锐为核心,轮蕃番上,再整编、抽调颉利等突厥诸酋麾下精锐为唐协军。使其有足够的武力威慑草原与他国,又不会成为中原朝廷之患。 同时,将原本直属颉利的人口集中安置在河套,让他们耕牧,作为安北都护府的钱粮来源。 安北都护府以下,再设四镇,即突利、苏尼失、郁射设、欲谷设,令其为都督,相互牵制。安北都护府居中调停,不令任何一方有吞并他人,坐大之机。 四镇之下,再以羁靡制设州、县。 以各部族首领、头人为刺史、县令,将他们的统治基础变为大唐赐予的官职。谁有大唐的敕封,谁才是领导。 羁,是马的笼头,靡,是牵牛的绳子。所谓羁靡制,就是像管理牛、马的方式去管理突厥人。 让突厥人可以保留游牧的生活习性,并且诸部依然可以有相对独立的状态。但是,不再有可汗、设、俟斤等突厥制度,全部按中原官职。 他们只是大唐安排在草原的官吏,统治的合法性,需要得到大唐朝廷赐予、背书,从事实上确立大唐对草原的统治。 朝廷有政策、命令,各州县必须严格执行;有纠纷,先由安北都护府进行干预、调停,如果不听招呼,朝廷授权后,安北都护府可施行武力镇压。 镇、州、县内部事务可以自治,每年向朝廷进贡;各部族内部允许实行其传统法律,但是部族之间的纠纷,必须按照大唐的法律来执行。 镇、州、县可以保留自己的军事力量,并且只要养得起,朝廷不给限制。但是,大唐需要,必须无条件服从征召。 同时,镇、州、县之间,朝廷可施行“换防制度”,就是朝廷可以随时更换他们的地盘。 如一个部族生活在甲县,头人被赐予甲县县令的官职。有一天朝廷调任头人为乙县县令,其部族就必须迁居乙县。 简单的说,朝廷可以随时打破部族世代盘踞根据地的根基,瓦解本土势力。 当然,这个政策不能常用,只是作为朝廷对草原部族的制衡打击手段之一。 并且,镇、州两级的领导人,本人必须入长安宿卫,部族可以让他们的心腹管理。进一步设限,减少其坐大可能。 美其名曰是长安繁华,让这些人都去长安过好日子,实际上就是人质。如果谁的部族不安分、有异动,他本人就会第一时间被拿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套想法非常成熟,同时也非常苛刻的针对草原的管理方案。 照此施为,大唐对草原的统治,将从军事占领直接升级为制度驯服。 通过官僚化、分封、人质、经济控制等多重手段,将草原绑定为中原附庸。 但无论是更换地盘,还是让突厥首领们成为人质阶下囚,都是大部分人无法接受的! 而他们选择反抗的结果,自然是唐军的血腥镇压。 甚至于,秦时从一开始,就有四镇减为三镇乃至两镇的准备。 这就是秦时所说的会杀很多人,让草原人感受到痛入骨髓,但可以令北境长治久安之策。 第652章 金銮议定羁靡略,阴山立威儆诸胡 之前众臣各抒己见,这些建议对于治理草原胡民都有一定作用,但每一种都有明显弊端。 同化派的弊端是迁居不会农耕的牧民进入中原,容易衍变为流民,且激发汉胡矛盾。并且同化周期过长,成本极高。 就地安置+河套实边派,弊端是未瓦解草原部落势力,仅短暂安抚,草原部族极易抱团复叛,治标不治本。 以魏征为代表的隔绝派,弊端是彻底放弃教化融合,长期维持敌对态势。北疆常年需要派遣重兵镇守,财政与军事负担沉重。 教化派最扯,脱离现实,高估教化作用。游牧部族野性难驯,极易出现养虎为患的局面。 抹杀派太过极端,主要弊端萧瑀已经说了。 以萧瑀为代表的制衡派,弊端是仅靠名分与姻亲约束,无硬性制度管控,草原势力反叛只是时间问题。 李百药提出的分化派,缺少武力与强权约束,且没有具体的管理细节。 秦时这封奏疏,观点是采用制度驯服的方式来控制草原。方案明显要成熟的多,且已经细化到条款,具有很强的可操控性。 这是一整套“系统性”的方案,是一整套相互咬合的机制,而不是单一措施。 从都护府到四镇,从羁縻州县到换防制,从入质到武力镇压,环环相扣。以铁律强权、制度锁死、武力震慑、人质制衡、地域拆分五大手段实现真实统治。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前期很可能引发部分草原部族的激烈反抗。 秦时很明显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奏疏中表明已经做好了“杀鸡儆猴”的准备。 “都看完了?诸卿以为如何?”李二询问众大臣道。 “陛下,云公的奏疏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否有些过于苛刻?”教化派代表的礼部尚书卢宽说道。 “若按此施行,很可能会引起草原部族动乱,使如今的大好局势付之东流,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云公这道治理草原的奏疏,条理清晰,格局宏大,想法成熟。”魏征闻言起身说道。“虽手段略有严苛,然草原蛮夷,不施重典难慑其心。 而且,如今是我大唐击败了草原,是他们要求我们给他们生的机会,不是我大唐向他们求和。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若陛下授予他们高官厚禄,他们不知感恩,反而行悖逆之事。不就说明其并非真心归顺,云公就此灭之,也免了养虎为患。 臣赞同云公的观点,请陛下纳之。” “臣附议。”左仆射房玄龄第一次发表意见,“云公此策若成,我大唐将从礼制、名分、制度、军政全方位确立对草原的实际主权。 草原也将真正纳入我大唐版图,可以持续向中原输送战马、牲畜。相比历代中原王朝对草原的松散臣服关系,此乃千古之伟业,万年之根基。” “臣亦附议。” 随后,长孙无忌、杜如晦、薛收、萧瑀、温彦博等人先后表态。 几乎都是赞同秦时的方案,或者在原本基础上提出一两点修改意见。 最终,李二命中书省拟诏,同意秦时提出的草原治理政策,若有不肯接受的部族,那便不属于大唐治下。 此时大唐和突厥还处于交战期,具体如何处置,秦时这个北伐元帅自己拿主意。最后,命秦时搭好安北都护府的框架后,再行班师。 …… 阴山,突厥王廷大营。 秦时在九原完成祭地之礼后,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突利、苏尼失、郁射设、欲谷设想要颉利的人口、兵员,秦时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封禅结束后,分别代表朝廷赐了他们一家五千匹战马,将他们打发了。当然,都是从颉利那里缴获的残废版的。 稳住上面最有实力的四个后,秦时便开始重新划分各部族的草场疆域。 李二的诏命还没有到,秦时也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首先是那些实力处于最底层的小部族。 秦时将他们当成“服从性测验”的对象,将不少部族的草原面积缩减。甚至,选了几个新生部族互换领地,以检测他们对“换防制”的接受程度。 没有任何意外,秦时悉心挑选的六个刺头部族,全部表示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即使秦时“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大唐推行‘流官制’,你们既然归附大唐,便也是大唐的一员,要遵从大唐的制度。 各部族相互换换领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互换也不一定吃亏,要学会习惯。” 他这么说,那些部族首领能接受才见鬼了。 包括四镇在内不少突厥贵族,都在冷眼看着笑话,等待秦时的反应。 如果秦时处理不好,那么以后再有触及他们核心利益的命令,就没有人会听了。 而秦时给他们的结果是:当天夜里,这六个小部族被全灭。成年男子几乎被全部杀光,妇孺则出现在了位于阴山的唐军战俘营中。 第653章 凶名镇诸部,四酋聚中军 秦时的狠辣程度,远远超出了突厥人的预料和底线。 一夜之间,几千人被杀,上万妇孺成了唐军的“战利品”。 这些人的鲜血、这种狠辣手段,也终于让突厥人醒悟过来。 那个年轻俊秀的唐军统帅,可不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君子,而是一个被称为“小人屠”的绝世凶人! 中小部族得知这个消息后,皆是惊怒交加,但惊惧的情绪要远远强过愤怒。今天秦时可以屠了这六个小部族,明天屠刀就可能落到他们头上。 这种头上悬剑的感觉,没有人会喜欢。但是他们让他们现在去质问秦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所以,这些突厥的首领、头人们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自己后台老板,希望老板能出面和唐军交涉。 并不是要给被灭掉的六个部族出头,更没有想过让秦时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很清楚,那是白日做梦! 草原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活人不会去为死人考虑。 他们只是希望身后的老板通过交涉或者施压,能够为他们要来一个“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的承诺。 而他们的老板,自然是突利、苏尼失、郁射设、欲谷设这目前的突厥四巨头了。 颉利败后,这种中小部族需要寻找新的靠山。在这种时候,能够给予他们庇护的,也就这四人了。 尤其是突利,作为最先投靠大唐的突厥顶级权贵,还在大唐这次北征中出了不小的力。所以,他也是接替颉利位置呼声最高的一个。 因此,只要不是距离太远,或者离那三家太近的部族,首领大多都已经到突利那里拜过了码头。 如今出了这种事,他们这个大哥如果还想继续当下去,自然需要给下面的小弟安全保障。 一众突厥首领齐聚突利帐中,皆是面露惶恐之色,令帐内气氛压抑沉闷。 “可汗,那大唐的秦元帅行事未免太过霸道。不过是不愿易地迁居,竟直接举兵屠族,今日是这六部,明日这屠刀就不知道落到谁头上了!” “是啊,那些中原人不是总说什么故土难离吗?咱们在一块地方生活久了,也是有会感情的嘛!” “此人这般凶狠,简直比当年那隋廷的长孙晟还要可怕。此等事情所不约束,往后我等岂不是稍有不慎,就有灭族之祸?” 众人七嘴八舌诉苦,句句皆是满心惊惧,纷纷将目光投向端坐主位的突利,盼着他能出面和秦时斡旋一二。 突利眉头紧锁,面色沉郁,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和秦时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只有去年秦时巡视幽州时,二人悄悄见过几面,但基本上也是以公事为主。 突利和李二是把兄弟,有这层关系在,秦时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 但突利16岁丧父,失去后台,却能在18岁的年纪,就坐稳突厥的小可汗之位,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突利生于603年,仅比秦时大2岁。)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秦时看似谦和,但实际上心如磐石、果决狠辣,且异常精明。和他打交道,必须得多开几个心眼才行。 可眼下的局势,他若是不出头,势必会寒了众人之心,他的威望也将大跌。 沉吟许久,突利缓缓抬手压下帐内嘈杂之声,沉声道,“诸位不必惊慌,秦元帅此举意在立威,震慑心怀异心之人,并非要将我草原诸部赶尽杀绝。” “可如今下面的族人是人人自危,若是哪日再来这么一回,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就是这个道理,若是唐军一个不高兴,就能随便找个借口,直接灭掉一个部族。那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今天早上,我路过仆虎部,那叫一个残哦!到处都是尸体,血腥气隔着好几里都能闻到。” 众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显然是对突利这种没有任何实质的答案并不满意。 突利没有办法,只能说道,“诸位放心,我这就去面见秦元帅,一定让他就昨夜的事情给个解释。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听突利这么说,这些部族首领才逐渐安静下来,纷纷向突利表示感谢。 “不过,如今唐军势大。秦元帅明显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等施压,逼迫我等遵守他制定的规矩。”突利接着说道。 “这个时候,你们若是不想步仆虎部他们的后尘,那就都老实安分一点。 约束住手下的人,千万不要对唐军将士显露敌意,更不要去挑衅。被抓住了把柄,我就是想保你们,也没有办法。” “可汗放心,我等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自寻死路啊!” 一众首领连连应声,承诺会严加管束族人。 帐内渐渐清净,一旁侍立的心腹近臣忍不住低声开口,“可汗,那秦时可不是好相与的人。此番前去讨要说法,怕是非但无用,反倒会触怒对方啊。” “不会。”突利轻轻摇头,“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帐内等着我们呢!” “我…们?” “是我们,除了我,还有苏尼失他们三个。”突利点头,“走吧,那位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若是让他等的太久,怕不会给好脸色。” 突利一边说,一边起身朝帐外走去。 他的眉头自然皱着。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虽然秦时在等他们,但他们去了也谈不出一个结果。 秦时杀鸡儆猴的意图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就是要借着这件事给整个草原立规矩,又怎么可能会退步? …… 突利抵达秦时的帅帐之外,周震立刻就笑着迎了出来,“见过大王,大帅早就知道您要来,提前吩咐我等不必通传,您直接进去就行。” (突利在大唐的爵位是北平郡王,所以在唐军中不称可汗,而称大王。) “周将军,好久不见。”突利并没有因为周震只是一名八品武官而看轻,十分热情的打招呼。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周震作为秦时的亲卫队正,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地位至少堪比五品将官。 突利很自然的拉住周震的手,隐蔽的将一枚金元宝塞到周震手里。“有劳周将军了,不知大帅可还见了其他人?” 周震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迅速将金元宝藏揣进怀里,“大王既然问了,末将就多两句嘴。 在您来之前,其他三位都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不过,里面一直很安静,大帅也只叫了奉茶,应该是还没有开始谈。” 突利闻言面色一肃,“多谢周将军。” 又是一枚金元宝塞进周震手中,周震眼睛都笑眯了,收起金元宝顺势为突利引路。 第654章 定唐廷规制,断可汗念想 在帐门口,突利整了整身上的皮裘,又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掀帘而入。 一进门,就看到苏尼失、郁射设、欲谷设三人果然已经到了。此时皆是正襟危坐的喝着茶,从脸上看不出喜怒。 主位之上,秦时一身素色常服。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目光淡然悠远,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平和得如同寻常文士。 突利依着大唐礼制躬身行礼,“阿史那什钵苾见过元帅。” “北平郡王来了,坐。”秦时露出微笑,伸手朝左上的空位引了引。 待他落座,帐内四人齐齐将目光聚向秦时,但却无人率先开口。 他们不说话,秦时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 最终,还是性子最急的郁射设率先开口,“秦元帅,昨晚一夜之间,我突厥有六个部族被屠。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大量大唐制式的军用箭矢,甲叶等,如今草原已是人心惶惶。 若归附大唐就是这样的下场,恐怕这草原难有安宁之日啊!” “哦?”秦时脸上表情不变,“几位这是来找秦某兴师问罪的?” “不敢。”突利接话道,“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四人也要给各部首领一个交代。 所以,还是元帅能给一个章程,为何派兵屠戮此六部。难道,真的就因为他们不肯接受迁徙吗?” “好,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秦某就给你们这个章程。”秦时轻声说道,“首先,这六个部族,的确是唐军所破。而且,是秦某人亲自下的令。 至于原因,是因为他们不肯接受迁徙,但也不是,只能说是与此有关。” “还请元帅直言。”苏尼失凝视着秦时说道,语气微沉。 “严格来说,如今我大唐和草原各部还处于交战状态。”秦时深色从容,“如今我唐军能与诸位和平相处,那是因为你们送上了降表,表示愿意归附大唐,可以看作是自己人。 但归附也是有条件的,否则谁知道哪些人是真心归附,哪些人又是包藏祸心呢? 而那六个部族,已经明确拒绝了我开出的条件,也就意味着归附并没有达成。因此,他们就又再次成为大唐的敌人。 我们向正处于交战状态的敌国动手,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因此,秦某才说向他们动手,是因为他们拒绝迁徙,但又不是。” “可是,一块牧场需要部族多年经营才能熟悉。草质如何?水土如何?哪里有河流、哪里有水潭,周围是否是狼群等等。”这是说话的是欲谷设。 “对于牧民而言,这些讯息都是至关重要的。您以迁徙部族作为归附条件,让他们突然放弃世代经营的牧场,是否有些太过苛刻?” “苛刻吗?我不觉得。”秦时轻轻摇头,“草原人历来都是以游牧为生。 所谓游牧,便是逐水草而居。牛羊走到哪里,族人便定居在哪里,你们本身一生都在不断辗转迁徙。 我让他们迁徙到另一个地方,说白了只是给他们换了一片牧场而已,哪里的草不是吃? 可他们却死活不答应了,还屡出悖逆之言。 辱我没什么,但他们不尊朝廷,这就不能怪我心狠了。” 说到最后,秦时的语气也狠戾起来。身上的暴戾杀意,让最能征善战的郁射设都打了个寒颤。 但只是一瞬间,秦时又换上笑脸,“不知道这个理由,能否让四位给各部族的首领一个交代?” 四人脸色都有一些难看,秦时就差明说“顺昌逆亡”了。 这相当于是骑在整个草原的脖子上拉屎,这四人虽然都已经同意接受大唐的官职、爵位,但不代表他们就能够彻底放弃草原的身份。 所以,面对秦时贴脸开大的行为,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可形势比人强,他们如果有能力抵挡唐军的进攻,又何必要投降呢? “元帅的意思,我等已经明白了。”突利向秦时拱手道,“一定会告知下面的部族,并好好约束他们。” “那就有劳北平王了。”秦时拱手还礼,“陛下给诸位的封赏诏书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会抵达。 烦请诸位告知下面,陛下也会赐予他们官职,让他们考虑清楚。到底是做我大唐的官,还是继续守着突厥的荣光。” 秦时这是在暗示他们,以后草原不会再有可汗了,只有大唐的各级官员。 也是在敲打他们,如果他们谁还在做大可汗的梦,还是提前醒一醒的好! “请元帅放心,我已经是大唐的北平王,和突厥再没有关系。” 突利总感觉秦时说话时在看着他,心下一惊,立刻表态。似乎大唐的郡王,比草原的大可汗还要尊贵。 “以后我等只是大唐的官员,为皇帝陛下在这草原牧马而已。” 郁射设和欲谷设都是颉利被擒以后才选择归附大唐的,就算大唐要扶持一个新的大可汗,也绝对轮不到他们。 闻言并没有任何失望的感觉,反而心中暗喜。他们得不到,突利和苏尼失也得不到,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苏尼失脸色一僵,他虽然也是归附大唐不久。但却是如今的突厥小可汗,在唐军破阴山王廷中,立下的功劳同样不小。 而且,突利、郁射设、欲谷设三人是一辈的,他苏尼失却要再高一辈,是三人的叔父。 按照突厥的传统,如果还有下一任大可汗,他绝对可以和突利争上一争。 半晌,他才在秦时的注视下,干巴巴的说道,“能够成为大唐的官员,是我等的荣幸。” 第655章 恩威并施压胡酋,广授官爵固边尘 “诸位如此深明大义,吾心甚慰。”秦时身上的锋芒彻底收敛,露出人畜无害的和善笑容,“喝茶,喝茶。” 突利、郁射设、欲谷设三人二话不说,立刻举杯,唯有苏尼失落后了一拍。 他看着以一压四、全程掌控节奏、还能收放自如的秦时,突然有种自己真的坐上突厥大可汗的位置,又能怎么样的感觉。 眼前这位唐军统帅的城府心机便这般深不可测,那长安城内那位唐皇陛下又该是何等风姿? “怀德大王。”苏尼失失神之际,秦时的呼唤让他回神。 怀德大王,多么陌生的称呼、多么讽刺的封号? 怀德郡王,这是他率部唐后,李二给他的封爵。 