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1》
第1章 相遇
“快!快!他们往那边去了。”
“别跑,快追上去。”
“砰、砰、砰。”
“他们有枪,先让普通人撤离。”
“好多血,救命啊。”
“妈妈,呜呜,妈妈。”
……
“这里有个昏倒的。”
耳边的声音嘈杂而纷乱,各种警铃声、枪响声、脚步声,还有周围人的议论声穿插在一起。
眼皮很重,我尝试了几次才睁开了双眼,眼前的画面逐渐聚焦,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天已经全然暗了下来,是夜晚,各种灯光闪耀交错着。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没有想象中一圈圈的围观群众,也没有医务人员,只有零星几个警服装扮的人在驱散群众,有警车声由远而去,远远的有人在喊着些什么,却又戛然而止。
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白色西装,衣服上却布满了污渍与血迹,可奇怪的是,身上却没有伤口和疼痛感。
“我这是在哪儿?”奇怪的问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同从前不一样。
我以前的声音属于柔和类型,身边的人也常用温柔来形容我。
而如今,我开口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正值少年的男声。
我明明是女的呀!?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哥哥,呜呜呜……”,右手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邻家妹妹打扮的女孩,正趴在我边上半抱着我。
听到我的声音,她抬起头,我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满是泪水。
她一身鹅黄色的加绒长裙,拖在地上的裙摆已沾染上了些许尘土。
那张脸着实生的精致可爱,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格外让人怜悯,可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的身体似乎是习惯性的抬手,想抹去她脸庞上的泪水。
而也就在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我突然僵住,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不,不对,我可以肯定她不是我的妹妹,我也并不认识她。
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有一个妹妹,但不是她这个样子。
我的妹妹虽说精通易容,而我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她会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朝夕相处之下,自然了解双方的习惯和能力,若她是易容后的妹妹,我绝不会认不出。
我很肯定她不是我记忆里的妹妹。
所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个不认识的人称呼我为哥哥?
“哥哥?”正抱着我默默流泪的女孩似乎是看出了我眼神中的陌生与迟疑,开口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正在我不知怎么回答她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带着些气喘,有些低沉的女声传入我耳中。
扭头向那侧望去,一抹浅蓝快速向我靠近,直到停在我身侧。
她长得很清秀,气质冷艳。
同样是陌生的脸庞,但我却认出来了,她才是我妹妹,我的,孪生妹妹。
可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像平常的态度,连称呼也没用。
我轻轻摇了摇头,张口想问。
“汐姐姐,追到他们了吗?”我还没问出声,右侧那女孩就向妹妹问道。
“没有,他们有备而来,撤离的很快,恐怕,不会只出手这一次。”妹妹回答道,眼神格外冰冷。
我满脸疑惑不解。
他们?目标是我?还会有下次出手?
妹妹半挽上我的手臂,想将我从地上扶起,而就在那一瞬,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些细碎的画面。
同时一阵剧烈的刺痛,让我脑海像一团浆糊一样,一时间,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从小便有天赋能力,简单来说,闪现的画面,便是预知的未来。
逐渐连贯清晰起来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是如今妹妹这张易容后的脸。
她在缓缓向我靠近,满脸的悲伤与不舍,脸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是她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对不起。”
开口的声音是我记忆里的,属于妹妹的声音,但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痛苦,有些沙哑。
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向冷静的妹妹有这样的反应,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再开口,任由着妹妹和那女孩一边一个扶着我慢慢站了起来。
而后,脑中的画面一阵模糊。
我不禁皱眉,闭眼定神,聚精想看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
奇怪了,从前的预言从未如此,每次都是很连贯的画面,可为何这一次,这份预言那么模糊。
“汐姐姐,哥哥他……”那位黄裙女孩隔着我对身侧的妹妹问道,似乎有些犹豫,讲到一半又停了话头。
“先回去,我再替她详细检查一下。”妹妹回答道。
“好,哥哥,汐姐姐很厉害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汐姐姐,她肯定能治好你的。”黄裙女孩对我讲道。
我有些奇怪她的态度,似乎和妹妹很熟。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有什么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
压下心中的异样,我淡淡的点点头,随着他们一起走向不远处的车辆。
妹妹打开后车门,扶着我坐了进去,而那黄裙女孩,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位中年大叔。
那位黄裙女孩对车上的人吩咐道:“吴叔,回老宅吧。”
“好的,大小姐。”被称作吴叔的司机应声,同时回头朝我点头示意,便发动了车子缓缓而行。
我不动声色,心想着多说多错,如今情况未明,还是先按兵不动。
左侧手腕被人翻动,有些冰凉的手指搭上了我的脉搏,我下意识的往身侧望去,见妹妹一脸凝重,一手正搭着我的脉。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向我,轻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嘴边的疑问,终究没有问出口。
我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理了理脑中纷乱的念头。
方才预言里的画面,妹妹似乎有什么事在隐瞒,而现在,我想先弄清楚,如今的我,是什么身份?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失去了部分记忆,印象里我如今应该是在冥界,而这里似乎是人间?这具身体,似乎只是普通人类?妹妹又知道些什么?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2章 独处
车缓缓的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庄园,明明已是夜晚,却还灯火通明。
门口的警卫员打开院墙正门,对着车的方向敬了个军礼,满脸肃穆。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整个院墙都是暗金色的,欧式风格的古堡,古老而又神秘。
穿过一座不小的花园,车停在了最大的一座主建筑门前。
吴叔下了车,率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礼节周到。
最先下车的是那位黄裙少女,她走到门前,没一会儿大门就缓缓打开。
这时,妹妹扶着我也下了车。
已经是半夜,但大厅里,仍然有灯光,三两个仆人打扮的女子恭敬的行礼。
“哥哥,先让汐姐姐给你检查一下吧。”黄裙少女领着我们走向里面,随意的对那些人摆了摆手。
“好。”我应声道,同时抬眼看向妹妹。
“那汐姐姐,我去拿医药箱给你。”黄裙女孩说完便奔向了大厅深处。
有仆人在,为何她自己去拿药箱?
转眼看向一旁,妹妹一脸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是怕这里也有人埋伏吗?
“先回房间吧。”妹妹淡然的讲。
“大少爷请。”话音刚落,有个仆人打扮的女子便上前来,领着我们走向楼梯,一路到了三层的一个房间门前。
打开房门后,她就告辞退下,没讲一句多余的。
整个房间很宽敞,布置的也很华丽,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妹妹将我扶进了房间,坐在门斜对面的沙发上,而后她起身走回房门前。
“咔哒。”是房间落锁的声音。
正打量着四周的我,忽然听见这动静,顿时吓了一跳。
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哒哒哒。”我听见妹妹缓缓走向我的脚步声。
她穿着的是高跟鞋,地上铺着那种手工的地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样子。
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突然没来由的有种心慌。
妹妹走到我跟前停了下来。
“脱衣服。”她声音平淡。
“啊?”我?脱衣服,深更半夜,落锁的房门,这个走向,什么鬼……
我满脸震惊的望向她。
她与我眼神对视,眼中带上了些许笑意,似乎是知道了我现在的想法,解释道:“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刚才那场打斗,动静大了些。”
“哦。”我潸潸低下了头,驱赶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开始解身上的西装。
不对,我现在这个身份貌似是,男的吧。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口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带着些试探意味。
我不清楚她知道的,而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能炸出一点是一点。
“你觉得我知道什么呢?”妹妹突然向我靠近,伸手抓住了我的左手腕,拉向她面前。
我左手的衣袖内侧,满是血迹,是那种内部向外渗透的血迹。
而奇怪的是,我的手臂上并没有新伤,只有一个浅淡的,像是多年前留下的伤痕,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那个痕迹。
“我很奇怪,明明看着你中枪,但,你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新伤。”
“明明流了那么多血,足够达到失血性休克的地步,可你的身体,现在却没有一点失血过多的迹象。”
“明明就一会儿的功夫,我追着他们离开,然后返回,你却已经从昏迷之中,自己清醒了,身体没有丝毫的异样。”
“而且最奇怪的是,你好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对吧?”
她每说一句就靠近我一分,最后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她的脸距我已不足三寸。
我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的呼吸声。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着疑惑,有她一贯的冷静,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对上她探究的眼神,不禁下意识的躲闪。
“我,的确不记得了。”我半真半假的讲道。
这么说,也不算说谎,毕竟我确实不记得。
只不过,是不记得她说的全部事情,还包括不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
“醒过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继续补充道。
妹妹慢慢的放松了抓着我的手,显然是信了我的话,但却并没有退开。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的心里一阵无语,能不能问点我知道的事情啊。
“咚咚咚。”在我正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时,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哥哥,汐姐姐,你们怎么锁门了?我拿医药箱过来啦。”
是那个黄裙少女。
我像是找到了救星般,急切的想要起身去给她开门。
而就在这时,妹妹似乎由于猝不及防,被我推开,有些站不稳,突然往后倒了下去。
沙发的前边有个茶几,桌角是玻璃制的。
我下意识伸出左手,护住她的脑后,而同时右手被她抓住了,整个人连带着她,一起倒了下去,砸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她的唇瓣,正好印上了我的额头。
额头正中,冰凉感一瞬而逝,有什么东西悄然闪亮又暗淡。
我的脑中,似乎突然多了什么。
是我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一部分记忆。
我呆愣愣的僵在了原地。
在这份记忆里,只有我和妹妹。
是以我自己,为第一视角的记忆。
画面中妹妹抱着我哭的很是伤心,我从未见过她那么失态的样子。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浅蓝色印记渐渐成型,有点像水波纹,不稳定的闪烁着,染上一层金色,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浑身上下都很疼,那种像被凌迟般的疼痛。
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我却看见妹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些什么?
我感受得到她的那份绝望,歇斯底里,她抱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画面里的我,抬起了左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我似乎是想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别难过,你要好好的。”
“成神吧!代替我,护住这世间。”
“还有,我很抱歉,我……”
记忆到这里,缓缓变为一片黑暗,周身的疼痛也戛然而止。
所以,我是死了吗?
……
“姐姐。”我听见妹妹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在。
我的左手如同方才记忆中那般抚上她的脸庞,我也对上她的目光。
第3章 试探
她的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份欣喜。
我可以肯定,她早就认出我了。
但,好像在这一瞬,她才敢确认。
压抑的感觉遍布全身,我还沉浸在那份记忆里。
想来,我现在的眼神,和那份记忆中一样,满含歉意与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左手停留在她的脸庞上,感觉到指尖有什么冰凉划过。
不知何时,她已然落了泪。
她的泪珠顺着我的指尖划到掌心。
我感觉到那滴泪珠,好像,凝结起来了。
这是,变成珍珠了?
我左手迅速握紧,藏起那珍珠。
也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那位黄裙少女进来了。
“砰当”一声,什么东西坠地。
我俩顺着声音来源望去,那黄裙少女惊讶的睁大双眼看向我们。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我俩之间姿势有多暧昧。
特别是现在我俩的身份,这不妥妥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嘛!
我“噌”的一下,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啪”的一声,我的脑袋撞到了边上的茶几边缘。
“嘶,好疼。”我惊呼出声。
“姐姐。”妹妹惊讶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满是担忧。
她伸手抚上我的脑后。
“幸好不是撞到茶几脚上。”她开口道。
“不然可就要头破血流了。”
她这一出声,黄裙少女带着几分崇拜的话紧接着响起。
“汐姐姐,你知道哥哥是……”
我俩一同转头看向她。
看来她知道些什么?
我挑眉,和妹妹对视一眼,从小的默契让我们瞬间知晓了对方的目的。
“嗯。”妹妹回答道。
“汐姐姐好厉害,哥哥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呢。”黄裙少女瞬间化身小迷妹,闪着星星眼。
“小愿,所以,你们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真实的性别。”妹妹开口道。
这是帮我套话呢。
我看了眼妹妹,又看向我面前的黄裙少女。
她说,你们?
所以面前这个女孩是男孩?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嘛,”他再次开口,这一次是清朗的男声。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天机不可泄露。”被称作小愿的少年俏皮的回应。
“别贫嘴,到底为什么?”妹妹追问,一脸严肃。
“嗯,就是很小的时候,爸妈遇上了一个神棍。”小愿缓缓讲道。
“也不算神棍吧?至少现在,我觉得他说的不假,因为今天遇到的刺杀,的的确确是冲着哥哥来的。”
“他当年说,若哥哥是姐姐,活不过二十。建议我和哥哥对调性别,这样我俩都能平安渡过生命里的大劫。”
“而哥哥今年刚好二十,就是还没到生日。”小愿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妹妹点点头,我见她左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在思考着什么。
见她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我便开口:“小愿,你真名叫什么?”
小愿浑身一阵轻颤,见鬼似的看着我,不自然的眨着双眼。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看得出来很紧张。
“我说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我仍然看着他。
“虽然男扮女装这件事情,你可以解释是为了帮我分散注意力,但很牵强,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你刚刚说那个神棍,说我俩,都会遇到大劫,所以建议我们改变自己的性别,对吧?”我不动声色的开始套话。
“我的大劫已经遇到了,刺杀的人目标是我,那你呢?”
“如果真的因为要替我渡过大劫,那只要我一人改变性别就可以了,你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
“你刚刚笃定的说我们的大劫,显然不是口误,就意味着你也有什么必须隐瞒性别的劫难。”
“所以你要躲着什么人?这样的身份更好掩饰。”
小愿头低地越来越低。
“再说回刚才那场刺杀,对方有枪,我受伤之后满身血迹,你碰到这些事,虽然表现的很慌张,但,你好像能肯定我没死。”
“否则正常人看到枪,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枪打中,甚至贯穿,第一反应,应该是叫救护车。”
“可你好像跳过了这些步骤,很肯定,我一定还活着。所以,在发现我受伤后,扑到了我身边哭,明明周围全是医务人员,可你没有向他们求助。”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门口,把房门也顺道带上。
尽管可以感知到这栋别墅里已经没有其他的生命体,其他人都已经被遣散了,但还是要保险起见。
“这不像是作为一个人类,该有的反应。”我小声的呢喃。
“或者换一个说法,你可以确定我是活着的。能有这种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能治好我。”
“是你治愈了我身上的这些伤口。”
“据我所知,世上拥有治愈能力的,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啊仙啊之外,就只有妖界的九尾狐一族。”
“那些神仙,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不会随意插手普通人的生死,他们基本可以排除。”
“九尾狐一族,因为经历了上一任妖王的内乱,只剩下一个下落不明的前太子,有可能,会流落在凡间。”妹妹接口道。
我也停了下来,正好站到了他的面前,抬眼望着他。
“对,我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妖族前任太子。”被称作小愿的少年,从刚开始的紧张,随着我的讲述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叫顾樊。”他开口道,“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九尾狐了。”
“爸妈知道吗?”我突然开口问。
这个身份有父母,姐弟既然是以兄妹的名义养大,那么父母应该也知情。
“知道,当年逃出那里的时候,就是他们收留的我。”顾樊讲道,“那一年,本是我的生辰礼啊。”
他的眼神中开始出现一份悲凉,渐渐的扩散漫延。
“也是在那个时候,那个神棍,不对,不能叫神棍,他说的没错。”他好像还没习惯改口,又断断续续的讲。
“我遇到了他,他带我来到了这里,还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最后的结论就是,我们两个都挺危险的。”
“然后爸妈就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樊说着便摊了摊手,“于是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点头,解开了心中的第一份疑惑了。
第4章 异族
接下来便是第二份疑惑,刚才的那份记忆。
我看向身边的妹妹,她依旧在思索着些什么。
显然那份记忆是真的,是妹妹封印了它。
但它和我如今的记忆,依旧连不上。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汐姐姐。”顾樊突然开口,“你也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妹妹突然被打断思考,下意识的抬起头。
“嗯。”她淡淡的道,“你前些年走散,追你的那些人,便是如今妖王的下属吧。”
“我猜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将你彻底抹杀,对吧?”我插话道。
顾樊看看我,又看看妹妹,“你们既然知道了这些,就不怕我的身份,给你们带来麻烦吗?毕竟我是妖……”
“你的事,接下来,我们会一并帮你。”我接口道。
“所以,小愿,现在你该去休息了,已经很晚了。”我微笑着对他讲道,一只手揉上了他的脑袋。
“江铭姐,谢谢你。”
终于知道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了,真是不容易。
他对着我甜甜的笑道,如释重负。
看来很担心我们会因为他异族的身份,而避之不及,对他喊打喊杀。
我突然回想起当初。
我们当年也被视作异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百般刁难,受尽冷眼。
就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因为掌权者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真是武断,不分是非黑白,觉得全世界他们最高贵,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看着眼前这孩子,我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他经历我们当年的冷待。
没有做错事的人,就不应该,因为那些没有做过的事,而经受责罚。
“快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情我们明天再谈,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是吗?”妹妹安慰道。
“好。”顾樊了结了一大块心病,满心欢喜的走了,出门时还不忘贴心的,给我们关上了房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被护着了一样。
那个时候,没有人站在我们这边,也没有人相信我们说的。
都说,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那么,不是至强者,没能坚持到最后胜利的人,就注定要遭受抹黑吗?
公平,应该是给所有种族的,不单单只给那些有权有势的种族。
我长叹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份气愤与委屈。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那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问题。”我转头看向妹妹,“小汐,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个封印,又是怎么回事?”我故作生气的询问道。
小汐突然伸手,将我抱了满怀。
我愣了一下,本想推开她,却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回想到那份记忆中她那绝望的眼神,我停了手,有些不忍心。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刚刚发生的事。
于她而言,或许已经过了很久,这是一个许久未见的重逢。
让她抱一会儿吧。
我这么想着,双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对不起,姐姐,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耳边她的声音响起。
她缓缓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抬眼看向我,却很快又避开了我的眼神。
“总之,我不会害你,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她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好,我相信你。”我又叹了口气,回答道。
对于她,我总会无底线的退让。
我讨厌说谎的人,也讨厌有事瞒着我的人。
但如果,这么做得是她,我想我一定会原谅她。
我的原则,似乎从来都不会把她划分在内,也不会把她当成敌人。
“去洗漱吧。”我开口。
妹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径自走向一旁,打开了靠墙的木质柜门,拿出两套换洗衣物。
她走回到我身边,递给了我一套。
我微微挑眉,心中暗想,她比我还熟悉这里环境呢。
有时候,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先换下来吧,身上这套衣服都脏了。”妹妹开口,有些嫌弃的说。
我突然想起来她有洁癖来着。
刚才一路扶着我,然后又拉又抱的,是看我受伤,太紧张忘记了自己的洁癖?
现在看到我没事了,想起来自己有洁癖了?
她眼神瞟向一侧,示意我那边是卫生间。
拿着换洗衣物,我开门进入洗漱间。
洗漱台面上有一大块镜子,被打理的很干净,没有丝毫水迹和污渍,我也将自己的样貌看的很清楚。
镜子里的样子,和我当年的模样有着近九成相似,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黑色短发,明显的喉结,硬朗的脸部轮廓。
我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放到了边上的废衣篓筐里。
然后,我开始细细的打量自己这张脸,手指摸上脸颊边缘的轮廓。
脖颈、耳后处,这些地方都是易容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
不出所料,果然在我脖颈处发现了细微的缝隙,我顺着那痕迹往下拨扯。
一个外侧与我肤色完全一致的环形薄皮被完整扯了下来,连带着短发一起。
而自己的长发,被一层网兜套起,紧贴头皮。
脖子上露出的是伪装出喉结,有变声功能的金属器械。
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还挺薄。
捣鼓了一会儿,我才顺利的,在没有弄坏它的情况下,将它完全取下。
这个就是把我的声音,变成清朗男声的机器了。
想不到现如今,竟有这么先进的科技。
我把它们放在了洗漱台柜里收好,散下长发,进淋浴房清洗。
我吹干头发出来时,妹妹也已经洗漱好了。
这里应该不只有一个洗漱间。
我不清楚这儿的环境,不知她到底是在哪里洗漱好的,也没有询问。
她换上的仍然是一件蓝色的睡裙,不过,比刚才她身穿的那件颜色深了些。
而我身上这件,是浅粉色的,是我以前会喜欢的颜色。
也是一看就少女心的颜色。
所以,这个身份到底是怎么伪装成男性那么多年的?
我不禁疑惑。
妹妹看到我出来,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这个时间点,理应睡觉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身体,是个普通人。
妹妹不会不清楚,这个点,我必须休息了。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第5章 身份
我走过去问。
“怎么了?”
方才取下了那个装置,现在开口,就变回了我原本的声音。
“刚刚接到你的电话,有案子。”妹妹将我的手机递给我。
我轻皱眉头,伸手接过。
什么东西?案子找我?现在?
她看出我的疑惑,开口解释。
“你这个身份,的确是个普通人,不过有些特殊身份。”
“我当时在你身上设下的封印,只封住了一段记忆,而你连现在这些事都不记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应该还有一拨人也盯上了你,并且做了些什么,让你丧失了这一段时间,成为这个身份之后,所有的记忆。”
“那我是什么人?”我开口。
她指了指我手上的手机,示意我看里面。
手机的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上面写着“资料”。
“我所了解到的这些,可能也不全面。毕竟我也才刚确认是你,然后才去了解的。”小汐讲道。
我点开文件,开始浏览起来。
这个身份叫江铭,对外是男性。
这是我知道的事。
生日是12月26日。
我看了看现在的日期,10月1日,还剩两个多月,就到了刚才小愿说的20岁生日。
我接着往下看。
妹妹江愿,现在是17岁。
也就是说,他当年遇上我的时候,我是2岁?
还是说,我原本有一个妹妹,因为什么事情夭折了,他才代替妹妹的身份变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继续看了下去。
父亲江豪霆,商界的一代传奇,白手起家,和几个兄弟一起撑起了一个商业帝国,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母亲叶雾双,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艺术家的身份,在绘画界有很高的声望,本家是这个城市里很有声望的贵族。
那我现如今待的这个老宅,是原主母亲的祖宅吗?
怪不得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因为不常来住吧。
他们很相爱,没有狗血的剧情,自然的走到了一起,没有家人的反对,也没有意外,极其顺利……
“看起来很平常。”我淡淡的说。
“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全面,况且只是对外公开的消息,你看另一份。”小汐插话道。
这份补充的文件里,就有些不平凡了。
原主父亲那几个一起打拼的好友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沈邢?”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这不是妖族的那名大将军嘛?
当年听说他的时候,正是他威名显赫的一年,四处征战,险些功高震主,被当时的妖王忌惮。
“对,就是他,”妹妹说。
“当年他威名赫赫,是妖界不可多得的将才。我们当时还讨论过,若是有他在,想来,妖界不久后就可以压过仙界的势头。”
“但,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辞去了妖族的职务。”
“我印象里没有这些事。”我不解的道。
顿时觉得,我失去的记忆,好像比我预料中时间还要长。
我原以为,只有成为人类的二十年不到,加上当时离别的那些场面,顶多也就三十年。
但现在说来,我至少失去了有近百年的记忆!
这人类的不到二十年记忆倒是没什么,但其他的部分,都是小汐封印的?
还是说,还有人,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
“是在你当年走后不久。”小汐的话突然低沉了下来,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他辞去职务之后,便来到了人界。然后,与人类的一个女子生下了一个孩子。”紧接着她又继续讲道。
“他和人类?”我不禁微微挑眉,“生下的那个孩子,我不会认识吧?”
我看到小汐点了点头。
“就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通知我有案子的那个?”
“对。”小汐回答道。“他叫沈辞安。”
同时,小汐靠近我,伸出手指,替我点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文件。
是一个对话界面里,对方发来的。
“这个人,算是比较可怜。那个人类女子怀了他之后,没过多久,那位辞去妖族大将军职务的沈邢,便离奇死去了。”
“紧接着,那个人类女子没多久,也不知因为什么,被人杀害,于是,他就变成了孤儿,还被那一任的妖王下令捕杀,被妖界四处通缉。”
我边浏览,边听她讲道。
“离奇死去?我看未必吧。”我说。
“想来是因为忌惮,有人出手了。妖界还是仙界,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种族,担心妖界继续扩张,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可那人类女子,又是因为什么被杀?他们不该把手伸向人间。”我愤愤不平道。
“我想,你当时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才建立了这个组织。”妹妹淡淡开口。
“沈辞安,是你从小的玩伴。你这个身份的爸妈可能也不是一般人,或者是身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沈辞安当时就是被接到了你们家照料,而你们对外的身份,都只是普通人而已。现在你俩也算是商界的领头者。”
“由你牵头,他作为副手,成立了一个调查离异事件的组织。准确来说你们调查的那些案件,都是以人类能力达不到的犯罪。”小汐有些半开玩笑的说。
“所以,你的手下,聚集了一堆颇有能力的帮手。”
我听出了她的调侃。
“我的手底下聚集一堆什么。”
“嗯,据我所知,除了你,他,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种族。都是有点人类血统,但又不是完全的人类,具体的,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我有些无奈,看来手底下有一堆了不得的人,不然小汐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你们做的很对。”小汐忽然望向我,眼神中带着肯定和支持。
“人类自己的事情,的确不该由其他种族插手,他们也不该擅自处置那些无辜人类的生死。”
“虽然这么做会让你们很危险。毕竟,但凡想要在凡间做些什么的其他种族,都会被你们盯上。”
“那么,那群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先干掉你们,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越过了这世间的界线。”
她说着,我差不多也看完了整个案件的大概记录。
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多,看来今天恐怕睡不了。
“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我说道。
第6章 案件
我重新换上常服,依旧是小汐从衣柜那儿挑的。
她递给我一套浅白色的长裙,她选的是黑色长裙。
两套衣服设计不同,放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
“女装?”我问道,“不用瞒着我的性别了?”
“有我在,”她抬眼面对着我,“不需要隐瞒,若再有刺杀,我会护着你。”
“好。”看着她眼里的那份坚定,我愣了下,随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小汐长大啦,都能保护我了。”我笑道。
小汐没有回答,直直的看着我。
她抬手把我的手掌拉了下来,握在手中。
取下了易容的我,现在的样貌,应当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小汐仍然保持着先前的易容,和我这张脸有三分相似。
出门前,她递给我一个口罩,自己也戴上了一个。
是怕我们的容貌太扎眼,惹人注意吧。
毕竟,先前,我们也因这份出众的容貌汇集了很多注意。
那些注视,各种各样,有善意的,对立的,还有一些旁观看戏的。
有权有势的时候,较好的容貌可以是锦上添花,带来许多帮助,带来旁人的赞美,带来更多的关注,可能还会有陌生人的偏心。
赏心悦目的东西,给人的第一印象都会很不错。
但若只是个普通人,越惊艳的样貌,越容易让其遭受磨难,越容易让周围的人落井下石。
小汐如今的样子,的确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在如今,情况不明,对手又在暗处,蠢蠢欲动时。
我正想着,她已经牵起我的手,走出了房门。
“不用和小愿说一声?”我问道。
“他自己已经很危险了,就不要牵扯到其他事情里,我陪你去就好。”
“好。”我应声。
这样也好,顺带路上可以和小汐分析下案情,不用考虑隐藏什么。
毕竟小愿还不知道我失去全部记忆的事,有他在还要费心隐藏,注意言辞什么的,不自在。
一路走到楼下,楼道里有些应急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足够我和她看清楚路,我们便没有再去开大灯。
小汐牵着我出门,到了地下车库,吩咐司机,定位地点。
她似乎很熟悉,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做这些事。
她熟稔的样子,是在这凡尘间停留了不少的时间了吧。
案发地距离不远,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刚刚的吴叔,这次也是司机。
在看到我女装出现的那一刻,他有了一瞬间的愣神,而后很有眼力见,一上车就升起了挡板。
坐上车之后,我就开始询问:“你怎么看这次的案件?会是哪里动的手?”
毕竟能转到我手里的案子,基本不会是人类自己动的手,一定是有其他的种族插入了进来。
“以最近犯案的记录来看,妖族的可能比较大,另外嘛,冥族,魔族都有一定的可能,毕竟这种手法更像是他们会做的。”
“仙族、神族、佛族不像,可能性依次减小。他们每次行事都会有一个正义的名头,昭告天下,做的也尽可能正派,大义凛然。”妹妹锐利的点评道。
“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栽赃嫁祸其他种族。”妹妹眼神黯淡了下来。
栽赃嘛?若真如此,那这件事可就复杂了。
一路很顺畅,深更半夜的,没有什么车辆行驶,更没有什么行人。
车子仍然是吴叔驾驶,他本职是管家,不过车技也很不错。
身为管家却来驾驶行车,是因为假期时间,佣人大部分放假了,所以来顶替司机的岗位吧,我也没太在意这事。
到了案发地之后,没让吴叔在这边等,吩咐他先下班了。
一是因为我们结束的时间不一定。
另外,考虑到也许会有什么超乎人类想象的事发生。
吴叔看着年纪不小了,就别冲击别人的世界观了。
“我要怎么同他们相处?”站在案发地的警戒线前,我拽停了想直接走进去的妹妹,有些小声的凑到她耳边问。
我怕露出破绽,再被他们以为我被什么东西上身了,那就难搞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
单单只靠文字描述,仅仅只知道他们的名字,扮演一个从小就与他们认识,甚至还可能是同他们一起长大的人,这些信息显然是不够的。
“按你原来的性格就好。”妹妹牵着我,另一只手直接拨开警戒线往里走去。
警戒线前,只有一个站岗的人,他没有出手拦着,看起来木讷讷的,特别像不会说话的纸偶,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我正奇怪,为何这种案件发生地外,没有刑警之类的人员帮忙维持秩序,就见一个长相十分英气的少年迎着我们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套藏青色的西式礼服,像是从商业聚会上匆忙赶过来的,与这里的环境和氛围都格格不入。
是沈辞安。
我看的那份资料里,有附带他的照片,并没有很清晰,只有侧脸。
不过他的脸,很有辨识度,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下子就能够辨别出来的,天生属于主角的那种脸。
“俞洛?”他很诧异的开口,却是对着我身边的小汐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兄,好久不见。”妹妹开口回话,“陪她来的。”
妹妹边说,边把头朝我这歪了一下,向沈辞安示意。
他们认识?
“你……”沈辞安这才看向我,显然是有些不敢认。
“怎么,不认识了?”我接话道。
“江铭?”他还是有些犹豫,但却好像又突然想通了什么,略勾起唇角。
“原来是这样。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沈辞安问。
“她是我新招的助手。”我不打草稿的说谎道。
同时向妹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说正事。”妹妹会意,打断了我们的交谈。
她好像只有对我说话的时候不会冷冰冰的。
对别人说话,言简意赅,能少说几个字是几个字。
“这次的案件,跟那边确认过了吗?”我问。
“嗯,我确认过了,现场也看了,确实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事。那边提出的各个疑点也都已经整理清楚了,文件还在交接。”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大概再过一个钟头,就可以整合完所有的资料,正式移交我们组,独立查案了。”
第7章 分析
“去案发现场看看吧。”我率先开口。
“这边。”沈辞安提醒道。
“现场可能有点血腥。”
“还有就是,那边的氛围奇怪,案件资料里图片没有完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边把我们往楼梯上引,边和我们解释。
案件发生地是二楼,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铭儿,”我感受到妹妹拉着我的手往她那边扯动了一下。
听见妹妹叫我的声音,我扭头向她那边看去。
“这个,像不像是个阵法。”她有些隐晦的向我提起。
我注意到了她说的图案。
楼梯间,过道边上,也就是受害者房门口的墙壁不远处,有一个很浅的印记。
印记有些断断续续的,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那是一个圆形的符文,感觉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刻画出来的。
虽然占地面积不大,有很多细小紧密的字符紧挨在一起,红色的墨迹,看起来就很诡异。
我看着这个印记有些熟悉,像是什么阵法,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作用。
“像是那本禁书上的。”妹妹又紧接着补充道。
我不禁皱眉,微微点头。
好像的确有些像,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沈辞安的声音远远传来。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房门里,对着右手边的空地讲道。
门里边还站着两个人,见到我们进来都微微点头示意,我也点头回应。
在门口套上专用的鞋套,我和妹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而原本房门里的两个人看到我们进来便转头走了出去,还轻轻的带上了门。
沈辞安所指的那边空地上,有专门的标识,把尸体的样子整个围了出来。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应该目击者发现案情之后,那边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就被送去司法解剖了。
在标识周围,还有一些采集过证物的立牌次序板。
那份资料里的样片,照片比较详细,但却没有具体的方位标识。
我慢慢向门内走去,想看看现场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证据。
踏进那个空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墙壁的颜色,整整四面墙,都是那种深邃的黑。
正常人会用黑色来装扮自家卧室的墙壁吗?
然后我便注意到房顶。
房顶也很奇怪,除了整个卧室正中间有一盏灯之外,入房间的门口还有一盏。
为什么要有两盏灯?
还都是那种大功率的,开一盏就足够照亮整个房间了吧。
门的正对面放着一张床。
床放在门的正对面?这是什么操作?
再往里,右手边有一大滩红色的血迹,那就是被发现的时候,受害者所躺的位置。
轮廓是用白色的线条描绘的,在这片满是红色血迹的地板上,异常的清晰。
资料上写,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血液的颜色就是这样的鲜红。
而如今距离报案,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周围的这些血迹,没有丝毫氧化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的褪色,依旧鲜红,怎么看都诡异。
也难怪那边这么快就把这案子转交到我们这儿了,想来那边是发现了这案件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想来就头大,就干脆没怎么调查,急着先申请转交流程了。
走到床边,感觉左侧墙壁上有什么东西闪了我的眼,我看向床的右面,房屋右侧靠墙,摆着一面立体的全身镜。
全身镜正对着床?
这,半夜不会被自己的镜像吓着吗?
我走到房间正中,又看向地上。
地上的那些血脚印,十分的有章法,好像是故意走出了这样一个类似于五边形的图案。
每个脚印都很清晰,就像是有人刻意沾着受害者的血把它当颜料,一步一步走出了画作那般,每一脚都很清晰完整,落脚的力度全然一致。
而整个地上血迹组合,刻画的图案,也像是什么阵法。
床上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单人床,关起的房门也没有什么异常。
我转头看向另一侧,走向那面镜子。
“这镜子……”我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抵上了镜面。
“这是双面镜。”我回头,看向沈辞安。
“里面还有一个空间。”我说。
沈辞安点点头,然后他便解释道。
“我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但却找不到入口。”
“我查看了这里所有的布置,没有一个地方有机关或暗道。”
“那这个地方要如何进去?”我问。
“只能暴力拆除了,既然这面镜子是联通两个地方的关键,那就只能从这开始拆。”沈辞安平静的讲。
“我直接联系你,是想破坏现场之前,让你再看看。”
“你观察的细致,不至于漏掉细节,万一其中有破案的关键呢?”沈辞安带着玩味的讲。
“那你也太抬举我了,细致算不上,我没给你们搞破坏就不错了。”我也回答道。
镜子上已经被定位了一个敲击点,他们早就准备好要破坏它了。
我一拳砸在了那个定位点上,顿时镜面四分五裂,一道裂痕开始向外扩散。
“呵。”沈辞安一阵无语,只发出一声低嘲。
“真是暴力啊,身为一个女孩,你就不能淑女一点。”他淡淡的调侃道。
我斜眼瞥他,然后,他就摆手投降,示意我继续。
妹妹自进来就没再开过口,我砸向镜面后,她伸手把我从镜子旁拉开了些,怕镜子的碎片伤到我。
我再次回握妹妹的手。
“没事。”握住她手掌的瞬间,我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冰凉。
妹妹的胆子不算小,她也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不可能是被这样的凶案场景吓住。
她知道我的能力,尽管,我现在没恢复自己所有的能力,身体只是普通人,但她也不至于因为担心我而紧张到手脚冰凉吧。
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凝重的盯着镜子碎裂的地方。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小空间里没有一点亮光,整个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我们所在的外边这个房间,因为要查找细节,灯光蛮亮,有些零散的光芒随着镜面碎裂的反射照了进去。
只是一些微弱的光,经过反射暗淡了好多,但以我们的视力,都看清楚了里面的状况。
那个小空间的地面上有一个金色的阵法,很完整。
第8章 阵法
沈辞安快速走近,跨过地上那堆玻璃碎片,率先走了进去。
我和妹妹跟在他身后。
这个空间并不算大,只有外面房间的一半大小,整个空间是那种正方形的,地面长宽高完全一致。
地面上的阵法,我很熟悉。
那是一个传送阵,而且是单向的传送出口,也就是说,有人可以通过其他地方的入口直接进入到这里。
单有这一个通道,是没有办法做反向传送的。
既然是不可逆的通道,那么这个空间里一定还有一个能够传送出去的阵法才对。
我突然想到了刚才房门口的那个,像是法阵的印记。
会是那个吗?
那个浅淡的印记,是有人毁去了那个法阵吗?
是凶手,还是说有其他人不想让我们看到它?
这种传送阵谁都可以掌握,传送的地点,也可以是任何地方,可以是任何种族的领域。
画好的传送阵,不会像使用术法那般引起什么能量的波动,也不会引起任何探查者的警惕。
所以单凭这个阵法,暴露出的是这世间的诸多隐患。
任何其他的种族,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而我们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到底是谁?
有关这些阵法的信息,当年已经明令禁止学习和传播,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这个阵法当初创造的人,是我。
本意是为了让那些因种族小而受到歧视排斥的小众们,有公平的对待。
也是偶然在一本古籍残卷的禁书上看到了这些,才突然有此想法,几番研究之下,便创造出了这样的法阵。
因为各族的术法之间有明显的区别,一旦动用术法,就能瞬间区分各个种族。
那些有权势,有大能者的种族,必然会维护他们自己的小辈。
这也就造成了许多真正有能力的小族者,没有办法真正学到东西,被各种压榨排挤,没有办法展现他们自己的能力,不能真正的站到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去实现他们的抱负与理想。
当初创造法阵的时候,想的是方方面面的,除了一些比较基础的传送,还有治疗,封印,时间停止等等不同的方面。
而最高程度的法阵,按当初的计划,是要有起死回生之效。
也就是因为当时触碰到了这一层面,打乱了世间的规则,差点引发世间灾难。
我的预言之力警醒了我,让我看到了,因为这些阵法,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于是在它还没有制造出更大的麻烦之前,我将已有的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我所创造的高阶的阵法都一一毁去。
流传出去的,只有一些低阶,比较实用的简单法阵。
但又考虑到这些阵法是能够层层研究,逐渐递进的,所以低阶的阵法流传出去,有一定的风险,会让他们自行研究出更高阶的。
于是,我便向当时的仙界之主建议,将学会这些阵法的人都加以管束。
但没想到,当年的仙界之主,竟果断将所有的阵法都列为禁术,并明令禁止学习。
当时推行之后,还因为这件事闹了很大的风波,毕竟许多小种族都因这些阵法获益,得以晋升到更高的位置,却因为我这个创造者触摸到了更高的层面,使这些阵法都不可再用。
给了他们希望,又将这希望彻底抹杀,想来,他们也是恨透了我吧。
从禁书上创造出改进版本阵法的我,也被当时仙界掌权者认为不祥。
他认为,既能引起这样的风波,是有灭世之能,不得不防,而后更是起了杀心,想将我直接扼杀,之后,便是不留余力的打压。
再次看到这些阵法,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它没有被用来做善事,而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变成了他们手里的利剑,变成了打破各个世界之间界线的工具,让他们能够肆无忌惮的,在别人的地方,肆意妄为。
是我当年做错了吗?
我不该将他们再次创造出来的,禁书上的内容,果然,不该存在于世。
若一切因我而起,也该在我手里了结。
“你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我看向妹妹,她方才的异常和紧张,是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个空间里有阵法的残留,所以表现得格外不自然。
“嗯。”她头也不抬的回道。
她一早便想到了,这些阵法的创造者是我,若真的是因为这个阵法,而让这样的普通人因此丧命,那责任在我。
“一切还未有定数,这里出现了,并不代表就和这个案件有关,不是吗?”我安慰道。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我转头看向沈辞安,他正一脸奇怪的听着我们的对话。
“这里所有的布置,都让我有一种刻意的感觉,就像是要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刻意往某个方向调查似的。”
“就像是,单纯的为了让我们发现这个阵法。”我提出我的疑问。
“这里的血迹,还有生活的痕迹,做不了假。”沈辞安答道。
“可以肯定的是,受害者一定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时间。至于其他,我不能肯定,毕竟验尸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依照现场取证调查,目前取得的结果来看,这个小空间的确和这次的案件没有什么关联,与边上的房间唯一的连接,就是这面镜子。”
“而在我们打碎这面镜子,进来之前,整个空间密不透风。没有窗,没有门,也没有其他有人留存过的痕迹。”沈辞安越说眉头皱的越紧。
“若真有人在这里窥视着受害者,那么这个人又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离开的?他难道每次来不在这停留一段时间?没有吃喝拉撒之类的需求吗?”我再次提出了疑点。
的确不合理之处很多,无论是什么种族犯的案,有偷窥这种癖好的,也不该是正常的精神状态吧。
“先在这里取证吧。”我指着里面的小空间,对沈辞安讲道。
既然暂时没关联,那就先放一边,先把案发地的这个房间,所有的细节捋一遍。
“其他还有什么物证,是我没有看到的吗?”
整个房间里没有那些家具,桌椅板凳之类的,是被什么人搬走了?
是我们的人搬的?还是之前的警方搬走的?
“这边有个隐藏的针孔摄像头。”沈辞安道。
第9章 勘察
什么?摄像头?
所以是有人在偷窥?那就一定有视频留存。
这个偷窥者会是凶手吗?
“哦,还有那些家具,是为了让地上的这些血迹更加直观的被看见,所以,在我们接手这里之前,警方就将东西移了出去,并且保存,到时候应该会一起移交给我们的。”沈辞安又补充道。
“那尸体呢?尸检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吗?”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希望尸检结果,能给我们提供些可探查的线索。
“还没有。说来也奇怪,以前老高动作挺快的呀,怎么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传过来报告?”沈辞安有些小声的碎碎念道,一手拿出了手机,应该是在联系法医。
“嗯?”沈辞安突然疑惑的出声。
我抬头看到他握着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正捣鼓手机的电源键,手机的屏幕上还有些许裂痕,好像是刚被摔过的样子。
这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吗?
稍等了一会儿,却听他又一声疑惑的轻叹。
“怎么了?”我走上前,不解的询问。
“做尸检的老高,前不久就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临时有事,已经坐上飞机去外地出差了。”
“那尸检呢?”我问道。
“他说介绍了个人,接替他接下来的工作。”
“啊?”又来了个新手,还是本来就不属于我们队伍的?
这个老高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个小组既然是调查一些人力做不到的案件,那么其中的组员应当都不是普通人吧?
可这个做尸检的老高,把他认识的人介绍到了我们这里,还接替他的工作,那么他认识的那个人是个普通人,还是说也同样不是一般人?
我抬眼望向身侧的妹妹,见她也一脸诧异,显然和我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不管怎样,先将现场的这些线索,还有相关的证据,让勘察员记录存档吧,我们去尸检那看看进度。”我下决断,再在这里磨蹭也看不出什么新的细节,还是去看看那个新来的法医吧。
沈辞安赞同的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和妹妹也跟在他身后。
“星婷,现场发现了一个新的空间,把那边勘察一下,然后整合一下现场资料,先存档。”沈辞安讲。
门外的那两个人之中,一个长相文静的女孩子点头。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套装,利落的将头发扎成丸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相机,应声道,“好的,辞安哥。”
这是隔空取物?
还是说有空间储存的能力?
羽族中人吗?我暗暗猜测到。
羽族,属于仙界,是地位比较低下的一族。
他们天生拥有一对洁白的翅膀,飞行能力一流,速度极快,常被仙族派往下界,做探查和汇集情报之类的任务。
他们凭借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之能,在整合信息方面是一把好手。
但因为没什么战斗能力,法力也不怎么强,是文职,所以在仙界没有什么大的权势,属于那种会被随意欺压的种族。
同时,她们因常年被派往外界,也被称为天族的使者。
只是这使者之称,着实算不得什么高的评价。
若是在战争时代,使者容易在交涉时,派往外敌处,随时任人宰割,也随时可能被上位者丢弃。
成年后的羽族,可以隐藏他们的翅膀,他们与人类本就相像,要想装的和普通人一样,也并没有什么难处。
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羽族才在人类之中潜藏了下来吧。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即是仙界中人,又为什么放弃了仙界那样优渥的生活,反而来到人间藏了起来。
她也是遭受了什么不公?或者,是来调查什么事件真相的吗?
正想着,我便看向她,见她向我点头,我仍是点头回以。
边上的另一个人,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一脸困意,没睡醒的样子。
他没有开口说话,跟着星婷进去了,是去帮她整理记录了吧。
“走吧。”沈辞安走在我们前边,将我们引到楼下。
我牵着妹妹,缓步跟了上去。
走到刚才的警戒线外,那个木讷讷的人依旧在那儿站着。
“莫音,这边勘察完了,你也先去休息吧。”沈辞安开口对那个人讲道,然后那个像纸偶一样的人,便飘飘然的向远处离去了。
这个人,怎么好像没有脚似的?
他走路的姿态,好像没有根的浮萍一样。
我想到了当年同小汐一起研究的魂魄之说。
当年着实是,突发奇想,想创立转世轮回,让世间生灵得以轮回往复,续写因果,于是曾将各族的本源都一一尝试。
而这个人状态,特别像当初成功脱离本体的本源。
难道如今,轮回已经成功了?所以,这是鬼族咯?
我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顿时又有些伤感。
若是轮回之路真的成功了,那么岂不是说,师尊她也成功了?
她的执念也已经放下了吗?
当年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妹妹是在场的。
我想着,等这边结束之后,要和妹妹好好的谈谈。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应当不会瞒我。
跟着沈辞安,坐上了他开来的车,我和妹妹依旧并排坐到了后面。
我轻轻扯动妹妹牵着我的手,她抬眼,对上了我探究的目光。
“自从到了案发现场之后,你就很沉默。”我开口问道。
“俞洛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沈辞安从前面插话。
“我和她讲话,有你什么事儿?说的好像你跟她很熟似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些许异样。
“我和她认识的是挺久的,这要是算年份的话……”沈辞安仍旧不管不顾的开口,我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
但他还未说完,就被妹妹打断了。
“有人在盯着我们。”妹妹握紧了些我的手腕,满脸的担忧。
“目标是我吗?是先前那一拨人?”我接着问。
“判断不了,不止一拨人,从刚才我们进入房间开始,就一直在暗处。”妹妹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
整个氛围,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你不久前遭遇了刺杀?那怎么还出来?这也太危险了,对手在暗处,防不胜防。”他的语调变了,不再调笑,带上了凝重和担忧。
第10章 尸检
“该来的,是躲不掉的。”我轻拍妹妹紧握着我的手,安慰道。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杀我,没有得手之前,一定不会停手。”我长叹了口气。
“所以躲与不躲,没有区别。”我坚定的道。
“我们接着查案吧,他们既然盯了那么久,都还没有出手,那么就一定是有什么顾虑。”
妹妹仍旧一脸凝重,握着我的手也没有放松。
“那你自己小心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沈辞安似乎也有些放心不下,仍然叮嘱道。
我能感受到在他的善意,那份担忧也是真的,不管平时他的语气态度如何,至少在真正危急的时刻,还是挺讲义气的。
“好。”我略微勾起唇角,答道。
不久后,我们便到了城市中心的一栋建筑前。
这座建筑方方正正,颜色也是那种死板的灰白,看起来倒是挺像一块豆腐的。
沈辞安在地面车位停好车,率先走了下去。
妹妹打开车门,拉着我一起出了后排。
“不要离开我身边五米范围。”在我关好车门那一刹,她突然凑近我耳边轻声讲道。
我轻轻点头。
“你也不用太担心啦,第一次我们没有防备,他们不照样没有得手。”
“这一次既然知道了,他们在暗处埋伏,就更没可能会让他们得手了。”我边走边安慰她。
“可我也不希望你受伤。”她语气有些忧虑。
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松些,却感受到她将我另一只手握的更紧了。
妹妹这是怎么了?
以前没觉得她有那么患得患失,怎么好像,我只要离开她周围,就会死于非命似的。
是因为之前?
我又想起那段记忆,想起了她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她是不是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没有护好我,所以,才发生那样的事。
“这边。”思绪被打断,沈辞安拿着手机在大门不远处确认着什么,回身向我们招手。
我定了定神,向那边走去。
还未走近,就看到一个身着白大褂的青年从建筑大门里出来,向我们这边而来。
他白大褂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身黑色常服,系着深蓝色的领带,穿着那种考究的皮鞋。
看着像是刚想脱掉外套,就被我们到来的动静吸引,急匆匆下来迎接。
他走到了沈辞安身前站定,比沈辞安还高出了小半个头,俩人站在一起,倒是蛮赏心悦目的,不同类型的帅哥。
“又见面了。”穿白大褂的青年开口向沈辞安搭话。
“是你!”沈辞安很诧异。
“你们认识?”我问。
“前几天傍晚,这位小兄弟在路边险些被车撞了,我当时正好在现场,就帮他处理了下伤口。”
“本来是建议他去医院看看的,不过,你似乎很忙,一直没有去医院检查过。”那位青年开口解释。
“啊,这不是没什么大问题嘛,没必要去医院。”沈辞安有些不自然的讲,好像是被这青年的热心搞得有些不适应。
“你就是老高说的,那个新来的法医。”沈辞安接着问道。
“显然。”青年的微笑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渊泽。”
我们依次介绍自己,稍微寒暄了几句,就一起走进了大门。
到了二层的一间办公室,陆渊泽招呼我们坐下,然后转身进了后边的一个房间。
不久之后,他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是尸检报告。
他将尸检的结果,直接递给了我。
我微微挑眉。
这人洞察力好敏锐,能在三人之中一眼看出,我是主事之人。
我伸手接过,随手翻看了起来。
在刚才的案发现场之中,尸体只有一个轮廓,虽然轮廓不清晰,但也可以看出姿势有些奇怪。
尸体是一位女性,没有头颅。
她的左手上臂水平,而前臂直直向下,同时五指根根分开,右手上臂也是水平伸直,而前臂是直直向上,并且五指分开。
两条腿像是“8”字形,扭在了一起,就连脚掌也是被硬掰成了直角的弧度。
有人特意将她在死后摆成了这样的姿势,刻意固定,用尸僵来框定她特别的状态。
整个室内的温湿度都没有异常,案发推论的尸体死亡时间,应该也是比较准确的。
现在尸僵还没有缓解,并且仍然是扩展全身,所以死亡时间应该是12~16小时之间。
我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凌晨四点多,那么也就是说尸体的死亡时间在昨天的下午12点~16点之间。
脖子上的切口,有些断断续续,像是多次大力度的砍击所造成的。
凶器暂时没有确定,应该是类似大型的菜刀,或者是锄头之类的。
在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的伤痕,在血液里没有麻醉药物反应,也就是说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杀死的。
四肢完整,连地面拖拽的擦伤都没有,指尖也没有任何未明身份的毛发,残留的皮肤组织什么的。
死因是大量出血,先被砍伤了颈部的动脉,流血致死的。
凶手是眼睁睁的看着受害者的血液流出,铺满整个地面,看着她求生的目光,看着她一点点的咽气。
随后凶手将了她的头颅砍下。
好残忍的凶手,我不由得感叹。
那么头颅是被带走了吗?
凶手带走她的头颅是为了隐藏受害者的身份?
为了拖延探案的进度?
为了向警方炫耀?
还是单纯的就是想要将这头颅用作自己的收藏?亦或是嫁祸什么的?
尸检结果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但疑惑也更多了。
其他的家具,那边什么时候送回来。
我放下手中的报告,转头想询问沈辞安。
转过头的一瞬间,就见面前不远处的两个人,在聊着什么,看起来氛围有那么一丝暧昧。
陆渊泽半坐在沈辞安面前的桌子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沈辞安规规矩矩的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整个人被由上到下的笼罩在座位里。
我抬肩,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妹妹,同时以眼神示意,她向那边看。
妹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有些走神,被我一撞,身体略微颤动了一下。
她好像是被吓到了,抬眼看了我,这才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我帮你看看吧,万一有什么内伤呢?”陆渊泽问。
第11章 休整
“不用不用。”沈辞安开口,态度坚决的拒绝,同时,他还不动声色的避开陆渊泽搭上肩膀的手。
“这个新来的法医,好像对我这个发小有意思啊。”我侧身凑到妹妹耳边轻声讲道。
妹妹略微点头,同意了我的看法。
对吧,我就说不是我的错觉,哪有人一见面,就凑这么近的。
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哈欠。
身旁的妹妹说道,“我们先回去吧,短时间内,案子不会有什么新进展。”
我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开口咳嗽了两声。
远处的两个人停下了闲聊和动作,视线转向了我这边。
沈辞安如释重负般站起身,向我这边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案子有什么进展,到时候你们再通知我。”我开口,同时和妹妹一起,向楼下走去。
沈辞安追了出来,我听见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送你们吧。”
我回过身,看向已经走到面前的沈辞安,然后又瞟向远处。
陆渊泽正眼带笑意的望向这边,朝我们挥了挥手,“那我就不送了,慢走,各位。”
沈辞安向那边摆手,以眼神催促我们快走。
“下次见,辞安。”远处陆渊泽的声音悠悠传来,那“辞安”两个字,叫的格外亲切。
沈辞安一愣,然后加速往外走去。
直到坐上车,驶离了那里,才听见驾驶座传来了一声长叹。
“我有点好奇之前他们俩发生了什么?”我一脸八卦,轻声对身旁的妹妹讲,见妹妹也眼带笑意。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沈辞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车内空间不大,他又耳力惊人,听到了也正常。
“否定的这么坚决,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你再说,我就把你们俩从这丢下去。”沈辞安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好,不说了。”我仍然嘴角上扬,轻笑着回应道。
车子顺利的行驶到了先前我们住的那座庄园,在门前停下。
沈辞安目送着我们进去,然后才开车离开,显然也是不放心那些暗处的人,担心他们会出手。
但是一直到我们走进房间,暗处的那些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难道杀手转性了,不准备出手了?
在等更加合适的时机?还是说在等哪里的命令?
我正想着,妹妹已经拉着我,走向床铺。
摘掉口罩,换衣服躺下,已将近天明,妹妹关上了房间的灯。
不一会儿,房间一侧就有些微弱的亮光从厚重的窗帘透露出来。
妹妹也在我身旁躺下,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腰侧,我伸手同样回抱住她。
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
先是遇上刺杀,虽然我不记得了,但看醒来时的那场面,想必也是盛大。
接着是自己失忆,还遇上男扮女装的假妹妹,不熟悉的发小、同事,离奇古怪的案件,还有许久未见的妹妹。
我想起先前她的悲伤,还有那滴眼泪。
所以她如今是人鱼族?轮回路真的被建立了吗?那么,她也是转世了?还是如同我前世最后希望的那样,成神了呢?
我闭着眼,脑中却仍然不停的产生疑问。
我闻到妹妹身上传来了一股很淡的清香,像是清冷的雪松。
闻着那味道,很快我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轻微的疼痛,眼眶有些酸胀,显然是熬夜了的结果。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些。
伸手摸向一旁,已经空了。
我猛的一下坐起。妹妹呢?
坐起的一瞬间,就看到不远处有着些许亮光,妹妹正坐在沙发那。
妹妹换了一身衣服,一袭渐变蓝色的复古长裙,长发披散。
她一手端着一个漂亮的玻璃杯,小口的抿着里面的水,而另一只手,拿着一堆纸质的文件,在那翻看。
似乎是听到我这的动静,妹妹略微转头。
“醒了?”然后她便坐起,拉开了边上的窗帘。
外面太阳很大,窗帘掀开的一瞬间,整个金灿灿的阳光便洒进了屋内,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一瞬间,眼前的妹妹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突然让我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出现一丝悲伤,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
“已经下午了,饿了吧,你先洗漱,我去拿点吃的。”她说着便开门走了出去。
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会有一种压抑悲凉的感觉。
等她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很多吃的,各种各样,有我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我的目光被那些看着就很精致的小蛋糕吸引,颜色各异,五彩斑斓的,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
挑了几个,都用小勺尝了尝味道。
清甜的奶油香,味道很是不错。
一连吃了三个,然后饥饿感顿时成了饱胀感。
“嗯,吃饱了。”我一脸满足的揉着肚子。
妹妹一脸宠溺的看着我,“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说着她伸手递给我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
我接过抿了一口,“嗯,这个也好喝。”
“椰子水,好吃也不能多吃,就这一杯,再吃你的肚子就要炸了。”
妹妹端走盘子,将剩下的东西清理了。
“看看桌上的文件,”她走出房门前讲道,“那边整合了一些信息,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正想看,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拿起桌上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是未知号码。
会是什么人呢?我愣了两秒,还是点击了接通。
“你好,我是陆渊泽。”手机里传来了清冷的男声。
哦,是那个新来的法医。
“你好。”
“辞安刚刚接到了通知,说是手下的人根据案发处的偷拍摄像头,反向锁定了嫌疑人,他们已经去那边查看了。”陆渊泽语气平静的讲道。
“他怎么没自己通知我?”我不禁挑眉。
“他的手机前几天遭遇车祸摔坏了,刚才又打不开。时间紧迫,他急着去抓嫌疑人了。刚好我在附近,就替他通知你了。”陆泽渊语气带着些笑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么高兴。
刚好在附近?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不禁开始联想。
第12章 刺杀
妹妹开门的声音传来,我才发现刚刚愣神,自己还没有回答对方。
“哦,好的。地点发我吧,我们马上过去。”我向妹妹使眼色,暗示又要出发查案。
“好。”说完,接着陆渊泽就挂了电话。
“那边锁定了嫌疑人,我们也去看看。”我向妹妹解释,换下睡衣。
今天穿的是我自己挑的,白色衬衫上衣,带有细碎的花纹,深蓝色的半身过膝长裙,简单的将头发扎成马尾,系上了蓝色系的发带。
妹妹在门外等着我,换好衣服我们一同走下楼梯。
一楼的大厅里,小愿乖巧的坐在那儿,手里摆弄着一些花草,桌上有一大捧艳丽的玫瑰。
这是在插花?
他仍是一身女装,一身橙色长裙盖到脚腕处,其上有白色的斑点点缀,看起来简约大方。
看到我们出现,小愿甜甜的叫道。“哥哥,汐姐姐。”
“你们要出门吗?去哪儿?”他好奇的问。
“去处理一些事,小愿乖乖在家。”我回话。
“哥哥……”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他们竟然出手了一次,就说明已经确定了目标。无论怎么改变,他们也不会再找错,换不换男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我安慰道。
“但你还没有被发现,所以不要随便外出,自己小心些。”妹妹接话。
“好,哥哥,哦,不对。姐姐,你们也当心。”小愿有些不习惯的改口。
我揉揉他的脑袋,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再次坐上车,朝着目的地而去。
因为我们是临时外出,时间又比较赶,所以这次是打车,并没有叫管家吴叔。
司机是一个气质阴郁的青年,斜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很普通,黑色外套里配白色内衬,是个普通人。
但却不知为何,他从后视镜不断的瞟向我们,好像显得格外紧张。
妹妹不动声色的握紧我一侧的手。
他们是要出手了吗?这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地点我并不认识,但车程应该挺远,所以上车后我便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同时也用余光细细打量起周围。
到一个十字路口,司机停下等红绿灯,这个时候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已经明显的有颤抖。
这是要动手了。
而也就在这时,停在我们前面的一辆面包车突然打开车门,从上面下来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握着各种棒、棍、锤之类的武器,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过,这些人都是普通人?
我正奇怪,就见左右侧几乎同时有一阵刹车声响,两辆不同样式的小轿车,一阵急刹下,稳稳停了下来,后座都打开了车窗。
两边车上的人看上去淡定自若,同那辆面包车上下来的大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气质出众的短发少女,身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典雅高贵;一边是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穿着棕褐色纹理的格子衫,一只手握着一个拐杖样式的深褐色木棍。
我余光关注着,他们两方同时看到了对方,眼神格外不善。
看上去这两边也不是同一拨嘛。
我正想着,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威胁。
小汐突然伸手按下我的背,我们两个向前弯腰,耳边传来了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紧接着车子的前后玻璃破碎。
是后面的车开枪了。
我微微起身,侧头想看看开枪的人是谁,却被妹妹又一把按下。
又是一阵枪响传来,正好是我刚才起身的位置,前面的座椅位上多了一个弹孔痕迹,略微的冒着烟。
“啊~”前面的司机大叫声传来,显然是没想到还会有人开枪,估计也受了伤。
看来这司机和开枪的人也不是一伙儿的。
方才最先下车的那群彪形大汉本来满脸狰狞,有几个走的快的,已经拿着棍子敲起前车窗。听到这一声枪响,看到车玻璃破碎,他们顿时吓得到处逃窜。
有抱头发抖的、有哭爹喊娘的、还有痛哭流涕的,加上周围路上普通人尖叫的声音,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看来这群人,是人界这边的。
这儿有人看我不顺眼,雇了这群人想来给我点教训吗?
左边的车门被人拉开,我座位正是偏向左边的,转头,看到那名短发少女向我这边看。
“你没事吧?”她问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份高高在上,就好像是那种古代帝王,慰问平民的感觉。
我微微摇头,余光瞥见妹妹神情微微一顿,她的表情复杂,似乎认识这位短发少女。
这时右侧的车门也被打开,一根木棍直直的向我飞来,被妹妹抬起一掌,重重的拍回。
那个穿着格子衫的中年大叔接住飞回的拐杖,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没有停下动作。
妹妹松开握着我的手,从右侧已经打开的车门走了下去。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背对着我,但可以想象妹妹的脸色不会很好,估计是满脸铁青吧。
随后,我就听到乒铃乓啷的一顿声响,他们两个交手了,打的那是一个火热,快得几乎只看见了残影。
右侧的动静巨大,而左侧,那位短发少女,转向身后的车,满脸怒容。
“什么人派你们来的?”我听到她充满怒气的声音。
后座的车没有再开枪,我听见有人回话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语气听着,像是认得这位短发的少女。
“呵,我该不该管,还轮不到你来评判。”短发少女嘲讽的轻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傲慢。
然后,就见她往身后那辆车走去,似乎丝毫不惧怕他们开枪。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身后的声音继续响起,但却透露着恐惧和犹豫。
“我就多管闲事了,那又怎样?”她继续道。
“你们那么多人,围攻两个女孩子,我怎么就不能管?”短发少女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充满了高傲,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这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慢慢直起身,透过后车窗,向后望去。
短发少女已经走到了那车驾驶座的车窗门前,与那司机对峙着。
而车里后座与副驾驶的人,举着枪却没敢再开枪。
第13章 受伤
身后那辆车上,坐着的人都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挺像是那种正规的保镖团体。
但现在他们举着枪对峙短发少女,神情中透露了些许不知所措。
看来他们真的认识这个短发少女,是在顾虑些什么?
是这个短发少女的身份不一般吗?
还是说,他们接到命令不能伤及她?
“姐姐。”妹妹紧张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正想的入神,突然感觉有股杀气,转头向前,眼前什么东西反光了一瞬,而后,听见利器划破空气的声响。
来不及反应,我只能抬起右手,挡在身前,顿时,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
我抬眼回神,只见前排的司机,抓着一长条的玻璃碎片,向我刺来。
这司机刚才被第二枚子弹打伤,后视镜中,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背上满是鲜血。
先前他痛苦的按着伤口鬼叫,我只当他是普通人,所以也没怎么防备。
不知他现在发的什么疯?
难道刚才他那份紧张,是装的吗?
我心中的疑惑不断加深。
却见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那碎裂的玻璃,不断有鲜血从他紧握这玻璃的手中滴落到地面,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看我只是被划伤手臂,他一手抓紧那碎玻璃,就张牙舞爪的想要再次动手。
我轻皱眉头。
这人,有些不对劲。
他再次向我扑来的瞬间,我右手握向他拿着玻璃的手腕,向上拉起,他的手撞上车顶,玻璃碎片被条件反射的放开。
同时,我左手一个手刀迅速打向了他的后颈,他软软的倒下,昏了过去。
“嘶。”刚才的动作牵动了右手的伤势,血液更快速的流了出来,顺着我的前臂,滑向肘部。
小汐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你怎么样?”
她迅速结束了和刚才那人的打斗,钻回车里,握着我的右手,查看手臂上我的伤口。
“小……”我刚想开口,随后一顿,不能叫小汐,现在在外面。
“洛洛,我没事。就是被划伤了而已,等一下消个毒,包扎一下就好了。”我改了个称呼,安慰妹妹道。
妹妹皱着眉头,有些自责。
我望向右侧,先前那名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如今拄着他那拐杖,被旁边一个年轻人扶着,嘴角有着一些淤青,走路也有些颤颤巍巍的。
这样看着倒像是一个空巢老人,看来被打的挺惨啊。
身上的衣服多了些褶皱,穿得没有之前那么整齐,但却看不出有什么伤痕。
腿上是被砸了几下呀,看这架势估计断骨了。
我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你这也下手太狠了点。”
“活该!”短发少女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
而同时,我也听见了后车迅速驶离的声音。
撤走了?这是,退让了?
还没过一会儿,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围观的人群报了警。
妹妹扶着我,先从那车上走了下来,走到了马路的一边。
周围的相关人群,立即被警方控制住了。
“谢谢。”我抬眼望向边上的短发少女,向她道谢道。
“不用客气,就是看不得有人仗着自己有些能耐,就欺负弱小。”她有些愤愤不平的讲。
弱小?哈哈,我顿时有些无奈,我们怎么就成弱小了?
“你们放心,有我在,刚刚那些人,不敢再来伤你们。”短发少女说着便满脸傲娇。
我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这短发少女,突然联想起了那种高傲的波斯猫,这满脸傲娇的神情还真像。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以微笑。
“你好,接到报案,刚才这里发生了枪击事件,是吗?”严肃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一脸肃穆的警察,对这边敬了个礼,并开口问道,“请问,你们也是目击者吗?”
“我们……”我刚想回答,就听见身旁的短发少女插话道,“她们是刚才被枪击的目标,她受伤了。”
短发少女指向我,对着那位警官说道,“对方有好几辆车,他们不只是有枪,还有个暴徒,划伤了她。”
我瞟了一眼边上的妹妹,看她仍然一脸担忧的看着我的伤口,一手已搭上了我的脉搏。
那警官一听,马上朝外面招手。
“这里有伤员。”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提一个医药箱小跑了过来。
那医生还没触碰到我,就被妹妹拦了下来。
我听见妹妹的声音,带了些许冰冷,“她的伤口我来处理,那个司机更严重,被枪误伤了。”
那医生一听,便转头向车里的司机,开始救治起来。
而妹妹,拿起了边上医生放下的药箱,取出了消毒器械和纱布,准备给我处理伤口。
我们走到了马路一旁,妹妹扶着我坐在台阶上,而她半蹲在边上,处理的很认真。
我感受到冰冷的消毒液,触碰到破开的皮肤,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不禁往回缩手。
妹妹略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到那阵疼痛感消失,她才再次将我的手平放在了她的腿上。
不远处,那警官依旧在和短发少女询问着什么,一问一答,一直没有停歇。
短发少女全程都很镇定,回答的条理清晰,也丝毫看不出紧张和恐惧。
那警官问了一会儿,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便望向我们这边,同那医生询问着什么,显然,他想把我们也带去警局做更详细的笔录。
这时妹妹已经把我的伤口缠上纱布包扎好了。
我刚想收回手,却感受到妹妹仍然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
我不解的看向她。
“对不起。”妹妹的声音低沉。
她又在自责了吗?
是因为我受伤了,她觉得没有保护好我。
我低下头,闭眼长叹一声,刚想安慰她,却感觉一阵冰凉的触感,从右手背上传来。
我睁眼抬头看向妹妹,见她半跪在地上,她的右手拉过我的右手,好像十分虔诚,轻吻上了我的手背。
我愣了一瞬,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被脑海里涌现的记忆,震惊的无以复加。
我之前失去的记忆,分为两段。
前世的那一段,是妹妹封印的。
先前恢复前世的一小段记忆,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妹妹吻上了我的额头,打开了部分的记忆封印。
而现世,成为人类之后,这不到二十年的记忆,在刚才那瞬全部涌现了出来。
第14章 回忆
我回想起了成为人类之后,所有的一切。
人类记事要三岁以后。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父亲、母亲,出现了那个总是躲在我身后的小愿,出现了发小辞安,出现了我一手建立的那个组织和其中的每一位成员。
我看到了记忆中,他们口中,出馊主意的神棍。
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欣喜,更多的是满满的担忧。
我听见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因果循环,轮回往复”。
那张脸,虽然变得苍老了许多,但我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师尊。
是她找到了转世的我,希望我能够好好活下去。
这份记忆中还出现了妹妹。
她时不时的,会在我身边晃悠,每次都伪装成不同的人。
而停留在我身边最久的,就是如今这张脸,这个叫做俞洛的身份。
我看向妹妹,刚刚的记忆,是在她接触到了我的手背之后恢复的。
又是她封印的吗?
不,不对,感觉不一样。
先前妹妹不小心吻上我额头的时候,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而后我才回想起了一部分记忆。
如果这段人类的记忆,真的是她封印的,我之前询问的时候,她不会说谎。
她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在我身上连下几道封印,就为了让我不记得这一段在人间的时光。
所以是有什么人,故意找着这样的机会,想让我怀疑她?
妹妹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眼神。
“铭儿,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护住你的。”妹妹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怅然。
“我记起来了一些事。”我的目光,逐渐冷静了下来。
“什么?”妹妹重新抬起头。
“就在刚才,成为这个身份之后,所有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我接着讲述着。
“真的都记起来了吗?”她下意识的反问。
“嗯。”
“那太好了,姐姐,你知道是什么人想要置你于死地吗?”妹妹紧接着问道,语气中带着急切,都没有顾得上改口。
她关心的一直是我的安危。
“大概猜到了。”我话说完,就见远处那位警官走了过来。
“两位,需要你们一同去警局做一下笔录。”警官仍然一脸严肃的讲道。
“抱歉,我们有些别的事,更紧急些,需要先去处理。”我说着拿出了手机,边说着,边打开一个界面,点下通话。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辞安,自小便认识,我五岁那年,他十二。
我悄然间发现,他一直在调查一些事。
他曾告诉我,他的母亲,父亲都死于非命。
当时的我,也仅仅是以普通人的逻辑,去思考这些。
事情发生的时候,辞安还小。
那时,所有人都评判,他父母的死,是意外。
那些人,轻而易举,就压下了那些事情中所有的不合理。
那些调查的人,好像看不到疑点,好像没有自己的思想,上面的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不久,便真的以意外结案。
求助无果,四处碰壁,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失去双亲,辞安却没有放弃。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别人不查,就自己来。
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找线索,一直都没有放弃。
偶然之下,我知晓了这件事情,便想帮着他一起。
而慢慢调查下去,我们渐渐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单靠人能做到的。
在我们共同努力之下,五年之前,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些事情的核心。
那一天,我们是在探查途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很巧合的,正好追踪到了那个凶手犯案的现场。
我仍然记得当时的那个画面。
那个地方鲜血四溅,我们都躲在不远处,有个矮小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那血腥的画面。
四周很安静,我可以清晰的听到,有刀划破皮肉,剁碎骨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那人必死无疑。
我听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那是我们离凶手最近的一次,只差一点就能知道真相,同样,也只差一点,就被发现,成为凶手刀下的又一个亡魂。
想起五年前的我们,不知道该说年少轻狂,还是不自量力。
受到刺激,辞安一怒之下,就想冲上去。
而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橙光闪亮,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略微转动,凶手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那一刻,我原本的世界观,经受了巨大的冲击。
也是在那时,平静下来的辞安,告诉了我,他真正的身份。
他并不是人类。
他的母亲是个普通人,而他的父亲,是妖族。
他同我坦白了一切。
于是,后来便有了我们一同挑选人员,构建起了现在的探案组织。
他想知道他父母去世的真相。
而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普通人,多少无辜者,是因为遇上这样的事,被其他世界的异族,残害致死,却没有被还以公道的。
调查这些无法用常理推断,无法被普通人知晓并接受的事件,受到的阻碍也从来不小。
我们面对的也都不是一般人。
但有时候,逆反心理上来了,周围之人越是反对,施加的压力越大,阻碍越大,便越是想继续下去。
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继续下去的能力,自己能做到那些人觉得做不到的事。
两年前的一天,在又一次抓获了一位其他种族的凶手后,我们这个小有名气的探案小组,迎来了一位贵人。
作为整个小组的发起者,我和辞安一同被那人邀请。
许是看中我们调查案件的能力,那位贵人希望我们,能帮他调查案件。
同时作为回报,会让我们这个小组,被官方承认。隶属于整个刑侦系统之外,单独查案,有权让所有的相关人员,无条件配合。
这么好的条件,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那之后,我们小队接到了所有案件,都和异族有关。
辞安曾说过母亲的死。
血泊之中,血脚印满地看起来杂乱却又很有条理,头颅不翼而飞。
和如今我们调查的这个案件,一模一样。
这是同一个凶手,连环犯案。
他的母亲死在二十多年前,而如今,那个凶手依旧在犯案。
这是我们知晓那个凶手犯的第三起案件,那我们未曾知晓的,又有多少?
第15章 变化
手机中拨出号码的页面,变成了通话中的字眼。
“李叔。”我将电话放在耳边,开口叫道。
“小江啊,有什么事吗?”对面传来的是沉稳的男声,他便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位贵人。
“我手里现在的这个案子,恐怕牵扯不小,已经遇到第二批刺杀了。”
“看来,你们是已经接触到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对方才不得不狗急跳墙。”
“之前提交的那些,上面都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你们就放开手去查吧,不用有什么顾虑。”李叔回答道,声音中有着明显的雀跃,显然替我们高兴。
辞安一直调查的事件,终于快有结果了,虽然只是第一个有关的案件,但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好,多谢。”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让我们小组被官方认可,是当初李叔在找上我们之后,便马上完成的事。
也是从那时候起,官方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办理转接申请,交给我们小组调查评判。
而我们小组专门会有人进行初步调查,确定是属于我们的案件,是人力不可为的案件之后,就会全然接手信息。
这部分是辞安在处理,因为他自身的身份,可以比较准确的判断出,案件是否有其他异族插手。
而我先前提交给官方的,是所有这个组织已有成员的现有身份和真实身份,以及相关他们的案件。
我提出的申请有二,一是,优先调查我们小组成员自身相关的案件。二嘛,就是对这些成员所有人的真实身份,提高保密等级。
在我第一次遭受刺杀之前,那份文件的前半部分已经被同意执行。
而现在,整一个文件都已经被通过,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调查所有与异族相关的事,而不用顾虑会腹背受敌。
毕竟,小组大多数的成员都是异族,如若在调查过程中,被某些人族怀疑,忌惮,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麻烦。
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干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报备。
上边自然会让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知道,让需要配合的人,只单单配合就好。
把所有事都放到明面上,在还没有引起更复杂的事情之前都一一讲清,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这边的事件,你们先调查吧,到时候估计仍然要转交。”挂断电话后的我,对面前一脸严肃的警官讲,同时一手拿着手机中的图片文件递给他。
“出来的匆忙,也没想到那边会再动手,所以没有带证件。”我解释道,那位警官虽然一脸疑惑,但也伸手接下了手机,朝屏幕看去。
“警官怎么称呼?”
“啊,我姓祁。”那位警官,正看着我手机里的文件,听到我的询问,下意识的答。
“哦,祁警官,那要麻烦你们,先将这些相关人员都一一看押,单独审讯。”
“之后我这边会申请将这个案子转移,这次枪击案和我现在调查的案子有些关联。”我接着说。
“我这边向上级反映一下,请稍等。”祁警官对我点头道。
他说完,急匆匆的走向另一边的车,应该是去联系他的上级,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望向远处那位短发少女,她站在车门边,气场很足。
而边上,站着一位青年,样子很壮,即使穿着休闲的套装,身上的肌肉也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像是她的保镖。
这俩人给我的感觉,也有点熟悉,会是我认识的人吗?
我想起先前妹妹看到那位少女后的表情,下意识的望向身边的妹妹,见她没有什么表情的站在我的身旁。
现在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我们太细致的交谈,还是等回去之后,再问问她。
没过多久,那位祁警官,再次走了过来。
他站到我面前敬了个军礼,然后十分客气的讲道。
“已经和上面确认过了,江组长,抱歉,刚才不知道,多有冒犯,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们的案件要紧,是要去哪儿?我先送你们过去吧,这边调查恐怕还要有一阵子。”说着便将我们引向了一旁的警车。
“那就谢谢祁警官了,有劳了。”我转头看了一眼妹妹,拉过她的手臂,跟着坐上了警车后排。
“不会,不会。”祁警官满脸笑容回话,不再板着一张脸。
我怎么觉得这人是因为这个令人头大的枪击案件可能要转给我们,而在开心呢?
坐上车后,一路畅通。
我们一路向西,太阳也逐渐向西,远方逐渐有大片的橙金色云彩晕染开来,周围的阳光,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刺眼。
车里很安静,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人类世界的记忆,加上前世的,我只能拼凑出一个不太完整的时间线。
世界同我记忆中的,有了很大改变。
在前世,刚刚开灵智时,世分三界。
天界,因仙族人数众多,也被称仙界。
那里生活着仙与神,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管束着世间各界。
地界,也称冥界,被认为是不祥之地。
它就像垃圾场一样,堆积着世间怨念。
由此滋生的冥族,无根无依,各种妖魔也喜爱在这个地方生存。
所以但凡有坏事,别族都会第一时间认为是冥界干的。
人界,又叫做凡间,人族中充斥着各种修者,修道,修魔,修仙,还有极少数一类,修慈悲,也就是后来的佛。
每个世界之间,都可以随意往来,毫无分隔。
会术法的,自然可以在任意世界里,肆意妄为。
人界总被打压,但因为那是创世神打造的第一个种族,也备受仙神两族维护。
所以整体上,三界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共生共存。
我和妹妹生在冥界,生而无根,常常因他族的固化观念,被打压。
遇到师尊,是最幸运的事。
她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出身,施以偏见,而看重资质,认为我们定能一鸣惊人。
后来,我同妹妹一起拜师,修道。
中途,妹妹被师傅派往其他世界处理一些事情,我们因此分开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也是前世里,我们唯一一次分别。
后来修为到达仙阶,我们该去往仙界,考核任职,但因仙族并不接受我们,在仙界几年,备受打压,于是我们便转而游历人间。
第16章 猜测
在我们游历期间听说,天界掌权者换了,一位新主神,下令分界,三界变六界。
仙、神分限,人、佛分界,妖、魔分离,而冥族,因为少有诞生灵智者,便直接被排除了单独分界,只称族,分属妖界。
各界有了他们自己的掌权者,有了规则制约,逐渐聚集,生活在一片区域里,随意去往他族地界的也少了。
慢慢的,因为各族大多数,都在自己的地界发展,一切开始变得有序了起来。
我们在人间也游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换了许多身份,也看到了许多的分别、悲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提出了轮回的概念。
希望能够给那些遗憾的人,再续前缘的机会。
为了落实这样的想法,我们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冥族地界,那个我们开灵智化形的地方,想尝试将各族本源提取,创出轮回路。
不单单只是为了人族,那时候还比较少数的妖、魔、神、佛等各族,我们也都一一做了尝试。
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死去了……
我记不起有关这件事的一切,是妹妹的封印,封住了我死去的起因,和而后发生的一切。
我大概能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
思绪飘回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是,如今人类世界的所有超脱寻常,又匪夷所思的案件,都与异族有关。
如今的人间,大众之中,是不知道有其他种族存在的。
应当是我失去记忆的这些年,上界又有了什么新的规则。
想来这规则,应当是严禁其他的种族,跨越他族界限,只能在自身的地界,繁衍生息。
在分隔了各界之后,闯过他族世界的界限,偷渡而来的那些,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我在人间的这几年,查探的所有案件中,那些异界偷渡而来的,也有想要安好生活的。
他们没有去主动使用能力,没有想破坏人世间的规则,只是迫于压迫,不得已的自保。
这样的案件,一般条件下,都不会予以重罚。
而那些主动犯案的小部分异族,都必须,驱逐出境,交由他们的掌权者处理。
分界之后,各个世界之间相安无事,可能挑起各界之间争斗的这些偷渡者,也都会被严肃处理。
我们查探之后的案件,只管写明详情,而后直接交由那位李叔。
李叔,名叫李定天,这人挺神秘的,前些年我又见过他一次,那时他着一身浅绿色的复古长袍,说话也文邹邹的,他来接走一个案件的犯人。
他直接负责我们小组,算是我的直系上属。
他也是官方,与我们组唯一的联系。
对于他的身份,我也有些猜测。
能接受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件,定然不是普通人族。
他有权限将那些异族者,一一处置。
除了在人间的这个位高权重的身份之外,应当与仙界,或者神界有关。
而可能性最大的,是神界中人。
“到了。”妹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们一同走下车,迎面吹来一阵微风,逐渐有些凉意。
“多谢,祁警官。”我向驾驶位走下来的祁警官点头道谢,他满是笑容的点头回应。
而后,我们便进入了嫌疑人所在地的那排房子。
妹妹依旧跟在我的身边,不声不响。
整体的建筑,是那种偏灰的橙褐色,连排的别墅?