怀德——这是长安那位天子在敲打自己啊! “可是这茶不合口味?”秦时见苏尼失回神,轻笑说道。 笑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苏尼失却是脸色微变。 身居高位的人很少会情绪外溢,因为外露的情绪,尤其是惊、怒这样的情绪,容易让人抓到弱点或者破绽。 所以这些人在同僚和下属面前,通常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偶尔的情绪外露,也很有可能是放的烟雾弹。 但人不是机器,微表情同样容易情绪外露。而最好的掩饰,就是笑。 笑,在下意识会被大脑理解为善意,可以麻痹对方。 人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可以遮掩大多数恶意情绪。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骗子、以及那些喜欢玩背刺的人,整天都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的原因。 笑,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算计和恶意! (身边有这种人,留个心眼没错) 苏尼失作为突厥王族,本能地从秦时的笑容里感觉到了危险。 这是说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这年纪大了,精力难免不济,让秦元帅见笑了。”苏尼失瞬间醒悟,双手拿起面前的茶杯,一脸歉意的对秦时说道。 “这等好茶,我等在草原上闻所未闻,今日托秦元帅之福,得尝仙茗,余愿足矣。” 潜台词:我没野心,后半辈子好吃好喝就满足了。 “既然怀德大王喜欢,待会儿带上一斤回去。”秦时笑道,恰到好处的露出四颗牙齿,“三位也是一样,待会儿带一斤回去先喝着。 这茶叶乃是专供陛下和太上皇的,产量极稀少。秦某这些也是陛下赐的,只能分出这么多,几位可莫要嫌少。” 潜台词:只要你们安分、配合,荣华富贵有你们的份。 四人闻言纷纷面露喜色,连忙起身道谢,先前帐内紧绷压抑的气氛瞬间缓和大半。 郁射设当即拱手笑道,“多谢元帅厚赐,如此好茶,我等平日里连听闻都难。今日能得元帅相赠,实在荣幸至极!” 欲谷设也连连附和,言语间尽是恭顺之意。 突利心中苦笑,秦时这一手恩威并施,当真了得。 先是以铁血手段立威,震慑草原诸部,再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安抚一众突厥权贵。软硬兼施之下,任谁都再不敢再生半点异心。 唯独苏尼失心中五味杂陈,捧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又松开。从今往后,突厥再无王族霸业,昔日驰骋草原的铁骑,终将沦为大唐的走狗! 秦时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扬——看起来,这几个人已经初步接受了“换防”。 服从性测试,完美收场。 人这种生物,只要退了一步,第二步还会远吗? …… 数日之后,李二对突厥贵族们的册封诏书到了。 “奉大唐皇帝令,阿史那什钵苾(突利)授桑乾都督府都督,右卫大将军(挂名封号,并不统领右卫)。 阿史那苏尼失授云中都督府都督,右卫大将军(挂名)。 阿史那摸末(郁射设)授呼延都督府都督,右屯卫将军(挂名),赐爵怀义郡王。 阿史那柯布(欲谷设)授居延都督府都督,右屯卫将军(挂名),赐爵怀信郡王……” 诏书中还说,为了让大唐皇帝的恩德洒遍草原,要在定襄设安北都督府,四大都督同受安北都护府大都护节制。 大都护到任之前,由北伐元帅秦时暂代。 其余各部族首领、头人,同样都被赐予不同等级官爵。 李二为了安抚草原,给他们的官爵都不低,是真正的高官厚禄。 待得突厥贵族们接受了李二的授官后,前来宣诏的天使立刻又拿出第二封诏书。 而这一封诏书,便是强令突厥贵族、酋首等入长安宿卫。 突厥贵族子弟分别入禁军、中郎将府、宫廷宿卫。名义上护卫皇帝,实质是人质,不得随意离京。 李二已经在西市周边、坊内大宅给他们划拨官宅、赐第。名义上是接近皇城与宫城,方便“宿卫”,实际上是方便监控。 只要他们愿意去长安,经济待遇上,除了给他们在二环内分房外,在田、钱、布全给。 京畿或北方边地永业田、职分田,免税;按唐官制发俸禄、禄米、料钱;到了长安后一次性重赏,布帛、锦袍、金银器,动辄数百上千匹。 平日里允许保留突厥习俗、服饰、语言,不强制汉化。 鸿胪寺、礼部负责管理他们朝贡、宴饮、赏赐;金吾卫、禁军负责日常安全与监控。 李二摊牌了:跟我混,住好房、当高官、拿高薪,从此荣华富贵。 代价则是失去部族的实际权力,且严禁私结党羽、私养部曲,出入京城需提前报备。 安置这些人,需要花费巨额钱财。即使有从突厥缴获的大量战利品,但吃紧的国库依然无法负担这笔费用。 李二只好同历史上一样,从内帑额外拨款,用于赏赐、宅第修缮、日常供养等,以此向天下展示大唐皇帝对草原贵族的恩宠。 这个时空有秦时替李二赚钱,十几年的积攒下来,内帑用富可敌国来形容,绝对没有半点夸张。 虽说一次性拿出六十多万贯让李二也感到心疼,但用内帑的一小部分积攒,换取草原和北境的长治久安。 从此史书留名,受万世敬仰,对李二来说,绝对是血赚! 第656章 厚禄羁胡诸酋俯首,设镇安北预择番臣 大唐天子要将他们所有人全部召去长安,这让突厥贵族们惊惧不已。 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他们到了长安,生死都会捏在别人手里。无论对方许诺了多少好处,同样也可以随时变卦。 历史上,李二同样走了这步棋,将这些人都叫去了长安,荣华富贵的将他们养着。 十分稀奇的是,这道诏命在草原上的阻力出乎预料的小。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废话,就将家搬去了长安。 这个时空也是一样,李二诏命他们去长安做人质,只是最开始在这些突厥贵族里引起了一些轰动。 大骂很快,他们绝大部分人就做出了决定——奉诏去长安。 没办法,李二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人不想过好日子。 草原上各种物质都严重匮乏,绝大部分部族都是在温饱线徘徊。 如今大唐的皇帝愿意给他们一个提前退休的机会,并且提供了极为高昂的退休待遇。这些在草原吃了一辈子风沙的突厥贵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李二给他们的退休待遇,不仅能让他们自己吃香喝辣,还可以接济部族。 至于到了长安后,大唐会不会不认账? 李二的把兄弟、前任突厥小可汗、如今的大唐北平郡王突利站出来作保。 “大唐皇帝英明神武,志向远大,是真正的大英雄。绝对不可能为了这点钱财就自食其言、失信于天下万邦。” 这些头人一想,如今唐军的刀随时可以架到他们的脖子上。大唐天子想要他们去长安,直接来硬的就行,根本不需要欺骗他们。 然后在心里一算账,去长安过好日子,继续在草原喝西北风,这道选择题简直不要太好选。 虽然去了长安就会失去自由,但待在草原可能连西北风都没得喝。因为唐军手里的钢刀告诉他们,想喝西北风,至少也得先活着。 就这样,原本秦时预想中最困难的一关,在李二的糖衣炮弹和秦时的狠辣杀伐下,竟是顺利的出奇。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 总有那么些个特立独行的,人家就是不喜欢长安,不愿意去。 当然,有仆虎部等六个部族的前车之鉴,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直接表态拒绝的。都是假意接受,回去之后,就立刻带着部族连夜迁徙。 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在唐军到之前离开国境。向北可以投靠薛延陀,或者向西可以投靠西突厥。 只不过,早就做好最坏打算的秦时,当然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开,让大唐下个阶段的对手变得更强大。 向北的碛口、白道南部入口,向西的阿尔泰山口、乌里雅苏台山口、科布多山口,秦时都提前布置了重兵。 分别以单雄信、李君羡、郭孝恪、苏烈、程名振等悍将把守,所有意图叛逃的突厥部族都是羊入虎口、送货上门。 当这些人的首级,悄无声息的被挂在唐军大营门口的旗杆上示众。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一些犹豫的部族首领,将不安分的心思彻底压了下去。 …… 连续两波杀戮,一万多名突厥人付出了性命、三万多突厥妇孺沦为俘虏。 其他突厥部族自然全部都成了乖宝宝,唐军老爷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半点废话没有,生怕惹怒了那位可怕的唐军统帅,落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秦时随即抽调突利、苏尼失、郁射设、欲谷设、以及其他部族精锐骑兵三万人,组建为安北都护府的唐协军。 同时,抽调灵州、夏州、胜州、云州、代州、朔州等地的精锐边军一万人,作为安北都护府的主力。 四万人的常备军,已经足够了。 如果薛延陀等铁勒部族大举南下,只要有需要,安北都护府可以随时征调出十万大军。 随后秦时下令将俘虏突厥王廷的十余万人口,以及俘虏仆虎部等部族的三万多人口,全部迁徙至河套地区。 他们将在这里耕种或者放牧,就近为安北都护府提供战马、军粮。 距离近,路上的消耗就少。以河套地区作为后勤基地,供给安北都护府,基本上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为朝廷省去大量开支。 秦时用自己的威望,将安北都护府的框架搭起来后,他此次北伐的任务也就彻底完成了。 至于李二会安排谁来做这第一任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其实也并不难猜。 想要坐稳这个位置,除了地位要高,还必须满足对突厥十分熟悉、拥有出彩的历史战绩、足以震慑突厥四镇、李二绝对信任等条件。 有资格竞争这个岗位的本来就只有四个人:李靖、李道宗、柴绍、徐世??。 李靖和徐世??战绩、能力和威望都是足够的,但是李二不会放心将这么大一个摊子交给他们。因为,他们不是皇亲。 那么就还剩李家宗王李道宗和李二的姐夫柴绍。 柴绍虽然有多次领兵和突厥交战的经历,战绩也不差。但他没有长期坐镇边州威慑突厥的经历,想要在草原压制住四镇都督府,明显有些吃力。 只有李道宗,多年戎边,河套、五原的千里沃土就是他收回来的。他在灵州,一直压的郁射设和苏尼失没脾气,后来再南下劫掠时,干脆就不走他的防区过了。 地位高,对突厥熟悉,战绩硬、威望足、还姓李,是李二的堂弟兼铁杆小迷弟。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安北都护府大都护的最佳人选。 所以,虽然李二没有下达正式任命,但秦时从抽调诸部骑兵,到抽选边军精锐,以及最后在河套屯田、畜牧,都是带着李道宗一起做的。 七月二十。 北疆的军政格局已经大致排布妥当,北伐大军的西路军和中路军,也尽数退回到了黄河以南,即将班师回朝了。 胜州,榆林。 秦时同李道宗一起站在黄河南岸向北眺望。 “大帅,此次北伐草原,一月而定。随后收编部族、划定军防、安置民众,前后不足三月,便晋全功,让整个漠南尽入我大唐之手。 此乃旷古绝今之伟业,必可入武庙,名垂青史。为何眉间却有一缕郁色?”李道宗见秦时眉头微蹙,面有忧色,不禁问道。 第657章 秦景玉授计安北,李道宗受命漠南 “突厥,蛮夷也。如今看似听话,但主要是被吾以铁血手腕强压之故,待得大军班师之后,草原必定会再生波澜。”秦时轻声说道。 “其次,虽然西突厥如今内乱,难以东顾,但漠北以薛延陀为首的铁勒诸部可是野心勃勃。相比漠北,这漠南草原可就是人间天堂。 如今突厥势弱,诸部分散且群龙无首。这么一块肥肉放在嘴边上,你觉得他们会这么干看着吗?” “您是说夷男想要染指漠南?”李道宗眉头一挑,随即沉了下来,“他敢?!不过是我大唐走狗罢了,真以为陛下封他为漠北可汗,他就成真成一块料了? 如今漠南草原已是我大唐之土,未经许可,他就是拔根草,也要做好被问罪的准备!” 秦时看了李道宗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尤其是草原这种生存艰难之地。 无论漠北的可汗是谁,立场如何,他想要将位置坐稳,让薛延陀部继续在铁勒诸部保持领导地位,就不可能放着漠南不动! 他们虽然忌惮朝廷大军,但也明白天高皇帝远。 朝廷要远征漠北,日费何止千金?如今刚刚打下漠南,陛下还在为给有功将士的封赏发愁呢,短时间绝无向漠北伸手的可能。 所以,只要铁勒骑兵不过黄河,即使占据了部分漠南草原,陛下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但他们至少要对朝廷心存忌惮,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率兵南下吧?”李道宗被秦时提点,也意识到漠南这看似平稳局势下的波涛汹涌。 秦时苦笑,李道宗的军事能力没有问题,这政治智慧可差了点意思。 “只要能打赢,还怕找不到出兵的理由吗?不说某个重要人物于漠南失踪,可能被害这种随口就可以找的理由。 那些突厥大小部族、姓阿史那的突厥贵族,难道就和我大唐一条心,没有人因为被我大唐灭国而心怀怨恨的吗? 相比被我们这些中原人奴役,他们宁愿这漠南草原落入同为游牧民族的铁勒手里。 他们若是和漠北勾结,主动挑衅,薛延陀再举兵南下,是否名正言顺?” 李道宗闻言一滞,他这些天跟在秦时身边,只看到秦时将一切事务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哪里晓得竟还有这么多的隐患。 “大帅为国朝殚精竭虑、思虑深远,末将佩服。”李道宗拱手躬身道。 “呵!”秦时却是冷笑一声,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以后,这些麻烦都是你的。所以,你最好趁早想想如何解决。” “我的?”李道宗愕然。 他不是傻子,秦时暂代安北都护府的事务,任务就是搭好框架。但他却在搭建框架的过程里,全程将自己带在身边,里面的深意,军中谁不知道? 虽说还不知道陛下属意谁,但秦时推荐之人,绝对会被优先考虑。 如果是今日之前,李道宗得到秦时这般明示,一定会欣喜不已。但这个时候,却不禁有些自我怀疑,自己当真能担得起这副担子吗? “对,你的。”秦时的语气很肯定,多半已经得到消息,李二也是意属李道宗担任第一任安北大都护。 “末将愚钝,恐怕稳不住局面,还请大帅指点迷津。” “第一,我对突厥诸部施以强压,但只能让他们暂时屈服,心中定然多有不平。 而你没有攻破王廷的威望,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震慑。 所以你到任之后,万不可学我,当对诸部适当怀柔,行恩威并施之道。 恩在前,威在后,有理有据,其部族首领又在长安为质。即使有人有心为祸,也不会有人跟随。 切记严明军纪,掳掠牧民,索要好处之事,有一个杀一个,绝不能姑息。 如此,那三万突厥骑兵,才能归心于你。你只有团结漠南,才能抵御铁勒诸部。 第二,漠北的威胁。 铁勒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相互之间恩怨纠葛、血海深仇。最好便是以夷制夷,分而治之。 铁勒的第二部族是回纥,这个部族是亲唐的。你当与之交好,和其开展贸易,扶持其牵制薛延陀。 还有契苾部,虽然实力不算太强,但其疆域却紧邻漠南。无论是漠南北上,还是漠北南下,都绕不开他们的地盘,同样必须交好。 他们势力不强,不会因为我们给的好处背弃铁勒,但只要能及时传递一些铁勒内部的消息,你便不会手忙脚乱。 薛延陀部的首领夷男并不是什么雄主,他能有今日,更多的还是被时局推上去的。只要吃两次亏,便不敢再轻易南下。 目前,我也只想到这么多。 人心易变,草原局势千变万化,想要长治久安,单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说着,秦时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任重而道远,万不可生出懈怠之心啊!” 李道宗闻言神色一凛,重重拱手行礼,方才眉宇间的欣喜尽数退去,只剩沉甸甸的凝重。 “多谢大帅点拨,末将铭记于心。必保漠南寸土不失,绝不辜负陛下期许与大帅重托。” 见他的样子,秦时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的任命会等回长安后才下达,你最好是趁机多招募一些靠谱的幕僚。” 李道宗心里也是豁然开朗。 是啊,一人虑短,众人虑长,咱可以请军师啊!这次平定草原,陛下的赏赐不会少,完全可以多请几个嘛! “是,多谢大帅,末将省得了。”李道宗喜道。 秦时转身望向黄河对岸那片辽阔的草原,目光深远。 “该和你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时辰不早,回营吧!” 李道宗躬身再拜,沉声道,“末将必不负大帅所托。” 第658章 十里郊亭迎王师,储君城外接功臣 七月二十一,唐军于胜州踏上班师的旅程。 相比出征的时候,回去队伍更加庞大。 除了有大量作为战利品的牲畜外,还有突利、苏尼失等等“自愿”入朝的突厥高层。他们不可能只身去长安,还带着大量的随行人员以及准备献给李二的礼物。 除此之外,还有准备献给李二的高级俘虏们。 颉利作为塞北的前最高领导人,自然是最顶级的战利品。除了他之外,叠罗施、贺苾作为他的儿子,阿史那思摩等突厥高级贵族,也都是高级货。 之前被李密打包送到草原的前隋萧皇后、傀儡隋王杨政道、前隋嫁到草原和亲的义成公主,都有资格到太庙逛上一圈。 这段时间颉利被秦时逼迫着练习跳胡旋舞,说是不久后就是中秋佳节,希望颉利能够向大唐天子、太上皇献舞为贺。 最开始颉利是很抗拒的,说秦时是在羞辱他。 “听闻你一直觉得会被我所擒获,是因为你自己运气不好,正好撞到我面前,还被阿史那忠认了出来。” 秦时看颉利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屑,这么多天,居然还没有想明白,认为自己逃走就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真是天真的可笑! 这样的货色,居然在草原做了近十年的大可汗?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颉利脸上露出一缕愤怒之色,“我在桑山以西还有近三万铁骑。 若不是我运气太差,没能走到地方。这一仗的胜负,还真不一定呢!” “不知大可汉可知道项羽这个人?”秦时顾左右而言他道。 “当然知道,听说他是几百年前的人,凶猛无敌。”颉利随口说道,“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你知道他后来兵败垓下,为何明明有机会逃至江南?却宁愿死,也不肯独自过江的原因吗?” “不是说是因为他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吗?” “当然不是。”秦时轻笑,“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他不肯过江,是因为他清楚他就是过了江,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颉利终于反应过来,秦时这是在借着项羽挖苦自己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国时期,江东有一名叫做凌统的将军。他为了救自己的主公孙权,麾下三百亲卫全部被魏将张辽所杀,只有他自己身中数箭,侥幸逃生。 后来孙权十倍给他补了兵员,但他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亮眼的战绩。 因为这些新补充的军队,是属于国家的,而不是他的。他们既没有百战的经验,也没有亲卫的忠诚。 同样的道理,当项羽全军覆没,那些他百战带出来的亲兵、军官全部被打光。他就是回了江东,又拿什么去和刘邦抗衡呢?” 颉利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过来。当他放弃所有的金狼卫,选择独自一人逃跑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统治基础。 他即使逃到了桑山以西,那些部族也只会拿他向唐军换好处! “大可汗还真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这大肚腩看着就不健康。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从今天开始节食减肥吧!” 秦时扫了颉利一眼,不再和他废话,对看守的士兵们说道。 挨了几天饿之后,颉利不再有任何废话,开始努力开发自身潜藏的舞蹈天赋。 不得不说,这些草原人还真就能歌善舞。颉利不仅舞学的非常快,连歌也唱的非常好。 秦时对颉利的表现很满意,让人每天给他加一斤肉食。 …… 七月二十八,大军途经延州。 延州刺史乃是王君愕,当初秦时刚刚调任左翊卫时,总找秦时的茬。被教训了一顿后,立刻就老实了。 