嫌疑人住在这里,那么本身家里应当挺富裕,至少不愁吃穿,虽然不是顶级的那一批,但显然家里应当有什么人地位显赫。
“江……”一个身影朝我奔了过来,然后他顿住了声音,表情也变得尴尬。
那是负责外勤的小唐,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鞋子也是便于活动的运动鞋。
整体看上去十分像个没经验的愣头青,大学刚毕业走入社会似的。
光看外貌,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憨厚的形象,曾经是刑侦界被誉为天才的存在。
他的故事也满是曲折。
小唐对案件负责,执着,刨根问底,本来他也已经在刑侦行面,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的师傅在一次案件之中,为救嫌疑人而被真正的凶手杀害,而他也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当时,他的上级为压下这事,宣布了这是一场意外。
但整个事件却仍然疑点重重,他因为寻找真相,触犯到了上层某些人的利益。
于是乎,这个刚出名的天才,就被上面的某些领导,以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开除。
后来的一次调查中,他便遇上了我,被我们小组收编。
说着是执着,但其实,这小伙子还蛮固执的。
他认定的事情,不走到结尾,就不会放弃。
想来是因为我如今换了女装,他先前叫习惯了,一下子不知如何称呼吧。
“小唐,”我淡然开口,“你怎么习惯怎么叫吧,反正名字只是个称呼,知道叫的是谁就可以了。”
“江哥,抱歉啊,我就是有点不习惯。”小唐回话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扭捏。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边怎么样了?”
“沈哥还在询问。”小唐回答道,讲到正事,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是隔壁栋户,有人报案。说昨天傍晚散步回家,看到嫌疑人鬼鬼祟祟出了门,不久捧回个快递盒。”
“紧接着今天中午,看到嫌疑人家处理的垃圾桶里,有带大量血迹的快递盒。”
“本来他没当回事儿,因为嫌疑人整天奇奇怪怪的。但想到嫌疑人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担心是不是他受伤了,出于好心之下,走到嫌疑人家门前。”
“刚想敲门,就听嫌疑人大吼大叫,说着‘不是我干的,不要过来啊。’听起来,像精神不正常。”
“他以为嫌疑人精神病犯了,打了120。救护人员过来后,破坏门锁进去,发现他家一片狼藉,什么玻璃陶瓷啊,碎了满地。”
“感觉像是被打劫了,于是他顺手报了警。”
“他和医务人员一起进门,本想着这家没其他人,万一去医院,他得跟着。”
“嫌疑人一看到大波人进门,满脸惊恐,死命护住冰箱,怎么拉扯,都不挪动一点。”
“后来警察来了,场面一度混乱,有个警官眼疾手快,打开冰箱,看到的是血淋淋的人头。”
第17章 嫌疑
“接到报警来的警察,只是专门负责公共案件的,然后就马上向上面反应。”
“我们过来的时候,当地的刑警,调查了一会儿了,放在冰箱里的头颅,已经被取走了。”
我向那栋围满人群的房子走去,小唐一路解释情况,带着我们走入警戒线内。
“先把人群疏散。之前案发现场找到的摄像头,反向追踪到的,也是这里吗?”我问。
“对,星婷那边刚发现嫌疑人,就告诉了沈哥,然后我们就先陪着过来了。”
小唐回话,“本来应该先通知您,经您同意再行动的,但沈哥看着挺着急的。”
小唐说着,就渐渐低下了头。
这是怕我责备他们越过规矩行事。
我摆手,示意他先去忙,然后推门,进入了那栋别墅。
首先映入眼帘的,满是人。
来调查的刑警还没有离开,正三三两两的围着,整理发现的细节。
听到我推门而入的动静,他们个个抬头,眼神中,或惊讶,或疑惑,或带探究。
而后,他们又渐渐的收回眼神,继续投入到他们的工作中。
倒是没有人开口询问什么。
氛围很奇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地上的确一片狼藉,各种碎玻璃、碎瓷。
厨房方向的那些,是碎的锅碗瓢盆,杯子什么的。瓷器碎裂的地方,再靠墙拐角,还有泥土,花瓣什么的散着,像打碎了的花瓶。
杂乱不堪的,只有一个人住,是受了刺激,将家里所有器具都砸了一通吗?
“铭姐,”我正想着,听到熟悉的声音,便转头,向叫我的星婷略微点头。
“这位是最开始接到报案来的警官,大致情况已经问完了,沈哥让我先送他出去。”姚星婷一脸俏皮的对着我眨眼,说着便将身旁的一位青年领向门外。
“沈哥和阿钦在里面,嫌疑人的情绪还不太稳定。”经过我边上的时候,星婷补充道。
“好,你自己小心点,刚刚过来的时候,外边围观的人不少。”我略微侧头,向她讲道。
星婷身为羽族与人类的后代,曾受千夫所指,被诬陷攻击。
因为先前的遭遇,后来的她,在面对大量人群注视的时候,总是会露怯。
她本来是只负责勘察现场,整合资料,网络调查等的,从不参与抓捕嫌疑人这种危险度极高的外勤,这次算是第一次参与抓捕,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我感受到手背处,被轻轻拍动安抚,是妹妹。
“他们都是你手底下的一员,既然决定调查这些案子,就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永远停留在舒适区。”
“他们总要走出来,总要有所成长,不是吗?”妹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说的对,这几个都是这一世的我一手带起来的,我应该相信他们。
是这次恢复前世记忆之后,让我有了种错觉。
因为自己生活了漫长的岁月,所以这一世的这些人,在我眼里,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我习惯性的想予以保护,但却忘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
一味的保护,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好事。
就像,想要展翅的雏鹰,若在它尝试起飞的时候,为了所谓的保护,只一味放在低空,那它就永远无法真正的学会飞行,永远都无法驰骋万空。
我长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拍妹妹的手背回应。
“嗯,慢慢来吧,希望他们也真的能够走出来。”说着,我领着妹妹,走向了刚才星婷所指的方向。
“啊~。”门刚打开,一阵震耳的叫声,就直冲入耳。
那是一间宽大的会客厅,里面显然是已经被整理过,至少有能够坐下的地方了。
沈辞安正一脸无语,眼神满是不耐烦,他瞪着另一边一个看起来很邋遢的少年。
那少年,便是这次案件的嫌疑人。
他双手抱着头,嘴里鬼叫着。
小蒋站的靠近那少年些,正轻声安慰着,额头上可以看到冒出些细碎的汗珠,他抬起手似乎想拉下少年抱着头的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小汐跟着我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你们终于来了,我根本问不下去,都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沈辞安边说边向我走来。
“但凡问点什么和那个头颅有关的事情,他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吼大叫。”他走到我身侧,然后拉开了刚关上的门。
“我的耳朵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感觉我都要聋了。”他轻声嘀咕道。
“我出去透个气,你们想个办法,稳定下他的情绪,然后先带回去,再审讯吧。”说着,他便关上了门,竟是直接把情绪失控的嫌疑人丢给我们了。
那嫌疑人依旧在不停的叫,时而蹦出两三个词句,“走开!啊,头,头,不是我,啊……”他不断循环往复,越发让人头大。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说的和案件信息完全不相关。
我和边上的妹妹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点头。
“小蒋,你也先坐下吧。”
一旁的小蒋,听到我的话,这才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细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回身,面对我们,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然后才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你认识这个头颅,是吗?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冷漠的开口,声音不大,在他满是尖叫的封闭房间环境下,其实不一定能让人听清。
“你越叫,越显得自己做贼心虚。如果你真的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就该好好配合。”我还是以同样的音量,静静的讲着,丝毫不管他的反应,也没有看向他。
“否则,你将自己装的越不正常,就越有可能被当成凶手。到时,真的这么判定了,你再怎么辩解,也不会有人听了。”
“毕竟那时,你已经成了精神病。精神病的话,有谁会信呢?”
“有精神病史的犯人,是可以减免一些处罚。但这事若不是你做的,那你不就是替真凶背锅了。”
“只是嫌疑,却因为你那么做,被定罪成了凶手,虽然你是精神失常,减免了罪责。”
“但永远背着骂名,永远有这样一个污点,还有洗不掉的精神病史,往后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远离,被人指指点点,这样过一生,你甘心吗?”
第18章 偷窥
我每说一句,那少年尖叫的声音就小一分。
最后一句话问出的时候,他抱住头的双手,已经缓缓的放下。
“我不是凶手,我配合你们调查。”他的声音很沙哑,应当是喊叫的久了,伤到声带了。
他低下的头略微抬起了些,我看到他垂下的双眼,满是不甘心。
我侧头对小蒋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门外面。
他会意,转身到一旁去联系审讯室和辞安他们。
我心想着,刚才这少年的一番表现,果然是装的,他没有精神失常。
或者准确来说,也许他在一开始看到那颗带血的头颅时,的确很震惊。
但是,后来想到了一些事情,逐渐演变成了恐惧,慌张,发怒,然后摔碎了家里一切能摔的东西。
他意识到有人在嫁祸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留有污点,所以下意识的装疯卖傻,想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的邻居,那位报案的大叔,虽然对这少年评价不高,但却很关心他。
那份关心是属于长辈对晚辈的,所以大叔应当和他的长辈相熟,才会想在生活上帮衬着他些。
能单独住在这样一个别墅区,花销很大。
目前看来,这少年自己没有正经的工作,能支持这份开销。
他家里有长辈应当在整个社会上,有比较高的地位,或者在某一个行业,属于顶尖的水平,当然很看重面子。
所以在被当成嫌犯之后,少年下意识的反应,是先不让自己回答任何问题,这是受到长辈的影响。
啧,这反应倒像是从政的人会有的习惯。
显然装疯鬼叫,是一个很好的拖延时间的办法,否则也不会过了一个多钟头,辞安他们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
他家里的长辈,不知是何地位?
若真如我猜测的那般,恐怕这案件的调查,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对方很有可能,会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面子,对我们施压。
要抓紧了,先将线索,问出来再说。
他一定认识被害者,从他身上应该会获得重要的线索。
起初追查到这里,是因为那个偷窥摄像头的反定位。
我倒是还没有问过,那些偷窥视频,所有画面整合后,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信息,是关于受害者的。
小蒋挂了电话,没过一会儿,小唐和辞安就一起进来了。
辞安进门后,略微挑眉,暗戳戳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显然是在感叹,我一来,一下子这屋里就恢复安静了。
他之前,审讯了那么久,鬼哭狼嚎声一片。
辞安是真的,不太擅长安抚这些情绪不稳定的人。
他不擅长审讯,这一次,也是因为和他母亲的案件有关,所以,才乱了阵脚。
他们俩一边一个,先把那嫌疑人给带了出去。
“你们先回去,我们俩晚点到。”我朝辞安他们开口,示意他们抓紧些时间。
小蒋同他们一起走向门边,出门前停顿了一下,朝我这边微微鞠躬,然后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一车五个人刚好,所以我和妹妹便没有急着一起出去。
“我们又要换战地了,接下来去审讯。”我侧头对妹妹说道。
感觉到右手被轻轻扯动,我看向右边。
袖口的衣服被翻了上去,露出了包扎后的纱布。
妹妹有些担忧的望着我,手臂上包扎的纱布上,有些淡黄色的液体渗出。
“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妹妹开口。
“没事儿,不影响行动的。反正接下来也只是问话审讯,我也就是旁观。我们先打车吧。”我拍拍她的手示以安慰。
小汐轻叹一声,也没有再执着换药这件事,替我把挽起来的右手袖子盖上,妹妹重新帮我扣好扣子,细致的整理妥当。
然后妹妹就联系了司机,我听见她叫来了家里的吴管家,还让拿上一套备用的衣物。
看来妹妹洁癖症又犯了,看不得我身上的衣服有血污。
说来也巧,当时抬手阻挡,受伤的地方,刚好是手臂放下时不会被看到的,血迹也自然在阴影处,基本没人注意的地方。
而嫌疑人这里,发现的快递盒上有大量血迹,嫌疑人曾经将快递盒拿进屋过,又将头颅留在了冰箱里,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在这一块儿。
所以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我衣服上有血迹,辞安他们也没发现我刚刚受过伤。
没过一会儿,管家便打了电话,说是已经到了。
我们开门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外厅空了,之前的那些警官都已经离开了。
地上的东西倒是分毫未动,同我进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差别。
想来是辞安交代过,让所有东西都保持原状。
倒是没听到他们一大波人离开的动静,看来这门隔音效果不错。
之前那嫌疑人,鬼叫成那样,外厅都没有听到丝毫声音呢。
等等,想到这儿,我脚步一顿。
先前报案的那个大叔说,走到疑犯家门前想敲门,听见疑犯大吼大叫,因此觉得他精神失常,才打的救援电话。
可房子里的隔音都那么好,那大门的隔音应该也不会差。
他又为何会听见嫌疑人在里面叫喊的声音?
是他在说谎,还是报案大叔因为慌张,漏掉什么细节,没有交代清楚?
有关这次报案,所有的信息,应该都交接完成了。
这些交接的事儿不归我管,我平常来案发现场,也只是走个过场。
主要是替他们看着些。
辞安遇事容易冲动,特别是与他父母有关的案件。
而其他几个小的下属,就更别说了,他们自己本身也都有相关的案件,就怕他们几个一起跟着冲动,那就不好办了。
一般,只有在案件遇到瓶颈、或者案子十分紧急,可能伤及无辜、或上面要求马上破的情况下,我才会直接领导他们调查。
平常下,都是他们自发查探。
我发现疑点,不会立即干涉,暗中调查,弄清和整体事件的关系,再比对他们的进度。
若那边调查一切顺利,大体方向没明显错误,就没必要打断他们。
让他们先查下去,查到卡住的时候,再予以帮助提点。
这样,他们每次都能把案件思考到极致,直到走不通的程度,几次下来,便能更注重细节,锻炼思维。
毕竟,他们不能永远依靠我,我也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们。
第19章 疑点
在每个案件调查完成,整合成报告后,都会移交到我手中,进行最终审核。
待我确认有没有其他疑点,再向上提交。
所以我算是,案件审核的最后一关。
“怎么了?”见我停住脚步,妹妹一脸担忧的问。
“有个疑点,我要先去弄清楚。”妹妹点头,跟在我身边。
同时,那边的审问也要尽快。
我拿出手机,刚想拨打沈辞安的电话,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好像摔坏了。
今天案件这么赶,估计还没有找到机会去换新的,于是点下了回拨,先前那个电话,是新来的法医打来的。
铃声响了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你好,陆法医,我是江铭。”我直截了当的开口。
“哦,江小姐,有什么事吗?”陆渊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嫌疑人已经被带回审讯了,这边发现的头颅应该已经送到你手上了吧。”
“对,我正要开始补写验尸报告。”再次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总算听着正常了些。
“你是在基地那边吗?”
“嗯。”他回。
“那正好,辞安的手机还没空换,所以我暂时联系不上他。”
“他们押着疑犯先过来了,到时会在审讯室里,提审嫌疑人。替我告诉辞安,到了就立刻审。”我的语速越说越快。
“这个疑犯,不是凶手。但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而麻烦的是,他家里的长辈,可能会对我们施压,他的背景,估计能给我们造成一定麻烦。”
“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查清楚,让辞安不用等我,先审。不然,可能嫌疑人就不会再开口了。”
边说着,我已经走出满地狼藉的别墅,大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但警戒线还围着这别墅。
一阵风恍然间吹过,吹起了我的长发,已然是傍晚。
四周的光线暗淡了不少,先前那晚霞已经被遮盖,天也像是逐渐被墨色晕染了。
有三三两两的周边居民,似乎是在散步,边走还边往这边的警戒线处望。
我扫视向周围,报案的邻居大叔,会是哪个?
左右,都算邻居住户。
来了之后,所有的口供信息,我都是听的总结,并没有直接见到报案人。
一左一右分开查,才是最快的方法,毕竟现在分秒必争。
“我们分开查吧,找那个报案者,再核对一次口供,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漏掉细节。”我仍用极快的语速,对身边的妹妹讲。
“好。”妹妹轻声应答,放开了一直挽在我右臂的双手,然后递给我一个小包,才向右侧走去。
我顺手接下了包,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份身份证明。
准确的来说,是警官证。
妹妹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她怎么知道我要去询问其他人?
我转身,走向左侧的那栋。
大门并没有关,而大厅里,已经开了顶灯。
一个水晶的玻璃吊灯,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照耀在大厅四周的瓷砖上。
这亮丽的颜色和光芒,险些闪伤我的眼睛。
怎么看着这装修这么像暴发户?
大厅的右侧,小孩子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姐姐,你找谁呀?”
我转头,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乖巧的坐在那里的小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拼图玩具。
“小朋友,你家里的大人呢?”我慢慢走近,半蹲到他身边问。
“在楼上,妈妈说,让我乖乖在这等,我们要去大姑家做客去。”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回道。
“家里只有你妈妈在吗?”
“对呀。”
“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吗?”
“嗯,阿梁很乖的,从来不乱跑,就只待在家里玩。”说着,小男孩还一脸骄傲的拍了拍自己。
“那阿梁,告诉姐姐,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紧接着问。
“嗯,今天午饭的时候,有个伯伯在外面叫,阿梁就到门缝边看,但是,他又不叫了,后来,外面来了好多人。”
“阿梁记得,那个伯伯说了什么吗?”我又问道。
“他说雪,雪。奇奇怪怪,现在怎么会下雪了呢?”叫做阿梁的小朋友,满脸的疑惑。
他说的这个伯伯,应该是报案者。
这是报案者,发现那个带大量血迹的快递盒时的情况。
后来呢?
我刚想问,就听见一阵尖叫。
“你是谁?放开我儿子!”一个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大厅。
我抬头,看到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妇女,急匆匆的走下楼梯,朝我这边过来。
然后,她一把抱过在我身侧的小男孩,面对着我,满脸怒容,眼中满是警惕。
怎么,这是,把我当成人贩子了?
“你好,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有些细节,需要与周边邻里核实。”我站起身,满脸正经,不打草稿的开始编。
说着,我对着那女子,展开了刚才的那个证明。
虽然我们和警察的工作内容不一样,但整体性质差不多,这么说,普通人更好理解,也更容易配合。
“刚刚进来的时候,这孩子一个人待在这儿。这样很危险,这附近刚刚发生了案件,不是吗?”我接着解释道。
“抱歉啊,警官,我就是脾气有点冲,你别见怪。”那女子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些歉意。
“这孩子,都是我一个人在带着,刚刚忘拿了点东西,就上楼去拿。离开了也就一小会儿,又是在自己家里,想着应该不会出事。”
“一小会儿也足够发生很多事。记住了,小孩的身边,必须要陪着人,否则一旦出了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我仍旧正经的教育道。
刚刚那孩子说,中午的时候,他听到声音,趴在门缝里向外边看,一直到看见很多人。
显然那个时候,家里也没有人看着他,不然,他怎么会让他趴在门缝边,看了那么久。
报案者发现血,到救护车来,至少15分钟了。
这太危险了,万一嫌疑人真的是杀人犯,那这孩子极有可能被牵连。
“是是是,以后记得了。”那女子紧接着讲。
“阿梁很乖的,不会被坏人抓走的。阿梁是男子汉,还能保护妈妈。”小男孩被女子抱着,听着我们的对话,突然搂紧妈妈的脖子,严肃的对着我说。
“好,姐姐知道,阿梁,最乖了。”
第20章 询问
“所以现在,阿梁,自己去边上玩,好吗?你这样让妈妈抱着,妈妈的手臂会很酸的,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吗?”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扬起了笑容。
“哦,好。”阿梁应下我的话,然后拍拍他妈妈的手,示意把他放下来。
小男孩走到我身旁,收好了刚刚的拼图。
真的很听话呢。
然后他乖乖的自己搬着小凳子,走到大厅的另一侧,玩别的玩具去了。
“阿姨怎么称呼?”我问。
“哦,警官,我姓寒。”
“寒姨,叫我小江就可以了,有些事,需要问你。”我收回视线,对那中年女子讲道。
那女子收回了看着小男孩的目光,收敛了眼中的慈爱,正色道,“警官,你问吧。”
“你这两天,都和他待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家,是吗?”我尽量让语气,变得温和些。
“对。”中年女子点头。
“那今天中午,你们是什么时间用的午饭?”我看似随意的询问着,就像是在寻常聊天。
“嗯,今天因为忙了些事,稍微晚了些,大概十二点半左右,才吃的午饭。”
“吃完饭之后,你去了哪里?把小梁一个人留在大厅了,是吗?”我眼神紧盯着的女子。
“吃完饭之后,我是离开了这边,小梁一个人在大厅里玩。然后我去厨房洗了碗,又去楼上,洗了衣物什么的,接着又晾晒洗好的那些东西,时间是耽搁的,有点久。”
“这些事,大概花了多少时间?”我追问道。
“嗯,估计有一个多钟头吧。”那女子说着,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不妥。
把一个小孩子留在大厅里,一个多小时,这可不是“一会儿”的时间了。
“那在刚才那个时间段里,你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吗?有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我接着询问。
“嗯,洗碗的时候,有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喊,我本以为是哪家的八卦,就关了水龙头,打开后窗,想细听来着。”
“不过,也就听到了两句,后面就没有声音了。”
“说的是什么?”
“他说,‘啊,雪呀,怎么有雪?’,喊的还蛮响的。”
“再之后呢?”
“我后来上楼,晾晒衣物的时候,瞟见隔壁门前,有个人在徘徊。”
“他来回走的挺久的,一直到我晾完所有的衣服,准备开始晾被单的时候,才看到他好像在隔壁的门边上,贴着那墙壁,听什么声音。”
“直到我晾完了被单,枕套,那个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很慌张的退开了几步,紧接着就跑开了。”那中年女子,一边回忆着,一边说。
所以,报案者的确隐瞒了一些事,他可能并不是因为好心,并不是偶然听到疑犯的话。
他是故意要听些什么?然后,又偷听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异常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报的警。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如果你想起其他有关的事,可以再联系。”我说着,拿出了手机,和那女子互留了电话。
接着向不远处的小梁挥手告别,出了大厅。
离开强烈刺眼的光线,回到外边,我揉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走向另一侧的房子。
妹妹迎面向我走了过来,她也问完了。
“怎么样?”我开口询问。
“这个报案者,姓盖。他一开始还不承认自己有所隐瞒,然后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他媳妇那边瞟。”
“他那媳妇儿,也是个知情者。人很精明,是她出的主意,让这个盖叔,这么跟警察回话的。”
正说着,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我们面前,是吴管家到了。
“上车再说吧。”我抓起妹妹的手,拉着她坐上了车。
“吴叔,这个地址。”我掏出手机备忘录,对前排的管家说。
“好的,大……”他顿了一下,犹豫着要怎么称呼我。
“以后都不用叫我大少爷了。”
“是,大小姐。”吴叔叫的干脆,声音中隐隐有着几分颤抖。
这是很兴奋?
是觉得我终于不用伪装了,然后就很激动?
“备用衣物在后备箱。”吴叔说完,就升起了格挡板。
这次的挡板是又隔音,又挡视线的,连后排两旁的车窗,都蒙上了一层黑,显然是为了方便我换衣服。
“你接着说。”我对妹妹讲。
“这个嫌疑人,有偷窥的癖好,他喜欢偷窥那些年轻的女性,经常将一些偷拍下来的视频,上传到暗网,其中也不乏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小汐说着满脸嫌恶。
“这个盖叔,以前是真的很关心这个小子,也经常去他家,给他送一些自家做的吃食什么的。有次偶然,发现了这事情,还凑巧,看到的就是那比较精彩的画面。于是,他就动了歪心思。”
这里的一排别墅区,价格属于中等,开发也挺久了,算是半郊区,虽然说离市中心远了点,但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的荒无人烟,周围的风景没多好,基本设施倒是配套完全。
真正的高层人士,不会自己住在这儿,而大部分的中产层,会买来给家人,或者亲属什么的。
所以,这里大部分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中产阶层。
“这盖叔想是,许久没有见过年轻漂亮的姑娘,又受到那些画面的刺激,才动了点心思。”
这算不算是,温饱思淫欲?
“于是,他就经常来疑犯家,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太频繁,他媳妇发现了这件事,狠狠训了他一顿,他才收敛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克制不住,所以常来趴在门边偷听。”
她说着,我打开机关,让后座连通后备箱,伸手向后,拿出袋子,是一件颜色相近的上衣,我换上里面的衣物,继续听着。
“所以,是因为偷听的久了,他才对疑犯很了解,知道他不会做饭,知道他的行为整天都奇奇怪怪,所以谎话才编的那么真?”我问。
“他那媳妇,又是什么状况?”我皱眉。
“看起来是个会精打细算的,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出了这事,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让家里人,牵扯进去。”
小汐讲着,语气倒是蛮平淡的,但我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敬佩。
我不禁瞟了她一眼。
第21章 目的
“谎话说的让人听不出什么破绽,真假参半,遇事沉着,处事冷静,考虑周全。”小汐垂下眼眸。
“在当时那个年代下,都能成长成这样,如果换个更适合的环境,随便遇到一份机缘,她会有更大的作为。”
“不过可惜了,她终究没有在合适的时候遇上更好的人,没有这样好的运气,没有遇上,她的伯乐。现如今,到了中年,想要改变她现在的三观,就很难了。”小汐说着撇撇嘴。
是啊,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到了中年,也有了很多的牵绊。
就算现在给她一个机会,她也不一定会迈出这一步。
首先,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接受新的三观,新的世界。
就相当于,叫她放弃现在已经营所得的一切,包括现在的家庭,丈夫,孩子。
很少有人会孤注一掷。
毕竟,让一切从头开始,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换上新的上衣,将原来沾血的衣服,放在了袋子里。
“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有能力是一回事,选择用这份能力去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我想,她选择在知道案情的那一刻,替她丈夫隐瞒一切的时候,就应当想到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若有能力,可以让自己拥有更好的生活,那么多年里,她也许也曾遇到过能改变一生的机会,可却没有抓住。”
“如今的果,亦是,她曾种下的因。我们不能插手普通人的命运,他们有他们的命运。”
小汐听我说着,手又再次搭上我的腕,再次探脉,仍旧有些不太放心我手臂上的伤口。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背。
“即使再可惜,那也是他们需要经历的。”我继续安慰道。
“是啊,有些事,注定无法更改。”小汐放松手指,轻垂眼眸。
“选择一旦做了,往后,所有的轨迹,就都定下了。”
我低眸看她,她的声音里,带了满满的忧伤。
是联想到了什么?
曾经的事吗?
因为这案件,我们相认后,一直来回奔波。恢复这一世的记忆后,我都没有和她好好谈过。
我想知道的有很多,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我想问她,为什么封印了我的记忆?想知道,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在确认我,死去之后,她又经历了什么?
又为何,要在我转世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更换不同的身份接近我?
而现在,她又是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的?
我想起最开始,引发我失忆的那次刺杀,有仙,妖两族的手笔。
而后来那次,牵涉的势力就更多。
当时最前面的车上,那一波人,是商业上的对家派来的,他们的目的最单纯,只为利益。
只是恐吓、威胁,没想真正闹出人命。
然后左右那两波里,左侧那少女,我不好判断。
她的样貌,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右侧,和妹妹对上的,是妖界的。
他们的目的好猜,想来应当是阻止,不想让我们插手什么事。
我们调查的案件里,有他们想保下的人,所以,想借这次拦截,给我们一点教训,好敲山震虎。
而最后面那辆车上,那些人,是奔着让我死的目的开的枪。
他们伪装的最像人类,西装,墨镜,连手枪都消了音。
若是不知情的旁观者,容易认为是黑道,雇佣兵,或者杀手什么的,来灭口的。
是不想让我说出什么事?什么能威胁到他们地位,或权威的事。
仙界派来的?
这种装得正义凛然,又祸水东引的行为,像是当年的那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还有就是,那个划伤我的司机。
最开始他的行为,的确是普通人会有的反应。
后来,他拿起碎玻璃,向我攻击时,开始不对劲,一瞬间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与前世的我同源,是冥界。
冥界插手这件事,是最令我意外的。
他们与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冲突。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冥界也要出手,想要置我于死地?
“大小姐,到了。”我正想着,就听见吴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应声,收敛思绪,拉着妹妹的手腕,一同下了车。
我走出几步,接着,转身交代吴叔,让他在这里等着我们。
抬眼,看见吴叔那诧异的眼神,同时,眼中又怀揣着无比明显的激动。
在我记忆里,吴叔是从我父亲那一辈,就一直跟着的老管家了。
但,严格说来,他算是我母亲家族里的人,应当是直接听从我外婆的命令。
吴叔全名叫吴池翼,读着就像无迟疑。
在我从前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一个恪尽职守的管家,但凡回老宅,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也从未有过差错。
虽然父亲母亲从没有什么纠纷,但他身为母家的人,父亲谈要事,总是要避着些。
也可能因为从商,父亲一直对外人有着些防备之心,所以没有全然信任他。
我与弟弟互换性别这事,吴叔一直是不知情的。
那天,当他看到我女装时,惊讶的神情证明了这一点。
他当时,立刻会意,没有声张,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
或许,以前的我,没办法判断。
但现在,恢复了前世大部分记忆后的我,能肯定,吴叔至少对我是忠心的。
而且,他能够瞒住自己知道的秘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父母,我在调查这些危险的案子,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案件。
所以,吴叔被我准许等在这个基地外面,他一下子,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知道,我已经认同了他,全然信了他,那眼中的激动,是欣喜。
他回以坚定的目光,用力向我点头。
仿佛在告诉我,他会用他的一切,坚定不移的护住我们一家。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夜晚的风浸满了凉意。
四周漆黑,有点四面楚歌的意境,就好像我此刻的处境。
前路未明,前世未知。
周围群狼环绕,不知目的。
而我如今,却还不能停。
我知道,我的身边需要更多的人,要更多值得我信任的助手。
因为我的对手,可能,比我原本想象中的,要更多,更难对付。
第22章 审问
我对吴叔点了点头,接着便同妹妹一同走进了基地。
这个基地,当初是我和辞安一起选定的。
位置处于市中心,但又并不是最繁华的那一处。
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处于喧闹地带,也能更好的隐藏我们。
整个基地并没有挂牌,从外部看来也只会以为是一座私有住宅,顶多就是买主神秘了些。
距离我们俩办公的地方近了些,我听见有暗暗讨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说的是真话吗?”是星婷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困惑。
“从他的表现来看,他没有说谎。”蒋维钦语气平淡。
“说谎时,大部分人都会有一些通用习惯,就例如,频繁的舔嘴唇、拉衣角、眼神飘忽、会避免接触审视者的目光,还有说话时的语速变化等等。”
“可是,从他进来到现在,说了那么久,即使有时候,因为情绪激动,有一些话在反复,但是他说的所有事情,都很连贯,整体逻辑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我听见小蒋的声音在继续讲着。
在解释专业性的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像在背书的既视感,有点死气沉沉的。
一个在心理学上有很高造诣的侧写师,在我原本的想象里,这样的一个形象,应当是一个很有情商,说话、做事都能够极其恰当,又惹人喜爱的。
但是小蒋,却和我想象中截然相反。
当初第一次认识他,是因为一个案子。
我当时和辞安正在追查,刚开始接手上面派下来的案件,也是个比较棘手的,连环的杀人案件。
凶手专挑五六岁的小孩子下手,手段极其残忍,引起了社会公愤。
因为社会影响恶劣,容易造成恐慌,上面勒令立即结案,于是我们也追查的特别急。
在推测出,那个凶手再一次犯案的目标后,我就率先赶了过去。
那会儿,小蒋已经在凶手犯案的现场,是他救下了那个孩子,同时,也报了警。
我赶到的时候,小蒋正在安慰那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虽然他的安慰很木讷,引得的那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于是乎,他差点被当成凶手的从犯,被那些警官带走关押。
我到达之后,就插手,出示文件,接下了这个案件。
后来,结案询问的时候,小蒋用一种极其死板的口吻,进行了一大段精彩的推理。
他讲述了,他从蛛丝马迹上发现了这个凶手,要杀害的目标,然后又调查,推断出了凶手下一步会犯案的地点,接着迅速赶到了现场,最终,也成功救下了那个孩子。
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有意思,也有能力。
当即就和辞安商量,直接将他拉入了伙。
除却他这不太高的情商,他的智商倒是高的离谱。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学生时代一位外籍教授的口头禅。
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就一定会打开一扇窗。
毕竟,所有人都不可能是完美的,总有些缺憾,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想到这儿,我轻笑出声。
“审问的怎么样了?”我开口的同时,也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巨大的审讯室面前,有一面单向玻璃,小蒋和星婷就站在那外面,里面是辞安和那个新来的法医。
“铭姐,你回来啦。”星婷回过身,笑着对我打招呼,语气中满是欢快。
小蒋略微侧过身看了一眼,紧接着,他全然转过身,向我这边鞠躬。
我稍稍点头回应,有些疑惑,轻皱起眉头。
先前忙着关注嫌犯,也还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如今,小蒋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他身上好像有着一层我看不透的紫气。
自从认识他到现在,虽然他对我的态度是很恭敬,但也从来没有每次见到我就鞠躬的道理。
我回想了一下,这两次看到他的场景。
身边都有妹妹在。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妹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他……”认识你吗?
我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妹妹略微点头。
所以,他的这份恭敬,是对妹妹的。
那这个人,恐怕就不是我先前认为的身份了。
我们小组现有的成员,绝大部分都是有一半人族血统的混血者,就像辞安,小唐,星婷,还有原来我认为的小蒋。
而另外,也有其他种族,先前在凶案现场,守在警戒线外边的古莫音,就是鬼族,单纯的鬼族。
我自己算是个例外,单纯从生理上来说,我应该算是人族。
但要是从心理上来说,我起先是冥族。
辞安,星婷,都是自己知晓自身身份来历的。
而小唐,是我和辞安调查出来的,他是他师傅收养的孤儿,但其实是仙族与人类的后代。
而小蒋他,我一直没有当面询问过,到底是何来历。
他的身份,当年是辞安调查的,我看到那份最终的调查结果上,写的是人妖混血。
那会儿我并没有前世的记忆,所有知晓的事情,也仅限于成为人类后,在一定范围认知之内的。
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魔族?
魔族,有一类善于控制人心,他们能够推测,揣摩,进而用言语,肢体,幻境,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方式,掌控目标的行为。
虽然小蒋,只是在推论方面很有天赋,也没有将这些用到操控人心身上,但想到这一点,我还是有些警惕。
魔族极少出现于人间,更何况是这一类能控制人心的魔。
因为他们的修行十分困难,所以通常都会在最容易聚集恶念的魔界之地,潜心修习。
像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到对他们修习毫无益处的人间,用它可以修习向上的绝佳天赋,去探案救人,怎么想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我得自己调查一番,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以上你说的所有话,都会被记录。”我刚定神,就听到里边的辞安说出这句话。
辞安将他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对面的少年,确认签字。
他的审讯结束了。
沈辞安开门出来,小唐进门将那作为疑犯的少年,带了出来,送去暂时看押。
走过我边上的时候,那少年抬头看了我一眼。
从他的眼中,我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平静的像一摊死水,毫无波动。
第23章 交代
“他不是凶手。”辞安将文件递给我。
“嗯。”我伸手接过,然后翻看起文件。
这个少年姓宋,叫泯恩。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突然心头一震,这少年好像挺有故事的。
能取出泯恩这样的名字,他上一代的恩怨,恐怕能拍出一场大戏了。
从审讯记录上来看,大致事情是这样的。
受害者所住的这个房子,是由这个宋泯恩收的租金。
宋泯恩是房子原主人的私生子,而那房子和他现在所住的那小别墅,是他那个不称职的爸爸,找到他之后,为了自己的面子,转给他的,想当做补偿,也算是封口费用。
那套小公寓,先前也被租用过许多次,每次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才被同意住进去。
据他交代,自己有偷窥的癖好。
所以,在那栋公寓里设置了两台针孔摄像头,挑选住进来的租客,专门满足自己的特殊喜好。
有时,还会将自己拍到的视频上传。
他们在网络上有一个同行交流群,专门交流沟通各种不堪入目的视频。
暗网的事,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看来,到时候,这个案件,需要其他部门协同处理。
这个租客来租用这套公寓的时候,宋泯恩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了,也给了蛮低的价格。
先前的租客,也都是女性,其中不乏有细致警惕的,有些最迟钝的,在住了一段时间后,也发现了这栋房子的异常。
发现这种情况,胆小的,就直接退租了事,而有些胆大的,就不罢休,她们想要维护自己的隐私,而首先,她们去找了房东。
宋泯恩,对外出租房子的时候,平时的形象,都是彬彬有礼,谦逊有度的,很容易给人一种赖以信赖的感觉。
那些租客第一时间,就少有怀疑他的,都先来和他询问。
而有时,有几个机灵的姑娘,发现怀疑他,也先会同他讲理,而后想要揭露这个房子的真相,想报警处理。这个时候,宋敏恩就会拿出那些录像,威胁。
再不济,他知道,那不称职的爸爸,地位极高,他也会以此,狐假虎威,来向那些租客施压。
迫于双重压力,大部分女孩儿都会不了了之。
毕竟她们赌不起。
用自己的命和一切,去赌那些权贵的一丝善念,一旦赌输,这一生,就算是完了。
啧,这人,还真是,一言难尽。
我不禁想,虽然,他没有犯案,但这些行为,也没比犯了这个杀人案好到哪儿去。
接下来,宋泯恩就讲到了与案发有关的事情。
本来,这个租客住下来了之后,宋泯恩才偷窥了没几天,就被其他事情叫去了外地。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女租客的精彩视频剪辑,上传,都只先存在了U盘里。
所以暗网上,还没留下什么记录。
他外出回来,到家刚吃完晚饭,天已经黑的彻底了。
打开那个U盘,正在剪辑,那个女租客以前的视频。
等剪完一个,正上传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有快递要到件取货的电话。
宋泯恩也没想啥,虽然自己没买东西,以为是自己父母,或朋友,给自己寄的礼物,急忙穿好衣服,急慌慌的出门了。
他出门的时候,视频还在上传,进度条还没有到完整,所以,走的也就很急,想着赶紧去拿回来快递,然后想继续剪。
捧回快递盒的时候,他就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快递盒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地址,想到,可能是他那个便宜爸爸,或者哪个朋友故作神秘,给他寄什么惊喜。
想着他就马上在垃圾桶边,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包装。
外边光鲜昏暗,外层包装拆开之后,内层还有一个包裹,边上全是冰袋什么的围着。
他就以为是什么冷藏的肉啊,菜啊什么的,就没有继续拆下去的欲望了,捧着拆封了第一层的内盒回了家。
到家之后,显示那个视频已经上传成功。
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都在那边问他,这次的姑娘很漂亮什么的,他就提起了兴趣,把那快递盒随手往冰箱里一丢,开始回他那群狐朋狗友,之后又继续剪视频。
聊的起劲了,马上就到了后半夜,他也就没管那个快递。
直到第二天,他睡到了快中午,起床之后,想起来昨天那个冷冻的快递,就打开想煮了吃。
再拆之下,发现第二层快递盒里边还有一个,最里层的,是黑色的,那种类似于垃圾袋的包装,那个袋子的扎口处,还有一些血迹已经被冻住成了冰块儿条。
他摸着那东西的形状,感觉圆圆的。
捧向厨房,拿起剪刀,剪开包装袋,一看之下,差点吓得昏过去。
那里面,放着的是一颗沾满血的头颅。
而那张脸,虽然被冻的满是玻璃渣,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昨天他剪了一整天视频的那个租客主人公。
惊慌之下,他以为自己没睡醒,伸手拍自己的脸,接着不小心打碎了手边的一堆盘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到了他。
他好像产生了幻觉。
他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女租客,在那个出租的房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红裙。
然后他望向一边的电脑,那上面的视频还停留在先前的位置,正好就是那个女人。
他说,他看见那个女人从电脑里爬出来,却是没有头颅,全身是血,缓缓走向他。
他慌忙的开始跑,而那无头尸,追着他满屋子跑。
他抓起周围能扔的东西,就往那个无头尸体方向扔,疯狂的摔东西,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他都摔了个遍。
直到绊到花瓶,倒在地上,头磕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才突然冷静了下来。
刚才一段时间出现了幻觉,他已经把家里和自己,都弄得满身狼藉。
那个放在桌上的头颅,已经开始融化了。
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抓起头颅,包好,丢回冰箱。
紧接着把那血迹擦拭了一遍。
脑子里面飞快的想,到底是谁要栽赃嫁祸?又是什么目的?他要怎么办?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就响起。
而后的事,就是我已经知道了的。
我合上文件,抬头望向辞安。
“接下来,什么调查方向?”辞安问道,却是分别看向我,和身旁的妹妹。
第24章 会议
小汐她站在我边上,陪同我看完了一整个文件。
听到辞安的问话,我也下意识侧头看向妹妹。
妹妹自从前世与我分开了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整个人就变得很低沉。
除我之外,几乎不怎么对别人说话,那时,连对师尊也是一样,好像不怎么想搭理。
我想起之前,辞安说话的语气,好像认识妹妹很久的样子。
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情?是怎么认识的呢?
“整合信息,开会。”我说。
“被害者身份确定了吗?”妹妹在我耳边轻声问。
我看向刚从审讯室走出来的那个新法医。
先前尸体的头颅,已经送到他手里,验尸报告也应该更新完毕了。
“在你办公室。”陆渊泽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半靠在门框上,显得有些慵懒,而眼神,一直停留在沈辞安身上。
沈辞安,却一直看向我这边,自从走出审讯室,就没有看陆渊泽一眼。
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怎么好像僵住了?
“这个宋泯恩,虽然不是这次案件的凶手,但他身上,可以起诉的罪名很多。”我垂下眼眸。
偷窥,发布淫秽色情的视频,藏匿部分尸体,知情不报,还妄图说谎,想装疯骗人,他这起诉起来,罪名一箩筐。
“他只是个普通人,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移交那边,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判定他的罪。”
还有先前,那个报案的盖大叔和他媳妇儿,编造口供,有意隐瞒案情,等这边结束之后,也要一并交给那边。
“是放、是留、还是其他处理,都与我们没有关系。普通人的事,也轮不到我们管。”我说着,就走出了暗室。
妹妹跟着我一同走了出来,依然沉默。
侧身望向后边,一排人一起跟着我出来,我摆手示意他们去准备会议。
然后,我先去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补充好的尸检报告看了一遍,才走向会议室。
“还有什么新的信息?”到会议室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相关文件和其他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讲完先前那些已知的事情之后,我打算先让他们讨论一下整个事件,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会议室正中间,有一张长条形的木桌,我是在主位上坐下,而妹妹半椅靠在我椅背边上的小柜子上,双手抱胸,目光锐利的面对所有成员而立。
“之前查到的那些视频,就是暗网里的,宋泯恩发布的。因为他发布后,有撤回过几个视频。估计是看到那头颅,怕被当成凶手,所以紧急撤回了有关视频。”辞安坐在我的左侧第一个下手位讲。
“我从摄像头调查的时候,查到了他发的那些视频相关的信息,恢复他删除的视频,再到定位,花了些时间,所以其他的事,调查的慢了些。”星婷糯糯的接话,声音从我右手边的第二位置上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尸检的补充,基本上可以确认,头颅是在她死亡之后,才被割下来的,和之前无头尸的脖颈处的伤口也吻合。”陆渊泽在左手侧第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逐渐靠近左侧第一位置的沈辞安。
“死因论断还是一样,砍断颈动脉,大量出血致死。”陆渊泽接着讲,听他的声音,有点气血不足的感觉,好像蛮虚弱的。
“警方之前保存的家具,已经送回来了。根据家具上溅到的血迹,进行了场景复位,发现了很多家具都被移动过位置。”辞安接口,讲着眼神下意识瞟向了陆渊泽,和他对上了视线之后,又迅速移开了。
这是在躲避什么?
“后来,重新勘察现场之后,没有什么其他疑点。那些家具的位置移动,都是为了方便凶手踩出那些完整的脚印。”小唐坐在星婷边上汇报道。
“我去见过凶案现场的报案人,询问了几个周边住户,回答都很正常,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小蒋补充着,他靠在远处桌角边,没有坐下,边说眼神边瞟向我身边的妹妹。
我略微侧头,以眼神示意妹妹坐下。
妹妹会意,抓起边上的一个小一些的椅子,坐在我侧边,同时拿起我手边的复印件翻看了起来,像是个小秘书。
然后,就看见小蒋,也拉开他手边的椅子,慢慢坐了下来,还伸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小蒋,怎么还是一直在紧张,这虚汗冒的。
我皱了一下眉头,接着扫视一圈。
人数不对啊。
“古莫音呢?晚上开会,怎么不在?”我开口询问辞安。
他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陆渊泽,然后,才向我开口解释。
“我刚回来的时候,莫音就已经在基地门口等着了,好像是要跟我汇报什么。但是,还没等他和我说话,陆法医就急匆匆的从楼梯口跑了过来,结果跑太急绊倒了,撞向莫音。”沈辞安越说表情越奇怪。
“莫音前辈伤着了,他现在的样子不太适合来开会,我就让他先去休息了。”陆渊泽接口。
我听着挑眉,伤着了?
这话说一半是什么情况?避讳什么?
“应该是,它的纸身,从中间被撕开了。”妹妹的声音从我边上悠悠传过来,带了几分笑意。
纸身被毁了,怪不得。
“有其他外人看到吗?”我紧接着追问。
“那时候,周边倒是没有普通人看到,就是星婷、小唐、小蒋他们几个,被吓的够呛。”辞安说道。
我和辞安,是知道这些人身份的。
但,他们互相之间,并不是全然清楚所有同事的真正身份。
只是多多少少猜到,都不是普通人。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近距离的看到一个人从中间裂开,还是天天一起工作的同事,想想那画面就蛮惊悚的,也难怪被吓到了。
不过也幸好,这些人心理素质,都够强大,现如今,看不出什么被吓过之后的异常了。
怪不得,刚才陆法医和沈辞安之间,氛围奇怪。
辞安是在怪他,撞破了莫音的附体纸身,耽误了他要来汇报的消息,还把其他同事吓着了。
等一下,我转念一想,辞安本来就知道莫音的身份,其他不知的,都被吓到了。
但,作为罪魁祸首的陆法医,好像并没有受什么惊吓?
第25章 不幸
我望向陆法医,他依旧是一脸悠闲自得,眼神围绕着他右侧的沈辞安,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疲惫,没有上一次见面时那种霸气十足的感觉了。
瞟了一眼右侧,那一排坐着的三个人,像是都回想起了那会儿的场景,面色有些不自然。
“那,陆法医呢?没被吓着。”我开口问他。
“我摔倒在地上,疼得分散了注意力,也就没发现,我撞到的,是个什么东西。”陆渊泽语气很淡定的讲述着,但眼神有着些许闪躲,没有正面看着我说话。
“再抬头的时候,我撞到的东西,就已经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了。也是后来,才听辞安说,那位也是我们队伍的成员之一。”陆渊泽补充道。
虽然他这么解释,也勉强合理。
不过,总觉得好像隐瞒了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故意,撞向莫音,为了不让他说出什么?
作为一个临时加入我们队伍的法医,这次的案子又来的突然,我还没对这位陆法医进行过背景调查。
每次,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我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到目前为止,就尸检的事情,也是他的全部工作。
这么看来,老高介绍的人,似乎对我们这个队伍蛮了解的。
就算再迟钝,他到现在,至少应该已经猜测出,我们这里的成员,并非寻常人类,我们查的,也并不是寻常的案件。
他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才不觉得奇怪?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知道了我们这样一个队伍,所以,才将老高替换掉,代替他加入了我们。
那么,老高的离开,是真的有事出差,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存在?
从陆法医出现之后,他的每次尸检都完成的很迅速,也没有什么大的错处。
除此之外,这人似乎,还对辞安很感兴趣,每次都围绕在辞安周围。
这会是他的目的吗?
这边会议结束之后,要首先把这个新法医的事,调查清楚。
以防,他是其他族安插的。
想着,我侧头,以眼神示意妹妹。
妹妹正好也在思索着,下意识也看向我。
对上目光的那一刹,我就知道,她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莫音,现在怎么样?”我问辞安,同时余光,也看向他身边的陆渊泽。
陆渊泽依旧是那表情,似乎我们讨论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他不听,也不发表意见。
“载体被分两半,他现在属于飘离状态,既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了。”辞安道。
附身的物体,被破坏的情况下,那么这份本源,是无法与我们沟通的。
我先前同妹妹一起研究过魂魄体系。
当时,我们就发现,分离出来的本源,他们所行、所思、所为,都会与有本源的其他种族不同。
任何他们想说的话,想做的行为,想表达的意思,其他的种族都无法理解。
只有再次找到合适的物体,附身之后,才能够表达出他人能理解的意思。
莫音之前的那份纸身,是我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的。
虽然他说话,行动都有些僵硬,但想来,这也是他那么多年以来,寻到的最适合他的身体了。
早些年,我和辞安想过给他更换一份躯体。
不过,那时候我们俩,都对鬼族没有什么研究,不敢擅自调换,怕有损他的本源。
现在嘛,我既有前世的大部分记忆,又有妹妹在。
我们俩一起,是有办法给他一个更合适的寄体的。
“他现在,在哪里?”我接着问。
“哦,我让他留在停尸房了,顺道能看着尸体。看他那样子,像是古老传说里的鬼。我想着那停尸房里,尸体多,应该阴气重些,对他恢复,也有好处吧。”陆渊泽终于接话,解释了一番。
嗯,依照我所知道的传闻,人间的确是这么传的。
虽然在尸体多的地方,对他的恢复来说,用处也不大。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少出现在人前,在停尸房那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着也稍稍点头,认同了陆法医的做法。
“莫音的事,我等一下会处理。说回案子吧,来讲讲,你们觉得接下来,哪方面需要调查?又有什么是重点?”我当机立断,不再纠结于刚才的小插曲。
现有的信息,还不太完整,第一个嫌疑人虽然出现,但基本,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这位宋泯恩,在整个审讯的时候,虽然没有说假话,但是,他讲述事情的状态,很死板、淡漠。像是,经历过许多压抑,造成的这样一种语调。”这次先开口的,是小蒋,我有些意外。
“举个例子来说,就像那种叛逆的少年,在多次和教导他的老师唱反调之后,被训斥,知道接下来会有的后果,然后压着自己的性子,坚持做他不想的事情的那种感觉。”
小蒋在心理学上的灵敏程度,的确很高。
经过小蒋这么说,我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个宋泯恩,家里有长辈经常给予他不当的影响。
或打骂、训斥、又或是遭受过什么重大惩罚。
所以,发现自己面临不利情况时,他拼命掩饰,试图蒙混过关。
他蒙混的方式,先抵死不认,装疯卖傻,而后,发现事情无从抵赖,交代真相时,透露着一种死气沉沉,仿佛交代完之后,他就会一命呜呼了似的。
他以前常遭受这种事,经常被误会、诬陷,经常被怀疑,是有人在不断的排挤他。
这种年纪的少年,应当是肆意张扬的。
常年被排挤打压之下,他已经磨平了少年心性。
他的眼神里,没有希望的光亮。
在他的潜意识里,真相一点都不重要,他要护住的是他自己。
常年生活在一种无错被罚,压抑克制之中,越是强迫自己符合常规,越是乖巧懂事,那么,爆发的时候,就越是不可控。
他的喜好,虽然不敢恭维,但应当和他常年受的那种压抑,突然的情绪爆发有关。
他不会是一个家庭正常受宠爱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最有可能的,是私生子。
一个从外面找回,而后被强加重担,顾及外界脸面,按长辈们心意扮演懂事的不幸的,孩子。
第26章 压抑
“审讯结束之后,他没有那种洗清嫌疑的庆幸,而显得整个人,很平静,像溺水的那种无力感。”小蒋说着,小心的看向了我这边。
他看的,不是我,应当是我身边,坐着的妹妹。
我想起刚刚他对妹妹恭敬的态度。
这积极的表现,极其像是想寻求夸奖的幼儿园孩童。
“他家里的成长环境,应当是有问题的。他不在乎真相,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所以,这个人,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我开口,也只是点到为止。
“这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考虑。外界会有什么想法,也与我们的探查无关。查你们自己手里的案子就好,其他的,我会解决。”我接口道,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组建起这个小组,本来就是在与那些观念对抗。
旁人不信什么,我们调查的就是什么。
所以,无论怎么说,我们也不应该受外界影响,而去放弃我们要调查的事。
有些事情,不能被大众所知。
有时候,不明情况的普通人,会被有心人利用挑拨,增加寻求真相路上的困难。
但这世上,总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即使这条路上,一路荆棘,并不平静。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是陌生的恶意,旁人的质疑,还是权贵的打压。
找到那份被埋没的真相,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执念,也为那些无辜的人陈情洗冤,让真正犯错的,受他们该有的处罚。
我做不到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冤屈都不存在,做不到扼杀一切的罪恶。
但至少,让那些被牵连的生命,能有一个释怀的理由,让在意他们的亲友,能放下执念,不再耿耿于怀,过自己的人生。
感受到,我桌下的右手被握住,眼神下意识瞟向右侧,对上妹妹有些担忧的眼神。
小汐好像看出了我情绪上的波动,不动声色的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安抚。
为什么,我突然,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好像,曾经遭受过什么巨大的冤屈,好像曾经感受过,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在妹妹握着我手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就安心了下来。
轻拍她的手背,示意我没事了。
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些人。
他们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激动与坚定。
他们曾经因为自己坚持的东西,遭受了外界太多的质疑。
想要调查,想要公平,或者只是想追寻一份答案,却没有人站在他们那边。
所以,遇到能够支持他们的人,才觉得难能可贵。
这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因为鲜少有人这么做,让这种支持,变成了一种救赎。
像意外溺水的人,本能的,去抓住那一片浮木。
突然间,我感受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李叔的电话。
恐怕是因为那个嫌疑人,他家里人知道情况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接,边上的妹妹一把拿过我的手机。
我看向她,她的眼神告诉我,让我继续开会,她来处理这事。
接着妹妹走向门外,去接通电话。
我闭眼,长叹一声,接着问。
“被害者身份调查的怎么样?”尸体头颅找到了,送回之后,对于身份的调查应当已经有了结果。
“经过比对,受害者叫做楚然娟,女,26岁,父母双亡。……这是目前找到的信息。”沈辞安接话,将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受害者社会关系很简单,生活经历也没有异常。早些年,她顺利高中毕业,成绩算是上游。但她在读大学期间,父亲因工作意外去世,母亲受不住打击,没过多久,也一同去了。于是,她就退学,打工开始供养妹妹上学。”小唐开口,将他调查的所有信息总结道。
“这处房子,因为距离她工作的地方近,房费又便宜,所以才租下的。她平时在外为人挺好,性格上比较活泼,看重钱财。整个外在评价的形象,很乐观,积极向上。”小唐说完,看向他边上的星婷。
这时候,妹妹进门,走了回来,将手机递还给了我。
“可能因为上学期间,父母突然去世的关系,对她影响很大。独自一人在家,她时不时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有挺强的怨念。这是通过暗网上那些的视频加上还没有发布的未剪辑的偷拍的原片,阿钦推测出来的。”星婷看向小蒋,示意他说说自己的推断。
“她独处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种性子。房间里的东西,包括那面镜子,可以被很清楚的从视频里看到。是她自己有次回家后,将那面镜子移动了位置,专门对着自己的床。恐怕那个时候,她的情绪状态,就已经不对了。”小蒋的语气依旧是那样,讲公事的那种木讷,没有感情。
“有时候,半夜,她会爬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然后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因为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所以我只能靠肢体动作推断。应当是父母去世这件事情,给予了她很大的打击,让她长时间处在一种精神自我压抑之中。”他说着,像是沉浸在那份压抑之中,慢慢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她原本生活美满,成绩优异,是个能够正常成长的好苗子。就算家里不是特别富有,但父母健在,给予的关心爱护,以及经济上的支持,让她养成了对外的那种良好形象和不错的性格。”
“后来,因为父母的去世,她承担了整个家庭的压力。她很清楚,自己要供养刚上学的妹妹,也很爱她的妹妹,希望她妹妹能有更好的学习机会。所以那时19岁的她,选择打工赚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喜好和接下来的人生。”
“从一个原本普通的学生,一下子,直接就进入了带孩子这样一个阶段。每次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会开始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为了不影响自己现有的工作和生活,这种发泄,是她唯一能够缓解自己压力的方式。”小蒋逐渐抬头,说完又隐晦的瞟了眼我这边。
“经过身份系统调查,加上走访询问,发现她的妹妹,是她目前唯一的亲属,不过现在还小,才刚上初中。”星婷接话。
第27章 任命
“认尸的话,只能通知,这个小妹妹。”陆渊泽感叹道,眼神带上了怜悯。
我轻皱眉头。
让一个小孩子,来这里辨认自己被杀害的姐姐的尸体,太残忍了些。
我顿时有些不忍心。
可能是她唯一的亲属,若是不通知,也不行。
正想着,眼神瞟向手边,我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几份文件被传了过来。
我伸手拿起手机,点开第一份文件。
是之前我被几方势力一同拦截刺杀的那个案子。
因为牵扯到了许多其他的种族,这个案件,理应归我们来调查的。
光顾着忙这个案件,倒是忘记了这件事。
文件交接,就剩下我的签字。
应该是妹妹,刚才出去的时候,她顺道帮我向上边完成的申请。
速度还真快。
就一个电话的时候,还没过一会儿,文件就已经审批下来了。
接着我点开看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正式的任命通知,是我之前提交过的,现在文件正式下发,一切特权都可以生效了。
事情压的越来越多了。
“通知来认尸吧。”我终究还是下了命令,毕竟那孩子是她唯一的亲属了。
“自己的姐姐死了,她有知情的权利,虽然还小,但这个年纪,也不是一无所知了。你们记得,照顾着点她的情绪。”有些事,她终究是要自己经历。
我眼神黯淡了下来。
“好。”星婷应下,声音带着些哽咽。
是有些感同身受吧。
她是除我和妹妹之外,这个组里唯一的女性,认尸的时候,基本得靠她,来安抚这个小姑娘。
“今天会议先到这儿吧。另外,我宣布几件事情。”我站起身,手撑在两侧桌边。
“首先,是这个案件的后续调查。那个小姑娘的信息调查以及通知,由星婷你负责,小蒋协助。一切都以她的精神状态为主,要是有处理不了的情况,你们再来找我。”我转向右侧,看着他们讲道。
“辞安、小唐,你们先将宋泯恩的口供整理,准备相关文件,然后把他送去刑警那儿,交接给他们处理。”辞安对我略微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我刚才赶去嫌疑人家里的路上,又一次遭到了刺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严肃。
辞安的面色沉了下来,而星婷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次牵扯的更广泛,所以这个案件,已经移交给我们这儿处理了。你们忙完手头的这个案件之后,我会把相关信息,再分配给你们调查。”我示意他们接着听下去。
“这件事情倒是不急,我现在说,是为了告诉你们,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他们几次三番的刺杀,都没有成功,后面,必然还有下次行动。接下来,不一定只针对我,也许他们会把目标,转移到你们身上。所以,接下来所有的外出行动,你们都两两配对,不可以单独进行。”说完这件事,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左侧。
“另外,想必辞安,已经跟你们介绍过了。这位新来的陆渊泽,陆法医,将代替老高,负责我们案件的尸检工作。”我伸手指向左侧,正式的为大家介绍。
“陆法医,你准备一下自己的相关材料,等下去我办公室。你刚来这里,还有一些文件要签署,这里的办事章程,你也需要了解一下,我等下单独和你说。”陆渊泽点头,又看了一眼辞安,目光带着些热切。
“还有,我身边这位,是新来的顾问,也是我的助手。你们可以称她,俞顾问。我不在的情况下,她所说的所有事情,做的所有决定,都等同于我,包括一些紧急文件的签署授权,她都可以代表我。”我转向右侧,拉过一旁也已经站起来的妹妹,向大家介绍道。
除了左侧的辞安,早就猜到了什么,其他人眼中都闪过不同程度的诧异,他们纷纷看向沈辞安,但都没有开口询问。
自从创立这个小组以来,辞安一直是我的副手。
这次突然介绍了另外一个人,拥有的职权超过了他,又仅次于我,所以,大家都有些意外。
小汐略微颔首,扫视一圈,微微点头,算是和大家打个招呼,没有开口。
辞安率先对小汐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其余人,才一同打了招呼,正式的认识了。
“最后,还有一句题外话。我们这个小组,正式通过了官方的审查,接下来更名为异事局。你们在官方,都有被承认的身份,之后我会统一,下发新的档案、办事流程和身份牌。”听到这个消息,我明显看到大家都表现出了惊喜的神情,辞安眼中闪过激动。
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努力,我们终于走到这步了,能在官方上过明面,很不容易啊。
“到时候,如果出现任何案件需要其他部门配合,他们都必须优先处理我们的事情。紧急的情况下,你们直接可以调用任何有关部门配合行动。不过,事后,记得跟我报备,要补一些文件。其他非紧急的情况下,还和以前的流程一样。”
“散会吧。”说完,我摆了摆手。
“晚餐,员工食堂里有提供,需要的话那边随时可以吃。接下来,每天三餐,夜宵,食堂都有,各种样式。领取方式和菜单,我后面会发给你们。”辞安补充道,望着准备离开的其他成员,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
“太棒了,辞安哥,我太爱你了。”星婷带着兴奋的话语声响起。
她绕过桌子,冲向左侧的辞安,想给她一个拥抱。
还没走几步,却见,辞安身侧的陆法医警惕的眯起双眼。
星婷顿时就慢了下来,停下脚步,眨眨眼,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徘徊。
然后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她也看出来了。
星婷憋住笑意,转身继续向门边走去。
我看了一眼辞安,他很早开始就在筹划食堂这事情。
我们小组有了正式的身份,做什么都可以名正言顺。
食堂正式公布,也算是补充福利。
毕竟调查这些案子,时间不定,经常加班,手底下这些人,老是点外卖吃也不是事儿。
他自己的餐饮产业,开哪儿不是开。
第28章 威胁
这一点上,我也支持。
员工福利嘛,可以让他们有更好的工作积极性,也算是在调查这些复杂案件,令人头痛的同时,给予一丝安慰。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最后,剩下我们四个。
陆渊泽跟在沈辞安身后,而妹妹站在我身旁。
“辞安,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陆法医,我们去看看莫音,走吧。”
走过辞安身边时,我拍拍他的肩,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法医,和妹妹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好。”陆法医应声。
“刚才,电话里有说什么其他事吗?”我边走着,一边侧头轻声问妹妹。
“没什么重要的。那边在施压,动用所有的势力,想让我们隐藏他儿子的罪行。不过,他现在调查不到我们的身份。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口头威胁,没什么别的手段。”妹妹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些鄙夷和嫌弃。
我略微点头,想来也是。
或许先前,他也许还会借舆论,来威胁抨击我们这样一个民间组织。
但,就在不久前,我们过了官方明面,上升了所有成员的保密等级。
一个还没有资格知晓我们信息的高层,也就有了些许忌惮。他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怕他自己真的得罪了更大的势力,反而闹得不好下台。
陆渊泽跟着我们,一起到了二层的法医工作室,再里面就是验尸房。
验尸房里面,有一个隐藏式的电梯,从那里可以直接到达地下的停尸房。
莫音那儿,会有什么线索吗?
陆渊泽没有开口说什么,就直接领着我和妹妹走向那个电梯。
“到了。你们先看看莫音前辈的情况,我就不过去了。”
电梯到达之后,陆渊泽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解释道。
“我去整理资料,等一下去你办公室里见吧。”
我对他点头,然后率先走出了电梯。
停尸房样式都差不多。
对面靠墙那一侧,满屏的抽屉,光线昏暗,有一个淡淡的身影,像是雾气般,停靠在那个方桌形的演示台边上,只能依稀看得清那是个人影。
演示台上,放着那碎成两半的纸体。
那身影看到我们过来,似乎微微一震,紧接着就手舞足蹈起来。
但他没有实体,所以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团雾气,在往外扩散,又回收,循环往复,丝毫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我来吧。”我刚想上前,妹妹就一把握住我的手臂。
“好。”想起自己右手上的伤口。
的确,我现在不太适合,接触这些本源体。
身体上有伤口,而且是没愈合的,若是以这种状态,靠近他,一不小心,触碰到本原体,他就有可能附身在我身上。
小汐走上前,并排走过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右手中浅白色的光芒一闪。
有一个像是镯子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掌心。
我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东西整体上是透明的颜色,那种银白如玉的底色,在这一层底色上,有很多黑色的花样绕行其上。
妹妹走到那身影前,两米处站定,左手挥动着。
我认出了那个手势,那是封印法阵。
小汐左手双指向前一指,定阵眼,法阵成型。
随着一片橙金色的光圈亮起,眼前的那一团雾气渐渐有了实体。
然后妹妹右手中的手镯飞起来,停在半空之中,逐渐飞向那团凝聚起的身影。
在他眉心之处停留。
“伸手。”妹妹的声音,很冷。
聚集起实体的身影,右手向前伸出,妹妹右手五指在空中环绕半圈,镯子被顺利的带了上去。
“这个镯子,可以让你固化实体,只要你不取下它,就可以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状态。往后,你就不再需要附于外物了。”妹妹解释了一句,接着退回了我身边。
“多谢。”古莫音开口道谢,声音带着些许喘息,像是憋气喘不过来的人,刚刚接触到新鲜空气似的。
莫音,语气满是激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之前,是想汇报什么?”见他张口还想说感谢的话,我直接开口问。
“那个新来的法医,我能感觉到,他和我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声音有些模糊,但话一出口,就同一阵惊雷。
和莫音一样,这个陆法医,也隶属于鬼族。
这个种族,我并不了解,前世,我有记忆的那些年,这个种族,还没被创造出来。
我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妹妹。
她应当比我了解。
假如我猜测没有错,那么鬼族,包括轮回路,应当是由她参与建立的。
妹妹一脸平静,对着我点了点头。
看来是了,这个陆法医,的确是鬼族。
“另外更重要的是,之前那个老高有问题。他被调离,并不是上边下的命令,而和这个新来的法医有关。据我调查到的情况,是这个陆法医,拿什么威胁了老高,才迫使他主动请求调离。这个新法医,来这里,不知带着什么目的。”
之前我就疑心过,老高为什么突然就说去外地出差。
因为先前并不记得自己这一世的记忆,所以只是有点奇怪,没有在意这事。
现在想来,老高的离开,的确,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收到上边的调令。
原来我们组的法医,叫程卢高。
因为秃顶,年纪也比较大,所以我们习惯性的叫他老高。
他原本是一个医院的很有名的外科医生。
在一次案件中,尸体情况复杂,所以上头直接把他帮调给了我们组。
他算是身兼两职,平时仍然是在医院工作。
因为权威性大,资历高,所以他每天做不了几台手术,大多数都是莅临指导、陪同镇场。
这才有了空闲的时间,能够帮我们组,在紧急情况时,充当临时法医。
他身份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平时调查什么的,我们都会避着他。
他的工作也仅仅只有验尸,不参与任何调查。
既然是普通人,那么他会被很多东西威胁。
生命,钱财,地位,权势。
每一样都可以成为诱惑,或是困住他的枷锁。
老高先前是我们队伍里,除我之外,唯一一个外部人士。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躯体是人类,但作为发起者,又知道内情,算不得是事外者。
第29章 来意
所以老高被威胁离开,从本质上,并不会对我们小组,产生什么大麻烦。
因为他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最多,也就是他验尸过的那些信息。
光靠那些,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向上面汇报一下。
看来,案子的事得先放一放。
我得先把我的下属里,身份有问题的人,调查清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弄清楚,这个新来的法医,到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挤走老高?
他的加入目的,于我们组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听着莫音讲述的声音,我再次回头,看向他。
他的整个身躯,从上到下开始,渐渐散去了那层雾气。
他的脸率先清晰,很清秀。
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但我却又有些迟疑,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我这才发现,莫音原来是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的长发简单的被一个玉簪子挽起,固定。
身上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古服,上面有着一些繁复的花纹绣样,没有其他的配饰。
“化形而成的,应当是她生前最常穿的衣服。”妹妹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先前,莫音一直是纸身,样貌未知,声音也朦胧不清。
所以我们一直误认为,她是个男的。
因为先前的我,本就对鬼族缺乏认知,所以一直没有怀疑她的性别。
“说说具体情况,你是怎么发现的。”我稍微愣了愣,接着又开口询问,想了解一些细节,这样可以更好的推测出陆渊泽的目的。
陆法医自从进了我们队伍之后,除了尸检上的事情,基本没有管其他,没有主动询问什么,也没有打探案子的细节。
先前那场会议里,他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就同先前的老高一样,只管尸检。
他开会时也是被动,听我们讲述案件信息,没有提及其他的,没有表现出对这些信息的执着。
陆法医唯一表现出有兴趣的,是对沈辞安。
是好奇他的身份,好奇他的故事,还是单纯的,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这会是他,来这的目的吗?
“之前我离开案发现场之后,回了基地。本来,是想先看看老高验尸的结果,所以脱离纸体,打算在暗处看看进度。”莫音说着,声音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压下了先前的那份激动。
的确是女声,先前因为震惊她所说的信息,都没注意这些。
“我到验尸房发现,那里有个陌生的面孔,也就是新来的那位法医。当时老高和那位法医都在,我只听见了他们谈话的结尾。那位新法医像是在威胁,说要是老高不准备主动离开,那么他的所作所为,都将会被公之于众,到时候可就不是能够体面离开的了。”说着,她的语速开始放慢。
“然后,老高就表现得紧张,急忙答应了他的条件,匆匆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我确定,当时,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然后,我小心翼翼的回了纸身。起先,我没怎么在意,只是以为撞破了什么,上下级之间的争吵。”
“后来我因为无聊,开始观察这个新法医,除了在尸检的时候,我没有围观,其他时间,他都表现的很正常。因为我不出外勤,就一直在停尸间附近待着,不免会遇到他,他刚开始表现的也很正常,就像是先前老高,那种普通人的状态。”说着,莫音渐渐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脚,小心翼翼的走动了几步。
“但是后来,一直没有收到正式的调任文件,我就起了疑心,担心是冒名顶替什么的。那天头颅送来,他验尸的时候,我就偷偷的看了一眼。”她说着表情也开始配合上了,略微皱起了眉头。
“就看到,他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拎出了血液袋。我当时还奇怪,一个头颅的验尸,又不需要输血治疗,拿血袋包干嘛?”她伸出手,像是演示当时的情况,空举起来,然后比划了一下那个血袋子的大小。
“结果就看到,他一口咬开了血袋包,开始喝了起来。我突然发现这事,一紧张,发出了惊呼。他抬眼望过来,瞳孔全是猩红的。我被他一瞪给吓到,急忙回了纸身。然后,听到外面,沈总他们回来的停车声,我就连忙赶出去,想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通过刚才的时间,莫音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躯体,停下了多余的动作。
“我想着,他表现的那么像普通人,却又故意挤走老高,怕他有什么别的目的,可能对我们不利,所以想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加以防备。”
“结果,那会儿,被他一下子撞散了。”莫音说着,语气逐渐变得委屈。
故意的。
陆渊泽是不想让莫音,对大家说出这件事情,所以故意将她撞散。
但他却又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说出这事。
否则,在撞损纸身之后,他有诸多种办法,能够将同身为鬼族,但却没有实体,没有办法表述清楚自己意思的莫音,彻底抹杀。
“是陆法医,将你安置到这里来的,是吗?”我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敌意。
“对,他亲自带着我的纸体,把我引到了这里。”莫音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因为事发突然,我担心他有别的目的,所以急着想向沈总汇报。但是,后来,是他单独把我带过来安置。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想将我扼杀,所以,现在也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我再次同妹妹对上目光,她同我想的一样。
他的来意,是什么?
既然没有敌意,那么,我们只要弄清楚这点,就可以了。
“莫音,你先适应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这个情况,我会调查的。”说着,我走向电梯口。
莫音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番,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陆渊泽既然没有想要伤害他人的打算,没有阻止莫音告诉我们这些,那么,就是想留在我们队伍里的,所以,他必然会坦白。
与其猜测,不如直接去问他。
妹妹跟着我到了二层验尸房,向外面就是法医办公室。
陆渊泽已经整理好相关文件,捧着那些纸,气定神闲的,站在那等我们。
第30章 血族
“陆法医,这是已经准备好一切了。”我直截了当的开口,推开门走进了法医工作室。
“当然,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他也很淡定的回。
“请。”他伸出手,示意我们先走,是要一起去我办公室里谈。
我勾起唇角,拉起妹妹,率先走了出去。
想知道什么就问?
这意思是说,先前他不说,因为我们没有问。
好一个反客为主。
走了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我的办公室。
推开门,我走向最里边,在自己的办公位置上坐定。
这边的装修,不久之前才翻新过。
柔软的新沙发椅,材质比先前那个更好。
我的办公室里,除了我的办公位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会客沙发。
沙发边上,有茶桌。
周围墙壁上都是一些有艺术气息的摆件。
我对这种装饰,不是很感兴趣,都是辞安张罗的。
进门的左侧有透明玻璃隔开的小式茶水间。
右侧是休息室,单独的一个空间。
另外,我记得辞安告诉过我,我所坐的这个主办公位,身后还有一个暗室,说是让我自己看着布置。
陆渊泽跟着我们进来,接着走到我面前,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然后,走到那大型的会客沙发前,自顾自的坐下。
“有茶吗?”陆渊泽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开始询问。
妹妹进来了之后,就走向边上的小茶水间,倒了两杯。
隔着透明的玻璃,我用余光就能看到她的所有行动。
听到陆渊泽的话,妹妹顿了一下,然后拿起边上的空杯子,可能是在泡茶。
倒真把她当成秘书了。
妹妹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三杯液体。
一杯递给了我,另一杯放在了陆渊泽面前。
另一杯,妹妹自己拿着喝了起来,站到了一旁,靠着墙。
我低头看向面前的杯子,是牛奶?
旁边的挂钟上显示,现在,晚上9点。
妹妹这是在提醒我,今天该早点睡觉了?
我不动声色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是牛奶,还是温的。
“这茶叶,真不错。”陆渊泽点评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我抬眼望向他,再次打量起不远处的陆渊泽。
他的面色,已经没有先前的苍白了。
所以之前是因为被打断了,没有喝足够的血,才表现的那么虚弱吗?
“说说吧。首先,你是谁?”我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询问他。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的回话。
“你这是捧杀啊。我猜测的,又不一定就是事实。我可还没有自信到那种地步,认为自己什么事情都知道。”我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妹妹。
“以血为养,拥有本体,畏惧阳光。在人类的传说里,很久以前,就出现过这样的存在,给他们带去了很大的麻烦,他们称之为,吸血鬼。”妹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依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叫血族。这种存在,隶属于鬼界,却又同本来意义上的鬼族不同。”她对着我解释。
“轮回路刚被构想,还未形成前,曾经有过试验时期,那一段时间,仙或妖殒命后,本源之体有执念未散,可以以鬼之身,停留世间。”陆渊泽听着妹妹的讲述,表情开始变得诧异。
我渐渐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的确尝试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种族,就是那个时候被创造出来的吗?
“他们除了怕光,躯体冰凉,需要以血为养分之外,其他方面都同人类很像,只要没有被阳光直射,就不会彻底消散,所以,拥有漫长的寿命,只是记忆,会逐渐不全。”
陆渊泽,紧锁眉头,审视的目光看向妹妹。
“因为躯体,还是凡身,承受他们原本拥有的能力,自然会出现不适配。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进行沉睡。凭此来修补,因为巨大能量带来的躯体损伤。”
妹妹解释到这儿,我基本就已经清楚了。
当年,那个完全区别于当时存在种族的新个体,存活了下来,并且演化至今。
现在,这种血族,应该也是少数吧。
“你先前,是仙,还是妖?”我开口问道。
“应该是仙族吧,太久了,其他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陆渊泽开口,声音中有些迷惘。
“你知道的,倒是比我还清楚。就连我这个最先出现的血族,都不知道,我们这个种族,是如何起源的。”陆渊泽紧接着开口,眼神又看向了妹妹。
小汐将目光转向我,向我询问,需不需要告诉他实情。
“怎么知道的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我略微摇头,回话陆渊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我前世,到底因何而死?
让人知晓,是我提出的轮回路,这不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记得曾经的一切吗?
暗处的那些势力,恐怕就更不会轻易罢休了。
陆渊泽的目光在我俩之间徘徊,然后轻笑着回话。
“也是,总有些秘密,不能对外人道。我理解。”陆渊泽的眉头松了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
“那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老高做了什么,你才将他给挤走了?”我紧接着问道。
“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是上面直接派给你们的人,所以,你们就疏忽了调查。那个人,可是他国派来的奸细。”罗渊泽眯起双眼,语带嘲讽的开口。
外来的间谍?
先前,因为我们组织还没有正式被官方承认,派来的都只是临时借用的人员,老高就是其中的一员。
我们所有的调查,都针对于那些跨界的异族,对于人类的这派系甄别,倒是有所疏忽。
不过,当时,上面是真的不知道,没有怀疑过老高的身份?
还是,因为我们小组,还不受重视,故意让我们来试这个奸细的?
“陈主任,和我是同一个医院的,他的资历比我高,但要说权威就不一定了。对于这一点,虽然他表面很客气,但眼神明显,一直很不服气。所以,我多关注了他些,怕他给我使绊子。”他的话语中满是傲气。
“毕竟,我的样貌,对于人类他们来说,太过于年轻了,总是要防着些恶意的打压。”
第31章 交换
陆渊泽换了个坐姿,更随意了些,像是在自己家似的放松了下来,继续讲述着。
“我发现,每次,医院工作结束后,程主任总是神神秘秘的外出,起先还以为,是因为加入了你们这样一个查案组织,被要求的保密,所以才那样。”
“不过,那天偶然,碰上了辞安的车祸,那是人为的。而且,出手的,除了妖族之外,还有这个陈主任的手笔。”他说到这,突然严肃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陆渊泽那天,他是有说过,辞安遇到过车祸。
只是,从未听辞安提起过那次车祸。
“既然为你们这个查案小组工作,那么,陈主任没有理由,将辞安置于死地,毕竟,那是他的上司。疑心之下,我调查了一番,发现陈主任一直在向他国,传递信息。”
陆渊泽放在桌上的手指,开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大体上,是各种生物研究的结果,还有最关键的,传出了有关这个国家,所有人种的dNA数据,那这件事可就严重了。”说到这儿,他有些玩味的笑了下。
“当然,我说的,是对这个国家而言。对于我本身,他传出的信息,不会有任何影响。可能是,知道了你们小组即将经受官方审查,担心他自己的身份泄露。所以,他误以为,辞安那天单独外出,是发现了他自己身份异常,匆匆策划之下,就出手了。”
一份怀疑,就让老高起了杀心,若他真是这样的人,的确留不得。
“事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被识破。但,那次出手,却是引起了我的怀疑。他的那些隐藏手段,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很轻易就查到了他真正的身份。”
他指了指放在我桌上的文件,其中,应当有一份是他调查到的,关于程卢高的信息。
我一边听着他说,一边随手翻看起了他递来的那些文件。
“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在你们小组里,我可不太放心。所以,能把他换走,不也是为你们小组着想。少一个定时炸弹,不好吗?”
不太放心?是不放心辞安的安危吧?
我抬头,和妹妹交换了目光。
自始至终,陆渊泽来到这里的目的,都围绕着辞安。
“所以,你是拿调查到的这些信息,威胁了老高,取代了他的位置?”我头也不抬的继续问,手上仍然继续翻着文件。
“威胁,可算不上,顶多,算是交换。毕竟,我把院里那一次外出的进修机会,让给他了。”
说的,好像是他施舍似的。
我不经意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陆渊泽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虽然我们俩,在资历上有差别,但在院里,谁年轻,谁的上升空间就越大。在外科手术这种领域,比起陈主任,院长更看重我。所以,进修的名额,也是优先考虑的我。”陆渊泽说着,又端起了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替他保守秘密,同时,把我进修的名额让给了他,而作为交换,他主动调理你们组,由我接手他的所有工作。很公平,很合理,利益互换,不是吗?”他放下杯子,目光波澜不惊的说出这句话,很认同自己的观念。
在陆渊泽的世界里,他有漫长的寿命。逐渐消失的记忆,每次苏醒见到的,都是陌生的人。
国家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每次清醒,都是不一样的世界,有时,改朝换代,更新的速度,还比不过他一觉长。
他一次长眠,再苏醒,也许,已经过了几代人,整个国家都换了几个领导者了,又或者,整一个国家,都已更名了数次。
所以,他更看重当下的利益,也没有什么错,这是他的生存规则。
刚好最后一页看完,我合上手中的文件。
本来,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他。
但,现在,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必要问了。
我想,我知道他的来意了。
“公不公平,我不加以评判。”我拿起桌下的一个文件袋,站起身,绕过面前的办公桌,走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渊泽。
“陆法医,恭喜你,身份审查,通过了。从明天起,你正式成为我们调查局的一员。”
在沙发前站定,我向他递过去一个袋子。
一个古朴样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的,是新下发的身份证明,以及相关档案,规章文件等的东西。
他伸手接过,脸上看不出喜怒。
“接下来,除了尸检之外,你要参与其他调查了。”我淡淡的又加了一句。
“你这是,把我当成多功能机器人啦?我一个法医,还要参与调查的事?”他忽的抬起头,语气有些不善。
“人类说的没错,万恶的资本家,就会压榨。”陆渊泽小声嘀咕着。
不过,以我和妹妹的听力,都听得格外清楚。
“不参加也行。若是你不参与调查过程,那你和辞安的交集,就只有汇报尸检,和总结会议。”
我的话风悠悠一转,边说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背对着陆渊泽。
我看见靠坐在墙边的妹妹,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这样,要是有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说着,我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一只手撑上了自己的腮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别,我参与行了吧?我这不,没想到那方面嘛。还是领导考虑的周全,知道体恤员工。”
陆渊泽听了我的话,眼神一亮,顿时放软了些许态度。
啧,这人,还真是为了辞安来的。
能帮的我都帮了,但最终,他们俩,能不能走到一起,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摆摆手,对陆渊泽下了逐客令。
这一晚上,事儿还很多。
接下来,还要查查另外的两个。
“请。”小汐从靠坐的墙边站直身体,走上前开门,伸手将陆渊泽引向门外。
门关的前一瞬,我听见了低声的交谈。
“看得出来,你同我是一样的目的,也,祝你如愿。”
陆渊泽的声音,悠悠然,飘进我耳里。
“我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
小汐的声音,格外低沉。
他们,在说什么?目的一样?
我抬起头,望向门口。
第32章 称呼
沉重的办公室门,一侧已经缓缓闭合,陆渊泽的身影被那半闭的门挡住了。
辞安在当时基地装修策划的时候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大门,我让他随便挑。
他说,金属门好看,大气,又能阻挡一些暴力事件,于是就给我的办公室,安了一扇这样的大门。
而沉重的金属门,闭合时因为减压,有着些许噪音。
所以,站在那里的他们,或许以为我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
我看见,小汐站在另一侧,还半开的金属大门旁边。
她正回身,朝我这看来,视线正好对上了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渊泽来这的目的一直是辞安,所以,他的话,意思是,小汐也是……?
看着小汐的目光,我没有接着想下去。
噪音彻底消失的时候,我办公室的大门,已经完全关闭了。
小汐,看着我,慢慢的,走回了我身边。
在我的椅子旁边站定。
我随着她走近,逐渐收回了目光。
视线落到桌上的文件上,刚才,我看过这些了。
然后,我拿起一旁的笔,想做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
突然之间想起,我应该,先把知道的事情,汇报给上面来着。
于是,我就伸手打开了桌旁的电脑。
啊,我在做什么?
真是,极其的不自然。
“噗呲,姐姐,你干嘛呢?”小汐忽然笑出了声。
“啊,事情有点多。我在想,哪个事情重要点,汇报上面已知的身份,案件调查,查探其他人隐藏的身份,好像都挺重要的。先干嘛呢?”
我语速极快的开口,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说出的话,带着些许凌乱和慌张。
“组员身份那一块,我来办,你先继续调查案件吧。你不是说了吗?我在局里的地位,仅次于你。既然,给了我那么大的权利,那我也应该,干更多的活,这样才公平啊,不是吗?”小汐接话,直接揽下了一半的活。
“哦,好。”我下意识的应下,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还有,姐姐,为了以后,在人前不叫错称呼。接下来,就算是单独一起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叫你姐姐了。”
小汐有些严肃的开口,将我的椅子,转向了她那边,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扶手上。
她整个人面对着我,我们的目光直接对上了,避无可避。
“不然,一直在暗处的幕后主使,更容易猜到,你已经恢复以前的记忆了。”小汐是在解释。
但为什么,我总感觉,她像是在掩饰什么。
“以后,我就叫你,铭儿。”小汐眉眼带笑,温和的叫了我的名字。
“好,那我,叫你洛洛。”
这几年,常听人类说,鬼使神差,我一直不理解这个词。
而现在,看着她的眼睛,我就那么下意识的接了这句话。
突然,我反应了过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怎么回事?
小汐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我还应下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就听见办公室的大门,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进。”小汐收回撑在我两侧扶手上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口,神色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铭,嫌疑人已经移交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是沈辞安回来了。
他们俩整理文件,一路护送,转交文件完成,又回来了?
速度还真快。
“这个给你,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不急,明天再谈好了。”我将同样的一个古式手提袋,递给了辞安。
现在调查内部人员身份的事,由小汐来。
另外,我被刺杀的那个案子,短时间之内,恐怕没有办法结案。
毕竟那些暗处的势力,包括背后主使者,一个个身份地位都极高,真查起来,牵扯太大,动静也会很大。
趁现在,还是先将手头的案子结束,来的实在。
毕竟这个案子凶手的目标,是无辜的人,而那些暗处的人,目标暂时只有我而已。
那么,就等另一组,通知受害者家属,明天来认尸了。
沈辞安叹了口气,接过我递给他的袋子,然后点点头。
“走吧,吴管家也在下面,等很久了。”小汐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们也先回家吧。
我点点头,于是三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并排,走在二层的走廊上。
我看看左边的沈辞安,又看看右边的小汐。
“对了,辞安,对于陆法医,你怎么看?”我像是闲聊般的询问,实际上,偷偷又瞟了一眼他们俩。
“工作倒是挺负责的,就是,人有点不着调。”沈辞安回话道,评价的也很随意。
下楼梯时,三个人就不能并排走了。
小汐看出我想和辞安聊聊,于是主动走在了前面。
“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啊。”我小声的凑到沈辞安耳边讲。
“我知道,但现在,我不想谈这些。我只想找到当年害我父母的凶手,其他的,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沈辞安的目光,有些黯淡。
这么多年,对于他来说,父母的死,一直是个过不去的坎。
其实,我之前想着,有一个人陪他一起查,并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在察觉出陆渊泽的意图之后,才想着帮他一把。
只是,沈辞安好像并不想,开展一段感情。
是因为,不想再体会,那种失去挚爱的感觉吗?
就像当年,他一下子,父母双亡一样。
我同他自小一起长大,也最清楚,他的性子,他很要强,比任何人都要执着。
而现在的他,很难对陌生人敞开心扉。
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小汐。
我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担忧,总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雪球,还越滚越大。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当心。”刚一出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吴叔的车,于是,回身同沈辞安告别。
“放心吧,我叫了庄秘书来,得先回趟公司,好多事情堆着,等我去处理呢。”
沈辞安还没说完,一辆白色轿车,就停在了不远处的马路边,打着双闪。
“我走了,明天见。”沈辞安对着我们挥手,然后小跑向那辆白色轿车。
我摇下车窗,目送着车子离开,然后才开口,让吴叔出发,回家。
第33章 因果
靠在窗旁,望着车窗外。
道路两旁,路灯闪着昏黄的光,不算明亮,但,也遮盖住了天上微弱的星辰。
我看着外边斑驳的光影,脑子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小汐仍然坐在我的身旁,显得十分安静。
吴管家很负责的驾驶着,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远处道路尽头,已经能看到,庄园的轮廓。
到家了。
我的脑子放空了一路,什么也没想。
吴叔停下了车。
他依旧很恭敬的,替我们打开了车门。
我感觉到了困意,没有了开口的力气,对吴叔摆手,示意他可以先下班了。
小汐和我一起下车,上楼,洗漱,更衣。
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小汐仍然睡在我的身边。
我本以为,今晚,我们俩就会那么沉默的,直至睡着。
“铭儿,你记不记得,当年,救下的那个人族的小女孩。”小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带着些许的犹豫。
“你是说,墨儿。”我稍微回想了一下,时间有些久远。
当年,本已达到仙阶的我们,因为在仙界备受打压,而选择游历各界。
再次游历人间时,我曾经救过一个孩子。
那时,已经尝试着构架轮回路的框架,于各界游历辗转,积累资料,探寻可以作为载体的事物,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多次碰壁之下,几乎要放弃,但小汐却提出,再回人间,散散心。
毕竟在那里,我们见证过的那些悲欢离合,是第一次产生这个念想的地方。
再次游历凡间的时候,那里,已经不再像我们第一次踏入时,那般祥和。
人族已起,却同仙族那般,注重阶级。
仙族当时的掌权者,偏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他们推崇上位者,无比高贵,手握重权,生来便受以优待的理念。
而普通人的性命,在上位者眼中,如同草芥,随时可弃。
于是,人间的掌权者们,争抢地盘,战火四起,百姓,颠沛流离,灾荒不断。
那天,天气格外的冷,天空下着鹅毛大雪,路边,满是枯骨饿殍。
我们碰巧,在小路边,遇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靠在枯树的树根旁,将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人已经快被雪给掩埋,不住的颤抖着。
正是闹饥荒的时代,遇上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女孩。
本来,依照当时仙界的天规,隶属仙界者,是不可以擅自插手人间之事的。
那时候,我们本就被仙族排斥,自然也没有人讲述过,究竟为什么有这样的规矩。
怜悯心之下,我还是出手救了她。
也是因此,种下了因。
也是那次相遇,注定了她,结局的悲惨。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时所做的,并不是在救那孩子,而是给她的生命里,增加了更多的灾难。
那会儿,小姑娘没有名字,我便给她取了一个,叫,应墨。
这名字,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觉得,满地白皑皑的雪中,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眸,如墨般璀璨,一下子,就能让人陷进去。
那时,她的眸里,虽然藏着仇恨和不甘,更多的却是希望的光芒。
墨儿很乖巧,学东西也很快。
她说,她没有亲人了。
我教导了她些许医术,觉得这样,她就可以在这乱世之中,得以谋生。
既然教导了她医术,她顺势叫我一声师父。
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毕竟,我觉得自己,还没到能为人师表的程度,觉得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墨儿说,他的父亲,曾经告诉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恩情,自是要还的。
所以,后来几年,墨儿一直跟着我们。
我们踏山川,走四海,墨儿也一直陪同,从没有怨言,她的眼中,有着一份坚定。
随着相处,我渐渐发现,她的言行举止,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她的身世,并不简单。
她会很繁复的那种礼节,像是宫廷所有。
她识字,明理,应当从小,就生活在富足的家庭里。
她的眼神中,常带一份忧虑,独处时,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但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我开始教导她其他的东西。
剑术,兵法,理法。
本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好像已经放下了先前的仇恨。
我准备教导她修道之前,偶然间,触碰到了她的眉心。
预言之力,让我看到了她往后的结局。
在她原本的命运中,那一场冬日的大雪里,她应当殒命的。
因为我的插手,她活了下来。
这是不属于她的机缘。
也因此,她多活的这些年,感受到的所有的幸福,在之后,都得一一返还,这,是这人世间的规则。
她往后将要经受的,是更剧烈的痛苦。
她会被所爱之人背叛。
在恢复原本的身份,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达到人生顶峰的时候,重重的,跌入谷底。
她是被所爱之人,所信之人,她的枕边人,亲手杀死的,死在了育养出他们爱情结晶的那天晚上。
最后的画面里,满床都是鲜红的血。
那个刚生产完却来不及见孩子一面的母亲。
那个亲手被自己丈夫手刃的妻子。
墨儿,该是有多绝望。
她是含恨而亡的,就如同,我当年救下她的时候一样,她仍然一无所有。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我当年看到的那份光芒了。
因为我打破了原本她的命运,将给她带来多大的不幸啊。
我知道,若我再次插手,避免她走入这样的命运,结果也只会是,把她推入更可怕的深渊。
我开始隐晦的劝说,希望她放下以前的事,隐居江湖,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可是,有些事,改变不了。
墨儿,仍然逃不开她注定的命运。
她最终还是走向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她要为她死去的父母报仇。
我帮不了她,也不想再因为我的帮助,让她变得更不幸。
那时,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我们身边待到了十二三岁,又过了六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悲剧里。
而我,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
一切因缘而生,缘散而灭。
改变她命运的起因,是我。
但最后,做选择的,却是她自己。
第34章 徒弟
自那天,我知道墨儿最后的结局后,就再也不敢直视她。
劝说无效,我逐渐的疏远她。
是因为遇到我,她才变得不幸。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于她而言,不插手她的人生,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吧。
是我,把她的人生扭转成了那个样子,是我亲手将她带入了深渊。
我是个不称职的师父吧,连自己的徒儿都护不住。
后来,外界开始喧闹,皇庭内部发令,大肆张贴布告,找寻世间医者,救治他们的小皇帝。
得到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墨儿就不告而别。
我知道,她还是选择回到她来时的地方,那里有她想要做的事。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在创建轮回之路这件事上,大受打击,才来人间散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人间之行,反而,让原本的心情,更加沉重。
当时的小汐,看出了我的异样,提出回冥界,去看看师尊。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不想让我,亲眼看着墨儿死去,而又无能为力。
墨儿走的那一天,我还是没忍住,回到了人间,找到了当时的她。
那时候的墨儿,已经濒死,只剩下最后的听觉。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着。
我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满床的艳红,手掌抬起想去触碰她,却止不住的颤抖。
那都是她的血啊。
以前的我,从未觉得红色,那么的刺眼,让人难受。
当时的墨儿,身负盛名,为她的国家,创造了许多的丰功伟绩。
可是她死的时候,身边竟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为她感到悲哀,也没有人,站在她的身旁。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像是睡着了。
她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任何光彩,空洞的望着远方。
她会恨我吗?若不是因为我当初救了她,她本来可以不用接受这一场众叛亲离。
而我,亲眼见证我的小徒儿,走入她既定的结局。
我尝试,聚集她的本源,那时候,提聚本源之术还没有完全成功,我们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
最终,我只留住了她的一丝残魂,将它带回了冥界。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只是,想要为冤死的父母讨一个公道。
她原本的命运,根本就不公平啊。
就因为自小受宠爱长大,比常人享受更多的荣华,她就应该含冤而死,含恨而终吗?
初见墨儿,她才六岁不到,让她因为儿时五年的幸福,最终冻死街头?
这就是天道所说的公平?
可墨儿多活的那些年,救了多少人?
这是她的功绩啊,即是行善,又为何不能有好的结局?
那时,还没有创成轮回,人类的一生,就只有一次,可就只在这一生里,都没有做到善恶对等。
善无善报,恶无恶惩,一切只是天道既定好的命运,毫无逻辑。
只因为那是它定好的,所以不容插手,不能更改,这又是什么道理?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天道的感观,差到了极致。
天道定下的事,不论对错,不论是非,不论功过,没有修整,没有调和,就那么草草的判下了。
仙界管理人间众生,是该讲法度,讲规矩,但也要这规矩,合乎伦理,有道理,有逻辑吧。
仙界既然揽下了凡间之事,就应当顾好三界众生。
仙族的命是命,那人族和妖族,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了吗?
仙族,即将自己捧为掌权者,就不应该那么高高在上,那时的人间都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善恶无报,因果无缘,而仙族,只顾着巴结刚分割出的神界,不管自己的责任,他们就是这么管辖世间众生,这么统御其他下属三界的吗?
墨儿不应该,就这么消散。
这世间如同她一样的人,又岂在少数。
他们应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算是这世界,补偿他们曾经受过的苦。
所以,轮回路的创建,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越快建成轮回,就能越早让含冤者早一点得到公平的对待,得到补偿,得到重来一世的可能。
想通这些的时候,小汐同我,已经回到了冥界,也见过了师尊。
墨儿,是我收过的,唯一一个弟子。
可能是怕自己,护不住徒弟,也可能是害怕,其他人会成为下一个墨儿。
所以后来,即使有再好的底子,我也没有再收过徒。
思绪回到现在,小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觉不觉得,古莫音恢复本体的样子,很像小墨儿。”
“你这么一说,好像她眉眼之间,是有着几分相似。”古莫音戴上那个镯子之后,是逐渐恢复的样貌。
真的是墨儿吗?
“当年,救下她的时候,才五六岁,如今的古莫音,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当初墨儿死去的时候,那年的她,应当就是十七岁。
那会儿,我只在她临死前见过一面。
那时候墨儿的样子,已经憔悴到了极点。
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许久,我后来一直不愿提起她,也尽可能不去回忆她经受的那些悲惨。
现在,突然之间提起来,我一时也分辨不出,莫音到底是不是曾经的墨儿?
“她如今是鬼族,那么,本源得以固化之后,她会回想起以前的记忆吗?”我向小汐询问。
如今有关轮回和鬼族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
当年构想提出的时候,一直到我前世的记忆中断之前,轮回都没有创建成功,同样也没有鬼族这样一个概念。
“她如果真的是墨儿,那么到如今,已经过了两千年之久了。这么久远的时间,她要恢复所有的记忆,也要一段时间过渡。”小汐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向我解释。
“所以,等她想起一切,应当也能认出我们。”我有些迟疑的问。
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应该觉得悲哀。
当年,她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那前世的那段记忆,于墨儿而言,全然恢复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嗯,你可是她的师父啊。曾救了她,又教导她。她所受的那些痛苦,又不是你故意施加的。所以,无论如何,能再次见到你,她应当是开心的。”
第35章 天道
小汐说着,抓住了我的手掌,她的手依旧有些凉。
我抬起眼,看着躺在我对面的她。
我们现在正面对着面,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久别重逢的欣喜。
无论如何,能再次见到我,她是开心的。
这句话,也适用于小汐她自己吧。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我。
“明天,你再核实一下吧。我办公桌下,还有几份新的资料袋,没有发到他们手上。其他人,如果有隐藏的身份,调查也都交给你了。”我有些躲闪的扯开话题。
小汐的目光,太灼热了。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好像不一样了。
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好像,自从刚才,听到陆法医和她的对话之后,再看小汐,总觉得她做什么,说什么,我都感觉意有所指,于是,我的反应都很不自然。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好。等我调查完这些事,再来帮你查手上的案子。”小汐欣然应下,没有一丝犹豫。
“铭儿,你手上的伤口,我帮你治好吧。”小汐突然轻扯我的右手,将那个纱布包裹的伤口,扯到了眼前。
“别,现在我的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大的伤口,要是一下子,就全好了,太容易引起怀疑了。”我拒绝道。
“可是这样,我看着很不舒服。”小汐声音有些闷闷的,情绪又低沉了下来。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而且,也不影响我平常活动了。”我抬起右手,想摸摸她的头,算是安慰。
小汐,却好像是有意的往后一躲,避开了我抬起的右手。
我有一瞬间的呆愣,手停在了半空。
而接着,小汐的双手,握上了我的右手。
她将我的手,重新拉下来,平放于床面,然后换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小汐语气还是温和的,可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份忧伤。
说完,她就闭上了双眼,不再注视我,而双手,还是紧握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果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明明我们的相处,同以前没有区别。
我自顾自的点头,闭上双眼,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我是被一阵香味,给勾起来的。
这具身体,终于有了一夜完整的休息,所以,今天醒来之后,头倒是没有前一次睡醒的那种疼痛和昏胀感。
小汐,依旧比我起得早,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其实严格说来,小汐,应该不需要睡眠休息的。
毕竟我这个身体是人类,可她好像,不是。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汐依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纸张,姿势都同前一天一模一样。
“铭儿,早呀。”小汐开口同我打招呼,同时扬了扬手中咖啡杯,示意我一起来吃早餐。
“早。”我回道。
起身下床,走过沙发边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桌上,摆满了各色的早餐。
香味的来源找到了,很丰盛的早餐。
我迅速的洗漱好,然后,在小汐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汐收好了方才翻看的文件,等我坐下,就同我一起用餐。
早餐有豆浆,牛奶,果汁,有包子,油条,麻花,有清粥,面条,煎饼,还有面包,火腿,鸡蛋等等,几乎,是将所有能当早餐的东西都搜刮来了。
“有点浪费啊,早饭这么多,我们又吃不完。”我挑了几样,拿起筷子,夹到了自己面前的小盘子里。
“不会浪费的,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们在。”听了我的话,小汐回道。
我顿时想起来,家里好像有很多的帮佣,加上小愿,还有管家,司机,保安。
好吧,人是挺多的。
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过早上6点。
还早,他们应该都还没吃早饭吧?
“嗯,也是。”我默默的点头,然后才心安理得的吃起了自己盘里丰盛的早餐。
小汐吃的很文静,像是受过什么贵族礼教似的,小口小口的。
我嘛,可能吃起东西来,就没有那么赏心悦目了。
看着面前的小汐,我默默的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油渍。
饱餐一顿后,小汐叫佣人来收走了盘子。
“这些,都是我已经知道的情况,不过还有待核实。”佣人端走盘子,关上房门之后,小汐将手边的资料递给了我。
我们现有的成员之中,陆法医,沈辞安,小唐,星婷的身份是已经知道了的。
而古莫音,有可能是我的那个小徒儿。
另外,小蒋的身份,是需要额外查证的。
还有就是,小汐自己。
先是莫音,戴上了那个镯子之后,他会逐渐恢复记忆。
所以,可以延后些时间,直接与她核对记忆信息。
小蒋在人间的身份,是辞安调查过的。
蒋维钦,心理学上的造诣很高。有名的高校毕业,而后,进修过几年的犯罪心理学,在学术方面,取得了博士学位。
他智商很高,就是情商有些欠缺。
而我先前怀疑过,他有可能是魔族。
小汐调查到的资料中,也分析出了这一点。
魔族之中,有一类专门以参透他人心理,控制人心为修炼目标的,这一类分支,是最不像魔族的。
因为他们以修心为目标,不仅是参透其他种族的心理,同时也修自身之心。
所以,对外物,包括各种权势、地位、金钱,都不在乎。
这一个小部族,所追求的,是类似于佛家的修行。
修自身本心,控制自身行为,参他人心理,导化他人向善。
从这一点上来讲,这一类修心之魔,同佛教的教义,倒是不谋而合。
但,魔的起源是执念,因私心之极而存在,他们因各种恶念而生,靠那些怨念而壮大。
因为起源不同,魔就被认定为不祥。
当然,这一份认定,也是天道的手笔。
本来,只作为仙界之主的仙帝,是没有资格制定这世间规则的。
但,因为他执掌天道。
而自古,执掌天道者,相当于是未来必成神的天资。
在三界分六界之前,他就有仅次于主神的权力。
那时的仙帝,凭借他所执掌的天道,划分出,这世间种种等级。
第36章 心魔
到后来,六界初具雏形,神界虽说是仙界的上层,但两界一直关系匪浅,也多有庇佑仙界的意思。
所以,仙帝身为仙界长者,变本加厉的贯彻落实他的理念,无人敢拦。
到后来,妖魔二族备受打压,几乎,都被传成了那种十恶不赦,不该存在的污秽物。
但其实,魔的存在,是掌管世间罪恶,他们其实同神,是一种层次。
因为罪恶聚于一身,他们,本是生来便心灵通透的存在。
若非如此,又怎可能在那么多的怨念聚集之下,依旧没有毁天灭地,没有被这世界规则抹杀呢。
天道做的,就是将他想要抹除的,定义为恶。
魔族经受了那么多年的打压,本是与神界同批的存在,后来,被仙界都能盖过一头。
于是,便逐渐的,有魔族,连同妖族开始反抗。
妖族反的是仙界的统治地位。
而魔族,并不属于仙族的统治,他们反的,是天道这个仙族主事,所推行的理念。
后来,变成了四方对立的场面。
妖界与仙界隐隐不对付,而神界也加入了进来,他们站在了仙界的这一边,开始制约魔族,让他们只能待在魔族领地,不得擅离职守。
再后来,不知情况的其他种族,在仙族的刻意引导之下,就开始将妖魔都归为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不该存在的,只要遇到,就开始喊打喊杀。
妖魔两族,亦并非没有气性,几番被诬陷,被质疑,被辱骂,必然会有行为偏激的,他们本就是恶念的化身。
这正中仙界下怀,仙帝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于是,仙界变成了高高在上,威严不容侵犯的象征,地位也终于,在那会儿,达到了顶峰,仅次于神界。
如今,在人间见到了魔族,我也不得不警惕。
当年他们,虽是万不得已,才出手反抗的仙族,但毕竟,真的给人族带去了很大的灾难。
后来,妖魔族被多方打压,又有神族从中调停,才让一切最终稳定下来,变得相安无事。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不过暗地里,他们依旧蠢蠢欲动。
魔与妖,终究,变成了人类心目中,罪恶的存在。
如今,对魔族,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偏见。
只是,有点担心,魔族来到人间,会不会,又再一次,给人间带来灾祸?
人族与打压妖魔族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
他们因为受仙族统领,受他们观念影响,所以本能性的保护本族,排斥对他们而言,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种族,本无可厚非。
人族起先本就没错,但错就错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加入了这场闹剧,最终成了从犯,所以后来,也受到了牵连。
这场闹剧,最该负责的是仙族,其次就是神族。
仙族,因为仙帝的观念,主动挑起事端,算是主犯,之后发生的一切,他们要负主责。
而神族,身为世间守护者,却只单单护佑于,当时与他们关系更近的仙族,这是第一错。
在事情发生之后,不加以阻拦,这是第二错。
在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时候,没有给予他族公平的裁断,只是将事情压下,赋予表面的平静,这是第三错。
可这事,终究已经过去了,作为旁观者,我没有资格指责什么,更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越过他们去处理。
我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仙族排斥的,连晋升仙位资格都没有的异族,无权无势。
回想起这些,我又长叹了口气。
这些事,当时的我管不了,即使已经看得通透,即使有再多的不公,再多的不合理,我也没有办法,去荡平一切。
看着手里的文件,我又往后翻了一页。
小蒋,的确如我想的那般。
在魔族里,这种修心为主的魔,叫做心魔。
他们原本,能够轻易的看出他人心中的破绽,而他们要做的,是将他人的破绽放大,让那些人,能够直面自己的难关。
帮助他人渡过的难关,难度程度越大,他们越能因此修为得到提升。
所以人间,一直有句话,要战胜自己的心魔。
心魔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帮助他人。
他们不仅可以帮助人类,也可以帮助任何心理上有问题的存在,帮助任何的种族,扫除他们心中的执念。
这才是他们本来的职责。
但经历过那件事之后,心魔的存在,被恶意曲解,外界认为,产生那一切恶意的想法,都是心魔做的。
认为他们诱导,让人们才变得那么邪恶,变得那么没有善念。
那一段时间里,魔族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想到了小蒋,他平时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为了调节别人的心理,而存在的心魔。
但,他在讲述他人心理时,那一份死气沉沉的语气,是因为,那个时候,受尽了误解吗?
所以,他很想帮助他人,却因为当年的经历,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也经历过那段时期吗?”我一边翻看着手中的纸张,一边开口询问。
“嗯,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应当刚化形。所以,不顾长辈的劝导,怀揣着满满的志向,自己偷偷来到了人间。”小汐低垂眼眸,补充道。
“他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人,想要做好他的本职。只可惜,他在人间停留了很多年,一路的遭遇,几乎让他心灰意冷。那年,他遇见你的时候,本来是打算救下那个孩子,就回魔界的。”
听着小汐的话,我微抬眼眸,有些吃惊。
“是因为我,所以,他才留了下来?”
当时,看到他救下了那个孩子,却差点被当成嫌犯,所以,我才出声阻止,然后,就直接接手了那个案子 ,也带走了小蒋。
是因为,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再次遭受曲解。
那时,本来就不高的热情,又几乎被现实的残酷所浇灭,却遇到我,又燃起了希望?
是因为这样,他才选择留在我们小组,留在人间的。
这么说来,我倒是,还做了一件好事。
为人间,留住了一个依旧心怀仁慈的心魔。
我突然眼前一亮,这样,也许,当年那件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魔族可以凭此为切口,逐渐洗清污名。
第37章 轮回
心魔一族,在人间,可助人族成长。
小蒋自来到人界,从未伤人,也没有其他不利人族的行为,所以,可以把他打造成一个代表的形象,以此来表示魔族的态度。
只是,这件事要说开,构想简单,真的实施起来,还是蛮有难度的。
毕竟当年,四界之间的纠葛,闹得那么大,被牵连的人族,也一样倍受煎熬,他们处在最被动的位置,只能听之任之。
现在,人族应当也没有那么容易,去改变固化的观念。
我突然想起小蒋对小汐的那份恭敬。
次次见面,小蒋都是深鞠躬。
在人族,这是一种比较古老的礼仪。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而且,时间不短了。
或者,小蒋只是单纯的,认得小汐现在的样子?
他在化形后,马上,就决定来人间了。
小汐在其中,是起了什么作用?
“他起初,选择来人间,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我没有抬头,犹豫了一番,还是问出了口。
这些年,小汐都不在我身边。
准确来说,是我失去了近百年来,关于她的记忆。
虽然,于我和她而言,百年时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但,在这期间,也足够发生很多改变了。
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了解小汐。
小蒋来人间的理由,除了履行他的本职,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或许,会是因为她吗?
否则,刚刚化形的魔,毫无根基,为什么会选择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是一人独往。
“当年,他见过我。来人间的起因,算是受了我的影响,为了追寻他自己心中的道。”
小汐说的不是很清晰,我也有些不能确定她的意思。
“当年?”我低低的问出声。
“就是,铭儿,你的前世,走到结局的,那一年。”小汐越说,停顿越久,声音压的也越低。
我看不到她的眼神,她的头渐渐低垂。
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那种心情。
她在刻意回避,不想提起那件事,不想说起,曾经的我,为何消散。
我们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种沉寂。
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面对着面,她像是不敢注视我的双眼,几次抬头,却又瞬间,避开了我的视线。
是因为,看到我会忍不住的回想当年?还是,害怕我看出什么?
“我当年所做的事,影响到了他。他来人界的起因,是我。而最终,留在人界,是因为你,也算是,另一种有缘吧。”小汐最终还是解释清楚了些。
小蒋在人间的所有事,文件里都大概分析讲述了,他的所为,对人族,也是真的没有任何的恶意。
很全面的资料,就像是本人亲自写的自传一样。
除了一些无关的细节上,有些模糊处理,是小汐隐瞒了同小蒋认识的那部分,从而在逻辑上形成了些许的不连贯。
不过,这部分,也不用太详细,上面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么,现在,就剩下小汐自己的身份了。
“你呢?为什么,成为了人鱼族?”
我合上资料,接着开口问。
“人鱼一族,现在算是分管着世界秩序,负责督察。他们出现在任何的世界中,都顺理成章,可以名正言顺的,调查任何不合理的事件。”小汐回话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族中,有少部分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样,更好掩藏。”小汐这次倒是解释的很详细,没有再隐瞒的意思。
“督察?”
我不太理解,他们一个小族,如何就有这样的权利?
“现在,世分八界,神界避世而隐,无大事,不再出世。人鱼族,被收编神族,作为旁支,派往各界,探查督察,世间是否有大灾的前兆。”
竟是这样。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的大事。
这和我印象中的世界,已经改变了太多了。
“仙界,仍然是世间正道向往的尽头,但没了神界的支持,他们的威严,也只在原有的那三界之中。剩下的其余四界,不再受其管束,自立自理。”
“仙,妖,人三界还是一体,但比起先前,已没有那么多不公了。新出现的鬼界,是你印象里不曾有的。而也是那时候,佛界慢慢壮大,冥界也自成一界了。”小汐说到这,终于抬眼看向我。
她好像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压下了先前低迷的情绪,继续解释。
“佛,最初来自于人间修者,而后得大道认可,开创了新的世界。初分六界时,最初的那个人族为佛界之祖,创立佛界,立意于仙界之外。开始时,佛界平位于仙界,而后,逐渐有了压过其之势。”
压过了仙界?
那佛界岂不是会成为第二个魔界?
仙界会允许这样一个后起之秀,在势头上压过他们吗?
小汐只一眼,就看透了我的想法,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继续听她讲下去。
“佛之道,讲求六根清净,本就不争不抢,不为权势,不为地位。后来,他们与仙界,一直平安无事,没有发生什么明面上的争斗。”
没有闹到明面上,那应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所以,至今,双方都还没有撕破脸。
只是不知道,这表面平静之下,暗处的波涛,又有多汹涌。
“而鬼界,就是轮回路创建后,形成的新世界。准确来说,它不算一个单独的世界,依托于最初的地界,向上,向下又有其他的延伸。”
小汐话风一转,终于,讲起了我最好奇的鬼族。
当年,在我的记忆里,我并没有完成轮回。
我很好奇,现在,已经被创造出来的鬼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依托于冥界?”
怎么个依托法?
“对,准确讲,它的建立,也有仙界的帮衬,最关键是,神界搭了一把手,让其最终定型。”
神界会帮助建立它,我并不意外。
但,仙界竟也有相助?这让我十分诧异。
是仙帝放下了成见,选择帮助我们?
还是说,只是迫于形势,迫于面子,不得不这样做?
“轮回之路,简单来说就是,接引本源,踏忘川河,观彼岸缘,过奈何桥,停今生念,饮忘情水,弃前世忆,入转世门。”
小汐说着,目光重新,看向我。
“而本源,就是我们现在讲的,鬼族。”
第38章 亲属
经过小汐的解释,我脑中已经大概勾画出了一个轮廓。
“黄泉路,是本源体能通向忘川的唯一道路。而忘川,就是我们诞生地边上的那条小溪流,属于最开始的冥族地界。”
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变成了现在的鬼界。
那师尊呢?她现在怎么样?还在冥界吗?
我刚想问,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屏幕显示来电是沈辞安。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没有到7点,是有什么急事吗?
“喂,辞安,怎么了吗?”我立马接起电话,直接询问了起来。
“江铭啊,刚刚有个通知说,等下有个警官要过来送文件,要你亲签。还有受害者她妹妹马上要来基地,哦,不对,来局里,认尸了。”沈辞安还没习惯改口,顿了一下才接着讲。
“不过,我公司临时有点事,短时间内回不了局里,所以,和你讲声,等下你早点去局里的吧,镇个场子。不然,那边只有他们几个小的,弄不好怕是要出事。”沈辞安的声音说着就带上了急切。
看来,是公司那边的事情蛮急的。
我以眼神示意小汐,让她先准备要马上出门,小汐微微点头,转身出门,去安排车子了。
我点了免提,直接走到衣柜边上,随手拿了套黑色的复古连衣裙,换上。
“昨天,星婷她们昨天查到了,这个小姑娘还是个住校生,这次假期也没回家,还留在学校宿舍里。考虑到她未成年,又没有别的亲人,为了安全起见,星婷昨天就联系了她们学校领导,让通知她们班的班主任,今天一早陪同来局里认尸。星婷和小唐不久前已经过去接她们了,那学校的位置,路程上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局里了。”沈辞安越讲越快,那边有点杂音传来,像是正开车在半路上。
“好,那我马上出发去局里。你先忙吧,我看着他们。”
我边听他说,边换下睡衣,余光看到边上的一排包。
有这个做掩饰,小汐若再凭空拿出什么东西,也好解释点。
我转念一想,顺手抓起和衣服同色系的包,再拿了个适合小汐的,就直接出了房门。
小汐在楼下大门口边上等着我,我走过去,把那个蓝色的包递给了小汐。
小汐直接接过,斜挎在身上。
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想法。
这个点,小愿应该还没有起来,所以今天在大厅里没有遇上他。
吴叔开着车停在外面,依旧恭敬的挑不出毛病。
坐上车,一路无言,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
推开车门时,看见一只麻雀,从满是枯叶的地上飞起,正好掠过我面前,我的视线跟着它,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电线杆上。
外面的阳光正好,淡淡微风徐徐,气温也很舒适,一切都好像很平常。
但是,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背后有点凉。
“铭儿,怎么了?”小汐见我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于是问道。
我细细感受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洛洛,你有没有感觉到……”我靠近小汐身边,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不祥之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看到基地的正门口,星婷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像是在掩面哭泣,时不时有抽泣声传来。
小蒋走在她后面,也跟了出来,时不时看向走在前面的小女孩,满脸凝重。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只有一米三左右,十三四岁的年纪,算是比较矮小的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瘦弱,穿着的校服也松松垮垮的。
但考虑到她的家庭状况,因为突然父母双亡,一下子受打击变得懂事,帮她姐姐省钱,所以省吃俭用,造成营养不良而没有长个子,也挺合理的。
小姑娘的手一直遮着脸,我看不见她的脸,只是听着她哭的很是伤心。
“江局,你来啦!”星婷见到我,像是有点惊讶,但,很快又压下了情绪,开口叫道。
她倒是改变称呼叫的熟练,一点都没有迟疑。
小汐见有人过来了,就退开了一步,站到我身后,没来得及回答我的话。
小蒋走到小姑娘的一旁,依旧是对着这边深鞠躬,然后领着小姑娘继续走向外边。
“我们先送小妹妹回学校那边,她情绪不太稳定,见过遗体后,就开始大哭,后来一直吵着要回宿舍,我们商量了下,决定还是送她回熟悉的地方,可能会好点。”星婷走到我身前停下,向我汇报道。
“嗯,那你们小心点。”我点头。
接着走入大门。
奇怪,现在,那种不祥的感觉好像轻了些。
我环视一周,然后转身,没有什么异常的,远处只看到他们上车的背影了。
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哭的特别厉害,整个人都已经一抽一抽的了。
这个背影,好像在哪见到过。
我们眯起双眼,脑中开始回想,这几天见到的人,没有这样的背影。
难道是更久一点的?
近这几年里,见到过吗?
“江组长,又见面了。”一道熟悉的男声远远的传来。
我突然被打断思考,下意识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然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是熟悉的脸孔,这两天刚刚见过。
“祁警官,你就是通知里说,今天来送文件的?”我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阶梯前,对来人问。
祁警官手里拿着文件,小跑着向我这边过来。
“是的,江组长。哦,现在应该叫江局长了,哈哈。才一天不见,你就升官了哈,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呀,往后可是要麻烦江局,多多照顾呀。”祁警官满脸堆笑着说,然后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给了我。
我微微挑眉,表情不变,伸手接过文件。
同时,看了眼身旁的小汐。
小汐也是满脸的嫌弃,虽然她的表情变化不明显,旁人应该看不出什么。
当年在仙界,见过太多阿谀奉承的人了,现在看到这副嘴脸,就会本能的厌恶。
“祁警官,这说的什么话呀,升不升官,不还是看上面的意思。至于照顾,我们调查案件的,可不兴说照顾。谁也不想自己牵扯到案子里,不想案子变得越来越多,不是吗?”
第39章 凶手
我一边打开文件,一边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着。
装作听不懂,他所说的照顾,将话题悄悄的挡了回去。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江局莫怪哈。这份文件就是有关之前那一次枪击案件正式的转交,需要由您亲笔签字确认。我们上面领导重复叮嘱过,一定要亲自,送到您的面前。所以,我这不是安顿好了相关的所有事情之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嘛。”祁警官仍然笑着回话道,语气丝毫听不出有什么其他的不满。
年纪不大,处事倒是圆滑,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不知道是他上层的领导,叮嘱了些什么。
我记得,一开始见到这个祁警官,他好像没有那么的世故圆滑,询问处事都像是个愣头青,虽然严肃,但却让人觉得极其符合他的形象。
不过后来,我告知身份,并提出了转交案件之后,他同上级通了个电话,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那么短的时间,性格上不可能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
除非,他所表现的外在形象,这两面之中,有一个性格是在演戏,压制自己。
所以这才是他的本性吗?之前的严肃是在演戏?
还是说,现在的圆滑世故,是装的?
为了什么呢?
若是有目的,他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正想着,我不动声色的,又将注意力转移回来,看起了手上的文件。
很中规中矩的一份案件转交确认书。
说实话,这么一份小文件,根本不需要有什么中间人转交,弄得那么严肃,那么复杂。
让上面直接发个电子密函,我盖私印就可以了。
他上面的领导,是怎么想的?
是为了找机会,派他来,搭上我这条线嘛。
是因为有什么事情,需要让我通融?
还是,单纯的觉得,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是觉得,我升官升的很快,可能有很大的背景,所以,想要让我,成为他们的后台?
还是说,想通过我牵线,榜上可能有的,背后的大靠山?
又或者,是这个祁警官,自作主张,揽下这活,想要靠攀上我的关系,达成什么别的目的?
我越想越混乱,可能性太多了。
余光瞟了眼,面前还是一脸笑意的祁警官,我感觉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身边的小汐,好像有些看不下去,轻哼了一口气,也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等等,我略微的晃晃脑袋,我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在人间待的时间太久了,怎么我也学会了考虑这些利弊,分析关系,揣测目的,恶化人性?
看来,我是该好好的找个时间捋一捋自己的观念了。
我不禁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
正想签字,发现手边并没有带笔。
祁警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笔,又双手呈递了上来。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接过笔,签下了名字,又一起递还给了他。
“下次,有这些事情,祁警官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了。比起做这些事,多干实事,干出成绩,才更有机会,让上面看见你的才能,不是吗?”我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是,这次的话语之中,就明显有了明确的指向性。
祁警官应该是听懂了我话语中的意思,我看到他,满是笑容的脸,微微一顿,然后才开口接话。
“对,江局长说的是,多做事,就更有机会。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祁警官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然后就拿起文件,告辞离开。
希望他,是真的明白了。
如果,只是个会阿谀奉承的草包,那我,不会给他任何向上的机会。
毕竟,那样的人,爬的越高,就越会蹬鼻子上脸,狐假虎威,把原有的风气,闹得一塌糊涂,让真正干实事的人,被排挤。
但,若是真的有能力,而被不良的经历打磨成了这个样子,那我,还是会捞一捞的。
这人世间,虽然,有才干的人不少。但其中,经历过世事磨砺后,依然能坚持初心的,太少了。
这还是,当年的天道,养成了这样的风气。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转身,本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却忽然,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离开的画面。
脑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个同那个小姑娘很相像的背影。
是五年之前,我和辞安目睹的案发现场。
那个凶手,也是这么矮小的背影。
我突然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凉意逐渐从后背返了上来。
如果,刚才那个小女孩真的是那个凶手假扮的,那么星婷和小蒋,就很危险。
“小汐,刚刚那个小姑娘,有可能有问题。”我的右手抓上了小汐的手臂,急切的开口,都忘了改换称呼。
小汐向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刚刚那个背影,像是多年之前,我所见到的,那个凶手的背影。只是,我不能确定。可,万一呢?”
万一是,那么,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的星婷和小蒋,对小姑娘完全没有防备。
毕竟,正常人,谁会对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小姑娘,加以怀疑?
如果,事情当真如我所想,她就是凶手假扮的,那么原来的那个,受害者真正的妹妹,应当也凶多吉少了。
这个凶手手上,至少已经杀过三条人命了,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小姑娘,也许也已经死在他的手上。
“那你呢?我……”小汐明白了我的意思,却反抓住我的右手。
我右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疼痛感,但,还并没有完全愈合,仍然覆盖着一层薄膜保护着。
让小汐一个人赶去是最快的,这样,还有可能能救下他们。
可是,小汐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知道,比起星婷,小蒋他们,她更担心我的安危,我的处境同样危险。
我也清楚这一点,自己已经经历过两次刺杀。
“没事的,我只需要护住自己罢了,快去吧。”对上小汐担忧的眼神,我没有犹豫,仍旧劝说。
小汐握住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她似乎妥协了,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指伸向嘴边。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小汐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她的左手仍然抓着我,而右手带血的食指,向我眉心伸了过来。
我只看见,她指尖的血,是蓝色的。
第40章 挑衅
她的右手,凭借自己的血,在我额头附近的半空中,快速画下了一个阵法。
随后,我就感觉眉心一凉。
她带血的指尖,印上了,我额头正中。
我认得那个阵法,同命咒。
简单来说,就是将她自己的能力和寿命,分于了我,共享共生。
咒不消除,我和她就相当于一体,往后,共伤共感,共存共灭。
这个阵法,同样是我当年所创的,小汐学会这个,我并不意外。
这个咒法,寿命的分享是平均各一半,而能力,可以随心调节,通感,也是可以屏蔽的。
因为有时,被施咒分享的双方,并不能承受其中一方对半的能力和感觉,所以,阵法经过我的改良,施术者可以调节分享给另一方的能力和六感,设置限度。
“三成,你自己当心。”小汐语速很快。
这期间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先前那份犹豫,已经彻底消散了,剩下的,是一种几近固执的执着。
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这一次,她都会同我一起的。
她知道我要做什么。
说完那句话,她便移开视线,迅速转身,追出去了。
希望还来的及。
我,有些担忧的望向远方。
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既来之,则安之。
我垂下眼眸,转身,继续往楼道方向走去。
有些不自觉的伸起左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那个阵法的印记,现在还微微发凉。
小汐的意思是,给了我三成的能力。
我边走,一边稍稍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腕,好像感觉到,自己右手上的伤口,有些发痒。
我缓缓拉开右手边的衣袖,那层透明的覆盖敷料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逐渐长好了。
没过一会儿,手臂上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是?直接,就给我治好了?
是小汐做的?还是说因为同源,同命咒把我们俩连在一起后,自动生效了?
我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略微感受了一下,没有其他的感觉,小汐关闭了通感。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望。
我好像,有点期待,想感受她现在的心情。
缓缓闭上双眼,向前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只是放的更缓了些。
现在的我,不需要靠眼睛去看,也能感知周围的一切。
我微微握紧手掌,意念稍动之下,熟悉的力量感顿时传遍全身。
前世我所拥有的能力,小汐都一样的会。
所以,现如今,就相当于恢复了前世自己的能力一般。
只是这具人类的身体,承受三成的能力应当,已经是极限了。
我调动意念,向外扩散,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整个局里,除我之外,现在只有莫音在。
她是鬼族,白天应该在沉睡。
现在,也不是叫醒她的时候。
昨天莫音刚完成本体固化,连记忆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叫醒她,不但,帮不上我什么,反而可能,需要我分心去照看她。
陆法医和小唐都还没有来。
陆法医,不在很正常,他本来就在医院有他自己的工作,而身为血族,也不喜在阳光下行动,白天不出现也理所应当。
小唐还没到,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时间点,按照他的性子,应当,已在赶来的路上。
星婷和小蒋,被那个小妹妹引了出去。
本来,小汐应当同我在一起的,但发现了疑点后,是我,亲自把她派了出去。
我回想起刚刚沈辞安的电话,他是临时被公司的事情叫去的,没有说清楚,具体是什么事,非要他亲自赶去处理。
本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虽然在假期中,有急事,在这个时间点,打扰集团的最高领导人,有些不礼貌,但也确实,有可能。
这所有的合理事件,加上一些机缘巧合,造成了这样的一个局面。
现在,整个空间里,也就只有我一个。
整个局里,本来,也就只有我一个是人类。
他们是下意识的觉得,我最好对付?
调虎离山吗?
把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的支开,是为了再一次出手吧。
这一次,又是哪一方出手呢?
我脑中思绪万千,而脚下动作不变,依旧缓缓的,一步步踏着阶梯,向上走去。
今天出门时,匆忙了些,随便穿的最靠近鞋柜外边的鞋子。
一双黑色系的高跟鞋,万幸不是细跟,也没有很高。
只是依旧有些,不太适合打斗。
鞋跟落在楼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
我能够感受到,周围有一些缓缓靠近的人。
起点不远,是一早,就已经埋伏在附近了。
刚刚成立的异事局,都还没有办完一件案子呢,就要先经历一场乱杀了。
我的意念继续向外,直至扩散出基地,我才发现整个异事局的外面,有一层透明的能量结界,很不起眼。
若不是因为我与她现在能力共通,也许,根本就不会感受到,外面有这样一个结界。
小汐应当是陪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布下了它。
我略微思索片刻,伸手一摆,撤去了结界。
既然,现在暗处的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无论这次是机缘巧合,还是精心谋划,这样的局面,于他们而言,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遇上了外面的结界阻拦,他们发现接触不到我,也伤不到我,或许会选择再次退去,蛰伏下来,继续等待机会。
我原先以为,给他们足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动手,就能安生一段时间。
但是,自从他们那次出手后,发现能够伤到我,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接连不断的出手,以伤我为小目标,击杀我为最终目的。
以他们这种,没达目的不罢休的状态,若非死尽,绝不会停手。
那我,便来添一把火,让所有待在暗处观望的势力,都一起出手。
一并解决吧,老是像苍蝇一样的围着,实在是太烦人了。
我其实,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遭遇刺杀。
前世与天道理念相背,遇到的质疑,误解,打压,刺杀,从来不在少数。
在那样的局面下,我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理念,没有停下想做的事。
如今的我,更是不在乎自己会面对的。
第41章 螳螂
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话,也许,我会选择忍让,图一时的平静。
我不想赶尽杀绝,也不想伤人。
比起小汐那种的极端处理方式,我更喜欢温和一点,用和平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只是,那些人,不该把他们牵扯进来的。
不牵连无辜的人,这是我的底线。
无论是谁做的,把星婷,小蒋他们放那么危险的一个境地,让一个穷凶极恶的凶徒将他们带了出去,还是毫无防备之下。
一定是某一方势力,预先算计好的。
他们好像料定了,我一定会顾及他们的性命,也一定会向他们妥协,是吗?
还真当我没脾气啊,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斜靠着墙面。
我的办公室门斜对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这条走廊一侧是墙壁,对侧是栏杆,再往外,是很大的一片空间,可以看到下边空旷的一楼大厅。
三楼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一个空间照亮,富丽堂皇。
第一方势力已经冲了进来,停在了大厅里。
我走上前了几步,靠近过道栏杆,微微侧身往下看,乌压压的一大片人,穿着那种黑色的保镖制服。
同先前,马路上刺杀时,遇到的那些人不同,这一波人,给我的感觉,没有那种淡定的气势。
这是被派来打头阵的?
人数多,往往意味着能力不行,以次充好。
所以,他们的级别,不会太高。
只是其中一个人,引起了我的警觉,他站在那群人中间,靠近左侧的一堆里。
虽然和旁边的那些人,表面看上去并没什么区别,但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接下来,后面进来的,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中年大叔。
是前不久,马路上的那个枪击案件里,右手边车辆里出来的那个老者,他身边还跟着那个年轻人。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被小汐打伤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也好像恢复了精神。
他们两个一进来,就站到了大厅的正中间,视线向上,望向三楼这边。
最先进来的那一大波人,倒是很有眼力见的,纷纷后退,让开了中间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也正好是顶上水晶吊灯的投影中心点。
他们是一起的。
或者说,应当是商量过,打算一起行动,领头者是中间那两个。
接着,门口进来的,又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短发少女也来了,依旧是紫色的裙子,不过变化的样式。
她静静的靠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进的意思。
她没有参与这场乱斗的打算,仿佛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戏的。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高傲,头抬得老高,给人不可一世的感觉。
纤长的脖颈上,戴上了一串紫色的宝石项链,正好反光了,所以,她一进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起进门的中年人和身边的年轻人回身,看了眼后面进来的短发少女。
他们在警惕什么,而周围那一堆人,没有一个有动作,还在等领头人下命令行动。
没有人说话,沉寂持续了几秒。
我略微挑眉。
来的人,虽然多,但是比我想象的少了一些势力。
是因为先前,那四方一起出手,都没有占到好处,所以,他们放弃了吗?
“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起的。”那个短发少女,率先开口。
她微微抬头,看向楼上栏杆不远处的我,语气依旧带着那份高高在上。
“本来,我是不喜欢等的,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应该先处理一下这些人的事情。”
依旧是短发少女开口说话。
她是来找我的?
这次,她没有插手的打算。
那眼神意思好像是,你要是连这些人都处理不了,那就没资格让我屈尊来这种地方。
我没有回她的话,向前走了几步。
“场面还真是盛大啊,想必各位为了有如今这状况,大费周章了吧。”
我走到了过道外次的边缘,双手撑在了栏杆上,向下冷眼凝视。
“在上面。”人群中有人开口。
那一大波人,好像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所在的地方,齐刷刷的抬头。
中间的两位,一进门就已将眼神投向了我这边,所以,看到我走出来开口,表情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现在,倒是不敢动手了。”我扫视一圈,眼神盯向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应该是看出了我的不同,所以犹豫着,没有一进来就直接下命令动手。
“只要你不管那些事,我们就不会与你为敌。”中年人先开口,声音倒是很沉着。
不过,自我出现后,他紧握拐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不敢就不敢,死要面子,专门还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再次开口,语气重了些,直接戳穿了他。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就一个人,还真觉得,这次也能全身而退吗?”他身边那位青年人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愤怒和鄙夷。
“你就别添乱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那中年人听到身边人的话,低声训斥道。
青年人有些诧异,感觉自己无端受了责骂。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闭了口,不再多言。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双方都退一步,这样我们能交差,阁下,也能安生,双赢的局面,不是吗?”那中年人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劝说道。
“哦,是吗?”我的语气比先前软了些,那中年人以为他说动了我,唇边勾起了弧度。
“啪啪啪”我侧过身鼓掌,斜眼瞟他,话风一转。
“好一个偷换概念啊。我若真的退步,你们只会得寸进尺,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不追究,不就相当于,给你们留下了一个把柄,之后,你们若变本加厉,我再来插手,理上不就矮了一截。又何来的双赢?”
“再者,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掩盖自己所做的错事,伤人性命。几次三番刺杀,我就先不说了,毕竟也没有真的成功。不过,现如今,已经敢拿无辜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了。你觉得,你若是我,会相信这么一个毫无底线,毫无道德,还满嘴谎话的人,说的话吗?”
第42章 打斗
我刚开口,那中年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越说他的脸色越苍白,想来,是想到了先前那些行为,面上有些挂不住。
那个短发少女,不知是何身份,不知是哪个阵营里的,所以,我说的没有那么清晰,模棱两可,只要双方能听懂就可以了。
“你也该问问你上面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擅自做主,你的下场也不会好,不是吗?”我依旧没有松口,开始咄咄逼人。
那短发少女,像是听的有些无聊了,对我摆了摆手,表示她先离开了,然后,就真的径自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大门。
无关的人离开了,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和他们的领头人呛声,边上那些小弟都有些按耐不住了,面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老大,别和她废话了,直接杀了,不就没有人,能拦我们的路了。”右侧有个浑厚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愤怒,问出了声。
“呵,你倒是很有自信嘛。怎么?他都不敢动手,没把握能够制得住我。你倒是狂妄,觉得自己,能够直接杀了我。”我冷笑,同时视线转移到了那个开口的小弟身上。
他似乎是才感受到了先前他老大头上的那份压力,在我的注视中,浑身不自觉的抖了抖,不敢再直视我,低下了头。
“阁下,当真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吗?”中年人白了开口的下属一眼,开口对我问。
他恭敬的语气中,渐渐有了杀意,看来,还是决定动手。
“选择权,可不在我手上。先挑起事端的是你们,而为了那事,几次三番的要灭口,也是你们做的。现如今,想让我退步,不想动手,也是你做的决定。现在,倒是想起来,问我,想闹到什么局面了?”我越说,越觉得好笑,表情也带上嘲讽。
“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专挑软柿子捏,一旦,自己没把握,就开始转移话题,偷梁换柱,上不得台面。你就是凭着这些手段,坐上现在的位置吗?”我的视线说着就瞟向一侧,都不想看见这个人,平白污了我的眼。
“那我还真要替妖界惋惜,这大将军的位置,含金量越来越低了,什么猫啊狗都能插一脚。真是一代不一代了,也难怪后来,一直被仙界压一头,连谁是敌人都分不清的蠢货。”感受着那中年人周身越来越重的杀气,我直截了当的开口,点破了他的身份。
听到我后面的话,那中年人面色一顿,杀气顿时消散了些许,想来是很诧异,我会猜出他的身份。
他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不明白我最后那句话中的意思,正想开口询问,就被人打断了。
“将军,我怀疑,她就是在拖延时间,虚张声势,想等着有人赶过来救她。”是他旁边的那个青年人。
被他称作将军的中年人,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话有道理,杀气再起。
还真是丑人多作怪,这两个人,本质里是一样的货色。
亏我一开始,还觉得,他的样子像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以为真的有才能,所以刚刚才没有直接动手,想先劝说着。
心理龌龊的人,更加面目可憎,因为不甘心别人所获得的一切,所以挑衅,搬弄是非,惹出事端,非要毁了那些,才觉得自己心理平衡些。
“觉得我是在演戏,那你可以试试,,看看究竟能不能成功。”我嘴角依旧带有笑意,只是不达眼底。
既然,劝说不听,真相不理,非要为了他自己所信的那些歪门邪道,执着到底,那我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都必要了。
毕竟,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在他眼里,事实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他要的是能够有利自己的地位,能够稳固自己的权势,旁人如何,于他而言,毫不在意,一点都不重要,最看重的永远是他自己。
他和陆渊泽不同。
陆渊泽那种不在乎世事,是因为他原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是,他不会只为了他自己,他并不自私,只是有些凉薄。
他本就有那份能力,可以护住自己,也可以救下他人。他可以为了旁人去改变自己,可以为了在意的人,爱屋及乌,变得像是个人,收起自己那份淡漠。
“动手。”那个中年人还是下了命令。
他的话音一落,率先行动的是周围那群小弟。
他们纷纷冲向楼梯。
这里毕竟是人间。
其他外族在这里,会受到一定的限制,而这份限制,就是,不能使用本族的法力。
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回想起先前遭遇过的几次刺杀。那些人用的都是人类的方式,最多也就是热兵器,枪支这种,从来没有一个使用法力来刺杀我。
起先,我只是觉得奇怪,用法力,不是更快吗?毕竟,现在的我,是人类的躯体。
随后,我想起了小汐,她在我身边这几天,最多也只不过用了阵法,从未用过法力。
我联想起小汐之前讲起过的事,神界隐世,各界自理。也就是说,每一个世界,都应该只管理他们本族的事情。
所以,人界有的这份限制,应当是神界,为了更好的维持世间秩序,而设下的禁制。这份禁制,限制了外族来人间时不得使用法力。
没有惩罚,口头的法令,太难被实现了,若使用了,应该有代价。我想是反噬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实施,落实下来。
正想着,最先冲上楼梯的人,已经到了三楼。
刚冲出楼梯出口,就有三两个人,围成半圈向我过来。
放缓的步子,反映的是他们内心的紧张。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没脑子。
这几个最先上来的,也定然是看出了,我并不是在虚张声势,是真的,能够把他们都干掉。
我半转过身,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率先出手了。
一拳直接向我面门砸来。
呵,这是不想看到我的眼神。
我侧头向右躲过,右手边的人,紧接着就一脚飞起,向我右侧腰际踢来。中间的人一拳不中,又起一拳,这次是向着我左侧颈边。我左手边的人,看准时机,一脚踢向我左侧。
三面环绕,完全包围,只留身后围栏处的空隙。
第43章 谈判
他们是故意,想将我逼到围栏处。
想必下面,留下的那两个,手里应该有枪吧?
好一个必杀之局。
只是,动作太慢了。
凭这三个人,当真能够围得住我吗?
我迅速伸出右手,抓住中间人扬起的拳头向我的右下方扯,然后,抬起右脚,踢在了他的腹部。
高跟鞋的鞋跟边缘,还是挺锋利的。
那人吃痛,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我右脚在他腹部踏实,右手继续将他的手臂往下拉。借势左脚抬起,整个人向上前方移动了一点。这时左右两侧的人,自两侧而来的腿,将我两边完全封死。
中间的人,下意识的往我的左侧偏倒了过去,他伸起没被我抓住的左手,想要保持平衡,来不及有其他反应。我左腿在他腰侧向后用力一蹬,手上松开,整个人就借力往前跃起,脱离出了他们的包围,而他被甩进了原本站着的那个位置。
万幸,今天穿的不是包臀类型的裙子,不然连腿都迈不开,我心里暗暗的想。
“啊……”随着一声惨叫,左右两个人,那两脚同时踢中了他。
“砰。”此时,正好一声枪响。
果然,楼下的人有后手,如我方才所料。
而这一枪,擦着刚才那人的耳边,打入了斜向上的墙壁中,还微微冒着白气。
我落地的瞬间,为了缓冲,微曲了膝盖,子弹从我头顶上方掠过。
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微侧过的身体想后,余光正好瞟见了那人。
他痛的直不起身,半跪在了地上,两手捂着两侧的腰部,一侧耳边,血滴滴答答的滴到了地板上。
我一皱眉头。
真是晦气,开门红。
楼道上冲来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近处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我面转栏杆那一侧,先把这三个一起解决了。
他们因为刚才那一声枪响,看到同伴被误伤,有一瞬间的呆愣,只是一秒就够了。
我一手刀一个,直接把左右俩砍昏了过去。
“吵死了,安静点。”紧接着,我看向那个受伤仍在喊叫的保镖。
子弹离得太近,他似乎是伤了耳朵,暂时听不见声响,于是喊的格外大声。
身后的人,已经重新将我后退的空间堵住,但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怎么?这又不敢了。”我侧头,淡淡的瞥了一眼领头的那个。
身后的人,像是被我的眼神激怒了,带着劲风的拳头,朝我招呼过来。
他的动作,还没刚才那三个人快呢。
我向一侧偏头,伸出一手捏住我脖颈边的手,接着半蹲下身,右脚后扫,直接让他的腿离了地面,接着,手上一用力,一个过肩摔,把他斜向一侧扔了出去。
他正好砸在了刚才那个在喊叫的保镖头上,两个人一起昏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
趁着这个空隙,我再次转身,面向了楼道,向前走了几步。
此时已经距离楼梯口近了,大厅的那两个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影了。
面前的保镖们与我面面相觑,越发的不敢向前。
我往前走一步,领头那几个就往后退一步。
“上啊!我们这么多人呢,还怕她一个?”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他们又像是被鼓舞了,三五成群的,向我围了过来。
毫无悬念的结局,毕竟这几个动作太慢了,没有在我手上撑过一个回合的。
我一招一个,纷纷将他们打倒在地。
手上没什么趁手的兵武器,光靠手刀砍昏他们,那我的手就该废了。
于是乎,头撞在墙上昏过去的,卡在楼梯缝隙里动弹不得的,还有直接脑后撞击围栏的,总之,只要起不来,发不出声音,不会干扰我接下来做的事,就可以了。
每过三步,就倒下一个,我也慢慢的,走下楼梯。
楼梯走到尽头的时候,身后整个楼道里,已经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我已经走回了一楼,面对大厅。
面前还有三四个,没有同我过交手的人,依旧站着,唯唯诺诺的向后退。
“回来,别再丢人现眼了。”那个中年人,声音从远处传来,听得出来,他感觉到了羞愧。
手底下的心腹,那么多人,围攻,都还打不过我一个,甚至连一招都没有过,可不是得羞愧吗?
如今的妖族,都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我不禁想着,前世我也到过妖族,那会儿妖族里,还是有不少数能和我撑过五十个回合的。
那年,就算是普通的士兵,最差的,也能在我手上坚持五个来回。
不过现在嘛,真是一言难尽。
小汐之前也和这个人打斗过,身为妖族之将,应当表现的,是妖族最高的武斗水平。
只是我记得,当时,他似乎和小汐只是打了近三十个回合,就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这还是一开始的小汐,没有用全力,在分心看顾我这边的情况之下。
那几个还站着的,听从了命令,迅速撤退,围在了那中年人左右。
他身旁的青年人的手上拿着枪,警惕着,没有放下。
刚才那枪,应该也是他开的。
我的视线,落回了那个中年人身上。
“你觉得就凭这一把枪,伤得了我吗?”如果,热兵器是他们人手一把,说不定,能给我造成一些麻烦,逼得我不得不动用其他的能力。
但是现在,只有一把,想来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联合刺杀,人类那边介入,详细调查了一番,于是枪支这一类的东西,都缴了个干净吧。
本来,这两个现在,也应该在人类的局子里关着的,接受审问的。
不过,他们在人间多次停留,应该有他们自己的渠道,能够先保释出来。
“该是我,来和你们谈条件了吧。”那中年人,这一次不得不直面我的话。
“你到底是谁?”中年人表情变了,满脸的严肃,抬手制止身旁的年轻人再次举枪的意图。
他先前,一直以为,我是个普通人吧。
“呲,还不算太笨。”我依旧语带嘲讽。
没有正眼看他,转身走向大厅一侧,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派你来的人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你在接到任务,要杀人之前,从来都不调查一下,你的目标,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吗?”
第44章 国师
我话语中带着轻松,但听的人,可就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了。
那中年人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是被我说中了,他真的接任务,从来都不调查对方是何身份。
这么莽撞,做事没脑子,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不会,又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把心思都用在歪处的草包吧?
怎么仙界当年的那种风气,现如今,连妖界都沾染上了?
“你知道妖界和仙界的事,所以,并不是普通人类。”那中年人,语气肯定。
“呵,你都追着我刺杀了这么多次,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啊。我是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该骂你愚蠢呢?”我的语气带着反讽。
他边上的年轻人,满脸怒容。许是因为先前说错了话,现在犹犹豫豫的,不敢还口了。
“我可不想,跟你这样的人谈话,浪费口舌。”我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以示尊重。
“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你若是再不现身开口,那么,今天来的其他所有人,我可都要扣下了。”我眼神看向了那个先前在人群之中,让我觉得怪异的保镖。
他也是现今,还站在中年人身后的一员。
“啪啪啪”他双手做鼓掌状,轻拍了几下,倒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那人慢慢的,走向前,褪去了刚才表演出的紧张,从容不迫,尽显优雅。
“好久不见了,您,仍然风采依旧啊。”走出的那人,对着我开口,话语中满是恭敬,但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
先前我还不敢确认,这人是什么身份。只是隐隐猜测,似乎,他才是整件事情的主导者。
他躲在暗处,想要看所策划的这次事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尹国师,的确,许久未见了。你倒是,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安稳了。”他一开口,我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中年人露出了极度诧异的表情,显然,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队伍里什么时候竟让外人混了进来。
而其他人,都满脸恭敬,略低下头。
当年游历,刚去妖界的时候,传闻除了那位赫赫有名的沈大将之外,还有与他齐名的一位文臣。
沈大将当年已经因为一些战役,打出了些许名号,而那位文臣,比他还要先出名。
他们两个,并称妖界双星,二人一文一武,若是利用得当,是可以让整个妖界更上一层的。
当年的妖王,也很清楚这一点,对这两位,格外器重。
只是天不随人愿。
当时的那位国师,已然年迈,在我们到妖界后不久,就退位让贤了,接替他位置的是他的亲传弟子,也就是现在的这一位,尹国师,尹素玄。
那年,质疑的声音很大,因为这位尹国师年纪还小,加上他从小就只在一处修行,从不在外界露脸,所以,除了师门中那群知道他天赋的同门之外,外界都不看好。
那一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张未染成的白纸。见到这样的人,备受欺压,我当时好心,出手帮了他一把。
但是现在,他已经染满世事沧桑,他的眼神里,少了当年的那份天真和执着。
他已经变了,不是我先前救下的那个人了。
“我刚接到命令时,还不知对面是您。也是上一次刺杀失败之后,偶然之下才发现了的,抱歉,先前伤了您。”尹国师说着,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前,面对着我缓缓的行了一个妖族的礼节。
拜恩礼嘛?
之前的事情,竟是他策划的,连结四方势力一同出手,的确像是他这样的地位,才能干出的事情。
听着我们俩的谈话,周围的那群人,不禁面面相觑。
“哦,我倒是不知,现如今的妖族,居然已经落魄到,接这种活了。”我半侧身,没有受他的礼。
“妖王换任,我也只不过听命行事。但您是我的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该与您为敌。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阻止这件事了吗?”他说着,就对其他人摆摆手。
那中年人这时,才压下了心中的诧异,陪笑着退到了一旁。
这大将,是现在这国师一手扶持的吧。
扶持一个草包上位,就不会影响他在妖族的地位。
那么,之前那位沈将军,辞去职务,来到人间,自己和妻子后来又双双被杀害,是不是,也有他在推波助澜呢?还有妖界的那一场内乱,王权更迭,他的地位权势却不受影响,其中,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阻止?我怎么没发现,你有半点想要制止这件事情的行动呢?”我走到一边,再次坐下,由下至上,抬头看向他。
“您,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些人,又怎可能真的伤到您?所以,我就没敢打断计划,毕竟上面还看着呢,我也得交差,不是吗?”尹国师低下头,脸上神色终于有了些许人气,不再毫无波动,稍显有些窘迫。
倒像真是这么回事,我若真的不知世事,或许就信了他的话。
装的还真像,像真的是在接到了上头命令后,发现要杀的目标是他的恩人,急忙来阻止似的。
不想被外界传的那么无情无义,又担心,自己几次出手策划都没达成目的,让他自己的能力再受质疑。
能在如今妖界混乱的局面下,还占一席之地,他会是什么好货色?
或许,曾经他,的确出淤泥而不染,怀着满腔的抱负,也有能力,后来,终究是,同流合污了。
若不自私,世事只求自保,恐怕他早已被现任妖王,以什么罪名拉下马,处死了吧。
虽说,起先的他,无权无势,为求自保,反抗不得,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但,现在呢?他已经有权有势,却不想着对同他曾经一样的人,施以援手,而是被这权利冲昏了头脑。
“以你的才能,若真的想,有成千上百,能更好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却偏偏选择了作壁上观,在一旁看戏。还真是,好一个不染尘埃的国师啊。”我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是我做错了,这些年,我若不事事保全自己,根本活不下来。”发现我真的动怒了,他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第45章 责罚
尹国师一跪,周围那一圈人都纷纷跟着跪倒,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我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脸色不变。
“双膝跪地,你这是,在跪死人吗?”尹素玄听了我这话,急忙改换左膝单跪,同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你已经做了这些事,现如今,又跪我作甚?”他的头更低下了些。
这些年,妖界官场乌烟瘴气的,他也是被染上了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
“若是真心悔过,你该跪的,是这些年因为你自私自利的行为,而无辜丧命的那些人。以你的能耐,分明可以救下他们,你若真的把所谓的天下苍生放在了第一位,真有底线,有原则,就不该现在才后悔。”我依旧训斥道,话语中丝毫不留情面。
“对不起,我……”尹国师还想说些什么,却停下了辩解的话语。
“你的师傅,当年教导你的那些,都忘了吗?”尹国师听到这话,恍然抬头,眼中开始闪现出别样的情绪。
看来还有救,也并不是全然,没了良心。
于他而言,他的师傅,是他全部的信仰,带他度过了在世间最幸福的几年。
他的师傅,在当年退位不久后,就病逝了。
后来,我护着他,让他算是初步被妖界的人认可,坐上妖族国师的位置。
当初我看中的,是他的那份心性。
同时也有他师傅,临终之前托孤的原因在。
师兄托付,我自不能不帮。
只是,尹国师那时并不知晓这事。
后来,因为轮回之事,很快我便同妹妹回到了冥界,离开的时候,尹素玄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
我以为当时,妖界政局已经稳定下来了,他能够自己独当一面,也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那些。
却没想到,后来,在我前世消散之后,妖界还是发生了变故,让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说来,还是我的错,是我应下了照看他,却没能一直护着他。
“你师傅当年,既把你托付给了我,那现在,我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么些年,离了管束,真是越发的不像话了。”我说着,站起身。
撇了一圈周围,那跪了一地的人,他们没什么大反应,头低的很了,巴不得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听我们说的这些事。
现在,这群人倒是怕了。
是怕自己知道上司的糗事太多,被杀人灭口吧。
尹国师听了我的话,却是身体微微一抖。
“对不起,是我错了。素玄,甘愿受罚。”
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和表情,只见他说着,缓缓的伸起双手。
他手上有个戒指的光芒一闪,是空间储物被取出来了。
他的双手之上,捧着一根古式皮鞭,整体是紫黑色的,上面有着黑褐色的,类似藤蔓的东西盘旋而上。
姿态倒是放的很低,希望,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认得那个鞭子,那是师兄的东西,专门用以刑罚。
它具体是什么材质,我倒是忘记了。我只记得,这东西抽在身上,可是留痕永不消退的。
不仅是罚身,还压制法力,在受刑时,暂时的剥夺四感,包括视觉,直觉,嗅觉,味觉,同时,放大触觉和听觉,痛觉等,相当于只感受抽击,而将其他感官屏蔽,无限的放大了心中的恐惧。
他拿出这个,是单纯的,甘愿接受惩罚?还是,在试探我的身份?
当年师兄逝世的时候,我正好在妖界,那天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屏退了左右,所以,妖界那边一直没有人知晓我和他是同门。
是他自己不愿告诉外人,觉得给师门丢脸了,我也替他瞒了下来,包括他的弟子,没有一人,知道这件事。
我微垂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鞭子。
周围那一圈人,全身都开始发抖了。
我没有再管他们,一群小喽啰,到时候就留给素玄自己清理吧。
眼前的尹素玄,依旧是刚才那一身保镖式的装扮,西装笔挺,腰背也没有弯。
“门规第一条,背。”
我几步走到他身后,扬手第一鞭,就朝他背上抽了下去。
随着我的动作,“啪”的一声响,他的背后衣服破碎,清晰的印上了一道鞭痕。
“嗯,天下苍生为先,个人得失为后。”尹素玄没有犹豫,鞭子抽上他身后的瞬间,他张口,一声闷哼响起,接着很快,他便徐徐出声,声音坚定,好像,自己真的做到了那般。
“说说,第一条,你可曾做到?”第二鞭接着落下。
“未曾。”尹素玄回话,他刚一说完,我就又一鞭落下。
“第一鞭,罚的是你不曾上心,门规背了那么多年,从未记在心里。第二鞭,罚的是你明知故犯,背的顺口,知晓意思,却仍然犯过。第三鞭,罚的是你从未做到,这么多年,自你师傅离去之后,你可曾有一件事,是将这规矩,贯彻落实的。”打完第三鞭,我稍微缓了缓,暂停了动作,转了转手腕,同时开口,对他讲道。
“第五条,背。”我又一鞭落下。
“不牵连无辜,不伤及凡人。”
他说完,我“啪啪”两鞭接着落下。
“第十三条,背。”
“不为外事,惑道心,停修行。”
我越说越快,鞭子抽的“啪啪”作响,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第五十六条,背。”
“不论外界评判,坚守本心。”
“第一百三十九条,背。”
“不旁观世事,救赎所有可救者。”
这条说完,他已挨了第十五鞭。
他背上的衣服已经碎光了,整个后背交错着,满是鞭痕,没有血迹。
这个鞭子,本是一件法器,自不会让血迹残留,每次鞭打过后留下的痕迹,都像是直接烧焦了似的,清晰,又十分的狰狞。
经过这么一顿鞭打,鞭子上没有丝毫的破损,也没有沾染一丝痕迹,这武器还挺顺手的。
“刚才说的这些,可曾记住了。”我停下手中动作后,就走回原来的地方,坐回了位子上,将手中的鞭子,放到另一旁的桌上。
“记住了,师侄素玄,多谢师叔教诲。”他这话说出口的同时,又改成双膝跪地,双手交叠,行了个复杂的礼,最后,低头拜了下来。
我眯起双眼。
果然,他刚才那番,是在试探我的身份。
第46章 清理
这次的礼,是师门的规矩。
同样是拜恩礼,比起先前妖族的那个礼节,他这次行的礼,更郑重一些,也带上了恭敬,不再像先前那般随意。
我正想开口询问,想知道他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门口一阵响动,引去了我的注意。
“哟,这是发生了什么呀?怎么那边还这么多人躺地上?睡在这儿?不怕着凉吗?”带着调笑的话语响起。
大厅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是沈辞安,他开口的语气,蛮轻松的,不过眼神倒是带着仇视,显然是认出了这些人,都是妖界的。
紧接着,他身后又跟进了一个人,是小唐,他也赶过来了,进门后就对着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不太清楚,他们有没有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
这时,尹素玄仍跪在我面前,半直起身,也斜过头看向门口,他背上现在可是惨不忍睹。
而再边上,跪的都趴下了的那群人,在地上装死,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没有一点反应。
“没什么,就是一群来闹事的,已经处理好了。”我扫视一圈,接着,面不红气不喘的开始编。
“你们俩怎么一起到了?”我站起身,面向门口,向前走了几步,略微挡住了还跪着的尹素玄,背后手势示意他换个衣服,同时转移话题道。
“停车场那遇上的。”
我余光看了一眼大厅的挂钟,八点零九分,回来的好快啊。
按照辞安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快就放下公司那边的事,他先前每一次被公司那边临时叫走,没有个四小时,是不会回来的。
“公司那边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我对着辞安问道。
“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外界群众被引导,一些针对的,不好的言论,一下子被一起发酵出来了。”辞安说着,向里面走了过来,有些随意的解释着。
这次舆论,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这件事,也是我这个师侄干的吗?