王君廓去年谋反被诛,他受到一些牵连,从右武卫将军贬为延州刺史。 听闻秦时班师途径延州,这种拉关系的机会王君愕当然不会错过,抱紧中书令的大腿,回长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战友的宴请,秦时不好拒绝。 酒足饭饱后,王君愕向秦时哭诉他受到的“无妄之灾”。 他同王君廓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王君廓是贩马的草莽,他却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世家出身。 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在隋末乱世时,为了生存曾投靠过王君廓并担任其部将。后来他们率部归附大唐,就几乎没有联系了。 如今王君廓造反,他却受到牵连,实在是冤枉啊! 是挺冤的。 秦时无奈,只能好言安抚,并承诺会找机会向李二为他求求情。 …… 八月初三,长安郊外十里。 李二命太子李承乾率领百官在此郊迎。 官道两侧甲士林立,禁军的明光铠在秋日暖阳下熠熠生辉。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左右,神色肃穆,目光齐齐望向远方尘土扬起之处。 十二岁的太子李承乾身着储君蟒袍,身姿挺拔立于百官之前。 早就得到消息的秦时,一身金甲,带着此次北伐的主要将领们,先于大部队前来拜见太子。 “臣秦时,拜见太子殿下。此次北伐,幸不辱命。击溃突厥王廷主力,擒获颉利大可汗,收复漠南全境。 今奉诏命班师回朝,得殿下亲自迎接,臣铭感五内。代全军将士,拜谢皇恩。” “姑父快快免礼。”李承乾伸手扶住秦时,一脸的欣喜之色,“此番大胜,横扫塞北,震慑四方部族。陛下龙颜大悦,姑父居功至伟啊!” “殿下谬赞,此乃国朝福运齐天,陛下圣明决断,三军将士奋勇效命。臣身受皇恩,不过是职责所在,不敢言功。”秦时躬身。 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道,“再者,殿下姑父之称,亦有不妥。朝堂礼法为重,君臣尊卑不可废。” 李承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收敛亲昵之色,“是承乾失仪,还请云公见谅。” “殿下能虚心纳谏,真有陛下之风。”秦时轻笑道。 李承乾重整仪态,又对着秦时身后的李道宗、柴绍、李靖、徐世??、秦琼等将军拱手。 “诸位将军扬威草原,大破突厥,生擒颉利可汗,将漠南草原纳入大唐疆土,北疆边患尽数消解。 孤在此,代我大唐百姓,拜谢诸位。” “为国戍边,扫平外患,皆是我等的本分,如何敢当殿下之礼?”众将恭敬还礼。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陛下已经提前去了太庙,诸位还是先随孤进城再说。” 第659章 万民夹道迎王师,宗庙社稷告捷音 铁甲铿锵作响,旌旗迎风猎猎舒展。 裹挟着塞外风霜气息的大军,循着宽阔官道,浩浩荡荡朝着长安进发。 沿途的道路两边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即使被禁军拦在外围,无法靠近,他们仍然踮着脚张望,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孩童们挥舞着简陋的布条小旗,看着眼前这些威风凛凛的大唐将士,眼里满是憧憬与向往。 还有一些百姓手里拿着竹篮,里面装着酒水、新鲜的菜蔬、鸡蛋等,酒水、鲜果,想要犒劳浴血归来的将士。 大唐百姓苦突厥久矣! 突厥屡屡南下劫掠边境,掳走百姓、损毁田地,多年来始终是北地百姓头上悬着的刀,让人睡觉都不踏实。 如今王师一战平定草原,从此再无边患。他们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辛苦种的粮食会被践踏掠夺、栖身的房子会被烧毁、妻女会被凌辱…… 只有经历过乱世,才会知道太平的珍贵。 准备献俘太庙的主要俘虏和战利品,在城门口就被禁军接手管理。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大部分将士是不能进城的,他们会被安排驻扎在城外提前规划好区域内。 只有秦时等主要将领,才能披金甲、驾长车,踏足太庙,接受皇室赐予的荣光。 红墙黛瓦,古柏参天,殿宇层层叠叠。庄严肃穆的太庙建筑群映入眼帘,处处透着皇家宗庙的威严肃穆。 皇帝驾临,禁军层层把守,戒备森严,寻常百姓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李二一身赭黄龙袍,亲自在太庙之外等候。 秦时等人大礼参拜,李二亲自上前将秦时扶起,握着他的手说道,“景玉比去大半年,辛苦了。” 秦时轻笑,小声答道,“当年擒获窦建德时,臣便向陛下许诺,会将颉利擒献阶前。如今,臣不负君恩。” …… 太庙献俘有一套标准的流程,秦时早已不陌生了。 第一步是陈俘列实。在太庙南门外,俘虏们面北而立,战利品(牛羊、宝器)陈列于俘虏之后。 第二步叫告庙献祭。皇帝主祭,大将随行;读祝文、献酒帛,告先祖“平定边患、擒获敌酋”。 第三步为引俘入献。押俘虏至庙庭,跪伏听罪;大臣奏捷,请旨如何处置(赦或斩)。 首犯颉利,李二亲自细数罪状。 “骄奢淫逸,罪一也;背盟寇边,罪二也;恃强好杀,罪三也;劫掠百姓,罪四也;不主动朝觐,罪五也。” 一旁的刑部侍郎张允济请杀颉利,吓得颉利面无人色。 这也是颉利命好,没有落到李渊手里,否则少不了又是一个“斩首”的下场。 不过,李二亲眼看到他老爹杀窦建德的结果,如今草原初定,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为了收买草原的人心,他也会养着颉利,他一个人能吃多少? “不过,泾水定盟以来,你还知道收敛,没有过大规模入寇。因此,朕今日饶你不死。”李二见震慑的效果达到了,才作出最后宣判。 颉利刚才都吓死了,听闻能活命,哭跪叩首谢恩。 李二随即下令,归还颉利家属,安置在太仆寺,由朝廷供给衣食。 李二对突厥这帮人还是比较仁慈的,除了老妖婆义成公主在班师的路上“暴病而亡”之外,一个没杀。 颉利的次子贺苾,因为主动归降,还得了一个左武侯右郎将的官职和县公的爵位。 处理完俘虏后,就是第四步饮福受胙。就是皇帝与功臣饮福酒、受祭肉,象征共享祖荫与功绩。 到了这里,献俘太庙的流程便走完了。 但李二、秦时等将领、颉利等俘虏的事情还没完。 献俘太庙这个环节很多人都知道,但这之后,还有献俘太社,就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了。 所谓太社,就是皇城内的社稷坛,祭土神(社)与谷神(稷)的地方,代表国土、江山、天下。 献俘太社,就是打完仗,把俘虏、首级、战利品带到太社北门,向土神、谷神行“献俘礼”。 宣告:这场胜利是江山社稷护佑;敌酋已擒,疆土安定、国泰民安;把“逆贼”献于社稷之前,震慑内外。 二者流程差不多。 区别是献俘太庙的地点是太庙南门,是告祖宗,意思是:祖宗们,我给咱家争气了,打赢了某某某。 而献俘太社的地点是太社北门,是告江山社稷,意思是:我很屌,击败了外敌,扩大了国土。 秦时陪着李二装完这波逼之后,再入宫接受朝贺。 第一步,是上交兵符、旌节。 第二步才是接受皇帝的封赏。 这一套流程,先把“功”摆出来(献俘),再把“权”交回去(兵符),最后领赏。 这一仗,不仅胜的干净利落。还将漠南草原纳入大唐版图,且初步实现实际掌控。漠北的铁勒诸部胆寒,西域诸国惶恐,纷纷主动遣使至长安朝贡。 这是前所未有的功绩! 李二对于入朝归降的突厥贵族都那么大方,对待有功将士自然也不能小气。 秦时作为北伐主帅,从定策、布局、征伐、善后都是主要参与者,自然是无可争议的功勋第一人。 但是,秦时目前的官爵早已位极人臣,2800户的实封食邑更是朝野第一人。所有人都很好奇,陛下会给秦时什么封赏。 晋封三公? 单论功绩,秦时当得起。 可是,三公之位是正一品,官至三公,可就真的封无可封了。 秦时才25岁(虚岁)啊! 老狐狸们一个个敛目藏神,等待李二宣布结果。 如果真的晋封三公,或者散官晋封至最高的从一品,对于秦时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封无可封,是捧杀,是敲打,是忌惮! 传递出来的,是“功高震主,我用不起你”的意思。 相反,若是皇帝没有将秦时捧太高,才是真正对秦时的重视与保护。 “大唐皇帝令。此番北征突厥,荡平边寇,收复漠南。扬我大唐国威,安定四海苍生,三军将士皆有功绩……” 张阿难略显尖细的嗓音在金殿响起,牵动连同秦时在内所有人的心神。 “北伐主帅秦时,筹谋决胜,身先士卒,屡建奇勋。一举根除边境百年隐患,功勋卓着,朕心甚慰。 赐,加封太子少师,黄金一千斤,良田五十顷,良马百匹,绢帛三千匹……” 一大段,除了一个从二品太子少师的虚衔,全是钱财方面的赏赐。 崔民干、王珪、韦挺等人暗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与无奈。 皇帝对秦时,竟是这般信任,恩宠至此? 第660章 大捷论功加世荫,托陈旧恙免繁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官员争攀金兰契,勋贵纷求儿女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凯旋归宅论赏罚,父子疑思生诘难 最后,秦时能够脱身,还是因为动静太大,有人向云国公府传了消息。 永乐命一队家将出来接应秦时,才分开人群,让秦时得以脱身。 崇仁坊乃是长安权贵云集之处,此时为了庆贺北疆大捷,家家户户都挂着大红灯笼,看起来颇为喜庆。 云国公府此时早已中门大开,皇帝赐下的仪仗器物整齐分列大门两侧。鎏金饰件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国公府邸的荣耀与尊崇。 大门内,仆役、家将在永乐以及老钱、老吴两位管家的带领下,列队整齐、面露欣喜的望向门口。 待到方才出去的一队家将簇拥着一道人影快步行来,众人当即齐齐跪地,高呼道,“恭迎家主凯旋归府!” 秦时充耳不闻,他此时眼里只有那道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不点的人影。 永乐一身雅致锦衫,发髻梳得端庄得体。 眼角的泪光早已敛去,积攒的相思化作柔和笑意。静静伫立,望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夫君,露出温柔的笑容。 左手牵着的秦安瞪着大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秦时,眼底满是探究和好奇。这个人给他一种很亲近、很熟悉的感觉,记忆里模糊的轮廓开始与眼前之人重合。 右手的夭夭则在秦时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就按捺不住地脆脆的叫了一声,“阿耶!” 如果此时是乳母牵着,夭夭早就挣脱开,然后踏着细碎的步子跑到秦时面前求抱抱了。 秦时心头骤然一暖。 朝堂上的权衡博弈、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权贵之间的人情纷扰,顷刻间全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快步走下石阶,俯身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一大两小拥入怀中。 一瞬间,所有的家将、仆役、婢女,连同两个管家在内,数百人同时将头埋了下去。更有甚者,直接将眼睛闭了起来。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主人家的八卦可一点都不好吃。因为多看了一眼,就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案例,可谓比比皆是。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秦时旁若无人,轻声说道。 永乐先是被秦时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推开秦时又舍不得。 虽然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脑袋藏了起来,她还是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一瞬间,脸蛋就红的似要滴出血来。 “你,是我阿耶?”不等永乐回答,秦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对,我是你们的阿耶。”秦时一伸手,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 秦安歪着小脑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阿娘说,我阿耶是大英雄,你是大英雄吗?” “阿耶这次出去,将最坏的坏蛋抓了回来,以后边境的百姓再也不会被坏蛋欺负了。你觉得,我算是大英雄吗?”秦时看着儿子,眼里尽是温柔。 不等秦安回答,夭夭就搂住秦时的脖子,扬起小脸,一脸骄傲道,“那当然啦,皇帝舅舅说过,天底下所有的坏人都害怕阿耶,阿耶肯定是大英雄!” “阿耶是大英雄,我喜欢阿耶。”秦安也不甘示弱,同样勾住秦时的脖子,将脸埋在秦时怀里说道。 永乐站在一旁,脸颊绯红渐渐褪去,望着父子三人亲昵的模样,眼底漾满温柔笑意。“一路奔波,累了吧!?已经按你的口味,给你备好了饭食。 你先用膳,然后再沐浴更衣,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柱香。” “好。” 心中千言万语,此刻尽数汇率成了这一个字。 “都起来吧!” 秦时目光在还跪在地上的人群扫视一圈,语气微沉道。 “多谢家主。” 众人起身,但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脚尖前半尺处。 “规律没坏。”秦时轻轻点头,对老钱和老吴说道,“每人赏一贯钱,管事十贯;家将每人五贯,伍长三十贯,什长五十贯。这段时日,你们二人尤为辛苦,每人领黄金十斤。” “多谢家主赏赐。”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惊喜之色。 永乐闻言,脸色却是猛的一变。 她和秦时早有约定,打赏下人,每次每人不得超过五十钱,秦时这显然是大大的犯规了。 但夫君话已经出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夫君出征之后,这些人做事也的确尽心尽力。 此次夫君覆灭东突厥,立下不世功勋,给他们一些赏赐,那也没什么。 心里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永乐目光扫过人群,不由自主的在心里算了一下账,顿时感觉心在滴血。 这个败家夫君,上下嘴皮子一翻,几千贯铜钱就没有了! 多少人十辈子都挣不来这些钱?一名九品京官,一年的俸禄加起来也才30贯。 永乐贪财、吝啬的性格,秦时自然清楚,从她的表情就猜到这丫头又在心疼钱了。 “行了,都散了吧,各归本职。” “诺!”众人闻言躬身行礼,而后散去。 秦时这才轻笑的对永乐说道,“好了,钱财身外物。他们这段时日尽心尽力,我这个做家主的,也不能吝啬赏赐。 不提这些,陪我用膳去。” 他这次灭了东突厥,朝野震动,也免不了成为众矢之的。 秦时不怕这些老狐狸冲自己来,就怕他们在朝堂上占不到便宜,就玩阴的。 如果有人想对自己的家人下手,这些仆役、家将就是永乐和两个孩子身边最后一道防护。如果能用钱让他们更加尽心,秦时自然不会小气。 秦时不想让这些潜在的波涛影响永乐的心情,所以也不解释。 “我也要去!”夭夭抱着秦时不松手,脆生生的叫道。 “我也要吃好吃的。”秦安闻言,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抱着秦时道。 “好,好,都去。”秦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 秦时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段瓒确是在向自己的老爹求教,他是哪里惹的秦时不高兴了。 听儿子讲完经过,段志玄立刻就明白秦时是恼怒段瓒叫破了他的行迹。 如果在平时,段志玄一定会亲自带着儿子去道歉。但今天他几碗“粮食精”下肚,人就有些飘了。 “从小给你说了多少遍,遇事多动脑子,想深一点,麻烦就少一点。这次的事,就是给你一个教训。 不过这个景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如今是何等身份?居然连这点小事,也要跟你这个小辈计较。 还公报私仇,想打你军棍。他打你的屁股,不就是相当于打我的脸吗? 这件事,我必须要和他掰扯掰扯。 当年在拢右,如果不是老子手下留情,他早就被打个半死然后被刘文静借机整死了。 现在恩将仇报,必须要让他知道我老段家也不是好惹的!” 第663章 段将军醉酒逞凶,贤世子隐忍拦祸 “起来,咱们爷俩去会会这位灭国归朝的宰相,问问他还念不念当年的情义。”段志玄一拍桌子,拉着段瓒就要去找秦时。 “阿耶,别!”段瓒一把抱住自己老爹的腰,不让老爹犯浑,“是儿子自己犯了错,被先生处罚也是应该的,儿子不委屈。” “瞧你小子这点出息!”段志玄瞪着牛眼,“你是觉得你老子会吃亏还是怎的?他秦景玉是厉害,你老子我也不是吃素的! 你给老子松开,不然老子先给你上家法,收拾了你这个不孝子再说。” 说着,强行挣脱段瓒的束缚,一耳光打的段瓒眼冒金星。“知道错了没有!?” “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放您走啊!”段瓒苦笑,张开手拦住段志玄。 虽然老爹是要替自己出头,让段瓒心里还是比较感动的。但是,对自己老爹足够了解的段瓒,说什么也不能真让老爹真去云国公府。 不说人家云公刚刚回长安,肯定有很多话要和家人说,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个时候去人家家里闹,那肯定不合适,陛下那边老爹也交代不过去。要是被言官弹劾,少不得要被惩戒一番。 老爹平日里素来稳重,从不招惹是非,还以此为家训教导自己和弟弟。 若是喝醉了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就和云公成了敌人、失了陛下的圣心,老爹酒醒之后,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最关键的是,老爹和云公私交其实很好,甚至在洛阳那边的醉仙楼还有一份股份。两家之间,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如果老爹真去云国府耍酒疯,估计家里每年最大的财路恐怕就要断了。 所以,哪怕老爹耍酒疯要揍自己,段瓒也必须拦住段志玄。 现在挨顿揍,老爹酒醒后肯定夸自己,还会给自己补偿。放老爹去发疯,老爹酒醒后只会揍得更狠,还会觉得自己给家里招来大祸。 这笔账,段瓒心里门清。 所以,在秦时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段志玄却在家里打儿子。 段志玄酒意上涌,浑身火气压不住,说动家法就动家法。无论是跟随他多年的管家,还是相濡以沫的发妻,又或是平日里最疼爱的幼子,谁都劝不住。 段家祠堂,段瓒被按在一根条凳上,老段亲自拿着一根棍子朝小段背上招呼,已经打的血肉模糊了。 眼看老段丝毫停手的意思都没有,老段的发妻,也就是段瓒的生母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将老段推了一个踉跄。 “让你不要喝酒,不要喝酒。你非说那酒是陛下赐给你的御酒,让人想喝都喝不到,非要喝。 喝酒也无所谓,可你自己什么酒量就没个数?你喝醉了之后,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 段志玄,你要耍酒疯自己去耍,要是敢继续打我儿子,老娘待会儿就进宫去找陛下告你的状,让你这辈子都喝不成酒!” 老段的发妻何氏是他年轻做泼皮时娶的,也是一个泼辣性子,此时化身河东狮,让老段也有些发怵。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老段堂堂大将军,自然不能被媳妇儿一句话就唬住了。 所以他虽然停了手,但嘴上却不消停,“那秦景玉因为一点小事就当众责罚他,折的是我段氏的颜面。 我带他去云国公府,是为我段氏将这份颜面找回来。可他却一心护着外人,我岂能饶了他?” “我呸!”何氏一口唾沫直接吐在老段脚面上,“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人家秦相平定北疆,立下旷世之功,此刻阖家团聚,你却上门寻衅。是安生日子过的太久了,还是真觉得这长安是你段家说了算了? 还亏了人家每次见你都是兄长前,兄长短的,对你也没少照拂。没有人家,靠你那点俸禄,你能买的起这样的宅子?养得起十几房小妾? 如今为了丁点小事就要去撕破脸皮,还有脸说人家忘恩负义? 老娘告诉你,你今天要去云国公府找死也可以,你先给老娘把休书写了。 