想着,我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尹素玄跪的规规矩矩,换好了上衣,将头转了回去,正对向我先前坐的椅子那方向,略微低头,没有其他的动作。
“这种事嘛,第一时间处理,后面就不会再有什么反转,但要是拖延,只会越闹越大。所以庄秘书才急忙,把我叫过去,毕竟这几天假期,那些人在家都闲不住,若是放任网上那些言论自由增长,最后恐怕更不好收场。”他边说边走,步子很慢,用余光观察远处倒地的那些人。
话说完,辞安已走到我边上,视线最终看向了还跪着的尹素玄,捎带疑惑的目光看向我。
“你干的?”我顶着沈辞安的目光,直接回身,对尹素玄问。
先确认我之前的猜想。
“是,请师叔恕罪。”尹素玄又一次交叠双手,转过来,想再次行礼。
我眼疾手快,伸出左手扶住了他下拜的势头,而另一手抓起桌上还放着的鞭子,一手翻转他的手掌,将那鞭子塞了回去。
开玩笑,要是现在,在辞安和小唐面前,他又那么拜了下去,再语出惊人,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光解释就要解释半天。
我和尹素玄之间的事,要说清楚,牵连可就大了,得从我前世说起,跨度有个几千年呢。
沈辞安要是真的看出什么,开口询问了,我不说和他说明白,也不太恰当。
他和妖族之间纠葛很大,若是只说一半,后面他再发现我说谎,又隐瞒,误会了什么,反而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罚也罚过了,起来吧。”我面上表情不变,语气平静的开口。
方才他们进来见到的场面,估计辞安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了,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是。”尹素玄应当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多言,站起身,退到一旁。
“你回来的挺快啊,是不是有别的原因。”我依旧有点在意,开口问沈辞安。
小唐走了进来,默不作声的也站在了一边,听着我们谈话,眼神四处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沈辞安是自己管理一个子公司,他经常为调查父母相关的案件,三天两头的往外跑。
所以,每次有大事,被秘书叫回去之后,都会连带着处理完那些天,积压的文件。
按照常理,他应该到今天中午才回来的。
“俞洛不久前联系了我,说怕是调虎离山,就你一个人在局里,她不放心。”沈辞安走到我面前,轻叹口气,才低声说道。
是小汐?就这么不放心吗?小汐把我想的也太弱了吧。
“然后,我就联系了小唐,让他也抓紧先过来。所以刚才,我们在下车时就遇上了。”沈辞安接着说。
也不知道,小汐那边怎么样了。
有没有救下星婷小蒋他们,有没有制住凶犯,有没有,受伤。
“啧,不过现在看来,你倒是完全不需要我们帮忙,一个人就把这一群人都解决了。她是关心则乱嘛~”沈辞安恢复了之前轻松的语气,开始调侃。
我白了他一眼,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既然回来了,就干活吧。小唐,先是这些人,通通清出去。我们去调监控,刚才来认尸的那个小姑娘,有可能就是这次连环案件的真正凶手。”我严肃的开口,把他们的注意都调回了案件本身。
小唐点头,开始清理那群倒地昏过去的,边上的尹素玄上前一起帮忙,装死的那群人终于爬了起来,帮忙抬昏倒的。
“等一下你来我办公室,还有一些事,要和你讲。”我对着尹素玄开口。
他微点头应下,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姑娘?”沈辞安恢复了严肃,稍皱眉头。
“星婷和小蒋,送那个小姑娘走的时候,我只看到背影,同当年那个人,很像。”我开口解释。
“之前我倒是没怀疑,毕竟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我过来之后,就见她一直掩面哭,也没看到面孔。现在想来,那会儿开始,她就已经在掩饰了,所以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让洛洛也赶去了。就怕送回去的路上,她再出手伤人,星婷和小蒋一无所知,可能防备不及。”我说着,就和辞安一起往里走,跨过那群在楼道里东倒西歪的人,向二楼走去,那边有监控室。
第47章 监控
“当年,毕竟我也还小,记得不是很真切。但,那个背影,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当年那个人。”走上楼的时候,我仍旧在回想记忆中的那个背影,步子也放的缓了些。
说八成可能,而不是绝对,我不确定的原因,其一,妖族掺和进了这件事里。
他们这次,如此明目张胆的,直接找到了这里,应当是和我手上的这个案子也有关。
妖族之中,不乏有会伪装身形的存在,也不排除,是他们为了混淆视线,让人假扮。
另外嘛,凶手也可能不止一个人。
虽然,我们并没有对外说起过,曾看到过凶手的背影。但,若真的是有帮凶,也不排除,那人在暗处看到了我们。
团伙作案,相互掩护,互相隐瞒对方的行踪,所以,来这里的这个小姑娘,也有可能只是帮凶,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都引出去,或者是想将我们分开,再各个击破。
当年,我们见到的那个凶手,他就是通过一个闪亮的橙色阵法,而逃离的。
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被吓得乱了分寸。
而现在的我,很清楚,那个阵法,同这次这个受害者,所租公寓边上那个单独密室空间里,那个阵法,出于一人之手。
我不清楚密室的那个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单从他的画法看,下笔的轻重,整体走向,以及常用的符号,习惯如出一辙,必然是同一个人所画。
而从作用来看,监视,看护,亦或者是威胁,都有可能。
到了二楼,辞安走上前,打开了监控室的门,我已经稍落后了他一些,也跟了进去。
“瞎猜只会更乱,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毕竟当年,我也见到了。”沈辞安说着自顾自的坐下,手已经搭上鼠标,开始调取先前的监控画面。
“嗯。”我点头,不再乱想,搬过身旁的一个椅子,坐在了屏幕的另一边。
早上六点半过后,他们应当就已经把这个小姑娘接回来了,我们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看的。
时间并不久,我和小汐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送小姑娘准备离开了,那会儿也才七点半的样子。
有设置监控的画面,包括庭院,停车场,大厅,过道,走廊,楼梯,天台。
其中庭院,大厅,过道,走廊,楼梯都拍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而只有大厅的拍摄画面里,那个小姑娘最清晰,她几乎就没有放下过掩住脸的双手,每次路过有摄像头的地方,她都以手掩面。
法医室,以及尸体相关的地方,暂时没有联通视频设备。
毕竟,那里是法医的领地,装中央监控,不太妥当,只有法医有时自己验尸时,会单独拍摄记录,所以那一段将近半小时的时间里,记录完全空白。
“啧,这是有备而来呀。”沈辞安轻皱眉头,从这监控画面里,最多只能根据身形推断,还是没有办法确认身份。
若,真的是一个人犯的案,胆大包天到孤军深入,同时又那么细致入微,把自己隐藏到这种地步,那人得强到什么地步啊?
这么强的一个连环犯案的凶犯,绝不会让自己透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我们发现行踪。
这么看来,有帮凶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妖族步步紧逼,帮凶出自他们那儿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主犯,还是从犯?
对手不止一个人的话,小汐她,会不会有事?
那些人,若真打着分散我们,各个击破的想法,那么,她那边,可能也有埋伏。
可,若我们赶去支援,万一是调虎离山呢?万一半路将我们阻截呢?若我们这里的人,再分开行动,又正中下怀,他们正好各个击破,怎么想都有可能被针对伏击。
团伙作案,他们能设下的圈套,就更多了。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敢来孤身这儿,是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我们算是被摆了一道。”我冷下脸,轻叹口气。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按兵不动吧。
本来,我这里也是必杀之局。
既然我都没事了,那就该相信小汐,也信他们,可以化险为夷。
“既然看不出什么,那就只能等他们那边的结果了,希望一切顺利。”说着我,就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我突然回想起来,尹素玄还在局里。
“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了。”开门之前我回身,向辞安解释了一句。
“好,我再看一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沈辞安回复道,紧接着又点击回放,埋头继续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还是怀有一份担忧。
他们几个要是面对一样的困境,三个之中,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星婷。
小汐,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强的,我毕竟曾与她朝夕相处,知道她的能耐,所以还是比较放心的。
小蒋,生为魔族,他虽说这些年从不以人类为敌,但毕竟是魔,除了已经隐世的神族出手以外,在其他任何种族围攻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星婷,不一样,她本就同情心强,容易被那小姑娘的外表迷惑,没有细致的洞察力,不善于揣摩人心,武力值也并不算上乘,再加上没有防备之下,她是最容易,被当做人质的。
我缓步走出二楼的过道,向三楼而去,目标是我自己的办公室。
我又叹了口气,还真是,流年不顺,没一件事是让人省心的。
这几天,不是假期嘛?
怎么觉得,比在公司干活还累。
又是刺杀,又是案件,又是审讯,又是打架。
对了,还有尹素玄。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前,伸手搭上了那扇金属门。
既然,妖族很有可能牵涉其中,那要好好的,问问我那个师侄了。
推开门的前一瞬,我就已经看到了默默跪在那儿的身影。
“师叔。”他听见动静,唰的一下抬头,对上我的目光。
又是双膝跪地,我一手扶额,而另一只手关上了大门。
虽然我知道,在妖族的礼节里,这是代表尊重,但,现在我是人类的身份,双膝跪地,不是求神拜佛,就是在跪死人啊。
我想着,快速走过他身边,坐到了椅子上。
第48章 师侄
坐下的瞬间,我从扶额的手指缝中,看到了尹素玄认真的目光。
这次他的眼神里,总算是,让我看到了他从前的影子。
他应该,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吧。
师兄当年很看重他。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天,师兄在合眼前,说过,那是他见过的,唯一有可能超过他成就的天才。
正因当年,师兄寄予的厚望,见到他如今的样子,现在的所作所为,才会让我那么愤怒。
现在的他,若真的能够,被引回正途,我也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我希望,他能真正像师兄所期望的那样成长,创造出另一个巅峰。
但,功是功,过是过。
我不赞成什么功过相抵的言论,无论他往后,有什么样的成就,先前的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做错了事,必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罚他,只是替师兄代为管教,并非是他做错事情的代价。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产生的所有后果,都得由他自行承担。
而这后果,并不是我给予的。世间有自己的运行规则,轮回路已成,而善恶因果,终会得报。
只要这次,天道不擅自插手,世间自行运转,因果,自会谱写他接下来的命运,给他一份,相对公平的对待。
那是他的路,没人能替代他,只有跨过这一道坎,他才能继续走下去,才能有机会,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起来说话吧。”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坐边上回话。
“是。”尹素玄慢慢站起身,稍微趔趄了一下,像是跪的时间太久了,脚有些麻了,有点站不稳。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师兄从未向你们透露过身份。”我开口询问。
“早些年,妖界政局混乱。前妖王的亲族夺位,正世那一族,几乎被屠杀了干净。而那些反对他的官员,都没有好下场。曾经与我相识的那些好友,都一个个陨落。而新妖王,没有动我,他想拉拢我,因为我是前朝文官之首。他用的手段嘛,不说也罢。”尹素玄声音中满是压抑。
我大概能想象到,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就算是在人间,历届帝王改朝换代,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上位者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定然要压住所有知晓的人,而死人,是不会透露秘密的。
“那段时间,我看不清前路,曾把自己关在师傅曾闭关过的洞穴里。我很想知道,师傅当年坐上那个位置时,都经历过什么?我又该怎么做?”尹素玄还在继续讲述着。
他的话,虽然有惹我同情的嫌疑,但毕竟,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所以,我也没有打断,没有发表意见,继续听着。
“整理师傅留下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蛛丝马迹。之后,我也是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师傅之上,还有师祖。再然后,算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两位师叔的存在。”他话风一转,像是注意到了我不太被这些情绪所牵动,终于讲回了正事上。
自己发现的?
看来师兄选的,当真没错。
只要他想,他的确可以细致至极。
只是希望,他的这份才能,不要再用错地方。
“所以,这次的事,你参与了多少?”我挑眉,接着将目光直直的看向了他。
“现任妖王找上我的时候,应该已经对师叔发起过刺杀了。我接手后,策划的第一起,是将四方势力汇聚的那次。其实,也算是重压之下,被逼无奈。毕竟那会儿,其他几方势力,都蠢蠢欲动,他们的目的,本就是同一个。”他说着偷偷瞄了我一眼,看我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讲了下去。
“是我出的主意,分散开来,很容易互相打乱,所以建议他们干脆一起的。本以为,一定能一击而中的。”说到这里,他又偷偷看了我一眼。
是怕我怪他,瞎出主意吧。
“继续,之后呢?”我淡定的瞟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上我的目光,然后又马上躲开了,那一刹,他眼神里,已经满是歉意。
“只是没想到,失败了。其实,当时知道这事的时候,还蛮不可思议的。因为,据我了解到的,目标只是个普通人。即使,知晓一些其他的事,也不可能逃得过四方势力,一起出手的。”说到这儿他没有在看我,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紧张,之后又继续讲述。
“所以,后来,我亲自来人间了一趟,调查了一下。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您。”
所以后来,暗处那些势力,按兵不动的时候,是因为他下了命令,先暂停吗?
“但,那会儿,已经不只是妖王的命令了,我若是不执行,不仅是妖族要受牵连,被怀疑,恐怕,冥界和仙界两方面,也会产生别的念想,相当于变相的承认,我认识您。”
这说着倒像是,在为我好咯?
“所以思虑之下,我还是,再次策划,想着,自己也参与其中,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调动,所以,就跟着来了。”
他倒是解释完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清楚。
“所以这一次,来调虎离山的那个人,属于哪一族?”我还是问了我最在意的事。
毕竟其他的,我多少都猜出来了一些了,只有这件事,还有些不确定。
尹素玄听了我的问话,知道我不追究先前的事了,于是,稍微坐正了姿势,马上就回道。
“他是半人族,是当年,最早从妖界离开的那一部族人,在人间产下的后代之一。”尹素玄这次倒是回答的清晰了些。
“其他呢?”我接着问道。
“他们所牵涉的案件,我倒不是很清楚。妖王现如今,仍然不是很信得过我。不过,我知道,他有个同伴,总是形影不离,是鼠族上一辈的,我见过几次。算起来,应当比我还大一辈。”尹素玄眼神转向一侧,开始回忆着。
鼠族啊,个子矮小,两者应当身高相差不多。
监控里的,到底是谁?
等等,监控!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只从六点半看到了七点半。
但后面,七点半后,一直到八点多的这段时间,我可是,大杀四方,单打独斗了,那么多人诶。
辞安他还在监控室,不会都看了吧!
第49章 疑心
虽说,在那期间,我没有用术法。所以,就算被旁人看到了打斗的画面,按常理来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沈辞安自小同我一起长大,他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学过武啊!
这要怎么解释?
说我天赋异禀,只用了没几天,就学会了打斗,单挑了那么多人,还赢了?
还是说,我一直在瞒着他们,我一早就会这些,然后这些年,一直在装柔弱?
怎么说,都不对啊。
越想越觉得头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以手掩面,闭上眼,想去除那些纷乱的杂念。
到底要怎么说,才能既合乎逻辑,又能把一切事情解释清楚,还能尽可能节约时间。
“师叔?”尹素玄带着困惑的问出声。
啊,我倒是忘了,还有他。
最后那一段,我罚他的场景,一定也录在了监控里面。
刚才怎么没想着,阻止辞安留在监控室。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有极大的概率继续往下看。
我能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你的事,自己去解决。我罚过你,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明白吗?”稍定了定神,我放下了撑在额头上的双手,才低声开口。
“是,谢师叔教诲。”尹素玄听我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接着面对我,又行了一礼。
我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尹素玄如释重负,步调轻快的走向门口,好像背上的伤痛,都不能影响到他的此时心情的愉悦了。
我半眯起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刚才说的话里,仍然有所隐瞒。
但依据那些,我大致已经能猜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我醒过来之后,失去现世记忆的那一次袭击,是妖王那派和仙族中的某些位,发现我在调查的那些案件,牵涉到他们的利益,所以,才分别出手,想示以警告。
那时于他们而言,定义我为普通人,用的方法,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人,敲山震虎罢了。
他们的计划完备,但双方未曾预料有第二支队伍也同样计划动手,所以,两方之间产生了些误会。
最终,双方都没有达成目的,只伤到了我,但却阴差阳错的,让我丧失了人类的记忆,反而恢复了前世大部分的记忆。
也是那次,小汐找到了我,跟在了我身边。而我的伤,被治好了,也让我第一时间怀疑并确认了小愿的正真身份。
那两方想让我停止调查,却因为我忘记了那些事,仍在继续跟进案件。
所以有了第二次,目的也变成了刺杀。
四方之中,最先来的人族,属于枪头鸟。
他们算是被框进来,准备当成替罪羔羊的。
在人间动手,那些人族,和我又有着直接的联系,这个身份所关联的那些商业帝国,行业的对家,旁支的亲属,因为看不惯我而出手,合情合理。
他们是替罪羊的最好选择。
其他的三方,都可以很好的伪装自己,在事情结束之后,也能立即撤离。
那么,剩下的那些彪形大汉,就一定会被定罪成主犯。
而用人类的调查手段,他们也只会查到,这是一起因为商业利益争端,而产生的误杀,以此结案,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应当,就是他,原本的计划。
妖王那派,是发现第一次警示之后,我仍然没有停下动作,没有放弃那些案子的调查,于是,就变本加厉,想要彻底解决我这个麻烦,所以派出的也是他们族中认为武力值巅峰的将军。
而仙族那边,本就是想挑起各界事端,以巩固他们自己的地位。所以,他们添油加醋,想要搅乱一切。
外界越乱,他们反而越能从中获利,但却又有新的变数。
那个短发少女,不知是什么身份?
她一出现,便阻止了仙界而来的那些人,压的他们不敢出手,最终,慌忙而逃,连商量好的任务,都来不及做完。
她,也是仙界中人吗?地位不低吧?
冥界出手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我大概猜到了,她是谁。
冥界之中,能拥有灵智的,本来就是极少数,可以说是万中挑一。
所以,自开世以来,冥界孕育出的,除了我和小汐之外,只有一位。
我原以为,她不会同我们为敌的。
是嫉妒吗?还是,她有什么迫不得已?
我与小汐,当年被仙族针对之后,便不再能够继续向上晋升,而她,应当是唯一一个能够有希望,走出冥界的。
只是,如今,或许她也已经视我们为敌。
是因为我们所做的,与仙界产生了矛盾,让她也受了牵连,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不愿同我们走在一道。
她起的是杀心,不单单只是想要伤我,或是威胁,或泄愤,而是真的,想将我置于死地。
我的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伤感。
身为同族,却同根相残。
唉,这几天,就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吗?
想到这儿,我颓然的趴在了桌上。
尹素玄已经离开办公室,有一会儿了。
此时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一个,整个空间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沉默,幽静,又无端的生出了一种凄凉。
我不禁想起当年。
小汐喜静,她更适合冥界那样静悄悄的环境,而我,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所以,那会儿第一次来到人间,就被这里那种闹哄哄的氛围吸引了。
小汐自己一个人可以待很久,久到就算天地之中,就是她一人时,她也能自顾自,活的好好的。
而我,却恰恰相反。
我想,我是害怕孤独的,所以,才会止不住的想去人多的地方,想要听到各种声音,哪怕只是嘈杂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声响。
小汐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分开才一会儿呢,我忽然,就很想见到她。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发出了沉重的低鸣。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低迷又颓废,好像还有些多愁善感?
这可不像是我啊。
“进。”
我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
办公室一侧的门,被慢慢的推开了,带着沉重的声响。
进来的,是沈辞安,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怎么来了?
他一定是看到了。
第50章 通感
我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的眼眶一定因为震惊而睁得老大了。
沈辞安一步步的向我走来,没有开口,只是那么缓缓的,靠近着。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我该怎么做?
我不自然的眨眨眼,想压下心中的那份心虚。
避开他那如同审视般的目光,我的眼神瞟向窗边的一侧。
窗外的阳光刚好,它从窗帘空隙钻进了办公室里,只这么一点光,就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年,也是这样的光,从外界而来,却被牢牢的挡住了。
而现在,一切都已是新生,不是吗?
我心底暗暗的问自己。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只是曾经。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现在,不会有人往最恶意的方向揣测,也不会有人将那些欲加之罪,洋洋洒洒的写成颂章,去促成他人的顶峰。
我并非是这世间的罪大恶极,不是不该存在的罪恶,不是吗?
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躲?
事情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流言蜚语,说到底也只是流言,怀疑只是怀疑。
没有证据,无法坐实,再多的推论,再真的事,也只是假想的,不是真的。
三人成虎,也是一个存在于愚者想象中的误会,不是吗?
事实,不会因为有人相信而存在,也不会因为他人不信而不存在,不是吗?
等等,不对。
我突然惊觉。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不像是我会有的感受。
是通感!
所以,这是小汐的感受?她那边事情处理好了?
还有刚才的那一阵情绪失控,也是因为受到她那边的影响了吗?
有些许声响,从近处传来。
我回神,发现沈辞安拖动了面前的椅子,正身端坐。
轻叹一声,我将视线转回了面前。
沈辞安仍然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发现我重新看向他,也不禁微微一愣。
“想问什么?”我平复下了心情,轻声询问,视线依旧避开了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看不清你,我好像,快不认识你了。”沈辞安开口,声音之中明显有着些警惕,还带着一份淡淡的伤感。
“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但,我竟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会武,而且还不弱。”
听到这话,我不禁抬起眼眸,他依旧在看着我,仿佛是想通过眼光将我看透。
我没有接话,就静静的听着他说。
他的眼神里好像有很多的话,想要一次就说清楚,就必须让他先将情绪完全抒发出来,这样,我也好对症下药,找出最优的解决办法。
“在来到你家之后,伯父伯母,是真的对我很好,让我放下了很多的成见,能够安然成长。可以说,我能成为如今的样子,要谢谢你们一家。所以,我还是很感谢你们的。”
辞安说着,眼中也带上了一份庆幸,回想起了曾经的时光,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年,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当时,我就觉得,长得这么精致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男孩子。而后来,你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男子该有的,于是,我也就渐渐的打消了开始的那份怀疑。现在想来,我那时的直觉是对的,你真的是个女孩子。我以为,这是你第一次骗我,也是最后一次。”
沈辞安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委屈。
他是在怪我,没有彻底信任他,没有一早就告诉他这件事。
“我们从小,算是一起长大,我调查父母的死因,也从没有瞒过你。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了。我一直,是把你当成弟弟看待的,也想要一直护着你。但现在我觉得,我好像,从未认清过你。”
因为发现我不止瞒了他一件事,觉得信任被辜负了,所以他才那么难受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自从那一次,见到你身边跟着俞洛之后,你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将目光转移向上了些,回忆着,继续讲述。
“从前的你,就像一个邻家弟弟,平时活泼开朗,有时有顽皮灵动,那都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即使有时候,你灵活的头脑,精准的洞察力,会让人产生一种你不同于常人的错觉,但那些感觉,只是一瞬。而那一次见你,你所有行为,都让我觉得,你好像不属于这个年龄段。”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辞安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到了我身上。
他的眼中不再只有审视,而开始逐渐变得困惑。
“自那以后,你身上,仿佛就像蒙上一层迷雾。变得神秘,也变得让我再也看不清。我知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不问那些。”
沈辞安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目光亦然。
他之前眼神里的那份审视与困惑,随着他继续的这些话,渐渐消散了。
他好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想让自己放平心态,好好的和我谈。
“只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会不会站到我的对立面?你,同害我父母死去的那些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问出的,只剩下这两个问题。
我看到他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暗暗的摩挲着,显得很是不安。
显然,对于我接下来的答案,他很是紧张,是害怕听到他意料之外的回答吗?
“不会。”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的第一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
听到我开口的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光芒闪过。
“我说过,会帮你调查。你父母的死因,还有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同你一起,调查清楚。”
我稍微解释了几句,紧接着,又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
“我和他们,本就是对立的,所以,不会有其他关系。”
这句话,本来就是真的。
妖族那些人,可是以杀我为目的的。
听到我回答的斩钉截铁,辞安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他慢慢舒展了僵直的身体,紧接着站起身,开口道。
“只要你和他们没有关系,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转身,想走出去,我却出声叫住了他。
“辞安。”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了,就会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第51章 解释
我们之间,若是有了隔阂,虽现在,不至于完全闹僵,但,终究是一层隐患。
就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有可能,被人牵动引线,造成巨大的灾难。
这件事,要彻底解决,不能留到后面,反而给那些人,挑拨的机会。
望着沈辞安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是有些触动的。
变成人类的这些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受,也都是亲身经历。
因为自小我一直装作男生,他说,把我当成弟弟,而我对他,同样是当成家人。
那时候我还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他于我而言,就像是亲哥哥一样。
当年我五岁,第一次见到辞安,他已经十二三岁的模样了,父母把他带回了家,告诉我,以后,他会同我们一起生活。
可能是因为曾经他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事,辞安年纪虽小,但却很沉稳,总是像个小大人,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着。
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跟在他后面,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学习男性的行为习惯,但更多的是,除了小愿之外,他是唯一一个,能留在我身边的人。
小愿是需要照顾的妹妹,而辞安,是能护住我的哥哥。
父母工作忙,喜欢一休假就飞去世界各地,过二人世界,他们三天两头的不在家,只留下我们三个。
我们一起玩闹,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直到,这一次小汐再次找到我之前,我,辞安,小愿,我们几个,才是关系最近的。
而自我恢复前世记忆后,我好像,在不自觉间,逐渐疏远他们。
我缓缓叹了口气。
因为我知道,我与他们,终究有巨大的差距。
“这件事情,说起来会很长。我就算全部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真的理解。没有在第一时间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我犹豫着,最终还是开口。
“先坐下来吧。我们,既然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明白,我不会害你。”说着,我也垂下眼眸,情绪显得格外低沉。
沈辞安,是很重情义的,他也很执着。
否则,他不会那么多年,一直追查父母离世的真相,不会因为当初我父母对他的养育之恩,一直停留在我身边,处处以我为先,迁就我。
最开始调查小组的建立,他让我成为了领头之人,而他自己只是作为外出调查事件的一员。
或许是因为,我与那些案子无关,能更加客观的,给出的看法,不受情绪左右。
又或许是因为,那时,他不想让我,直接参与到危险的外出调查之中。
所以,如今,异事局的建立,我依旧是他的上司,也是所有事件的主控者。
我知道他重感情,这有时,是件好事,可有时候,却不那么恰当。
探查之中,他容易冲动,我们之间,也算是互补。
沉默有些久,辞安最终缓缓转头。
他怕自己信错了人,怕同当年他的父亲一样,被所信之人背叛。
再次对上我,他的眼神之中,褪去了那份不安。
他考虑清楚了。
我们是挚友,这一点从未变过。
所以,他终究还是信我,大过于信他看到的。
“想问什么,就问吧。能告诉你的,我都会说。不过你得挑重点,我们时间可不多。现在,外界想让我死的,不在少数。若我们自己内部之间,都有隔阂,只会给我们身边的人,都带去危险。”我伸手指向椅子,示意他先坐下。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短,总不能一直站着讲吧。
“我比较在意的,是你什么时候学的武?”沈辞安坐回了原本的椅子上,面对着我,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也是这次怀疑的起因。
“也不是学的,准确来说,我本来就会。只是先前,一直都没有到生死攸关的时候,所以,才一直没有暴露出来。毕竟,我们做的事情很危险,而手上底牌越多,也越有可能安然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是吗?”我考虑了再三,还是半真半假的回答。
这样既能解释的通,也不至于透露太多有关自己前世的事情。
“也是。”沈辞安接受了我的说法,略微点头。
“所以你女扮男装,也是因为,避免可能会遭遇的危险?”他接着问,语调奇怪。
我瞟了他一眼,神色未变。
女扮男装又不是我想的。
“算是吧。因为我大概三岁那年,遇到了一个神算子,那时她提出的建议。我也是听我父母讲起的,说是这样,我才能够活下来。”听我这么说,辞安略眯起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并不是很清楚这一段遇到神算子的事,当时太小了,没有完全记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零碎的画面,我也只能靠推断。
反正结果就是,父母同意了这个主意,也开始教我,怎么扮演一个男孩子。
虽然我已经换回了女装,但女扮男装,或许之后还是需要的。
人间的那些商业上的对头,他们也曾出手参与刺杀我,总要回去当面对质,讨回个面子,不是?
“今天来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辞安又询问道。
果然,他还是在意,我同妖族这些人的关系。
“这是第三次,刺杀。”话一出口,辞安一脸肃穆。
他是被小汐叫回来的,本也是来帮我,对付这些暗处的人,所以,自然知道,这些被派过来的人,会有多难缠。
“他们的谋划,本来天衣无缝,目标自然是我的命。只是可惜,算错了一点。这些人,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现在,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算是运气吧,这次出手的只有妖界的势力。
“后来的那个人是?”辞安放过了上一点,又问。
他这次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像是幸灾乐祸?又带有像是在看好戏的戏谑?
“他是我曾经师门的一个后辈,参与进了这事里面,还做了些违反门规的事。所以,我气不过,就替他师傅管教了下。也还好,得亏没有完全丧失良心,没丧尽天良到什么活都干,否则,今天,就该是清理门户了。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我才没有下死手。”
这下,我算是解释清楚这件事了吧。
第52章 实习
沈辞安收起了先前那份怪异的表情,轻点了头,看来是想通了,也打消了之前的怀疑。
我和他,作为整个团队的主要领导者,若我们俩之间,都产生了嫌隙,真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样才能好好走下去?
他肯定听得出来,我并没有将所有事情全然诉说清楚,但真的很尽力,在向他解释一切了。
至于我瞒下的那些事,他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就他所说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尊重我,所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万幸,这件事情解决了,他心中,已然有了考量,也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那我,先去忙了。凶手这次来, 说不定还留下了别的线索,刚才想着其他的事,一直分心,都没有看仔细监控。”
沈辞安缓缓站起身,说着向我摆手,准备离开办公室。
“对了,我和小唐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那边,有个短头发的女孩在等着。我刚才让小唐把她先领进来了,现在安置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她说,等你忙完,要和你谈谈。”打开办公室门,辞安一手撑着半扇门,一边对着我讲道。
那个短发少女?差点把她给忘了。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说着我站起身,将刚才打斗前就随手一个阵法传送丢进来的包又放下,只拿了个手机,放入了裙子的口袋里,也走向门口。
沈辞安推举着门,等着我,直到我走出门,他才拉动门把手,缓缓将半扇门关上。
我们并肩往前走着。
三楼走廊挺长的,身后的办公室门关上时,仍发出了些许噪音。
声音不是很大,却显得整个空间有了些人气,并非死寂般的沉默。
下楼,到二楼的楼梯口,我俩分开了。
辞安向左侧再次去到了监控室查看,而我,往后方的会议室绕去。
我随手捞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有些未接收的信息。
点开,随意的瞟了几眼。
嗯?上面说,可能队伍里要新收编一个人,还是那边直接派下来的?有关系的实习生吗?
我想着,那个短发女孩儿,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不会她就是信息里说的,那个有后台的吧?
去小会议室的路程并没有很长,没一会儿,我就到了门前。
放下了手机,推开门,我缓步走了进去。
那个短发少女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翻看着一份纸稿的文件。
听见声响,她便抬头看向我。
短发少女整个人身上,有着一份天生的气质,仅仅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也往外散发着一层威压。
她的穿着和之前一样,乍一看还以为是要去参加晚会的。
特意打扮的礼服,耀眼的珠宝首饰,还有专门打理过的头发,配上精巧的妆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要来我们这里工作的新人,倒像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来下面体察民情。
“处理好了,那来谈谈我的事。”短发少女见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就是率先开口。
她的语气,倒是没有半分恭敬,就像是平辈之间的交流。
我略微挑眉。
越来越感觉,她就是上面说的那个新来的,只不过这态度,她认真的吗?
“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坐正,然后才缓缓开口问,语气同她一样,没有什么起伏。
“认识一下,我姓夏。”短发少女开口,有些施舍似的伸出手,向我打招呼,眼神中的高傲稍微收敛了几分。
姓夏?
我看着她那让我感觉熟悉的脸庞,愣了下。
我想起来,那份熟悉感,来源于何处了。
仙界当年的掌权者,也姓夏。
我之前一直没有把他们俩联系到一起。
直到刚才,这少女说出自己的姓氏,我才惊觉,原来这少女的样貌,有六分与当年的仙界之主相似。
这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会来人间?
偷跑出来的?
仙界的小公主,跑到人间,来我这里来打工?
这又是什么走向?
我稍一愣神,脑中思绪纷乱,但手上动作却已经习惯性的做出。
我伸出手,与她礼貌性的握了个手,随即缓缓一笑。
“夏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先前,那场刺杀,她算是帮我制住了后面仙界的那一批人。
看当时,她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显然她并不知情,只是出于路见不平。
嗯,这么说来,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还是蛮有是非观念的。
“那么你来这里是?”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直接询问了她。
她将手里翻开的文件合上,转向我桌前。
“来这里工作啊。我很看好你们,所以想加入你们。我也想亲自将那些恶人,绳之以法。所以,你来带我吗?”短发的小姑娘说的理所当然。
只要她想,好像做什么都可以似的。
“嗯,你要是想查案的话,我还是让探查小组队长带你吧。我并不负责查案那部分,只是偶尔去现场,露个面而已。”我翻开手中的文件,略加思索后,才回话。
文件中,是有关于这个小姑娘的一些信息,还有上边的相关文件命令。
夏绛茵。
这是她的名字。
粗略的一瞟,文件大致讲,她是个人才,上面准许实习。
“那也行,只要能参与进来就可以,谁带不是带?”夏绛茵点头应下,语气中开始有了一份雀跃。
“夏小姐,欢迎你来此实习。一个月后,会据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定能否正式入职,祝你好运!”我合上文件讲道。
“谢谢。嗯,那我现在可以去查案了吗?”夏绛茵满眼期待。
“我让人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还有些规章制度,你也熟悉下。吃过午饭后,下午再带你去工作岗位。”我拿出手机,单手给辞安发信息,同时一边回话道。
通知辞安接下来要带实习生,告知是个有后台的,提醒他注意些。
辞安发来问号,夹杂着表情包,我直接无视,将静音的手机放到一边。
反正,通知我是通知到位了,总不可能让我带吧。
我带能教她什么?签文件?总结案件?打架,躲避刺杀?总不能直接带她,去各处看上层间互相吹捧,东拉西扯吧?
“好。”夏绛茵点头,满脸兴奋。
第53章 返回
辞安的手机,刚换了新的,也就能联系到了,刚换的新手机,网速就是快,一发秒回。
以他的资历嘛,带个实习生还是可以的。
除了我和小汐,就他,算是元老级别的存在了。
我是局长,小汐是顾问,自然而然,辞安就兼任探查队长啦。
当然,他,也是副局之一。
另外嘛,陆渊泽是法医,星婷是勘察员,小蒋是心理侧写师,小唐是外勤,莫音本来是看门和司机,现在嘛,可以兼长期夜间值班。
正式成立后,我们局,估计还会招不少新人,其他人的身份,都要安排适宜的岗位。
等小汐回来之后,我再同她商量吧。
“跟我来吧。”我开口,领着新来的实习生出了会议室,先去我办公室拿了份新的规章制度文件。
接着,将人带去了小唐那儿,让他领着熟悉这里的环境。
接着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小汐怎么还没回来?
我的心中,又开始滋生出了一份担忧。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越想越不安。
闭眼,我慢慢将自己的精神往外扩散,想找找他们回来了没有。
一直到意念扩散出基地大门,正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小汐他们回来了!
感受到那份气息的瞬间,我就睁开了双眼。
我急忙打开门,走出办公室,奔向栏杆处,在这里,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场景。
门口首先进来的,是小汐,她后面跟着小蒋,还有星婷。
小蒋手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姑娘。
看来,这就是引他们出去的那个嫌疑者了。
我还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凶手,是不是主犯,所以只当是嫌疑者。
小汐的状态,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我同她之间的同命咒,让我们能在极端的情况下,自动感受对方的状态。
通感传递给我的,是她刚才的情绪,有巨大的起伏,而这份感觉,并不是她主动想给予我的。
这就意味着,刚才她,是濒临情绪崩溃的边缘。
小汐在我眼中,从来都是情绪稳定,一起的这些年里,几乎都没见过她情绪失控。
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汐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我想着,手臂依靠上栏杆,同时目光望向另外的两人。
星婷看上去面色苍白,他走在小蒋身边,却有些避着小蒋。
她整个人走着略向边上靠,有意无意的,远离身旁的小蒋。
我记得之前,星婷,小蒋,小唐他们三个的关系都蛮近的,也时常一起打闹。
只是现在,似乎星婷很恐惧小蒋,或者说是在忌惮什么。
小蒋做了什么?
他倒是满脸的淡定,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蒋的目光看着走在前面的小汐,满是恭敬,却似乎眼含歉意。
我满是疑惑。
去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厅,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应该是直接上了电梯。
我转身往电梯门那边走去。
没等一会儿,就有三个身影出现在三层电梯出口,他们也抬眼看到了我。
“你们没事吧?”我问。
“江局,没事儿。”小蒋回答道,声音同表情一样的平静。
边上的另外两人,都没有开口。
星婷对我点头,小汐缓缓向我走来。
“跑了一个。”小汐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还有帮凶咯?跑掉的那个,会是谁?
我抬眼看着小蒋抱着那个女孩儿。
她就是刚才来我们这里,假装亲属认尸的那个人。
她的服装衣着都没有改变,脸部终于露了出来。
我翻看过那个小女孩的资料,和面前这个人倒是一模一样的脸。
我曾经因为要扮演男性,研究过易容,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张脸,和她整个人,都不协调。
粗略的瞟一眼她的面孔,就漏洞百出。
包括骨架,毛发,还有手骨四肢的皮肉等等,都不该是同一个人自然生长出的样子。
她也是易容了的。
“她现在是昏迷的状态。”小汐在我边上站定,接着补充道,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我点头,然后开口道。
“先将她送去关押吧。然后,你们去会议室等,我有事要说。”
我示意小蒋先将嫌疑者送走,小蒋点头转身向楼下而去。
这里的地下二层,是临时关押的地方。
星婷,小汐跟着我向三楼那个大会议室走。
“发生什么事了?”我一边走,一边低声询问身边的小汐。
“说来话长。”小汐脸色有点不自然。
我的意念扩散,并没有收回。
感受到身后的星婷,她的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奇怪?
“先喝点水吧,等你情绪稳定一些,我再问你。”到会议室坐下,我从一旁拿过一个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摆到星婷面前。
“好,谢谢铭姐。”星婷伸手接过,没有其他动作,开口的声音没了先前的那份活力。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安慰。
这是遇到了什么冲击世界观的事吗?
她本就是半仙族,遇到离奇的事应该也不少了,接受度应当没那么低吧?
我想到了小蒋的身份。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星婷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太适合交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太好直接开口问,就怕问的问题直接戳中了她情绪的临界点。
和身旁的小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汐会意,同我轻轻的退出了会议室。
将空间留给星婷自己吧,她需要时间好好的缓一缓。
关上会议室的门,我拉起小汐,直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小汐的手,一直是冰凉的,她属于人鱼族,这族常年居于深海,体温较低,也理所应当。
在办公室沙发我们并排坐下,我直接开口问。
“到底怎么了?”
小汐的情绪已恢复平静,面上不再有多余的神情。
“我打了辆车,跟着他们。一路上那个女孩很正常,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意图,所以我就没有上前,让司机一直跟着他们。”小汐开始讲述起刚才发生的事。
“但刚到那个学校,他们正准备下车,就发生了变故。”她话风一转,语气变了。
小汐像是在怪自己,应该早一点赶去他们身边的。
她觉得自己不该犹豫,不该观望,若一早赶去,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第54章 黄雀
“小蒋好像从一开始就怀疑那个女孩儿了,所以,也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行为。”小汐皱起眉头,回想着当时的场面。
“因为他们的车,司机是临时叫的,三个人都坐在后排,中间是那个女孩儿。之后,车停下,小蒋是先开门出去的,他站在外边,等他们俩下车。”
那女孩儿是坐在了,中间?
虽说,这样能更好保护那个孩子的安全,但,她是凶犯的前提条件下,这样坐,司机还有两旁的星婷,小蒋,都可能会有危险。
“我感受到,车里,那个女孩儿伸手拉住了星婷,不让她开门下车。小蒋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再下来,顿时紧张,低下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果然,那孩子,就是假装的。
“我猜测她是要动手了,急忙下车,跑向了他们那儿。我看到那女孩儿,不知从哪儿拿出了刀,直接抵上了星婷的脖子。小蒋的动作顿时僵住了,而星婷受了惊吓,一动都不敢动。那个小姑娘,抵着她慢慢的,退了回车里,让司机继续开车。”
我又皱起眉头。
星婷的状态,不像是只受了惊吓。
我没有发表意见,继续听着小汐的讲述。
“那个司机,状态也不是很对,太平静了。所以,我就怀疑,他和这个案件也有关系,并不是随手叫的。他们,若是真的,把星婷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司机是那个帮凶?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牌,步步关联,就像一张捕鱼的大网,密集而周详。
不敢想象,若我没有发现异常,那么他们就真的,有可能得逞。
“但,当时的情况下,我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确保星婷安然无恙,同时制住两个嫌犯。”小汐的手逐渐握紧,显得十分紧张。
当时的场面,的确怎么做都有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对手有两个人,可能性太多了。
“当小蒋开口的时候,我想起来,心魔有一种能力,能够让人陷入梦魇。在其中,直面他们最恐惧的东西,而这种能力,能够让受术的躯体瞬间进入昏迷状态。这是能最快解救出星婷,并保证她安全的办法。”
“我询问小蒋时,他有点犹豫。因为,这种能力,他听说过,自学过,却从来没有尝试在别人身上,并没有完全掌控。这种能力,是心魔所有能力之中,唯一带有攻击性的术法,也是禁术。顾及当时的场面,不得不立即下决断,我还是让他用了这个能力。”小汐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正面带疑惑。
魔族,我并不了解,她所说的这个能力,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着她的话,我思索片刻。
的确,这是当时,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
只是施展这个,属于魔族的能力,小蒋他不会遭受整个人间规则的反噬吗?
我记得,人间是排斥外来者在此施术的。
“这个术法名曰:心狱。属于魔族的高阶禁术,他虽然天赋异禀,但依旧没有全然掌控,在我的指导下,他成功施展,却无法控制范围。覆盖的直径太广了,我只来得及时施加结界,尽可能不伤及普通人,但还是将我和他也扩了进去。那车里的三人,是心狱的中心点,承受的最多。”小汐开口继续解释,将这个术法的情况又说的更清楚了些。
“作为施术者,小蒋最先清醒过来,接着是我。后来,在我帮助下,星婷才清醒了。检查一番,确定她的身体上没有受伤,我准备去看那两个疑犯。小蒋正抱下小女孩儿时,前面车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那个司机就那么跑了。”小汐越说越气愤。
“从这一点上来看,主犯应该是这个小姑娘。那个司机,陷入梦魇后,能那么迅速的脱离,说明他本身心理状态就很稳定。我怀疑,他可能是仙族派的卧底。”小汐微皱眉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仙界一族,历经磨难,才能成就仙位,他们的心理状态自然是极强的。
要飞升成仙,经历的那些磨难,足够将他们的心性磨练的坚硬无比。
逃离的那人是仙族,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
这人若真是仙族,那他身为从犯,挑拨,引导,却又脱离于事件之外。
挑起矛盾,分化妖界与人界的关系?
想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指导引诱凶手,杀害那些女孩儿,他自己,默默的站在背后。
若非这次计划失败,他也许已将所有阻碍的人,通通解决了。
仙族之中,竟还有这样的存在。
玩弄人心,执掌一切,他又是哪一个派系的?
仙族中,也并非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同人一样,有好有坏。
如果说,极善是纯白,而极恶是黑色的话,那么大部分人,都是灰色的。
仙族他们并非无所不能,同样有着自己的感受,会有顾虑,会犯错。
只是,这些年在人界看来,因为仙族拥有的能力巨大,就把他们想象的过于圣洁了。
他们只是寿命漫长了些,而他们肩上承担的那些责任,让人族习惯性的觉得,仙就该永远为公,永远正直,永不犯错。
可其实,仙,不过是能力到达一定阶层的修者。
在整个世界体系中,他们一样是普通的。
他们一样有喜怒哀乐,会痛,会受伤。
因为仙族的能力大,当他们做错事的时候,后果也就更大,结局可能会引发整个世界的灾难。
正因如此,天规,世间法则都制约着他们。
能力越大者,责任也越大。
他们需要更细致,因为,一丝一毫的错处,都可能给他们下属的那些世界和种族,带去灭顶之灾。
他们是权利的执掌者,利益的享受者,而同时,也是发生不良事件之后,责任的直接承担者,或者说是第一承担者。
仙界历史悠久,而那么长的时间里,少有出现极度罪恶的存在,但,却并非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今遇到的这个,他所作所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背离仙族存在的本意,没有丝毫道义。
这个人,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他没有资格再坐在仙位之上,他要为他的所做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55章 特定
“那个逃走的人,若真是挑起这件事情的起因,迟早会回来的。作为主使者,他一定会来见证这件事情最后的结局,那也是我们抓住他最后的机会。”我开口接话。
对于他的身份,我们都还只是猜测。
可无论如何,他若真的与这个案件有关,现在成功逃走了,依照罪犯的心理,他一定会返回案发地。
无论是出于挑衅,还是炫耀的目的,他都会再回来一次,看看他自己布局的最后落幕。
“那被抓回来的小姑娘呢?她的昏迷状态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接受审问?”我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小汐听了我的话,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看着有些迟疑。
“心狱一旦施展,那么受术者,若没办法走出心结,就永远不会醒过来。这,也是我当时犹豫的原因之一。”小汐还没说完,我就面露震惊之色。
永远,不会醒过来?
那这个嫌犯,有办法自己走出自己的心结吗?
“不过,这个术法是可以让特定的人进入受术者的心结之中,帮助其解开梦魇的。”听着她接下来的话,我才稍微放松了心情。
幸好是能让人帮忙的,而并不是一定要自己解开心结,否则,嫌犯非得在这个心狱里困死不可。
只是,她说的特定的人,是什么意思?
“是有什么条件,或者后果吗?”我对上小汐的视线,接着询问。
特定,那就意味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帮。
“对,有条件。选定的人,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要比受术者高一等阶,也就是高一阶修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身在进入受术者的梦魇之后,能保全自身。”
高一阶修为?
这嫌犯应当是半妖,那么,就意味着,进去的人,必须得是仙阶及以上。
“第二,必须得是曾经从心狱里自己闯出的人。如果不知心狱闯出的条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么进入别人的心狱,只可能在里面迷失,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再出来。”
小汐说着看了我一眼,她直接断绝了我的念想。
如果说刚才第一个条件,符合的人很多,还可以筛选,找最优的话,那么,第二个条件她一说出口,我就隐隐猜到了。
估计,现如今,能够进入他人心狱中的,只有小汐自己。
“第三,每天只可以进入一个人的心狱一次。这个条件,是因为受术者的心理状态,不可能容忍几次三番的他人干扰。每天一人只一次是最安全的,最不容易让受术者发现异常。不然,一旦让他发现有外来者,心理自动防御,可直接将他人,困死在自己的心狱之中。”说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印证了我的猜想。
“而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只有我。”小汐紧接着开口,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测。
我抬眼看向身旁的小汐,正想说些什么,她却继续开口说道。
“我先前,帮助星婷醒过来,也进入过她的心狱。所以,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再次进入。”她解释了一句,语气中带了一份愧疚。
我关心的并不是这事。
进不进入心狱,都还有时间,还有办法,可以去思考别的可能。
这个术法被列作禁术,那么,最后,若是没有人能帮助受困于心狱之中的人,困于自身心结的人,会在沉睡之中,逐渐迷失本心。
若是时间一长,迷失自我,直到忘记自己是谁,最后,会形神俱灭吧。
小蒋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小汐刚才那虚弱的样子,是因为之前替小蒋承受了在人间使用术法的反噬吧。
然后她又冲破了自己的心狱,紧接着又进入过星婷的心狱。
“你还好吧?”我有些担忧的问。
“没事,就是消耗的有些大,休息一下就好。”小汐仍然一脸的疲惫,消耗的应当不仅是精神上。
“你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就好。”我开口,同时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小汐抬眼望向我。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执着,不过,渐渐的,她看着我的双眼,眼神逐渐开始放缓。
我听到她略微的轻叹一声。
“好。”她低声开口,同时避开了我的目光。
还是妥协了,最终,她没有拒绝我的好意。
我牵起她的手,走向办公桌对面那个休息室。
打开门,引着小汐走了进去。
替她安顿好,让她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替她整理好被角,看着小汐闭上双眼,我才走了出去。
小汐很疲惫,需要休息,也不能被打扰。
我将意念扩散出去,探查了一遍整个基地里,所存在的所有生命体,想确定环境的安全。
没有其他人潜入,也没有暗处势力观望。
扩散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意念被触动,我突然发现,刚才基地门口被我撤去的结界,已被再次覆盖上。
是小汐刚才回来的时候做的吗?
她,太紧张我的安危了。
我意念一动,在办公室门口,也施加了一个静音结界,这样让她也能好好休息。
做完这些,我迈开脚步,向星婷所在的会议室走去。
她解开的心结,大概是当年那一场仙界的千夫所指吧。
另外,星婷的表情,看上去也似乎不太对。
回想起刚才小汐所讲述的那些事。
是不是因为认出了小蒋的身份?
还是对他所施展的那个术法有所恐惧?
仙族与魔族,自古就天然对立。
而后来,更是因为当时仙界之主的那些观念,也影响了下面的人。
星婷当年在仙界,也待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她是不是对小蒋,也开始抱有怀疑和忌惮了。
该好好的同他们聊一聊了。
我的意念感受到小唐正带着那个实习生,在一楼四处浏览。
感受到小蒋的身影,他把小姑娘送去关押后,已经乘电梯上来了。
先和他们俩分开,单独谈谈,再聚在一起,让他们解开误会吧。
我们内部的组员,可不能再闹矛盾了。
辞安,终于走出监控室了。
不过,他有些怒气冲冲的。
这是气不过,我给他排了个有背景的实习生吗?
感受到他们两个,都已经朝着三楼这边过来,我就停在了走廊里,没有继续走向会议室。
第56章 调节
“江局。”没一会儿,小蒋就率先到达了。
他站在我面前,对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什么实习生?哪里来的?什么背景?为什么要丢给我带?”沈辞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怒气冲冲的由远及近。
话说的跟个连珠炮似的,带着极度的不满。
“当然是你带啊,不然你觉得他们几个,有谁带得了实习生吗?”我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
“这不是还有你吗?”辞安反问道,语气依旧有些怒意。
“我带实习生?能教什么?总结?发号施令?还是教她怎么训你们?你也不想想,一个实习生,若是直接跟着最高领导学习,能学点什么?又能见到些什么?”我语气不变。
辞安听了我的话,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想必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于是他也就不再反驳。
这里最适合带实习生的,的确只有他嘛。
“行吧,但我可不保证,这种有背景的大小姐,我不一定带的了。她要是主动来找你,说要换一个带教者,那我就不管了。”辞安说着,还是有些不愿。
想通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能不能照着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你要是实在带不下去,那就让莫音带。除你之外,她算是资历、年龄都比较合适的了。”我眼神一转,退而求其次的讲道。
“你认真的?莫音怎么个带法?”沈辞安一脸震惊。
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没睡醒吧?说什么胡话呢?你开玩笑的吧?
“哦,忘了跟你们说了,莫音已经聚集出本体了。还有,她是个女孩子,记住了。等一下,晚上的时候,她就会出现了。到时候,开个会,还有事要宣布一下。”我突然想起还没和他们讲过这件事,补充道。
“恢复了本体?她那状态,真的带的了实习生?”辞安依旧面露疑惑,好像觉得我在框他似的。
“那也没办法啊,能不能带,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你若是不做,那就只能由她顶上了。”我又把问题抛给了他。
我在缓缓给他施加压力,给个并不那么完善的退路,让辞安自己考虑,让他觉得不妥,进而想通,还是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嘛。
实习生嘛?我还非让他带不可了,好好磨一磨他这脾气,做事那么冲动,还有元老的样子吗?
有个实习的小姑娘跟着他,希望他接下来做事,能想的周全些。
辞安面色沉着,思考了起来,也不再回话。
希望他能明白我的用意。
有些事,并不是光靠一腔赤诚就能做到的。
以前,我没发现他那么重感情,先前那次质问,那份怀疑,有一定的原因,是他的性子造成的。
在还没造成严重后果之前,要尽早将他这份不理智的冲动,过于重情的缺点,控制住。
“嫌犯已经找到了,也带回来了。不过现在她是昏迷状态,没办法审问,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得看明天,到时候再说吧。”我接着说。
这话,主要是告诉辞安,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了看,在他后边站着的小蒋,不得不说,要论沉稳,小蒋都比他要更胜一筹。
“情绪发泄完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我开口,打断了辞安的思绪。
“你说。”辞安接话,听不出语气状态,抬眼看向我。
“星婷这次外出之后,回来情绪有些不对,我需要单独给她调节。”我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会议室,表示星婷在里边。
“小蒋,你需要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汇报一遍。包括,你施展那个术法,以及所有你知道的信息。”我说着,特意挑明了有关术法的事。
我想知道,这个术法,受术者,到底会怎么样?
小汐当时是接二连三的进入了心狱之中,还在受到反噬的状态下。
我需要知道,这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小汐看上去那么虚弱,应该还隐瞒了什么,不想让我担心。
她明天需要再次进入心狱,我必须弄清楚,这个术法,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她的心狱又发生过什么?
若当真极其危险,那么我宁可想别的办法,放弃这一次近在咫尺的机会,也不能再让小汐去涉险。
小蒋有些呆愣,表情并不明显,似乎带有一丝诧异。
我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是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术法?
还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事?
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小汐的事。
我要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小蒋虽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不过最终,他还是应下点头。
一旁的沈辞安满脸疑惑,但,没有问出口。
反正,等一下问话的时候,他肯定也会在场,想来辞安也是知道,接下来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现在多嘴问。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星婷。”说着我率先走上前向着一旁的会议室门口走去。
我的意念能够感受到里面的星婷状态好了一些,但仍然有些紧张,或者说,是极度焦虑的行为。
她情绪既然稳定一些了,那就可以先询问。
打开门的瞬间,星婷的目光,就被开门的声响引动,下意识抬头,眼神正好对上了我。
她的目光中带有一份惊慌,就像那种受伤的小动物,在舔舐伤口的时候,突然再次受到惊吓。
“缓过来了吗?”我轻声开口,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些。
我走向了她对面的位置。
身后跟着的小蒋和辞安,也走了进来,坐在离我们稍远处的一排座位上,也是面对面,没有插手我这边问话的意思。
我们俩同他们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三四个座位。
星婷见到小蒋进来的瞬间,开始有抵触的情绪产生。
我余光看见,她的手指,紧握身前的水杯。
没有颤抖,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她的不安。
看来,真的是因为小蒋的身份。
“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嗯。”星婷轻声应话。
“那么,现在,你觉得,谁于你而言,是最大的危险?”
“我,不知道。”星婷犹豫了。
她停顿前,瞟了眼小蒋。
“他无论是什么身份,你要看的,是他做了什么。”
第57章 观念
听了我这话,星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是小蒋救了她,而她现在,因为身份的原因,却觉得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对不起。”星婷有些不知所措,依旧重复着,眼眶逐渐红了。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哭,也一样。”
我背靠椅背,语气沉着,声音中不再夹杂其他的情绪。
星婷已经不小了。
她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之前,照顾她的情绪,考虑到她从前的遭遇,我一直都没有让她出外勤。
我想着,得让她自己静一段时间,会慢慢走出来的。
距离她来到我们队伍,已经过去了两年。
而现在,恐怕没有时间让她一点点的自己走出来了。
人要是不逼一把,就永远都不会自动走出舒适区。
“流泪可以让你暂时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是,哭完之后呢?该面对的问题,始终是要面对。”
星婷依旧低着头,抓着水杯的手,开始抖动了。
“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平常的身份,也有自己的秘密。”
我的余光,看向另一侧坐着的沈辞安和小蒋。
这句话,也是是对他们说的。
世间之人,并非完美无瑕,总有一些缺陷。
既生而为人,包容这份缺陷,本也无可厚非。
只是现在,那个逃走的凶犯,还在暗处。
他的心思太过于细腻,简直无孔不入。
若是我手底下的这些人,没有办法克制住他们自己内心的恐惧,没有决心走出自己的舒适圈,没有在短时间内有所成长。
那么,或许,就会被算计利用,甚至最终,会被杀害。
先前的我不知道,我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那么无畏。
可现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我,知道。
我想要护住他们。
可是,现在的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虽然并不清楚前世,最后几十年发生了什么,但最后的画面里,我应当是死去了。
我当年,都没能做到护住自己,所以,才有这一世转世成人。
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够如个人所想。
个人意识未知之事,也并不代表那些事情就不存在。
这是一样的道理。
我停顿许久,又接着开口。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也是为了自己所遭受的冤屈平反吗?”接着,我仍然说回星婷的事。
“那么,你就该知道,你曾经感受过被人误解是什么感觉。”
我正对着星婷说着,而余光,看到坐在边上的小蒋,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惊讶。
辞安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在我、星婷、小蒋之间徘徊,思考着什么。
“身份并不代表一切,你先前所处在那个环境里,不照样是这样的嘛?”
星婷,抓着水杯的手抖的更厉害了,但却没有水,从杯里被撒出来。
“无论他是何身份,他终究是他。你们一起相处了那么久,难道就因为现在知道他原本的出身,发现他生来就拥有的能力,就否定那么长时间的相处,否定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
我的声音,变得高昂了些,带着些质问的感觉。
听到我的问话,星婷猛然抬起头。
她在缓缓摇头,眼眶依旧红着,头却摇的很坚定。
“他会不会伤害你?同他拥有多大的能力有关系吗?同他是什么出身有关系吗?所以,你在怕什么?”
星婷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止住了动作。
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大量的泪水,但却好像,在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点到为止。
我想,她应该也听明白了。
“有一些观念固化流传,并不代表那就是对的。所有的道理,观点,都需要经过你自己的验证。不要让别人的观念,扭曲你自己的三观,明白吗?”
最后这段话,虽然是看着星婷讲的,但同样,也适用于现如今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对不起。”星婷的眼泪,开始大滴大滴的划过脸庞,滴落在桌上。
就像决堤的大坝,阻挡不住。
“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被情绪影响,也不要被外界的那些不知真假的观念,不明是非的言论左右。你要走的是你自己的路,别人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代替你,他们不能过你的人生。”
这么说,既是想解开她此时的心结,也是想告诉她,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
她该放过自己。
不应该,陷入到自证的陷阱里去。
“谢谢铭姐,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而泪水渐渐止住了。
我伸手抹去她眼旁的泪水。
她也慢慢的,松开握紧杯子的手。
我看向她手中的那个杯子,杯里已经没有水了。
也愿她往后的路途,亦不再有积水,阳光璀璨。
“去洗把脸吧,妆都哭花了。”我勾起唇角,对着星婷笑道。
同时,也是有意,转移她的注意。
“啊?花了吗?”星婷的声音,带上了着些惊恐。
然后,她双手捂脸,飞快的跑出会议室。
星婷是奔向自己办公室的洗手间去了。
哭花了妆,自然要补妆,而她的化妆用品,都在自己的办公桌那儿。
“你还是有些不忍心吧,否则中途,训到一半,正是气势高点,又为什么要停下来?”辞安突然开口问。
他看出了我刚才想做的事。
以训话来转折对方思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彻底扫除对方懦弱,直到压的她自己反击。
指出问题,点明道理,抛出一连串的反问,再后面才是重头戏。
只是我并没有继续下去。
“我的想法始终没变,想让她自己走出来。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才不得已,帮了一把。但,我始终不认同,这种极端的处理方式。被逼无奈,偶尔用一次,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着我缓缓起身。
“我们追查的这个案件,凶手不止一人,已知的另一个从犯,逃走了。所以,现在,一切都得以你们的安危为重。”
辞安听了我的话,略微皱起眉头。
“江局,你刚刚是支开她,不想让她在短时间内,再回想起刚才的经历,所以转移话题,是故意的,对吧?”小蒋刚才一直没插话,现在却突然开口。
第58章 心狱
我看了一眼开口的小蒋。
他双手十指交叠,靠在桌面上,而下巴搭在交叠的双手之上,略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沉郁之气围绕。
像是刚刚失恋的人,到买醉的酒吧,却又与环境格格不入。
坐在他对面的辞安,坐姿更随意些。
他略侧向我这边,双眼放空,仍然在思考着,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平缓下来。
我随手将刚才坐过的那个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小蒋和辞安的方向。
“你倒是心思敏锐。”我淡淡的开口。
“那么现在,说说你的事。”
小蒋眼神隐晦的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辞安。
显然,是有些顾虑。
我们这些人里,知道他真正身份的,除了我,只有小汐而已。
辞安还不知道。
星婷方才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有那么大的反应,经历了刚才这一番,小蒋更是犹豫。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我意有所指,提醒他的同时,也告诉我自己。
辞安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他听出了我话里有话。
有些秘密,我现在,还必须得瞒着。
但并不妨碍,我一点一点的埋下伏笔,直至最后,结果就变得顺理成章,让他人在潜移默化中接受。
“告诉我,先前用的禁术,你自己了解多少?”我没有再看向辞安,而是直接开口向小蒋问。
“我只知道,从前它并不是禁术,只要有能力,能看懂,能学会,都可以自己学习。但,自那一场大战之后,族中长辈开始明令禁止学习和使用它,直接将它封存,自那时起,它就被列为了禁术。”
小蒋说的很模糊,依旧有所顾虑,所以在尽可能的,掩饰一些特别有标志性的词句。
“大战?”我看向小蒋,紧皱眉头。
其他我都能理解,只是大战指的是哪一场?
魔族当年,同其他四族,分别发生了许多场冲突,每一场的规模和波及的范围都有所不同,也都可以称之为,大战。
他所说的大战,究竟是哪一场呢?
“当年,同上面的那场争斗。四方势力汇聚,听说,还牵连到另外两族。那时候,我还小,一切都只是传闻中听说的。”
小蒋说的依旧不是很清晰,但是他所暗示的那一场战斗,我理解了。
是那一场,魔族与妖族联合反抗,最后四方势力,一起乱斗的大灾,伤亡也是最高的一场战斗。
是在那一场战斗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心魔一族的心狱,才会被列为禁术吗?
“你之前学习过它吧。这个术法本意是为了破解心结。那,在什么情况下,会让冲出该术法的人,状态变差?”
我回想起小汐的状态,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冲出了这个禁术。
“有多种情况,都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小蒋答道。
“详细说说。”我说。
辞安听着我们一问一答,完全插不上话,也就没有再出声,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首先,是由别人帮助突破的。心结于他而言,就永远与帮助突破的人有关。在他单独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走出来。被帮助的人若再次面对心狱,仍然会受困,而且只会更深,更难出来。”
星婷的状态是这样的。
但,小汐不是,她不符合第一条。
“第二,就是在进入之前,并非是完整状态。这个可能,分为两部分,一是说身体状态,刚刚经受过身体或心理上的伤害,就算不完整的一种。”
“第三,就是刚刚那点的第二种可能,个体并非是完整的。准确来说,受术者是某一个体的分神,或是某一个灵魂的碎片。这样的情况下,那么他的本身记忆,就可能是不完整的,而所受到此术法的影响,会是最大的。”
不完整的个体吗?这么说,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小汐,而是自己。
记忆不完整?我的记忆,就是不完整的。
我之前从没想过,所以,有没有可能,我的记忆不完整,是因为,我本身,并不是完整的个体?
我是一缕分魂吗?还是说,只是灵魂碎片?
对于小汐现在的状况,这三点中,除第一点之外,后面两点,都有可能。
而我,更怀疑第二点,但,并不排除第三点的存在。
有一定可能,小汐也并不是完整的个体吗?
我能感觉到,小汐的气息,的确是我记忆中的那般。
但,我记忆中的,已经过去了很久。
百年时间,她做了什么?
会是我,最不愿看到的那样吗?
“说说当时的场面吧。”我定了定神,止住了脑中越来越悲观的念头。
先处理现在的事吧。
这次小蒋没有再犹豫,但,开口插话的是辞安。
“我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你们,要不先给我解释一下?然后,再继续?”
辞安自我们谈话起,皱着的眉头就没有再放下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的是我。
我同小蒋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蒋的目光中,仍旧带着迟疑,只不过,比刚才淡了些。
我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由他自己来说,才是最容易让辞安接受。
小蒋理解了我的意图,对我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沈队,其实我,从魔族而来。”他的话言简意赅,直截了当。
辞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形。
他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到了他面前的小蒋身上。
辞安微微坐正身形,显得严肃起来。
之前他调查过小蒋,给的结论,是属妖族一类。
他知道,或者说,应当猜出了小蒋并非人族,却没有真正调查完全。
“魔族?”辞安小声的嘟囔。
“是。”小蒋接话,满脸的平静。
他已经坦然了,无论沈辞安会有什么反应,他应当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是我之前,没调查清楚。魔族,的确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辞安轻笑着略低下头。
先前的身份调查,他都是在案件之中,抽空做的。
所以,没有详细,没有查到全部事实真相,也无可厚非。
本来当时的他,也不了解魔族,也没有向这个方向想过。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所有事都能事无巨细。
没有人能知晓所有。
只要想通这点,就,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第59章 讲述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辞安现在,反应倒是镇定了许多,有点处变不惊的感觉了。
总算是有点改变了,知道做事三思后行,不那么感情用事了。
“你小子,倒是深藏不露嘛。”辞安接着开口,言语中已然释怀。
小蒋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笑的嘛,还不如面无表情的时候。
习惯了看小蒋面无表情,突然见这笑,有点毁形象。
他俩算是相互说开了。
我正想开口继续问方才的事,辞安却突然将目光转向我。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压下去。
“你瞒着我的事,还真是越来越多了。现在,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了?”他的话,虽然是带着质问的意味,但语气已经平缓了下来,满是轻松感。
辞安真的释怀了,只拿这件事,当成个玩笑,对我表达好奇心而已。
“你可别好奇,好奇心会害死猫的。”我也语带笑意的回复道。
一步步来。
一点一点的,让他接受我原来的身份。
至少,他现在能够心平气和的,去想那些不合理的事。
遇到所有事,产生任何怀疑,会来向我求证,不会被盲目带偏,不会被曲解挑拨,不会针对自己人,这样我的目标就初步达成了。
“好奇心还是要有的,不然案子,要怎么查下去啊?”辞安满脸笑意反问着。
我白了他一眼,这和我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我正色道。
“嗯,我从一开始见到那个小姑娘,就对她有点怀疑。我们前一天电话联系,是让她和她的班主任,一起过来的。但,早上的时候,大约五六点,就接到了原来那个号码打回来的电话。那个手机,应该是他们班班主任或他们学校领导的,总之,肯定不是那个小女孩的。而电话里传来的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说她的班主任临时有事,要她自己过来了。”小蒋开始讲述,语气就是那么死板。
当时是没有看到其他人陪着那小姑娘一起,现在想来,是她做了什么?
她的班主任,是被支开了?还是说也遭遇了不测?
“星婷觉得这不安全,拉着我一起去接她,让那小姑娘待在学校里等我们。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只是,在她说的校门口见到那个小姑娘安然无恙的站着后,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小蒋渐渐面带疑惑,是在回想当时自己的感受。
“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就很伤心,断断续续的在哭。接回来了之后,星婷带着她去法医室认的尸体。而她们出来之后,就哭的就更厉害了,几乎手就没有放下过。这时,我对她有了第二次怀疑。”小蒋说着,看向了我。
对他点头。
没错,监控室里拍到的,就是她一走到监控的范围之内,就将手举了上去,死死挡住自己的面孔。
“她哭的,实在是太久了,一直在抽泣。接到她之后,我就没有听她主动说过说话。所以,星婷将她从停尸房带出来之后,我就试探了一次。试探的结果,那个小姑娘哭的更厉害,还吵着闹着要回学校。这种反应很不对。”小蒋皱起眉头,一旁听着的辞安和我也是一样的反应。
是那个时候,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吵着离开。
敢情是那个时候,小蒋的试探,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怀疑了,所以,她才不得不警惕些,找了个对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风险最小的办法,就是将人引走。
“正常情况下,一个才失去亲人,并且知道唯一的姐姐被杀害,第一反应,应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凶手盯上,应当马上寻求警方保护。应该下意识的依赖,求助于身旁的人,而这个小姑娘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她觉得自己能保护好自己,想在一个人的空间里,完全不想依赖于其他人。”小蒋开始了他的分析,语气嘛一如既往。
“就像是先前,她说要一个人过来,认完尸体之后,又要一个人走。现在是假期,学校里大概率也只有她一个人,既然她的班主任都没有陪她来,学校领导也没有人出面,就说明这件事情,很不对劲。”
到这里,小蒋基本就已经确定了,这个小姑娘,肯定有问题。
只可惜,星婷应该没有看出来,不然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当她提出要走的时候,我和星婷就准备一起陪她回去了。我本来是想隐晦的提醒星婷的,只是她当时心生怜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暗示。我也想着,这些只是我的推论,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就只是自己关注了一些,没有再多做其他的事。”
这么做的确是,最妥当的办法,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静观其变。
“我们到达她学校的时候,我是先开门出去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感受到了,不远处俞顾问的存在。她在暗处,我也拿不准现在的情况,准备暂时按兵不动。只是,我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惊呼,是星婷的声音,打开的车门突然被关上了。猝不及防之下,我弯下身,只看到了那个小姑娘手里拿刀,抵住了星婷的脖子。”
后面,就是那小姑娘决定动手了。
柿子挑软的捏。
星婷被当成了挟持的人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路上,都忽视了那个司机。那小姑娘开口发出的是男声,吩咐那个司机开车。”
那个司机,是嫌犯的同伙,他们一早就是起了心思的。
我们毫无准备,而他们却已经将所有会发生的情况,都罗列做出了应对。
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就被他们得逞。
“这时,俞顾问出现在了我身边。车辆马上就要开走了,时间紧迫。当俞顾问开口询问我,会不会那个禁术时,我是犹豫的。我很惊讶,她竟知道这术法,还有,实在是我没有把握,我从未施展在他人身上施展过。但,俞顾问说,让我只管施展,其他的不用管。当时,那种情况下,由不得我,思考利弊。”
小蒋说到这里,语速稍微快了一些。
接下来,才是我最想知道的部分。
第60章 突变
我稍微挪动了一下,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然后,紧盯着他的面孔。
不能放过一丝细节,他接下来这一段叙述里,要验证我的猜测。
我想知道,再次进入心狱,究竟会发生什么?
“出手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人间,而这里,对外族施术是会有制约的。术法成型的同时,俞顾问似乎一下子变得脸色苍白了几分。分心之下,我只来得及将术法中心向那辆车覆盖过去,范围已经不可控。也就在这时,一个结界覆盖下来了。万幸,没有伤及无辜者,没有伤到人类。”
如我所料,小汐承担了施法的反噬,接着还施加了结界,所以,那会儿她就已经不是全盛状态了。
“但是,不可避免,我们俩,也被覆盖进去了。我是施术者,所以,在心狱之中,我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走马观花的一生。我用在过自己身上,所以解开心结,于我而言,很快。清醒之后的我发现,身旁的俞顾问,也已经慢慢的回醒了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异常。
那是小汐第一次进入心狱的时候,我受了影响。
“她和我算是同时清醒,我们第一时间去到了那辆车旁边。打开车门,俞顾问率先抱下了星婷,她好像对这个术法很了解,直接就随手起术,进入了星婷的心狱之中。我当时,其实还蛮紧张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使用。俞顾问在受伤之后,连续两次经历心狱,是有可能遭遇危险的。”
那是第二次。
那会儿我的情绪受影响的更严重。
所以星婷她的心结,也同样让小汐受到了影响。
并且第二次的影响,显然,比第一次大。
我这边收到连带的心绪影响,也比第一次出现的更久,更深。
“那会儿,我也没做其他的,就为她俩护法。也就十分钟不到吧,她俩就清醒过来了,我才松了一口气,转向一旁去抱下了那个装成小姑娘的嫌犯。”
“边上的两位,都还在缓神,我关上车门的瞬间,有一道声音重叠。是那个司机自己开门逃了出去。”
“接下来嘛,就是休整,返回,其他也没有什么。就是回来的路上,星婷开始有点抵触我,而俞顾问,看上去好像受了不小的伤,一直脸色不太好。”
我略微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
依照小蒋所说的这些,我可以推断出,每进入一次心狱,正常情况下,应当是一次比一次迅速。
但如果,进入一人的心狱,而对方的心结同进入者一样,或者说相关,那就有可能,让进入者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个嫌犯,若是没有人帮助,他一定无法从自己的心结中清醒过来。
而那个逃走的人,不会再轻易现身。
那这个案子,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本来我想的比较简单。
小汐需要休息,那让其他人经历一次心狱,就可以代替她,解开嫌犯的心结了。
但是现在细想之下,这个办法,恐怕不行。
首先,如果小蒋再次施术,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世间对外来者施法的反噬。
于他而言,这是一次伤害。
其次,受术者,也不可能立刻走出来。
另外,人选方面也不行。
辞安与这件事情有关,所以他肯定不能成为受术者。
而我,记忆不全,真的进入了心狱之中,自己也许走不出来。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只有小汐可以。
可是,她如今的状态,真的可以吗?
我面露担忧的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沈辞安的声音响起。
“没事,就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将那个逃走的人引回来。”我随口接话。
“嗯,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也不用急在一时。”辞安安慰我道。
一旁的小蒋,也认同的点头,目光看向了我。
“现在,没有时间从长记忆了,这件事情必须得尽快解决。那人在暗处待的越久,就越有可能谋划出巨大的灾难。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我轻轻摇头,说明了我的顾虑。
抬起头,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
这一上午,真是乱七八糟的。
我将外放的意念回收,再次感受周围,暗处,暂时没有人盯着了。
“小唐和那个实习生,已经先去吃饭了,你们也先去用午餐吧。等一下,我要先去处理其他事,下午不在局里。大概,凌晨之后会回来,我争取在明天上班之前,把这个嫌犯先审问完。”
我缓缓站起身,开口向他们解释道。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不继续追查这件事,反而会让现如今的这些人,都陷入到危险之中。
小汐也不会同意。
那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小汐,今天能好好的休息。
想着,我向他们摆摆手,接着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我的办公室门前,我抬手一挥,撤去方才布置的法阵。
里面依旧很安静,小汐还在睡。
她是受了多严重的伤,居然现在都还没有醒吗?
我走了进去,轻轻打开休息室的门。
小汐的姿势,同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半点区别。
她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连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动。
像是睡的很沉。
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走的近了才看到,小汐眉头皱起,像是很不安的样子。
她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我走到床边一侧,半蹲下身,下意识伸手,想抚平她皱起了眉头。
手还没有触碰到她的眉心,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是小汐。
她还没有睁开眼睛,手上却用力,往里一带。
因为惯性,我整个人向前冲去。
本来我就是半蹲,手被向里一拉,人就直直的往床上冲去。
我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搭上小汐的肩膀,想把握平衡,停下向前的身形。
但这时,小汐动作迅速的直接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向上一压。
我整个人被面朝下,压在了床上。
我色脸被埋在枕头里,双手被握在了头顶,同时,我感觉到,小汐她,跨坐在了我后腰上。
这是,应激反应!!!
“小汐?”我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了?
她不会是,睡迷糊了吧?
第61章 午餐
说着,我略侧过头,将自己的脸从被埋的枕头里伸了出来。
床铺很软,砸在上面没有什么疼痛感。
枕头也很软,但直接被埋在里面,久了是会窒息的。
听到我声音的一瞬间,能感觉到,小汐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琳儿?”小汐开口,声音中带着些不确定。
我微微一愣,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只是,小汐从前,从来没有这么叫过我。
在我印象里,前世的她一直都是叫我姐姐的。
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我。
“你怎么了?”我仍然趴在床上,看不到身后她的表情。
只是,她的称呼,让我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我下意识的问。
小汐松开了握住我的手,从我身上下来,伸手搭上我的双肩,将我扶了起来。
我们俩半坐在床铺上。
这时,我才看到她的脸色。
原本,她就有一些不健康的苍白,现在,好像脸色更白了些。
只是,那种白中透着一种通透。
她低下头,不再与我对视。
“没事,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了些不好的事情,还没缓过来。”
她像是在解释的话,给我的感觉却像在,掩饰些什么。
是因为接二连三的,进入心狱,所以才有所感触嘛?
不知怎的,我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只是不敢想,不敢问,下意识的逃避,不想知道原因。
我有种感觉,好像如果自己刨根问底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接着问下去。
“我们先回家吧。”我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开口转移话题。
我并不知道,她这次梦到了什么。
只是做梦,没睡醒而产生应激,下意识的警惕,也没什么的,对吧。
我安慰自己,强行压下了刚起的怀疑念头。
现在,她必须要好好休息,尽可能养好精神。
之前,那会儿,不知是躯体上,还是心理上受的伤,现在回家的话,小愿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我这么想着,伸手扶起小汐,下了床。
“我们先回去,等下晚上再来局里。”我这么说着,已经拉起她,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好。”小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我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看她。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俩并排走在走廊。
我顺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家里的小愿发去消息,说会回去吃午饭。
小愿已经醒了,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小汐见我联系了小愿,她便直接通知吴叔,来接我们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吴叔的车已经停在了庭院里,正等着我们了。
“大小姐,家里已经在准备午餐了,你还真是难得在家里用餐呢。”刚坐进车,吴叔便对我讲,满脸欣喜。
“嗯,是啊,就是今天忽然想吃家里的饭了。吴叔,开车吧。”我随意的回答。
吴叔听了我的话,面上笑意不减,点头的同时升起了车里的挡板,规规矩矩的做着他临时司机的工作。
坐上车后,我和小汐安安静静的,一路无话,不久,就到了老宅。
小汐同我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向主宅。
进门后,一个浅黄色的身影直接扑了过来,撞进我怀里,把我撞的一个趔趄。
“哥哥,汐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小愿的声音依旧甜甜的,带着满满的兴奋。
“昨天好歹看到你们了一次,但今天,起来就没见到,假期还那么忙吗?”小愿有些抱怨的开口。
我伸手接住了冲过来的他,在稳定住身形之后,松开手,垂眼看他。
小愿今天穿的是一条明黄色的长裙,头发上戴着黄色的装饰发卡,一整套衣服给人的感觉,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他还是挺适合女孩子的装扮的。
可可爱爱的。
就是不知道,他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身旁的小汐看着我们的互动,也眼露回忆之色。
“早上我们走的时候,你都还没醒,谁让你没有早睡早起的,现在不来陪你吃午饭了吗?”
我看了眼身旁的小汐,然后对着小愿说。
“哥哥还说呢,好好的假期,谁要一直早起啊?当然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啦。”
小愿说着,已经一手一个,拉着我们俩,走到了餐桌旁。
桌上已放的菜,铺了半桌,琳琅满目。
“快来吃饭,我快要饿扁了,早饭都没有吃,本来想起床就吃东西的,不过听说你们要回来吃午饭,我就等到了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呢。”小愿语气带上了些许委屈。
餐桌旁,还有两三个佣人打扮的,在往饭桌上端着菜。
见到我们进来,她们几个都是微微点头施礼。
我向她们,略点头示意,然后挥手。
她们动作迅速,没有开口,放下菜品和碗筷就退了出去,悄无声息。
我和小愿在老宅里吃饭,一向不喜欢有旁人待着侍奉,所以,挥手的意思,就是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忙自己的事。
“汐姐姐,快看看,这桌子菜是不是合你的口味?我特意吩咐厨房加的,桂姨手忙脚乱的,差点来不及做。”小愿刚坐下,就对着小汐讲道,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
“嗯,小愿很棒。”小汐接话,面色柔和了下来。
“哟,小愿就知道看着人家姐姐,不知道问问哥哥,喜不喜欢了呀。”我拉着小汐坐下,然后调侃道。
“哥哥你啥都能吃,又不挑,当然是问汐姐姐啦,她是客人,好吧。这叫,待客之道。”小愿嘟起嘴,开始反驳我。
“好,小愿最乖了,快点吃吧,不是饿了吗?”我面带笑意和小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汐已经在我身旁坐下,听着我们拌嘴,脸上扬起一丝弧度,也没有接话,拿起汤勺舀了一碗,端到了我身前,换过了我身前的汤碗,再给自己盛汤。
我正觉口渴,端起来就先喝了口。
小愿看着我俩互动,眨巴眨巴眼睛,本来伸长手从远处夹来的一块肉,还没到嘴边,顿时停住了。
“撒狗粮,菜都不香了。”他低声念叨,狠狠一口咬了筷子上的肉。
他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狗粮?