老娘拿到休书,立刻带着我的孩子们离开段家,免得陛下下令将你满门抄斩时连累到我们!” “什么休书,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段被何氏骂得羞愧不已,又猛的听闻休书,酒劲化作冷汗发出,意识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不敢写?既然不敢写,那老娘就还是这里的女主人。这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由老娘说了算!” 何氏霸气无比,指着缩在一旁的管家说道,“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把你家郎君扶去休息。” “是,是。”管家闻言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跑到段志玄身旁小声道,“郎君,您喝醉了,老奴扶您到后院休息。” 老段意识已经恢复清明,立刻借坡下驴,装作烂醉的样子任由管家将自己扶着走出了祠堂。 “记着给这老东西灌一碗醒酒汤,别让他真的醉死了!”何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老段额头的冷汗更密了。 以这个婆娘的性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自己。要不,这几日先以“整顿军务”为借口住在军营,等她消了气再回来? 这酒,以后是真要戒了。否则,迟早会出事。 同时,回想起事情前因后果的老段,心里对长子的“识大体,顾大局”十分满意。若不是他拦着自己,今日这事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 当天晚上,老段酒醒之后,立刻就带着小段上门给秦时赔罪。 声称小段逃学旷课的行为,让他震惊的同时,也十分生气。为此动了家法,以惩戒之。 秦时看着小段背后血肉模糊的伤势,也惊讶老段下手挺狠。看这伤势,按军学监的标准,至少也是三十军棍的程度。 “既然行俨兄(老段的表字)已经惩戒过了,那白日说的十军棍就此作罢。”秦时向段志玄拱手说道,“兄长也是领兵之人,当知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军纪。 军纪严明,战斗力怎么都不会弱;军纪涣散,战场上便如同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我责罚子规(段瓒的表字),也是想让他明白军纪严明,而非有意针对,还请行俨兄勿怪。” “景玉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老段一脸的惊讶状,“你我兄弟相交多年,为兄岂会不知你的为人? 贤弟放心,明日一早,为兄亲自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送回军学监。以后他再敢私自离营,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秦时当然不知道段家发生的闹剧,闻言微微颔首,“兄长当真是深明大义。” 目光又落在堂中赤裸上身、垂首而立的段瓒身上。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哪怕伤势不轻,面上依旧沉稳谦逊,不见半分怨怼赌气之色,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子规本性聪慧,只是年少心性不定,难免贪玩懈怠。”秦时语气平和,“严加管束是理所应当,只是棍棒惩戒终究伤身。往后教导之中,还是应当把握分寸。” 段志玄眼中露出几分愧疚,语气却是严厉,“听见没有?你秦叔父宽宏大量,饶了你这一顿责罚。 今后当好好反省,军学监乃是锤炼将士之地,容不得你散漫任性。” 段瓒躬身一揖,声音沉稳恭敬,“多谢先生宽宥。学生已经知错,往后必定恪守规矩,勤勉修习课业武艺,绝不敢擅自离岗,辜负先生与阿耶教诲。” 见少年态度诚恳,秦时淡淡一笑,抬手虚扶一把,“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你阿耶望子成龙,方才下手虽重,也是一片苦心。今后当沉心学习,将来方能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是,学生谨遵先生教诲。”段瓒躬身道。 一旁的段志玄却是急了。 这个不开窍的,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呢?秦时分明对他颇为欣赏,这个时候不赶紧拜师,还等什么?就是只有一成把握,那也不能错过啊! 第664章 叩首行礼入师门,婚约束缚惹难题 “我平日里也忙于军务,没有时间去管他们兄弟几个。 还请贤弟对这个不成器的考校一番,也好让为兄知晓他究竟学的怎么样,有没有懈怠偷懒。”老段为了给儿子争取机会,瞎话也是张嘴就来。 秦时是什么人?前世就在顶尖学府教了二十多年书,这些家长什么心思又哪里能瞒得过他? 不过,他对小段的感观还不错。单单这份沉稳就比杜荷强多了,若是才学也不错,也并不介意收一个这样的弟子。 所以秦时便顺势考校起段瓒来。 一连几个问题,段瓒回答的都是中规中矩,虽然没有太大的亮点,但也没有明显的疏漏。 这说明,段瓒虽然不如裴行俭那般天才,有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却胜在基本功扎实,且性格沉稳,进退有度,丝毫不冒进,稳如磐石。 这同样是一块璞玉。 让他率兵灭国,他可能难有作为。但让他镇守一地,便是裴行俨、薛礼这样的将领,也不见得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眼见儿子就是一板一眼的回答问题,老段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自着急。 眼看秦时又问了一个关于粮草调度的问题后,已经没有再继续发问的意思,段志玄终于按耐不住。 只见他朝着秦时拱手,语气恳切期许,“贤弟,犬子虽然不成器,但这性子还算沉稳,骨子里也肯吃苦,就是有些年少贪玩。 为兄是个大老粗,只是勉强识字,眼界格局有限,除了能教他一些拳脚武艺,旁的也教不了他什么。 贤弟文武双全,天下皆知。 今日为兄便厚着脸皮,请贤弟收了这个不成器为弟子。哪怕只是挂个名,有时间随便教他一些东西,也足够他一生受用不尽了。” 秦时闻言有些愕然,他方才沉默,其实是在想怎么和老段开口将他儿子要过来。 老段应该不会抗拒儿子拜自己为师,但是段瓒已经十五岁了,听说刚刚和新兴郡公李德良的孙女定了亲。还是李二亲自做的媒,明年就要成亲了。 按秦时的规矩,他的子女、门下弟子未满18周岁,不论婚嫁。 李德良是李渊的堂弟,武德初年就第一批被封了新兴郡王的爵位,前年因为没有军功被李二降爵为郡公。 这可是一个十分难缠、十分麻烦的人! 如果秦时没有记错,他那个孙女今年才13岁,还是虚岁。也就是说,如果段瓒拜入秦时门下,这门亲事需要最少推迟五年之久。 以李德良的性格,能答应才怪! 没想到,段志玄居然自己主动提出来了。这样的话,李德良那边的麻烦,就让段志玄自己去解决。 老段不喝酒,也是心思剔透的人,从秦时的微表情就看出秦时对收下段瓒并不抗拒。 见儿子还傻愣愣的等着秦时点评,一脚踢在段瓒的腿弯,“呆子,还不拜师,发什么愣?” “啊!?”段瓒回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老爹。 “你秦叔父智勇冠绝朝野,能拜入他的门下,是你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犹豫!?”段志玄沉声道,眼睛不停的给儿子使着眼色。 段瓒闻言心头一动,终于明白老爹的用意,赶紧回头看向秦时。 若是能够拜入云公门下,他自然是愿意的。这对他的仕途、学识乃至眼界格局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但如果云公不是出于自愿,他也不愿意让老爹欠下这诺大人情。 只见云公面带微笑,不见半分为难之色,见自己看过去,温和说道,“遵循本心即可。你若不愿,直言即可,不必为难。” 段瓒再不犹豫,立刻结结实实地向秦时磕了三个头,“弟子段瓒,拜见师父。” 秦时淡淡颔首,语气平和,“你心性沉稳,根基也算扎实,收你为徒并非不可。 但我门下有个规矩,男女双方未满十八不得成婚。你如今已定婚约,此事必须先妥善处置妥当,才可正式拜师 在此之前,你只能是我记名弟子。” 段志玄和段瓒闻言也是一怔,秦时的儿女出生后,不少王公贵族都向他表达过结亲意愿,秦时便是以这个理由一一推拒的。 因此,这条规矩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老段和小段方才激动之下,将这档子事给忘了。 如今秦时主动提起,也让这父子俩感觉棘手。 一桩婚事,哪怕娶得是宗室贵女,和成为云公入室弟子的机缘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别说李德良已经被削爵为郡公,就是他做郡王时,也绝对不敢招惹秦时分毫。 但是秦时让李德良忌惮,不代表人家堂堂皇帝堂叔,也要对段家父子退让。 想起李德良那个滚刀肉的性格,父子俩都感觉有些头大。 如果只是普通婚嫁,他们大不了把李德良给得罪死,把婚事退了。 可这桩婚事是李二亲自保的媒,三书六礼都已经走完下聘礼了。如今无缘无故就要退婚,让皇帝的面子往哪放? 第665章 陈述府兵隐患,自请执掌财赋 婚约的问题如何解决,是延期还是退婚,亦或者继续履行。取舍权衡都是段氏父子该去头疼的问题,秦时不会分心在这种事情上。 送走段氏父子后,秦时回到书房继续写他的奏书。 奏书里说的,是他在兵部尚书任上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军改! 众所周知,唐朝施行的是府兵制。 所谓府兵制,特点是兵农合一、自备兵器粮草、平时务农、战时从军、轮番宿卫,盛行于西魏—北周—隋—初唐,唐玄宗时期彻底瓦解。 简单说一下其核心规则: 兵员来源:从均田制农户中挑选成年壮丁,户籍隶属军府。 日常状态:平时种地务农,闲暇军训。 服役义务:轮番去京城宿卫、边境戍守、随军出征。 装备粮草:士兵自己出钱自备铠甲、武器、马匹、口粮(从自己家到宿卫地点)。 待遇:无军饷,免除自家赋税徭役;立功可授勋、分田。 指挥体系:战时朝廷临时派将,战后将帅收权、士兵归乡。 这是一套优劣势都十分极端的制度。 先说优势。 第一,士兵自备一切作战物资,朝廷不用发军饷、不养常备军,国家军费极低,财政压力极小。 初唐常年对外征战,国库负担依旧可控,就是这个原因。 第二,依托均田制,大部分人家都有土地、有家产,成年男丁普遍受过军事训练,地方随时能征召兵力。 因此兵源充足,全民皆有战力,短时间就能集结大军,适配唐初开疆拓土的战争需求。 第三,将领无法长期把持一支军队,兵将分离,杜绝武将割据造反。初唐极少有武将叛乱,这是最关键原因之一。 第四,普通农户参军立功就能授勋、获得更多田地、提升身份,战时出征,闲时务农,不脱离生产。 阶层流动相对公平,军民一体,后勤压力小,边防成本低。 再说劣势。 第一,国防成本从来都是重大财政支出,国家负担轻,是因为大部分负担被转嫁到了士兵身上。 铠甲、战马、兵器、干粮全部自费,一套装备造价高昂;长期服役耽误农时,主要收入来源的田地无人耕种,容易破产;家境贫寒农户无力承担军备,开始逃避兵役。 士兵负担极重,家境越差越难承受。这种畸形模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持久。 第二,宿卫地越来越远,士兵负担越来越大,厌战情绪越来越重。 随着大唐疆域不断扩张,边疆也越来越远,兵户对戍边越来越抗拒,甚至大量逃跑。 举个例子:让一名江南的府兵,自备往返两年的口粮,到万里之外的西域戍边,保卫当地的胡人。 朝廷说这是保家卫国,他能认可、共情吗? 一来一回好几年,生死不知。说不定回来之后才发现爹娘已故、媳妇改嫁、家产被侵占…… 任何人面对这一幕,都会崩溃! 保家卫国,却换得一个家破人亡。这些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很可能变成极不安定因素或者社会动乱根源。 第三,战斗力极不稳定。 府兵制下的军队,都不是职业军人,同一军队的不同士兵军事素养、装备差距极大;士兵临时集结,彼此配合生疏。 勋贵将领时常克扣、侵占士兵战功;世家子弟耻于当兵,当兵逐渐变成卑下差事;权贵欺压士兵,兵役沦为底层苦役,人人避之不及。 将帅临时任命,和士兵互不熟悉,默契度低。将不知兵,兵不识将,一旦将领是个水货或者出现失误,极易战败。 第四,也是最核心的,完全依托在均田制之下。 府兵能安心宿卫,前提是家里有足额田地耕种,并且可以免税。 李渊时期,天下都没有定,没有人敢对兵户的土地下手。 李二时期,皇帝就是马上得天下,他比谁都知道府兵的不容易,也尽可能的维护兵户们的核心利益不受侵蚀。 加上隋末乱世,人口凋敝,人少地多,士族官僚们想要土地有其他办法,也不需要对兵户下手。 且有一大批平定天下的将帅统领,大唐战无不胜,各种赏赐不断。因此,唐初三十多年,府兵制才能威能无匹。 但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均田制无法维系,门阀士族终究会将手伸向兵户,府兵制注定会走向崩溃、淘汰。 任何国家的国防根基破解,都一定会出大乱子——安史之乱,从某种程度上,是历史注定! …… 秦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被府兵制推向深渊而无动于衷。 军改,一定要做! 任何制度改革都一定会有人利益受损,会有阵痛、会受到阻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远比覆灭突厥更难! 这也是历史上大多数的统治者,明明知道制度有弊端,却下不了决心改变、或者无力改变的原因。 以秦时的情况,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有领兵出征的机会。不如利用这次灭东突厥的军功与威望,推行军改。 那些反噬与辱骂他来背负,换取国家的国防隐患消除;名声与军心的减弱,也能避免被猜忌,让他自己更加安全。 …… 臣中书令、兵部尚书秦时谨奏吾皇: 臣沐皇恩,职掌戎务。掌天下兵马建制、戍守征伐诸事。 纵观大唐立国至今,倚府兵之制定四方、拓疆土,创下赫赫武功。 然此制内里潜藏诸多隐患,如今已是渐露端倪,若不及早察觉规制弊病,任其日积月累,往后必成社稷隐忧。 而今海内初定,正是审时度势、防微杜渐之时,臣谨将府兵之制潜藏弊端据实奏陈,恳请陛下圣览。 国朝府兵,取均田民户编入…… 初创之际,天下初平,户口稀疏,荒地广袤,均田制度推行顺畅,兵户皆有恒产家业,府兵之利得以尽显…… 然诸多深层弊端已然暗中滋生,此刻虽未酿成大乱,长久沿袭必生祸患。 其一,兵役重担尽数压于兵户自身,民力暗中耗损…… 其二,大唐疆域日渐拓展…… 其三,军队战力参差不齐,临阵御敌…… 其四,军制根基依附均田之法…… 如今天下安定,弊病尚且隐匿未发。然其隐患真实存在,往后势必引发兵源枯竭、边防失守之祸患,动摇国朝之根基。 臣身居兵部,既知内中实情,不敢隐匿弊病、缄默不言。特将府兵暗藏隐患逐条上奏,并陈改良之制如下,请陛下圣鉴: 其一,如皇城宿卫等特殊岗位、玄甲军等核心精锐,即刻从府兵制转为募兵制。 其二,每旅加一敦伍典事,每团加一怀义校尉,每营加一肃纪参军,每军加一忠翊长史。 临战之时,朝廷若设大总管,增设一军正祭酒。 此典事、校尉、参军、长史、祭酒为宣抚官,当为天子直辖,有直奏中枢之权,品级与军事主官等同。 但不插手军队之作战指挥、军事训练、军务行政、日常战备等直接、间接军事行动。 其核心职责为:教化军心、整肃风气、辅佐主将、监督军纪、凝聚忠义等。 军中若有紧急要事,须军事主官与宣抚官共同商议。 (类似于后世的指导员、教导员,政委) 其三,府兵制虽有隐弊,亦有实利,纵需改革,当徐徐缓图。 陛下分天下为十道,当令府兵蕃上宿卫,仅限于本道之内。若无皇帝敕诏,不可跨道蕃上。 避免府兵远赴千里戍守,往返耗费数年光阴,耽误农耕生计,亦免去兵丁背井离乡、家宅无人照管之苦楚。 其四,重新厘定军备物资规制。 以往铠甲、兵刃、战马、口粮尽数由兵户自筹,贫寒之家无力置办,富实之户亦不堪连年损耗,长此以往必致兵源凋零。 精锐主力以募兵制建立,军械由朝廷统一锻造拨付。 常规守御军则仍由府兵组成,保留基础自备规制。朝廷酌情按年发放钱粮补贴,减免额外苛捐杂税,减轻兵户负担。 臣深知此时推行,必然阻力重重。 然大厦将倾需提前修缮,堤防未溃当趁早加固。吾皇既有成就千古一帝之雄心壮志,又岂能明知积弊,仍留此后患于后世乎? 臣虽卑鄙,仍知以家国安危为重,粉身以报知遇之恩。愿佐吾皇革除旧弊,护大唐基业长久,佑四海苍生无虞。 伏惟吾皇圣裁。 李二将秦时这道《陈府兵积弊疏》看了又看,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点头沉思,时而摇头叹息,时而点头微笑。 直到宫女来为他掌灯,才惊觉已经天黑了。 “传令,召宰相们与民部尚书即刻进宫,朕有要务相商。” “诺。”一旁侍立的张阿难躬身应道。 “等一下。”张阿难没走两步,李二又将他叫住,“召云国公一人进宫。” “诺。” …… 秦时在家里等了一天,却迟迟不见李二传召自己。 眼看净街鼓已经响起,准备去给孩子讲故事,哄他们睡觉的时候,张阿难亲自登门了。 见面后,张阿难没有任何废话,“云公,陛下急召。” “张兄稍待,容秦某更衣。” 秦时当然知道李二为什么召见自己,但在路上还是向张阿难打听讯息。 张阿难不动声色的将秦时递过去、装着极品贡茶的茶叶罐收入衣袖。 “原本这些话轮不到张某来说,只是此事本就是因云公而起,加上陛下传召于您,原本您也会知晓的,便多几句嘴。 某虽不知云公的密奏说了什么,但陛下极为重视,独自思索了一整个下午。 原本是想召集诸位相公们共议的,但不知为何,又临时改了口,只让传您一人入宫。” “多谢张兄提点。”秦时轻声道谢,“听闻张兄擅长鉴赏名家刀剑,秦某这次去草原,偶然得了一柄弯刀。 不说削铁如泥,但斩钉剁铁不在话下,看起来有些来历,听人说曾是突厥启民可汗之佩刀。可小弟见识有限,不辨真伪。 能否请张兄抽空,为小弟鉴别鉴别?” “云公盛情,张某岂敢推拒?”张阿难一听立马来了兴趣,“云公外能为陛下平定草原,一举解决困扰国朝多年的北境变患。内能辅佐陛下制定国策,决策中枢。 陛下可是时常夸赞于您,称您乃是不世之奇才,千古之人杰。” 潜台词:刀我很有兴趣。另外,陛下真的很看重、欣赏您,您尽管放心,陛下对您没有恶意。 秦时闻言微微一笑,心下了然。 二人不再多言,乘着宫车沿夜色笼罩的长街缓缓驶向皇城。 沿途坊市灯火渐次熄灭,巡街武侯持械往来,偌大长安城褪去白日喧嚣,只剩肃穆静谧。 …… 太极宫。 殿中烛火通明,暖光映照着殿宇梁柱。 李二一身长服,独自坐在御案之前。指尖有规律的在案上敲击着,看不清表情,但明显思绪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臣秦时,拜见陛下,恭请吾皇圣安?”秦时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听到声音,李二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缓步入殿的秦时身上。 “朕安,令公入坐吧。” “谢陛下。” “你这封奏疏,还有何人知晓?”李二拿起秦时的奏疏,轻声询问。 “回陛下,臣从未向其他任何人透露过一个字。若是消息走漏,一定是陛下您这里出的问题。”秦时轻声道。 “那你可知朕为何要单独召你前来?” “回陛下,因为您圣明,已经看到了府兵制的巨大隐患。因为您志向远大,段不会将此积弊留给后人。 此是臣提出,因此召臣前来商议。” “那你可知晓,朕召你来,具体是要商议什么事情?” “臣斗胆猜测,陛下应该是为了钱!”秦时轻声说道,“府兵制虽有弊端,但省钱是真的。 前隋暴政之下,天下人口锐减7成有余,无数农田荒芜。 如今大唐立国不过十二年,百废待兴,外加连年征战,国库捉襟见肘。 想要改革府兵制,最需要的是钱!很多的钱! 不巧的是,如今大唐最缺的就是钱!” “可有办法?” “有。”秦时点头,“臣斗胆,向陛下请辞兵部尚书之职,请陛下允臣民部尚书一职。” 第666章 舍兵部权柄,谋国库充盈 “你要去民部!?”城府深如李二,乍闻秦时的话,脸色和语气也不觉出现了明显变化。 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秦时用闪电战,连续奔袭,一个月覆灭雄踞北方的东突厥,让大唐的威名响彻寰宇。和大唐一起名震天下的,还有秦云公的名号。 如今秦时在大唐军中的威望,比之李二也相去不远了。 李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都不会再给秦时领兵的机会了。 秦时会提出更改军制,并且愿意主动承担责任,本来就出乎李二预料。 为了解决军改需要的大量钱财,还要放弃兵部尚书,要去民部做尚书,更是让李二意外。 虽然在六部之中,民部的排名只在吏部之下,还在兵部之上。掌管天下户籍、赋税、钱粮,同样权利巨大。 但是,民部事情既多又杂,国家需要钱的时候如果筹不出来,还要担责任。 看看裴仁基,当初也是纵横疆场,智勇双全的人物。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几年民部尚书干下来,头发几乎掉了一半,剩下的也几乎全白。 据裴行俨说,一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整天都在为从哪里筹集钱粮的事情发愁,恨不得一块铜板掰成八段花。 而兵部则不同,权力一点不比民部低,还没那么多事。秦时这个尚书做了三年,就没有正经在兵部衙门上几天班。 最关键的是,兵部掌管天下武官的任命、升迁、考核。以秦时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完全可以将亲信、旧部安插在各地的重要岗位。 即使不掌实际军职,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不会降低,连李二都不敢轻易动他。 简单的说,兵部尚书在其他人手里,是GF部长。但在秦时手里,就是Jw主席兼GF部长。 这样的权势,秦时竟然会主动放弃,要去做劳心劳力还要背锅的民部尚书。 李二自然是惊讶、惊喜,还有一丝感动。 秦时以前是最讨厌处理政务的。 而在民部,想和中书省、兵部一样偷懒是不可能的。 毕竟管的是钱,什么都不管,下面的人把国库掏空了,他这个尚书就是第一责任人! “是。”秦时点头,“改革军制,就是臣在兵部,能为大唐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但军改需要钱,如今的国库拿不出来。既然这件事是臣提出来,那就由臣来想办法。” “大唐就这么大,每年收上来的税赋就是那么多。裴仁基这些年可谓是精打细算,并无任何铺张浪费。换了你来当民部的家,难道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李二看着秦时,面色凝重。 “裴尚书这些年可谓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我等都是看在眼里的。陛下也素来节俭,为了节省开销,这几年已是三次裁撤宫人。 但国家财政依然入不敷出。 其中的原因不是有人贪了国家的钱,也不是没有将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上。 其根源在于,陛下和裴尚书都只知节流,而没有开源之法。” “你小子不会是想给百姓加赋吧?”李二闻言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担心秦时乱来。 “陛下把臣当什么人了?”秦时轻轻摇头道,“乱世刚刚结束,百姓们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横征暴敛,乃是饮鸩止渴。 臣所说的开源,是为国家寻找新的财路。若是一味将压力施加给百姓,朝廷养我们这些官员又有何用?” 李世民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时,“既不加赋,那就好好说说,你的来源之法。” 秦时既然敢提出接手民部,自然不会没有准备,只见他神色从容,侃侃而谈道,“回陛下,臣之开源之法,须分几步。 第一步,兴办官商。 国家想要富足,国库欲要充盈,商,是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朝廷不是没有商业,民部金部司,掌金银、钱币、珍宝、库藏,管理官营铸钱、金银作坊、皇家及国库财货。 这里面涉及到金银兑换比例、银铜兑换等,便是商业的一种。 仓部司,掌全国官仓、粮储,兼管官营粮贸、粮谷调配。这几年涉及到粮食的定价与买卖,也是商业的一种。 此外,工部的工部司总领各种工程,屯田司掌管军屯、民屯、官屯,虞部司监管官营矿山、林场、水产,水部司掌水利、漕运、官营渡口、官船、运河码头。 这些都是与钱打交道,同样与商业息息相关。 太府寺掌管官市、市井秩序、度量衡、官营商铺、核验物价、代收官商税。 少府监掌管各种官营作坊,将作监专攻大型官营营造,都水监经营水上运输、渔业、渡口营收。 光禄寺、卫尉寺,还有州县地方,也都有自己生意。 按道理来说,这些生意披着朝廷的皮,做的也都是垄断的买卖,应该都是一本万利才对。 可是,据臣所知,这些生意,大多扣除开销成本后,盈利寥寥。甚至,还有一些居然常年处于亏损状态,简直荒谬!” “等一下,你是说,这些都应该是暴利、能赚钱的?”李二打断秦时说道。 “这是当然,这种有朝廷背书的垄断买卖,只要管理之人不离谱,牵条狗去做,也绝对是日进斗金。”秦时轻笑。 “可是,朝廷没有见到钱。”李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整个太极殿的温度,似乎在瞬间下降了二十度。 秦时仿佛看到李二在咆哮:朕的钱,朕的钱,那都是朕的钱! “难道说,负责这些事务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是朕所托非人吗?”或许是打击太大,李二一时间竟陷入了自我怀疑。 “可是,民部尚书裴仁基,绝对不可能行贪墨之事。工部侍郎阎立本,亦是素来清廉。其他朝臣,亦皆是出身清正之家,生活也大多俭朴,不可能朕的朝堂之上,尽是贪官污吏吧?” (工部尚书是李靖挂名,但之前李靖一直在北境打突厥,所以工部的实力当家人是阎立本) “吾皇圣明,诸位大臣亦皆是忠贞之士。”秦时躬身道。 “那为何……” “因为那些实际管理之人委实太过离谱!”秦时苦笑道。 “陛下是仁君,眼中不仅有天下万方,还能看到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百姓,亦能看到中间的官员、士人,但却并不看重商人。 不仅是陛下,朝中大多数大臣。不少人提到商人,都是‘贱商’二字。 因为士农工商,商人被排在最末,被人看不起。尤其是清流文人,在他们眼里,看商人一眼,可能都是污了他们的眼睛。” 说道这里,秦时勾起一抹讥讽、不屑的笑意,“哪怕,他们家里其实都有生意。 而且,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也是这些生意。但他们从骨子里,依然看不起为他们卖命赚钱的商人。 比如大理寺少卿孙伏伽,作为我大唐第一位状元,其才学那是没得说,博古通今。他家里在西市有两间商铺,可他连自己家里的掌柜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因为在他眼里,读书人过问商事,那叫离经叛道,是对圣贤的亵渎。” 秦时脸上嘲弄的笑容更盛,“臣说这些,是想让陛下明白,那些官府名下的产业。实际的经营者,根本不是朝廷的官员,他们才不会去操持这些‘贱’业呢! 别的地方臣不敢说,在这长安,皇室产业的实际经营者,几乎都是皇宫里的宫人。朝廷产业的实际经营者,大多是不如意的小吏、甚至外聘之人在经营。 陛下可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经营的吗?” 第667章 揭陋状李二动怒,定谋划秦时索权 “说。” 李二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 “远的不提,就说昨日吧!”秦时轻叹一口气,“花楼提花机陛下是知道的,其织出来的绸缎花纹精美,因为织机数量有限,产量上不来,在市面上一直是稀缺品。 按照陛下您的要求,每年的产量匀出三成交给皇家的商铺售卖。 一匹绸缎的成本大概是一千五百钱,但是市面上至少可以卖到一万二千钱。 昨日臣在东市上的皇家商铺里,亲眼看到里面的管事拒绝将绸缎卖给来长安的突厥贵族、陛下亲封的县公,哪怕对方出价三万钱。 管事不仅不卖,还言语多有羞辱。然后当着那名突厥贵族的面,将绸缎卖给了同安大长公主家里的采买管事,价格是二千钱。 二千钱,扣除人工、商铺的运行成本,实际上是亏本的。 臣派人查过,这名管事和同安大长公主本人、以及下面的人,都没有经济往来。 因此,他将价值一万二千钱的绸缎以二千钱卖给大长公主的管事,完全是出于他的个人好恶。 他讨厌突厥人,所以三万钱也不肯卖。作为皇宫里出来的,他从骨子里敬畏皇权,因此想讨好大长公主。 但他忘记了,他的职责是什么! 他是皇家绸缎庄的管事,他的任务是为皇室、为陛下您挣钱。但他显然并不在意,因为于他个人而言,赚再多的钱也和他没有关系;赚不到钱,也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 相反,打着皇室的旗号,他一个阉奴,却可以在朝廷的官员面前颐指气使。这种感觉,会让他心里产生病态的满足感。 因此,皇室赋予他的这点微末权利,没有被他拿来为皇室牟利,而是被他拿去满足自己的私欲了。 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准确的说,绝大多数皇室产业,管理的奴婢,大多都是这副德行。 朝廷产业,情况也差不多。 所以,这些产业不是不能赚钱。 而是高贵的士人们放不下身段,几乎从不过问这些产业是盈利还是亏损,任由其自生自灭。 崽卖爷田不心疼,不外如是。” 李二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漆黑如锅底。 他一直以为,这些产业是效益不好,或者是市场问题,全然不知竟是这般情况。 秦时说的对,自己的眼里有天下、有官员、也有百姓,却唯独漏了这些商业、商人。 “这些阉狗,安然如此!?”李二一拍扶手,直接站了起来,目光阴厉的看向角落里的张阿难,“查一下,是否真是如此?” “诺!” 张阿难都快吓尿了,方才李二那声“阉狗”,他差点就直接跪了。听到李二的吩咐,如蒙大赦般快速离去。 这些人的安排和管理,都不是张阿难负责的。但这口锅,最后多半还是要落在他的身上。因为皇室产业的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是皇后安排的。 李二是不可能让他的观音婢承担这个责任的,便只能苦一苦张阿难了。 “朝廷、皇室将产业交给他们,是信任。他们不好好管理,反倒凭一己好恶肆意行事,损公而悦私,形同蠹虫! 这些刁奴,就算没有贪墨,但其行径,简直比贪官污吏,还要可恶千百倍!” 张阿难走后,李二再也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毕竟,贪官抄家之后,钱也就回来了,这些人兜里基本没啥油水。 秦时看着他的样子,仿佛又一次听到他心中的嘶吼:朕的钱,那都是朕的钱! 过了一会儿,李二的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才又看向秦时,“方才景玉你说兴办官商为开源第一步,想必早已胸有丘壑。依你之见,该如何整治?” “简单,既然是人的问题,那换人就行了。”秦时直接说道,“这些产业,除了工部所属,陛下可以划归民部负责。或者新成立一个部门,由臣来主导。 从商业上搞钱,陛下想必不会对臣没有信心吧?” 李二当然对秦时有信心,如果没有信心,早就一口回绝了,哪里还会和秦时说这么多?民部,乃是最不能出问题的一个部,在国家层面,干什么都是要钱的! 在李二眼里,单论捞钱的本事,秦时当为天下第一。没有秦时,他的小金库哪里能那般充实? 醉仙楼、工器阁、茗尊楼、天上楼、造纸工坊等等一系列产业,这十几年来少说给李二挣了五百万贯! 五百万贯! 如今的大唐,一年的税赋,也只有不到七百万贯。 “你的本事,朕自然是一万个放心的。”李二却是摇头苦笑,“可是,这些产业和生意都是归属各部,都已经经营多年,哪里是说分出来就能分出来的? 这大唐,终究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的!这里面的牵扯太多太大,几乎不可能做到。” 这个道理秦时当然明白,他本来也没有想过李二能答应他这种要求。 只不过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而已。 没错,现在是李二和秦时的讨价还价环节。李二想让秦时给他搞钱,自然在政策上要给予一定的支持才行。 套用李团长的话说——你不能给我带紧箍咒啊!又想让我当乖孩子,又想让我搞钱,哪来这么多美事啊? “既然如此,臣也理解陛下的难处。那臣退一步,臣要盐、铁、酒、茶的官营之权收归民部!”秦时向李二说出了自己真实目标道。 第668章 四业规权收国利,一言调职谴能臣 李二闻言,眉头上挑,有些诧异秦时如此干脆就把真实目的露了出来。 随即,双眼微眯,开始认真思考秦时条件的可行性。 盐、铁、酒、茶,乃是天下公认的四大利薮。 自衣冠南渡以后,盐铁买卖虽然名义上归国有,但实际上各大门阀世家都插了一手。 前隋一统后,炀帝虽想过要如同汉时彻底官营化,但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天下就崩溃了。如今大唐也只是半官营,没能将其中巨利尽数收归国库。 至于酒和茶,更是无从管制,民间小规模的买卖交易,官府基本都是放任。 “盐铁买卖实际上并不完全控制在朝廷手中,如韩城的薛、党两家,做的就是私盐生意。 朝廷虽然知道,但是河西、河东超过一半的地方,百姓们都指望着他们的盐活命。加上他们在当地势力庞大,无论是禁、还是剿,都难以下手。 更何况,他们也算是功臣。党奎这次随你北征草原,立功不小。你想将盐铁经营彻底官化,韩城那边就无法处理。 若是略过他们,其他盐商定然不服,今后也难以管束。若是一视同仁,传出去就成了你我君臣,苛待功臣,卸磨杀驴了!” 李二思量片刻后,抬头看向秦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陛下思虑周全,且不忘功臣,只此一项,胜过汉高祖多矣,臣佩服。”秦时先小小的拍了李二一记马屁,“薛、党两家扎根韩城多年,根基盘根错节。 如今既有从龙之功,又有征战之功,那韩城盐矿,亦是两家祖传之物。若行强夺之举,的确不妥。 然这两家当初能在陛下潜龙之时,便投效陛下,且获封县男爵位。 这次北伐,党奎的功劳在诸将中排名前列;薛氏原本就多有族人担任韩城官吏,可见这两家皆有忠君报国之心。 因此,臣觉得可以赐两家的盐矿为官盐。当然,盐矿的所有权还是这两家的,朝廷无意染指。 但是,盐矿以后产出的每一斤盐,都需要在户部报备,户部给他们下发盐引,他们以后可以凭盐引光明正大的卖盐。 同时,他们卖的每一斤盐,也必须按律向户部上缴盐税。 如此处置,陛下觉得可还妥当?”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摸着下巴略一思量,便点头道,“此法可行。 将私盐化为官盐,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卖盐,朝廷也能多收一笔盐税。 最关键的,薛、党二家,在全天下的盐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在盐商中也素有威望。 有他们的案例在前,其他的盐商的抗拒之心,也会小上许多。” “陛下明鉴万里,臣这点小心思,在您眼中犹如掌上观文。”秦时继续拍马屁,“您所言极是,先立典型,证明朝廷绝非巧取豪夺,也不是不给他们活路。 盐铁历朝历代都是官营,如今天下大定,又有圣君临朝,乱世时的规矩,自然是要拨乱反正的。 盐、铁,是必须要控制在朝廷手中的。价格,也必须按照朝廷的规矩来定,绝不能被私人左右。 钱,他们可以赚,还让他们干干净净的赚,正大光明的花。干的好的,您每三五年,选上一两家,赐个皇商的名头,他们也算光宗耀祖了。 但,若是给脸不要、或者利欲熏心,非要在官盐之外,还要私制私盐的,那就是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了。” 说到这里,秦时嘴角勾起一缕狞笑,“毕竟,法不容情!” “说的不错。”李二连连点头,显然秦时的话很中他的心意,“那铁、酒、茶呢? 你那工器阁,每年所需铁料极多;酒坊和醉仙楼、天上楼的主要收入,便是这酒;茗尊楼的茶叶,更是卖到了全天下。 若将这三项都收归官营,以后这生意难道不做了?” 秦时的生意,李二才是最大的获益者。事关他的核心利益,他肯定要问清楚。 “回禀陛下,这些都事关国家的核心利益,必须要收归官营。”秦时向李二躬身道,“从铁矿开始,踩多少,纯度如何,就必须在地方官府登记。 各地的铁匠铺,更是如此。从哪里收了多少铁、或者铁矿,打造了什么东西,卖给了谁,都必须记录清楚,每月定期到官府备案。 酒、茶,也是一样。 寻常百姓收了粮食,以及酿自己喝,官府可以不管。 但是,酒坊必须要登记要在各地官府登记、报备。收多少粮食,酿多少酒,必须登记清楚。 茶叶,从茶园开始,官府统计辖区茶户、茶园面积、年产量。 酒坊和茶园每年所出,必须交售给官府,且有最低额度,不得私下交易。 其中一部分,是他们需要缴纳的酒税、茶税。他们的产出,朝廷直接收购,不需要担心销路问题。 无论是盐、铁、酒、茶,瞒报产量、私下生产、少交定额,一律治罪。 州县官府统计清楚后,再上报户部。户部会按照各级官府上报数额,核查税收。 所有官员联合商人,欺瞒朝廷,当一律夷三族。 至于臣的工器阁等产业,若陛下愿意垂怜,愿意赐下经营之权,臣感激不尽。今后,一定按照朝廷律法,缴纳税款。” “缴税?”李二眉头一挑。 很明显,秦时说的税,和以前交的那些不是同一种。 “是,缴税。”秦时平静的和李二对视,“臣觉得,一些获益较大的生意,应该加增一笔额外商税。 可以起名为奢侈税。 比如,工器阁出品的一套家具,成本十贯,却可以卖出最少百贯的高价。 若是按照如今的律法,缴纳区区几百钱的税款,有些不合适。所以,需要额外再缴纳一笔税,这样才公平。” “这个税率,你想怎么定?”李二神色有些复杂,因为这代表以后他的私人收入会变少。 李二没有察觉,他已经下意识地将秦时当作民部的官员了。 “回禀陛下,臣还没有想好,因为这是民部的工作。而臣,目前还是兵部尚书。”秦时向李二拱手道。 “少废话,别忘了,你不止是兵部尚书,还是中书令!”李二沉声道。 “回禀陛下,关于奢侈税,臣的确还没有想好。 奢侈品如何界定?多少倍的利润开始交税?五倍收益和十倍收益缴纳的税率一样吗? 等等许多问题,不是臣独自一人可以定义的,需要陛下叫上宰相们一起商议才行。既然是新的法律,各方面都需要考虑清楚,不能有疏漏。” 李二闻言点点头,认可了秦时的说法。 “既然你想的如此之深,这个民部尚书,朕可以给你。”李二看着秦时,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可是,裴仁基该如何安排?兵部,你觉得朕应该交给谁?” “如何任命大臣,是陛下您的权力,臣不敢僭越。 不过,关于裴尚书,臣个人觉得他适合去工部。因为每年朝廷给工部拨付那么多款项,到底用去了哪里,裴尚书去了工部后,或许可以给您一个答案。 而且,工部四司,都有自己的生意。这些钱去了哪里,裴尚书应该也会有很兴趣。” 兵部尚书谁接手,秦时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裴仁基,秦时真的认为他适合工部。 像他那样尽责且方正的人,如果能坐上工部一把手的位置,国家的工程款应该就安全了。 而且,每年工部官员向他要钱最狠,他去了工部,不把以前的烂账翻个底朝天才怪! “你小子,是真的坏。”李二瞬间就懂了秦时的意思,古怪的看了秦时一眼,然后露出笑容,“不过,这个提议,朕很喜欢。” 第669章 观天下舆图,析南北局势 “对了,朕还记得,你说兴办官商是第一步,那第二步呢?”李二转头看向秦时,目光深邃。 这第一步就搞这么大,第二步想干什么? 秦时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色,从袖子里慎重的拿出一个卷轴,双手呈给李二。 张阿难已经被李二派去核实皇家产业的情况了,李二干脆亲自接了过去。 “这是何意?”李二打开卷轴一看,发现是一幅大唐舆图,疑惑问道。 “如您所见,这是我大唐的舆图。”秦时回答道。 “朕当然知道这是大唐舆图,朕问的是,这上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李二对秦时卖关子的行为有些不满,这会显得他这个皇帝水平很低。 “回陛下,这上面的数字,是最新统计的,以长江为界,大唐江北、江南的户数、人口、耕地面积总数。” 李二闻言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里大概猜到了秦时想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想做什么?” “陛下,我华夏民族发源于黄河流域,河南、河北、河东、河西皆是富饶的膏腴之地。也因此,这片地区被我们称之为中原之地。 自古以来,中原就是华夏核心。也因此,这片区域被我们开发利用的也最彻底。这里有最稠密的人口、最繁华的城市、最多的耕地。 如您所见,江南之地的疆域更多于江北,但我大唐超过七成的人口在江北,超过八成的耕地也在江北。 而江南之地,除了扬州、丹阳等少数地方,在江北的传统文人眼中,尽是不毛之地,是发配囚犯、罪官的烟瘴之所。 让那些山东大姓出身的人,但江南去做官,就和要他们的命似的。 但事实上,江南之地的气候比北方中原更加宜人,土地也更加肥沃,连水都更加养人。 而且,中原的黄河年年暴动,时常改道。每一次,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长江比黄河更大,性格却要好上许多,很少发脾气。 简单的说,江南之地实际上比江南更加适合人居住。 之所以会被中原人嫌弃,是因为相比于中原,那里的人太少,对土地的开发程度低。 大片沼泽、丛林、荒田,湿气重、瘴气多;野兽、毒虫横行;山林深处,还有未开化的野人出没,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丢了性命。 