什么意思?
我和小汐之间相处方式,一直是这样,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第62章 未来
略皱眉头,我望向边上的小汐,她却没有看我,只是自顾自的尝菜,然后,又习惯性的给我碗里夹。
小汐的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一些了。
我略松了一口气,然后也拿起筷子,开始吃碗里的菜。
我才愣神了一下,碗里的菜都快堆起来。
老宅里一向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所以,尽管现在没有长辈在,没人会强调我们规矩,但习惯使然,那么多年下来,自第一口菜入口,餐桌上就没有人在说话了。
尝着那些各色的菜式,遇到好吃的我就同妹妹互相分享,你夹给我,我夹给你的。
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多菜,有点撑了。
最后吃完的时候,桌上的菜好像都没怎么动,实在是菜做的太多了。
只有我们三个人吃饭,满满一大桌,我粗略的算了一下,至少有十多个菜了。
虽然一向不喜欢老宅的浪费铺张,但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我不好阻拦下面的仆人执行老夫人那边定下的规矩,否则就显得我,越俎代庖了,也容易把关系闹僵。
“嗯,吃饱了。”小愿率先放下的筷子,满脸幸福的开口。
我同小汐对视一眼,见她也已经停下了,于是,我们三个就一起起身,走出了餐厅,到客厅的沙发那儿坐下。
外面的仆人见到我们都出来了,微微失礼之后,便向餐厅走去,去处理剩下的东西。
“哥哥,汐姐姐,你们下午应该不出去了吧?陪我看部电影呗。”小愿带着欢快的语气问,满眼的期待。
他率先走到沙发前边,打开了客厅那儿的大型投影屏,已经在开始选电影了。
“嗯,不出去,我们要等到晚上才出门。你选一本吧,我们陪你看。”
说着,我拉着小汐在沙发那坐下。
“好。”小愿已经选好了电影,坐到了我身边。
我们几个刚在客厅沙发坐好,茶点就被摆了上来。
点心很精致,小巧玲珑的,但吃饱了午饭,现在没有继续的欲望,就摆着看吧。
电影开场,边上的仆人关闭了客厅大部分灯光,然后就退下了。
我看了眼身旁的小汐,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静,面色看着红润了些。
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
伸出手,我习惯性的搭上小汐的脉搏。
医术这一块,我是会的,但却没有到精通的程度。
对于人鱼族的躯体,我并不是十分的了解,所以,之前一直没想着自己来替她治疗。
“我没事了。”刚搭上没一会儿,小汐就悄无声息的缩回了手,并开口拒绝道。
从刚刚的脉搏上来看,小汐的身体,没有什么外伤,就是有些虚弱,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但,却其中有一种忧思过重,心病郁结前兆。
可没等我探明白,她就已经收回了手。
小愿是九尾狐一族,他们一族除了有治愈性的天赋术法之外,在医术上也同样有很大的造诣。
小汐现在的身体状态,我实在是不放心。
我转向左侧,对小愿开口。
“小愿。”
“嗯?”他下意识接话,眼神专注在面前的电影屏幕上。
我是想让小愿帮忙看看小汐的状态的,但才一出声,就被一旁的小汐握住了手腕。
我转头向右,见她微微的对我摇了摇头。
这是,不想让我告诉小愿吗?
“小愿,你应该就要毕业了吧?接下来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我话风一转,转变了原本的话题。
“嗯,还没想好。”小愿随意的答道,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包零食,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先尝了尝。
“想不想来公司?”我问。
“公司就算了,商业上的事情有哥哥和沈大哥在,不需要我了吧?”
小愿说着将手上拆开的零食袋,递给了我,然后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个很好吃,快尝尝。
伸手接过,拿了一个,然后,又递给了一旁的小汐。
“我想做音乐。”小愿接着说,注意还是集中观看着面前的电影。
“小愿想唱歌,还是想编曲?”小汐把手上的零食袋递还了回来,我随手接过,又拿了一个吃。
“嗯,都想。”小愿微微一笑,调皮的讲。
“那到时候,让沈大哥帮你,他手下分管的公司里有管娱乐的。”我又将零食袋递了回去,又回到了小愿手里。
“好啊。我先前空下来的时候,有写过几个曲子,只是,我的身份不太适合在外面露面,怕给大家都带来危险。”小愿接过零食袋,继续往嘴里塞,说话的声音没了先前的那份愉悦。
以前,为了防止出现在外界,被妖界的人盯上,小愿一直都像是被困在了家里。
像没有自由的金丝雀那样。
家里样样都好,有吃,有睡,有玩的。
但,每天只能待在重复的场景里面,一样会无聊。
从前,他上学期间就只待在学校里,假期就只待在家里,都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活动,也从不跟朋友同学外出,所以也显得很是不合群。
最近,因为我被刺杀过几次,他就更加不敢出门了。
虽然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但这么一直躲下去,一直把他困在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铭儿。”右侧的小汐,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转头向她。
“怎么了?”我问。
“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够让小愿彻底脱离危险。”小汐眼中带着星光。
“什么办法?”我同小愿异口同声的问。
小愿的注意力,终于从电影上转移,被小汐的话吸引了过来。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说着小汐就径自起身,去了楼上的房间。
小愿与我面面相觑,我们都满怀着期待。
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小愿彻底脱离现在这种处境?
妖界那边,肯定是希望将他杀死的。
一直躲着,不是长久的方法,我们也不可能将妖界那些人彻底抹杀,还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呢?
假死?
小汐下来的时候,急匆匆的。
她在我身边坐下。
张开手,小汐掌心里露出了三个样式古朴的指环。
有两个是不同色系但同样装饰设计的,而另一个玉色的指环,看上去就格外的很特别了。
“这个,有隐藏气息的功能。”小汐拿起那个玉色的指环,对我们讲道。
第63章 计划
“而这两个,可以将气息转移。”她指着手上剩下的那两个样式一样的指环解释。
“瞒天过海。”我脑中灵光一闪,知道了小汐的办法。
“对。”小汐点头。
“好主意,但是要好好谋划一番,争取做到天衣无缝,这样小愿才能彻底安全。”我接着讲,同时接过了她手中的那个玉色戒指细细看了起来。
“等一下,哥哥,汐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谁给我解释一下?”小愿满脸的问号,急切的询问。
和小汐对视了一眼,我勾起唇角。
“妖族一向靠气味来寻人,一旦,他们找不到你的气息,就相当于,确定了你的死。”小汐解释道。
“而这三个指环中,有两个的功能是转移气息。若是有一个人,先隐藏自己本身的气息,然后将你的气息转移到他身上,在他们面前被杀死。你看好时机,带上那个隐藏气息的戒指,他们就会认定你已经死去了。这样,你就自由了。”我接着小汐的话解释。
我说完看到小愿的目光,整个亮了起来。
“这种隐藏气息的戒指,还可以再炼制出来吗?”我询问小汐,脑海中开始勾勒,完善整个计划的细节。
“可以。”小汐点头。
“可是,要让人替我死去吗?”小愿有些犹豫,缓缓开口,带着些不确定,和不忍心。
“不是让人替你死,只要妖界有人配合我们,演上一出场面盛大的假死,就可以了。”我语气平静,向他解释着。
在我构想的剧本里,没有其他人会受牵连的。
“那我自己来不就好了,不需要有人替我。”小愿接话。
“不行。”我和小汐异口同声的反驳。
小愿被我们俩吓了一跳,有些惊恐的不停眨眼。
“为什么不行?”他小声的问。
“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保证,妖界会不会有其他的势力知晓。如果,你自己来,可能会有人假戏真做,真的把你杀死。所以,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他人扮演你。这样,妖界那边即使想那么做,也会因为发现那个人只是个替身,没必要完全将他置于死地。”我解释的详细了些,让小愿能听懂其中的利害关系,进而放弃自己亲自演出假死的想法。
“我来吧。”小汐开口。
“我更了解他,也了解妖族。”小汐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点头。
的确,无论从哪点考虑,她是最适合的人选。
小汐和我都可以做到悄无声息的扮演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任何计划都是有变数的。
也需要不断的调节,只有自己参与到计划里,才能最好的执行完成,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也能够及时调节接下来的步骤。
以前的我,习惯于自己参与到自己设置的计划之中,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现在我的情况,不太适合参与进去。
否则,我必定会要求亲自参与到计划里,而不是只做总策划。
我的躯体只是人类,若是由我扮演,会比小愿还要更危险。
妖界的那些人,那一方的势力,是想彻底坐稳妖王的位置,所以,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的威胁和隐患。
“我想到了要让谁来帮我们演这场戏。”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伸手抓住了小汐的手腕。
“谁?”小汐问。
“小汐,你记不记得素玄。”
“是,师兄的那个关门弟子?”
“对,我今天见到他了。”我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
“他还在妖界,是妖族现任国师。以他现有的身份,足够替我们完成这件事。并且,有这样一份功劳,在他们如今的妖王面前,也可以给他赢得更大的信任。”
素玄本来是接了抹杀我的计划,但却并没有成功。
虽说,我之前教训了他一顿,但,毕竟他是没有完成任务在先,在现任妖王面前必定会矮上一头。
如果将这一份功劳给他的话,可以更好的在妖界立威扬名。
或许,之后,他也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拒绝。”我想着,接着补充道。
“嗯嗯,是个好人选。”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机会只有一次,绝不可以失败。”我继续构想细节,整个事情,必须得考虑周全。
可以不急在一时,但一旦开始这个计划,就必须要进行到底,一次成功。
“好。嗯,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配合你们就好。”小愿就静静的听着,几次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也帮不上什么忙,语气显得有些低迷。
“小愿,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成功了,接下来你就可以换回男装了。”我看出了他的情绪低沉,勾起嘴角,对他讲。
“真的!”小愿一下子就又情绪高涨了起来。
“当然了,只要没有外来的危险,你就可以做回你自己啦。”只要没有那些刺杀和危险,他就不必失去自由,不必永远被关在这里。
他可以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可以换回他原本的性别。
小愿,就要十七岁了。
正值年少,应该肆意张扬,青春热血,而不是永远,只在这么一个小空间里活动。
不必整日担忧害怕,不必让自己装的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以去做所有他想做的,可以张扬洒脱。
“好。”小愿像是畅想起起了未来,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脸上的笑容显得真心许多。
之前,看到每次小愿,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怪异的。
他很乖巧,如果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就像是我在几千年前见到的那些人类女子一样。
她们因为规矩,或是其他固化的思想,只能被困在一方天地之中,那么压抑,那么可怜,又那么悲凉。
但,现在人间不是这样的,所以,恍然之间,见到他现在的样子,就觉得与周围环境都格格不入。
面前的电影还在继续放映着,而我们,谁都没有再将注意转移到眼前的画面上。
我眼神放空,思考着完善自己所构思的整个计划。
余光瞟向旁边。
小汐随手把玩着手里的戒指,应该是在想,怎么找齐材料,再炼制一个同样的玉戒指。
小愿嘛,看他那傻笑的样子,是在想怎么做回自己吧。
房间灯光昏暗,但我们前路,灯火阑珊。
第64章 公司
“嘟嘟。”我正想的入神,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把我瞬间带出了思维里。
而旁边的两人也一起被打断了思考,朝我这边看来。
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太后娘娘。
看到屏幕的一瞬间,我没有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了。
是妈的电话。
这个电话的称呼,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母亲迷上了一部电视,然后,我们家里人的通讯录,就都被改成了各种太后啊,太上皇啊,皇上,皇后,太子,公主什么的……
家里人也陪着母亲一起玩闹,好不容易母亲有一次童心,自然应该配合一下。
所以,后来我也就没有改回来。
父母是在假期一开始,就定好了机票,飞去别国,过二人世界了。
怎么这个时候,想着打电话回来了?
“喂?”我刚一开口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声音打断了。
“铭铭啊,我们俩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市里,到时候回来吃晚饭的哈。先和你说一声,记得叫安安和愿愿一起到老宅家里,都几天没见你们了,妈妈可想你们了。”
对面传来了温和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欢脱。
“明天下午?那要不要我来接你们?”我想了想,明天下午我应该空下来了,现在手里的这个案子,明天早上应该可以暂时告一段了。
一旁的小愿听到我的话,猜到电话是妈妈打来的,竖起耳朵凑近我边上听着。
小汐只是和我交换了一个目光,接着就静静的坐在一旁,没有什么其他的行动。
“不用不用,我和你爸回来之后,得先补觉,这两天玩的有点疯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母亲的声音,带了些疲惫,看来是真的玩的太累了。
“好,那我到时候,让桂姨给你们炖点安神的药膳点心,这样你们一下飞机就可以先垫垫肚子,然后下午回来了好好休息,晚上再吃大餐。”我说着向一旁的两人使眼色。
“好,还是铭铭最乖了。”对面的母亲声音放缓了些,褪去了最开始的那份激动,她的声音显得更疲惫了。
“哎呀,你干嘛?”母亲一声惊呼,电话里顿时换了一个声音。
“铭铭啊,公司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是父亲。
我一手抚上额头,有些头疼。
从背靠的沙发上直起身,我站起来,向身旁的两人示意之后,走向了客厅外边。
一开始,我刚刚上学,直接跳级完成小学学业,以六岁年纪上中学时,父亲就已经打算起了后面要让我接手他的事业。
但是那会儿我还很太小,他就将这个计划延后了些。
后来,我发现了他的意图,就按部就班的上学。
一直拖到了我大学毕业,父亲找到机会,终于在明面上向我提及了这事。
然后,我直接考研,算是躲避掉了父亲的提议。
直到今年六月份,我已经读完了博士,这下,他觉得我没有办法再躲避下去了。
在两个月前,才又跟我提了这件事。
母亲那会儿,看出了我的犹豫,所以就提议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我也一直能避就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
父亲旧事重提了。
我背靠着客厅边缘的门墙,才继续回话。
“爸,公司的事,有大哥在,不用这么急着交给我吧。”我说的大哥是指沈辞安,一般在父母面前我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当年,他是十岁被领养到我们家的,也就成了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
辞安是从我上大学后的第一年进入的公司,那年他正好十九岁。
所以,我爸是跟十九这个坎过不去了嘛。
“说什么傻话?自家的公司,你当然得看这些,你大哥一个人管着也累,就算不是取代我的位置,你不得帮着分担些。”父亲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这是铁了心的要让我进入公司,不管是做什么,只要把我骗进去了就好。
我知道他的想法。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的把手上的权利移交给我,他就可以退下来了,可以带着妈环球旅行了。
打了个好算盘,但我现在又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可以拒绝。
我总不可能跟他说,我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吧。
以我爸的性格,要是知道了我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非得拿个扫把追着我打不可。
我妈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她就不会帮助我了,会直接强制让我,留在公司里。
啊,头疼。
辞安一边忙着公司的事,一边又管着局里的事,已经忙成那个样子了。
我要是也进入了公司,肯定繁忙程度和他不相上下,说不定,还要比他更忙一些。
救命啊,我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能想象到往后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爸~”我拖长尾音,声音放软,听起来酥酥的,把自己也雷的不行。
“你撒娇也没用,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等过节后你就进入公司,挑一个子公司的行业先管起来练手吧。”父亲当机立断,由不得我插口拒绝,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挂断声响,我一脸生无可恋。
这是我亲爸吗!?
怎么会给我找事情啊?
要是接下来我进入公司的话,肯定得以男装示人。
更头大了。
我慢悠悠的走回客厅沙发坐下。
脸上依旧挂着忧愁。
“怎么了?”小汐抬肩撞了撞我的胳膊,轻声问道。
小愿也一脸好奇,转向我。
“爸妈要回来了,明天回来吃晚饭。”
“这不是好消息吗?哥哥,怎么愁眉苦脸的?”小愿满脸不解。
“因为爸说,节后我就要进入公司。”我苦笑。
听完我说的这句话,小愿满脸同情,然后又十分庆幸自己还没有到年纪,将注意力又转回到了面前的电影上。
“要不要我帮你?”小汐开口问。
“怎么帮?”我挑眉,将视线转向右侧坐着的小汐,顿时来了精神,收起了先前那份萎靡的状态。
“这样。”小汐伸出食指在自己的面孔周围绕了一圈。
“你是想……!”我顿时惊呼出声,吓得小愿一个哆嗦,朝我这边看。
“没事没事,你继续看电影。”我拍了拍小愿的肩膀,顺手拉起右边的小汐,朝客厅外跑去。
她的意思是,可以扮演我,代替我去公司!
第65章 灵感
我拉着小汐跑出客厅,直接上楼,跑回了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瞬间,就迫不及待的问。
“你是想,和我调换身份?”我的声音带着些气喘。
“嗯。我们俩,自小每次对调身份,都没人能看出来,不是吗?”小汐一脸宠溺的笑着。
“我就是不想去公司,局里的事还是我自己去吧。”我思考了一番这个可能性,然后才讲道。
“可以呀,局里我和你不也是同等的职权吗?”小汐笑的更灿烂了些。
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对哦,我扮成小汐,在局里的权威是一样的,这还是我自己下的命令。
所以,小汐以男装代替我去公司,我可以化妆成她,去处理局里的事情,两不相误。
这也就意味着,在过节之前,现如今手里这几个案子都得先结束带。
看来要抓紧了。
还得抓紧布个局,把那个从犯引出来,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谢谢小汐,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满脸激动,伸手抱住了面前的小汐。
我感受到被我抱住的小汐,似乎是颤抖了一下,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幅度很小,时间也很短,我不是特别的确定。
她这是怎么了?
我正想着,就感受到后背小汐覆盖上来的手掌。
她也环抱住了我。
“铭儿,我们之间,不用说感谢的话。”小汐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感慨之中有着一分淡淡的忧愁。
“我们之间,也不用道歉啊。”我随口接话。
脑中闪现的,是记忆里的那两次简短的画面。
一次是我的预言,还有一次,应该是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
画面里的她,都在向我道歉。
听到我的话,小汐的身体,又颤抖了一次。
这一次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因为她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些。
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呀?
而预知中的那画面,未来又是发生了什么?
小汐给我的感觉,好像一直在逃避什么事。
她在瞒着我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她不想说。
我长叹了口气。
接着,就感受到小汐,缓缓松开环抱住我的手,我也顺势松开她。
“走吧,小愿还在楼下,答应了他要陪着一起看电影的,我们俩现在这么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小溪拉起我的手,一手开门,牵着我走下了楼梯。
回到客厅的时候,电影才进展到一半,正是高潮。
“你们回来啦!快坐下来,正好是最精彩的部分。”小愿捧着小点心,吃的满嘴都是油渍。
他倒是放开了一些,没有在同以前一样拘着自己的性子,感觉上也更鲜活了。
我们俩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看着面前放映的电影。
但其实,现在,恐怕也只有小愿,还在专注的看这场电影放映的内容了吧。
余光飘向旁边,小汐满脸异样的神色。
她在考虑的,是什么呢?
从前,我能很轻易的猜到她的想法。
但,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就不再那么了解她了呢?
好像,是从前世的第一次分别。
回来之后,我就开始觉得,小汐不一样了。
那时的感觉并不是那么清晰,也只是有时候,忽然会这么觉得,但有时,又觉得只是自己多心了。
而现在,我感觉,小汐变得有些陌生。
是我们分开的太久,所以,才会觉得那么陌生吗?
严格意义上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分别后的重逢。
是我前世死去之后,时隔多年的再次遇见。
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
面前的电影里,男女主正相互倾诉的忠肠,感情也开始升温。
我忽然觉得,那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会那么像?
我突然之间意识到,画面里的两位主人公,和我们的状态,很像?
我不会是在人间待久了,傻了吧?
什么东西都串联起来看。
我伸手拍上脑门,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给清出去。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我反问自己。
余光又偷偷看一下边上的小汐。
她正闭目养神,那动作应该是在打坐调息。
我收回了目光,继续看一下面前的屏幕。
却没有记住什么故事,反而觉得眼前的情节越看越奇怪。
看来我不适合看人间的艺术品。
我还是更适合,去调查我的案子。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小愿零食吃了一箩筐,沙发边上全是他吃剩的零食袋子。
午饭不是吃饱了吗,怎么还啃了那么多的零食?
我不禁有些疑惑。
灯光亮起,小愿一脸的意犹未尽。
也不知道是没吃够,还是没看尽兴。
“哥哥,汐姐姐,那我先去写曲子啦,我现在有个很棒的灵感。”小愿突然站起来,兴奋的讲。
还不等我回答,就急匆匆的跑上了楼。
楼上有一间乐器室,是专门给小愿准备的。
“你跑慢点,小心别摔了。”我出声叮嘱他。
“好,知道了。”小愿说着,已经到达了乐器室门口,砰的一声直接带上了门。
看来接下来,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闭关创作了。
小愿在小学毕业之后,跳了三级,直接上了高中,所以他现在是大三,大四就要进入实习了。
我方才询问过小愿,接下来想做的事,他说的是想做音乐,并没有说不打算考研,只是不想进公司,也没有从商的打算。
他读的是音乐学院,和母亲的艺术绘画,同属于一个体系。
所以,母亲的人脉关系,于他而言,大部分都是可用的。
小愿和母亲之间,算是相互传承吧,于是父亲逮着我和辞安,要传承他的事业。
小汐,仍然闭目在调息。
我也在她边上静静的坐着护法。
她接下来要扮演我的话,那么就要了解我父亲所在的那个集团体系。
我之前有粗略的考虑过,子公司的那些行业之中,我比较感兴趣的是游戏那一块。
全息网游,这是我挺想研究的一个领域。
只不过这种研究,要耗费的时间还是挺久的,我现在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了局里面,所以这些年一直搁置着这个想法。
到时候,和小汐讲讲,让她替我试试水,然后等理念告诉她,这样扮演我,也会更像。
不过,我若是要扮演她,那么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一切,她会向我坦白吗?
第66章 当年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点时间。
再过一两个钟头的样子,在家吃过晚饭,我们俩就差不多要回局里了。
晚上天暗下来,莫音应该就醒过来了,陆法医,应该也回局里了。
再开一次会,把事情分配完毕,等一过凌晨,将那个嫌疑人先审讯完。
现在嘛,我要想想个办法,怎么把那个从犯引出来呢?
我脱掉鞋子盘腿,同小汐一样做出了打坐的姿势,然后闭上双眼。
当面前一片漆黑的时候,想法能更集中,思维也更迅速。
从犯最在意的,是我手里头抓住的这个嫌疑者。
引蛇出洞嘛?
我脑中暗暗盘算着。
时间过得很快。
当小汐微微移动身体,发出声响的时候,我睁眼。
她应该快醒了。
已经过去一个半钟头了。
小愿还在房间里捣鼓着什么,都没有下来过。
我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向厨房,打开门,里边已经有几个身影在忙碌了。
“大小姐。”桂姨见到我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清洗菜的动作,转身向我施礼。
边上几个帮忙的仆人,也同样行礼,只是她们行的礼更大了些。
她叫的是小姐,而不是少爷。
应该是吴管家交代过什么。
“桂姨,晚餐少弄一些菜吧,小愿还在楼上,等会儿说不准要什么时候才结束,给他单独备一份菜,温着备用。”我对一旁的人摆了摆手,然后抬手扶起桂姨,接着交代道。
“是。”桂姨很恭敬。
其他的几个帮佣,会意继续手上自己的事情,神情已经习以为常。
“明晚的晚餐,爸妈会回来。明天下午他们就会到了,记得提前准备些安神的汤。晚上的餐食要隆重些,叫外婆也一起来吧,一共七个人,我还会带个朋友来。”
我说着,拍了拍桂姨的肩膀。
“好的,大小姐。”
桂姨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下,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份颤抖。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在那儿,她们几个都会紧张。
虽然我早些年开始就纠正过几次,但因为我不常在老家里居住,所以每一次回来,他们都会恢复这一副恭敬的神情,几次下来我也懒得再管了。
老宅里的这些人,都拿着比外界平常家政更丰厚的工资,遵循的规矩,大体上是按宅院里常居住的老夫人的喜好来的。
老夫人,也就是我的外婆。
而在我这所宅院里伺候的,除了老夫人的那套规则之外,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也额外加了几条,其中最重要是要绝对保密。
所有所见有关于主家的事,都不可以外传,做事不多问,不多话,只管他们自己的工作。
也正因为这个院子里要求比较多,报酬也更丰厚些,但能进来的都是吴管家经过精心挑选的,个个手脚迅速,聪明伶俐,不多问,不多话。
桂姨算是家里的老人了,从小她做的饭菜,都很合我们一家的味口,所以她也就一直留在主宅里,算起来桂姨的资历,应当仅次于吴管家。
老宅里的其他佣人,都不停的在更换。
这几天见到的几乎全是新的面孔,现在我还认识的,也就只有他们俩了。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以什么频率更新这些人的工作地点的,这里属管家的职权范围,我也管不了。
只要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没有给我带来麻烦,没有给我家里人带来危险,那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回客厅的时候,小汐已经结束了打坐,正端起杯子喝着桌上的凉茶。
“晚饭已经在准备了,我们在这里吃过之后再回去吧。”我开口对小汐讲。
小汐放在手中的杯子,轻点头。
“小愿呢?”
“沉浸在他的创作里,估计晚饭不会下来了。”我指向楼上,乐器房仍然关着门,自从方才进去了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还说我们不陪他呢,我们在这儿,他自己却去忙了。”小汐摇头轻笑。
“是啊,我们几个都是大忙人,不是我们忙,就是他忙的,假期里都见不到几次。”我带些玩笑的语气,假装总结道。
果然,晚餐的时候,小愿也没出来。
在小愿眼里,放下了一切顾虑,有他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是件坏事。
我们也没有去打扰他的创作。
我和小汐两个人,晚上就没有在大餐桌那边吃,而是一起在小餐桌上,面对面的用餐。
吃完晚饭,让吴管家备车,该去局里了。
坐上车之前,小愿依旧没有出来。
看来他这次的灵感很足啊。
不知道会写出什么?
我暗暗的想着。
车窗外,天色开始逐渐变暗,行到半路的时候,周边的那些路灯,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没一会儿,车已经停下了。
下车上楼,等我到会议室的时候,莫音已经坐在了那里,而其他人都还没有到。
我没有具体说会议的时间,只是说了晚上,而这个点,他们应当正好在食堂吃晚饭吧。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我也就和小汐一起坐下来,等着他们一个个入座。
“江局。”莫音见我们俩一进门,就站起身。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激动,其中,还掺杂了一份如同当年初见墨儿时的光亮。
这一瞬间,面前的脸孔,与当年第一次见到的墨儿,重合了。
我伸手下压示意她坐下。
“记起以前的事了?”等莫音坐回位子上,我率先开口问。
“记起了一些,但还不是很完整。”莫音说着,语气中带上了忧伤。
“哪一部分不完整?”
我接着追问道,同时与边上的小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什么记忆会不完整?
小汐摇摇头,也不太确定。
是曾经和我们遇上的那一段故事,还是这些年,她游荡在人间的这一段?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是当年死后的事。太久了,这么些年,我只大概有个印象。”莫音开口。
当年的事,她还记得。
“当年……”
我本想说,当年,你过的还好吗?
话一出口,却意识到这么问,不妥当。
于是我停下了话头,犹豫着,只是眼带担忧的望着她。
当年她的结局,我见证过。
离开了我们之后,墨儿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啊。
“师父,当年发生那些事,是因为墨儿没有听您的话。”
第67章 师娘
莫音说着,就站起身。
她面对着我,行了一个大礼,是当年她们皇家的礼节。
最后的动作是双膝跪下,以头磕地。
在她刚一起身的时候,我就伸手想制止她。
可我刚有动作,就被一旁的小汐拉住了手腕。
我满脸奇怪,扭头向一旁看她。
小汐的神色,格外的严肃。
我向来不喜别人跪拜,许是当年受了仙族那些礼教的影响。
小汐也是知道的。
只是,我不明白,现在,她为什么要制止我。
“让她抒发出来吧,千年时间,她堆积了太多感受,这样才对她最好。”小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面前的她,嘴唇却没有动。
哪里来的声音?
这是,传音?
小汐的制止,让我停顿了一瞬间。
也就是在一瞬,我已经正面受了墨儿的这一大礼。
千年时间吗?
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墨儿,已经死去,有千年之久了。
小汐话语中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墨儿的一生,过的都很悲惨,而当年她死后,一缕残魂被我收纳。
当年轮回路,并没有成功,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是将她的那缕残魂,孕养在我自身的本源里。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可能她渐渐恢复开始成型了。
当年,在我死去之后,墨儿的本源是又飘散回到了世间吧。
所以最终,她停留在了生前最为执念的人间。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这么些年,她又看尽了多少人世间的世态炎凉?
那么些年下来,她的感触早已经不是之前短短的几十年人生,可以概括的。
这么些年见到的,人情冷暖,见到的人性悲凉。见到了那些逐渐熟悉的人们,一个个死去,世界又变得全是陌生的脸孔。
而她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消逝,不断的淡化着。
当再次记起曾经的一切,见到熟悉的样子,看到认识的面孔,所以,她才会露出怀念的神情。
“起来吧,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我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了。
她本不该经受这些的。
“谢师父。”面前的墨儿,一礼结束,缓缓起身,站到一旁,脸上已满是泪痕。
墨儿虽然恢复了本体,但本身,却并没有泪水,能够滴落下来,只是挂在脸上,像是固化的表情。
墨儿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眼神里有欣喜,除此之外,是怀念,是愧疚,是伤感,却独独没有我从前想象中的恨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她如今依旧没有了却尘缘,人世间,有什么仍然在牵绊着她。
若是真的尘缘尽散,不再执着,应当可以入轮回。
当年轮回路还未建成,但是现在,已经成功了。
可她现在的状态,还没有资格进入轮回。
她的牵绊是什么?
或者说,千年时间过去了,她仍旧有什么没有放下?
是当年伤的太深,所以放不下吗?
“我当年,并没有教你什么,也担不起你这一声师父。”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很是愧疚。
当年的我,连护住她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担得起,受得住她现在那么大的礼。
“不,师父教了我很多。医术,道理,墨儿都是从师父那里习得的。决定回到那里,是我自己选的路。所以,最后变成那样,只是墨儿自己的错,是我,信错了人。”墨儿说着,逐渐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哽咽。
世间之事,逃不开因果轮回。
我当年救过她,而这份因,如今的相遇是果,却又是另一份机缘的开始。
墨儿说的,当年信错的人,便是她如今还停留在人间的最后执念吧。
我淡淡的想,是当年,那个亲手杀了她的丈夫吧。
“墨儿,愿意随我一起修道吗?”我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问她。
她若要修道,就必须放下这份执念。
现在的她,还没有办法开始修炼,即使是以如今的鬼族之身修道,也是需要放下生前执念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先教她一些理论上的东西,这样,一旦她想通看透,放下了那一份执念,就可以自行修习。
“我,可以吗?”墨儿,略微抬起头,眼神中又燃起了那一份光亮,一如当年。
她看了眼我,又瞟了一眼在我身旁坐着的小汐。
而墨儿问出的话,底气有些不足,是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道,讲求的是缘分。你有没有缘,是一回事。教了你,自己能不能修习,就是另一回事。能不能入道,往后能有多大的成就,这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身旁的小汐突然开口。
她虽然语气冰凉,我却听得出她的提点之意,想必墨儿也听能明白。
墨儿的心性,没有问题,当年,我就确认过了。
“墨儿愿意,请师父赐教。”墨儿听了小汐的解释,虽然眼中仍一丝疑惑未解,却毫不犹豫对小汐弯腰施礼,而后,转身向我回话道。
“好,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座下的第一位弟子。”我终于是开口,承认了她,作为我的正式弟子。
第一位弟子,也是最后一位。
墨儿,会是我唯一的徒儿。
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墨儿满脸欣喜,快步走向一旁,那有茶水桌,桌上正巧有个茶叶罐。
墨儿伸手从一旁的桌面上拿起空杯子,倒水泡茶。
没一会儿,她便双手端起一盏清茶,缓步向我走来。
“弟子应墨,拜谢师父。”这一次,墨儿正对着我,要行的是拜师之礼。
一旁的小汐没有再插话,暗暗点头。
墨儿是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透。
若不是当年,天道掌控一切,她的命运无可更改,如今的她本应有所成就了。
这礼很长,三跪九叩。
结束之时,墨儿双手端着茶杯,已经跪倒在了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我伸手向前,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用另一手扶她起身。
墨儿起身后,微屈膝表示谢意。
紧接着,她走回刚才的桌边,端起刚刚冲好的另一杯茶,快速走回,对着我边上的小汐跪了下来。
“谢,师娘。”墨儿一脸认真的开口,同样是双手端着茶杯向上高过头顶,递给我身边的小汐。
“噗。”我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瞬间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墨儿,这是说啥呢?
第68章 顾虑
顺手在桌边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有些喘不过气。
“咳,咳,咳咳。”还没咽下的水,直接呛在了气管里,我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身旁的小汐,取来纸巾,递给我。
我一手擦着嘴角的水,一手放在胸前,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一旁的小汐又在我边上坐下,一手扶住我的肩,另一手轻拍着我的后背,替我顺气。
面前的墨儿,仍然端着茶杯,睁大着眼睛,无辜的眨着,还满脸的困惑。
“师父?”墨儿开口,疑惑的问出声。
我看了眼身旁的小汐,她没有伸手接过杯子,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瞎叫什么呢?”我终于缓了过来。
面前的墨儿还维持刚才的姿势,双手端着茶杯。
“这是你师叔,不是师娘。”我嗔怪的开口。
墨儿这是当了几千年的鬼,脑子坏掉了?
说话的同时,余光瞥见身旁的小汐,终于收敛起了笑意,一脸正色。
“哦,师叔。”墨儿听了我的话,急忙跪好,低头,再次奉茶。
小汐接过,将她扶了起来,却没有喝着这茶,而是直接放在了手边的桌上。
我有些奇怪,转头向她,却见小汐,正盯着我。
她的眼神里,又出现了那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墨儿站在一旁,像是一脸好奇,看着我们俩,不敢再说话,怕再说错话。
整个环境沉寂的没有一丝声响,气氛就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
“哟,你们都到了呀。”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是辞安他们来了。
辞安身后跟着陆法医,在后面是星婷,小唐和小蒋。
一进门,他们就一起朝我这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一声,终于是打破了我们三个现有的奇怪氛围。
见他们来了,墨儿转身走回了会议桌的最末尾。
我又看了一眼小汐,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视线。
“都到了,那就坐下吧,我们开始。”我站起身,伸手下压示意他们挨个坐下。
“实习生,安排到哪里了?”我先向辞安询问。
“让她先下班了,这大小姐,还真不好带。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要顶嘴。”沈辞安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向我抱怨道。
“难带也要好好带,最好是能把她留下来。”我低垂眼眸,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想让她留下来?”辞安带着惊诧的问,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把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留下来。
“嗯。”她当然得留下来,而且必须要真的学到一些东西。
“你至少要带半个月,剩下她实习期的后半个月由莫音你来带,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知道你们真正的身份。”我说着,向坐在末位,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莫音仰头。
“是,师父。”莫音一听到我的声音,哐的一下站起身,椅子和地板发出了摩擦声,一下子把大家的视线都聚集了过去。
在座的所有人,一个个神色各异。
莫音应下的太迅速,不过好在,她只是略低着头,这次倒是没有再行大礼。
辞安听了我的话,终于坐正了姿势,听到响动,奇怪的朝莫音那边望了一眼,接着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我这边。
他满脸困惑,却没有问原因。
我有我的考虑,这位夏小姐,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仙界的那位小公主了。
就算她是偷跑出来的,来到了这里,我也应该看顾好她。
且不说,万一她在这里出了事情,她的那位父亲,会不会因此震怒,而牵连这些人。
就单说她的性子,本心不坏,还有机会能够改变她的行事风格,希望她今后不要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为何,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身份?”这次开口的是陆渊泽。
他这句话,是替辞安问的。
“首先第一点,之前下发的新的工作章程,已经给到你们手上了吧。就单说上面的保密要求,进来我们这的实习生,尽可能不要让他们接触与现实之中逻辑关系,与三观不符的事情。这一点要求的,也包括你们各位真正的身份。得等她正式加入了之后,才能告诉她。”我面向所有人,站起身,以手撑桌,气势全开,语气严肃。
因为,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还有,这位夏小姐,如果耍起性子来,你们让她直接来找我,尽可能不要和她起正面的冲突,否则,后面会很难办。另外,无论她怎么哀求,用任何手段威胁,绝对不允许她单独查案,或者单独审讯追捕犯人,记住了。”我收回撑在桌上的双手,坐回位置上。
一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大小姐,要真带起来,还是很麻烦的。
实在是顾虑太多,不仅要顾虑她的安危,还要顾及她的状态,希望她不要忽然发疯,伤到我现有的组员。
不过一旦真的带起来了,好处也很多。
首先,若不出意外,这位仙界的小公主,一定会是下任仙界的主宰者。
让她养好自己的性子,能够让接下来的仙界,以至下属的三界都得到安宁,都能够被更公正对待。
另外嘛,我实在是不忍心,这么一个好苗子,被仙界的风气给带歪,若是能掰正,尽可能让她多见证一些人世间的事,也有助于今后她自己成长。
小汐在一旁点头,认同我的看法。
手底下这几个人,如果没人能带的了这大小姐,那就只能由我和小汐轮流带着了。
不过,这是最后的选择,若是我俩带着,这小公主可不得颐指气使,她就更有机会,假借我们的权威,去命令我们手底下的这些人,到时候,反而会更不好收场。
所以,先让她磨磨性子吧。
辞安带她,是最好能磨砺的,对,他们俩双方都是一次机会,后面让墨音带着,是想让她能以旁观者的姿态见证一些悲剧,最后,再加入进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掰回她的三观。
“好,我明白了。”辞安率先接口,其他人,也都没有反驳的意思。
我点头,接下来要先讲另一件事。
“已经下发的文件上,还有一点要补充。”我翻开手机新接到的文件,挑重点内容直接读给了他们。
“这里对外叫异事局,是公开在明面上的。但查案时,局属编号014。”
第69章 安排
“这个编号,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只有对于同等保密等级的相属局,才会需要出示这个编号。虽然说,你们遇到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知道。”说着,我又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揽收在眼底。
下面的人,个个都听的很认真,表情也很严肃。
嗯,不错,都听进去了。
我继续看向手机中的文件,浏览之后,现场总结给他们。
“另外,你们对外有人类的身份,以及相应的工作,都是上面直接给你们安排好的。当然不是让你们真的去工作,只是一个在表面的身份,只要抽空去做做样子就可以了。这也是上面,出于对你们安全的保护。”
看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我是有点惊讶的。
上面那么为我们考虑,倒是少见。
“另外的那个实习生呢?”我没有纠结,这件事,而是接着转头向星婷问。
“可别说了,铭姐,这个人,也太娇气了,还体弱多病。”
星婷之前所带的那个实习生,是一个大学生,主要是学现场勘验的。
他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关系,直接被塞进了我们局实习。
“那天是我第一次带他出来,就是这个案子的那次现场勘查,他出来的时候,就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这也就罢了,毕竟那天是半夜了,但是,他工作的时候,还给我四处闯祸。”星婷说着一脸无语。
“更离谱的是,那天下午他就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我,说是勘察现场的时候,可能是累着了,也可能吓着了吧,已经在医院里住院了。”说到气愤的地方,星婷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状态,倒是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看来早上的事,已经自己缓过来了。
还有这么离谱的人。
“他还有多久结束实习?”我问。
“三个月。”星婷立刻接话。
要到明年啊。
时间虽说并不是很久,但,如果他在这一段时间里,还到处闯祸的话,会给我们和他自己都带来更大的麻烦。
毕竟从现在起到十二月底前,连我都算没有脱离危险处境。
再加上现在,准备帮小愿的那个计划。
牵扯的普通人,越少越好。
“那他住院打算住多久?”我再次看向星婷,询问道。
“最好,是直接给我住到他实习结束。”星婷恨恨的讲,表情也显得很狰狞。
“?”我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没说,那天他的语气,搞得好像,我们这边要等他的通知似的。”星婷收敛了表情,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讲。
他只是想熬过自己的实习期,而且尽可能的,不想让自己干事。
看来,也不是真心想学东西。
这样的人,没必要留在我们这儿。
“不用带了,直接踢出去。我会直接跟上面说,这件事,是他们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皱眉,一个普通人靠关系塞进我们这儿,是想要找清闲。
只是他来错地方了,心思也用错地方了。
“好,江局英明。”星婷恢复了笑脸,满心欢喜的应下,还对我比了个爱心的手势。
我挥手,示意她先坐下。
“等一下,会议结束之后,你整理一下,把他所有来实习过的经历,以及相关的资料交给我,我来处理。”
我说上面,这次怎么那么快就通过了这些相关的决议呢?福利还那么高。
原来是这么回事。
前几年,那边有些人看着我们这样的民间组织好欺负,硬是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为的是他们的私心。
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呢。
现在,是看我们被正式认可,又受重视,某些人回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拿点甜头,堵我们的嘴。
给个棒槌,再给个红枣。
呵,好个下马威。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想让我们掂量掂量,别再多事?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碰瓷。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顾忌这些。
先前没有前世记忆的我,因为顾虑着社会关系,即使有所怀疑,看破了一些事,也没有去制止那些行为。
也是当时的我,没有想到这些案子牵扯的,会有那么复杂,眼界里也只有人间的这些关系,不想同上面的关系闹僵。
但现在,我,可忍不了人间的这些腌臜事。
更重要的,是其他那些世界的异族,而与异族无关的事,今后,我都不会再管。
人间的事,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章制度,既然在这里建立组织了,我会优先遵守他们的规则。
但,如果他们自己人破坏规则,那我也没必要再看他们脸色,没必要守着这份破规矩。
上面的人,这些年,把我们当成软柿子,硬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我们。
真当我们是垃圾场吗?
现如今,若是不有点气性,刚被立局,恐怕会被同行看不起,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事,他们也一定做的出来。
如果,现在作为领导者的我,都没有硬气一点,反击回去,那我手底下这群人,在今后的探案过程中,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我虽然并不算护短,但也见不得手底下的人受欺负。
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得好好整顿整顿了。
上面那群做决断的人,我可以先不管,但是,若是他们影响到我,影响到我们查探案件,我可就不会再姑息了。
说到底,我们只不过是在人间借用一个身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不是任由他们打压,拿捏的。
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去考虑吧。
可能是最近烦心的事多了,正好,提供给我一个现成的出气筒。
做的不当,还有错的那些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么想着,我坐了下来。
抓到的案件嫌犯,除了把他送去关押的小蒋之外,还没有让人靠近过。
主要是,我也不清楚,他中的术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为了安全起见,没有让他们先去调查。
“这次开会,主要有三件事情。”我定了定神,然后,先开口讲正事。
“第一,这一次的案件,又抓到了一位嫌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今天晚上我会单独留人,参与审讯,其他人,等结束就先下班。”
辞安看向我,有些欲言又止。
他是想参与这一次的审问。
第70章 分享
这是同他母亲当年的死相关的案子,而那个抓回来的疑犯,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杀死他母亲的凶手。
他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能参与,我也没打算让他留下来。
先不说,心狱之术的事,就单是他同这个案子的相关度,就不能参与审讯这个疑犯。
“第二,抓到嫌犯的同时,他还有一位同伙逃掉了,所以你们这几天,一样要重视自身安全,在他还没有落网之前,做什么事都有可能。一旦有什么异常,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看向正对面的墙壁,放空目光,没有回应辞安的眼神,而是接着讲。
余光瞥见左侧最末位的莫音,她不知为何,低下了头,仿佛不敢看什么人。
墨儿,这是怎么了?
我将视线转向前排一些的座位。
左侧的陆渊泽看了眼辞安,似乎是看出来他表情中的不对劲,于是伸手拍上他的肩膀。
辞安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渊泽,这次,倒是没有避开陆渊泽的接触。
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好像从上一次又不太一样。
有点那种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们俩的相处,像是一个在逃,一个在追的话。
那么现在,他们之间就好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那种,突然遇见知己的感觉?
我差点被自己的形容词逗笑。
他们两个应该才认识了三天吧,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但他们认识顶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还相识多年,知己?
嗯,但从感觉上来说,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看一下右侧,然后才继续说。
“第三,之后我们局里,会陆续来新人。你们几个,都是从这里还是民间组织的时候就已经在了,算元老级的了。所以,接下来也可能要负责带新人。”
坐在右侧的小唐,小蒋和星婷,比起左侧那几位的随意,他们倒是坐的极其端正。
有关带教的事情,因为陆法医才刚来,所以就没管他。
莫音和辞安,已经开始带第一个新人了。
星婷只带过了一个半吊子的大学生,准确来说,她也不懂怎么带教。
不过听到我的话,星婷倒是满眼的兴奋,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小唐和小蒋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点头,同意了这份安排。
“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来到这里也没过几年时间,或许自己还不熟悉办事流程。所以,现在的这半个月之内,还不会给你们派带教任务。这期间,先把我们局里下发的新的办事章程和规章制度,记清楚。至少,原则上不要出现错误,不然给下面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平时做事,也这么不着调,留的印象,会不好。”
我说的觉得有些口渴。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汐将先前那杯茶递到了我面前的桌面上。
是之前墨儿拜师的那杯。
我拿起那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接着说。
“接下来,你们自己总结,分享信息吧。”我又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讲。
“带回来的疑犯,基础资料调查的怎么样?”沈辞安首先开口。
他在问星婷。
“根据疑犯的dNA信息比对,曾经在人族录入过,他名叫孙卫关,男,65岁,丧偶,有一个女儿,下落不明。”星婷翻开自己手边的资料,读起查到的信息。
现在这个案子,加上先前辞安母亲的死,还有当年我个他目睹的那一场,这三起案件的尸体,案发现场,都如出一辙。
这个疑犯,和这三起连环案件相关,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凶手。
“65岁的年纪,个子那么小,还这么有力气?”陆法医疑惑的问出声,略微挑眉。
“根据他现有的身体数据,可以确定,这人是妖族的后代。”辞安回答了他,语气显得有些冷漠。
“妖族?”陆法医更加疑惑了,眉头也拧紧了几分。
“鼠族一脉,天生就比正常人类矮小,再加上他本身有一半的妖族血脉,即使他是妖与人类孕育的杂交后代,也同样比一般人类长寿。65岁的年纪,或许对于人类来说,已经临近老年,但对于妖来说,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沈辞安压下耐心,解释了几句,然后一个白眼翻给陆渊泽。
“你别捣乱,早点分享完信息,我们就能早点结束。听不懂的,先憋着,别打断我们,后面我再跟你说。”沈辞安说着,一掌拍上了越来越靠近他的陆渊泽的脸上,将他推开了些。
陆渊泽笑的一脸灿烂,稍微退开了些距离,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眼神仍然注视在沈辞安身上。
嗯,我的感觉是对的,他们俩的关系,好像近了一步嘛。
辞安没有看向边上的陆法医,而是昂首,示意星婷,他们继续。
“他的妻子,是怎么死的?女儿下落不明,又是怎么回事?”辞安问。
“据我调查的资料,他的妻子是死于疾病,当年的病例记录是胃癌中期。他女儿名叫孙晓小,在他妻子死的那一年,刚满十四岁,读的是寄宿学校,就是这次的这位受害者楚然娟的妹妹,所在的那个学校。而从他女儿十六岁到十八岁期间,转到了另一个学校,继续读书。据走访调查,她的女儿在十八岁毕业的那一年,似乎是叛逆期,和他父亲大闹了一场,离家出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至今下落不明。”星婷翻了几页手上的文件,慢慢讲述着,声音听不出波澜。
“寄宿学校?”我轻声开口,声音故意压低,只有身旁的小汐听见了。
小汐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发表意见,就是静静的听着。
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学校竟然是寄宿的,学费肯定不便宜。
受害者妹妹还好说,因为原来她的家庭就可以负担这份开销,后来她姐姐心疼妹妹,打工挣钱让她继续就读原来的学校,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个孙卫关是为什么,后来还让女儿读这所学校?
他一个人负担学费可不便宜。
楚然娟她妹妹,被他冒充假扮,也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楚然娟和这个孙晓小有什么其他的联系?
第71章 联合
这所学校是私立的,他们保存的文档信息应该会比较完整,是个可以查下去的线索。
失踪的女儿,死亡的妻子。
这个凶犯的动机是什么呢?
“其他社会关系方面呢?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亲属?”辞安接着问。
“社会关系方面,是我走访的。这个人没有什么直系的血亲,据说是孤儿。不过他以前的同事说,看见过他有个好兄弟,他们俩之间,倒是走的蛮近的,时常一起喝酒。而他的妻子那边,父母也已经死去了。”小唐正了正坐姿,回话道。
孤儿吗?
是为了在人间隐瞒他自己有妖族血脉,而编造的身份?
那个和他一起的好兄弟,会是这一次逃走的那个嫌犯吗?
妖界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关于他们的档案。
看来,需要去妖界走一趟了。
“孙卫关在他妻子亡故之前,都很安分守己,是一个公司的普通职员。因为他本身个子矮小,给人留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初他上班的那个公司,现在还有人记得他。给他的评价都很正派,也没有特别偏激的行为,性格也中规中矩。”小唐开口,回答了辞安的问题。
总体来说,这个人那时的行为,都没有什么异常,异变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直到他妻子死亡的那一年,他整个人开始变得很低沉,虽然还在工作,但开始酗酒。上班经常迟到,整个人身上一股酒味。宿醉后工作总是会出错,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起,公司里,对他有一些闲言碎语。但因为一直都没有影响到白天上班,加上也是老员工了,上司同情他死了妻子,对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处理,顶多就是扣些钱。”
小唐没有翻看手边的文件,一只手停在翻看的那一页边角,而另一只手放在身侧,他的眼神偏向左侧,回忆着自己曾经的问话总结着。
他妻子的死,会是他产生杀人动机的诱因吗?
辞安的母亲死亡的时间,距离现在是二十二年,那一年的辞安,还不到五岁。
孙卫关的妻子离世的那一年,他的女儿十四,应该刚上初中不久,也就是说,在那时间点,是第一起案件发生的四年前。
时间点,还不对。
我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再接着想下去,继续听着他们讲述。
身旁的小汐,看着我就快要见底的茶杯,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端回了我面前。
同时,她自己也拿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坐下,继续安静的听着。
小汐没什么其他表情,好像整件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
我看到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的摩挲着指节,面上不动声色,而脑中已经在思考整个案件了。
“直到他女儿离家出走的那天,他白天就喝的酩酊大醉,冲去公司大闹一通,顺势也辞了工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那里。”小唐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已经大致说完了所有他知道的情况。
女儿离家出走了,并且,现在都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当年,孙晓小是为了什么赌气离开?
“他女儿呢?现在找到了吗?”我开口,问星婷。
“没有,至今仍然是下落不明。”星婷摇摇头,回答了我的疑问。
“距离当年他女儿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了有二十多年,很多信息都查不到了。当年,他周边的邻里,现在也搬的差不多了,还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太难找了。”星婷说着,满脸苦恼。
二十多年了,那段时间,正是时代动荡的时候,很多信息的确都无从查起,也很难找到文档资料。
“他女儿呢,是什么样的人?”我问。
他妻子离世的时间点,由此看来,并不是案件发生的起因,那么他女儿呢?
“那所学校倒是有留存当年的照片,而且我找到了老校长。依据他的回忆,和当年在学校的那些记录,推测出的这个孙晓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平时在学校受人欢迎,班里同学都喜欢和她一起玩,既不孤僻,也没有不合群。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叛逆,到要离家出走的程度。从她的心理上来说,不该会有这样的状态。”这一次,回话的是小蒋。
他也是满脸的凝重,一副想不通的样子,眼神冷冽。
“孙晓小上学时期有个闺蜜,据她说,大约在孙晓晓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整个人很忧郁。但,无论她怎么问,孙晓小都没有告诉她原因,也就不了了之,直到她十八岁毕业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应该就是从她离家出走的那个时间起,之后,这个孙晓小就再也没有生活过的记录了。”小蒋说完,看向了我这边,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显然,他所问到的这件事,会是所有事情的要点。
没再有过生活过的痕迹,那他女儿还活着吗?
是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死去了吗?
孙晓小十八岁的时候,正好就是孙卫关的妻子死去了四年之后,也是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
时间点,倒是对上了。
这些事,都不会是巧合。
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孙卫关就是凶手。
看来,他女儿的离家出走,才是诱发他犯案的关键点。
也是从那个时间点开始起,才有的第一起案件。
“由于现场一致,尸体情况一致,所以三起案件已经被联合调查,二十二年前是第一起,十八年前第二起,我们手上现在这个案子,是第三起了。”星婷将文件翻至最后一页,再抬起头,望向的陆法医。
“三起案件的尸体,能一起再次进行一次尸检吗?”我抬头,也望向陆渊泽的方向询问道。
死者都是女性,没有头颅。
现场血腥,犯人在犯案的时候,情绪很激动。
之后的三起,全都是一样的。
推测他是凶犯,即使论述再怎么详细,逻辑再怎么顺畅,也只是一个推论,需要有现实的证据,作为依据。
否则,就算我们知道他是凶手,也结不了案。
依据人类这边的法规条文,被害者的尸体,现在是唯一能找到线索和证据的地方。
“只要你能找齐,我就能尸检。”陆渊泽挑眉望向我,把难题抛回给了我,一脸的无所谓。
第72章 情绪
聚齐这三具尸体,要是走人族这边的流程,恐怕还需要费不少的时间,手续什么的太复杂了。
我望向一旁的小汐,她正好也看向我。
眼神对视的瞬间,双方都看透了想法。
我们对视点头。
我勾起唇角,转头向陆法医回话。
“那陆法医,稍后你也留下,一起加班吧。明天六点之前,你必须要把三具尸体的尸检,全部总结完成。”我的语气带上了些幸灾乐祸。
接下来小汐要进入心狱,沈辞安肯定不能留下来,陆法医要自己一个人加班了。
陆法医听了我的话,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点头回应着。
来日方长,想来他也不在意这一次,见不到辞安。
“案件信息讲的差不多了,最后,小蒋,陆法医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向了八点,已知的信息,也分享的差不多了。
明天这个案件,应该就能结束了。
这长假,因为发生这起案件,小组的主要人员都被迫回来加班了。
之后,如果没有其他案子,还是应该给几天补休,让他们能好好的休息。
其他人都起身,挥手告别,陆续走了,辞安和莫音却坐在了原位。
“墨儿?”莫音有些呆愣愣的,没有什么反应,被我一声轻唤,才回过神。
“师父,怎么啦?”莫音站起身,有些魂不守舍的。
“已经,散会了。”我回答。
“哦,我有点走神,不好意思,那我回去站岗。”莫音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
是情绪不对,她好像从刚才就一直有不在状态。
“不用了,你也去休息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恢复了实体,还有些不适应,所以原本就没想让她继续值守。
“好。”莫音也知晓自己的状态,不太适合继续工作,所以也没反驳,顺势就答应了。
我看向一旁的小汐,她轻皱眉头。
墨儿是有些不对,只是现在,暂时没有空去管她的情绪。
这个案件,必须尽快结束。
等把这个案子处理好,明天再找她聊一聊吧。
莫音开门,走了出去。
而辞安离开座位,走向我这边。
整个会议室里现在,除了我点名留下的人,除了我和小汐之外,只剩辞安一个局外人了。
“快回去吧,这次的审讯,你不能留下。你自己也很清楚,就算留下了,我也不会让你参与。”
我也站起身,走上前,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直接拒绝,不留丝毫余地。
若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绝对说清楚,他一定不肯罢休。
“我想知道,当年,他究竟为什么要杀我妈妈。”辞安的声音,情绪波动巨大,那种愤怒,不甘,委屈,怨恨交杂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了,终于抓到了凶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他还是不能留下。
“你妈妈?”辞安的身后,传来的声音,是陆渊泽。
沈辞安回过头,稍微压了压自己起伏的情绪,才回话。
“这次的连环案件,最开始的受害者,就是我妈妈。”他的声音很低沉,这一次,是满满的忧伤和悲凉。
“快回去吧。”陆渊泽,听到这话表情一顿,接着伸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了几下,同样也劝道。
“为什么,连你也劝我回去?”辞安顿时声音高涨了几分,反问道。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你自己难道没有发现吗?”陆渊泽双手都搭上了沈辞安的肩,将他转向自己,面对着他的眼眸。
沈辞安对上陆渊泽的眼眸,忽的也愣住了一刹。
霎时间,辞安就挥开他的双手,头偏向一侧,不再去看他,好像有几分落荒而逃的迹象。
嗯哼,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
我的视线在两者之间徘徊,想再看出点什么,他们却不再有什么其他的互动了。
显然辞安还是没有放弃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想留下。
而陆渊泽,满脸的担忧。
见他们不再开口,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劝导起来。
“自从追查起这个案件开始,你的行为都被你的情绪所影响。你在查其他案件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么冲动过。如果今天,你真的留下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想过吗?”我声音中没带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像在讲述无关的故事。
“我……”辞安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前提是,你要护好你自己。如果因为调查这些案件,让你自己变成和凶手一样的人,不守规则,只随自己的心情,直到能够凭此,肆意操控他人的生死。这样下去,到最后,你还觉的,这值得吗?”
辞安有些微低下头,终于算是听进去了。
把后果放到最大,他能听明白利害关系的。
“所以现在,你应该回家好好的休息一晚。我保证,明天一早,你就会看到这事情所有的经过,我们会替你,还你死去的母亲一个真相。而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你自己去调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帮不了你。”我走上前,面对着沈辞安接着讲道。
他略微抬眼,眼眶之中,似乎是积起了泪水,却又被他自己强制憋了回去。
“好。”过了半晌,他终于是说服了自己,双手握着的拳头,还有些微微颤抖。
有些落寞的走出门,背影满是萧条。
我叹了口气,接着转向了边上还目送远方,满脸担忧的陆法医。
“你倒是,已经走进他心里了。”我苦笑着面向他。
说着,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小汐。
小汐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就那么跟在我身边,亦步亦趋。
陆渊泽听到我出声,也看向我,微勾起唇角,似乎有些得意。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辞安他从前,受了太多的苦,所以,他很难相信别人。”
我虽然之前有在帮着陆法医靠近辞安,但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够走进辞安的内心。
能够坦白他母亲的事,他们之间,信任的程度,已经不亚于当年,我和辞安认识快十年的时候了。
“你既然已经做到了让他信任你,那么,就别辜负这份信任。”我目光锐利的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威胁。
第73章 招惹
看刚才他们俩之间的动作,想来,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了。
“我不知道,你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你既然对他感兴趣,动了这个心思,又招惹了他,就别辜负他。”我的声音变得严肃。
陆渊泽没有回话,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又望向了,刚才辞安离开的方向。
“当然不会。”又过了半晌陆渊泽才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郑重,也收起了他惯有的那份轻佻。
“那是最好。”
从前,在陆渊泽的眼里,我看到的只是兴趣,好奇,或许夹杂着一丝情感,但却并不明显。
而这一刻,他的眼神中,带上的是认真,先前只是一丝的那份感情,现在逐渐加深了。
不管之前,他是因为什么而接近的辞安,现在,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沈辞安,以我这个人类的身份而言,是亲人,是大哥。
可能恢复我女性的性别之后,在别人眼里的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理应走到一起。
但,那么些年,我和他之间,相互扶持,一起创立事业,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情同兄妹。
恢复记忆之后,他于我而言,是一个需要被好好照看的亲人。
我从前遇到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有好的结局。
我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伴侣,希望他今后也能有人陪在身边,希望他,不会像我先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我知道他受过的苦,也知道他曾经面对过什么。
所以,也更希望,他能找到真正对的人。
希望他这一次的选择,不会错。
有墨儿的前车之鉴在,也希望我这一次,没有再好心帮倒忙。
陆渊泽转身对我点头,接着回了他自己的法医室,去准备接下来的事。
边上的小蒋,好像在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他还伸手盖住了双耳,闭眼好像低念着什么。
这是在干嘛?
怕听到的秘密太多,被杀人灭口吗?
“小蒋,小蒋?蒋维钦。”我出声叫他,前两次,他都没有反应,我就直接叫了大名。
“到。”小蒋瞬间站起,条件反射的喊出声,差点把我吓到。
小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我缓了缓,没再说什么,招手示意他跟我过来,就同小汐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小蒋跟上我们,一起去了一楼的大厅。
走在路上,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这个孙卫关,那两次的情绪大波动,在他的心狱里,应当就能找到他犯案的动机了。
会是因为他情绪激动之下,失手杀了女儿,后面又后悔,想挽回,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吗?
不,也不对。
如果他的女儿是被他杀死的,那么,第一起案件不应该发生的那么快。
辞安的母亲,才是所有事件,最开始的受害者。
那会是因为什么?
我开始猜测其中的联系。
但是,怎么想中间都少了一环。
我再次从头开始,理顺思绪。
他妻子的死,给他了很大的打击,而那时的打击,因为他女儿的存在,被他强制压了下来。
直到四年后,因为女儿与他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彻底爆发,辞去工作,开始犯案,自那个时候起,他女儿再也没有出现。
这个孙晓晓十六岁开始,变得奇怪,是因为什么?
而她的离家出走,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小蒋,等一会儿我和俞顾问,大概会一同进入心狱,由你来护法。”
在大厅停下脚步,我看了一眼大门的玻璃窗,外面,已经黑灯瞎火的了。
保险起见,需要一个隔离结界,让外面的人即使想探查,也不能探听到里面的情况。
这样更安全,因为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好。”小蒋这次回话的很快,没问其他。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距离第二天还有三个多钟头。
我同小汐对视一眼,还有时间,可以去趟妖界。
小汐点头,赞同我的想法。
这个孙卫关,在妖界可能有记录留存,现在越是了解他,在后面进入心狱的时候,有突发情况也更好处理。
“小蒋,等凌晨一过,就将地下室的孙卫关带出来,这里大厅空间大一些,就在这里开始。”我对身后默默站着的小蒋开口。
“是。”他依旧迅速回话,简洁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们准备去妖界一趟,那小蒋,是让他留在这里等着?还是?
我想着轻皱眉头,刚要开口问小汐,突然,意念感受到,大门外面凭空出现一个气息,有个人在靠近这里。
这个气息我并不熟悉,我顿时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面向门口,下意识走上前几步,挡住了身后的小汐。
几息之间,他便推门进来了。
“哦,小江,你们还在啊?”开门的是李叔。
这次的李叔,没有穿着他常穿的考究古服,而是西装革履,头上戴着一顶不太符合他这次穿着样式的古式帽子,满脸的行色匆匆。
“李叔?你怎么来了?”见到来人是他,我放松下来,开口反问。
“有点事情,需要验证一下,本来是不急的,但是明天临时有事情要外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只能现在来,也刚好现在有空。”李叔解释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差不多走到了我面前三米左右,停了下来。
这时李叔可以看到我身侧的小蒋,对他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小蒋也点头回应,与我对视一眼,接着慢慢退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李叔算高层,小蒋看见我们有交谈的趋势,就默默的退出了这里。
他是不想再听到什么大事。
“我以为你们都下班了,就直接进来了,你们这是,在为那个案子加班?”
李叔继续说着,接着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向的是大厅的沙发和桌椅那儿,他随手脱下头上的帽子,放到了桌上,像是准备要坐下。
“嗯,是啊,想尽早解决,所以今天就留下来了。”我向前走了几步,同时也露出了背后的小汐。
李叔正好抬眼,看向我这边,忽然蹭的一下站直,双手向前,像是要对着我这边行礼。
“大……”李叔刚开口,却被打断,动作也一僵。
“你要验证什么?”小汐声音冰冷,垂眸凝视着李叔。
第74章 验证
我听到小汐的声音,半转过身,正好将他们俩的神态表情都一览眼底。
这是,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烦您,你们了。你们继续忙,我自己去就好。”
李叔说的有些磕绊,声音也带着些颤抖。
他迅速收起了刚才的动作,也没有说完刚才的那句话。
我却听出了这句话中的异常,他刚才顿的那一下,说的是敬称,您?
他好像是在紧张?
李叔急忙拿过刚放下的帽子,迅速走向大厅的里边。
因为走的太急,还差点绊到桌角摔倒,他稳住身形后,朝我这个方向微微点头,然后又迅速离开。
像是落荒而逃。
李叔,在躲什么?
怎么回事?也奇奇怪怪的。
我看向一旁的小汐。
她面无表情,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刚才,李叔的那份怪异,是在看到小汐之后才出现的。
“我一个人去妖界一趟吧,你留下来,他算是你们局的直系领导,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但是他既然来了,那就可能是来视察的,需要有人陪着。”小汐走上前,在我身侧轻声开口。
她说的很合理,但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像是要特意支开我?
但一想,又不对,若是要支开我,应该让我去妖界,而她留下才对。
我想起曾经,小汐说起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人鱼族,暂属于神族,有权督察一切。
所以,李叔是因为这样,很意外她的存在,才表现的那么恭敬,又惊慌的吗?
可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看到督察者,为什么要跑?
这么做,反倒显得是自己心虚了。
小汐的反应也很奇怪,她说的那句话,带上冷眼凝视,像是在威胁?
他们俩之间,一定认识。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
至于其他,都只是猜测,还得一点点验证。
“好,那你自己小心。”我点头回话。
“嗯。”小汐应声,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越来越深。
李叔去了哪里?监控室,还是会议室,又或者是,我的办公室?
我将意念散开,寻找李叔的位置。
他在地下二层,那个临时关押嫌犯的监狱。
所以他是要验证这个嫌犯的什么信息吗?
小蒋呢?
我找寻了一圈,终于在休息室,找到了已经准备躺下的小蒋。
现在休息,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一会的凌晨,我们还有一场大局,需要养好精神,才有精力去完成它。
行吧,那就留我一个面对李叔了。
李叔,一直以来都很和蔼,但毕竟是上司。
经过刚才那一闹,我对他也有了点怀疑,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同他沟通交流了。
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楼层。
无论怎么样,还是得面对,先像平常一样对待吧。
我进门的时候,正看到李叔对着锁住的监狱栏杆,像是在发呆。
那扇锁住的监狱门里,关着的,就是这次抓来的那个孙卫关。
孙卫关还没有卸下易容,身上也穿着那套女装校服,配合上这里的环境,怎么看怎么怪异?
李叔没有任何动作,有点像意念出窍?
“李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出声询问,声音尽可能放轻。
如果真是意念出窍,被我吓着了,可就要出事了。
“哦,小江啊,你怎么下来了?”李叔听见我的声音,回过身。
看来并不是意念出窍,只是在走神。
“刚好我那边事情忙完了,之后就得等明天,才能审问这个嫌疑人。”我走到他身边,看向监狱门的里边。
孙卫关闭着双眼,紧皱眉头,像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审问?”李叔的声音,充满疑惑。
“对呀。”我回。
“这个人,他这个状态是?”李叔继续问。
显然,他看出了这个嫌疑人现在的状态,是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审问的。
“哦,因为之前他挟持人质,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安全,下面的人,对他施展了一个术法,现在他应该沉浸在梦魇之中。”我说的有些隐晦,主要是不知道李叔,是要做什么。
我先前猜测过,李叔在人间位高权重,而行事风格不像是一般人,极有可能是神族。
神族当年与魔族可是对立的,他这么问,让我有些犹豫,还是隐瞒了小蒋的事。
后来收集的那份小组成员的信息资料,我还没有向上申报。
所以李叔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谁施展的这个术法?”李叔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严肃。
“是我的一个组员。”我回。
“你知道,这个术法,是什么吗?”他又问。
“当然。”
“那,她也知道吗?”李叔顿了顿,才问道。
她?是问哪个人?小汐吗?
“谁?”我略皱眉头,看向李叔。
“刚才,你身边的那个人。”李叔似乎有些避讳,没有看向我,也没有明说。
但我已经明白,他指的是谁。
“知道,施术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小汐当时是准许小蒋施术的,也的确就在现场。
“那便没事了。”李叔像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是想验证什么?
“李叔?”我又叫了一声。
“怎么?”
“你是为了验证它而来的吗?”
他询问的那些话,都围绕着心狱之术。
“算是原因之一。”李叔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心狱。”这个名字,他也在避讳,我直接点破。
“真的是心狱,这是魔族禁术!”李叔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声音也带上了急切。
“是。”我淡定的回答。
“本来,这件事情,是很大的。但现在,既然她在你们这里,也知晓这件事,那我就不必管了,想来她会处理的,比我更妥当。”他叹了口气,看向我说,像是放松了下来。
他说的是小汐?
是因为小汐是督察者,发现魔族禁术,定会调查清楚,这是她的职责。
所以李叔才说,小汐她会处理的更妥当吗?
“既是事件之一,那李叔,还有什么想验证的事?”我想到了他刚才的话,又接着问。
“现在不必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李叔看着我,眼神多番变动。
释然,激动,欣喜,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最后,他目光平静,带着一丝怜悯注视我的脸。
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第75章 听命
我现在是一身女装,李叔见到我现在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惊讶。
是他一早就知道。
“李叔,你,是神族吗?”我犹豫了一番,最终,对视上他的目光,还是问了出来。
李定天愣了一下,接着又微微一笑。
“你能猜到,我并不该感到意外。”这话,像是话中有话。
我还想问什么,却被李叔的眼神制止了。
“所有的事情,你最终都会知道的,我知道的也不算早。不过,既然还没有到你可以知晓的时候,那我也不能破坏规矩,告诉你。”李叔说着满脸的苦笑。
他缓缓走过我身旁,准备回去了。
他已经解开了所有的疑惑,面上也恢复了他惯有的表情,和蔼随和。
“世间之事,自有定数,因果轮回,命运难抗。”
我听见李叔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飘入我的耳中。
命运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本身,就从未信过命。
天道当年说,我生来,便是要灭世的。
我不信。
现在,这个人类的身份,有着一场死劫。
我同样不信。
我的命,由不得他人主宰。
面前的监狱牢笼里,孙卫关仍然躺在那里,神情不再那么痛苦,应当是被带入了更深的梦里。
我转身走出地下层,进了电梯,没有再管他,向楼上而去。
不知道,小汐回来了没?
有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信息?
走廊上,挂钟的时间显示已经到了十点。
距离第二天,还剩下两个小时。
我习惯性的想扩散意念探查,却突然反应过来,李叔还没有离开。
李叔和小汐之间,似乎有什么事也在避着我。
若是李叔察觉到,我在暗处探查,弄不好,就会把事情搞复杂,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叹了口气,本想放弃探查,恍然间,又想起来自己曾设想过,却没有尝试过的隐匿之术。
以前的那些阵法,因为已经被仙帝下令禁用,可能没有传到神界那边。
所以,我并不知道,神界是不是会察觉到这些?
依据我之前猜想的,神界在各界的分界之间都设有禁制。特别是,禁止了外界的术法在人间使用。
但是开设阵法的波动,似乎并不算在这禁制之内。
是禁制本身无法察觉到这些?
还是说,神族本身就无法探查到这些波动?
等等,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故意,没有将这些阵法,归结在禁制之中?
我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到了。
若是他们知晓阵法的存在,却唯独没有把它归结在禁制之中,会是为了什么?
四周一片空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一片沉寂之中,本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我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神界明知道有阵法的存在,却没有将他禁止,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明知故犯,不会是神界该有的行为,这与他们本身的职责相悖。
我更愿意相信,是他们无法察觉到。
现在只能等着小汐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瞒得过李叔。
若是身为神族的李叔,都没有办法识破,那么这个术法,在我手上,就可以有更大的用处。
当然,同样,如果我成功了,也就意味着,传播出去的阵法,危险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我可以用它们来探查案件,缉拿真凶,别人也可以用来,混淆视线,伺机杀人。
我走出电梯,已经到了三楼,本来是想回自己办公室的。
想到这儿,在走廊里就停下了脚步。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我必须要先验证一下,是不是他们真的察觉不到。
伸起左手,聚气起势,隔空画符,另一手附盖其上,包绕结印。
阵法成型的瞬间,我感受到自身迅速变得透明。
几秒之后,整个走廊里,连我本身的气息都已经没有了。
真的成功了。
我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噬。
神族下的禁制,当真不会起效,就连施术画阵都不会触动。
我皱起眉头。
这次是个例,还是说,所有的阵法起设时,都是这样?
我想着,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围栏边,眼神有些放,望向了楼下的大厅。
这时的楼下,理应只有李叔走过,他是准备离开的。
但,我却看到了两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的站着。
而那两人,都很熟悉,我们刚刚见过。
“大人。”站在后边的身影,恭敬对前面的那人行礼。
我并不熟悉这样的礼节,只是觉得,那样子,好像是对上位者的恭敬。
行礼的人,是李叔。
“何事?”这是小汐的声音。
她不是刚刚去妖界了吗?
这是已经回来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去?
“各界都有插手,无一例外,请您定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李叔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满满的恭敬。
一礼结束后,李叔仍然低着头,没有抬眼去看他前面的小汐,显得极其谦卑。
“规矩摆在那儿,既然都不遵从,那就按规矩来。”小汐声音冰冷,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杀气。
“可是,领头者是……”李叔急切的,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打断。
“你是听命于他,还是听命于我?”小汐说着,斜眼瞥向一旁的李叔。
一脸恭敬站着的李叔,顿时全身一抖,直接单膝跪地。
“属下听命于您。”李叔带着惶恐的声音响起,跪的干脆利落,像是经常这么做。
“那就执行命令。”小汐收回眼神,望向远处的玻璃门,外面是一片黑暗。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是。”李叔回话。
他们说的,是什么?
“您……”李叔再次出声,带着几分犹豫。
他依旧跪着没有起来,抬头仰视着前面的人,似乎十分虔诚。
“说。”小汐言简意赅,听声音,我知道她是有些不耐烦了。
“您还回去吗?”李叔急忙开口,压低了头,像是不再敢再看她。
“当然。”小汐回。
“那属下先告退了。”李叔半站起身,再次行礼。
“等等,你留在这儿,我回来之前,守着。”小汐突然一摆手,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李叔还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晌,才慢慢站起身。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76章 卷轴
小汐曾经说过,她现在所用的身份是人鱼一族。
如果,她只是神界下属的督察者,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力?
李叔停留在人间,是神界派下来的。
依照先前我与他的相处来看,他有权单独处理很多事情。
那么,他在神界的地位,应该不低。
可为什么,他会对小汐那么恭敬?
还自称下属?
会是神界的派系斗争吗?
小汐站队了什么人,拥有了指挥的权利?
还是说,她本身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更高的身份?
楼下的李叔,像是确认了小汐真的离开,才逐渐放松了身体,走到一旁,坐在了那里的沙发上。
小汐去哪了?是去妖界了吗?
我仍然维持着刚才的状态,无声无息的靠在围栏边,向下望着。
脑中纷乱,毫无头绪。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小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厅里。
她这是直接用了术法转移?
不。
应该是,空间定位传送阵法。
她刚才去过一趟妖界,然后又直接传送了回来,就是为了同李叔交换信息。
果然,刚刚她所做的,是为了支开我。
远处小汐的手里,拿着几份古式的卷轴。
见到她回来,李叔又立马站起身,一脸恭敬的在一旁站着。
小汐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叔这才又行一礼,快速推门走了出去。
我看见小汐走向楼梯口,这才反应过来。
立即退回走廊里,在暗处,施法撤回阵法。
身影逐渐重现,我急忙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能让她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至少现在还不能。
小汐推门的时候,我正好拿起桌边的文档,假装在略览。
见她进来,我便抬头,看向她。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或许是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让小汐看出了端倪,她一进门就问。
“没事。”我移开视线,也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了解你。
我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现在的你,满身都是秘密。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垂下眼眸,走上前,在沙发边坐下。
“嗯。”小汐走到我身边,也一同坐下,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拿到了?”我已经看到了她手上的卷轴,但还是问了句。
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像在掩饰什么。
“嗯。”小汐的声音变了,有些低沉,好像游移不定。
我想,她是看出了什么。
我没有看向她,感觉到身旁的小汐长叹一声。
她将卷轴放在了桌上,没有着急展开。
感觉到手掌被人牵起,我下意识的望向左侧,直直的对上了小汐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有虔诚,有执着,还有一份我看不懂的复杂。
又是那种复杂。
每一次,她露出这种眼神,都让我觉得她更陌生了。
“我永远,都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她的话,在我的耳边响起,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可奇怪的是,我听见的,却有两重声音。
另一种声音,也是小汐的,只是更低沉了些,像是在着压抑什么?
我好像,很久以前,听她说过这句话。
可,细想之下,我却记不起那是什么时候。
以现有的记忆,我可以确定,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
所以,是被封印的那段记忆里,发生过一样的场景吗?
“嗯,我知道。”我回握住她的手,没有再去细想这件事。
小汐曾说过,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会告诉我一切。
所以,是现在,还不到我知道的时候吧。
我这么安慰自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份疑虑。
“卷轴里记录了些什么?”我再次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用另一手,打开了桌上的卷轴的锁扣。
卷轴瞬间铺开,轴心留在桌上,而整幅纸张的尽头,已经长长的拉开,铺到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撞上我的办公桌,它才停不下来。
好长的卷轴,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
上面是妖族有些久远的古老文字。
当年,我们虽然在妖族停留过,但,也没有那么详细的了解妖族的文化。
这些古老的文字,我认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妖界曾经因为动乱,有一段时间的记录不全。”我感受到小汐的目光,没有再望向我。
她开口讲述起查到的消息,而我将注意转移回了面前的卷轴上,开始细细的认起上面的文字。
我一边听她讲述着,一边抚上手边的卷轴纸张,触感温润,像是什么动物的皮革?
我们俩,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
她边说,我边看,倒是勉强能跟得上她的叙述。
“我找到的,有关鼠族的那部分资料里,有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小汐说着,指向了我打开的卷轴,中间的一处地方。
在我所看的这份文字再后边一个段落。
“那个孙卫关的母亲,是妖界一个大家族的二女儿。这个家族,在那场动乱之前,还极其鼎盛,而在动乱之中,她被带去了人间。”她停顿了一会儿,等我读到那个段落之后,才继续说。
“被人带去的?”我反问。
是被带过去的?被什么人带去?
“准确来说,是故意被拐去的人间,就是这个人。”小汐再次伸手,这次指向的,是记录中介绍人物的那部分。
里面有一个看起来样貌堂堂的年轻人,可以看到不太清楚的画像。
画的很抽象,没见到真人,还真不好猜测拼凑出他真实的样貌。
这抽象画,是谁的手笔,画了还等于没画。
肖览山,名字倒是挺霸气的。
当时,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在驾驶位,我全程都没有见到他的样貌。
我记得,据小汐他们的描述来看,这个人的个子并不高。
“你猜的不错,他就是仙界来的卧底。当年,他本是想以此来挑起人、妖两族之间的斗争,从而仙族从中获利,巩固他们的地位。却不曾想,那个鼎盛的大家族,却在那一次妖王夺位之乱中落寞,变得无权无势。即使他们知晓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被拐去人间,也因此恨上了人类,也无法挑起他需要的那种程度的大战。”小汐说着,面露鄙夷,十分的不赞同这种行为。
他竟然把这些事牵扯到无辜人身上。
他还拐了一个妖界的女子到人间。
第77章 极端
这倒是我未曾想到的。
妖界那些人被他诱导,最终没有引起他想要的那种程度的战争。
那就是,他们还是同人类起了冲突咯?