所以,不是江南不好,只是那里没有被利用起来。只要有人、愿意投入,那里可以成为比中原更加繁华、也更加宜人的鱼米之乡。” “说的容易!”李二并没有因为秦时的话感到兴奋,反而脸色沉了下来。“中原之地,是无数人努力了几千年才有的今日。 开辟江南,需要多久?投入多少?拿什么开发?谁去?你去吗?就算你愿意去,江北的百姓,愿意抛家舍业、置祖坟祠堂于不顾,跟着你去……对,开发,他们能愿意跟着你去开发江南吗? 江南之地若是那么好开发,当年衣冠南渡,那些人早就把江南打造成中原的样子了。 事实上,当初北人南迁,也的确让江南之地有了很大的进步。 但是,他们费劲了所有心思,南北对立了百余年,也只是让太湖、宁绍这一小块地区变得更繁华了而已。 开发江南!? 填沼泽、平丛林,这些都是小问题,无非就是下力气而已,迟早能解决。 真的困难的是,那些无处不在蛇虫、虎豹、瘴气、野人。 你能想象,去种个地,路上随时可能踩到毒蛇、遇到巨鼍,或者被虎豹、野人偷袭的感觉吗? 那里的蚊子,可以一晚上把牛的血液吸干而死,更别说人了。开发江南,你准备填多少人命进去? 隋末大乱,当初晋、宋、齐、梁、陈,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一点底子,早就被打烂了。 如今,丹阳、扬州等地的百姓,都是想方设法的迁居中原。 你还想让中原人南迁?他们为什么要放着中原成熟的土地不耕作,非要豁出性命、顶着瘴气去将江南的沼泽地变成耕田?” 顿了一下,李二又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有办法让北人去江南,朕也不会同意! 因为我大唐的根本还是在中原之地,东突厥虽平,但还未定,北方还有薛延拓、契丹、室韦、奚族等。 他们同样都是威胁。 还有,隋末乱世,天下人口锐减,如今我大唐一共也只有三百余万户人口。中原之地,都是地广人稀,多少沃土因为无人耕种沦为荒地? 我大唐的兵源、马源、财源之地,都在北方。若是北人南迁,中原空虚,蛮夷趁机南下,社稷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第670章 论南北大势,谋天下兴衰 秦时闻言,神色郑重,全无半分方才说笑之意,躬身道,“陛下洞悉时局,思虑周全,句句切中要害,臣亦深以为然。” 他抬眼望向案上的大唐舆图,“就当下而言,中原乃是大唐根基所在,兵源、粮秣、财赋尽出于此。 且如今的天下,最缺的就是人口。前隋大业初年,天下有八百九十多万户,如今仅存三一。这还是我大唐立国以来,一直休养生息才有的。” 听秦时说道大业初年,李二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这三百万户,很多都仅剩老人、女人和半大孩子。 家里的青壮,乱世里或服徭役、或征兵役。总之,一去不反,连尸体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中原的土地都没人种,哪里有余力顾及江南?” “陛下能想到这些,臣很欣慰。”秦时闻言却是露出笑容。 “什么?” 李二的眉头蹙了起来,你小子才多大,和我说欣慰。知道的,你小子是25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52呢! 这个词我老爹都没有对我说过! “陛下能在臣提出开发江南后,立刻就能说出这些。证明您也是知道大唐制度的隐患,并且看到了广袤江南的价值,认真考虑过开发江南的。 只是因为当下的客观条件不允许,所以才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想法,不是吗?”秦时笑容不变,“吾皇有此等远见,臣怎能不高兴?臣这是为大唐、为天下的百姓感到欣慰啊!” 秦时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收敛笑容,继续说道,“如今大唐已经初步安定,资源足够多而人口少。 所以,中原的人口会迎来井喷式增长。直到人口与资源比逐渐饱和,增长率才会逐渐减缓。这是自然规律! 拿关中来说,隋末时,关中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大唐立国之后,定都长安,周边的人口便会自动朝这里聚集。 长安,是不缺人的。 所以,自武德初年以来,别说百姓,就是官员应该拿到的永业田,包括臣这个宰相在内,也只有规定的一半。很多中下级官员,实际分到的,只有三一不到。 造成这种情况的,就是关中人口稠密,土地不够分而已。陛下当初支持臣裁撤不称职的官员,不就是想收回分给他们的土地吗?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鼓励生育,承诺只要生孩子,官府就会给到各种贴补。可是,关中的人口,这些年有明显的增加吗? 因为没有更多的土地分给百姓,他们不敢多生,又不愿意搬迁去其他地方。 如今的中原虽然是地多人少,但是很快,十年后,或者十五年、二十年后,就是会就是地少人多的格局了! 届时,中原的土地都有了主人,大唐的均田制就推行不下去了。 我知道,陛下是觉得还有时间,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再考虑迁徙北方人口过江,去开发江南。 但臣认为,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考虑,情况就危险了。 短则十年,长也不过二十年,陛下能够彻底将府兵制转为募兵制吗? 如果不能,均田制推行不下去,府兵制也就名存实亡,会有无数的连锁问题接踵而至。届时国家哪里还有财力与精力去做北人南迁,开发江南的大事? 如今的中原已是残破不堪,北人却依然视江南为不毛之地。等中原恢复元气,再次繁荣,再提迁居江南,百姓心中的抵触会比现在大的多。 在中原人眼中,长江以南的地方,是瘴气、毒虫遍地,疟疾、血吸虫病泛滥。就算去南方当官,也是‘谪戍南方,九死一生’。 如果再有人捣乱,说一些‘当初天下大乱,尚不成抛弃祖坟基业。如今安稳太平,却要抛家舍业,无故被发配烟瘴之地’一类的话。 只需要抓着祖业和孝道说事,就可以让百姓对江南的恐惧与排斥无限放大。朝廷开发江南的政策,便只能胎死腹中。” 说道这里,秦时轻轻叹了一口气,“臣说这些,不是说立刻就要迁徙人口去开发江南。而是既然知道了问题在哪里,便要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从现在开始! 臣知道这会很难,但臣想的是: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了乱世,平定了乱世,这么难都过来了,那就为后世子孙再多考虑一些,多做一些。这样,即使他们当中出了败家子,也能多败两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李二脸上的表情只剩下沉肃。他盯着舆图上南北两地悬殊的人口与耕地数字,久久没有出声。 秦时也没有再说话,他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李二现在需要时间思考与消化。 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殿壁上,忽明忽暗。 在后世,几乎所有人潜意识都感觉江南,尤其是沿海一带似乎从来都是富庶之地,是国家的经济核心。 还有一些人觉得江南经济的崛起,是从衣冠南渡开始的。北方人将先进的文明带到了南方,在江南建立了新的政权,为了抵御江北的铁骑,只能开发南方。 事实上,江南的崛起和繁荣,是从安史之乱之后开始的,而且是以被动的方式。 衣冠南渡以后,南朝别看地盘大,实际上整个长江以南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还没有后世一个二线城市的人多。 国家土地、人口、财富、兵权,全部捏在王、谢、顾、陆这些豪门士族之手。 他们占了江南最好的熟地、山湖、人口,自成独立王国。 皇帝想要开发其他地区,增长实力,门都没有! 除了江北前线常年打仗,财政全被军费吃掉,没钱搞开发外。 更重要的是世家豪门巴不得大片偏远土地永远保持蛮荒、无税、无官府管束,才能方便他们自己私下吞并、隐匿人口。 开发好了就要登记、缴税,不符合世家的利益,皇帝也办不成! 当时除了长三角那一块,以及荆襄一带还算繁华,其他地方是真的落后。三国时期的山越人,在浙、闽、赣山区时有叛乱,朝廷时不时就需要发兵征讨。 到了唐初,他们的活动范围缩至浙南、闽北、赣东北深山区,称“山民”、“洞蛮”、“越僚”。 安史之乱爆发以后,北方沦陷于战火之中。青壮大部分都死了,房子毁了,第也荒了,整个北方都糜烂了。 朝廷被逼无奈只能将经济重心压到南方,被迫开发江南两湖,从此南方才被迫逆袭成天下钱粮中心。 此时的古云梦泽、大片湖沼湿地、河网密布,排水工程没跟上之前,种不了高产粮田,还遍地血吸虫、瘴气。 湖南全省以及湖北的大部分,江汉平原以外全是沼泽深山。江西大部、皖南、闽越、岭南等地,依然是蛮荒、沼泽、瘴气、未开发状态。 直白的说,这个时候开发江南,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且还有巨大的风险。 李二作为皇帝,有顾虑才是正常的。 第671章 远略定南疆,奇物镇草原 许久之后,李二终于开口,“景玉你所思所虑,比之朕更加深远啊!” 他伸手轻抚舆图上江南广袤的疆域,动作温柔,目光复杂,“瘴气、蛇虫、蛮夷、水土不服,这些东西,都是足以致命的。如今的大唐,便是倾举国之力,也难以开辟。” 作为皇帝,他当然希望治下所有地方都如长安、洛阳一般繁华,所有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生活富庶。 可是,那只是希望罢了。 作为纯粹的政治生物,李二的感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很快就再次恢复理性,看向秦时,“先说说你的计划吧!如何准备,北境的安宁,又如何维系?” “回禀陛下,臣说的准备,并不是现在就要立刻开始动手江南。而是做一些提前准备。 比如,北方人潜意识里觉得江南都是不毛之地,那我们就可以在报纸上时常宣传江南的好处。 风景、气候,都可以说。还有,北方女子性情直爽,江南女子性多温婉、善解人意,那些文人心里最喜欢这种了。 还有,从现在开始,朝廷就可以对江南施行一些帮扶政策,以及优待政策。 比如,开辟新的土地,直接归开辟者所有,前几年还可以免税等。如果江北之人愿意落户到江南,官府可以帮着修房子、开辟的土地可以享受更多的免税等。 文化人,尤其是又一定名气或者功名的人到江南落户,可以得到更多的优待。如果有当官资格的愿意到江南任职,一律提高半级任用,干得好还能优先提拔。 总之,就是利用好报纸,大力宣传江南的好。时间久了,百姓就会觉得江南其实也不错,等到朝廷想大力开发的时候,百姓的排斥就会小得多。 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内部的各支各方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强势的支房风光无限,或者弱势的支房只能勉强温饱。 不患寡而患不均,朝廷可以找到那些弱势支房。如果他们愿意分离出来,前往江南,可以给予他们哪些优待、特权等等。 这些人在北方日子过的不如意,长期受到强势支房压迫,有这样一个机会,不少人都会愿意博一把的。 他们一贯行的准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有支房愿意迁居江南,他们内部的竞争可以减小,分出去的支房也有崛起的机会。 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情分,多少都会给予分出去的支房一定程度的支持的。 士族有钱,有人,又技术,咱们让他们去试点。根据他们的方法和成果总结经验,等到时机成熟,开发江南也能事半功倍。” “这些世家精明的跟什么似的,他们能上这种当?”李二下巴微抬,觉得秦时将世家看的太简单了。 “他们当然不傻。”秦时冷笑,“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动力嘛!” 李二眉头微皱,秦时知道他是对自己卖关子不满意,赶紧往下说,“臣的意思是,这些世家的日子过的舒坦,大部分靠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产业或生意。 比如走私,比如私盐、私铁,还有就是兼并百姓土地等。 您若是将民部交到臣的手里,私盐、私铁的生意他们肯定是别想再做了,打击走私,臣也会加大力度。 他们兼并的土地、隐匿的人口,臣也会尽量挖出来。 总之,就是让他们的日子不再好过。资源少了,内部的竞争和矛盾就会放大。 那种情况下,他们心里明白也只能装糊涂。甚至,还有会人主动联系我们,要把一些支脉分出去。” “先以强权压迫,使其内部生裂。再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将斗争失败的支房弄去江南开荒。”李二抚着自己的短须。 “赢了的,要感谢我们替他们解决了后患;输了的,更要感谢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嘶……你小子,这心是真脏!” “臣多谢陛下夸赞。”秦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 “至于陛下心忧的北境边患,其实只是小问题。”秦时又说道,“威胁最大的突厥人,如今已经成了我大唐的北境门户,其余诸胡,不足挂齿。” “好大的口气!”这次轮到李二冷笑,“如果那些草原蛮夷那么好对付,你又何必要采用突袭战术?直接平推不就好了? 突厥现在虽然降了,但这些人反复无信,你难道不知道?一旦我大唐势微,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反咬一口!” “此事言语讲不清楚,还请您容臣卖一个关子。”秦时躬身说道,“臣有两件东西,凭之可令草原蛮族百年内,绝不敢南窥我华夏神器! 明日陛下可带着三省的宰相们一同前往城西校场,臣可以当场演示。” 李二目光一凝,周身的气场顿时沉了几分,原本松弛的坐姿也端正起来。 历代中原王朝都被北境边患缠得束手束脚,秦时竟敢放出“百年不敢南窥”的豪言,他凭什么? “景玉,你可是欺君是什么罪名?”李二微眯着眼睛看着秦时,“你若现在将方才的话收回去,朕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若是明日朕真带着玄龄他们去了,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李二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不是不信秦时,是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东西。 第672章 宫闱夜饮话家常,校场献宝展奇功 “陛下,这么多年来,臣可是夸大其词之人?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国家大事,大是大非上,臣自问从未以虚言欺瞒过您。” 秦时抬首迎上李二审视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沉稳而笃定。 李二闻言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十几年来,秦时向他承诺过的事情,的确都是做到了的。而且全部都是超额完成,没有打过折扣。 他走到秦时身边,拍了拍秦时的肩膀,轻笑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二哥也是为你担心。毕竟如你所说,蛮夷百年不敢南窥,实在是匪夷所思。 明日若是三省宰相齐聚,你不能服众,毕竟会有言官弹劾你,那些士族官员也定会趁机攻讦你。到时候,我岂不是会被逼的处罚你?” 他自称“二哥”和“我”,而不是“朕”,表示他对秦时是真的关心,而不是冷冰冰的君臣。 “二哥放心,明日校场之上,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了。”秦时一脸“感动”,躬身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二拉着秦时的手说道,“如今宫门早已落锁,你出宫也颇为麻烦,不如今夜便在政事堂直庐留宿吧!” 唐朝宰相宿值是常态,因此宰相等重臣有专属留宿之所,留宿皇宫,完全符合礼制。 “诺!” “好,如此,我让尚食局弄点吃的过来,咱们哥俩也喝一杯?”李二见秦时答应,立刻说道。 当时,光禄寺属于皇宫里的大食堂,负责祭祀、朝会、大型御宴、百官膳食。尚食局隶属殿中省,是皇帝的小灶。 “听说汤厨子那两个徒弟进了尚食局后,手艺突飞猛进,早已青出于蓝,臣今日是有口福了。”秦时笑道。 天下美食出秦府,秦时府上的大厨汤厨子如今在厨子界里的地位,已经是泰山北斗级人物。李二明里暗里和秦时要了好几次,但汤厨子自己不愿意走。 李二没办法,只好将汤厨子的徒弟招进了皇宫。 不多时,两名宦官提着食盒轻步而入,食盒层层掀开,鲜香之气瞬间弥散开来。宦官躬身布好菜碟,便垂首退至殿外,轻轻合上殿门,将外部隔绝。 李二拿起酒壶亲自给秦时倒了一杯酒,“这是武德二年的紫宸露,这皇宫里,也只有太上皇那里还有两个小坛。 这一壶,还是你这次攻灭突厥后,他老人家高兴,才命人给我送了一壶。我想着,这酒得等你凯旋归来后一起喝,便留了下来。” “陛下这般待臣,臣受宠若惊。”秦时拱手就要拜,被李二伸手拦住。 “今夜,你我不论君臣。”李二摆了摆手,眼底褪去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老友闲谈的松弛。 秦时也不扭捏,顺势落座,端起酒盏道,“那这第一杯,小弟敬二哥您。” 接下来,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政务,而是聊些家常。 李二向秦时述说他家里的烂事:他和李渊的关系依然很僵;李泰又长胖了,但课业学的很好;李承乾已经有了几分太子的样子,但和他不亲近;众多儿子里,他觉得李恪最像他…… 秦时也会给他讲一些自己家里的事: 永乐的身体在老孙的调理下,恢复的还不错,此前他委托老孙研究的一种药物已终于取得突破,等完成之后,永乐的病就有忘痊愈;女儿性格外向,像他,儿子的性格像他娘…… 待一壶酒喝完,李二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 “时间可真快,一晃眼,就已经是十几年了。当初你我初见之时,仿佛还在昨日……” 秦时听着李二的话语,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来人。”秦时一声呼唤,几名候在殿门口的内侍宫女立刻推门而进。 “陛下有些醉了,你们带他下去休息。”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都好生伺候着,让尚食局辛苦一点,煮一碗解酒汤。” “诺!” 内侍和宫女低着头快步走近,扶起李二朝寝宫走去。 秦时自己在一名宦官接引下,去政事堂休息。 …… 翌日天光初透,宫城之内便已车马往来,人声渐起。 李二梳洗完毕,酒意消散后,眉宇间重归帝王的沉毅威严。 用过早膳后,传命三省宰相进宫。 人到齐后,众大臣还以为李二有什么急切的要事要同他们商议。没想到李二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让备车,要带他们出皇宫。 长孙无忌如今虽然已经去了实职,也没有“参议朝政”的加衔,但实际从来没有脱离核心权力层。 他目光迅速在众人身上移动,连房、杜、薛、萧几人都是一脸茫然之色,唯有秦时虽然没有说话,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心中立刻就猜到秦时竟是提前知情,眉头不由微微皱起。难道这小子刚刚回朝,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就越过了自己? 房、杜、薛三人,如今分别是三省的实际话事人,刚进皇宫就已经知道秦时昨晚被李二单独传召,最后留宿政事堂的事情了。 所以,他们在李二让备车的时候,就猜到是和秦时有关,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在禁军的护卫下,大唐最有权力的几人抵达城西校场。 这里已经临时改为军营,供北征回来的将士们临时驻扎。 皇帝率领所有的宰相班子亲临,自然在这不大的军营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李二先是抚慰、勉励了一番这些忠心的将士,才和秦时等人来到中军帐。 “景玉,你昨晚对朕说的镇国重器,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屏退随行之人后,李二才对秦时说道。 “当然。”秦时轻笑,“不过,在这里可拿不出来,还请陛下与诸位相公移步。” 啥玩意儿?镇国重器?在这里?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薛收、萧瑀,都是惊诧的看向秦时。