也不知道,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
“那是一步废棋,于是,他就不再管那个被拐走的妖族女子,任由她在人间自生自灭。”小汐叙述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几分。
这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他将她拐去了人间,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妖族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虽说他们家族开始没落,她当时即使留在妖界,也一定会感受到极大的落差,生活会同以前不同。
但一人被丢下,还是在完全陌生的人间,这可就不是被拐走那么简单了。
相当于肖览山料定,她接下来会历经苦难,还偏要把她往死路上送。
那时的人间,已经将妖族,魔族都视为了不祥,人族已经有了以除妖、降魔为修行的修道者。
若是她运气不好,开局就遇到一个不讲理的修道者,对上一个落单的妖族,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
后来的她,一定会受尽苦楚,还有极大的可能会惨死在人间,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去。
她能生下孙卫关,已经算是运气非常好了,至少没有开局就被杀害。
“后来呢?”我压下心中的怒气,继续问。
“后来,他自己回到了妖界,因为立下别的大功,被现任妖王委以重任,以谋略成事,同尹素玄是对立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汐是特意点出素玄的名字。
素玄和这件事情也有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松开了我的手,站起身。
“因为他们是对头,尹曾花大功夫在调查他的事情上。这也是为什么,那几年妖族动荡,但他的事迹,都被清楚记录了下来的原因之一。”说着小汐向前走了几步,绕出了沙发,向茶水间那边去了。
是这样啊,怪不得,对于这个肖览山,所有的记录都极其详细。
“妖族还有别的势力在。”我继续看面前的卷轴,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后面妖界还发生了几件大事,有些人的位置,也起起落落的。
包括尹国师,他的地位,同样也经历了几次起落。
以尹的才智,不至于对付一个人那么吃力,看这状况,有几次都几乎是完全被打压。
我记得素玄之前说过的,他只是求生存。
在前期,他几乎一直是在被打压,而后面开始,他的某些手段,开始狠辣了起来,是跟别人学的吧?
只有他手段几近残忍,极度狠辣的那几次,他才赢了。
慢慢的,他重新获得了现任妖王的信任,回到了原本的地位上。
所以,一定不止一方在针对他,想对他赶尽杀绝吗?
是什么人?竟然这么针对他。
我罚他,因为他没有遵守师门的规则。
后期的他,所做的那些,已经不只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地位和权势。
他本可以护下那些普通人,却没有那么做,所以,我才罚了他。
但若是一开始,就有人,对他赶尽杀绝,那我一样会护短。
他后面因为犯错而受罚,是一回事。
前期时,他没有做错事,却被人针对,为求生,反抗而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段记录前期的尹,本来就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他一直在救那些被牵连的人。
因为只有他一人,力量渺小,所以那些人,几番试探之下,发现他没有靠山,才越加的肆无忌惮。
那会儿我不在,所以没有人能护他。
而现在我回来了,那么,那段时间里,他所受的那些打压,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了。
我眯起双眼,脑中渐渐清晰的勾勒出了一个计划。
正好,一举两得,既可以为尹报仇,还可以让小愿彻底脱离妖族。
小汐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
“对,仙族应当至少有两方掺和了进去。一方,是以鼠仙为首的生辰使,鼠仙就是这个肖览山,他在仙界,是散仙,所以资料很好查。”她的声音逐渐向我这边而来。
我的手边,放上了一杯温水。
我头也没抬的拿起,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埋头,略览手上的卷轴。
“而另一方,混迹在妖族大众之中,分散在民间。那些在普通民众中的,才是尹最大的对手,手段很辣,出手也向来不留退路。”小汐坐回到了我身边,我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
看来也是被气的不轻。
这么说来,民众中的那些隐藏者,才更让人头痛。
相比于肖览山,这些妖族民众中的隐藏者,对于尹的打压更大。
尹后来的那些极端的手段,也是同他们学的吧。
居然敢带歪我的师侄。
他们才是更让仙界上位者更看重的吧。
“那个鼠仙,是为了胜过妖界中其他的那些潜藏者,而开始着手另一计划,把手伸向人界这边的。”我的语气开始漠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半斤八两。
“没错,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诱发矛盾,挑起两族之间的斗争,后来因为多次出手,结果都不达预期,一直被另一方压着一头。最后,他转向政界,在朝中给妖王出谋划策,渐得赏识,也有了地位,才有了些话语权。”小汐说着,端起了杯子,也喝了口水。
讲了那么多,肯定是口渴了。
我光听着,就火冒三丈的,又接着端起边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想压一压自己的火气。
“妖族那一场夺位之争,与他有关系吗?”我突然想到,那一次的妖界内乱。
“没有。他是在动乱发生时,才到的妖界。那场夺位之战,应当与另一方有关,他们先到了妖界,挑起的妖族内乱。我还查到,让沈大将被迫退位的,也是他们。”小汐,继续讲述着。
沈大将的事,竟与他们也有关。
这事,牵扯太大了。
先放一边吧,眼前这个案子要先解决,我才有精力,去管其他事。
“再后来呢,他又为什么去了人间,又与孙卫关成了好友,还诱导他杀人?”我接着问。
“尹做的,他被压制多年,暗地里与魔界的进入者谋划,让鼠仙先失去了妖王的信任,还差点被抹杀。”
第78章 险棋
虽然尹的那些行为我不认同,但毕竟已经因为这事罚过他一次了,这些事情,在我这儿,暂时,算是过去了。
我没有发表什么看法,继续静静的听着。
“鼠仙自请去了人间,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立下了军令状,是打算孤注一掷的。”
若是这次来人间还不成事,他便要以死谢罪了。
也难怪,做事那么偏激,这是被逼到了极点。
“可能因为他在人间时,认出了孙卫关的气息,与之前那位女子同源,所以,才刻意接近他,找机会挑拨他犯案的吧。”
小汐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有关于他们认识的部分,她也都只是猜测,还没有实证,不好随意下定论。
肖览山的次次谋划,各种行为,前面几次,因为时间还充裕,他都先把自己摘了出去,计划也很完善,几乎没有漏洞。
这一次,是因为期限快到了,万不得已之下,才同孙卫关一起,想要一次就将我们都抹杀,这才阴沟里翻船,被我们抓住了。
尹在策划这次刺杀计划之前,应当也给肖览山下了什么暗示,让他也在同一时间执行自己的计划。
是用了激将法,还是直接洗脑呢?
他们俩原本是对家的。
但是,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旦,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可以成为队友。
尹的计划,应该还不止他之前说的那些。
他和肖览山在同一时间开始执行计划,也是想替自己找个替罪羊。
若是事情成了,那便是大功一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他和肖览山之间的隔阂。
如若事情没成,那么,肖览山,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可以借刀杀人,彻底铲除他。
声东击西,加上,调虎离山。
本来这个计划很完美。
而变数在于,目标是我。
所以,才造成了先前的局面,他们两方,都没能成功。
肖览山这次不成功,后面的反扑,恐怕会更厉害。
他不会认命,也绝不会甘心就这么死去。
按照他之前的谋划来看,以他的性子,应当会闹到不死不休。
就算结局可能会同归于尽,他也不可能放弃,不会选择悄无声息的隐藏起来,苟活于世。
“仙妖两族,都只是把他当成棋子,哪一方都有备选,他,都不是第一选择。”我淡淡的开口,心态已经平静了下来。
手上的卷轴,已经看到了结尾,我也顺势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桌子旁,捡起边缘的纸张,缓缓卷起,重新系上,将它平放回了桌上。
的确,记录的信息并不完整。
其余的,大部分都只能靠猜测。
我不知道,肖览山之前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如今为了立功,为了他心底的那一份欲望和野心,已经没有底线了。
我大概能想象到,当初,肖览山在仙界的尴尬处境。
作为仙界的散仙,即使拥有职位,也不会有什么实权。
就像我和小汐当年,在仙界的遭遇那样,他或许比我们当年的情况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我想,他应该是自己找到了机会,主动要求去妖界潜伏的吧。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这份原则,让他留有一丝善念,做事都留有一线,没有赶尽杀绝。
却因为这样,他一直斗不过妖族潜藏的另一方。
再后来嘛,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了。
忘记自己,是仙了。
“嗯,也是因为这样,他不可控,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之前,他都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从不直接参与计划。但现在,据尹所说,军令状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他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小汐同我想的一样,现在的肖览山,已经不可控了。
走到这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利益,不惜一切嘛。”我一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一边轻声呢喃着。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机会。”
我一手抚上自己的下嘴唇,这是每次兵行险招的时候,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让他以为,自己,将会成就一件大事。这件事,大到足以在仙、妖两界站稳脚跟。”我继续说着,脑中的想法随着我的话,也逐渐清晰起来了。
“你要做什么?”小汐突然走上前,充满担忧的问。
我没有看向她,继续着我原来的思考。
“仙界,妖界,他都想要站住脚。所以,最好的功劳就是,让他找到仙族忌惮的,妖族渴望的东西。或者,人。”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
仙族忌惮,费尽心机要毁灭的。
又让妖族渴望,不惜一切想夺取的。
有什么呢?
就比如,死而复生的,仙界认定的,将要灭世之人。
就像,我。
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但显然,小汐已经意识到了,我说的计划是什么。
“不可以。”小汐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伸手拍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突然的声响,让我不禁抬头看向她。
又是那种复杂的眼神。
而这一次,她眼里的那份执着,越发坚定。
这的确是一步险棋。
一个弄不好,我会再次,成为各界的追杀对象。
仙界现在,只能在仙、人、妖三界之中,统治下令,所以,局面应该不会,同当年那样了。
“这是最快的办法。”我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赶紧把他引出来,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炸。
我们小组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被他设为目标的。
“我不许。你这是,要再次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当年的事,会重……”小汐态度坚决,整个人都很激动。
说到最后,她却突然顿住了。
她,是想说,重演吗?
所以,当年的我,是做了同样的决定吗?
是记忆画面里,最后,我死去的那一次吗?
因为,当年她没能阻止我,所以现在,才那么坚决,不让我这么做吗?
“无论如何,这个计划,我绝不同意。”
小汐似乎是被我灼灼的目光,看的有些绷不住。
她生怕自己又一次心软,同意我这次的计划,没对视一会儿,就别过脸去,看向了一旁的空地。
当年,我是为了什么,也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看着她的侧脸,良久无言。
第79章 退步
最终,还是我妥协了。
“唉,好吧,那我们想想别的办法。”我长叹一口气,暂时放弃了我先前的想法。
小汐听了这话,才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眼里似乎有些错愕。
她以为,我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
如果,按我先前的性格,我不会顾及,自己是不是处在险境之中。
只要能救下更多的人,无论会遇见多大的危险,我都会去做。
但是,现在,回想着刚才小汐看着我的眼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我好像,没有办法,坚定自己刚刚的想法了。
“真的?”她有些不确定的询问,生怕我是在框骗她。
“嗯。但是,今天之内,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依旧会执行刚才的计划。”我终究是退了一步。
“好。我会想到其他办法的。”小汐郑重其事的答。
我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摆件,就要到零点了。
“走吧,时间快到了。”站起身,我走出办公座位,向门口而去。
小汐几步追上我,牵起了我的手,然后才回答道。
“好。”
我侧头看她,她的嘴角略微勾起。
为什么小汐看上去有些高兴?
是因为我退步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小蒋已经在大厅里准备好了。
看到我们下来,他略微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再深鞠躬。
孙卫关被他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先前一直没让人靠近他,所以他依旧是易容后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和打扮。
怎么看,怎么怪异,但现在,也顾不得给他换衣服卸妆了。
“你在一旁护法,不让任何人进入外层的结界范围。”小汐开口,对着小蒋说道。
“是。”小蒋点头答应,然后退到了远处。
小汐放开了牵着我的手,以单手施法。
我认得那个动作的前半部分,这个结界,不隔音,但是遮挡视线。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和里面的人交流沟通。
她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人也渐渐走向前,我看不到她后面的手势了。
随着她的动作结束,两重结界向外扩散。
第一重停在了远处小蒋面前,他被排除在外,只是在外部护法。
我、她、孙卫关三人,被第一重结界包围在内。
接着第二重,将我和她隔开了,小汐将自己单独困在这个结界内。
我下意识的想叫小汐,突然想到了之前她说的要注意称呼,于是改了口。
“洛洛?”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自己关在结界里。
“一旦出现不可控的情况,这样,也不会伤到你。如果成功了,我醒来后,会自己解开结界,若是没有成功,那我可能会进入和他一样的状态,到时候,这个结界就是保护措施了。”
小汐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神态,也就没办法直接判断她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她的话很有道理,但也只是听上去有道理而已,细想之下,漏洞百出。
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发现,也没有起疑。
后来我才发现,那时,她一共用了两种术法,都是阵法的一种变式。
第一重是结界,但第二重却不是,那是封印的一种。
只是进入他人心狱,如果真的没有危险,她也不至于要用封印,来加以保护。
这种封印,是她自己创造的,幸好,现如今的我,与她的术法同源,所以,我能够解除。
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开始吧。”我听信了她的解释,对她说道。
“好。”小汐轻声回应。
进入孙卫关的心狱,首先,会有一段时间,是可以了解到他从前记忆的。
由于小汐不是第一次进入他人心域了,所以,一进入之后,她能够熟练的直接将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的,看一遍。
之后,才会进入他第二重的梦魇之中,走进他的心结。
在这个时候,需要解开他的心结,小汐才能出来,孙卫关也就能醒过来了。
我和她的同命咒还没有解开,所以,当她找到那一段相关的记忆时,就可以开启通感。
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画面。
这是一重保险。
即使,进入心狱的小汐,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醒过来,我也能够依据看到的那些记忆,提交给上面,让他们有凭此判定凶手的罪行。
同样,在外面的我,是随时可以根据情况随机应变的,我可以根据知道的信息,随时对计划做出调整,随时让我的组员做好准备。
万一,逃走的那个从犯从中作梗,那结界最外面的小蒋,还可以顺势抓住他。
完成这份布置,我们俩并没有经过商量,依据的,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眼前渐渐出现了画面,我听到声音。
闭眼定神,我拿起边上的一个椅子,坐下,这样能更清晰的感受。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地方不大,旋转一周,像是在转圈。
“哈哈哈,我要当爸爸啦!”是第一视角,这是孙卫关的声音。
年轻开朗的姿态,应当是二三十年前的记忆画面了。
我有些奇怪,照小蒋描述,走马观花的一生,应当是以第三视角,以旁观者的姿态看故事。
但为什么,我看到的画面,都是第一视角的?
“你小心点啊,别压着宝宝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眼前的画面仍在继续。
是孙卫关,正抱着一个女子转圈。
听了这话,他缓缓的放下了抱着的女子,我也看清了全貌。
眼前的女子同样身材矮小,腹部已经略微隆起。
这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也是个小个子?
她是人类吗?还是说,同孙卫关一样,是妖族后代?
这时的他们,还很幸福。
画面一转,变成了病房的模样。
“哇,哇,哇,这是我们的女儿。”眼前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是他们的女儿。
这是,刚生产完吗?
“这孩子,没有像我们一样,会是个健康的孩子。”有些虚弱的女声,从边上的病床上传来,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这么说来,这女子应当是人类,侏儒吗?
“嗯,我们的晓小,会好好的长大,像普通人一样,无忧无虑的。”依旧是孙卫关的声音,听着满满的都是幸福。
第80章 真挚
他说像普通人一样?
所以,他是告诉过他的妻子,自己不是普通人?
面前的画面,又变成了那个小房子,物品更整齐了些,是经过了打理。
面前的桌子上,是已经凉透的饭菜。
“你怎么又不吃饭?”孙卫关对着面前的妻子说。
“家里又不是少这点米,总是减肥,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吃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意的训斥,似乎有点心疼。
“没事的,阿关,我本来也不高。孕期吃的多了,自从生了晓小,一直没有瘦下来,这可不行。”面前的矮小女子,穿着灰色衣裙,满脸的愁容,掐了掐了自己堆起来的肚腩。
“我还想同女儿一样,也穿好看的裙子呢。”她抬起了头,眼中亮晶晶的,似乎在憧憬着什么。
另一侧有个和她个子差不多的女孩儿走了过来。
虽然她们个子差不多,但从眼神中,可以明显的看出,走过来的那个女孩子,满脸的天真无邪,年纪应当要小的多。
是他们的女儿,晓小。
孙卫关的妻子,在这时,还没有病逝,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们的女儿孙晓小,应该还不到十四岁。
在这个年纪,已经长得和她母亲父亲差不多高了,是没有遗传到他父母的那部分的基因吗?
按照遗传性来说,如果父母双方都是矮个子,那么,后代极大概率也会是。
只有千分之一左右概率,会有异变。
这个孙晓小,看起来很正常,和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
是基因突变了?这么巧的吗?
还是,我多心了?
她穿的很朴素,一身浅绿色的过膝长裙,一脸笑意的看着父母,在一旁打情骂俏。
“我前几天,看到了一条特别好看的长裙,你看,真的很好看,我一定要穿得上。”
灰衣女子站起身,从边上拿出来了一张像是传单的纸张,放到我目光所及的桌上。
那是一张画报,里面是一条很漂亮的长裙。纯白的底色,有些许金色的花纹,就像是阳光中的璀璨钻石,格外耀眼。
“晓小现在,都比我们高了。”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灰衣女子,目光慈祥的看向一旁的小姑娘。
“妈妈,那是因为我不挑食,嘻嘻。”绿裙女孩儿,微微一笑,调皮的讲。
“去你的,都会打趣你妈了,快去写作业。”是孙卫关的声音,这具躯体好像抬起一手,作势要敲小姑娘的头。
被小姑娘灵巧的转身躲过。
“好。”孙晓小笑着,跑开了。
到这里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很美满。
孙卫关有爱他的妻子,有乖巧的女儿。
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画面再转,我的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老式的酒馆。
“叫你和我们作对,你一个矮子,凭什么和我们争?”阴暗的角落,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嘴里叫骂着。
他们好像,是在围殴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视线中的画面,逐渐靠近那里,是孙卫关冲了过去,出声叫停了他们的行为。
“哟,又来一个小矮子,多管什么闲事。”那群人转过身,个个都五大三粗的,面露狰狞。
地上躺着的那人渐渐露了出来,他蜷起身子,努力的护住自己。
相比于他们来说,那人就瘦小的多了。
地上这个人的样子,好像很眼熟啊。
我定神,细细的看着他的面孔。
脑中忽然闪过卷轴里的,那个肖像画。
所以,他是,肖览山?
那抽象画,画的还真像。
我不禁感叹道,这画师,还真会抓重点,果然很形象。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再打他,就等着被抓起来吧。”孙卫光有些义愤填膺的讲。
我能感受到,这具躯体,有些隐隐的发抖。
他在害怕。
但他还是出声,制止了这些人的行为。
见义勇为。
那时候的孙卫关,还没有走上歪路,整个一个社会好青年的形象。
那群人听着他的话,似乎是有些顾虑,推嚷着就跑远了。
那群人,是肖览山在妖界时,那些潜藏于民众中的对手吗?
追到了人间来,还落井下石?
他们是害怕,偷来人间之事被察觉,在听到孙卫关说报警后,就离开了?
还是说,他们的这次相遇,也是肖览山的计划之一?
“多谢兄弟。”地上的肖览山,在搀扶下,慢慢的爬了起来。
他眼中的感激之色,十分真挚。
是真的。
这不是演出来的。
“举手之劳。”我听见孙卫关的声音,仿佛,这是很平常的事。
即使刚才他自己,也十分害怕,却仍然出手相助。
“嘿,兄弟,一起喝一杯啊,我请客,算是谢你先前的救命之恩。”肖览山揽上了这具身体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状态。
“好啊。”孙卫关也很爽快的答应。
这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酒过三巡,他们俩开始谈天说地了。
“像我们这样的小个子,总是被针对,被人低看一头。”孙卫关开始抱怨,有些醉醺醺的了。
这世间,对于与大众不同的人,总是会被排挤打压,视为异类。
生来个子矮小,不是他们的错,可他们却因此遭受了许多的不公。
“是啊,所以我们要出头,就要做的胜过所有其他的人。”肖览山声音中满是雄心壮志。
这时的他,虽然已经做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事,但说到底,还有底线,还有善心。
“好,一起超过他们,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孙卫关附和道。
“好,哈哈哈,干杯!”他们两个,倒是相谈甚欢。
志趣相投,相互鼓励。
到这里,所有的故事,都还很平常。
就像是扬帆起航的传奇序章,被打压到谷底的英雄,终将会一鸣惊人,创出一番事业。
我想,那时的肖和孙,也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挚友,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目的。
没有利用,没有杀戮,还没有人死去,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时间永远不会停歇,故事也终究会走向结局。
谁也不会想到,后面的他们,会变成那样。
画面渐渐的,变为了一片黑暗。
眼前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依旧有些朦胧。
怀里,像是环抱着什么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木儿,木儿,你看看我,别丢下我啊。”
第81章 低谷
孙卫关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压抑。
是他的妻子死的时候。
眼前的朦胧,应当是眼里积满了泪水。
“爸爸,没事的,你还有我,还有我在。我们都不哭,好不好,妈妈一定也舍不得我们的。”感受到边上有一个小声抽泣的女声。
是她们的女儿,孙晓小。
一只稚嫩的小手,覆盖了上来,后背有被轻轻拍击的感觉,是她在学着她的母亲,默默的安慰。
孙晓小见证了母亲的死去,她的悲伤程度,不亚于见证爱妻死去的孙卫关。
但她,强压着自己的悲伤,在安慰她的父亲。
就目前看来,孙晓小很懂事,并不像是会因为叛逆,而离家出走的那种孩子。
“晓小,晓小,呜呜呜,我的晓小,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孙卫关伸手抱住了女儿。
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画面再次变化,面前又是那个酒馆。
孙卫关一手放下酒杯,直接拿起刚开的酒瓶灌了几口。
“兄弟,又是你啊,你怎么了?”不远处有个身影走了过来,话语中倒是带了几分担忧。
是肖览山。
他们的遇见,又是巧合吗?
“我的妻子死了。”孙卫关的声音极其沙哑。
“你节哀啊,人生嘛,世事无常。”眼前的肖览山,眸色暗淡了一瞬,愣了一会儿,才安慰道。
他在孙卫关面前坐下,说着一手按住了他紧握着酒瓶的手,悄无声息的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另一手拿过一旁的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都会过去的,我还有女儿,还要好好照顾女儿,她是妻子唯一给我留下的。”孙卫关像是想通了什么,没有在执着于被取走的酒瓶,
肖览山见他的神态,微微点头,看出了他的暂时释怀,给他重新倒了一杯酒。
“来,干杯,祝我们往后都一路顺利。”酒杯相碰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对未来的祝愿声。
他们两个都在人生低谷。
相互鼓励,又相互扶持着。
我想,这次的遇见,应当真的是巧合吧。
眼前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场景。
鼻腔里传来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道。
四周都是肃穆庄严的白色墙壁,有穿着白衣的人来回穿梭,行色匆匆的。
这里是医院吗?
“晓小?”孙卫关向前走了几步,拉住了一个纤瘦的背影。
那人有着及肩的黑色长发,一手拿着医院的药袋,另一只手上,有几张纸条,最上面的那张好像是,化验报告单。
她发现被人拉住之后,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纸张遮了遮,盖住了上面的具体内容。
那女孩儿听到询问,似乎微微一愣,才开口。
“你认错人了。”她轻声说,否定了孙卫关刚才的问话。
这个人,比孙卫关已经高出了两个头不止。
她真的不是孙晓小吗?
这些画面回忆,都没有具体的时间,我无法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孙晓小。
十四到十六岁之间,小女孩儿应当已经差不多停止了身高的生长,不会再向上窜了。
但按身高来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孙晓小。
她的同学说过,她从十六岁的那年开始,就变得沉默寡言。
若将这一切连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在医院里,查出了自己身体上,有什么不对?
眼前画面再转,这一次是一个小屋门前。
屋里面是之前画面里见过的那些桌椅。
是在他们家的大门前。
孙卫关逐渐走进家里,突然,外面传来了呵斥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喝酒,喝酒能让妈妈活过来吗?”孙卫关转头望向门口,走进来的人是孙晓小。
那女孩儿,的确,同刚才医院那个画面中的那个身影,是一样的身高和体型。
她打扮的很时尚。
在那个年代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超前的了。
一身浅绿色的过膝长裙,手上似乎戴着什么闪闪发光的首饰,脖子上也戴着一些设计感很好的小饰品,长发被风微微吹起。
我看到她吹起的长发四散,露出了耳垂。
孙晓小没有戴耳环,但已经打了耳洞。
依据这个年纪来看,她的打扮,是过分成熟了些。
“你每天邋遢成这样,怎么,没了妈妈你就活不下去了吗?”孙晓小语气不太好,我似乎听出了那种尖酸刻薄。
不太像是她能说出的话。
“像什么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向他们承认,有你这样的爸爸太丢人了,你让别的同学怎么看我?”孙晓小继续说着,最后几句,已经带上了些哭腔,却又似乎在压抑着,没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吗?
她走了几步,关上了家里的大门。
“晓小,你,你……”孙卫关似乎是喝酒了,人还没有清醒,看到的画面摇摇晃晃的,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完,眼前就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被气晕了。
在眼前的画面彻底黑绝之前,我似乎看到,面前的那个身影,突然表情一变,冲了过来。
孙晓小,开始嫌弃他的父亲了吗?
感觉又不太对。
她说的那些话和行为,就像刀子嘴豆腐心。
好像,她是刻意的,在疏远她的父亲。
现在还没有定论,我继续看了下去,后面的画面,又是一转。
这次像是在大街上。
眼前依旧是穿着成熟的女孩儿和他的父亲在别扭的对话。
“别总是在我身边晃悠,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事情做吗?”孙晓小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有些带着怒气的,对后面跟着的父亲说。
孙卫关没有说话。
他这次应该是没有喝酒,因为女儿之前对他训斥,稍稍收敛了些。
他默默的将一个装满吃食的手提袋,交给了女儿。
孙晓小接过,没有说什么。
我注意到她眼神的复杂。
眼里有担忧,也有不舍,似乎是那种诀别前的挣扎。
最后,孙晓小微垂眼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要住校了,接下来都不回家住了。”最后她转过身,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背影坚定,逐渐消失在了远处。
孙卫关没有追上去,僵在了原地。
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眼前再一次出现画面的时候,地点依旧是家里。
画面里的孙晓小,刚从外面回来。
第82章 叛逆
她又换了一种打扮。
如果说,她先前的打扮只是成熟,那么现在,就是妖娆。
火红色的长裙,夸张的金饰,还有极浓的面妆。
“晓小,晓小,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孙卫关拉住面前的女孩,有些惊疑不定。
“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一直看管着,别拿你的那一套来说教我。每天都和这些酒坛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你自己都活成什么样子了?”孙晓小张口,出口的话格外的伤人。
像是质问的语气,除了表面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我却隐隐听出了一种虚弱,她好像强压着什么痛苦。
这话,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就好像是赌气的人,想让对方恨上自己,从而忘了自己。
“你怎么这么和你父亲说话?”孙卫关似乎又喝了酒,脑子没有那么灵活,没有发现女儿的异常,只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这就是我们养出来的孩子,哈哈哈。早知道是这样,当年你又何必出生。”孙卫关还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这次的酒喝的似乎很多,话语也逐渐极端。
“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孩子好了。”孙晓小喊的很大声,就像虚张声势那般,说完她哐当一下,砸门远去。
我没看错的话,她离开的时候,眼角已经开始落泪,被愤怒的话语掩盖着,被酒精麻痹的孙卫关,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如果只是愤怒,她不该哭的。
所以,她一定隐瞒了什么?
我又想起医院的那一次,那个身影,真的是孙晓小吧?
如果是,那么一切,就可以说得通。
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调的出当时她在医院检查的记录。
我需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哈哈哈哈,木儿,这就是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哈哈哈哈。”孙卫关依旧在发着酒疯,笑的苦涩,笑的疯狂。
在他的观念里,女儿叛逆,妻子早已亡故多年。
所有的信仰都崩塌了,没有什么,能够再支撑他自己,活下去了。
“木儿,你看看啊。”孙卫关声音哽咽,对着空气询问。
哭到最后,他所想起的,依旧是他深爱的妻子。
“木儿,木儿,是你回来了吗?”回想着从前妻子的音容笑貌,他似乎出现了幻觉,总觉得妻子还没有离开。
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推门而入。
“兄弟,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肖览山的声音响起,推门而入的人,是他。
肖览山见到面前孙卫关的样子,非常吃惊,应当是没想到,还有牵挂的人,竟然也活成了这样。
“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孙卫关大喊着,快步向前,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和我说说。”肖览山扶起孙卫关,让他坐到椅子上,询问道,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份偏执。
这个时期的肖,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们俩在几次酒桌之上,拉近了关系,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孙也没有对肖设防,将所有的事情都讲述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救回妻子。”肖览生听后,沉默了一番,像是在挣扎什么。最终,他眼中光芒一闪,低沉着声音开口。
“什么办法?”孙卫关经过刚才那一番讲述,似乎清醒了些,听到这话,急忙问。
“你听说过,起死回生之术吗?”肖览山垂眸,眼神中满是阴郁之色。
他这话说的,不怀好意啊。
一个对生活失去所有希望的人,听到起死回生,可以救回他最珍视的人,那么接下来,无论那人说什么,他都会信。
“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孙卫关有些迟疑的反问,内心之中,他极度渴望自己的妻子回来,已经动摇了。
“嗯,有的。我见过一个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肖于孙对上视线,显得格外真诚。
可面前,在肖的目光里,我看到的,却只有疯狂。
想把一切,都毁掉的疯狂。
“要怎么做?”孙卫关信了。
他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寄托,支撑自己活下去。
“以命换命。”肖览山邪魅一笑,眼里炽热。
肖的意图明显,就是想把孙也拖下水。
只可惜,现在的孙,已沉浸在了妻子能回来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相信的好兄弟,已经变了样子,要拉他一起万劫不复。
面前的画面,突然像老式的电视屏幕,坏掉了一样,雪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被切断了?
“怎么了?”我用意念传递询问情况。
“没事,继续。”小汐的意念传递回来,在我脑海中响起声音,有些像电音,一卡一卡的。
接着面前,又断断续续的,有了画面。
“我要怎么做。”依旧是孙卫关的声音,急切的询问。
他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妻子,回到他身边,看到有希望之后,越发心急,想抓住机会。
“你想让她活过来,就要付出一些代价。以命为属,五相为根,换句话说,就是以五人之命,换一人生还。”肖览山在刻意引导。
他说的,不像是起死回生之术,倒有些像,一个诅咒。
孙卫关听了这话,面露迟疑。
他虽然想让妻子回来,却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以无辜之人性命为代价的程度。
“你的妻子是木相之人,还要四人之命,就可以让她回来,想不想赌一把?”肖览山看出了面前人的迟疑,退后了一步,换了种方式,开始诱导他。
“你的母亲是妖族,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身世。你是半妖,天命无时无刻,不在打压你。”肖览山缓步走到了孙卫关身后,双手扶上他的肩膀。
他的话,看似站在孙卫关的角度分析,实则真假参半,意图混淆事实。
“你周围之人,他们也从未把你当成同类,处处算计,事事不安好心,他们表面客客气气的,心里指不定是怎么想你的。”
“这人间,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爱之人和爱你之人都没有好下场,命格注定了你是天煞孤星。又何必,守着世间的破规矩,反了这天,又如何?”
肖好像半蹲下身,靠近孙的脖颈处,劝慰着,他的话语带着蛊惑。
这一番言论,果然,也是在说他自己吧。
这是黑化了?
第83章 诱导
“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不是吗?”最后一句话,说出的时候,孙卫关已经完全被他带偏了。
“好。”孙卫关应声,坚定而欣喜。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在想妻子复活,回到身边的场景了。
起死回生,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没有。
当年,我只不过起了一个念头,没有具体的方案支撑,根本没有完成这个术法。
可肖说,他见过有人复活,这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还是他为引诱孙犯案,撒了谎?
肖告诉了孙,他知道的起死回生之术,所需要做的所有事。
告诉他,如何以那些人的血,画出复活阵法,如何布置机关,砍下她们的头颅,最后,还教他如何传送离开犯罪场地。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开始了屠杀计划。
“此人属相为金,大富大贵之相,可以让你的妻子回来时,命相上升。”
金相之人,是第一位受害者。
也就是辞安的母亲。
肖览山一定认识她。
当年,沈大将在妖界,风头无两,后来即使辞去职务,妖界依旧有人把他当成传说,许多人都拿他来比较后来者。
应该曾有不少人,拿沈大将与肖对比,以此来贬低他。
沈大将早已亡故,所以,肖就拿他的妻子做文章。
杀她,是在泄私愤。
“火属相的女子找到了,就是她。”
这个人我见过。
准确来说,见过她的尸体。
是我和辞安当年追查到的,在大街上被杀死的那个女子。
我的眼前,是孙被诱导,杀害那个女子的完整过程。
而这个女子,死前的眼神盯着肖,她是认识肖的。
据他们的后来的对话,我大概能拼凑出,之前的事。
肖在初来人间时,这女子咒骂过他,诅咒过他,当年发生那些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大街上。
就因为这样,而杀了她。
这人,真是难以言喻,现在的他,已经疯了。
任何曾经得罪过他,让他不顺心的人,都可能被他,定为杀害目标。
如果说,前面两个人,都是肖选的目标,那么后面两个,就算是孙选的了。
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土相之命,时机相当,杀了她,就现在。”
土相之人,就是楚然娟。
他们见到她的时候,正好是她一人,在房间里发泄情绪。
那场面,像极了他叛逆的女儿。
在孙的眼里,眼前的女子,同她女儿离别时的样子重合。
本来,他是已经起了怜悯之心。
但,不知身旁的肖做了什么,那份怜悯,一下子,变成了愤怒。
又是同样的方法,那女子也被杀害了。
“水相者,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最后那一个,遇上是偶然,那个正好来找她姐姐的小姑娘。
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孙明显愣住了。
眼前的人,同当年他初见的妻子,简直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这个人和他的妻子有什么关联?
我以意念向小汐询问。
小汐却没有马上回答我。
眼前的画面继续着,孙伸手打昏了那个女孩儿。
因为这一份相像,孙没有直接动手。
他主动同肖提出,要自己来解决这最后一个人。
也是在这时,尹素玄找了上来,想要同他们联手布局。
肖想着,反正孙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三条人命已经死在了他手上,也就放心让他去处理了,没有过多干涉。
孙带着那个水相的小姑娘,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子里。
他温和的将小姑娘放到了床上,在一旁静静的等她苏醒。
“木儿,是你回来了吗?”孙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自言自语。
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同先前那几次一样,立刻杀害她。
小姑娘醒来的时候,满脸惊慌,但却出乎意料的,只是惊慌,没有大喊大叫。
就好像,真的是他的妻子,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孙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我叫楚然意。”小姑娘开口的声音,唯唯诺诺的,是因为害怕。
但这声音,却正好同孙卫关记忆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你好,我,我叫孙卫关。”他似乎是魔怔了,但又似乎是彻底的清醒了。
孙说着伸出手,想同对方握手。
“你好。”小姑娘虽然疑惑,但对方既然这么有礼貌,她也同样回了一句。
楚然意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
在他们双手交握的一瞬间,孙突然眼眶湿润。
“这里……”楚然意还想询问什么,却突然被孙一掌劈晕,软软的倒回了床上。
“木儿,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回来了,可我却已经满手血腥,连你都怕我了吧。”孙卫关替床上的楚然意盖好被子,有些落寞的走出房门。
离开之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身,不舍的又看了一眼,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水相者,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他妻子的转世。”小汐的意念,向我传递而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竟然是这样。
一切因果,自有定数。
冥冥之中,是他妻子转世而来的灵魂,让他有所触动。
这时的孙,应该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又或者说,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已经回来了。
他相信是肖的功劳,相信是起死回生成功了。
但楚然意的反应,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有多么的天理不容。
他将楚然意留在了那个老房子里,是想保护她吧。
肖于他而言是恩人,他决定帮肖一起执行计划,因为有外人在,他还没来得及说楚然意的事情。
三人一起商讨后面的计划。
在他们交谈过程中,孙知道了,他家的那个老房子,马上就要拆迁,工队已经请了,在假期过后就会动工。
这倒是没什么,孙想着还有几天时间,完全有机会将楚然意安全的接出来。
肖找了辆出租车,将孙打扮成了楚然意的样子,送他去了那个学校,守株待兔。
“这是最后一笔,我们会做到完美犯罪。”肖开着车,突然大笑起来。
“这次结束之后,我们出现在这里所有的痕迹,都会彻底消失。”肖笑越发的狂妄。
肖没有说清楚,孙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孙只是静静的坐在车上。
第84章 落幕
孙只打算配合肖,将这一出戏演完,算是报答。
以肖现在的疯狂程度,是要炸平所有地方吗?
他们出现、生活过的地方,肖一定都做了手脚。
那个老房子,不安全!
肖览山并不知道,孙卫关保下了楚然意,还将她安置在了老房子里。
肖逃走之后,有极大可能,会继续他原来的计划,毁掉一切。
我睁眼,急忙看向墙上的挂钟。
还好,才过去半小时。
还有时间,说不定她还有救。
这边还没有结束,我不能离开。
结界外边的小蒋,满脸正色,警惕的盯着大门外的一片漆黑。
“小蒋。”
“在。”听到我的声音,他急忙应声。
“孙卫关和他妻子先前住的老房在哪儿?”我问的急切。
先前以为那孩子,已凶多吉少,现在发现,她还有活着的可能,自然是分秒必争。
出逃在外的肖览山,是极大的变数。
谁也不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再次发疯。
“我不知道,不过星婷查过那个地方,她电脑里应该有记录的。”小蒋犹豫了一下,回想了一番,然后才说。
“快去找,还有个小姑娘在那儿,可能还活着。”我立刻下命,语气急切。
现在,只能指望小蒋能够快他一步,先找到那孩子。
“好。”由于一层结界阻挡,小蒋看不到我的表情神态。
但他最是能揣测人心。
从我的语气中,他应当也明白了。
我余光看见外面的小蒋,急匆匆跑上了楼。
他脸上带上了凝重之色。
他也很清楚,现在自己所做的事究竟有多重要。
无论我有多担心,现在也只能相信他。
希望小蒋能同当年就像那个孩子一样,救下如今的楚然意。
没过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切就交给你了。”我的话,才出口,就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现在,不是管礼节规矩的时候,事急从权。
小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孙卫关的故事,到这里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可我脑中,依旧有画面传递出来。
我只能再次闭上眼睛。
还有画面出来,就说明,他还有记忆是我没有看到的。
小汐既然把这些画面传输给了我,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和她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也许是从小一起生活养成的,也许,是我们生来就如此。
所有她做的事,都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接下来的画面,是一段回忆。
孙在车上,即将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却慢慢的,回想起曾经与妻子相识的场景。
“木儿,嫁给我,好吗?”孙卫关的声音,怀揣着激动。
右膝跪地的他,正在求婚。
“好。”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蓝裙,声音依旧唯唯诺诺的,嘴角扬起,眉眼弯弯。
她很幸福。
如果,这是他们的结局,该有多好。
只可惜这里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的落幕。
王子和公主,不会因为一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就不再继续他们的日子。
故事总在继续,也没有人阻止得了。
万幸,孙终究是救下了妻子的转世,也算是全了这一段因果。
只是接下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续前缘?
情债若是还清,恩怨尽散,往后,他们便再也不会遇见。
这是人世间的规则。
他们之间的因果,因外界其他人的插手,变得支离破碎。
因果线的变动太大了,现在,我也不能肯定,他们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
我的思绪突然被一声闷哼打断。
是小汐,她怎么了?
“小……”我刚开口,又忽然一顿。
这么多年,小汐叫的太习惯了,总是不记得现在的自己是在外面。
“洛洛,你怎么了?”我问出口的声音,在大厅久久回荡,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眼前的结界,让我也看不到她的状况。
“对不起。”熟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的心中,有愧疚感一闪而逝,悄无声息,逐渐淹没在巨大的担忧之中。
发生了什么?
小汐是在愧疚什么。
不远处的孙卫关,手指似乎动了动,有要苏醒的迹象了。
成功了?他的心结是解开了。
可,小汐呢?
为什么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刚才外部的设阵过程,我看到了所有的手势,倒是好推演化解。
我伸起双手,两指起势,尝试到第三次,就成功的撤去了外部的阵法。
而内部的这个结界,我没有见过,应该是在我之前所创作的阵法基础上,变动而来的。
里面这个,只有小汐自己能解开。
怎么办?
听小汐刚才的声响,好像又受伤了。
“小汐?”我用意念询问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里面情况不明,本不该贸然出手,可我一点都看不到里面的状况,焦急在这份未知之中,不断的放大。
小汐到底怎么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却仍然沉寂。
我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这大厅里除我和孙之外,另外的生命气息了。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强行破入了。
小汐的安危最重要。
这时的局面,我已经顾不上,在人间施法,可能会遭受的反噬。
我伸手触碰上那个结界,本想先判断结界的强度,好凭此决定我接下来施法的强度。
但却没想到,我指尖触碰上结界的瞬间,那层薄膜,就像冰消瓦解般迅速消散。
消失了?
这是封印,不是结界。
那层阻挡消失的瞬间,一个身影直直的向侧方倒下去。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倒下小汐。
因为惯性,我也顺势半蹲了下来,将她揽向自己怀里。
小汐是早料,她自己会出事?
“洛洛?洛洛?”扶住她肩膀的瞬间,我就发现了,怀里的人,没有一点体温。
她本就体质偏寒,原来小汐体表的温度,就比一般人低,而现在,几乎已经是冰冷了。
面前的她,面色苍白,口唇浅淡。
我一手探上她的脉。
脉细弱,搏动无力。
气虚血弱,像是元气大伤的状况。
就不该应下她的提议。
接二连三的进入心狱,应该还有其他的反噬。
她一定知道,向我隐瞒了什么。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霸王别姬?”
第85章 征用
感受到有人的视线注视着这里,我抬头,正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陆法医正懒散的靠在三楼的围栏上,向下漫不经心的俯视,嘴角勾起,似乎,事不关己。
语意之中,尽是戏谑。
“陆法医,怎么出来了?不好好在法医室准备着,在楼上做什么?”我冷冷的望向他。
小汐现在情况不好,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我看着就很不舒服。
“所有尸检要用东西,我已经备好了。不过,我也不能真的,其他什么都不干吧。这不是你说的,要加入你们,慢慢的参与进,调查案件之中的吗?”陆法医换了个姿势,依旧依靠着栏杆,态度也依旧,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夜间是最适宜他活动的时候。
现在的他,没有正常人熬夜的疲态,是舒适的状态。
“你们几个都留下来,都加班在忙着自己的事,我也不好一个人闲着,不是?”他有些像是在反讽,唇角却始终勾着。
“所以?”我挑眉。
“所以,我在准备好了器具之后,想了想,我能做的事。查案什么的,我不懂,我都一旦把年纪了,也不想费那个脑子,有你们几个在,就够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把之前那几个有关的案子,所有的案件信息都再看了一遍,顺道把那几具受害者尸体的所在地,汇总出来了。”
汇总出来了?
“地址的汇总,放你办公室里了。放心,地址很准确,我都验证过了。至于,怎么把它们弄过来,就交给你了。”
原来,他笑的不怀好意,是因为给我挖了个坑啊。
遗体存放地,怎么算验证,自然是当面见证。
都既然当面验证了,怎么不干脆把尸体弄回来啊?
还交给我了?
这是不想补后面交接的那些手续和文件,所以把麻烦丢给我了,是吧。
我慢慢站起身,将小汐横抱了起来。
楼上的陆法医,无视了下面的情况,准备继续回办公室摸鱼,我直接开口叫停了他。
“等一下。”
陆法医投来询问的目光。
“既然你都出来了,正好把孙卫关带到下面去关好,动作快点,他可能就要醒了。”
陆法医正要开口反驳,我抢先一步。
“俞顾问身体有些不适,我得先去安置她,还是说,你觉得你来?”我抬头,眼神瞟向他,威胁意味十足。
“等会儿尸体带来了,我会通知你的。”
说着,我抱着小汐,走向电梯。
“行吧,是我自己多事,没事找事。”离开前,听到陆法医小声的抱怨。
既然陆法医这么怕麻烦,那大事,费脑子的事,我自然不会交给他。
不过一些小事嘛,比如,打杂搬运什么的,就必须要多麻烦了。
谁让他吃饱撑着没事儿干。
抱着小汐,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她暂时安置在了休息室。
盖被角时,我触了触她的额头。
面色,比刚才好一些了。
虽然仍然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的惨白,隐隐透着的空灵,现在的面色,带上了透亮。
体温也升上来一些了。
还能自己恢复,情况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
我悄悄关上休息室的门。
办公桌上放置了一大堆纸叠。
我走近,拿起那些纸张,上面圈圈画画有许多的痕迹。
陆法医所说的,准确的地址,都被标注在了上面。
地址还真的很准确,居然,是直接定位的坐标?
这不就是可以直接取来了吗?
何必要通过我,他自己就可以。
除了现在,在我们局保存的楚然娟的尸体外,还有另外两具。
那两具尸体,要怎么取来呢?
验尸完成之后,最好还是要送回去的。
这件事,最好做得悄无声息,即使,有人发现尸体被取用,也不能让那些人,觉得大惊小怪。
我转念一想,拿起一旁书柜上的纸张,写了征用文稿,一式两份。
金色的文字在我落笔完成的瞬间,隐隐泛光。
保持点神秘感,才像我们局的作风。
双向传送,这个阵法,应该是最适合现在这种场面的。
我将手伸向自己的办公桌下,拨动了一个开关。
办公座椅后,有一个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巨大的空间。
里面一片漆黑,又很空旷。
我办公桌下的,是身后暗室的大门开关。
这个暗室,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所以一直闲置着。
正好派上用场。
我走进里面,随手将纸张撒向空中。
同时,我单手勾画,时空刹那间静止。
外头虫鸣鸟叫,风吹叶响,秒钟摆动,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手指拨动之间,虚空之中,金色光影闪动,地上一个巨大的橙金色符文,缓缓的显现出来。
这个阵法的幅度,要大一些,因为之后还可能需要继续用。
双向传递,贯通空间。
它要连接那两具尸体所在的地方,还要连通这的法医室。
我总不可能,把这两具尸体,一直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暗室这里,让法医来验尸吧。
所以,地上阵法闪动的第一次,我将两份征用文件,调换了过去,将两具尸体调来了这里。
金光闪耀的第二次,尸体被一同送去了法医室。
接下来,只剩下验尸完成之后,将尸体转运回去了。
收回手时,时空静止的禁制消失,墙上的挂钟,也继续“滴答滴答”的走动。
我推开门,走向法医室。
时间才过去了两分钟,陆法医还没有回来。
我在法医室的凳子上坐下。
术法,解决了尸体搬运的事,但,还是得做个样子。
陆法医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在里面坐了会儿了。
“尸体放里面了,陆法医,尽快吧,等你的报告。”我随手指了指里面的停尸房,挥手告别,潇洒的走了出去。
“好,领导威武。”陆法医背靠一侧的门,样子懒散,开玩笑似的夸赞。
话语之中,倒是多了一份从未有过敬畏。
血族,会有敬畏情绪吗?
我甩了甩脑中的怪异想法。
“去你的,赶紧的,你只有五个小时。”停在门边,回头瞟向他。
“足够了。”陆法医忽然眼神一变,信心满满。
“包括文档。”我抛下最后一句,直接出了门。
验尸五个小时是足够了,不过加上写报告,可就不一定了。
第86章 预言
不管身后,听到这话的陆法医有什么反应,我已然走出了法医室。
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时间快到凌晨一点了。
这会儿事情,能做的也差不多都做完了。
接下来,只能等。
小汐,不允许我用自己,引出那个从犯。
所以那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可她现在,却是把自己陷入到了危机之中。
她受伤昏迷,如今我也的确没有心思,再去执行那个计划。
本来,它的危险程度就很高,要是我也遭遇了不测,那么,反而会让整个案子都变得更复杂。
有了之前那个想法,如今,我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能够让他现身。
小蒋去救那个孩子了,陆法医在验尸找证据。
我倒是空闲了下来。
再去看看小汐吧。
想着,我便走上楼梯向三楼而去。
打开休息室门的时候,我尽可能放轻动作,不弄出声响。
小汐在睡着的时候,警觉性很高。
前世的时候,只有我靠近她时,她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
我想起先前的那次。
这一世,她比我记忆中的警觉更高了。
这种应激的条件反射,形成的原因,我很清楚。
只是不知道,离开的那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如此警觉,甚至都胜过当年?
关门,转身。
只一眼,我就看到了,躺在被窝中的小溪。
她睡觉的时候,几乎一动不动。
小汐睡得很沉,满脸的虚弱。
没有开灯,怕光线一刺激,就扰了这种安静的氛围。
我悄悄地走上前,在她身侧的床沿,坐了下来。
我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额头。
这一次,小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紧闭双眼,连应激反应都没有出现。
嗯?
现在都还在昏睡之中。
她伤的,可能比我预想中还要重。
我长叹口气。
人鱼族的身体,我并不了解,但按照先前的脉象来看,同人类还是挺相像的。
如果,她可以渐渐的自我恢复,那么现在,脉相应该会好转才对。
如果不能,那么,就必须得找了解她躯体构造的人,替她治疗,否则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
我伸手进入被窝,抓住她近侧的手腕,想再次探脉。
触碰到她手腕的一瞬间,眼前突然闪现画面。
又是预言之力。
这一次,会是什么?
我保持刚才的动作,闭上了双眼。
在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脑中的画面才能更清晰,我不想漏掉任何细节。
对于能预知的未来之事,知道越多的细节,那么就越有可能还原真相。
依旧是第一视角。
我是在自己家里。
是我自己的房子,而不是现如今,所住的,老宅的房间。
江边别墅,一面环水,当时我买下的时候就因为喜欢这房子的设计。
我在客厅里,正好面对玻璃窗,对面是环水一侧的江边。
我可能是在发呆吧,直直的盯着那一处。
远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走上前,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是星婷的电话。
我没有犹豫,就立即接了起来。
“谢天谢地,铭姐,你终于接电话了。”星婷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怎么了,这是?不急,你慢慢说。”我问道。
“铭姐,你现在在哪儿?”星婷听了我的话,语气依旧急促。
“在家。”
“一个人吗?”她这话问的就很奇怪。
“不是啊。”家里还有别人。
应该是小汐吧?
她自从找到我之后,几乎同我形影不离。
我猜测。
“铭姐,你听我说,事情很紧急,你能单独听我汇报吗?我需要你一人,单独的情况下,才能和你说。”星婷特意强调了几次要单独,她要说的事情,应当事关重大。
“好,你等一下。”说着,我拿上手机,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上锁。
小汐不知道在哪里,我都还没在画面里看到她。
“好了,你说吧,什么事?”我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才拿起电话继续。
“现在,已经发现的八具白骨化的尸体,据dNA数据对比,查到身份了。她们都是女性,在这二十年期间,相继被杀害。”
又是案件?
居然有八具尸体,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狂。
“我刚拿到她们生前所有人的样貌,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为了确定这些数据,我前不久,亲自去走访确认了。”星婷的语速变得稍微慢了些。
听得出来,她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重点。
这么说,她们的样貌,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们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星婷的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
“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我直接问了出口。
“她们都是死在不同年龄段的,最小的是三岁,最大的十七岁。但是,每一个人,死去时的样貌,都同铭姐你那个时期的样子一模一样。”星婷,顿了顿,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然后才解释。
“就像是,你从三岁开始,一直到现在,每隔两年,都被人杀害了一次那样。”星婷这次的描述,更加准确了些。
每两年,在同我一样的年龄,都有一个和我极其相像的人,被人杀害。
所以,凶手的目标,是我吗?
“还有,根据调查,她们在死前都有一个同俞顾问长得一样的人,在她们身边出现过一段时间。”接下来这句,才是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意思?”我再次反问。
是在怀疑,小汐?
“我知道,你很信任俞顾问,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本不该怀疑她。但是,这一切太诡异了。”星婷说着,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哭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铭姐,你听我的,无论如何先远离俞顾问,她有可能要杀你。”星婷还在劝着。
“她要杀我?动机呢?”
这说不通啊。
也许真的有人,想要我的性命,但绝不可能是小汐。
“她曾经扮演过你,可能是为了取代你的身份、地位。或者是有什么杀手组织,专门有人买下你的命。又或者,是以前的对手,通过伪装,故意靠近,想要你的命。”
星婷列出了种种假设,我没有回话。
而在心里,我都一一否定。
因为我知道,小汐不会这么做。
我,也绝不会认不出她。
第87章 陌生
“总之,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快离开那儿,不要和她单独在一起处。”星婷电话里,急促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眼前的预言画面,依旧在继续。
这一次的预言很完整。
居然还有后续。
我略皱起眉头,继续浏览脑中的画面。
画面中的我,似乎是不耐烦,没有和星婷解释什么。
“我知道了。”只回了这么一句,我就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门口,开锁。
我脑中还在思考着什么,有些烦心。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见小汐正好站在门口。
她,是听到了什么吗?
面前的小汐,神色没有异常。
只是,她给我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她端着一杯橙色的,像是果汁的液体,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
眼神之中,依旧有那一份我看不懂的复杂,另外,还多了一份迟疑,夹杂着淡淡的警惕?
为什么小汐,会对我有所警惕?
我想不明白,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会对我产生警惕?
“洛洛,你怎么来了?”这时画面里的我,有些心虚,下意识的问。
叫这个称呼,好像已经很顺口了。
“刚榨的果汁,想先给你尝尝。”小汐说着,将杯子递给我,接着很淡定的进门。
我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很甜,橙子很新鲜。
小汐沉默地走向房间里面,我刚才接电话的位置,我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
气氛有些古怪。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小汐背对着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什么?
我端着果汁,正想喝第二口,差点呛到。
她,这是听到了多少?
“你就不担心,我真的如她所言,是来杀你的?”小汐慢慢转过身,窗帘处的阳光洒在她背后,将她的脸,遮在了阴暗处。
距离有些远,又是在暗处,我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眼神。
只是直觉告诉我,她似乎很不安。
我看着眼前的场面,似乎,愣了一会儿。
“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走过去了几步,对上她的眼睛,回了这一句话。
这是,小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听我这么说,面前的小汐,却突然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我跟前,伸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在透过我,看谁?”她的眼神,带上了愤怒。
脑中的画面,到这个瞬间,定格,然后逐渐消失。
预言结束了,我睁开双眼,放下了这时还搭在的小汐手腕上的手指。
这次的预言,信息量太大了。
在未来,一个新的案件里,小汐被怀疑成了凶手。
而且预言里,她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对。
为什么,她会对我有所警惕?
最后,又为什么,她会说,我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预言之力所告知的画面,一共分成了三种。
第一种是,让我提前预知,并且可以改变的,有些情况不太合理的未来。
这种情况,画面里的那些事,是已经被扭曲了的未来,有一些人的命运,因为意外而改变,需要我去改动,需要我去阻止它发生。
这种情况之下的预言,我称之为,抗阻预言。
第二种是,提前通知我,需要我行动起来,去促成的未来。
这种情况,提前告知我的画面,是最后需要达成的结局。我需要做的,是以我的行动去影响预言画面中,所有的人员,最终达成这样的未来。
这种情况,我称之为促连预言。
还有最后第三种,是危险,但不可避免,不可改变的未来。
这种预言,只是提前告知我,最后的结局,不可更改。无论我做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提前告知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提前做准备,不给自己留遗憾。
我也称它为,既定预言。
它还有另一个意思,告诉我,珍惜当下。
前世的我,是能够判断出自己所预知的画面,究竟是哪一种的。
而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人类,从本质上来说,这具身体,应该不能支撑起这份力量才对。
就像刚开始的我,曾看到那些模糊的预言画面,断断续续,还不完整。
我以为,这是因为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撑不起这份预言之力。
我不清楚,为什么预言之力现在的我还能拥有。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拥有了。
并且,这一次以人类之躯,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完整的画面,一切比之当年,还要清晰,还要连贯,时间也更久。
但现在的我,却无法判断,我所看到的这些画面,究竟是哪一种预言。
如果是前两种预言,我做的事,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结局。
而最后一种,无论我怎么做,注定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
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份未来里,我能做的,也没什么。
顶多就是,当时间进展到那会儿的,对待小汐和星婷的态度,要与画面里一致罢了。
想通这些,我也不再纠结。
我看向面前仍然沉睡的小汐,伸出手,再替她掖了掖被角。
就在我准备放松手上抓着的被角,半转过头,打算站起来的时候,突然间,我的手腕被抓住了。
小汐醒了。
我心中一喜,迅速回头。
但很快,却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是谁?”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我面前的小汐,已经睁开眼,可她的眼里,却满是警惕。
她,怎么了?
小汐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就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她给我的感觉,跟从前没有差别。
但是,眼中的那份陌生,是真的。
她不是小汐?
至少,应该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汐。
那她是谁?
小汐又去哪儿了?
小汐是我安置在这儿的,休息室的门,是我亲自关上的,期间没有任何人来过。
排除有人掉包。
“这我的办公室,我的床。应该是我问,你是谁吧?”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低沉声音反问。
她被我说的一愣,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眼中警惕不变,态度却软了下来。
“我?我叫俞洛。”她再次开口,说的话却让我愣住了。
俞洛?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以为,小汐就是俞洛,可是现在看来,是我一直误会了吗?
她们是两个人?
第88章 交易
“你认识我?”面前的俞洛,看着我的双眼,突然问。
她的眼神,依旧很陌生,带着浓浓的警惕,还有怀疑。
我捏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抓紧,抓住的地方,正好能探到脉搏。
据脉象来看,她的身体也很虚弱,就同先前小汐的脉搏,相差无几。
可她,不认识我。
可能是因为我抓的力道过大,她感受到了疼痛,略眯起眼,怀疑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她眼中的那份陌生更甚,刺痛了我。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一点关于我的记忆都没有。
不,她绝不是小汐。
我的心中否定。
无论如何,小汐绝不会,以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认识。”我松开了抓住她的手腕,退到一旁,不再看她。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起身,走到一旁的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窗帘外,可以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况,外面没有人在,也没有任何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休息室内,也一切如常,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外人翻看的痕迹。
小汐神通广大的,不着痕迹的离开,也是有可能的。
就像当年,被师尊临时派出去一样,她也离开的悄无声息。
只是,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她若不是我的小汐,对于一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之下,刚才我的那些行为,就有些不妥当了。
小汐是真的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可是案子,还要继续。
“哪里像?”身后传来声音,她好像是下意识的反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样貌。”几乎一模一样,我转身面向俞洛,盯着她的脸回话。
听到我这么说,俞洛神色变得惊疑不定。
她,没有小汐的沉稳,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看着那张脸,我又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点像几千年之前的她。
我知道,小汐从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
她不是小汐。
小汐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不见了,可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身体中,同命咒依旧,法力也依旧,我仍然可以调用。
但我却不能肯定,究竟我的同命咒是连着面前这个人,还是连着小汐?
她先前是暂时依附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吗?
还是说,是类似于主副人格的存在?
又或者,小汐不得已离开,然后故意留下了她?
小汐,还会回来吗?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把我惊醒。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床沿,紧皱眉头的俞洛,开门走了出去。
半夜三更,来的电话,可不会是什么推销,骚扰。
如果不是有新的案子,那就是外出的小蒋,打来汇报工作的。
迅速走到办公桌前,桌上的手机,显示来电号码就是小蒋。
果然不出我所料。
“江局,我救下那个小姑娘了,现在在回来了。”刚一接起,小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听筒里有些杂音,像是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外面下大雨了。
他的声音有些怒意。
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是遇上那个逃犯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回。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还是让他先回来吧。
“是。”小蒋挂了电话,没有多说什么。
将手机从耳畔拿下来,余光瞥见俞洛走出了休息室。
她正打量四周环境。
我办公室里,有一面巨大的档案书墙,那里记载的,是所有的案件信息。
休息室里边,有打开暗门的开关,可以直接通向那里。
俞洛如果真的和小汐一样,那么说不准,能力也是差不多的。
我刚才接电话的时间,她就一定可以发现那里。
案件信息,都是绝密的,如果她真的知道了这些,我就必须做出选择,是将她收编入内,清除记忆,或是彻底抹杀。
案子还没有结束,小汐不在,已经制定好的计划却不能停下来。
“你身体怎么样?”我看着她,突然有一个想法。
她和小汐很像,连我刚刚在一时之间,都分辨不出真假,那么,不了解她的其他外人,也一定分辨不出。
得先把她留下来。
先不说,小汐有一定可能会再次回来。
如果,小汐真的和眼前这个人共用一个身体,那我就更不能让她离开了。
现如今,外边的危险程度太高,小汐在我身边的事,暗处的那些势力,绝对已经知道了。
面前这个人,不知道能力究竟怎么样。
如果放任她在外边,被人算计,被他们抓住,甚至误杀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我,应该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对于陌生人,突然而来的关心,怎么想,都很诡异,所以有防备也是正常的。
俞洛的眼神中,果然又起了怀疑。
“刚刚抓住你手腕的时候,探了你的脉。你好像,很虚弱。”我像是忽然回想起来这件事,慢悠悠的解释了一句,尽可能说的随意些。
“只是因为休息不够,有些虚弱,缓一缓就好了。”俞洛的声音很冷,可能是因为还带着防备,她在掂量我这句话的真假。
休息不够吗?
我没有去想她话里的真假。
拿出一张办公桌上的名片,向她走去。
“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做笔交易吧。”伸出一手,将名片递给她,我眼带算计的开口,声音尽可能柔和。
于陌生人而言,或许让她知道,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带有目的的,是为了利益交换,会更可信些。
“什么交易?”俞洛伸手接过名片,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又看向我。
她盯着我的面孔,像是想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其他的意图。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个调查案件的地方。专门查的,是超脱人类能力的怪异事件。”我带着试探的开口。
首先,我要知道,俞洛是不是已经将这里的都了解了一遍。
“所以?”她挑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她已经发现了那些档案,说不准已经阅览过了。
“你们人鱼一族,身为神界派下的督察者,对于异族在他族地界犯案,也有管辖权吧。”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她也坐下。
要说清楚,达到我要留下她的目的,聊的时间可不短。
第89章 同意
小汐曾经提到过,人鱼一族的事,他们现在隶属于神界。
小汐当时说,借用了是他们一族作为神界督察的身份,好方便调查一些事件。
面前的人,说她自己叫俞洛,应当也是那一族的。
俞洛从另一侧绕进沙发,坐在了我的远处。
“你是如何知道的?”俞洛刚坐下,就冷冷的问。
我们之间的座位,大约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我们调查局,既调查的就是这些事件,又怎会,不去了解世间现如今的形势呢?”
我垂下眼眸,语气从一开始的温和,也逐渐转向平静,说着,也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想要得到她的帮助,自然得说一些,我知道的信息。
这些信息,还得有所过滤,得让她觉得,我了解一些,却又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也对。即以此为事业,自然应该调查清楚了。”俞洛暗暗点头,自顾自的说道,态度依旧冷冰冰的。
她还是对我有些疏离,没有全然信任。
“这里近些年来,外族常常偷入,他们犯下的案子,却因为超脱了人类的想象,而无法被定罪,惩罚。”我抬眼看向她,而她仰头盯着天花板空处,像是在发呆。
“那些肆意杀害无辜者性命的外族,都没有受到该有的惩罚,于是便愈加肆无忌惮。这说起来,也是你们神界的看管不力。”说到最后一句时,俞洛终于低头, 又一次对上了我的双眼。
我这话,有些责怪的意思。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并没有愤怒,只是静静的,像是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是对于质疑见怪不怪。
神的职责之一,是守护者世间。
他们的确是看管不力,才让那些人,在人间闹出了那么多的乱子。
我直视她的双眼,没有躲闪。
我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事实,自然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我们俩,就这么相互凝视了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好像降到了冰点。
最后,还是她先憋不住,移开了视线。
毕竟是她理亏。
我勾起唇角继续开口。
“所以,你可以留下来,我们调查的这些案子,抓到那些犯过者可以交给你。这样,有助于你的业绩,可以在神界站稳脚跟。同时,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事,也可以随时调用这里的资源。有一个在人间,明面上的合理身份,会让你办所有事情都方便许多。”话锋一转,我后退了一步,气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条件呢?你说的这些,都有利于我,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俞洛听着,似乎是有些心动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么好的条件,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现在,就是要编一个我带有的目的,好让她认为,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利益交换,从而放松戒备,安心留下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条件就是,你留下来,在我们局里,挂名个顾问,当然,也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我需要的,是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帮我护住手底下这群人的安全。”我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原样,坐正姿势,显得自己重视这件事。
“好。”面前的人,沉默了一番之后,还是应下了我的提议。
“那就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合作愉快。”我伸出手,想同她礼节性的交握。
她的手掌握手的瞬间,我感受到了凉意。
她的体温也很低,和小汐太像了。
我不禁有些愣神,怔怔的看着她的脸,一时之间,忘了松开手。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俞洛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对上我的目光询问,神色疑惑。
我收回手,起身,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有什么不清楚的,再来找我。在天亮之前,你要完全了解我们这个调查局。你顾问的身份,我会直接通知下面的人,身份职权,都和我一样。平时,其他事都不需要你做,只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坐镇在局里,替我护住他们。”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我将一些资料文件拿了下来,递给了她。
“行。”俞洛回。
“还有其他一些补充的、零碎的事情,等我先处理完手头上的案子,再和你详细说。我们得先约法三章,以免后面,产生不必要的纠纷。”说着我又一次走到了她面前。
“可以。”俞洛翻起了手上的文件。
她翻书的习惯,姿势,也都和小汐很像。
可我很确定,她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若不是我,已经遇见过小汐,当真会以为这就是她,只不过是因为意外失去了记忆。
可我已经遇见过小汐,她记得我,记得一切。而又出现了这个人,不会是她。
我的脑中突然闪过轮回,想起小汐提过的鬼界。
会不会是转世呢?
我不了解轮回路,也不清楚,会不会有前世加现世,两人几乎一同出现的情况存在。
所以,也无法想通,解释现在的情况。
就暂时认为,她们是两个人吧?
“对了,你认识李叔吗?”走出办公室前,我突然想起来,转身问。
“谁?”俞洛头也不抬的反问,似乎是太过专注,没有听清我说的是谁。
“李定天。”我想了想,报了他的大名。
“认识。”俞洛依旧埋头。
“那就好,在人间,他是我们调查局的上司。”我想再试探一番。
“他?”俞洛这次终于抬头,疑惑的看向我这边。
“对。你们都是神族,既然认识,应该有过交集吧?”我顺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嗯。”俞洛应声,略微歪头,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们真的认识。
所以李叔,会不会知道什么?
这个俞洛,到底是谁,又和小汐是什么关系?
“他有可能,时不时的会过来,所以,我先提醒你一句。你们之间,既然原本就认识,应该不会产生什么误解。”我随意的扯了几句,不想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自然。”俞洛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那你在这儿先看会儿,我去忙我的事情了。”说着我打开半边门,准备出去。
她点头,这次没有再说话。
对陌生人话少,这一点也和早些年的小汐很像。
第90章 爆炸
我关上手边的半扇门,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坐电梯,走楼梯到了一楼的大厅,在沙发处坐下。
外面没有雨声了,应当是雨已经停了。
正好这时,车子熄火的声音传来,是小蒋回来了吧。
等了一会儿,我才听见脚步声,一共三人,前边的人走路的脚步声,一深一浅的。
是谁受伤了?
我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门外。
小蒋慢悠悠的走了来,推开一侧的玻璃门,靠在门边,喘息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刚刚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身上挺狼狈的,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
是他受伤了?
我快步迎上前。
小蒋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他们也紧接着进门。
小蒋见他们都进来了,这才关上那侧的大门,慢悠悠的跟在她们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莫音,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是楚然意。
女孩儿身上的衣裙有些污渍,面孔上也一样,整个人灰扑扑的,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
楚然意整个人看着有些呆愣愣的,好像还没缓过来。
莫英一见到我,就打算行礼,因为她一手牵着的那女孩儿,只行了半礼。
我挥手,让她随意就好。
于是,莫音就拉着小姑娘坐到了沙发的一侧,拿出手帕给她擦起了脸上的污渍。
紧接着,我又看一下她们后面的小蒋。
“江局。”小蒋开口,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是受了伤。
“这是怎么了?”走上前,我扶住了小蒋的胳膊,将他一路扶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赶去的时候,那个房门前正好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以为是偷盗者,我就喊出了声。那人,听到声音,就慌忙跑开了。”小蒋说着看向我。
偷盗者?
恐怕,不单单是个贼吧?
“我看到那个背影,就是当时逃跑的那个司机。我一下子意识到不妙,迅速跑进屋内,找到那个女孩儿,直接抱起她冲出了门。就在离开门边的一瞬间,屋内传出了爆炸声,紧接着一连串的古怪声音,气浪差点冲开了我们。”他一边说,我一边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都还算平稳,除了受了些外伤,还有腿上似乎有扭伤,没什么大事。
果然,如我所料,就差一点,那女孩儿就会在爆炸中丧生了。
“那个逃犯,真是丧心病狂。”蒋维钦说着一拳砸上了桌子,语气逐渐愤怒。
这一声响,紧接着就有细碎的哭声传来。
那小女孩被他吓着了。
小蒋眼神略带歉意的看向那边,莫音瞪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低声安抚小姑娘的情绪。
“我们被爆炸余波牵连,被压在了碎屑之下,万幸的是,下雨了,那些房屋建筑都是木质的,所以没有烧起来。不然,简直不敢想象,若是爆炸引起火灾,一片火海之中,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丧命,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回得来。”小蒋继续说着,依旧带着怒气。
“人没事就好。他已经完全疯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我伸手拍拍小蒋的肩膀,表示安慰。
接着,我转头向看另一边的莫音吩咐道:“墨儿,你先带他们两个,去处理一下伤口,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是,师父。”墨儿乖巧的回应。
她还是一礼拜下,接着才拉起一旁红着眼睛的小女孩,准备去楼上更衣室,找合适的衣服。
“消毒器械,法医室里应该有,我去问问。”我突然想起来,局里似乎没有备医用箱,但又转念一想,消毒器械和包扎用具,法医室应当也有,于是,就跟上他们几个,打算一起去楼上。
“不用问了,直接让他们来这边消毒吧,验尸结束了。”陆渊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停下脚步,正好看到他从二楼走廊围栏处,冒出头来,向下喊着。
这一次陆渊泽面色凝重,倒是收起了他一贯的轻佻。
看来,有结果了。
但,我想,应该并不是每具尸体都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
否则,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去吧。”我对墨儿讲。
她对我点头,接着领着两人去电梯那儿。
“结果怎么样?”我目送他们进了电梯,这才抬头望向二层围栏边的陆源泽问。
“不知道是该说凑巧,还是有人故意的。前两具尸体上,我都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并且两份证据,都只敲定了,孙卫关的罪。”陆源泽说着,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
没有找到肖览山的罪证?
是他故意设计的。
他一早就想好了,要让孙卫关顶罪。
这人还真是,一言难尽。
在孙卫关的记忆里,还一直把他当成好兄弟呢。
他倒好,事事算计,永远把自己看的最重要,完全不顾旁人死活。
我开始怀疑,当初他们俩的相遇,说不定也是算计,不是巧合吧。
“具体是什么?”我压下心中的怒气,继续问。
“第一具尸体,缺少头颅,年代有些久,肉体已经腐化。似乎是有人特意处理过她的服装,一点都没有变化,一点都没有腐烂。在她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层密封袋的设计,里面装的,像是断指甲的残留物。这个像是指甲的东西,是尸体原主人的。而从那份残留物上,找到一些皮肤碎屑,是孙的。而第二具尸体,头颅找到了,被拼接在一起,尸体很完整。她的脖梗处,那些结块的血液里,找到了另一份dNA,也是孙的。”陆渊泽简洁的概括了一番,这我大致知道了他找到的证据。
“第三具尸体上,什么都没有?”我问。
“没有。我想的同你一样,所以,第三具尸体,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三遍,的确没有。”陆法医有些烦躁,捏了捏额头,看上去像是有些头疼。
“你先出报告吧。”我回话。
楼上的陆法医点头,然后走回了法医室。
既然肖览山,谋划了这么大一个局,把自己完全的摘了出去,还在前两个受害者身上,都留下了唯一可以指证孙卫关的线索。
那么,最后的楚然娟案,肖览山至少应该留下了,可以指证孙卫关的证据。
看来,我得再回一次案发现场。
即使不想承认,但肖览山的计算,真是绝了。
我一定漏掉了什么细节。
第91章 好运
我上楼拿上了自己的包,理好了一切需要的东西,准备现在就出门。
拿出手机,边走边翻看之前发现场的图片。
我们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尸体和那些家具都已经被运走了,问题会不会出在那些地方?
“师父?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古莫音从法医室出来,正好看到我下楼。
她应该是刚给他们处理好伤口,听到我上下楼的动静,跑出来看情况的。
“楚然娟的公寓,我们应该漏掉了什么细节,我要再去查一遍。”我快步往前走着,语速极快的回应她。
“师父,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跟你一起。”身后传来脚步声,莫音快步追上了我。
“好。”我应下。
心想,多一个人也好,毕竟现在肖览山不知道躲在暗处的什么地方。
我告诉过手底下的人,都不要单独出去,若是现在我自己一个人出去,保不准下面的人会造反,有样学样的跟风。
莫音见我答应了,面露欣喜。
她急忙抓起一旁的车钥匙,抢过了司机的活。
放在许久以前,墨儿还小的时候,危险的事,我都不会带着她。
所以现在,一听我愿意带上她,墨儿自是满心欢喜。
就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喜欢跟着我和小汐四处闯荡一样。
我借用了小蒋的车,坐上副驾驶,墨儿发动车子,开的很平稳。
我脑中开始回想着之前去案发现场见到的一切,对比照片证据。
家具上,应该有一些飞溅的血迹。
最早的照片里,家具摆放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异常。
之前,这些资料我也都看过了。
前两具尸体上,第一份证据是皮肤碎屑,第二份可能是血迹,那么最后一份尸体的证物,会是什么?
所有他留下的证据,都是要经过细致调查,才能够分析出来的。那么,第三个案发现场的证据,应该一样。
外面忽然又下起了雨,滴答声将我的思绪打乱。
已经行驶到了半路,我才忽然惊觉。
出乎意料啊,墨儿居然会开汽车。
我原以为,墨儿,应该还保留着旧时的习惯,没想到,居然连现在的汽车都会开了。
我心中感叹。
有句话,说的不错。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没一会儿,到了案发地,我下车立刻赶上楼去了,都没来得及等墨儿停好车。
现在,案子最重要,证据越快找到越好。
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变动过。
所有的家具已经运回了,放在了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打开房门的时候,因为我太急,还没有来得及开灯。
算是阴差阳错吧,我看到了我们所遗漏的那个细节。
现在是午夜,没有灯光之下,整栋房屋里应该都是一片漆黑的。
常理之下,应当,不会有任何光亮。
可是打开房门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周围原本黑漆漆的墙壁上,包括满是血迹的地板上,都散发着幽幽的光。
是荧光涂料吗?
那些血迹之中混了一些其他的材料,勾画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
是凶手做的?还是受害者留下的线索?
周围的墙壁上,有着同样银绿色的光芒,大多处都是一点一点的,偶尔有些地方像是泼墨而上,一大片,一大片泛着光。
那些绿色的大片光芒,好像都毫无章法,铺的到处都是。
等等,那些荧光一点一点的地方,好像有关联。
我在脑中勾画。
若是撤去毫无章法的大片泼洒,这些点点的荧光,倒像是,星空图。
但,这星空图,似乎是被后来的痕迹,用同样的颜色材料,覆盖铺了上去,是想刻意破坏掉它。
地上的大片血迹之中,当时死者被砍断了头颅处,也有荧光环绕起来的东西,显得极为突兀。
我走近了些,地上环绕起来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好像是,毛发?
它被埋在了大片的血迹之下。
是谁留下来呢?
是肖览山故意留下的证据吗?
还是,死者楚然娟,拼尽全力留下的线索呢?
“啊,这是?”墨儿跟在我身后,才一进门,就发出了惊呼。
“墨儿,先别进来了,带相机了吗?”我问。
“只有手机,可以吗?”墨儿愣了愣,然后才回答。
“你站在门口,先把这里拍下来。”门口的视角是最完整的。
“好。”墨儿应声,紧接着就有相机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图片留档。
我突然想起了视频。
宋泯恩那边偷窥的摄像头,是一直到了案发之后才取走的。
所以,视频里,有可能拍下了相关的事。
之前因为视频太多,有可能,星婷她们并没有全部看完。
等回去,要让星婷再调出来一次,特别是近期的视频,或许会有答案。
记录好了这里新发现的一切,我也将那里发现的毛发,装入到物证袋之中,封存好。
离开楚然娟所住的公寓,我们又再一次坐上了车。
一路无话。
墨儿,也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问。
我脑中,飞速旋转,考虑起其他有可能的事。
肖览山可能早就想好了一切,从一开始,他就想把罪责都推给孙卫关,而自己坐享其成,超脱于一切罪恶之外。
孙卫关,也真是可怜,妻离子散,还被兄弟背叛。
对了,他女儿。
我突然回想起,那个孙记忆里的医院,好像就是现在陆法医任职的那家。
经历了几十年,他们已经搬迁过地方。
不过,现在这个医院扩建过,做的很大了,有可能还保存了以前的资料。
我想着,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陆渊泽,让他帮忙调取,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孙晓小看病的记录。
回到局里的时候,陆渊泽正好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我了。
“报告在你办公室里了,还有,你刚才让我调查的事情,查到了。”陆渊泽的神色有些淡漠,伸手将他的手机,递给了我。
他手机里是一份照片,拍的是几张泛黄的纸张。
“也算是凑巧,这份病例很典型,所以,被存留了下来,当成了教材,至今还留着原稿。”陆渊泽解释道。
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不得不说,我们最近的运气,还真是绝佳。
着急去救人,人成功救下了。
去找证据,证据都还留着。
要找病例,病例也一下子就找着了原稿。
第92章 分寸
希望运气,一直有那么好吧。
“果然如此。”
照片上,泛黄的纸张,年代久远,但,还是能看出上面的字迹。
看着那些数据的结果,我知道其中代表的意思。
真是,世事无常啊。
苦难,专找苦命人。
我在心中感叹,眼中逐渐流露悲哀之色。
“墨儿,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办。”我对刚进门的墨儿招手。
墨儿,应该也看出了我情绪上的波动,缓步走来,停在我身前。
现在,还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所有猜想,都需要佐证。
我伸起一手,遮挡口型,凑近她耳语了几句。
在猜想还没有验证之前,我不希望,其他人受到我观点的影响。
我所想的,往往,都是最坏的情况。
“是。”墨儿点头应下,退到一旁,神色平静。
当年的墨儿,早已经历一番大起大落,再遇上相似的事,她才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
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我也最放心。
墨儿正准备出门,她转身时,我却拉住了她的手臂。
墨儿回过头,以眼神询问。
“让小蒋跟你一起吧,他知道地址。刚才爆炸的房屋是中心点,往外扩散。”说完,我才放开她的手臂。
虽然现在,墨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她一个人出去,我还是有些担忧的。
任何种族,都并非十全十美,都有弱点。
我不了解鬼族,可他们,一定也有弱项。
只她一个,在现今的情况下外出,终究危险了些。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派一人,也好相互照应,护着她些。
“是要找什么?”小蒋的声音传来。
他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由于没有听见前面的部分,他并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
我扭头看向那边。
从走路姿势上来看,已经没有什么异常了。
小蒋的恢复能力倒是真快呀。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却没有包纱布。
表面上看起来,小蒋同平常无异,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小蒋他,是真的全然恢复了?
直觉告诉我,这不合常理。
肖览山谋划了那么久,不可能,完全没给自己留后手。
就算他疯狂到,想毁掉一切,也绝对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永远最在乎的,都是自己。
我已经见识过肖览山的谋略。
不得不说,单从谋略来说,他的心思,可胜过我所见万千世界的九成生灵。
如若他精研的,是其他方面,或许现在,已经是某一方面,或者某一势力,登峰造极的顶端,受世人仰望了。
只是可惜,他的心思,没有放在正途上,而偏放在了算计、杀人、脱罪上。
那场爆炸中,他一定埋下了什么伏笔。
他要的,是制造一个,随时可以将主动权夺回去的机会。
小蒋是在逞强。
为了不拖我们的后腿?
为了尽早结束案件吗?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略微拧眉,想收回刚才的话,却突然又犹豫了。
现在,若我道破这一点,阻止他继续参与下去,也许会起争端。
小蒋很倔强,准确来说,能进我们小组的所有成员,都一样倔强,包括我自己。
对于认定的事,对于想去做的事,我们一样,绝不会放弃。
我抬头注视着小蒋,他也默默的,注视着我。
他眼神平静,就像当年,第一次外出的小汐一样。
沉着,冷静,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的路。
我突然想起小汐的话:“他们都是你手底下的一员,既然决定调查这件案子,就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永远停留在舒适区。他们总要走出来,总要有所成长,不是吗?”
耳边回荡着小汐说的话。
是啊,我不能永远把他们捆在这儿,他们总要走自己的路。
只有去冒险,经历风雨,最后,才能真正独当一面。
若我一味护着他们,替他们处理一切危险,说不好,会同当年素玄那样。
一旦我离开这里,他们失去了保护伞,连护住自己都吃力,又如何去实现理想,如何坚定本心,如何活出自己。
我所选择的这条路,从来,都不在阳光下。
我们,都一样,都选择了留在这里。
游走在世间最阴暗的地方,看尽世间最险恶的事,遇上的,也都是世间极恶之辈。
我长叹口气,是应该一点点放手了。
现在,我还能看护着些,不至于让他们一下子,跌入炼狱。
让他们逐渐习惯,慢慢的,走进世间的黑暗面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成长起来,才能逐渐强大。
直到最终,能在黑暗中,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并且,仍保持本心。
“找一具尸骨,应该不会很远。重点,放在河道,水沟之类的地方。找到之后,立刻通知我,然后带回来。”我移开目光,终究是妥协了。
“若势不可为,安危为重。”最后一句话,是对小蒋的叮嘱。
“好。”两人异口同声的应下。
旁人听来,或许没有什么异常,但我却感觉到了。
小蒋的反应,明显比先前,慢了小半拍。
我的直觉是对的,他也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若无其事。
这次他的伤,比我之前看到的,比我想象中的,更严重些。
希望,他自己有分寸吧。
走过我身边时,小蒋犹豫了下,还是凑到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还发现了一些异常。
小蒋说完退开一步,微微鞠躬,我也略微点头。
他们转身出门,行色匆匆,又一次出发。
一楼的玻璃大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黑暗。
里面灯火通明,而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今天,彻夜未眠的,或许不止我们局里的这些人吧。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这般,那孙卫关,这一生还真是,极其失败,居然连一个爱他的人都护不住。”我望着远处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我转身想上楼,却听见身后,刚关上的大门,又有了响动,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江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是小唐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半转过身,见他眼窝下的黑眼圈,深了一层。
不在家睡觉,现在跑来这里干什么?
“小唐?你怎么来了?”我边说,边望向右侧墙边。
大厅的挂钟上显示,现在是,凌晨4点。
这个点起来?是做贼吗?
第93章 抵触
“做了个噩梦,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小唐挠头,似乎有些心有余悸,脸上隐隐带上了一丝羞愧。
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会让一个游走在各种血腥案发现场的人,出现羞愧这种情绪。
我探究的目光扫向他。
小唐眼神闪躲,不敢同我对视。
这反应,不会是梦见了我吧?梦见我干嘛了?压榨打骂?
还是,梦见我成了杀人凶手,在和他对峙?
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太过棘手了,让他心理压力过大了吧?
我暗暗的安慰自己,不再去探究他梦见什么这件事。
“来的正好,跟我提审犯人,去审讯室。”我向小唐招手,示意他跟我过来。
“审讯?”小唐快步跟上,在我身后疑惑的问。
“你之前可是被誉为刑侦界的天才,审讯一定也会,对吧?”我略勾起唇角,反问他。
我略微侧头,余光注视着小唐,他脸上带上了骄傲,不过很快,又散去了。
“话倒是这么说没错,名号什么的,都是外面瞎传的。”小唐开口接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低了声音。
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
是想起,他师傅的事了吧。
当年,他风头无两,所有经手的案件,都解决的很漂亮,名号也是这么来的。
或许是乐极生悲吧。
谁也想不到,庆功宴的那天,他升职了,本来那也是他的出师宴,应当是双喜临门。
他满腔欢喜,等到的,却是他师傅意外身亡的死讯。
所以后来,小唐那么执着的探查他师傅死亡的真相,也是有在自责。
责怪自己那时的疏忽大意。
但凡,他没有沉浸在周围人的恭维之中,没有飘飘然,多一份警觉,早一点发现不对,找找他没有到场的师傅,说不定只要早那么一分钟,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他的师傅就不会死。
他停住了脚步。
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同时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示以安慰。
小唐还是低着头,但面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来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审讯。这里的审讯机制,和我先前接触的,根本就不一样。我以前审问都是普通人,而这里的,几乎,都不是人。”说完,小唐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看向我。
他在向我解释,同时眼中疑惑之色依旧。
我很清楚的感受到,小唐内心在抵触,他不想跟着去审讯。
他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让他跟着来审讯,还是只是下意识的抵触?
“无论他们是不是人,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都犯了罪,都应该受罚。”我淡淡的对上了他的目光。
“可是我怕……”小唐下意识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我打断。
“一个大男人,你怕什么?”我的眼神,带上了冷冽。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紧急情况下,做事还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
拒绝就干脆拒绝,有顾虑就说顾虑,不想就说不想。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绕一大圈,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如果放在平时,或许我还有心情随意拉扯几句。
但,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时间宝贵,可由不得细想猜忌。
可能是受现世的性格影响,也可能是因为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了。
现在,我对那些说话吞吞吐吐,一句话拐七八个弯,最是无法容忍。
“怕你自己做不好?做一件事,并不是第一次就要做到完美,不是吗?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吗?之前为了你师傅,顶撞上面人的那种气焰,去哪里了?”也许刚开始那两句,我的声音还算柔和,但是到后面我越说越气,直接火力全开。
也不知道是在生他的气,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脾气上来了就压不下去。
总之,现在,小唐的状态,让我极其想训他一顿。
他师傅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
可是他当年,没有那么多顾虑,横冲直撞之下,得罪了许多人,却依旧不改初心。
这份心性,我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小唐被我训的一愣,没有立即回话,紧紧的抿着唇。
我看了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继续了我的话。
“当年,你做那些事,被他们说成莽撞,被那些人刻意打压,所以现在,你就连跨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你还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还想替你师傅申冤吗?还想还他一个公道吗?”稍微压了压自己的火气,依旧冷着脸,尽可能表述清楚自己发火的点。
小唐却依旧僵硬的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握了起来。
他是对我不满,还是在压抑着自己对那些人的怒火?
我眯起双眼,回想了一下我们俩刚才的对话。
我想,我找到原因了。
我知道,自己换回女装之后,手底下的人,并不一定全然会信服。
这几天相处之下,表面上,他们的状态和以前没什么差异。
但是谁也说不准,心底里的想法,会不会慢慢的有所不同。
人族这边的社会,始终是对男女二者有性别偏见在的,因为他们从古至今的历史,因为传承而来的观念,普通人下意识的觉得,男性才能做领导者。
平时感觉不到什么,但是一旦激化矛盾,潜意识之中,他们总是会天然的对女性有种不信任感。
要是放在以前,我这么训他,小唐会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错。
但现在,即使我说的是对的,是事实,小唐给我的感觉,却是随时会反驳,随时准备动手。
只因为顾虑上下级的关系,才刻意压了下来。
没有动手,没有还口,因为他的理智还在。
可在他的理智之中,不信任我,不相信我的判断,也直接排除了顺着我的话继续下去的可能。
我的行事风格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我的能力也依旧,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我的能耐甚至比以前更强,可小唐却下意识质疑我,反驳我的决定。
从说正事开始,我同他一共说过三句话,他回了我三次。
而他每一次的态度,不是在怀疑,就是反驳我的决定。
差别就出来了。
他没有回话,满脸便秘的样子。
观念是没有办法在一时之间,就做出改变的。
所以得慢慢来。
第94章 操心
我略微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向前走,不再激化他的情绪。
没时间跟他瞎扯,还是先干正事。
“现在是非常时期,之前你们逃避自己不擅长的事,我没意见。毕竟心理创伤,也是需要时间修复。”
小唐依旧没有说话,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
“但现在,暗处随时有人盯着我们,连我都不能保证,是不是所有的时候,我们局里,最擅长那方面事物的人都能在场。”我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我的话。
我的考量和顾虑,从前从不会对他们坦露。
因为我觉得,那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也不想,那么早就让他们接触这些破事。
领导者,在他们眼里,应该是风光的吧。
是可以随意下命令,是可以整天无所事事,悠闲自得,随心所欲的。
但,领导者,有时候,才是顾虑最多的,最担忧,最操心的。
真正想要将下属护着的领导者,往往考虑的才最多,顾虑也最多。
现在,连我都不一定,确保自己每一次都能在局里,护着他们。
所以,有些计算,他们也该自己接触。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我们身边看似普通的那些人,会不会就是隐藏身份的凶手。
俗话说的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没有人能全面的考虑一切,我只能尽力,让他们少受到一些伤害。
我还没走几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小唐虽然是大男子主义的性子,但是能在刑侦方面有所成就,至少公私,还是分得开的。
即使真的对我不满,他也不会拿案子开玩笑。
他显然也是听懂了我的话。
至于有没有放下他的成见,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慢慢来吧,这种事情,也急不得。
“除了陆法医那种专业性质的解剖,我们其他人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替代,其他方面,你们所有人都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虽然不需要到精通的地步,但至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能是我后面这一番凝重的话,让他想通了。
“我明白了。”小唐这么答道,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我身后。
“这一次我带你一起,你记录,我主审。下一次审讯,由你主导,会让人旁听,除非场面失控,否则旁人都不会插手你的问话。第三次,就由你独立审讯,由你自己承担结果。”我简洁的讲了我的想法。
三次下来,就要学会,足够给他压力,激发潜能,才能更好的,在短时间内,学会审讯这些特殊的犯人。
“好。”小唐这一次倒是答应得快。
这时,我也已经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了。
小唐站在我身边,也换上了一脸凝重的表情。
他似乎已经放下了刚才的那份怒气,专注于案子之上。
不过究竟有没有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我想了想,还是分开行动最省时间。
小唐刚才的状况,可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还是别让他和嫌疑人单独对上了,省的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事。
“你去准备审讯室吧,我去楼下将嫌疑人带上来。”上电梯之前,我这么和他说。
小唐表情有些错愕,愣神了一瞬间。
在电梯门关前一瞬,我瞥见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电梯一共有三个,下行的那一个先到,我也就先去了地下。
到地下监狱的时候,孙卫关已经醒了,他已经卸去了自己脸上的易容,正满脸茫然的对着墙壁发呆。
“清醒过来了?知道这是哪儿吧?”我走到围栏前,停了下来。
听到有动静,他才收回自己神游在外的思维,将头转向我。
“嗯。”孙卫关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跟我走吧。”我打开监狱门,也正好对着他的眼睛。
他双目,有些无神,似乎是认命了。
“去哪里?断头台吗?”孙卫关站起,有些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他配合的伸起双手,等着预料之中的冰冷扣上手腕。
“还没定罪,去什么断头台?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白了他一眼。
给他戴上镣铐后,我领着他,出了暂时关押的那间囚室,仍然是向电梯那边。
没有给他戴头套,毕竟,这一路上什么信息都不会有。
进了这里,他不可能再逃出去,也就没有向外界透露什么的可能。
并不是自信,而是,刚才给他戴上的手铐上,有一份限制。
除非他死去,否则,他出不去,也离不开这里。
对于普通的杀人犯,人族的审讯手段和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这里。
同样,人族的那一套,我们也只能是借鉴,无法全然采用,毕竟这些犯人都太过于特殊了。
“都是我做的,我认罪,直接让我死不就好了。”坐上电梯时,他终于开口反驳我刚才的话,态度恶劣,像是想故意激怒。
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
这么着急认罪,是想要隐瞒肖览山的罪证吗?
还真的把他当成好兄弟了!
“是不是你做的,我们自会判断。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刑罚,不是私下能够赋予的。”我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愤怒。
“说的那么正义凛然干嘛?”孙卫关用鄙夷的眼神扫向我,显然是不信。
在他眼里,有权有势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哼。”我冷笑。
我不知该说他可怜,还是可悲。
我不再与他对话。
拉着手铐边缘链,将他带出了电梯。
到了审讯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小唐坐在副座上,看到我进来,起身对着我点头。
我回了他一个眼神,没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将孙卫关安置在被审讯位上,再到他对面,打开了记录摄像头。
“你来记录,有什么不懂的,等一下结束了问我。”绕过摄像头范围,走过小唐身边的时候,我凑近他耳边说。
小唐依旧点头,没有回话,静静的坐下了。
我也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审讯开始了。
人间行事,得遵守这里的规则,前面一番刻板的例行问话,与人类审讯毫无差别。
接下来才进入了正题。
“你杀害了这三个女子,是吗?”我拿出照片,一张张摆到他面前。
“是。”孙答得坚定,没有犹豫。
第95章 激怒
我微微挑眉。
承认的也太快了。
看开了?
对面的孙眼神空洞,像是神游在外。
他现在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审讯上。
就好像他是悠闲的在咖啡厅里喝茶,合理中透着诡异,与审讯室,也格格不入。
恐怕接下来,交代作案信息的询问,不会轻松。
难啃的硬骨头吗?
这样也好,第一次见证审讯,就是这么难审的人,对小唐后面自己审讯也有帮助,典型的好例子。
体会过地狱模式,简单和基础模式,就会容易许多。
“说说过程吧,你是怎么杀害这三个女子的?”我接着问,用的也是常规逻辑。
“我造了一个机关,装上合适的器械,几番操作之下,能够直接将人的头颅砍下来。”孙卫关的话,很平静,就像是在说自己每天吃了什么菜一样。
有关机关和器械的部分,我又详细询问了,他也答的非常的快。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的确是他自己操作的,杀人也是他执行的。
若不是,在他记忆里看到了肖览山的出现,或许旁人真的会以为,所有案子都是他一个人临时起意,独自完成的。
可,我们发现了他有同伙,尽管他在这场审讯中,从未提到过有帮手。
他说的所有话,都只承认了他自己的罪行,悄悄隐去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至于所有受害者是不是都由他亲手杀死的,所有案子是不是由他单独完成的,还得抓到另一个从犯,才能下定论。
就当我以为,他是真的没打算抵赖,已经认识到自己犯的罪,想要交代所有事情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这三位女子和你有什么关联?你为什么选择杀害她们?”我的询问声依旧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知晓他的动机,也是例行询问。
虽然通过心狱,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动机,不过还得由他亲口承认,才能当做呈堂证供。
无论是什么情况之下,都必须要确认这一点,才能把整个案子的逻辑完成闭环。
就算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就算是在现场目睹了凶手杀人,也必须要有合理的杀人动机,案子才算结束。
“没什么原因,就随机挑的。”孙卫关低下了头,像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回答,也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情感。
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无所畏惧。
就像是在说:“我都已经把他们杀了,你们能拿我怎样,不就是还一条命吗。”的那种狂妄。
但我知道,他是在替另一个人隐瞒。
那个挑拨他犯罪,却又隐藏在所有事件之外,还有机会可能游离于法律惩戒之外的人。
“你说不说实话,罪责只会更重。”一旁的小唐突然插话,义愤填膺。
我余光看了他一眼。
身旁的小唐,已经听的满脸怒容,目光锐利的盯着对面的连环杀人凶手,他没有握笔的手紧紧握拳,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抖。
已经气的不轻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审讯都很顺利,让小唐觉得自己已经回忆起了这项技能,掌握了审讯的关键,才突然出声加入了这场审讯问话。
从一般的审讯机制上来说,他的话并没有错,既不违规,也没有什么指向性。
可我们调查的这些案子的犯人,与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的一生,比起我们遇到的犯人,好调查的多。
他们有没有接触过刑侦,有没有反侦查意识,有没有心理学的基础,都可以从生平上了解。
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种族各异,其中也许有生命漫长到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存在。
无法完全了解生平,自然也无从判断,他们所会的技能,不能排除他们会不会操控心理。
所以,在问话的时候带上自己的情绪,是大忌。
但凡遇到会心理引导的罪犯,就有可能会被他们挑拨引诱,一旦审问者情绪失控,就可能让问话变成一场事故,变成能够让他们逃脱或者减免罪责的机会。
“我都认罪了,你管我怎么杀的人,管我为什么杀她们,杀都杀了。我承认是我杀的不就行了,你们能找到凶手,能对上面交差不就行了。”孙卫关的态度,突然转变了。
随意中透露着狂妄,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恼火,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如我所料,这人,在刻意引导。
把生命当成玩笑,把杀人当做乐趣。
他在故意把自己塑造成这样一个形象。
是故意激怒,想让我们动手。
笔砸在地上发出声响,小唐刚要起身,就被我一把拉住手臂,按回了座位上。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杀人,我还要谢谢你了?”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冷冽。
“去捡回来。”我放松手上压制小唐的力道,压低声音,对他说。
说完,才松开了小唐。
不用看也知道,小唐现在不是满脸错愕,就是满脸怒容,又或者两种情绪同在,表情一定很狰狞,就像他才是凶犯似的。
被丢掉的笔,被反作用力弹到了墙壁边缘,没有四分五裂,质量倒还可以。
气氛沉凝。
安静了一会儿,我才听到小唐起身去捡笔的声响。
小唐走回来,又轻轻坐下,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其他行动。
还不算太笨。
到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意识到了,凶手是刻意在激怒他。
我没有管小唐,而是紧盯着对面的那位。
孙的这态度,显然是打算保肖览山到底了。
面前的孙卫关,依旧低着头,整个人都埋进了黑暗里。
“说说吧,你是怎么,和肖览山认识的?”我转变了问话,突然提到了他一直维护的肖览山身上。
他想激怒我们,找破绽,隐藏起另一个人,那我反用在他身上,激化他的情绪,让他在无意识的时候,供出同伙,也一样可行。
“关他什么事?我说是我杀的,你们直接定罪不就好了。”听了我的话,孙突然抬头,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很快情绪就被隐藏起来,又变回了那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压制情绪还挺快。
但我可不信,一个能够因为感情而被诱导杀人的人,会不重感情。
“你知道,你的母亲是什么人吗?”我问。
听着毫不相关,像是我在天南海北的瞎扯。
不过,真的毫不相关吗?
第96章 旁观
关联可就大了。
“你什么意思?”孙皱起眉头,不太确定我的意图。
我勾起唇角,鱼要上钩了。
“她是妖族,曾经妖界一个鼎盛家族,最受宠的二女儿。你难道不好奇,她为什么会来到人间吗?”我依旧用平静的声音,继续着对话。
透露出一点信息,再抛出一个问题。
这样,足够激起旁人的好奇心。
只要他顺着往下想,就一定会陷入到怀疑里。
肖览山是装作偶然同他遇见的,后面两人多次聚首,一起喝酒谈天,最后称兄道弟,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可实际上,这么想的,只有孙。
肖看似处处为孙着想,但实际上,他始终带着自己的目的。
肖想要挑起两族之间的大战,想要有一个替罪羊,想把自己完美摘除于事情之外,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的替身,自己在利用他。
所以,肖一定没有告诉过孙,他之前做过什么。
也不可能告诉孙,他曾经将孙的母亲诱拐到了人间,意图弄死她。
“为什么?”孙卫关反问,脸上满是求知欲。
“这就要问问你,自认为的好兄弟,肖览山了。”我轻蔑一笑,将矛头引向这个最终受益者。
孙卫关听了我这话,突然皱起眉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想挑拨离间吧?好让我恼羞成怒,供出他。”他愤怒的开口,眼神阴郁,想站起身,却被限制住。
固定在桌上两侧的双手,因为他激动的情绪和行为,镣铐绷直,发出嘣的一声。
他像脱缰的野马,冲撞着束缚的缰绳,却始终无法挣脱。
小唐本来拿着笔默默记录着,被孙的反应一惊,停笔抬头,就见孙卫关这似乎要爆发的一幕。
小唐想出声训斥,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就愤怒了,说明孙真的很在意肖,很信任他。
信任到,容不得外人丝毫诋毁。
我对小唐略微摇头,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记录,别插手问询。
小唐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遵循了我的命令,继续拿起笔。
挑拨吗?
这可不是挑拨,而是事实。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利用的那个。
“我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你知道的多。”我继续用平稳的声线叙述,像是没有看到孙的反应,和情绪起伏。
事实摆在那儿,信不信,是他自己的事。
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不会因为有人不知道它,而不存在。
“哼。我才不信,你分明是在说谎。”孙卫关吐出重重的气音,话说的很坚定。
他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下来,消失泄气的皮球,安稳的坐回了椅子上。
方才绷直的手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重新放松,发出了声响。
他的右手缓缓握拳,略微在发抖,而眼神飘向右侧,像是为了避开我的身影。
下意识的小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动摇了。
“你母亲当年,在妖族地位,可以算得上,家世显赫,掌上明珠。”我略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年,正好是妖族内乱,新王上任,将那些反抗的,原本的贵族和臣属们几,乎都屠杀殆尽。”我慢悠悠的站起身,向孙望向的那侧墙边走去。
他的目光,也一直避着我,我走到哪儿,他的眼神,就会避开哪儿。
“你母亲那一支,本来就是打算投靠新王的,并不会有什么波及。”我继续缓缓前行,就像真的只是坐得久了,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只可惜,肖览山设计诱拐你母亲和其他一众人,偷渡到了人间。最后,还丢下她,让她自生自灭。”我经过孙身后,绕行一周,继续悠悠的叙述着。
从前发生的事,随着我的讲述,声音回荡在他四周。
即使避开目光,他也堵不住自己的耳朵,停不下自己的思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可由不得他逃避,他必须要面对。
他方才避开目光,就是想逃避我所叙述的事。
不想知道那些事,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重新坐回座位上,孙卫关眸光黯淡,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怕自己所信之人,真的背叛吧。
妻子死去多年,女儿叛逆离开,当他的人生失去希望,陷入低谷的时候,肖的出现,就像极夜里的一束光。
但现在,我却告诉他,他生命中黑暗的起因,就是他所认为的那光芒,精心策划。
为的,就是让他将这光芒,当成唯一的救赎。
很难让人接受吧。
“这不可能,肖览山才多大?怎么可能和我母亲扯上关系?”孙卫关没沉默多久,就矢口否认,眼里却有了挣扎。
“别急啊,接着听下去,不就知道了。”我略偏过头,扬了扬下巴。
“好,你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些什么。”孙的目光对上了我。
他还在嘴硬,可眼神,却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坚定了。
“后来,你在人间遇到肖览山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见义勇为很伟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连那一次你自认为英雄般的出场,都是他,精心为你设计的。”我回想了一下,在孙的记忆里,初见肖的场面。
救命恩人,见义勇为?
孙,身为局中人,一时之间看不清楚,情有可原。
可身为局外旁观者,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很轻易就能发现,那场初见,并非巧合。
有句话说的好。
最高端的猎者,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进入外界视野的。
他们的那场初见,就是如此。
若不是发生了后面的这些事,任谁也不会想到,肖会是幕后者,操控着一切。
自那一次他救下肖之后,往后每次孙的低谷,都能遇见肖。
有时是安慰,有时是喝酒谈天,他们逐渐亲近,毫不怀疑。
一环扣一环。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怎么可能?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孙眼露回忆之色。
他在顺着我的话回想,话语却仍然在反驳。
当年,肖被那群人打的鼻青脸肿。
那些人,是真的在报复肖,下手丝毫没留情面,并不是在演戏。
若孙没有出手制止,肖绝对会被活活打死。
肖身上,若是假伤,不足以骗孙。
打他的人,是真的,不是刻意找的。
但,被他们打的地点,肖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呀。
第97章 刻意
妖族以气味认人,仙族以仙法辨人。
所以在相遇的时候,早就混迹妖界多年的肖览山,就已经知道孙卫关的身份了。
他在早些年,就在人间待过不短的时间,知晓人间的规则,隐藏踪迹一定不在话下。
肖览山是故意露出马脚,让那些人发现他踪迹的。
他刻意选择那个地点,刻意在那个时间,在孙面前,被那些人围攻。
玩儿的就是心跳,赌的就是人心。
肖览山就是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对手的打压,来推动,从而完成自己的计划。
如果孙卫关没有制止那些人,肖览山或许真的会死。
而他的死,说不准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实施,也许那个备用计划,会比现在的这个,更疯狂。
孙卫关不敢相信,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做局,也从未怀疑过肖的意图。
可偏偏,肖览山就是这样一个疯子,那时,仙界和妖界,两波打压,已经把他快逼疯了。
“继续听我说呀,打什么岔?”孙卫关一脸不信,我白了他一眼开口。
这个肖览山,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也不太对了。
如果说先前那些,只是根据孙的记忆推断而出,肖的状态,已经被仙妖俩界,几次三番的挫折,逼得几近疯狂边缘。
那么,当小蒋遇到了他试图引爆那里的炸药时,我可以断定,他绝对已经疯了。
啊,头疼。
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做什么出格之事?
一个肆意挑拨,激化矛盾,诱导他人杀害无辜者,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在内的人,又怎么会管他人的死活?
“后面你与他越来越相熟了,对吧?你什么秘密都告诉他,与他分享,对吧?他一开始的确是在鼓励你,也的确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可是,你记不记得,他同你说起起死回生之术的场景,他说,相信这个术法存在的理由,是什么?”顺着刚才的套话思路,我继续讲。
眼前的孙卫关一脸无所谓。
他身体靠坐在椅背上,很放松的样子,像是对我的话不感兴趣。
“他见过,那又怎么了?”见我停下话头,他下意识的回答,并反问。
孙卫关的眼神并不对焦,他在回忆。
“他说,他见过有人起死回生,对吧?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这个术法,当年我刚触碰边缘,就已经被规则制止,后面又有仙族的明令禁止。
肖本就出生于仙家,就算后面去被仙族派出,潜伏于妖界,也绝不可能,会明知故犯,修炼研究出这个阵法。
所以,他说他见过有人复活,大概率是谎言,或者,是一个误会?
他所见到的,或许不是有人死而复生,而是轮回转世之术,刚刚成功的时候。
仙界曾有历劫一说,他们当年就可以利用天池之水,制造出忘情水。
那种忘情水,可以暂时封住身为仙族的记忆,然后身躯投入天池,就能封印仙骨,投身人间,化身凡人,经历过世事变迁,苦难磨砺,以此来提升修为,提升境界。
当一切结束,凡人之躯死去,仙族本体就能够重新从天池冲出。
我当时研究过,仙族历劫,时间不一,而能从天池而回的历劫者,几乎都是修为有所增长的。
所以,我猜测,天池能封印仙骨,封印记忆,他们投身人界的,就是他们的本源。
本源历劫结束,有所增长,人类之躯死去时,就是他们回归本体的时候。
就相当于,突破了那层天池原本施加于他们本体的封印,所以,他们才能在回归本体时,从天池一跃而出。
历劫后,不仅能恢复原来的记忆和法力,而且,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术法方面,只要所突破,有所感悟,就有机会,从天池离开。
这也是当时,轮回路构想的参考。
因为天池的存在,只有仙族,可以前往凡间历劫。
而他们历劫,原本之躯,也并未死去。
肖当年离开仙族的时候,还不知道轮回路,已经成功了吗?
所以,当肖看到本体,已经毫无生命气息死去,后来却又出现的情况,他才会以为是听说过的,起死回生之术,成功了?
不,不对。
按时间推算,那会儿,轮回路应该已经建成了。
仙族,神族都有助力轮回转世,按道理来说,他们两族之中,应该全员知晓,不可能会误会什么。
如果那时的肖,已经知晓轮回路的存在,知道一切。
那他那么说,是为了什么?
是在骗孙,好让他,无条件的听从自己的命令,去杀人。
当四周一片黑暗的时候,突然而来的一线光芒,才愈加的让人渴望。
利用这样的心理,才更好掌控孙。
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可能,不可能。”孙卫关依旧否认着,闭眼埋头,不停的摇晃自己的脑袋。
如果可以,我想,他现在更想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他像是突然什么,一下子抬头,眼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掩藏。
“那木儿她……”他的慌张被压下了一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孙眼神变得热切,开口反驳。
他妻子回来了,所以,他觉得,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刚一开口,他就又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低下了头。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是相信肖,还在为他找理由开脱。
是他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呢?
“你说的,是楚然意吧?”我打断了他的话。
孙卫关猛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错愕,怀疑,警惕,悲哀,他的眼中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的情绪。
我想他的脑中现在应该一片混乱。
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切都如同我说的这般,他是被骗了。
可,他的情感告诉他,不要相信。
天人交战之下,他才那么矛盾。
只是,无论事实是不是我所说,他现在,都已经没有办法,为自己脱罪了。
孙应该是想起刚刚才确认的,已经回来的妻子,他才会一下子,觉得很遗憾。
“告诉你也无妨,楚然意是你妻子的转世。原本,你若没有听信肖览山的话,去杀那些人,她与你这一世,本可以再续前缘。”
我没有仙位,看不到姻缘红线,但是,有人能看到。
第98章 情缘
神族魔族,大部分的境界和修为,都远在仙妖两族之上。
所以,身为魔族的小蒋,在自身境界突破初生阶层之后,就可以看到仙族所牵的红线。
当年在仙族的时候,我与月老,还算是有几分交情,也因为好奇了解过一些。
红线是牵在楚然意的小指上,以一个蝴蝶结捆绑着,显得很是单薄,而小蒋那会儿才联想到,孙卫关手上,有绑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绳。
本来小蒋在看到孙手上的红线时,只以为是什么怪异的习惯,直到看到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红色线之后,才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姻缘线。
因为那个红线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姻缘线,所以小蒋,方才出门前,告诉了我这件事。
那线的红色之中,透露着一种透明,微微的发着光。
是未尽之缘。
换句话说,就是原本安排的缘分,被强行破坏了,没能走到底,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我在仙界那会儿,还没有轮回路,没有转世。
月老曾经讲过,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那么未尽之缘,他一定会续写,会让其变成三世情缘。
现在,轮回路已成,未尽的姻缘线还没有断,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没有结束。
“你是半妖血脉,生命比一般人类漫长,你与她本有三世情缘。而这一点,肖览山也是知道的。他是故意,破坏了你们这一份缘分。”脑中思绪回荡在从前,而我口中继续说着我的话。
肖览山从仙族而来,即使职位末流,不受重视,毕竟是有仙位的,他一定看得到姻缘线。
他比起我们当年幸运的多了,作为散修飞升成仙,至少被仙族认可了,有了职位。
虽然同样受到打压,受到了排挤,可至少,有名有份。
想到从前的事,我也不禁面露悲哀。
“你在说什么?什么情缘?他又怎么会看得到?”孙卫关的声音,将我从自己的意识中惊醒。
我抬起头,瞬间就隐去了自己眼中的凄凉,对上他目光的时候,我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面前的孙卫关,紧皱眉头,神色复杂。
他紧紧的盯着我的双眼,似乎想从我的眼中看出其他的情绪,极力想证明,是我在欺骗他。
孙最在乎的是他的妻子,所以,在这一点上,如果他发现现在最信任的兄弟,骗了他,那么,怀疑就会像冲破河坝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你即是半妖族,应当早就意识到了吧。除了人族之外,世上还有鬼,仙,妖等等,其他的族群。肖览山,就是仙族。”我不躲不闪,眼神也盯着他,缓缓讲道。
“姻缘线,你看不到,可是,身为仙者的他,看得到。”
“轮回转世,你不知道,可是,身为仙族的他,知道。”我越说他的眼眶越红,被铐住的双手,也紧紧握拳。
这次孙没有其他动作,没有愤怒的起身,没有反驳。
他只是红着眼眶,握着拳,似乎因为太过用力,紧握的双拳在桌面上两侧,隐隐的颤抖着。
边上的小唐,默默停下了笔,视线在我与孙卫关之间徘徊。
我感受到小唐的视线,他似乎想问些什么。
我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立即继续刚才的话。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小唐犹豫了一会儿,却又移开了目光,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又一次响起,他继续记录着。
情绪到位了,再加一把火吧。
“他从来都知道,你妻子的事,也知道你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还能见到她。他正是利用了你这一次,想起她逝世的那种悲伤,挑拨你去杀人,达到他的目的。”即使很残忍,可是就是事实。
“他的目的?”孙垂头,声音模糊。
“他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作为仙族,挑拨妖族血脉的人,在人间杀人,让人妖两族的关系闹到极差,甚至兵戎相见,削弱两足之势。那么仙族,自然可以坐享其成,继续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我最厌烦的,就是仙族那一套踩高捧低,那一套阶层体系。
因为他们划分阶层,标榜自己高贵,带歪了多少人,又造成了多少的悲剧?
似乎是我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愤怒,给了孙卫关底气,让他觉得找到了破绽。
“不可能。”孙否定的语气,又坚决了起来,就像一开始那样。
眼中的泪水也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左手,已经松开了拳头,但是右手,却仍然紧握着。
呵,只是装的像罢了。
他不了解仙族当年,曾经为了巩固统治,做出过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现在,一时之间,也自然没有办法相信,他所信任的高高在上,神圣无比的仙族,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你知道,每具尸体的案发现场,他都给你留了陷阱吗?我们现在查到的证据里,每一具尸体上,都留有足够指着你的dNA样本,也只有你的。”说着,我拿出了三具尸体的照片,摊开,摆到了他面前。
画面上的尸体,从最早的白骨化尸体到最近的那具完整的,每一个,都彰显着孙曾犯下的罪过。
孙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歉意与怜悯,可却没有悔恨。
真的只是觉得抱歉,而已。
“他一早就算计好了,要拿你顶罪,一早就打算把你的人生挑拨的一塌糊涂,最后,还把自己干干净净的摘出去。”我把最后一环续上,讲完了整个故事。
孙卫关闭上眼。
不知是想通了,还是仍然在执着。
在孙的世界里,当年的他,经历了那些起落,发现只有妻子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性命,不值一提。
所以,他被肖引导后,从未后悔杀人。
只要妻子能回来,别人死了就是死了。
肖当年的挑拨,根深蒂固了。
“你在骗我。”孙闭着眼否定。
他不敢看我,是因为自己也知道,我所说的,极大概率是真的。
若真的如我所说这般,那他这一生,活的就是个笑话。
“我有没有在骗你,等他抓来了,你们俩对质,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审讯他的时候,我让你旁听。听听他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把你当成过兄弟。”
我说着起身,停在身后摄像头处。
说完这话,我按下了电源开关,关掉了摄像记录。
第99章 赌约
小唐有些疑惑,转头看向我。
审讯没结束,为什么要关掉摄像头?
我想小唐,是想这么问我的。
我没有管他,而是就站在原地,双手环抱。
关掉摄像头,是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不太适合,让上头的人知道。
特别是,李叔。
“我们打个赌,如何?”对着面前的孙卫关,我突然开口。
“什么?”孙似乎是对我的话感兴趣了,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恢复到了开始的平静。
至于内心平不平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如果我说的这些,他都亲口交代。他说出这句‘我从未把他当成过兄弟’,那么,就算你欠我一个条件,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会找你来取我要的东西。”
如果按常理出牌,那么,案子就没有办法迅速结束。
我现在,所说的,肯定是不在审讯机制允许范围内的。
甚至可以说,是在破坏整个刑侦界的规则。
“反之,如果,他真心把你当成过兄弟,没有真的想算计利用你,那我就做主,饶你和他不死,怎么样?”
话一出口,小唐就满脸惊恐。
他估计觉得,我是疯了吧。
孙卫关听了这话,瞪大眼睛,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无论我提出的条件,是拿什么做赌注,这都是私事,可却又把凶犯两人的性命,作为了筹码。
从这一点上来说,像是以公济私。
条件对孙有利,赌的又是人心。
他既然相信肖览山没有骗他,那么,就有八成的概率,会接下这个赌注。
“好,这可是你说的。”如我所料,孙卫关应的很干脆,他仍然满脸震惊,嘴上却已经答应下来了,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那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希望你,认为的好兄弟,不会让你失望。”
我无视小唐像是吃了苍蝇的面色,自顾自的结束了这一段惊天动地的对话。
重新坐到座位上,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是信息通知。
墨儿说,那个女孩的尸体找到了,情况和我料想的,一样。
我随手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
这一部分,虽然不能录像,但是还算是审讯的部分,要有所记录。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说着,我的眸光黯淡下来。
果然,一切,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事?”孙卫关心情很好,还沉浸在刚才的赌注中,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
“你女儿,我们找到了。”我没有看向他,平静的开口。
“什么?”孙好像才反应过来,低声呢喃。
“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女儿当年,为你做了多少事?”我抬眼看他,满是怜悯。
“她会为我做什么?她巴不得没有我这个父亲,觉得我给她丢脸。”孙卫关还是在赌气,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悲伤,却立即被止住了,变成了怒火。
他应该是猛然又回想起了当年,孙晓小离开时的场景,话有些阴阳怪气。
“你曾经,在医院里,遇见过她的。”我逐渐收敛了眼中的神色。
“什么医院?你在胡扯什么?”孙卫关眸光锐利,像是不容置疑的大家长,在教训他不听话的孩子似的。
“你那天喝的醉醺醺的,遇见她的时候,她直接否认了。连她是不是你女儿,你都认不出来,你这父亲做的,哎。”我摇摇头,不知是感触多一些,还是悲哀多一些。
是阴差阳错,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孙或许是个好丈夫,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父亲。
“后来,你都不想想吗?不想想她为什么在医院?不想想,她为什么突然之间,性格是有那么大的变化?不想想,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找找你的女儿吗?”我的话,依旧在继续,不可避免的,带着质问。
替他的女儿悲哀吧,她不该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她不就是叛逆任性吗?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离家出走,我为什么要找她。”孙卫关,满脸不在乎。
当年,他也气得不轻。
“你为了你的妻子,可以做到那种程度,却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女儿。”我长叹了口气,翻出了手机里,那份验血报告。
“这是她当时在医院的检验报告。”将手机,推到孙卫关的面前,我敲敲桌子,示意他看了再说话。
孙卫关满脸的怒气,却在看到那份报告单的时候,神色僵住了。
“你弄错了吧?这是我妻子的……”孙卫关急切的开口,下意识的反问与否定,眼神死死的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盯着那份报告单。
孙每次不愿接受事实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反问否定。
“这是你女儿的。你也知道,和你妻子一样的报告单,意味着什么吧。你女儿和你妻子,当年,患的是同样的病。”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找到的,是她的尸骨。”我终究是说明了这一点。
孙抬头看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后来,她开始疏远你,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孙的眼眶又开始红了,这次他没有办法再压下去了。
“我来给你还原一下吧。”我起身,走上前,在孙身侧停下。
“你和孙晓小,有直系血缘的关系,你又是半妖族,所以,我可以用你的本源,引导出她生前最执念的记忆。”
孙红着眼眶,整个人,被我的话一震,颤抖了一下。
曾经因为好玩儿,我研究过怎么用相关之人,引出别人的记忆。
依旧是稀奇古怪的法阵。
后来我发现,除了人类本源太轻,承受不起引导记忆之力,其他的种族,都可以。
曾经的我,还一度觉得自己的思想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现在,这些倒是都派上用场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因果轮回?
左手食指与中指伸出,并握在一处,停在了孙卫关眉心处。
“闭眼,你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是她生前的所想所念。”
他的女儿也死了。
孙对我的怀疑与防备,终究没有压过他对女儿的在意。
他最终,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双眼。
我指尖白光一闪,瞬间变换手势,向右一甩,他看到的画面,也同时变成了虚影,展现在了面前。
小唐看到这一幕,瞪大双眼,一副世界观都快崩塌的样子。
第100章 遗憾
这个阵法,叫做移形幻影,本也不需要耗费多大能力,顺手而为。
因为,我也想知道,孙晓小当年的想法,是不是同我猜的一样。
淡淡的虚影聚集了起来,透明的似乎一碰就会散。
如果,是当年,还没有轮回路的时候,出现的别人的记忆,那份虚影,应该是清晰的,才对。
因为,世上已经没有她的存在了,所有与其有关的记忆,都会很清晰,一切已成定局。
鬼族之事,我只能凭借从前的印象推断,并不能弄清楚,她究竟是什么状态。
现在,这份虚影很淡,只能说明一点,她还在世间,本源还未散,可能是以鬼的形态在鬼界,也可能游荡于世间。
看来,对方还没有转世,是这一世,还有事情未了。
让父亲过得好,便是她的执念吧。
虚影呈现的样子,是十四岁的孙晓小,应该是她母亲死的时候。
我后退几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坐下。
是小时候的孙晓小,还有四年的时间,才到她死亡的节点,所以这份记忆,应该不短。
“母亲死了,爸爸很伤心,爸爸说不要留下他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爸爸的,妈妈也一定希望看到我们俩好好的生活下去。”
那身影半蹲着,有声音从口中传出。
是孙卫关记忆里,孙晓小的声音,带着一份哭腔。
很懂事的孩子,从当年她母亲死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虚影变化,长高了些,是十六岁了吧?
“我居然和母亲是一样的病,我也会离爸爸而去,爸爸要怎么办?”
是在医院遇上的时候。
我皱起眉头。
如果那个时候,孙卫关多放一点心思在他女儿身上,就不会误会了那么多年。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不,不可以。爸爸不能放弃,他得活下去,就算没有我们俩,他也得活下去。比起知道我和妈妈一起因为疾病,离开了爸爸,倒不如,让爸爸不知道,不知道我死了。”
孙晓小的想法,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的。
“他们说,小孩子叛逆期会离家出走,对,这样爸爸,就看不到我离开的样子了,我不想看到爸爸哭的那么伤心。”
是同学之间,提起过的叛逆吗?
才让她有了后来的想法。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只是希望爸爸,不要再喝酒了,喝酒也会得这样的病,这样爸爸也会死的。”
所以,那个时候,孙晓小假装愤怒,严厉的训斥,是因为她去了解过这个病,不想让他的父亲也患上一样的病。
“对不起,爸爸。与其让你看着我离开而痛不欲生,倒不如让你恨我,那你就不会找我。这样,你就能好好的活下去。”
不想让父亲见证自己离开,最后,才演变成了这样。
“对不起,爸爸,可是,晓小肚子好痛,身上也疼,妈妈当年,也是这么痛吗?”
虚影像是蜷曲了起来,疼痛无法克制,无法忍耐了。
那会儿,应该已经是癌痛的晚期了。
全身转移了吧?
她都没有积极治疗,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对不起,爸爸,晓小要去找妈妈了,要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了。”
最后的画面,是孙晓小死的时候。
十八岁啊,就像是花骨朵,都还未到完全绽放的年纪。
虽然虚影很浅淡,我却看得出她的表情。
她在哭,又在笑。
哭的是自己的疼痛,是要离开父亲的委屈和无助。
而笑的是,她要去找自己的妈妈了。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没有让爸爸知道她要死了。
“晓小,我的晓小。”画面消失的瞬间,孙卫关突然惊呼出声。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被手铐限制住,停在了原处。
他眼前什么都没有。
孙卫关脸上早已满是泪水,他终于是情绪崩溃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世上最悲哀的事。
在他记忆里,女儿的样子都已经模糊了吧。
时隔多年,得知真相,知道从前的一切,知道他女儿所做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我停下了手机里的录音,轻声对小唐说。
“让他冷静一下,然后,把他带回去吧。”
“好。”这一次,小唐没有犹豫。
他似乎被刚才的画面触动了,满眼的怜悯。
我起身出门,打开门的瞬间,瞟见外面站着的两个身影。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顺手关上门,我疑惑的问。
“不是江局你急着要验尸报告嘛?一完成,我就亲自给你送过去了。倒是见你不在办公室里,正巧,俞顾问在,就聊了几句,报告刚放你办公室桌上了。”陆法医,解释了几句,眼神玩味的看着我。
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我刚才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完。
“我一想,江局一定是闲不住,想来想去,不在办公室,就只可能在审讯室里。正好,俞顾问说她也有事情要找你,我们就一同过来了。”陆法医说着,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玩味的眼神又看了一旁的俞洛。
俞洛站在一旁,就一开始时对我点了个头,没有其他动作了。
“一过来就见你们在审讯,也不好打断不是。江局你主审,出乎意料呢。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的方法,可真是奇特。我可真是运气好,听辞安说,你很少亲自过问案子的。这可是观摩学习的好机会,当然好好见证一下。”
我向前走了几步,陆法医的话,仍在继续,调笑的语气更甚了。
看来他们俩,已经来了很久了。
几乎把整个审讯过程,都看到了。
“我的审讯方法,可不是谁都能学的。”我停下脚步,瞟了一眼陆法医,淡定的回道。
我刚才审讯时,有一段,用的可不是人类的方法。
还有刚才,那份被幻化出来的记忆虚影。
我略眯起眼。
那些行为,足够证明,我并不是单纯的人类。
陆法医这话说着,像抓住了把柄要威胁我似的,满满的幸灾乐祸。
“当然,我只不过做个参考,江局的审讯方式,真是独具一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要让凶犯有借口逃走呢。”陆渊泽笑的愈加放肆。
这玩笑开的,可就有些过头了。
我说的赌注,可不是为了放过孙和肖。
陆法医也很清楚这一点。
第101章 疏离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俞洛面前。
俞洛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
陆渊泽在我们身后,话头刚停。
“哼,可别阴阳怪气的,听得人想抽你,好好说话。”
我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冷眼,算是警告。
“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陆法医笑了出了声,是明白了我的想法。
陆法医言语里的意思,我和他都听明白了,就是,措辞不太恰当。
要是他平时,也像今天这样口不择言,误导了下面的那些人,就是在给我找麻烦。
这种轻佻的语气,是这么些年来,他一贯的作风,算是改不过来了。
认识的人倒是还好,明白他的语意,不会误解。
但是,后面如果新来的实习生听到了,又想歪误解了,这传出去,事儿可就大了。
他这一句,不会给我惹麻烦,也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
“审的怎么样?”俞洛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对自己犯案的部分,交代的很详细,只是故意隐去了另一个人。他是案件执行者,也是杀人的那个人。而他叙述中,隐去的,是那个主谋划的人。所以,在动机、谋划、挑选受害者的逻辑上,以他的供词,还连不起来,没有办法结案。”我简单的总结了一番,有些头疼。
单凭孙的供词,案子还没有办法结束。
心狱里看到的画面,没有办法成为证据。
即使我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全部的事实,没有现实证据,依旧没有办法结案。
“他已经动摇了,再审下去,交代一切,只是时间问题。”陆渊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侧身看他。
他想的倒是简单。
可时间,来不及了。
“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敌在暗,时间越久,越是危险。”
或许是我凝重的语气,感染了他们,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也开始变得凝重。
没有那么多功夫和他耗下去。
设计先抓住肖吧。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无关人员的安全。
这么想着,我抬眸看了一眼俞洛。
本来的计划,被小汐否决了。
可现在,小汐不见了。
时间紧迫,推翻一切,重新设计,风险太大了。
我应该重新启用,那个计划吗?
念头刚起,就被我自己否定了。
若我单独执行那个计划,不一定能够保证自己,安然回来。
小汐不在,辞安又被我赶回去了,没有自己人在局里坐镇,我也不放心。
我正想着,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小唐走了出来,见到我们一大拨人在外面,他明显是愣了一下。
我压了压自己混乱的想法,将注意力转回到当下。
“小唐,你先把审讯记录,转成电子版,给我过目后再上传。”我开口。
“好。”小唐点头,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反驳。
他的神色,像是恢复了从前,对我的命令,坚决执行,不问缘由。
但也只是像而已,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
他的固化观念,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点破,让他自己想通。
显然,现在,不是点破的好时机。
先把眼前的事情,安排好,再说吧。
刚才审讯的某些地方,可不能让上面知道。
小唐应下,却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了审讯室里。
孙卫关,似乎还没有平静下来。
“陆法医既然来了,就再干点活吧,把孙卫关送回地下,关起来。”我对小唐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整理审讯记录,接着转头看向陆法医说。
小唐点头,离开了。
这次审讯,于他而言,冲击应该蛮大的。
借着整理审讯记录的由头,让他整理整理思绪也好。
“行。”陆渊泽已然收起了调笑的表情,应声,走向审讯室门口。
“楚然意呢?”我忽然想起她,下意识的问。
之前,墨儿给她处理完伤口,后来安置在哪里了?
我当时,忘记问了。
“安置在值班那边的休息室了,不久前刚刚睡着。她这几天被吓得不轻啊,精神放松下来,睡得可沉了。”陆法医停下了手中开门的动作,回过头来对我解释。
应该是之前墨儿处理好伤口之后,有和他交代过楚然意的情况吧。
“她身边还是得有人看着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亲人又都意外死去了,情绪敏感,最是需要人关怀的时候。”我像是自言自语般分析着。
“我去看着她吧,你们都还有别的工作安排,也就我一个闲人,无所事事。”陆渊泽半靠着门框回话,很是轻松随意的样子。
“既然陆法医,这么主动的揽工作,那我也不好拒绝你。”我满脸笑意,不过笑的应该有点渗人。
本来嘛,我是想说,我先去看着一会儿,等墨儿回来了,让她陪着就好了。
刚回来的时候,也是墨儿带着她的。
于楚然意而言,或许她会更信任墨儿些。
不过,既然陆法医主动请缨,那就由他来吧。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陆渊泽听我说完,就开门进了审讯室,倒是没有看到,我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走吧,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看向一旁的俞洛,迈步向外走去。
俞洛跟着我,回到了办公室里。
“要我帮忙吗?”我才刚关上办公室的金属门,她便开口问。
“为什么这么问?”我回过身,俞洛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据你们的那个法医所说,这案子时间跨度很大。你的下属也说过,你很少亲自过问案件。但这次,几乎所有步骤,你都亲自参与了,是很棘手吗?”俞洛没有直视我的目光,只是语气冷静的根据她所得到的信息,分析着。
“棘手也说不上,只是这次,从犯不太好对付,他威胁到了无关人的生命,保险起见,还是尽快结束得好。”我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语气中带着些许疏离。
虽说,当时是我主动把她留了下来,可直到现在,我还不能,全然信任她。
“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按我们的合作,你只需要护住局里这些人,就够了。”我看着她的双眼,挑明了我的意思。
俞洛下意识的看我。
她眼里落寞之色一闪而逝。
因为,我对她的防备,所以,觉得受伤了吗?
第102章 尊重
真的,好像。
处事、神态都一样。
除了一开始,见到我时的那种陌生与防备,加上她,没有前世同我一起的那些记忆之外,几乎和小汐,毫无差别。
会是,又一对双生吗?
就像当年,我和小汐那样。
小汐,从来没有说过,她这次借用的身份,没有同胞姐妹吧。
人鱼一族,同人族的繁衍是一样的,胎生,一母同胞,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会是她这一世的孪生姐妹吗?
虽说,这只是一种猜想的可能性。
但,依旧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从直觉上来说,她不是小汐。
可现在,单从外在看,却一点分别都没有。
若是我还是从前的躯体,单用血液就可以分辨出她。
我从前的躯体,于旁人而言,血液是剧毒,但对小汐却没有丝毫影响。
那时,只要一滴血,就可以验证小汐的身份。
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证明。
所有的办法,都没有能立即验明她身份的。
我不能赌。
我想起了那个不明的预言。
我相信小汐。
可若她不是小汐,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发生。
包括,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那场预言,所表现出来的画面,有没有可能是同这个俞洛相关。
那么多像我的人都死去了,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是我前世消失那部分记忆里的。
有一批人,在我前世死亡之后,一直在找寻我。
宁可错杀,也决不放过一个。
那么多的尸体啊,他们杀害了那么多普通人,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是有多恨我,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我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又是因何而亡?
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思想跳回现在,视线转向面前。
俞洛已经收起了之前的神情,变回了一贯的冷脸,就好像刚才,她的那份落寞之色,只是我的幻想那般。
姑且,先验证一番,现在的推论吧。
俞洛如果真的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那么,神族那边对她的态度,应该会同对小汐不一样。
人鱼一族,现属神族,地位极高,也不好假扮。
只要找一个神族,看看他们的态度,就大致可以知道了。
神族,从前就少见,现在神界隐世,就更难找了。
对了,李叔。
这不就是,现成的,我认识的一位神吗?
只是他现在不在这里。
那天李叔说他急着去外地出差,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我得暂时留住俞洛。
虽然,先前的合作,她答应了。
但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变卦。
还是有变数存在的。
我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闪着银光的卡片,接着又走回了俞洛面前。
“这个给你。”我伸出手,我将那张闪着银光的卡,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俞洛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单手接过,问道。
“上面的通行卡。”我一手指向天花板,隐晦的提及。
“上面?”她应该听明白了,仍然反问。
她问的意思是,为什么给她?
给这卡的意义是什么?
我又是什么目的?
我在算计,同样她也在防备。
虽然先前的合作达成了共识,可是我们俩之间,终究是没有全然信任的。
这基地的房子结构,除了地下之外,楼上还有几层。
本来地面上的三层,加上地下一层,就足够我们局里这些人活动了。
所以上面另外几层,先前,一直都没有开发过,都空置着。
上一次翻新的时候,我们小组正好在查一个很棘手的案子,我想着手底下的人都没能好好休息,顺嘴提了一句,应该造个客房,像是那种豪华酒店的样式,好方便特殊情况时休息用。
本来只是随便的幻想,结果辞安翻新好的时候,就真的,多了一层的客房。
这栋房子,其实一共有九层。
地下有三层,而地上,所见的有六层。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二层是监狱。
至于地下第三层嘛,荒废着,也没想好做什么。
地上的前三层,都已经被开发利用了。
至于,再上面的三层,前些年一直都空置着,不久前的那次翻新,五层依我的建议变成了客房。
之所以,跳过了四层,直接在五层建造客房,实在是,在人类的观念里,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玄学之类,他们很相信。
人类的世界里,所建造的建筑,自然得找工人,来修建。
规划图纸后,找来修建的工人,却纷纷劝说,希望避开四层。
吉利与否,我们小组的人,是不顾的。
我们见过那么多的杀人案件,都是人祸,而非天灾。
鬼神一类的存在,起码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害你。
因为不喜欢一个数字,所以特意跑来人间,搞怪杀人?
也太掉价了。
这种小事,于他们而言,本就无关痛痒。
他们大多数,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可是,人,就说不定了。
有时候,装神弄鬼,是人掩饰自身罪恶,最好的理由。
面上笑嘻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而暗地里捅刀子的人,我见过的也很多。
比起鬼神,往往,人心更可怕些。
都说是,人言可畏。
当时的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辞安作为发起人,也不能一直坚持己见,否则会显得很怪异,容易被记住,也容易招仇恨。
不相信别人的信仰,是一回事,但是,对旁人的信仰,得有起码的尊重。
况且,修在哪一层,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最后,他也就顺了那群工人的意思。
房间修好的时候,他还当做一件趣事,讲给了我听,说自己是被迫修在那层的。
人言可畏,瞬间就具象化了。
“上面三层的通行卡,只有我手上有,五层有房间,可以休息。”我开口解释。
俞洛抬眼,似乎是为了表示尊重。
但她的眼里,带着探究,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你可别多想,不是想拴住你,也没有强制性。只是,给你一个掩饰行踪的挡箭牌而已。”以免她误会,我急忙继续说。
她表情依旧,没有起疑心。
“我知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悄无声息。不过,既然选择以人类的身份,停留在这里,那就必然,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边说边想,怎么把刚刚的行为变得合理。
第103章 回避
“不然,若是你哪天,忽然在他们面前消失,要我一下子,怎么和他们解释?”
我说的头头是道,为我给她这张卡,编了一堆合理的借口。
“下次,你要走之前,就可以乘电梯上楼。假装自己一直住在这儿,也只是一个,不暴露你身份和行踪办法嘛。”
一个理由,或许不足以说动她,但是一堆理由,其中一定有一个能够让她接受。
一堆站在她的角度,分析出的好处,也足以掩盖我真正的意图。
“我知道,真的让你一直留在这,不现实,只是,关键的时候,希望你出现,护着他们。”我站到了她的身边,却没有抬眼看她,而是略微侧身,垂下眼眸。
若是对视,也许她就能看出我真正的目的。
如果,真的是小汐,通过眼神,就能知晓我的想法。
至少,在我还没有验证她真正的身份和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之前,不能让她离开。
或者,准确来说,不能让她,在离开之后,有不再回来的想法。
“当然,若是你愿意,有空闲的时间,也可以选择,常住在这里,我也一样欢迎。”我收起了自己落寞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乐观些。
俞洛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儿,我感受到她的视线从我身前扫过了几次,可她却一直没有插话。
沉默有些长。
我的话音落下,又过了许久。
“四层是什么地方?”俞洛问,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本来没想好的,一直也闲置着。”我本想说是空着的,转念一想,好像可以有别的用处。
四层既然被那些工人说成不祥之地,显然,没办法建造原来的结构。
既然,它代表着灾祸,那就干脆,让它成为名副其实的存在好了。
“本来?”俞洛注意到我话语中的问题,轻声反问。
“嗯,现在,我打算设一个让他们历练的地方。”
自我恢复从前大部分记忆之后,危险不断,状况百出。
我不知道,那些远道而来的威胁,究竟是因为我本身,还是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事。
若他们,针对的是前世的我,那么,所用的手段,施加的压力,只会更强。
身旁的人,极有可能会被牵连,就像当年一样。
手底下这些人,得快点成长。
刚才想到仙族的天池,他们的凡间历劫之法,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现实生活中,我不可能拿身边这些人的命去冒险,但是虚拟呢?
类似幻术,类似于心狱的办法,让他们处在一个能锻炼自身,却不会真正受生命危险的地方,就不会时时刻刻让人忧心了。
也算是心狱此术,给了我灵感。
结合之前想过的全息网游,可以组合出一个类似于仙族的历劫之地。
虽然这个想法,注定了他们要经受一段时间的痛苦。
不过,这也不避免。
一时的痛苦,总比丢掉性命,灰飞烟灭来的好。
成长总是有代价的。
更何况是这种,短时间成长,一个弄不好,就会拔苗助长。
这是我能想到的,能够让他们最快成长,并且最安全的方式了。
俞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
无意识的小习惯,也好像小汐。
我有些怀疑自己开始时的判断。
她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还未等我细想,一阵敲门声传来。
俞洛被打断思考,眼神锐利,扫向门口。
“进。”我话音刚落,金属门就被推开。
“江局,文件我……”进门的人,似乎是感受到冷冽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望向了视线来源。
是小唐,他一手拿着纸质文件,一手推门。
应该是,那份审讯记录整理好了吧。
“你们聊吧。”俞洛率先收回目光,起身打算回避。
我们毕竟相互之间还不信任,所以,我也没有阻止她离开办公室。
那份强烈的视线压力一解除,小唐也立刻从呆愣中回过神。
他低头,大跨步向前。
与俞洛擦身而过时,小唐似乎是用余光又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小唐是看出了什么?
他也发现现在这个俞洛,和从前的小汐,不同了吗?
“什么事?”我在主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一旁仍皱着眉头,不发一言的小唐。
小唐像是又走神了,被我一言,才回醒过来,他伸手挠挠头。
“抱歉,江局,睡得少了,人有点不在状态。”
他低头边说,边将手中的那份文件稿递给了我。
“这是刚才的那份审讯记录,我做了两份,一份是原模原样,没有修改过的。还有一份,是我整理后,已经去除掉一部分的。”
小唐说的,是我之前突发奇想,不太正规审讯的那些部分吧。
去除掉了一部分,却还是把两份都一并交给我。
他是拿不准,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吗?
我边想着,一手接过,将文件平放在腿面上。
抬眼见小唐一脸拘谨,还站在我身前不远处。
是之前被我训怕了,所以,现在才显得很局促吗?
这可不太像他的性子。
以我对他的了解,小唐应该是倔强到了极点的那种人,脑子不太会拐弯。
直白点来说,他和小蒋算是一种类型。
情商比较低,智商却蛮高。
不过他和小蒋相比,还是有区别的。
小蒋见证过的事情多,生命漫长些。
也因为自身的原因,身为魔族,他天生缺少了同情他人的怜悯之心,所有的事情,更注重理论分析,对于情感也是,他很少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
比起小唐,小蒋更加沉稳,做事顾全大局。
而小唐,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又或者,只是他不想懂。
能压过他的,只有比他强的人。
他向来是一条路走到黑的。
当年的事,训斥责骂,他听的也不在少数,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而按下自己的性子。
如此明显的改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刚才在外面,陆渊泽和他说过些什么吗?
我想着,一手翻起记录文件,随手拍了拍一旁的座位,示意他可以先坐下。
小唐坐在离我稍远一侧的小沙发上,坐姿端正,拘束,手脚不自然的僵在那。
“怎么,这么怕我做什么?”我斜眼,瞟向他,冷不丁的开口。
第104章 提点
“江局,是我错了。”小唐噌的一下站起身,突然向我鞠躬。
“错在哪了?”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挑眉问他。
看来真的是陆法医,说了些什么。
他倒是会点拨。
只是这点拨,究竟有没有点到位,可别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我之前没有意识到。您就是您,这一点,不会因为身份改变,您的能力和行事方法也一样。是我,不该带有偏见,对不起。”小唐依旧弯着腰,没有直起身,声音倒是激昂。
“你自己想通的,还是?”我大致猜到了,却还是问了一句。
小唐直起身,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原地。
“不,是陆法医提点了我。说来惭愧,陆法医才来了没多久,就已经看破了这一点。而我,与您相处了那么久,却仍然有偏见。”说着,小唐已是满脸羞愧之色,真情流露。
他的情绪和感悟都是真的。
我摆手示意他坐下,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吧,小唐点头照办。
陆渊泽倒是爱管闲事。
这么闲不住的吗?
道理由他人点醒,印象可能就没有那么深刻了。
小唐是倔强的性子,所以,山穷水尽之时,记忆才能最真切。
按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引他一点点自己发现。
就像所有真理,都需要亲自验证,才能够真正伴随一生。
陆渊泽是好心,最后可别帮了倒忙才好。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改变固有观念,并非一朝一夕。
那就换个方式吧。
正好,我也想换一种法子,让他们早点成长。
我没有说什么,继续手中翻看文件的动作。
时间不长,记录就翻完了最后一页。
“记录的倒是只字不差,只是改的有些问题。”我将文件放到桌面上,指向了其中一处。
“哪儿?”小唐凑过来,满脸求知。
比起刚才,他放松了些了,整个人不再紧绷着。
“审讯记录除了要记录事实之外,还需要有你自己的理解。主审,记录,之所以分开,就是因为有时候,单看文字的表面意思,是没有逻辑的。嫌疑人说的每句话,表面是什么意思,实际的用意又是什么?你也得知晓。”我指向文件处所写的,问到嫌疑人动机的那一部分。
“这一处询问的,是他与受害者的联系,和他杀害她们的动机。但是他回的话,却和我问的,不是同一个点。他的目的是要激起审问者的情绪,为的是什么,现在你知道了吗?”我指着那一段问。
“嗯,现在知道了。”小唐挠挠头。
连起整份审讯之后,他应该能看出些名堂了。
小唐本身智商是高的,刑侦方面,他的经验也是有的。
只是许久不接触,需要他慢慢重拾起来。
这里的审讯,与他以前接触的最大不同点,在于超脱他的世界观之外。
这一次的审讯,算是个比较典型的例子。
虽然不是很顺利,但也并不是坏事。
经过这一轮,他的世界观应该也崩塌的差不多了,该是重建的时候了。
“后来,我转变话题,为的是什么?他所回的那句话,目的又是什么?”我接着问。
“为了掌握主动权。而他在激怒我,想瞒下一些事情。”小唐暗戳戳的看了我一眼,是想起自己刚才审讯时差点闯祸。
被嫌疑人牵动情绪,险些坏事。
“对,所以,这一部分,你不能删除,否则逻辑上就会不通,有篡改笔录的嫌疑。”我指着未曾修改过的那一部分,将一大段都用指甲划了出来,对小唐讲。
他暗暗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笔,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
这样子,倒挺像是在认真听讲的大学生。
“审讯,要问出你想要的点,就必须把话语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绝对不能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将手指收回,我先暂时总结了一番。
“在审讯中,我们知道的信息与他们知道的,也许是不对等的。所以,你可以适当透露给他一些信息,同时,一定也要从他口中得到反哺。可以是他同样也告诉你一些不知道的事,也可以是他情绪上的起伏波动,能让你看出一些什么。”
小唐奋笔疾书,越发像是个好好学习的乖宝宝了。
“当然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审讯方法,第一类,像这种重感情的人,当情绪有大起伏时,能问出的东西会更多,你能看出的也会更多。”
据我的经验,总结来说,嫌疑者一共分为三种类型,孙是这第一种。
“而如果,是另一种类型的人,在他们眼里,逻辑更重要。你可以在说的话之中,透露出一些破绽,让他反驳你。你透露的破绽越多,他越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越是看不起你,越是高高在上,那么露出自己马脚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种类型,和肖更像。
审讯的嫌疑者,大概率就是这样两种类型之一,两者占九成。
判断是哪种类型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一尝试。
不过这一点,不好掌控,得有分寸,不能过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嫌疑者,不交代,不在意,不理睬,这才是最难审问出来的。
当下,这种人应当很少。
我遇到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当真出现了这样的人,我也不会让手底下的这群人来问。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难度的嫌疑人审讯,算是地狱级别了。
所以,应急的话,只教导前两种类型就够了。
我稍事停顿了一下,直到小唐记得差不多了,我才接着开口。
“接下来,还有这最后一部分,不用记上去的。我问你,最后我提出的赌约,是什么目的?”
我目光看向他,小唐面露犹疑,正好停笔看我。
于他而言,我所做的这件事,或许有些惊世骇俗了。
最后那个赌约,严格来说,算是我的私事。
本来我没想,拿到明面上说的。
因为有些事,事急从权。
有句古话说的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我们处理的非常规案件,常规手段搞不定。
有些时候,某些行为有点不合规矩,但最后,有用就行。
“你可以好好想想。若你想通了这个问题,那接下来,近九成的审讯,你都可以自己解决了。”
第105章 开场
我合上文件,将纸稿递还。
小唐站起身,双手向前接下,尽显恭敬。
“下次审讯开始之前,如果你还没有想通,我再告诉你答案。”我开口。
“好。”小唐答应的干脆。
“关于他女儿的事,我这里有一份录音,一并给你。这一部分暂时不用记录,不过你也可以作为参考。它不在这次审讯的范围里,只是我埋的一个伏笔,后面用不用的上,也不一定。你若是想研究这一部分,也可以尝试一下。”说着我将手机录音文件分享递了出去。
小唐也急忙拿出手机,接收我发的文件。
最后那一部分,之所以不算在这一次的审讯范围内,是因为我后面所做的提取记忆之法,已经超出了上面对我的了解。
局里这些人,我都已经验证过了,都没有问题。
虽然我对李叔的身份,还有些疑问。
我不清楚,他留在这里,职责是什么,又要做什么。
但我至少感觉到,他不会害我。
我见他的次数,并不算多。
但每次,他都是一身浩然正气。
所有行动,言语,都没有奇怪的地方。
而上面的人里,除了李叔之外,其他人,都有可能目的不纯。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知晓,我已经恢复的这部分能力。
上面的人里,弄不好会有其他世界的卧底。
万一,正巧就是想要杀我的那一方势力,那可就难办了。
保险起见,先瞒下来。
等我先确认,那些人里,有没有内鬼再说。
手机息屏,还没有完全放下,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个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小公主。
小愿?
墙上挂钟显示,现在五点一刻。
他怎么会这么早就打来电话?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想着,手中动作不停,连忙接起。
同时挥了挥手,让小唐去做他自己的事。
“哥哥!”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很急切,带着些喘息。
小唐看到我的手势,起身又鞠了个躬,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迅速退了出去。
“小愿,发生了什么?你别急,慢慢说。”我目送小唐的身影消失,同时出声安慰小愿。
小愿的喘息声,太明显了。
若不是我确定,他没有哮喘之类的疾病,真的会以为,他是半夜忽然发病,危及生命了。
话筒中的喘息声顿了一顿,像是咽了口水,呼吸声的粗重声,慢慢的,平静了一些,然后我才听他接着开口。
“有个人,在盯着我。”
“什么?”他话一出口,我就惊呼出声。
不会是暗处的人,将目标转移到他身上了吧?
“本来我以为是错觉,在你和汐姐姐昨天离家后不久,我就感受到过一次暗处的注视。但因为那份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我也没有细想,只以为是太过集中于作曲,出现幻觉了。”小愿开始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可能是因为听到我的声音,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后来的这几句话,语气明显冷静了不少。
“后来,我灵感很足,写到了晚上10点多,感觉到了很饿,才停下来去吃的东西,吃完不久就困了,回到乐房,坐下没多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吃完不久,就困了,还睡着了?
小愿这几天都在家,休假时间,每天都睡得很久,虽然有可能是前两天熬夜,没有按时休息,可他早晨醒的也一样晚啊。
照理,应当睡眠充足,不会出现吃完东西就困得睡着的情况。
家里,不会也有什么外部人员潜入了吧?
我有些忧心。
老宅家里的人员太多了,并且,还会定期换员,要排查起来,难度不小。
而且,那里一向只有外婆住,我们都很少回去,是有人把手伸向了那里吗?
“刚才,我突然惊醒。这一次,我很明显能够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我这里。”小愿这会儿相当于一个人在家,我能明显听出他的恐惧,带着颤抖。
暗处的人,目标是谁?
小愿?我?还是小汐?
昨天我和小汐回去的时候,是下午,直到晚上,才离开。
因为抓到了孙,小汐却好像受伤了,我昨天下午心思都在她身上。
难道是那个时候,忽略了暗处的视线吗?
“你能肯定暗处的人注视的,是你吗?”我斟酌了一下语言,向小愿问。
如果现在,暗处的视线,注视的是他,那么最有可能的势力,便是妖族的那一批。
我得先确认,他们到底是哪一方?
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小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然后才接着说。
“本来是不肯定的,一开始,那份感觉也只是一扫而过。但是现在,我感觉到他的目标转移到我身上了,并且好像带有杀意。”小愿的声音说着,又恢复了之前的急切。
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砧板上的鱼肉。
之前一闪而过,后面又突然而起的杀意。
这种描述,符合的,只有一个。
是肖览山!
是我和小汐带过去的吗?
他本来,下午在跟踪我们,后来跟到老宅,觉得没有把握,于是放弃了。
所以,才会有昨天一闪而逝的注视。
应当是今天小蒋,在找楚然意的时候,在那爆炸之前的出现,打草惊蛇了。
所以肖,是决定铤而走险了吗?
他打算做什么呢?
是发现了小愿的身份吗?
还是,单纯的,只是把他当成我的亲属,想用他的命来要挟?
等等,我得冷静下来。
小汐现在不见了,小愿的事,也不好让其他人知晓。
所以,只能由我自己处理。
我必须要快速反应,不能让他先动手。
肖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要将自己从这些事情里摘除出去。
而现在,他感受到了危险。
他是仙族,在妖界潜伏,那么,一定是想做出一番大成就。
给他一份大成就,就会让他将注意力转移。
小愿的身份,会给他带来灾难。
我本来的计划,是要让小汐假扮成小愿,在妖族面前假死,可是现在,小汐不在。
来不及等她回来了。
必须马上让小愿,脱离这些事情。
那个计划,现在就得开始。
计划是我制定的,我也是最了解它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顺利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箭双雕的好事。
小汐不在,那就由我来执行计划好了。
第106章 仓促
脑中疯狂旋转,自己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小愿,你放松,深呼吸。不要急,尽可能保持平常的样子,就当没有发现异常那样。”我指令引导,先让他平稳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计划要开始了。
一场前戏,先把他脱离出来。
“好,哥哥,我不急,不急,不慌,放松。”小愿深呼吸了几次,说完这句话时,就已经将自己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正常。
小愿虽然年纪小,但一样很聪慧。
他是妖族的前任小太子,即使当年他还很小,但在王权世家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年能从乱局中活下来,现在也一定能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将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
“小愿,你听着,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也有些变化。我们之前说过的,你脱身的那个计划,得提前开始了。”我轻声解释,语速放缓,尽可能的柔和声线。
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也必须要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
否则,单是情绪的负面影响,就会阻碍计划实施。
“什么变化?”小愿开口问。
从语气判断,他应当是被我的话安抚住了,现下倒是恢复了好奇心。
就像我们平常对话的感觉一样了。
“现在,你像平常那样,走出房门。走慢一点,先去我房间。”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描述,需要他达到的状态。
那边有开门声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回荡。
我们的四周,都是一片寂静。
在话筒里的这些动静,我也能听的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大半夜的走出房门,小愿似乎又紧张了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
“控制你的呼吸,不要喘的那么厉害,就像噩梦惊醒的那种状态,然后缓缓平静下来。”我的描述更细致了些,小愿也逐渐达到最佳状态。
他没有再说话,专注自己,维持着现在的状态。
我默默的听着,计算着步数。
他出那个房间,走到现在,应该到指定地点门前了。
“好,现在进我房间。进门左边最后一个柜门里有一个暗格,打开它。从上向下数第三个抽屉,看到那个绿色的指环了吗?”
我一向有收纳小物品的习惯,它们都会在对应的位置上。
之前小汐拿出指环时,我想好了大致的规划,后来也将东西收好了,就摆放在那个地方。
“嗯嗯。”小愿应该是翻腾了一会儿,才在靠里边的格子里,找到了它。
“你先把它收好,随身携带,后面我会给你信号。你看到信号,你再戴上它。”隐藏气息的玉色指环,戴上之后,也许小愿再也不能摘下了。
除非,有一天,妖族王权再次更替,妖界所有人,都不再与他为敌。
他可以选择一直在人间隐藏起来,安稳的过完这一生。
也可以选择,重新回到那里,夺回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只是现在,小愿还小,还没有这份护住自己的能力。
所以,还不到做决定的时候。
无论小愿后面如何抉择,都是他自己应该独自去面对的。
而现在,我要先让他,能好好的,活下来。
“现在转身,我房间有一个洗漱间,进去。正中间有一面半身镜,对吧?镜子右侧可以打开,从下向上数第5个小格有一块手表,看到了吗?”
隐藏气息,就可以让他在妖界记录中,彻底消失。
而我要扮演他,还需要他身上的气息掩护。
小汐之前说的,转移气息的指环,有一个弊端。
就是,两方相距甚远的时候,就没有办法,让两方同时摘下。
一旦有时间差,就会有破绽。
为了让整个事件,更加天衣无缝,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这块手表,是前些年淘到的,可以收纳和释放气息。
说来,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我刚好想起,它也在我的梳妆柜里。
只要,它收纳的这份气息,足够支撑一天就够了。
“现在就带上它,然后,回你自己卧室。”
小愿的脚步声,接着又响起。
步伐轻快了些。
我能感受到,他安心了不少。
是我刚才的话语,让他放松,觉得一切都会顺利。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到计划结束。
“走到窗台边,把窗帘拉开一半,然后去床上躺着。以你现在的视角,如果看向窗外,有红色的烟花,那么,就立刻带上那个绿色的指环,明白了吗?”我交代完最后一句。
“嗯。”小愿立即答应。
时间仓促,计划不是很完善,也有可能随时会有变数出现。
所以,我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忍心破坏他现在的良好心态,但,所有的计划,都会有意外,都会有风险。
谁都不是算无遗策的。
必须得有备选方案。
“小愿,如果到了今天中午12点,你依旧没有看到红色烟花,并且联系不上我,那就立刻打电话给沈大哥。如果他也联系不上,就拿着那个指环出门,地址到时候会发给你,那里会有人安顿好你,记住了吗?”
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现在想的,都是极端的情况。
计划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停下来。
我所做的计划,一旦开始,就会不惜代价,一定会达成最终目的。
但,最坏的情况就是,计划成功,超时完成,但我,没能传信出来,没能回来。
希望小愿听着这些,也能沉稳些。
小汐本是最佳人选。
如果由她来执行,我一旁策应,我们俩在一起,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不会危及性命。
可现在,她不在。
只有一个隐匿气息指环,只有我一人,只能冒险一试。
“哥哥,你要做什么?”小愿敏锐的感受到了我紧绷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小愿,你记住了,其他地方哪都不要去,现在开始起6个小时之内,是最关键的。只要你不出现他们的视野里,计划就成功了一半。”我叹口气,他察觉到了。
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机会只有一次。
“哥哥?”小愿的声音,忽的带上了哭腔。
这是怎么啦?
“当年妈妈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乖乖躲好,结果她再也没有回来。哥哥,我……”
妖族叛乱的那一年嘛?
第107章 破晓
他的情绪起伏,过度了。
得马上安抚住他,不然会坏事。
“小愿,现在不是当年,我也不是他们的目标。一切,不会同当年一样,我们都会活下来的,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哄孩子般的语气。
话虽说的天真,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事情紧急,我理了理东西,本也准备出门了,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在安抚他的情绪上。
我是在说谎。
我当然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并且危险程度,只会比小愿更高。
因为我真正的身份,一旦暴露,会遭受的风险更大。
当年最后,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结局就是,我死了。
仙族,妖族说不定,会因为确定了我还活着,而联合在一起。
我有可能回不来。
但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我远离这些事情,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
不卷入到这些是非恩怨之中,我就能,好好的活着。
可,有时候,宿命总是躲不过的。
我不可能放弃掉我现在做的事,不可能不去护我身边的人。
明知不可,而为之。
明知死路,却仍然向前。
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即将挂断电话前,依旧没有得到小愿的回复声。
“小愿?”有些奇怪的问。
掉线啦?
通话状态,也没有异常啊?
“哥哥,当年,我什么都帮不上忙,现在也是,永远都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可我想帮你们,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话筒对面,小愿有些抽泣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
他已经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那一份悲凉之感,自责之意,始终没有办法彻底消失。
小愿当年还小,亲眼见证的那些杀戮,压抑了这么多年,情绪终究是爆发了。
前些年,他一直都装作若无其事,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
可已经碎了的花瓶,用常规的办法,再怎么修补,表面看上去是完整,内里却依旧有裂痕,又怎么可能,真的从前一样呢?