如果不是对秦时还算了解,他们都以为李二是被哪个佞臣给骗了。 在李二的想象里,所谓的“镇国重器”一定是无法公之于众,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道,必须小心收藏的,类似于传国玉玺一样的东西。 没想到秦时竟是真的将他们带到了练兵的校场当中。 此时校场已经清场,除了李二带来的禁军,没有其他人。 秦时指着一面石砌的墙壁对李二说道,“陛下,这就是臣说的第一种神国之器。” 李二并没有因为秦时的话而生气,而是和几人一起观察打量这面石墙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他们看了半天,还都上手摸了、敲了,也没有看出一个所以然来。 “景玉,这面墙,有何特别之处?朕怎么看,它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墙啊?”李二疑惑的看向秦时。 “确实,除了结实一点,的确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萧瑀研究了半天,从墙头走到墙尾,还是没有看出个结果。 不过他的话却是点醒了长孙无忌,“结实?对,就是结实!” 长孙无忌仔细打量了墙面,终于发现了特殊的地方,“这面墙是石块所砌,但却宛如一体,竟是不见丝毫缝隙!” “哈哈哈。”秦时轻笑,“辅机兄慧眼如炬,小弟佩服。” 随后,他向李二以及其他几人拱手道,“陛下,诸位相公,诚如辅机兄所言,这第一件镇国神器,说的就是修建这面石墙所用的水泥。” “水泥!?”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这是何物?朕从未听说过。”李二问道。 “回禀陛下,这水泥和香皂一样,都是臣无意间弄出来的新东西。”秦时轻笑回答道,“但是它对大唐的作用和价值,远胜过香皂千万倍!” “不就是修墙吗?纵然有些价值,但说是镇国重器,有些过了吧?”萧瑀用手敲了敲石墙说道。 “萧公有此言,是因为还不知道这水泥的真正价值。”秦时面色不改,拱手说道,“陛下,诸公,请再随我来。” 秦时将李二等人带到校场的另一端,这里同样有一堵墙。只是这面墙,给众人的震撼远比刚才那面石墙要强的多。 因为这是秦时采用后世工艺,用水泥、沙石直接浇筑而成的,整面墙一体成型。 “这……这是……” 萧瑀看着眼前这堵高两丈、长三十丈、厚达二尺的巨墙,无法相信这是一整块“巨石”构成。 众人缓步上前,伸手抚过墙面。墙体表面平整坚硬,浑然一体,寻不到半分砖石拼接的痕迹。 指尖叩击其上,发出沉闷厚重的笃笃之声,远比寻常夯土墙、石砌墙紧实数倍。 房玄龄缓步走到墙根,弯腰仔细查看底部与地面相接的位置,又顺着墙面一路细看,“此墙坚硬无比,观感似整块巨岩,可细看之下,却并非天然山石。” “不错。”李二摸着墙体,沉声说道,“天然巨石纹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且石质有粗有细。可这面墙通体质地均匀,摸上去细腻紧实,全无山石的天然纹路。” “陛下与玄龄兄所言不错,这当然不是天然山石。”秦时笑着说道,“这面墙在地面之下,还有五尺之深。 一体皆是由水泥混合沙石建筑而成,成型之后,宛如一体,中间没有任何裂纹缝隙。且硬度绝不在普通山石之下,任凭风吹雨打,千百年仍然屹立不倒!” “水泥,沙石,浇筑!?”众人今日又听到了一个新词汇。 他们仔细观测,发现这墙体上有一些浅浅纹路,和天然山石绝然不同。边角的位置,也能找出细碎沙砾的颗粒质感。 薛收用手在那些地方磨了一下,“确是沙石无疑。以往用灰土、糯米灰浆垒砌,只能一层层堆砌石块或土坯,绝做不到这般程度。” “对,浇筑。”秦时点头说道,“如果有需要,这堵墙可以更高、更长、更厚。 陛下,诸公,若是以这水泥浇筑的城墙,能抵蛮夷否?” 李二从不远处一名禁军手里拿过一副弓箭,一伸手便开弓如满月。 “嗖!” 箭矢在十丈的近距离射到水泥墙上,然后被直接弹开。而墙体之上,除了多了一个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小白点之外,没有丝毫变化。 “真是坚不可摧!”李二的语气多了一丝兴奋,转头看向秦时,“景玉,这水泥究竟是何物?可能量产?成本几何?有什么弊端?” 李二不愧是李二,一下就问到了关键。 “回禀陛下,这水泥当然可以量产,而且其主要原料是石灰和粘土,成本上远低于糯米灰浆。 而且,水泥不止可以建城墙、筑房屋,还可以修桥、修路、修河堤、河坝等等,只要产量上来,便可以造福天下。 至于弊端,目前的条件有限,工艺还不是十分成熟,尚有提升空间。”秦时回答完李二的问题,转头对一旁的周震说道,“周震,去取一袋水泥过来。” “诺!” “好,好。” 还没有见到水泥,但是亲眼见过水泥墙,又听闻成本便宜后,李二对秦时这第一件镇国重器十分满意。再听闻可以拿来修桥、修堤坝,看着眼前的坚固的水泥墙,眼睛都在放光。 长孙无忌、萧瑀等人也回过味来,看着秦时以及水泥墙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炙热。 这水泥若是真有这般神奇,单凭此物,就绝对可以让秦时流芳百世。对后世之功,甚至还远在其覆灭东突厥之上! 不久后,周震扛着一袋水泥回来。 李二等人看着眼前的灰色粉末,有些难以置信这种东西,竟然可以变成坚石一般的东西。 秦时在一旁解释道,“陛下,诸公,这的确就是水泥。搭配细沙、碎石,再辅以特制配方调和,加水之后便可浇筑塑形。 调和之时尚且绵软如泥,待数日之后,水分挥发,便会慢慢凝固变硬,坚逾精石。 若是水泥单独渗入细沙,便是比糯米灰浆更好的建筑粘合物。 方才那面石墙,便是用水泥填充石缝。石块依旧是原本的石块,可缝隙被水泥填实弥合,便稳固无比。” “世间万物,当真是造化神奇。”李二感叹道,“这水泥,朕已经见识过了。想必云公所言的第二件镇国重器,还能再给朕一个惊喜吧!?” 第673章 无忌暗挑拨,景玉立表忠 秦时闻言示意周震将水泥收起来,转身向李二拱手道,“陛下,这第二样东西乃是真正的杀伐之器,开山裂石,威能无匹。 若要演示,请陛下与诸公心里要有所准备,莫要被惊吓到了。” “笑话。”李二闻言却是笑道,“朕十六岁便投身行伍,一生杀伐无数,什么血腥没有见过,岂会被你一件武器演示所惊? 无忌,玄龄他们,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残肢断臂、血流漂泊都走过来了,如何会怕一件武器?” “不错。”房玄龄闻言点头道,“景玉放心,房某虽是文人,但也略通武艺。早年随军理事,沙场景象见得多了,区区死物,何惧之有?” 薛收也笑道,“景玉宽心,昔年我等追随陛下南征北战,尸山血海尚且踏过,哪里会被一件物品吓到。”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也纷纷表示自己见过大场面,胆子大得很。 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老萧瑀也说自己是经历了南北乱世和隋末乱世的人,演示武器这样的小场面不放在眼里。 作为国家最高权力阶级的一员,如果在老板面前表露出恐惧一件死物,很可能会被打上“不堪大用”的标签。事关政治生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露怯。 而且,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他们心里威力最惊人的武器,无非就是大型投石车一类的东西。心里有了准备,自信绝对不会丢人。 既然他们都如此自信,秦时便示意周震带人去准备。 而这名在战场上可以闲庭信步的悍将,闻言却是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对要演示的武器极为恐惧。 这个细节也被李二和几名老狐狸精准捕捉到了。心里有所戒备的同时,也对这第二件镇国重器更加好奇期待。 “陛下,诸公,演示准备还需要些许时间,是否需要先休息一下?”秦时体贴的询问道。 李二轻轻摆手,“无妨,我等就在此处等候便是。” 几位宰相也纷纷颔首,几人并肩立在空阔的校场之上,低声闲谈起来。 原本是讨论水泥的巨大作用,以及李二大概询问了一下水泥的生产流程和产能,如何扩大生产规模等。 可长孙无忌却是将话题带偏了,“景玉文武双全,随陛下征伐天下时便功勋卓着。 更兼精通机巧之术,别的不说,如今长安城,家家户户都在用的蜂窝煤,便让百姓们节省了许多柴碳上的花费。 还有曲辕犁,让我大唐耕地与粮食收成都大幅增加,更是造福社稷。 至于酒精,让无数大唐将士捡回一条性命,可谓功在千秋。 如今不仅立下攻灭突厥,并威服草原的不世之功。还献上这水泥奇物,更有威力不可测之重器,当真是功盖满朝,让我等汗颜呐! 陛下,景玉这般大功,定要重重嘉奖才是。” 这一番话让在场之人无不面色古怪。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长孙无忌这番话看似是在为秦时表功,实际上可没安什么好心。 他这话有四重含义。 第一,是说秦时军功太盛,且在军中威望极高。 第二,是提醒李二秦时总能鼓捣出稀奇古怪但极为有用的东西,且捞钱的能力独一档,是个威胁。 第三,是挑动其他人对秦时不满,孤立秦时。 第四,为秦时请功,是在告诉李二,秦时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当然,凭这几句话就想整垮秦时是不可能的。老小子是觉得秦时在李二心里的地位太重,严重威胁到他的地位,想要离间一下李二和秦时的关系。 只不过,以在场这帮人所在的地位层级,他这番话的痕迹和目的都太明显了。 秦时双眼微眯,心思电转。他自问和长孙无忌没有矛盾,而且长孙无忌的权斗段位应该远不止于此才对。 所以秦时判断长孙无忌也只是临时起意,觉得自己最近风头太盛,想压一压自己的气焰而已。 想通之后,秦时脸上露出春风般的笑容,对着李二与长孙无忌躬身一拜说道,“辅机兄言过了,小弟这点微末之功,都是建立在陛下的肩膀上建立的。 而且,世人皆知,蜂窝煤和曲辕犁都是当初陛下命我研发的。如今他们的名字是贞观炉和贞观犁。 而酒精,乃是陛下梦中得仙人赐下的酿酒之法所得。 因此,这些东西虽然出自我手,但功劳应该归属陛下才对,我最多不过是有些许苦劳罢了。” 说到这里,秦时眼眶微红,对李二行了一个大礼,“臣出身微寒,蒙陛下不弃,破格提携拔擢。弱冠之龄,便身居宰辅之位,古今罕见。 陛下之恩,臣虽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唯有竭尽所能,鞠躬尽瘁而已。 这水泥与接下来要演示之物,乃是中秋将至,臣献给陛下的贺礼罢了。 臣之所愿,便是辅助陛下达成万国来朝之伟业,开创一个超越历代之盛世。 这两件东西,若能助陛下功成于万一,臣即便立时殒命,亦无憾矣!” 一番话语情真意切,让李二心中暖意翻涌。 秦时话里的意思:我的一切,都是李二哥哥给的;我所谓的功劳,都应该是李二哥哥的;我的毕生所愿,就是做李二哥哥身边的绿叶,衬托李二哥哥的伟大。 哪个皇帝听了不迷糊? 先前长孙无忌那番话里的挑拨,瞬间便被冲得无影无踪。 李二上前扶起秦时,眼眶也有些发红,感叹道,“你我相识于微末之时,而今君臣相知多年。你的能力与忠心,我心里很清楚,不需要如此。” 长孙无忌傻眼了,这和他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他本想借着罗列功绩,暗点秦时功高震主。没想到让秦时顺势表了一片赤胆忠心,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无事生非。 同时,也将对秦时的忌惮提升到最高级别,这小子远比他想的要难对付的多! 一旁的薛收和杜如晦瞪大了眼睛,心里暗道厉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薛收都要给秦时竖大拇指。 房玄龄和萧瑀看似神色平静,实则在心里不停回想着秦时的对应,就差记笔记了。 今天这一幕,就算秦时真的和长孙无忌撕破脸皮,他们就不会轻易站队。 “云公功勋卓着,陛下知人善任,此乃千古之君臣典范。今日之事,当述于史官记载,必为千古佳话!”薛收笑道。 这番话让长孙无忌脸色骤然难看几分,看向薛收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 他们俩是千古佳话,那我是什么?挑拨离间的千古小人吗? 薛收一向和秦时私交极好,而且当年不是秦时让老孙替他诊断,他现在坟头草早就比人还高了。 这份恩情,薛收一直记着。 在薛收看来,秦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丝毫不逊于长孙无忌,能力更是远在长孙无忌之上。 而且,在中书省,秦时还是他薛收的顶头上司。但秦时丝毫不恋权,他这个二把手,过的完全是一把手的日子。 以上种种,让薛收义无反顾的选择支持秦时。 场间气氛一时微妙,长孙无忌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当着李二和房玄龄等人的面,他说什么都不对。除非是道歉认怂。 可长孙无忌哪里是会轻易道歉认输的人? 李二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故作未见,抬手笑道,“好了,闲话暂且搁下。这第二件东西,应是准备妥当了。” 众人顺着李二的目光看去,只见周震已经返回,身后还跟着一队推着床弩车的军士。 禁军亲卫更是早就举着盾牌挡在了李二和床弩之间。 推车的军士身边同样近身跟着一队禁军,他们如果有丝毫异动,禁军手里的刀子立刻就会刺入他们的身体。 第674章 床弩飞矢藏惊雷,火药轰鸣摧城寨 李二见状却是眉头微皱,对一旁的统领近卫的刘师立摆了摆手。 刘师立会意,但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看向李二,李二微微点头。刘师立见领导态度坚决,便下令禁军退下,于一旁护卫。 禁军退开之后,推弩车的军士们心理压力也小了许多,很快便将弩车安装好,统一对准了远处空地。 那个方向分别有一排普通的石墙,以一排原木搭建的木墙,石墙比木墙要近一些。 分别模拟了攻城时敌军的城墙,以及进攻敌军营寨时的寨墙。 李二看着那些床弩,疑惑的询问秦时,“这些不是世……嗯…贞观弩吗?此床弩虽然威力惊人,但已经装备多年。你说的第二件器物,应该不是这个吧?” “陛下英明,臣要演示的并非是床弩,只是借助床弩演示而已。”秦时回答道。 李二微微点头,“那便开始演示吧!” “诺!”秦时躬身领命,对远处的周震等人喊道,“陛下有令,演习开始。” 周震应了一声诺后,看了一眼面前床弩上巨型弩箭上绑着的竹筒。往后退了一步,才举起自己的右手。 “第一轮,目标700步外寨墙,准备——” 每架弩车都由四名士兵操作,其中两人控制弩车瞄准圆木模拟的寨墙,一人拿出一个火把点燃。 最后一人则检查了弩箭上的竹筒固定没有问题后,把竹筒后盖拔开,将露出来的线捋顺并确认长度足够,没有断裂。 然后大声汇报,“x号弩炮,确认无误,可以发射。” 李二等人看的一头雾水,但都沉着气没有再询问什么。 “点火,发射!” 等所有的弩炮都确认没有问题后,周震下令道。 举着火把的士兵小心点燃引线后,负责瞄准的两名士兵,一人稳住床弩,一人举起木锤砸在机括之上。 “嗖!” “嗖!” 恐怖的机械力赋予了弩箭巨大的动能,推动弩箭飞向木墙,划破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所有的弩箭都准确命中木墙,但李二等人反而更加疑惑了。 就这!? 有什么稀奇的? 李二转过头,刚要询问秦时。 “轰!” “轰!” “轰!” 犹如神雷一般的爆炸声从木墙处响起。 李二猛的转头看向那处木墙,只见浓烟滚滚,隐约间还有大量火光。 “这是……” 众人纷纷看向秦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热武器的威能,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秦时微笑不语,他造不出枪炮,但是大号鞭炮的黑火药炸弹还是难不倒他的。再固定在床弩的弩箭之上发射出去,同样可以起到远程轰炸的效果。 “阿嚏!”飘过来的硫磺味让杜如晦有些不适应,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待得硝烟散尽,刚才还坚固无比木墙已经消失,只剩下几根木桩还燃着火焰,被外力从中间折断的圆木滚的到处都是。 李二眼睛瞪的滚圆,那处木墙他们在随秦时去看水泥墙时有经过。他还亲自检查了一下,坚固程度绝对达到了军用寨墙的标准。 他死死盯着狼藉一片的木寨旧址,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方才那震耳欲聋的轰鸣还在耳畔回响,眼前残破燃烧的木桩更是直击心神。 征战多年,李二见过强弓硬弩破甲、投石机摧城,却从未见过这般仅凭一声爆响,就将整面坚固木墙夷为平地的器物。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双手不自觉攥紧,此刻他终于有些后悔挑衅秦时。 眼前的一幕对他心神冲击极大,这真的是人力吗?还是秦时窃取了天上的雷神之威? 这东西若是用于战场,两军对垒之时,敌军营寨、城墙岂非犹如无物?城墙都挡不住,人呢? 信佛的萧瑀嘴里不停念叨着,“神迹,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了……” 那些忠心护卫的禁军,以及刘师立见识到“弩炮”的威力后,同样一个个呆若木鸡。不少人下意识后退,这是人类在面对热武器时的本能恐惧。 “这……究竟是何等神异之物?”李二向前踏出两步,目光死死锁着远处余烟,声音有些颤抖。 这时周震那边已然清理妥当,高声回禀,“启禀陛下,第一轮演练完毕,模拟敌军营寨目标摧毁。 是否继续演习,请示下。” 李二却没有回答,仍然死死盯着那些燃火的木桩。 秦时向李二拱手道,“陛下,演习还没有结束,是否要中止?” “继续!”李二脱口而出道,锐利的视线已经转移到石墙之上。 石墙的防御力远远超过木墙,他倒要看看,这种武器是否真的有开山裂石之威! “陛下有令,演习继续!”秦时向周震喊道。 “诺!”周震应诺,对身后的士兵喊道,“演习第二轮,目标,五百步外敌军城墙,突击准备!” 那些操作弩车的军士们,纷纷起立,不再管一旁的弩车。 而是摆出突击阵行,两人持盾在前,两人拿出两个“包裹”状的东西背在背上,手里则拿起一把奇怪的武器。 如果有另一个穿越者,就可以认出他们背着的是炸药包,手里拿着的是工兵铲。 竹筒填装黑火药,绑在弩箭上炸木墙还行,在石墙面前威力明显就不够看了,还是得炸药包才行。 第675章 校场惊雷崩石裂,误炼金丹得火药 军士们动作利落,四人一组列成突击阵形,盾牌竖在身前护住要害,快速地朝着五百步外的水泥石墙推进。 抵达石墙下后,持盾两人将盾牌顶在头顶,摆出掩护的样子。而拿铲子的两人,则贴着墙根开始掘土。 校场上鸦雀无声,李二、长孙无忌等人原本还以为他们会操控床弩再次向石墙射击,没想到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幅场景。 虽然不完全能看懂这些军士的行为,但依然不愿意放过他们在墙下的每一个动作。 工兵铲是掘土利器,军士们很快就挖出一个浅坑。 然后,他们快速将身上背着的炸药包埋进坑里,并且确认引线没有折断,并且不会影响燃烧后,打出就位的手势。 待着周围小组的战友全部打出相同的手势后,所有小组同时点燃引线,接着便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城墙。 “轰隆!” “轰隆!” “轰隆!” 他们大概跑出百米左右的距离后,身后传来远比刚才弩炮更加剧烈的爆炸。 正在奔跑中度的军士们快如卧倒在地,将盾牌顶在头顶,挡住可能会落到身上的飞溅碎石。 在李二等人的视角,军士们一顿鼓捣之后,就开始迅速逃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此时李二等人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石墙。 “陛下,诸公,快捂住双耳,张嘴。”秦时高声提醒道。 李二等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都十分听话的照做了。 很快,如他们预料的爆炸响起。 只是威力和动静都比刚才对木墙攻击时,要大出好几倍。连续的剧烈爆炸,让他们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是一阵阵的颤动,宛如地龙翻身了一般。 爆炸自然伴随着火光与浓烟,石墙无法燃烧,但飞溅的石块和泥屑漫天飞射碎石夹杂着尘土呼啸四散。 待得硝烟散去,方才的石墙已经坍塌小半,数道足以让人通过的豁口出现在墙体当中。以豁口为中心,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不少墙石摇摇欲坠。 无论是皇帝、宰相还是禁军将士,看着眼前这一幕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刘师立面色有些苍白,作为一名武将,他很想询问秦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窃取了神明的神雷吗? 可惜,这种场合,皇帝没有说话,诸位宰相没有说话,他自然没有提问的资格。 萧瑀双手合十,口中诵经之声愈发急促,苍老的身躯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敬畏与惶恐。在他眼中,这绝不是凡俗兵器,而是神明之力,非人力可以抗衡。 长孙无忌和房、杜、薛三人,揉着有些发麻的耳朵,脸上全是震撼之色。 秦时没有丝毫夸大之言,这东西竟然真的有开山裂石的威力! 李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虽然他听话的捂住了耳朵,但刚才爆炸的余响仍然在他耳边回荡。 回想起方才地面的剧烈颤动感,李二看秦时的眼神不觉多了一丝惊骇。 “景玉,此等神器,从何而来?”李二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陛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回中军帐,臣再慢慢和您解释。”秦时躬身回答道,礼数一丝不苟。 “也好。”李二左右看了一眼,周围聚拢着上百名禁军,的确不适合探讨这等大事,点头答应道。 …… “刘师立,禁军距离中军帐五十步护卫,没有朕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能出入。”中军帐外,李二对刘师立下令道。 “诺!” 亲眼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后,刘师立不敢有半分怠慢。召集人手,在五十步外将中军帐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中军帐内,只有李二、秦时、长孙、房、杜、薛、萧在,其他人全都被拦在了外面。 “方才的……神雷,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便和朕,诸位相公说道说道吧!”李二此时心绪已经基本平稳,语气中满是威严。 “回禀陛下,这并不是什么神雷,更不是神迹,就只是一种器物而已,臣将其命名为火药。”秦时解释道,“臣能研发出火药,也确实是偶然。 臣府上有一名府医,名为纪怀之,拜在了孙真人门下学医,不知陛下可还记得他?” “朕记得,有一次孙真人进宫为皇后诊病时,还说起过他,说他在医道上颇有天赋。”李二点头道,“怎么,此事还和他有关系?” “的确有关系。”秦时点头道,“此事最开始,乃是纪怀之在贞观初年时,偶然得到一本先秦时的竹简。 上面记述了一种据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金丹’炼制之法 这纪怀之是个药痴,见到这记述之后,竟真的按照上面说的,研究炼制之法,想要炼出神药来。 前面几次,他按照上面记述的的确鼓捣出了几枚丹丸。 但臣和孙真人看过炼制材料后,断定这丹丸必有剧毒。果然投喂给家中犬兔之后,不久就都死了。” 秦时注意到,在听闻“金丹”的时候,李二眼中明显亮了一下。在听闻狗和兔子吃了全都中毒死了之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秦时在心中感叹,李二去年还公开批评秦始皇和汉武帝求长生是求虚望呢,这就想要学他们了? 那重金属丸子,能吃吗? “纪怀之觉得是他的炼制方法有误,便继续研究那道丹方。”李二此时年轻力胜,以他好面子的性格应该做不出来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秦时便继续说道。 “没想到不久后他在炼丹时突然发生了爆炸,差点一命呜呼。 发生了这种事情,臣自然要亲自过问一下的。 后来臣想着这丹炉不会无缘无故的爆炸,而且这爆炸威力这般惊人,如果可以复刻,我大唐岂不是能多一种克敌制胜的法宝? 于是便让纪怀之伤好之后研究爆炸的原由,看能否找出原理。 之后臣就没有再过问过此时,在臣北伐之前,还没有任何结果。没想到这次臣回来之后,纪怀之已经找到了是什么东西发生的爆炸。 臣了解之后,便利用其原理,制造出了今日您和诸公所见的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秦时轻叹一口气道,“此物威能着实可怕,臣原本想永远将之遗忘。 后来,臣又想世上没有坏的东西,只有使坏的人。这火药用好了,不仅可以为我大唐镇边杀敌,用于开山修路、发掘矿石上,同样可以泽被万民。 而且,刚好在我大唐平灭草原蛮寇、中秋佳节临近之时研究出此物。 或许原本就是上苍要借臣之手,将此镇国之器献于陛下,以嘉吾皇内定天下、外平北蛮的功绩。” 秦时顺便拍了一波李二的马屁,将火药的功劳归于李二。 秦时说火药来历这段,属于半真半假。 纪怀之的确因为痴迷,想要炼出金丹导致炸炉,但只是受了轻伤,离要命还差得远! 而且,那本典籍,乃是对纪怀之足够了解的秦时,刻意安排让他得到的。目的就是让火药的出现变得偶然,降低李二的猜忌。 李二就是派人去查,得到的结果,也只会和秦时说的一样。 第676章 迂腐萧瑀招斥退,贤德皇后释君心 帐内一片寂静,众人皆凝神细听。 李二神色平静,双目深邃如同深渊,看不出他心中喜怒分毫。 事实上,今天秦时这两件“镇国之器”带给李二的喜悦极深,但“惊”一点也不比“喜”少。 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火药爆炸带给他的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秦时,这个被李二视为朋友、以及最得力臣子的人,让他再次震惊的同时,也在他心里披上了一层神秘。 “依你所言,此物源自先秦丹方,经丹炉炸响悟出原理,最终炼就此等杀伐利器?”李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股帝王威压。 “确实如此。”秦时微笑,语气姿态轻松,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李二凝视秦时,但没有看出丝毫破绽,面上依旧不置可否。 “陛下,此物威力着实可怕。坚固的石墙尚且承受不住,寻常城池的夯土城墙、木栅壁垒更加不可能抵挡。”杜如晦兼着兵部侍郎,说话也现在兵部立场。 “今后我大唐军队有了此物,两军对垒,攻城拔寨,必定无往不利!此乃天赐陛下之神物,臣,为陛下贺!” 长孙无忌眉头微蹙,沉吟道,“此器威力骇人,声响震彻数里,地面亦随之晃动,士卒近距离使用尚且要避远躲闪,若是敌军猝不及防,军心必然大乱。 只是……此物制作之法,是否容易?原料寻常与否?” 这话说到了关键,若是制作困难,或是价格高昂,其价值便要大打折扣。 不等秦时说话,萧瑀便抢先开口道,“陛下,此物乃是窃取天神之力,非凡人可以驾驭。陛下,此物乃是窃取上天之力,非凡人可以驾驭。 若强行炼制,恐触怒神明,招来天谴灾厄啊!” 萧瑀话音落下,双手再次合十,神色满是忧惧。 在这个佛教的虔诚信徒眼中,这般动辄地动山摇、碎石横飞的威能,绝非人间该有的器物。 这番话让帐内气氛陡然一凝。 秦时则是在心里冲萧瑀翻了一个白眼:老子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大杀器,能让你个封建毒瘤坏了事? 房玄龄面色沉重,捋着胡须道,“此物用在沙场固然所向披靡,可威力太过霸道。 若是配方流传出去,落入乱臣贼子或是周边部族手中,恐怕会反噬于我,后患无穷。” “房公所虑不错,因此臣请陛下下令,今日目睹火药演示的禁军,绝不能往外泄漏一个字。否则,全部斩首!”秦时说道,“至于萧公所言,臣无法苟同。 何为神明?且不说祂们是否真的存在,便是存在,祂们因何让凡人敬畏? 是因为威严和力量! 这些东西,陛下同样拥有。神亦在天之下,陛下贵为天子,是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有什么力量,是陛下不能驱使的?” 一番话,让李二嘴角上扬,也让萧瑀更加惶恐。 “陛下,秦公先窃天威,又以巧言蛊惑君王,臣请治其罪。”萧瑀不知道如何反驳秦时,但内心对神明的恐惧,让他说出了这番话。 李二的眉头立刻就立了起来。 作为一个明君,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火药的。萧瑀的话本来就让他心里不满,现在居然还胡搅蛮缠,更加让李二觉得碍眼。 “萧卿年纪大了,今日又颇为劳累,以致有些不太清醒了。朕许你告假半月,在家好好休息吧!” 李二的话让萧瑀面色苍白起来,强行让他告假半月,这是皇帝对臣子极为严厉的警告,代表皇帝对他已经极为不满! 萧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李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后,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诺,老臣多谢陛下体谅。”萧瑀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萧卿这便回家休息去吧!” “诺。” 众人看着萧瑀落寞的背影,都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唯独李二的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如果不是还要萧瑀来稳住关陇集团,他方才就想让萧瑀直接回家养老去! 不过,李二处罚萧瑀,也彻底表明了态度,再没有人对火药提出反对。 秦时见火候到了,从中军帐的角落里搬出一个木箱放到中间。打开后众人看到了里面正是今日演示的竹筒和炸药包,以及一卷竹简和一个卷轴。 秦时先将竹简双手呈给李二,“陛下也这就是纪怀之当初得到的那卷竹简。” 李二接过,随意翻了几下就放到一边。 秦时又继续拿出一个竹筒摆在中间,解释道,“这种竹筒式的,小巧轻便,可以绑在床弩上发射出去,对目标进行远程打击。 如果敌军距离较近,如我军防守敌军攻城,也可以点燃后直接扔下城墙。 但因为个头小,威力相比布包也要得多。进攻时炸炸木栏土墙还行,石墙却是炸不动的。 弹药分了两种,这种没有刷漆的,就是今日演习的那种。完全靠爆炸威力伤敌,主要用于攻坚使用。 这种刷了红色油漆的,则是用于杀敌。里面加了尖锐的陶瓷片、铁钉等物,爆炸时这些东西会朝四周飞溅,人在附近,直接会变成筛子。 这种布包,更大,更重,威力也大的多,威力足以开山碎石。 同样,没有刷漆的是纯爆炸的,刷了红色的用于杀敌。 再有,对敌之时,爆炸时的火焰与巨响,出其不意之下,可以让敌军胆寒。 同时,巨响和火光对造成战马的恐惧失控,这一点对敌我双方都有效果。需要注意,或者让我军战马习惯这样的爆炸声。” 解释完后,秦时小心的将这些易燃易爆物收了起来,继续放回角落。 最后,秦时将那个卷轴慎重至极的呈给李二,“陛下,这里面是臣对火药的特性、弱点、所需材料、配方、需要注意的事项等所有心得。 还请陛下郑重保存,因为今日将它交给陛下后,所有关于火药的信息,臣便会彻底忘掉。 所有制作火药的关键原料,从今天起,都当列为违禁品,严谨在市场买卖流通。 已经制作出来的成品以及原材料,从原料购买的账本,每一次实验记录、使用数量,除了方才那个箱子里的几枚,已经全部封存,陛下可以随时验收。” 李二终于动容。 秦时能弄出火药这种东西,他说心里一点都不忌惮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没有料到的是,秦时竟然会主动交出所有心得,并承诺从此“忘掉”有关火药的一切。 这让李二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同时心里的戒备忌惮也没有完全放下,可谓五味杂陈。 长孙无忌等人,也同样为秦时的举动和魄力所动容。 换位思考一下,换了他们是秦时,有几个能做到这般干脆的交出配方、心得,并彻底抽身的? 只要拿捏住火药,就是巨大的话语权! …… 回到皇宫后,李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长孙皇后好奇的询问他,“二郎今日不是和兄长他们,一起去看景玉给你准备的国之重器了吗? 怎的这般模样,难道是不合你心意?” 心爱的观音婢询问,李二当即将今天在城西校场的一切给皇后讲了一遍。 言语中对得到水泥和火药极为兴奋,因为这两个东西绝对可以让大唐的国力大进一步。 但同时,也暗露对秦时的忌惮之心。 长孙皇后听完后,却是大礼向李二道喜,“陛下今日不仅得到两件国之重器,还得到一名忠心不二的社稷重臣,臣妾为陛下贺。” “观音婢,何意?”李二的话问的不清楚,但他知道皇后能懂他的意思。 “二郎细想,以景玉的本事,若当真有其他心思,钱粮定然是难不住他的。以他在军中的威望,愿意追随他的人也不会少。 再有火药这般神物相助,便是二郎你,也不见得能在战场上胜过他吧? 可他明知拿出火药可能会受到猜忌甚至打压,仍旧毫不犹豫的将火药配方给了你;明知道自己军功过盛,便自请卸任兵部尚书之职;明知道老吴是你的人,还将他放在身边最近的地方。 这相当于将妻儿连同他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了你的手中。 古往今来,能为君王做到这种程度的臣子能有几人?在想想他以往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情,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忠诚吗?” 长孙皇后的话,宛如一道天光撕碎了李二心头那层阴霾。 是啊,他身居帝位,深处尔虞我诈的漩涡中心,猜忌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却在不知觉的迷失了本心。 若是连秦时这样的臣子,他都要猜忌,那这个世上他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想通之后,刹时间,李二心结尽去,只觉得神清气爽,心头的压力彻底放下。 第677章 渭北立工坊,合宴庆中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8章 中秋御宴谱新曲,龙兴晋阳颂高祖 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天。 一大早接到李二的召唤,以为有什么急事,匆匆跑进宫的秦时。 在听闻李二要求自己在明天晚上的宴会上用琵琶给太上皇献曲,而且是要新谱一首赞美太上皇的琵琶曲,还不能比《秦王破阵曲》差太多,人都麻了。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今天几号啊? 满打满算就一天多的时间,啥准备没有,你就让我当着几百号宗室、大臣、各国使节的面献曲? 还要新编? 还不能比《秦王破阵曲》差太多,给你那个《秦王破阵曲》是用《十面埋伏》改的,一天时间你就要我编一首差不多的新曲!? 秦时隐晦的向领导表达了编新曲难度有点大,能不能弹一首旧曲,或者弄首诗凑合一下。 李二拍着秦时的肩膀说,“景玉啊,永乐可是太上皇的义女,你也算是他老人家的女婿。 他老人家喜欢琵琶,你为他谱上一曲,就当是尽孝了,可不能敷衍啊! 我相信你的才能,一定能谱出好曲子的。只要让太上皇开心了,重重有赏。” 潜台词:要求不能打折扣,但是做好了,我可以加钱。 没办法,李二连孝道都搬出来了,秦时只能无奈领命。 这么点时间,新谱一曲那纯粹是扯淡。没办法了,只能接着“抄”了。 可是,用什么曲合适呢? 《霸王卸甲》?这是一首和《十面埋伏》并称两大武曲的琵琶曲,曲风沉雄壮阔。只是,李渊配得起这首曲吗? 还是算了,李二应该不希望称赞他爹的曲子和称赞他的曲子是同一个档次。 而且,《霸王卸甲》长达十分钟,这么多年没练过,容易失误。 嗯,换一首。 《将军令》?这是一首弦乐合奏曲,也有琵琶主流版本,但是需要鼓声配合才能发挥出气势。找一个人配合练习,时间也不够。 《战台风》?这首不错。 这是一首古筝曲,但完全可以用琵琶演奏。曲风跌宕起伏、气势浩荡,可隐喻隋末天下纷乱,李渊晋阳起兵拨乱反正。 (感兴趣的老爷可以在抖音搜来听听) 正好改个名字,就叫《龙兴晋阳》。 行,就它了。 回去先练练,这么久没弹过,手生。 …… 回府之后,正好撞见永乐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秦时也凑过去和他们疯了一小会儿。 等两个孩子玩累了,便被乳娘带回去休息。 永乐见秦时神色有些郁郁,便问道,“夫君今日入宫,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不是朝堂的事情。”秦时轻轻摇头,“只是陛下让我为太上皇新谱一首琵琶曲,在明日的中秋宫宴上献奏。” “什么?”永乐好看的眉毛竖了起来,“二哥这不是难为人吗?明日就是中秋宴,今日才告诉你谱曲,这谁能做到? 不行,我要进宫找他说理去!他如果不讲理,我就去找皇后嫂子。” “哎哎,你回来。”秦时一把将要进宫为自己出头的媳妇儿拽了回来,“你干嘛去啊?这件事虽然有点难度,我也没说完全不能办啊!” 永乐闻言张了张嘴,确认秦时好像没有开玩笑,才说道,“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明日宫宴宗室皇亲、勋贵世家,以及各国使节都要参加。 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或者曲子太差,不仅会丢大脸,还会让太上皇对你不满。” 这场宫宴,永乐当然也会参加,只不过她是带着两个孩子去参加女眷席。 “我心里对这首曲已经有了雏形。”秦时轻笑道,语气里满是自信,“太上皇当年晋阳起兵,定鼎天下,这首曲就叫《龙兴晋阳》。” “《龙兴晋阳》?”永乐回味了一下,“名字不错,二哥和太上皇都会喜欢,可这曲子真的没有问题?” “问题不大,虽然仓促谱曲,很难超过《秦王破阵曲》,但应该差的也不远。” “我要听。”永乐闻言一把抓住秦时的手,眼睛都在发光,“走,现在就去琴房,先弹给我听。” “那就请娘子为我参详参详。” 琴室内弦声不绝,直至月上中天,银辉洒遍庭院方才停歇。 …… 翌日,八月十五,中秋节。 整座长安城一扫往日肃穆,街头巷尾张灯结彩,桂香满城。 今夜没有宵禁,家家户户都热闹不已,小贩们的叫卖声都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气。天还未黑,人们就纷纷涌上街头,准备赏月游街。 皇城,太极宫外的广场被清洗的焕然一新。宫内高台林立,彩灯高悬,名贵香木燃起袅袅青烟,馥郁芬芳。 正中主位是太上皇与皇帝的御座,两侧依次排列宗室亲王、文武百官,外围则坐着西域、辽东、安南等诸国使节,乌泱泱数百个位置。 由皇后主持的女眷宴会,也被安排在一旁的偏殿之中。 …… 当晚宴会,冠盖相望,衣袂翩跹。珍馐美馔、琼浆玉液流水般呈上,丝竹雅乐声声入耳,众人推杯换盏,笑语连连。 李渊端坐主位,鬓发虽已染霜,精神却格外矍铄。 他环视满堂宾客与外邦使臣,眼见大唐国威鼎盛,四方来朝。神色间少了几分纠结、不甘,多了几缕淡然、欣慰。 酒过三巡,乐声暂歇。 李二突然抬手,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今岁中秋,恰逢北疆大捷,太上皇与朕俱是欣喜。便邀诸位爱卿、各国使节同聚于此,共庆佳节。” 他一招手,三名宫女各抱着一支琵琶步入。向李二和李渊行了礼后,便抱着琵琶立于一旁。 李二走到李渊身边,语气真挚。“阿耶,儿知道您素来钟爱琵琶。这三具琵琶乃是儿专程命人寻来献给您的,分别名为青檀、阮槽、梁鸣,皆是当世名器。还请您笑纳。” 李渊闻言,也露出喜色。 走下御阶,将三具琵琶都把玩了一番,确认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欣喜道,“没想到二郎你还记得朕这点癖好,你的礼物朕很喜欢,便不与你客气了。” “阿耶您喜欢就好。”李二笑道。 说完还亲自走下御阶,扶着李渊的手又走了上去,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待李渊重新落座,李二又说道,“阿耶,今晚可不止儿给您准备了礼物。” “哦?”李渊露出笑容,“还有什么?” “景玉。”李二看向秦时的方向,直接点名道。 秦时闻言起身,向着李渊和李二躬身一礼,“回禀太上皇,当年隋末大乱,民不聊生。 您于晋阳起义师,长安立国。救百姓于危难,挽天倾于既倒,功业彪炳。 陛下感念您开创大唐基业之不易,特命臣以此谱写琵琶曲,名曰《龙兴晋阳》。于此佳节,敬献太上皇。” 李渊眉梢扬起,欣喜不已。 秦时当年献给李二的《秦王破阵曲》,被不少名家称为当世第一。李二凭借此曲,在民间的威望增长不小,早就让李渊羡慕嫉妒了。 如今秦时也为他谱曲,还是在这样盛大的场景下,如何不让他兴奋。 李渊身子不觉微微前倾,“景玉大才,二郎也有心了,快快奏来,朕甚是期待。” 两名内侍连忙上前,将一柄纹饰古朴的老桐木琵琶送至秦时手中。 秦时怀抱琵琶,端坐位上,开始调试琵琶。 待得调试完毕,秦时起身又向李渊和李二行了一礼,“臣献丑了。” 第679章 琵琶歌开唐,宴上赋华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0章 颉利献艺胡旋舞,天下共尊天可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隋末唐初,从小兵到凌烟阁功臣!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