碎了的陶瓷,要想恢复从前的样子,就只能回炉,重新炼制。
现在,还没有到他要回归那里的时候。
他的情绪不太好,必须先让他平静下来。
否则一切,都没有办法继续。
“小愿,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也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创伤后应激的反应,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引导,会变成性格上的缺陷。
童年的阴影,可能伴随他一生。
我起身,出了办公室,快步走下楼梯,也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已经五点多了,外面天应该快亮了,要尽快搞定其他事。
他现在情绪太脆弱了,也经不起一点刺激。
“就像,天色灰沉的时候,天空乌压压的云朵,让人觉得压抑,对吧?可那些乌云的存在,是为了降雨,为几近干涸的树木花草,提供生机;就像,光亮和阴影,很多人讨厌阴影,厌恶黑暗,但黑暗的存在,是为了对等平衡,让那些处在阳光下的人,更珍惜当下。”这时我正好停步,望向楼道的窗外,天边开始蒙蒙亮了。
可能是被外面天色影响,我的话,压抑之中,又带着些希望感。
有黑暗,才显的那一丝光明,弥足珍贵。
小愿的抽泣声小了些,被我描述的那些吸引了注意。
“所有你经历的事,不论当时给你的感觉怎样,都有它该有的意义,只是有时候,当下的你,体会不到。”
苦难为了凸显幸福,而苦难,永远不是目的。
“现在的这些危险,你只看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它确也给你带来了别的,可能是心态成长,可能是应变能力增加,在你往后的人生里,才能够发现这些变化。”
就像我走过来时的路,一路风霜,才成为了现在的我。
“你要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出去送死,而是活下来。替那些曾经为了护住你,而失去生命的人,好好的活着,连同他们的那份一起,见证世间变化,看尽繁华昌盛,这样你才不算辜负他们的期望。”
视线尽头,有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像当时的仙界一般。
天将破晓,万物创生。
是个好兆头。
“只要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为他们报仇,但现在,不是时候,在你还没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护住你自己,才最重要。”
兜兜转转,我又将话题绕回去了。
“好。哥哥,你也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小愿似乎又变成回那个乐观的小公主。
他的预感,还真敏锐。
因为这次,我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安全回来。
“嗯,小愿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晚上我们还要一起吃饭呢。”
我低下头,神情凝重,话语却依旧温和。
这么说,算是给他吃个定心丸吧。
但是晚上,我真的回得去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
“嗯嗯。”小愿应下,我也顺势挂断了电话。
在气氛最好的时候。
楼道里,我抬头,一人望着窗边。
伸出一指环圈向内,绿色在我指尖闪动,最终手指停在了唇前。
现在,也只能那么做了。
师门之中,有特殊的传讯法门,让我可以直接联系上素玄。
“师叔?”有声音传来,也只有我能听得到。
他倒是接的快,妖界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吧,居然没有在休息。
我没有细想,直接开口,说了我的事。
“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如果顺利的话,于我们而言,都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简洁干脆,现在得分秒必争。
与素玄交代好事情,结束传声后,我才感受到身后有个人默默的站着。
是刚才传话,太集中注意力了吧?
所以,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我转过身,看向她。
俞洛没有先开口,没有问什么,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她冷若冰霜的脸,面无表情。
我必须得离开这里,并且,归期不定。
怎么做才能最保险?
看着她的脸,我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俞洛,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助。”
我走上前,在距离她一尺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她面色依旧,我却好像看出了些许紧张。
“什么事?”俞洛依旧是惜字如金的样子。
第108章 假扮
而这,更让我觉得,是在看从前的小汐。
我没有开口,沉默维持了不到一息。
我迅速伸手,探向她的耳后。
着实是出乎意料的行为,没有半点预兆,所以,她也反应不及。
当我触碰上她耳后皮肤的时候,她才抬手将我的手腕拦住,拍了下来。
“你干吗?”俞洛戒备了起来,略微皱起了眉头,怒视着我。
这样子,倒是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
我淡定的收回手,摆出一脸的高深莫测。
手中刚刚的触感,如我所料,她也戴了面具。
“你面具之下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对吧?”我回望她,无视她的愤怒。
“所以?”她反问。
眼中翻涌而起的怀疑,又让我不那么确定自己刚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不过,说都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既然和我长得一样,那扮演我,应该不是问题吧。”
这是合作之外的事,算我欠她一份人情吧。
“扮演你?”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我有事,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但,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在这里。所以,我需要你,扮成我的样子,假装我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本来我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考虑到小愿的状态,如果我没能按时回来,得做一份保障,让他能够好好的活着。
“你戴着人皮面具,所以易容之术,也应当精通吧。”
我会的东西,她也必须得会,才能瞒过我家里的人。
“你知道?”她舒展了眉头,又变回了冷脸。
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我懂了。
她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她会易容术。
带有人皮面具,也不一定就是本身会易容术,也有可能是旁人帮忙伪装的。
一半的概率嘛。
诈一下,这不就知道了。
“之前一直只是猜测,刚才验证了。你真正的样子,和我一样,这也是一开始,我同意让你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当初留下她,我的目的不纯,最大的原因不是这个。
但,她同我和小汐一样的脸,的确也是原因之一。
“我们认识才不到一天,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扮演你。”她的眉头又一次皱紧了。
“你可以。”我坚定的回答,似乎让她呆愣了。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俞洛罕见的勾起唇角,但那笑却意外的带着淡淡的苦涩。
她是经常被身边的人怀疑吗?
所以对陌生人的信任,才会有这般自嘲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信吗?”这不是假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她。
我先前,行为、言语等等各方面,分明都对她有所防备。
可是,在现在这种紧急的时候,却没来由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
也许是因为,她和从前的小汐太像了吧。
于是让我本能性的,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是她,我交代的事情,她一定能完成。
她看向我的双眼,似乎想从中看出我撒谎的痕迹。
我不避不让,对上她的目光。
半晌,她才接话。
“我可以帮你。”
俞洛这么快就同意了,倒是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话语之中的意思,显然,这份帮助,是有条件的。
“你想要什么?”我开口。
有条件也好,利益驱使,等价交换,不用欠人情,干脆利落。
“所有你们经手过的案子,调取的权限,包括没有调查出结果的那些。”
她是查到什么有关自身的事了吗?
什么事,以她神使的身份,都没有办法调查到,还需要一个我们人间的组织,提供资料?
现在,我没时间细想这些。
“可以,我说过,你的权限等同于我,只要我能查阅的文件,你都可以看,没有附加限制。”我先前说过,会同她约法三章,只是现在还没想好。
她暂时也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所有行为,都很规矩。
之前让她了解这里,她也没有借此提要求,我还以为她真的无欲无求呢。
有需求就好,如果没有一点需求,我还怕这里拴不住她。
我没有划定需要她遵守的强制规则。
既然她想查,那就顺水推舟,让她自己调查就好。
反正就算我制止,她也一定有别办法得到那些信息,反而会让她怀疑,我与她合作的真正初心。
“要我怎么做?”话题又被俞洛转回到原点。
“今天晚上,我父母旅行回来,约好了要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如果,我那时还赶不回来,就需要你替我,陪他们吃饭。”
“你家里人?”她默念,神色带着些迟疑。
“我会给你一份他们相关的资料。”我转过身,想结束谈话,继续下楼。
“只是资料?”俞洛紧接着的疑问句,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是有些不信,我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只通过文字资料了解我,显然是不够的,再精湛的演技,也不足以瞒过从小见证我长大的这些亲人。
但是另一种了解我的方式,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能让你能完美的扮演,不过,你足够信任我吗?”我背对着她开口。
停下的脚步,才刚刚迈下一级阶梯。
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话语中的意思,却是肯定的。
她还不信任我。
“什么办法?”她在原地没有动。
“我可以把我有关他们的记忆,分享给你。”说着,我一手扶上楼梯拐角的扶手,转身。
“但同时,我这么做的话,你的记忆也会对我公开。”这句话说完时,我同她又一次面对面了。
俞洛在拐角的楼面上,而我刚刚向下了一级阶梯。
她冷面依旧,目光带着探究,死死的盯视着我。
她是想知道,我这么说,这么做,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我仰视着她,气势上,却丝毫不让,坦坦荡荡。
楼梯的窗户,有阳光照了进来,朝霞很美。
可现在,我们俩,却都没有心思欣赏这景色。
现在,选择权,在她。
让旁人知晓自己的记忆,的确需要百分百的信任。
而我们现在,到达这种信任程度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提出这个方法。
一是因为,我觉得她,一定会拒绝。
第109章 读取
这次扮演,本来就不需要完美,只要让他们挑不出错处就可以。
只要没有证据,怀疑也只是怀疑。
但是,她追问了。
而我,提出这个方法,同样有我另外的意图。
现在有八成的证据,都可以证明她只是俞洛,但万一呢?
双方分享记忆,我就能进一步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小汐,她们俩个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只要知道她的记忆是不是完整,我就能判断出很多东西了。
依旧是半晌无言。
“你需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不见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凭借文字资料,扮演我一天,不会露出太多破绽的。
我想结束这段谈话了。
离开之前,我还需要安置很多事情,时间并不充裕,越快越好。
在我看来,刚才这些时间算是浪费的,因为最后的这几句话,不仅没有结果,还徒增隔阂。
我刚转身,身后的俞洛却开口了。
“分享记忆吧。”她的话,倒是让我吃惊了一番。
居然同意了。
她,为什么会同意?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愣了一会儿,才回头。
不管了。
既然同意了,那其他顾虑,就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迈步,走回平台上,几步就已到了她身前。
就刚才愣神的瞬间,俞洛也已经藏起了情绪,眼里看不出任何东西。
“好。”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足半寸的距离,四目相对。
我缓缓伸出左手,依旧探向刚才的位置。
掌心落在她的面庞,手掌自然而然的放松,中指与食指不可避免停留在了他的耳廓,拇指和小指又触碰到了她耳后的皮肤。
掌心温润,而我的手指末梢有些凉。
也不知是不是被我手指的凉意刺激到了,她似乎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被自己压下去了。
我的头缓缓靠近她,她的视线始终看着我的双眼,时不时的眨眼。
近到呼吸可闻,她似乎紧张,咽了下口水,视线开始炙热。
“闭眼。”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我开口。
话音刚落,她就闭上了双眼。
抵上额头的时候,我也顺势闭上了双眼。
记忆交换,其实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夸张。
因为由我主导,我可以选定交换给她的记忆部分,只限定在成为人类的这些年,有关于我亲属的这部分,就可以了。
而我读取她的记忆,也并不会十分细致。
我可没有窥探她人隐私的癖好,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小汐。
我只需要看她的记忆是不是完整,有没有断节。
时间不长,我就睁开眼,也同时放开了固定她头部的手,退后一步,回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她的记忆不长,中间即使有不连贯的地方,也不足以和小汐出现的时间挂钩。
俞洛的记忆自她出生开始,只有不到三百年,而小汐和我,活了有上千年。
总量上,就不一样了。
所以,她们真的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略微扫视她的记忆,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就是有些失落。
时间很赶,现在也不是细纠的时候,既然不是小汐,那她来这儿的目的,我也要弄清楚。
总体上她的记忆没有问题,我随意的把她记忆断节前后的事复刻了一份,保存了下来。
只是习惯性的以防万一,怕漏掉细节,等空下来,再细细研究,看有没有其他异常。
她不是小汐,那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就可能是有心人给我设下的圈套,所以,我才要谨慎些。
毕竟,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想让我死的人,都不在少数。
我重新看向她,神色复杂。
俞洛好像还没有缓过来,还在原地,不停的眨巴眼睛。
对上我的目光时,她眼里有一份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怎么,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我的记忆里有什么,触动她的事吗?
我回想了一遍,给她的记忆,除了我隐瞒性别那部分,都是很正常的事呀。
难道是,因为可能要扮演男子,觉得有挑战性,所以很兴奋?
我想着,自己都觉得离谱。
止住了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不习惯欠别人。
俞洛只是俞洛,那,还是把一切都算清楚的好。
寻求她的帮助,就意味着后面,还需要还予她。
“我只是习惯把事做到最好,答应扮演你,就一定会演好。”俞洛被我看的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视线。
她又退后了几步,像是在解释刚刚的事,又或许,是在掩饰什么?
我们之间方才的距离,太近了。
我退开前,好像瞟到,她微微发红的耳根。
她这是,在害羞嘛?
“你……”俞洛有些欲言又止,这有些不像她的性子。
我回以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五岁那年,在海滩上,捡到过一个海螺,是吗?”她像是有些不确定,用的居然是反问句。
“嗯,是有这样一件事。”我回想了一番,才想起被我遗忘在角落的那份记忆。
因为当年是同父母一起去的,难得他们旅行带我,所以,这份记忆,也算是同我家属有关,我也一并传递给了她。
我印象,并不是很深刻了。
只记得,当年在海滩上捡到过一个特别漂亮的海螺,闪闪发光的。
那时还还小嘛,对这种亮晶晶的事物,就特别喜爱,后来还带回家了。
只不过,我记得,大约一周左右吧,那个海螺就找不到了,我好像还因此难过了一段时间。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俞洛低下了头,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没头没脑的问题,什么意思嘛?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我也没有问下去的想法。
我转身下楼,脑中回想了一遍刚刚的事。
俞洛说,想要做到最好的样子。
就像刚刚去到仙界时,那年的我一样。
对了,仙界,仙族。
这倒是提醒了我。
虽然我的计划仓促了些,没有做到最好,但是,还是要有点底牌在的。
“还有一件事。”我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已经到二层平台了。
“捆仙绳,你能弄到吗?”我背对着她,头也没回的问。
“可以,什么时候要?”她应下的很快,一点迟疑都没有。
我回身看她。
挺反常的呀。
好像从她决定交换记忆开始的。
第110章 法器
那时起,她对我的态度,就有些奇奇怪怪的。
就像忽然熟络了起来。
“有急用,越快越好。”脑中思绪万千,我的话,却未停。
最好是现在就能拿到。
捆仙绳只对仙族有效,所以,会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俞洛的奇怪归奇怪,往后再想吧。
现在,先解决小愿的事,更要紧些。
左右她答应了,又不会半路逃跑。
其他的,等手上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
“我现在去取,最多半炷香的时间。”俞洛看出我的急迫,也没有绕弯子。
“好。”
还来得及。
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心情自然好了些。
我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也算是,保证了一份安全。
“嗯。”话音刚落,身后她的气息就消失了。
是撕裂空间离开了吗?
倒还真是用的最省时的办法。
只是,为什么她,没有受人间的限制,术法依旧用?
我放缓脚步,却没有停下。
我并不认为俞洛懂阵法。
如果她是小汐,当年就同我一起,那么,会我所创造的阵法,我并不会觉得意外。
合情合理。
只是,千年之前,仙帝就已经把它列为了禁术,应当是没有传承下来,才对。
当年仙帝风头正盛,下面的人,除了已经学会的,又有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平白多了一条让自己遭罪的理由呢?
我刚刚探过俞洛的记忆,自她出生起,只有百来年,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所以,难道是我什么地方猜错了?
这施法限制还分人呢?
又或者,她曾遇到过什么人,教了她?
可惜刚才一瞬,而是我当时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没有关注究竟有没有施法的波动。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俞洛回来,要一刻钟,期间我要处理完其他事情,还是比较赶的。
将法医室的那两具尸体,先传送了回去。
好在,现在还早,没有到正规的上班时间,那边尸体半夜丢失的事,应该不会闹大。
接着我将新找到了证据,连袋子一起,留在法医室。
给他留了纸条,让陆法医接着检验,完善整份验尸报告。
墨儿和小蒋,应当也快回来了。
他们带来的那具尸体,同样,也需要经过再次检验。
陆法医的工作量,还挺大,估计得加班了。
审讯记录那边,等小唐完成审讯孙的初稿。
明早,带回来的楚然意,情绪稳定些了,也需要做一份笔录。
接着,再让星婷和辞安他们俩,先着手,写结案记录吧。
虽然,我是想把肖览山带回来的,但,保不准会有意外。
就目前的证据,先拟一份结案草稿出来,再看看缺什么线索吧。
最后,小愿那边,我给他发去了信息,向他要了点血。
十毫升左右应该就够了。
因为血越新鲜,效果越好,所以,我在准备要离开前,最后才让他取血。
血液需要密封存放,和那个手表摆在一起,让小愿放在房门外地面的正中间。
特定的位置,可以方便我定位传送。
至于其他的。
就交给俞洛了。
做完这些,回到办公室里,刚询问完素玄他那边的准备情况,通讯手势都还没有放下,俞洛就出现了。
比想象中更快一些。
我慢慢撤去手势,倒是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俞洛又是凭空出现,突如其来,我也没法注意,到底有没有施术时的空间波动。
俞洛走向我,没有讲什么,而是直接伸手,摊开手掌。
她的掌心里,有一个银色的指环,被头顶的灯光一照,晶莹剔透的,很吸引目光。
有些像是树木枝丫略微伸开的设计,还挺时尚的。
我不禁轻笑了起来。
捆仙绳,都炼制成这个样子了?
仙界,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虽然说它作为法器,按理是可以化作随身物品携带的。
不过,当年,都是威风凛凛的,一下子,变成这么一个小巧精致的指环,没了原来的霸气,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了。
一个用来给罪仙施加惩罚的武器,却长得这么个样子,挺有反差萌的嘛。
不知,现如今仙界掌管法器的,是哪位小仙君,我倒是挺想认识一下的。
能做出这种事的,是位小女君的可能性大些。
如果,还有机会去仙界的话。
想到这儿,我的情绪忽然低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那份轻快。
我伸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了俞洛。
俞洛没有立即接下,而是抬眸凝视我。
“做戏就做全套嘛。”对上她迟疑的目光,我才解释了一句。
她点头,这才接下了。
这时,素玄的传音到了,脑海里的声音响起:“师叔,这边,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开演这场大戏。”
素玄兴致勃勃。
能报先前之仇,他自然应该欣喜的。
只是,他好像,有些热情过头了。
“我得走了,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弯腰,随手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下,暗室的门,然后迅速走了进去。
暗室门外,灯火通明,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正中心,看着我。
而门里的我,已经隐入了黑暗。
门关上之前,我见俞洛微微对我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很安心。
计划仓促,本来我也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生怕自己,真的回不来。
刚才匆匆一瞥,我的心,竟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真的信任她了。
门完全关上了,暗室之中,也顿时陷入了全然的黑暗。
我开始了隔空画符。
人间能施法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验证过,还是保险一点,继续用法阵一类的,以免阴沟里翻船。
传送阵法一大一小。
小的那一个亮起的时候,一个手表已经到了我手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管血。
省着点用的话,手表里面已经有的那部分气息,足够了。
至于这血液嘛。
既然是要假死,不出点血,受点伤,又怎么能合情理呢?
给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改变容貌的法阵。
换下原来的衣服,带上准备好的东西。
好戏,也该开场了。
晨曦之下,街道上的一切,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早早出摊的早餐摊主们,开始了一天的最忙的时候。
阵阵香味传了出来,引的那些原本匆匆忙忙的人儿,纷纷驻足排起长队。
第111章 跳戏
老宅门前不远,就有这么一家很热闹的早餐店。
在周边都很有名气,老板着实会做生意。
所以,即使这几天的长假,没有多少人需要上班早起时的营业,生意也很火爆,一如平常。
与那边的热闹愉悦不同,另一条隐蔽的小巷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两人只是盯视着对方,可气氛却已经剑拔弩张,好像随时都会出现刀光血影似的。
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方的身后,一副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小太子,好久不见。看起来,他很依赖国师你啊。”
矮小一些的那个身影率先开口。
他用的都是些尊称,可话语之中,却没有什么恭敬之意,带着满满的反讽。
在暗处盯着小愿的人,果然是他。
肖览山。
躲了那么久,终于,是被引出来了。
我与素玄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场戏里,最主要的那方,已经出现了。
“哈哈,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肖览山见对方没有回答,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发泄着他多年以来积压的情绪。
“肖兄,何出此言?”素玄一开口,我就急忙往后躲,将脸也埋进了他那宽大的衣袖里。
好险,我差点就笑出声了。
可能是与素玄,太熟了些。
看他演戏,就很跳戏。
忍不住的想笑。
使劲憋住笑意,也因为过分用力,我整个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了。
不过在表象看来,就像是我害怕的躲了起来,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出奇的符合设定。
剧本是我写的,而台词不是。
我只给了一个大致的剧情走向,具体哪一幕场景要说什么,本也没有硬性的规定。
情之深处,入戏而已,演到那处,有些话,自然而然,就会脱口而出。
要的,便是这份真实。
我写过很多的大戏,只是从前,都只作为幕后策划。
而身在现场,亲眼见证构想的剧情被演出来,我也还是第一次,也让我有点不自在。
素玄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显得肖览山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还膈应人了。
“这前朝太子,原来是由你庇护,藏了起来。”肖览山趾高气昂的,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只是他现在的表情,配上他的形象,我更想笑了。
像喜剧里的丑角,一举一动,都自带出场效果,完美的戳在了我的笑点上。
我将手中的衣摆,攥的更紧了。
这里没我的台词,所以也没什么顾虑。
确定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躲好了,我在素玄身后无声的大笑,快岔气了都。
我决定,先一次性笑完,不然到后面,观众多了,再做这些,就很出戏了,也容易被看出破绽。
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有错。
否则,可就是万劫不复。
我人是躲在后面,却继续用意念关注着他们俩的情况。
“怪不得,这么多年,王上派了这么多人追查,都没有丝毫线索。想来,是你这个内鬼,把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拦了下来,所以,我们才一直没能抓住他。”他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猜测,一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伸手向怀里。
没一会儿,肖就掏出一柄长剑,全身翠绿,泛着碧光。
素玄横着伸出一手,宽大的衣袖从我手中被抽走,正面挡在我身前,我的身形依旧被完全盖住了。
“肖兄,你怕是误会了什么。”素玄将我护在了身后,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警惕,这才再次开口。
而我也已经笑够了,正色起来,好好演戏。
我两手搭上他的手臂,有些畏缩的探头一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肖览山这么矮小的身体,是怎么藏的下这么长一柄剑的?
是储物法器吧。
好嘛,他是仙族,又多了一份证据。
“误会?呵,藏匿前朝太子,你还说不是包藏祸心。”肖览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露出的破绽。
他摆出一副自以为帅气十足的姿势,单手举剑,跨步向前。
好像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罪恶的正义角色似的。
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素玄收起了脸上的神色,望着肖的目光依旧淡淡的,一点都不为所动。
“我当真以为,修道之人都清心寡欲呢,还不是妄图想要权势地位。”肖览山继续他的独角戏,维持着刚才举剑的姿势。
他倒是说的越来越多,滔滔不绝,更像个小人得志的,反派。
素玄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面无表情,清心寡欲,很符合修道高人的设定。
素玄和我当然都知道,肖览山的这份趾高气扬,是故意夸大的。
为的嘛,就是让我们俩放松警惕,好一击必中,将我这个人质带走。
只有人质在手,他才有回妖界谈判的资本。
“你意图推翻王上的统治,扶傀儡上位。用人间的话来说,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这如意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是想,自己当妖界之主吧。”他继续揣测着。
有人说,自己是什么样的,看这个世界就会什么样。
肖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倒像是他自己会做出的事情。
就像是举剑举的手酸了,肖慢慢的,垂下了剑尖。
同时,素玄也摆出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他身后的我,自然也被露了出来。
有破绽,才能诱敌深入嘛。
“我早说嘛,前朝重臣,又是修道之人,理应忠心不二,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易主而侍,原来,你是想忍辱复仇,把王上拉下那个位置,自己坐上去啊。”
就像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般,肖览山又恢复了最初嘲讽的语气。
话音未完,他就一个箭步向前,抓住了我的一侧肩膀。
我假意挣扎,满脸畏惧,真像是怕极了的样子。
我被他拽的向前一个趔趄,肖手上的力道一动,让我半转过身,也跌出了素玄能护住的范围。
而同时,肖手中的剑,已经抵上了我的脖颈。
“放开他。”素玄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哈,演的倒还挺像。
真像是大意之下,被人有心算计后,突然反应过来的无能为力。
还挺有天赋的嘛。
第112章 久违
我这会儿,正背对着肖览山,他看不到我的神态表情。
我自然也不用一直僵着,一个挑眉向着面对面的素玄。
素玄拧眉,像是想上前,却又顾虑重重。
他本就半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突然意识到我的安危,定格在了这个动作,保持着一脚跨出一步的姿势,顿在了原地。
只是他眼眸中,多了份冷意。
演得倒挺像是那么回事的。
我在暗处的手微微摆动,悄悄给素玄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哈,这小太子,我就先带走了。”
耳边的肖览山,笑的猖狂。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根本不会关注我们的小动作。
“等到了王上面前,凭你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再为自己开罪。”
肖览山拽着我,没有丝毫停歇。
未待我站稳,他就直接拖着我的肩膀,后退几步。
刹那间风起,路边落叶纷飞。
我扩散在外的意念,感受到了身边的能量波动。
是法阵开启的波动。
我立马恢复到了原来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是要换场地了吧。
不过一霎,强烈的能量波动已然成形,空间变换开启。
肖是早就埋伏好了。
方才的站位,他身后几步便是传送法阵。
要是这次来的不是我,而是小愿的话,被他挟持离开,又不小心被发现身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还好,小愿足够警觉,及时发现了暗处的注视,才让这一次的危机,有变成机遇的可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传送的地点,应当是,妖界。
还真是久违了,妖界。
自那年师兄离开后,我也是多年未曾回去过了。
我眸色黯淡。
没有继续挣扎,就像是被眼前阵法产生的光怪陆离吸引住了那般,略微露出震惊之色,盖过了原有的惧怕。
眼前的人间小巷慢慢消散,就像是丝滑的电影转场。
褪去的画面,直接翻新,成了高大宏伟的古城墙。
我的面前,缓缓出现的,就是妖界王宫的宫墙。
比起上一次来这儿,那城墙的底部已经被染上了些许时间的痕迹。
攀岩而上的植物,虽然仍是一片翠绿,却依旧让人觉得有些萧条。
像是十几年没有打理过的人间古城似的。
比起当年初见时的城楼,不知过了多少年。
是百年,还是千年?
我也不记得了。
往昔这里的画面,似乎仍然鲜活,那些景色依旧,而故人,也好像一个个都还在眼前似的。
但,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难以掩盖的不仅是建筑历经岁月的痕迹,还有那份故人再不复见的心境。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吧。
妖族的寿命比人类漫长的多,但也并不是没有尽头。
妖族寿命到了五千年,若是没能飞升成仙,必然会陨落。
妖界的统领者,历来也都是住在这座宫殿里。
这是第一任妖王定下的规矩。
有人猜测,是守旧,想让后辈记住自己这位统治者,也有人说,只是因为当年那位妖王同仙族打赌输了,欠下的一个条件。
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历任妖王都定都于一处,仙界的确能更好的掌控妖界。
只要,让妖界的王城一直处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旦妖界有所动乱,仙族就可以直接将这城毁灭。
一城之中的贵族,全部覆灭。
也好换一个更听话的附属部族,统管妖界。
而前面那种可能性,恐怕是那一任的妖王,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故意散播的。
可能是被人间从前的王朝影响,也可能是处处模仿仙界,妖界这些年还一直都崇尚阶级。
王族与普通民众,向来经纬分明。
贵族也同样,好表面功夫。
曾经的历届妖王,都会为了面子,好好的修缮这古城,既代表着自己重视先辈,又展现自己的能力。
但,如今这个王,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座传承了数届规矩。
或许是因为,他这个王位,本来就是抢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也不想去遵循这些所谓的规则。
所以他才坐上这个位置,接手这里没多久,这王宫建筑的城墙,才在短短这么些年,就斑驳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出现的位置,就在宫殿正门口,略偏向一侧的城墙外,斜跨两三步便能正对着大门。
而城门此时却紧闭着,没有看见站岗的。
是守卫偷懒了?
还是说,这一任的妖王,已经懒到连城门守卫这种站岗人员,都不安排了?
我心中疑惑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听见一个激动的声音,忽然从门里面响起。
“肖大人,您回来了!”
一侧城门缓缓打开,声响巨大,我不禁微微皱眉。
来人长着有些稚嫩的脸,身高却不矮,足足比肖览山高了一半。
他带着一阵风,迅速向着我面前而来,停在了三步以外,满脸喜色。
后面还跟着一堆人,个个都小跑着,喘着粗气。
看衣着,应该是内侍官。
肖回来,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所以,我和他应该一出现在城墙外,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面前这些人,是专门来迎接他的吧。
妖界的王宫门口,也是布有防御结界的。
内部的人才能轻松打开,外部想要进去,只能施压加以破坏。
开门的人,应该是早就认识肖的。
但那些面孔,于我而言,确是陌生无比的。
我毕竟,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
抵在我颈间的利剑,在传送法阵开启的时候,就慢慢移开了。
就连握在我肩膀的手,也在刚刚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放松了。
肖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他认定了我,不会有胆子逃跑。
是我刚刚的表现,让他觉得,我没有威胁,只是软弱可欺的肉票而已。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嗯,王上在哪?我要立即去复命。”肖对领头的那人讲。
他收回长剑,两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配上他的矮小身高,和对面那高个子的人一对比,简直像是假装大人的孩童,画面诡异。
“王上现在在主殿。”那娃娃脸的侍卫没有犹豫,立即答道。
那人态度恭敬,神色也一样。
这倒是稀奇。
据我所知的信息,肖当年离开妖界去往人间,是因为被贬,官职全消,几乎毫无复起的可能了。
没想到,现在回来,居然还有迷弟。
第113章 人设
肖还是戴罪之身,这人却明目张胆的帮着他,不怕牵连自己吗?
在妖界这么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向来是捧高踩低的,只有权势在手,或者武力值爆表,才能有话语权,不会被欺负。
妖族可不像人类,几乎没有在乎情义的,不会有雪中送炭的情况存在。
只要一人处在低谷,别说曾经的下属了,就算是无关的陌生人,也可能落井下石。
现在这娃娃脸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不会是什么人故意留下的诱饵吧?
我不动声色的瞟了他一眼,又悄悄避开了视线。
无论他帮肖是另有所图,还是旁人早有预谋埋下的棋子,只要不妨碍我的事就行。
“嗯,看好他。”肖览山随手拍拍他的肩头,似乎很熟络的样子。
“是。”那娃娃脸点头,也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带着打量的眼神,看得我有点不舒服。
肖览山说完,就没有再管我,将我丢给了一旁上前几步的高个子的娃娃脸,自己大步向前,进了宫殿。
他倒是放心,直接把我交给别人了?
这个领头的人,难道是他在妖界的心腹吗?
我看着肖大步远去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边上,那匆忙赶来的后边一排内官们都还在休整自身。
有的撑着双膝,大口大口喘息,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自己宽大的衣袖扇起了风,毫无形象可言。
只有一位,似乎已经缓过来了,规规矩矩的,站到了那高个子娃娃脸身后。
余光中,我瞥见那内侍凑上前,倾身向前,凑在那娃娃脸耳边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意扫过。
怎么回事?
他不会真是什么旁人暗中埋伏的棋子吧?
这是要把我提前灭口吗?
还没等我细想,那目光就收敛了,一下子,那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险些以为,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我装作好奇又胆怯的四处打量,尽可能维持自己最初的设定性格。
在妖界,单纯的小白花,最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才能让那些多疑的人,自以为掌控一切,放松警惕。
“你是什么人?”那娃娃脸忽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我也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反而还扩大了这份恐惧。
全身微微一抖,然后惊恐的转头看向他。
再次回到这里,面露回忆之色,我刚刚的行为,都与现在的人设完全符合。
我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从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表现。
我所有的反应,都很自然且合理。
只有一点,我故意留下的破绽。
我自来到这,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不是因为声音什么的不像,只是懒得在其他事情上费心。
我眨眨眼,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接着又闭上嘴,歪头看着他。
对面已经缓过来的两人,看到我的动作,齐齐皱眉。
“这小太子,怎么看上去,有点傻傻的。”那内侍声音不大,但这次却没有遮着自己的口型。
因为他俩人正对着我,靠唇形便能读出他的意思。
果然,他们分明知道我的身份。
或者准确来说,知道我所扮演的这个形象,所表现的身份。
我依旧眨眨眼,因为没有听清他们的话,略微向前走了半步。
接着,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住脚步,收敛自己的呆萌表情,换上一脸茫然无措。
表情转化的当然很生硬。
我就是故意的。
“果然是个傻的,肖大人带他回来干什么?”又是那内侍开口,一脸嫌弃。
这就是我需要的形象。
一个可以被旁人假意伪装的一丝善意,而撒谎的墙头草。
儿时经历巨大创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同时失去部分记忆,不太聪明的前朝太子。
就像一张,可以随意描画的白纸。
对于任何势力,我都有利用价值。
这样,也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在妖界的安全。
高个子的娃娃脸,看着我,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打算着什么。
“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了。”娃娃脸说着几步上前,直接一个昏睡决想将我弄倒。
妖族的术法与我当然不起作用,但我认得,也知晓那施法的目的。
顺势装昏,我软软倒下,感受到被一左一右扶住身形。
正好省事。
我也懒得演了。
单从方才娃娃脸的这几句话看,这人还挺盲目崇拜的。
可他的其他表现,却又让我感觉有点矛盾。
不太像妖族中人,倒像是仙界的。
妖族向来不擅长谋略,多出武将,只靠蛮力。
所以早些年,他们才处处被仙界算计打压,后来,连人族都能横插一脚,打的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在仙界统治下,妖族一直位列三界末尾。
妖族历年出现的善于谋略之人,每一个都是位居朝堂高位,被加以重任。
实在是因为这样的人才,太稀少了。
当然,这是在仙界中人,还没有排下卧底的那些年。
反观仙族,对比之下,倒是显得个个都心思灵巧,足智多谋了。
面前的这个人,看着就年纪不大,应该还不过千岁。
以妖族的寿命而言,算是青少年的状态,初出茅庐的新手。
我将意念略微回收,感觉到四周又是一阵空间波动,应该是到了一处宫殿里。
他们把我放下了。
留下一人守着我,其他的气息都慢慢远离了。
应该是准备等肖览山回来。
我继续保持缓慢的呼吸频率,安安静静的躺着,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而暗处,我的意念已经悄悄的,向外查探。
意念刚扩散到方才的城门口时,就触碰上了刚刚回来的素玄。
他还在尽心尽力的演出着。
挥手示意城门守卫开门,满脸凝重的快步向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吓得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刚排成一队的守卫,行礼行到一半,就急忙散开,留出中间的通道,让明显是心情不好的国师大人入城。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我以师门特有的方法,给素玄报了个平安,示意一切按计划继续。
接着转换了意念关注的地方。
下一场戏就是大场面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114章 入局
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多了解对手。
意念探查寻了没多久,我就在一座王殿内,找到了肖览山的身影。
我的意念刚一探进去,就立即退了出来,差点绷不住还在装睡的身体。
意念看到的景象,让我有些懵。
险些以为是自己眼冒金星,出现幻觉了。
王殿外观还和从前我来时一样,可里面,却大有变化。
不仅是摆件,居住的人不同。
连内部的建筑砖瓦,四周墙壁都是金碧辉煌的,活像没见过金银的人族暴发户会干出来的事。
我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平静下来,将意念又一次探查了进去。
“王上,罪臣肖览山拜上。”
肖览山声音洪亮,气势恢宏,说着已经半跪下来,行了个妖族标准的拜见礼。
只听他的声音,一点也想象不出,是身形这么瘦小的人儿能发出的。
“嗯,如何?”
肖的对面,本来坐着的那人站了起来。
身高八尺,声音霸气中带着一丝沙哑,魁梧有力的手臂微微一抬,肖就被扶了起来。
那人一身黑白相间的毛绒大衣披在肩头,起身时,露出了滚圆的肚皮,似乎轻微的还弹了几下。
而再向上看,一张脸上,满是油光。
这起身的壮士模样的人,眼尾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不出什么喜色。
嗯,喜怒不形于色,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但若是作为统管整个妖界的王,那还不够。
比起之前那位妖王,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啊。
至少先前的那位妖王是九尾狐族,本身形象良好,更有威严些。
现在这位,怎么板着脸,都像是屠夫在装模作样。
他那满脸油光,眼窝深陷的样子,不会是纵欲过度了吧?
越发像小人得志了。
怎么看,怎么怪异。
肖被扶起身,却还是低着头,没有直面王的视线。
也亏得他没有抬头,不然,画面就更像歪瓜裂枣在尴尬对戏了。
“罪臣虽说没能完成先前的计划,但发现了另一件大事,关乎王上性命。”肖说着,微微抬头,眼神也暗暗的观察着王的反应。
“哼,没完成,你还敢回来!”王上大怒,一掌拍上桌子,面前的方桌刹那间就碎裂开来。
一整个都垮掉了。
一桌的东西落在地上,还有好些白玉珠子,咕噜噜的四散滚落,大部分直至撞到柱子,或者墙壁才停下来。
四处的内侍纷纷跪下,惊恐万分,不敢上前半步。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小部分珠子滚到了肖跟前。
肖听这动静,急忙双膝跪下,眉头紧锁,却没有其他行动。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膝下,跪上了几颗白玉珠子。
这位妖王,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那站着的妖王,依旧满脸怒容,正想继续开口训斥,却被肖打断了。
“王上,请先听臣说完,若臣所言为实,臣愿替王上挡过灾祸,将功补过,请给臣一个机会。”肖览山语速虽快,却异常清晰。
他抬头与妖王对视着,神情真切,所说的话语,也让妖王听进去了些。
妖王摆手,直接震开了四处的内侍。
他们像是习以为常,知晓妖王的意思,纷纷退远,同时封闭了自己的六感,不听不看。
肖倒是机灵,会抓重点,直接给了妖王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可以,保他的命。
“若臣所言为虚,容臣如何狡辩,也变不成真的。”
循循善诱,温水煮青蛙呀。
“王上,大堂之上,满朝文武,谎言一定能被看破。到时候,王上再当众处死臣也不迟。”
果然,如我预料的那般,肖是想在朝堂之上,万众瞩目之下,定下这件事,彻底将素玄拉下来。
“朝中有人,不服您的统治,将前朝皇族之人藏匿,妄图将您杀之而后快,取而代之。”
三两句话,肖就已经把妖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哦?是吗?”妖王挑眉,似乎是感兴趣了些,不顾面前碎裂的桌子一片狼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神态自若。
“这么大的事?谁有这个胆子?”妖王眼中冷意尽显,气势全开。
肖正面承受着威压,有些吃不消,屈身拜下,同时顺势开口。
“请王上开堂公审,朝堂之上,一切定会分明,臣之忠心,所做一切皆为您,绝无二心。”
肖说的倒是大义凛然的,可他的忠心,究竟为谁,还说不准呢。
对妖族,他始终是外来者,而在仙界,他又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自己的理想,说白了,他忠于的,只是他自己。
“只要迅速将事情当面讲明白,对峙之下,那人一定会有破绽。”
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快速解决这件事。
只要只够快,对方就来不及反应,他就能反败为胜。
“万众瞩目之下,他一定无从辩驳,臣定会为皇上,扫除一切王位的阻碍,请您相信臣的忠心。”
他没有点明反叛之人的名字。
看来,是为了先斩后奏。
将一切闹到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也就不怕妖王再起惜才之心,保下素玄。
毕竟素玄一开始是前朝国师,没有被夺位的这任妖王杀掉,就是因为他的才华和影响力。
说是妖王,当初因为惜才保下的他,也没错。
想得倒是多。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我。
我也想尽快结束这些事,越快越好。
“好,半个时辰后,开堂公审,肖卿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妖王随着肖的叙述,眼神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臣定会为王上,拔除异心之人。”肖再次行礼,大拜大起,声音激昂。
依旧是常规性的表忠心。
妖王站起身,甩袖往内殿而去。
“送王上。”肖目送妖王离去的背影,才逐渐软下僵直的后背,放松了下来。
他也并不是不紧张嘛,只是刚刚被自己压下了这份不利的情绪。
好让自己,能以最好的状态,劝导妖王同意他的提议。
这么看来,肖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只是,造化弄人啊。
好好的苗子,根里烂了,怎么样也救不了。
现在,所有人都入局了。
那我也该准备准备,这场重头戏,要开始了。
肖还在大殿跪着,四处的人都因为妖王的离开而退下了。
肖方才膝盖下的玉珠,已经被他抠出来,狠狠捏碎在掌心。
第115章 哄骗
玉珠变成粉末,风一吹,就四散于空中,无影无踪。
一阵突兀的声音,我险些以为自己的意念被发现了。
“小太子,你可要好好的表现。”
放软躯体,还半跪着的肖,面目狰狞的笑着,肩膀止不住的抖动着。
“只要你越依赖他,越相信他,他就一定必死无疑,哈哈哈哈。”
他笑得那么开心。
又那么,疯狂。
整个宫殿,只是他一人,却笑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良久,他才慢悠悠的撑地起身,走路的样子,有些颤颤巍巍的。
估计是那一下猛然跪地,膝盖磕伤了吧。
他应该要回来了。
距离他要求的开朝,还有一个小时。
而在开朝之前,他首先要做的,定然是让我,成为他的助力。
他一定会先来安顿我,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先来给我洗脑。
妖族本身就有术法。
妖界,对于施法,应当没有限制。
只是不知道,对于施法的能量,有没有上限。
可他依旧一瘸一拐的走着,没有施法跳转空间。
肖似乎是想享受这一段时间的安宁,又似乎,是在沉浸于扬眉吐气的未来。
不知道他打算如何说服我。
是威逼利诱,还是好言相劝,又或者是严刑拷打。
一个小时,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时间长到,他想怎么做都足够。
却又短到,只是他千年生命中的一瞬。
就那么弹指一挥间,却决定了那么多人的生死与命运。
我并不清楚现在我所在的这间的宫殿位置,但,应该不会相距主殿很远。
就我先前的记忆来着,各宫殿之间,距离不会太远,他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应该就会到了。
将意念回收,我缓缓的睁开眼睛。
周围环境,刚才在意念中我已经浏览过一遍了。
只是现在还要装成一副,类似第一次见的样子。
陌生、懵懂,又带着些许警惕。
那个娃娃脸,可能是感应到肖览山要回来了,以然候在了门外。
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屋里。
我慢悠悠爬起身,下床缓步而行。
整个屋子的构造,有点眼熟啊。
这里,像是当年给小太子住的那间。
当年在妖界的时候,正逢师兄离世。
后来,为了照看素玄,我同小汐,也在这儿停留了一段时间。
师兄的遗物里,我见过一张图纸。
画的就是这,还有外面的大部分构造,包括暗道。
他曾经为小太子的宫殿布置过。
只可惜师兄当年,并没有亲眼看到,小太子的降临。
门边的响动,让我停止住了自己的回忆。
打开门的瞬间,我就已经摆好了一副惊慌的表情。
“小太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肖览山进门又反手关上,他指尖涌动着紫光,反手一个隔音屏障,把我与他围在了里面。
那个娃娃脸,应该是被留在了外面。
又见面?
他说的,肯定不是前不久拿着剑,把我挟持来妖界的那次。
当年,肖览山从仙界而来的时候,应当正好是那一届妖王叛乱开始的时候。
他难道在乱局之中,曾见过小愿吗?
这个时候,如果不说话,就显得太奇怪了。
更何况,我还想知道更多的信息,以免后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端倪。
“你是谁?”我满脸的戒备,一副言语试探起他的身份的样子。
声音带着些故作冷静的沙哑与低沉。
“你不记得我?”肖览山闻言,面色沉凝,又打量了我一番。
那上下扫视的目光,像是菜市场的大爷大妈在挑猪肉。
仿佛下一刻就会拿起刀,指挥要砍哪儿似的。
看的我极其不舒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被人肆意打量的感觉,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缩了缩脖子,像是很冷的样子。
他是在考虑,我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认识他。
“我以前,见过你吗?”微微歪头,放淡眼中的那一份戒备。
我一脸天真的问。
这模样,也最是好骗的样子。
肖览山没有说话,略微皱眉。
眼波流转之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半勾唇,邪魅一笑。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肖似乎放缓了语调,整个人向我靠近了几步。
“我爸爸?”我略微后退。
“对呀,当年你走丢了,你爸爸很着急,派了很多人四处找你。”肖览山停住脚步,在原地目光真诚的看着我。
“后来,直到他不幸离世了,我们都一直没有找到你。”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如果,我一点也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还真就信了。
“叔叔以前,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吗?”肖说着,摆出一副满脸受伤的样子。
就扯吧,瞎扯吧。
前面那些,还算是有点谱,后面这个抱过我,是什么啊?
有这么瞎攀关系的吗?
“你骗人,你刚才还拿着刀抵着我呢,我爸爸的朋友,怎么可能会伤害我。”我怒目而视。
装天真不代表要真傻。
逻辑不通顺,这太明显了。
不点出来,显得我像弱智。
行骗的过程太顺利,以肖览山的智商,再怎么自大狂妄飘飘然,也会察觉到不对的。
“那是因为有很多的坏人,他们也在找你。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是要保护你的,那么,他们就不会让我找到你了,他们会抢先杀掉你。所以,我只能装作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才能找到你的线索。”
嗯,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先说,外面有危险,然后说,我怎么做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我会保护你。
这是个渣男吧?
这话术,怎么那么像哄骗无知少女的。
我眼神来回转动,一副沉思动摇的样子,嘴上却仍然不松口。
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编?
“我不信,那个哥哥明明说……”我再次退后一步,顺便抛出素玄这个烟雾弹。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脑补,我之前和素玄演的那场戏的?
“那个哥哥是不是也跟你说,他是来保护你的。是他在骗你,你是小太子,是这个王国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他对你好,是要骗你回来。”
哦,肖是这么想的呀,倒是蛮符合设定的。
直接把素玄的所作所为,曲解成了蓄意。
“只要你跟他走了,他会慢慢让你越来越相信他,依赖他。他就能利用你,从而慢慢的,代替你的位置,号令天下。”
第116章 木偶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想法,然后添油加醋的产物吧。
野心不小啊。
到底谁是那个,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的人,还不够明显吗?
我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看他几眼。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拳。
我的脸色逐渐煞白。
肖览山看着我的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
说的更起劲了。
“那个人,曾经是你爸爸的属下,可是,后来,你爸爸妈妈都被杀了,他还活着,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这是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为什么?”我垂下视线,避开目光,轻声问。
若是再直视他,或许我就会压不住眼中的怒火了。
“因为他,是杀你父母的主谋。他是获利者之一,不满自己原有的地位权利,而联合了你的叔叔和其他亲族,要取代你爸爸的位置。”
这颠倒是非的能力,倒是一流。
凭他这么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缓缓摇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或许在肖看来,像是恐惧,像是情绪激动。
“我才是,你爸爸派来,保护你的。不信,你看。”
肖览山像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大步上前,停在了我跟前。
肖腰间银光一闪,一个莹绿色的物件,被他掌心托起,悬浮在空中。
晶莹剔透的绿色玉石,被他以法力缓缓旋转着。
最上面雕刻的花纹,精致大气。
描绘的,是九尾狐仙飞升后的模样。
周围四边纹路,各不相同,粗略一瞟,是一些很好看的花纹。
而底部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九尾顾映。
是妖族古语,玉石所雕。
这是,狐王私印。
面上,我继续毫无掩饰地表现着震惊。
心里的惊讶同样不小。
原来在他那。
怪不得现任妖王,非要将小太子置于死地。
传国玉玺样式庞大,在现任妖王那,可上任妖王的私印,却小的多,也一直没有被找到。
是被肖拿走了,还留了那么多年。
当年那一场乱局,原来他还藏了这一手。
上任妖王已经定有太子,所以若无其他诏书,只有上一任太子,才能继承这个位置。
除非,是盖有私印和公印的让位诏书。
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随时可以被下面的人,以这个理由,谋反推倒。
也不知现任妖王知不知道,肖览山,还留有余手。
这东西既可以保他的命,也可以,让他在仙界,保全地位。
这么说来,他并非被逼走投无路,而是主动去的人间吗?
他去人间,除了我原本认为的,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一步一顿的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印章,握在了手里,指尖微微摩挲着,眼中满是怀念之色,略微带着些凄凉沧桑。
物是人非,理当如此。
我几步避开肖览山,走向一侧的墙边,余光却一直在他身上。
狐王私印,我也只见过一次。
得验证一下,这个印章的真假。
肖倒是目光坦然,没有跟上来,还留在原地。
他并不怕我查验。
所以,印章是真的。
“父王,还说了什么?”我背对着他,态度放缓,声音轻如叹息,情绪低迷。
这个时候,表现出的状态,应该是开始相信他说的。
“他让我,好好保护你,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很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父亲,对孩子的期望。
亲族造反,作为一位手握重权的父亲,自是希望他的孩子,能活着。
无论是否讨回原本的权利,无论是否追回他的地位,只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可我知道,这是假的。
小愿的亲生父亲,那位妖族曾经的王,就算是传遗言,也不可能会对着,一位来历不明的,居心难测的仙族。
“我知道了。”
我仿佛,还沉浸在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之中。
蹲下身,像是在低声哭泣,将整个人都埋进了阴影里。
我握紧的双手,将印章攥在胸口的位置,低头掩盖住余下的动作。
肖览山侧身,离开视线,低头默哀,算是处于礼貌。
而他眼露的同情之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同情我的遭遇。
这个时候,肖不会紧盯着我。
是个机会。
可以把那印章,换下来的好机会。
就算是在人间,想仿制一个物品,造一个相似的赝品,只要有图纸,也不需要花太久的时间。
而在妖界,这就更简单了。
妖族术法中,一个镜像诀就可以解决。
可难的是,我还不确定。
我不了解现在的世间,也包括现在的妖界。
我在这里施法,会不会触动什么神界设下的限制?
我略微放松攥紧印章的手。
还是算了,太冒险了。
后面再找机会吧。
“需要我怎么做?”
我说着,已缓缓站起身。
抬手从面中拂过,像是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我依旧背对着他,一手虚握着那个印章。
“我帮你报仇,让那些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背后肖览山的声音靠近了些,像是在我身后贴耳说的一般。
耳边的话,带着些许蛊惑。
诱惑着懵懂的人儿,沉入深渊。
像是有一阵清风拂过耳边,凉意沾染,逐渐从后颈蔓延到全身。
有些不对。
室内,门窗全关了,又施加了屏障,哪来的风啊?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好像,不受控制了。
“好。”喃喃自语般应下。
我像是魔怔了似的,视线无法聚焦,神情呆滞。
眼前的画面,逐渐开始模糊,像是散光的那种世界,只有色彩,只有轮廓。
我看不清细节,就算近在咫尺,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去床边坐下,等会儿,照着我说的做。”耳边声音回荡着,他分明不在我身后,声音却似乎近在咫尺。
我手脚僵硬,走向刚才的床铺边。
“是。”出口的声音,中规中矩,不带一丝情绪。
我眼前的人影也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肖览山。
肖览山轻笑出声,挥手撤去屏障,推门往外。
他这是不放心。
故意引我情绪起伏,好趁虚而入,给我下了木偶诀。
倒是谨慎,以防万一。
怕我反悔,破坏他的计划,是吧。
木偶诀的效果,只有一种。
绝对服从。
我可以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所见所感。
视力受影响,较模糊,但听觉,却没有一点影响。
而,只要他开口,我就会服从他的命令。
第117章 呛声
我听见他与门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接着气息就消失了。
下了木偶剧诀,肖居然还不放心,还让人留下来,看着我。
不知该说他谨慎,还是该说他多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儿,没有任何人能进来打扰我。
当真就像木偶一般,牵丝而演,一拨一动,静待出场。
他刚才下的命令,是让我坐在床边,等。
我的意念,依旧可以向外扩散,不受影响。
在他没有下达其他命令之前,我算是比较自由的,但也仅限于思维。
在还没有完全把素玄拉下马,没有达成他的目的之前,我还不会有危险。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我像旁观者一般,在外围观着这场闹剧。
宏伟高大的建筑,外部依旧,内里,金碧辉煌的殿堂,和那妖王的主宫殿,风格倒是一致。
主位上,有着啤酒肚,中年人模样的那位,高坐其上。
下排的人,都必须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色。
架子倒是摆的十足。
底下的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似乎刚经历了一场骂战,两边的队列,都不太整齐。
唯有左侧最前排,有一个身影,白衣飘飘,一分未动,一言不发。
不染尘埃,又格格不入。
“安静。”高位之上的人,拧眉睁眼。
一出声,底下瞬间静了下来。
左右两边,两色服饰的人,都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刹那间泾渭分明。
从表面看上去,这妖王,似乎很有威严的样子。
如果忽略掉底下那群人,不停用衣袖擦汗的慌张模样,当真会以为他是一代明君。
高位上的妖王,一手揉着眉心,像是被吵的头疼。
他还是一身黑白半色袍,发色也一样,黑白分明,身上挂着一些金黄的饰品,熠熠生辉。
若不是因为这些年,好吃懒做,养了个像怀胎十月的肚皮,看上去,会更符合王的形象。
很明显,他是虎族。
就暂且,称他为虎王吧。
虎之一族,重杀戮,尚武义。
恐怕,他如今这令行禁止的效果,是杀出来的。
“肖卿人间之行,说是有重大发现。孤觉得,他说的很有意思,众卿也听听,是不是能抵过他的过错?”
虎王向一旁的内侍使眼色,同时也正了正自己的坐姿。
内侍会意,小步向前。
“宣肖览山,上殿。”声音并不尖锐,反而中气十足。
妖族内侍官,不像人间的内官,并不需要物理永久去根,而是用化学方式暂时压制。
他们被选中之后,只需要服下一种药物。
药物的效果,除了失去那方面能力之外,还会暂时失去术法,变得像普通人一样,体质也一样被压制到普通水平。
同时它也是一种毒药,只有定期给予解药,才能够活下来。
每一朝内官的解药,都只有一人知晓,也就是当朝之王。
每一任王死去,几乎都代表着,那些内官必会死。
几乎,而并不是所有,是因为有过例外。
妖界曾有一位十分仁德的王,在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时,将解药托付于他的王后,后来,也真的,放了所有内官自由。
后世,有说他鲁莽的,有赞扬他仁德的,就是没有效仿的。
所以,也就只有那么一位,那么,一次例外。
“罪臣肖览山,拜见王上。”随着内官声音传出,黑衣矮小的身影,已然步入殿堂。
肖览山换下了之前在人间所穿的麻布粗衣,一身利落的劲装。
材质不知是什么,还泛着光,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发型也精心打理过,面色红润有光泽。
我突然,有些疑惑。
从素玄那儿得来的卷宗来看,肖览山就是长着一副反派的模样。
之前,也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那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可,肖既是仙族,那么,就必然能够幻化形态。
就算,自身本来的形态,就是比较矮小的,也不至于这么不堪。
能成就仙位,资质一定不错。
至少曾经,他在修炼上,天赋不弱。
同样,应该也有功德在身,才能位列仙班。
而现在的肖,面相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像是那种,人间的路边乞丐一样,给个碗就能去乞讨了。
不像是仙族的作风。
不会,这也是装的,故意这么弄的形象吧?
为了与仙族,撇清关系?
那他的牺牲也太大了。
这么好强的一个人,那么在意自己的身高,怎么会做这种事?
平白损害自己的形象,还让别人能有机会戳自己的痛处。
是有什么,我忽略的事吗?
“祝王上,安康如意……”肖览山一进门就开始跪地。
行的是妖族的全跪礼,三拜九叩的,从殿中就开始口中念念有词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打断。
“别废话了,这一大早的,直接说正事,我们可不是来听你吹牛拍马的。”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武将之中,靠前排那儿,有人出声制止。
老熟人了。
现任妖界大将,那个刺杀过我两次的老者。
比起当初在我面前的样子,现在朝堂上的这大将军,倒是意气风发,连声音都豪迈了些。
这是他的主场,所以才格外不一样嘛?
与肖呛声的这位大将军,也是虎族的一员。
高位上的虎王,并没有动作,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厌恶表现在脸上,反而一脸看戏的模样,斜靠上了椅子一侧。
他们同属虎族,行事风格也相像。
所以,这大将军出声,是虎王安排的吗?
他已经答应了肖览山开这次朝会,又为何要安排人打断他,平白挫了他的锐气?
给个下马威?
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
因为气不过,找个人替自己骂他?
“罪臣,在人间执行计划时,被百般阻挠,险些丧命于人类之手。”
肖览山见高位上的虎王,没有叫停的意思,依旧将跪拜继续,只是口中的话变了。
“臣本还在想,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强?直到,发现了妖族之中的异心者。”
原本的祝福词,变成了他的陈述。
依旧是一拜一句,停顿的恰到好处。
“是他在打压,不想让妖族扩张,不服妖王您的统治啊。”
这话说完,肖已到中央空地的最前方。
抬头向上,他便对上了虎王的目光,不卑不亢。
第118章 觊觎
我的意念跟着他向前。
肖的左侧,是那些武将。
而右侧,是文臣。
一绿一紫,密密麻麻的,看得我想吃葡萄了。
好像,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吧。
怪不得饿了。
我将意念,转回到虎王身上。
他能看到的东西,才最直观。
他的态度,也最关键。
整一个大殿,以虎王的视角,一览而下。
嗯,很好,找到最佳视角了。
右侧位列前排的大将军,又一次开口。
“你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自己没能力就干脆点承认,不就好了。”
依旧是毫不留情的口吻,音量之宏大,回荡在整个殿内。
“老子……”这话一出口,虎王这边气势顿然而起,一股冷意直对那老者而去。
“咳,老夫。”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大将军假装咳嗽一声,换了个自称,才继续他的输出。
“就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过失辩解。错就是错,没做成就是没做成,没什么好羞愧的。”
这话刚出口,虎王那边给他的压力,也刹那间消失了。
还真是虎王授意的。
看不出来,这文质彬彬的老者,倒挺会说的呀。
谋略不行,不过,言辞犀利。
这将军之位,不会就是因为会怼人,才得到的吧?
这虎王看上的,不会是他这张嘴吧?
“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文臣的扭捏。”那大将军说完,自以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其实嘛,声音一点也不小。
大殿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毫无意外,刚刚那话,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大将军身后,那群武将一个个面露赞同。
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点起了头,明目张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认同态度。
而文臣那一侧,三三两两的嘈杂起来,个个面露鄙夷之色,小声和边上的人开始低声嘀咕。
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了。
肖一脸铁青,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也算文官,之前在妖族,是以计谋成名的。
最前边,素玄倒是依旧站在那儿,一身白衣,丝毫未动。
连脸色都未曾变过。
虎族除了虎王这位妖界的第一领导者,就数这位大将军地位较高了,他们也向来都同气连枝。
我记得,那份素玄送来的卷轴里,曾记载过有关虎族的事。
因为曾经拉肖下位时,他们与素玄有过合作,所以写的比较详细。
虎族其他族员,也见不得肖览山再次得势。
会有人出声反驳,句句戳他心窝子,这我倒也能理解。
他们自身家族里的利益,都分不均匀,又怎么会想让一个外人,来分走他们身上的权利呢?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大将军出言,这只是原因之一。
另外,加上还有虎王的指示,才让这位大将军如此的肆无忌惮。
只是不知道,这位虎王这么做,究竟只是在为曾经的事出气,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王上,肖览山本就是一个罪臣,当初被贬离去,您已看在过去功德上,饶了他一命。现在,他竟还不知足,竟还敢到您面前瞎掰扯。”
一位绿袍文臣,向边上一跨步,对着我这边虚扶一礼,站了出来。
我倒是挺意外的。
居然现在,就有文臣,参与了进来。
本以为经过那大将军这么一通指桑骂槐,不会有文官愿意出来,向着他说话了。
但是没想到,居然有人站出来了。
勇气可嘉呀。
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仅是将自己摆在了所有文官的对立面,同时也不会得到武将的好脸色。
只会让他们觉得,文臣越发虚伪。
肖先前被贬向人间,是因为被诬陷与虎王的姬妾,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位之上的人,最不喜的,就是自己的东西被觊觎。
更何况,那会儿虎王刚刚上位不久,朝堂不稳,万事不顺,处处惹他恼火,正看重那猫妖,心情也才放松了才没几天。
一位年轻,美丽,灵动,聪明,懂事,又会勾人,善解人意,又不给你惹麻烦的伴侣。
正好,出现在你怒火朝天,发泄完情绪空虚的时候,正需要有人安抚陪伴的时候。
谁会不心动呢?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虎王当年,虽然称不上是个英雄,但作为一个正常的雄性,依然免不了俗。
虎王,难免陷进去了,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
正是新鲜感十足的时候。
正被诱惑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忽然间,却被臣下点破,说那人是有目的居心叵测的,还可能给你戴了绿帽子。
本来嘛,要是没有当众说破,说不定虎王还会因为顾念先前的情分,大事化小。
可偏偏,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揭露,不严肃处理,也不行。
被素玄一引导挑唆,虎王自然面子上挂不住。
他刚上位没多久,本来就因为是反叛而上,抢夺而来的王位,朝中反对的声音很大,已经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现如今朝中留下来的,已没几个旧臣了。
前朝迎新,杀旧朝之臣,可以解释成,成全他们对旧主的忠心,也算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已经换了新臣下,却仍然大开杀戒,普通民众那儿,也交代不过去了。
若是再将听到这些事的满朝文武,全都杀了,那暴君的名头,他就担定了。
这个王,也就做到头了。
所以,江山与美人之间,虎王做出了选择。
他,更想要自己的地位。
文臣首位,一袭白衣。
素玄依旧淡定的站在那儿。
会是他授意的吗?
搅乱这水,好让后面,他自己能够顺利的脱离出来,不被牵连波及?
“我看他说的,分明就是子虚乌有,肆意诬陷。”
“对,他就是没事找事。”
“现如今王朝,在王上您的统治下,已然一片井然有序,有超当年盛世之态。”
“我也觉得,哪有那么多人有二心呀,分明是他自己心思恶毒。”
“肖小之辈,怕是气不过当年之事,想拉人下马,陪他一起同归于尽罢了。”
有几位附和的声音传来。
方才我思考之际,便又有几位站出了来。
文武皆有。
洋洋洒洒,用词考究的自是文官。
语言直接的那几个,就是武将。
队形混杂。
行吧,局面又乱成一锅粥了。
太过了些。
从那大将军开口起,接连不断。
肖览山,都无从插话了。
第119章 人证
肖览山几次想开口,才行了一半的礼,刚一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已经被抢了话头。
文臣嘛,就是规矩多,一定要行好礼,才说话。
武将可不管不顾,说完话,再补,或者边收边行礼,也是一样的。
所以几次下来,话头就被带偏了。
完全没有他开口的机会。
这样可不行。
主角都不说话,这戏怎么演下去呢?
哦,不对,可能,现在肖览山,应该算是反派。
还是大家,一致认定的反派。
现在的虎王,才是正派角色。
而他的正妻,妖后一族,本就势大。
妖后母家豹族,同样依靠虎族,关系亲近,一个个可也不是好惹的。
妖后母族,见不得他人得宠,威胁自身权势。
于是,当年同素玄一拍即合,一起演了一出戏,将肖同那猫妖一起夺势,彻底去了隐患。
虎王最后做了选择,想将肖览山连同那猫妖一起杀了,一了百了。
可,说是要下旨把他们处死,其实嘛,两人都被救下了。
肖览山靠着自己的口才和从前的功劳,换取了一线生机。
肖当年认罪,只为求生。
也相当于,被世人认定了,是真的给虎王戴了绿帽子。
即使只是被诬陷,这事在当年也已经盖棺定论。
除非肖能推翻虎王的统治,否则,他自己的阴暗形象,再无更改的可能。
而话题另一位主角,也还活的好好的。
说来也巧,那猫妖本也有心上人,不愿在妖王后宫里。
刚入宫时,她就想逃离,只不过被肖看出,给拦了下来。
家族的王朝制度,同人族古时,还是挺像的。
选中入宫的女子,若是私自逃离,定会牵连家族。
猫妖的逃离,也肯定会牵连她所在的家人与亲友。
素玄给了她一个选择,帮他传递信息,完成一件事。
而最后,他会给她制造一个机会,可以让她假死脱身。
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肖览山没死成,也因为他的警觉。
计谋一开始,他便察觉到了不妙,绞尽脑汁,想为自己开脱。
最后,知自己中了算计,百口莫辩,想着保命最要紧,只能自请去人间。
他去人间的理由嘛,我好像隐约记得,那记录里,只提过一句。
曾经,肖提出过一个计划,可以让人妖化。
应该是他去人间,可以选择合适的种子。
把人间的一切,掌握在妖王手中,就能助他成为三界之首,号令天下。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提议,妖王没有立即处死他,留了一条活路,只是流放。
说是让他自生自灭,其实,只是个借口。
也算是多方利益权衡之下,侥幸给了肖一条活路,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但是,那次事件,还是让肖在虎王那儿,彻底没了地位和信任。
所以,刚才这一场针锋相对,千夫所指。
除了素玄,肖曾经的对家们推动,想落井下石,大概也有虎王的手笔。
他也填了一把火,想给自己,出口恶气?
可现在,可不是管这些私人恩怨的时候。
必须让一切,绕回到正事上。
“素玄,让他们,停下来。”
我用意念传递声音,到了素玄耳边。
素玄面上不显,略微低头垂眸,很是不解。
之前,我从素玄讲计划时,仓促了些,就讲了个大概,其他都让他自行发挥了。
不过现在这场面,我倒是没有料到。
打断的人,太多了,会有反效果的。
“现在起,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
看素玄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又继续传递话语。
“师叔,您是想?”同源的传声里,我听到了素玄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问。
我现在本体已经中了木偶诀,也不能动用太多意念力。
传出的句子,本就有些断断续续。
我的话尽量简短,多了易被察觉。
“解决他,最好的办法,是捧杀,明白了吗?”
让一切合理,又不脏自己的手,最佳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出错。
“我明白了。”
很好。
让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嚣张跋扈起来。
再累个釜底抽薪,从根源上把隐患去除。
同时,也可以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也不知,仙界埋了多少眼线在这里。
都得敲打一下。
肖把自己的手牌出完的时候,就到我开始反击的时候。
助素玄的国师之位,成为妖界真正的朝堂重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再无可动摇。
朝堂之上,一袭白衣格格不入的素玄,终于动了。
“王上,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您,也已经惩罚过了相关人等。”
素玄从原地,向中间一迈步,半躬身一礼,悠悠开口。
“所以,诸位,现在,也理应,就事论事。”
声音不大,可朝堂之中,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仿佛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力量,能够安抚人心似的。
连方才,逐渐皱眉,听的将要发怒的虎王,都放松了自己的眉眼。
“还是国师,深得孤心。”
这话,怎么好像,有别的意思?
我意念下探,转向虎王。
可能是因为四周如麻雀一般,叽喳声消失了,让虎王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一丝浅笑在他脸上浮现。
我居然,从他眼里,察觉出了一丝温柔?
对谁?
素玄吗?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的开场?
我一定是最近经常熬夜,脑子坏掉了。
什么和什么呀?
错觉,一定是错觉。
“你们,现在,吵吵嚷嚷的,是对孤,之前的旨意,不满吗?”
后面的话,对着的,是台下所有人。
扫视一圈,眼神间方才那股温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份凛冽的杀气。
“臣不敢。”
呼啦啦一大片,一同跪倒,除了素玄。
他一人站着,犹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意。
这虎王,似乎也没有先前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我看看他,再看看低头不语的素玄。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肖卿,接着讲吧。”
虎王大手一挥,下令道。
“是,王上。”又是齐声回应,接着所有人都起身,迅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此次人间之行,最重要的,便是找到了一人,也是我所说的那人反叛的铁证。是一位人证。”
肖览山话术不合常理,没有点出那人是谁,而是先从旁的事情上切入。
这是想,做什么?
第120章 出场
“各位可还记得,当年,前妖王被人杀害,王上临危受命,于乱局之中平定战乱。那前妖王还有一位儿子,流落在外。”
这一次,没人再敢打断他了。
当然,也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
朝臣们,各个面面相觑,有些畏缩。
当年的事,向来是虎王逆鳞。
不过肖说的,是经过美化之后的故事。
当年,是这位虎王发起的叛乱,杀了他的妹夫,才得到了现在的位置。
乱局因他而起,怎么也称不上,于乱局之中,平定天下。
后来他下令,四处追杀忠于前朝的臣子,四处找寻小太子,想赶尽杀绝。
妥妥的,一个反贼。
只是,成王败寇。
历史是由胜利的那一方书写的,自然不会把自己的不堪,写下来。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这一点,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王上曾派出多番队伍寻找,想将小太子带回来好生安置,可始终没有找到踪影。”
说的倒是好听。
可若真的找到了小太子,带回来,“好生安置”,然后,他必会死于各种意外吧。
接着,虎王再假意悔过一番,说是自己粗心大意,未能够清除反叛之人,未能够保护好妹妹的孩子,就能让这件事情彻底翻篇。
祸水东引,斩草除根啊。
接着,他便又有理由,再将朝中反对一党的人除掉。
我最讨厌的,便是朝廷之中,这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走一步,算十步,真的很累。
“我不久前才发现,原来是朝中,有身居高位之人,偷偷将那个小太子藏了起来。算是巧合,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正好撞见了他们会面。”
肖览山目视前方,仍然没有把目光,指向特定的某一个人。
方才,素玄看似替他说话,叫停那些反对的声音时,肖曾用余光打量了他一次。
只是暗暗的打量,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怀疑,惊讶,也看不出信任,鄙夷,就淡淡的一瞥,一扫而逝。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看向素玄。
肖只要开始叙述,就目不斜视,大义凛然的样子。
似乎,只是在说着,与他自己毫无相关的事,只是一个局外人。
而他神情真挚,像是悲天悯人的御史,知道结果,却仍然坚持死谏那般。
“哦,这么说,你是找到了那个小太子?”
底下一豪迈的声音接话。
又是那大将军开口。
倒是直截了当,直戳重点。
高台之上,虎王换了个姿势,一手撑头,没有叫停的意思。
他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总觉得,一切太顺利了。
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是,如大将军所猜想的那样。我找到他了,并且还将他带了回来。”
肖览山,侧身向那大将军,微微躬身。
他是罪臣,对着有职位的将军,他应当行礼,以示对上位者的尊敬。
他的动作行为,没有错处,规规矩矩。
可那份恭敬,却只浮于表面,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敬重,满满的敷衍。
“你……”大将军自然看出来了他的敷衍,想出言怒骂,还未口吐芬芳,就被打断。
“那便传上来吧。”高位之上而来的震慑。
虎王下令了。
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这虎王,先前分明是在处处针对肖览山,授意下属打压他,可现在,他却又在帮着他。
若虎王不出声,肖必会被痛骂一番。
说不定,又会演变成之前那样的情况,又一场满朝针对。
于我们的计划而言,这是在浪费时间。
可对虎王而言,他依旧能出气。
他叫停,是为什么呢?
是真的脾气古怪,无法揣测,一切只凭心意?
还是多疑善妒,有什么,又引起他的怀疑了?
又或者,他也授人指使?
“传人证。”内侍向前一步,扯着嗓子宣叫。
门口开锁的声音传来。
“该你上场了。”还未等我将意念收回,木偶诀,便已经将主导者的命令,下达于我。
身体不受控制,起身大步向前。
无视门口跟着引路的,或是原本看押的人,我直直的,朝那朝堂之上而去。
我并不认识,从这里去大殿的路。
但,躯体就像是被引导着似的,没有一丝停歇,快步的走向目的地。
绝对执行命令。
这就是木偶诀的效果。
到达朝上的时候,殿内最中央,已经给我让出了一条空隙,直通台阶。
阶梯之上,就是那一脸庄严的虎王。
没有停歇,我直直的走到了最前排,与肖览山平齐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神情木讷讷的。
没办法。
木偶诀并没有解开。
我接到的命令,只有上场。
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指令。
所以,也只走到这一步,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像,太像了。”
“真是小太子!”
“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那么好,正巧撞见,带回来了,而已。”
“这小太子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被吓着了吧?”
“那当年……”
“你不想死,就别多话。”
我一上场,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便开始了。
前朝老臣,虽然都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但总有一些识时务的,被留了下来。
所以,认出我现在的样子,同上一任妖王,也就是那狐王极其相像,相当于再次确认了我的身份。
对肖览山不满的人,依旧有。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
“王上,这位小太子,便是我的人证,我要控告的,那身居高位之人,居心叵测,意图颠覆王朝。”
眼看已经有人发现了我的情况异常,话头也有向当年之事转移的势头,肖览山立即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虎王的脸色,听到“当年”两字的时候,就开始变得铁青。
他最不愿提及的,就是当年他所发起的那一场乱战。
虽然这些年,他已经极力宣传美化,可终究,有些人知道真相。
下面的人,若是再多说下去,虎王说不定,就要动杀念了。
肖览山的开口时机,倒是恰到好处。
“说了这么多,你有指控的人,究竟是谁啊?遮遮掩掩的。”
又是那位大将军,那满是嫌弃的语气。
他说着,直皱眉头,抬手扇了扇鼻前,像是被臭袜子熏到了一样。
大将军因为想问话,跨向中间了一步,距离肖览山,也最接近。
第121章 指控
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嫌弃身旁之人,有口臭。
得亏有木偶诀在,我依旧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要是平常情况下,我说不定会一个憋不住笑出来。
那就罪过了。
大殿之上,突然笑场,算是演出事故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圆回来,可就太有难度了。
“我指控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肖览山向右边侧跨一步,十分淡定的出口,这话却激起了千层浪。
肖的右侧,是文臣。
这么一动,距离他最近的,便是那一袭白衣。
“你要胡扯,也得有个限度吧。”
“说的就是什么话?想立功想的,脑子傻了吧。”
“呵,他莫不是气不过当初之事,故意找个人,来诬陷国师大人。”
“就是就是,就像蝼蚁,不自量力,妄图移山。”
“那是愚公移山,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啊呀,意思你理解了就行了,管什么用词。”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居然敢怀疑国师大人。”
左侧武将纷纷面露怀疑,怒气冲冲。
文臣那儿也开始坐不住了,穿插着附和。
“国师大人这些年,为王上尽心尽力,怎么也不可能是意图谋反之人。”
“王上对国师大人,向来极为信任。这肖览山,自己渴望权势,好一个得不到的就毁掉。”
“这故意挑拨离间,几次三番促使王上杀栋梁之才,想让妖族也一起毁了吧。”
支持素玄的人,还是挺多的。
或假意,或真情,都在为他说话。
而反对的人,也依旧不在少数。
“国师可是前朝重臣,我就说他没那么轻易,就为王上办事,原来是藏了这样的心思。”
“国师毕竟是前朝老臣,为原王上效力那么多年,念旧而护着小太子,也情有可原。”
“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真是有背读书人的教养。”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是装的。”
“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怪不得这么多年,好多事儿,都无疾而终。以前的事儿,不会也是他们故意的吧?”
也不知他们是真的义愤填膺,还是没有主见,多疑善变,信了旁人的话。
又或者,这些人本来就是肖览山,在朝中埋下的眼线。
是关键时刻,为自己保命的最后手段。
还有一些,面不改色,低头,一副眼不见,心为静的模样。
不知是中立,不想牵扯是非的,还是有别的目的,还在等待更恰当的机会?
这朝中局势,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原本我以为,最多也就三派分争。
激进,保守,中立。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妖族朝堂之中,已经分了不下九派。
仙界而来的卧底,便分了三派。
一派事不关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则旁观看戏。
一派帮着肖说话,应当是觉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算是挺讲义气的。
另一派便听肖览山的指令,加入了这场乱局之中,或真或假的,讲述他们自己的观点。
而余下的人,只听虎王指令的,是一派。
只管自身,不参与乱局的,又是一派。
还有一派嘛,混迹在各派之间,三三两两的,身份也是可这可那,俗称,多面间谍。
也够乱的。
“安静些。”虎王眉头紧锁,听着有些人逐渐跑偏的话题,终于是忍不住,又一次叫停。
“肖卿,你继续说。”
“我们这位国师大人,可真是了不得,被我撞见的时候,小太子都快和国师大人抱在一起了,真是一场感人肺腑的相见。”
肖览山没将方才那些话听进耳里,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的状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边说,边随意的在朝堂上走动,围着我和素玄绕了半圈。
他说的,是当时,我和素玄引出他出来的那一场戏。
只是这用词,实在是,不敢恭维。
都什么跟什么呀?
说的好像我俩,有啥奸情似的?
“哦,是吗?国师,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虎王歪头,看似漫不经心的倚靠着边上的扶手,眼光却很有压力的落到大殿正中间。
正对着我。
“王上,这,只是个误会。”素玄不慌不忙,躬身回话。
这倒显着一旁的肖览山,毫无规矩了,像是跳梁小丑了。
“王上,作为话题的当事人,我和国师大人说的话,都有可能是在撒谎。不如,先让我这人证说完,我俩再对质一番,好让满朝文武,来评理,一辨真假。”
虎王还没回话,肖览山就抢先开口,一礼拜下,动作迅速。
他这是不想,给素玄狡辩的机会。
“肖卿说的,很有道理。小太子,你来回话。”虎王没有因为肖览山抢了他的话头而生气,反而很平静。
倒是,看不出深浅了。
他说着,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气势全开啊。
这位舅舅,对“我”这个外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态度算的上,冷冰冰的。
他是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从前散播出去的传言中,他四处寻找“我”,好像很亲近的样子,可如今,却一点热切都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这也合情合理。
作为一个王,对于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小辈,还是一个,可能正在谋划反叛的小辈,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是正常的。
毕竟“我”的存在,是威胁他地位的关键。
“说你知道的事。”耳边肖览山的声音传来。
当然,这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他是通过木偶诀下达的指令。
“王上,由我来问吧。”肖览山主动请缨。
虎王盯视了他一番。
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点头,同意了肖的提议。
他这是?
因为肖览山几次三番的不顺他心意而感到不悦了?
肖览山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虎王的态度转变,反而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之中。
因为虎王明面上,一直顺着他,所以,有些飘飘然了吧。
“这位,是小太子你的什么人?”他开口问话。
问“我”,和素玄的关系?
“是我的,大哥哥。”他问的是,素玄是小太子的什么人。
也得亏这多此一举,强调我身份的“小太子”这三个字。
因为木偶诀,我只能说事实。
若是没有这三个字,我还不一定能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来找你,是因为什么?”肖览山接着问。
第122章 被动
“大哥哥说,那里不安全,要我和他走,他来保护我。”
这话,当然也是真的。
素玄那会儿,的确觉得那个小巷子,不安全。
算是歪打正着。
这句话符合了每一方的猜测。
对于肖览山而言,我说的,符合他对素玄的指控。
旁者看来,也的确像是意图谋反。
而于我和他而言,这是真话,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同样有翻盘的机会。
“他还……”肖览山还想接着问,忽然被打断。
“请等一下。”白衣一挥,素玄站了出来。
方才那挥起的衣袍,可以隐隐看到,袖口之下,他的手掌已经紧握成拳。
素玄很紧张。
当然,这也是装的,是故意给肖览山设下的局。
“哦?国师大人,有什么想说的了?”这一次换上轻松神情的肖览山,倒是一点都不急了。
像是角色对调了。
这一次,素玄处在了被动。
“王上,肖兄的问话,句句意有所指。他是在引导这证人,说出他想要的东西。可是,既然是他找来的人证,那就也并不一定,说的就是实话。”
素玄礼毕,只几句话,就将问题点了出来。
高位之上,虎王微微点头,却没开口。
肖方才说,作为当事之人,无论原告,被告,都有可能说谎。
所以,以他的逻辑推演,证人也可能说谎,非常合理。
肖览山,显然不屑一顾。
他对我下了木偶诀,所以我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他说让我讲述事实,我就一定会照做。
所以,我并没有说谎。
当然,这只是肖认为的。
“那国师大人,想怎样?”肖览山满脸无所谓。
“上古秘术,有一术法,名叫真言诀。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吧。我前不久,刚刚掌握了这个技能。”素玄眼尾带笑。
说起术法,他就满是自豪,鲜活了不少。
这才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呀。
“真言诀,让这证人只能说真话。这样,肖兄不就也能证明自己,没有做手脚了。”
以退为进,素玄这步,走的不错。
这术法,当然存在。
只是年代久远,又极其难修炼,几乎已然失传。
素玄本就经常闭关修炼,从前师兄还在的时候,就曾说过他天赋异禀。
所以,刻板印象在此,现如今朝堂上这些人,也没有质疑他的。
他说自己掌握了,就是真的掌握了。
在术法上,他永远都是权威。
“好啊。”肖览山不屑一顾,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即使是刚才,他也认为,我没说谎。
“既如此,那也应当公平公正。”素玄继续说,面色不改。
“国师大人,所说何意?”肖览山侧目斜视,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除了“大人”这二字以外,肖的表情、肢体姿态,以及说话的态度上,一点没有恭敬。
就挺割裂的。
“这人是你找的,那么问话,理应避嫌。”素玄反客为主,继续他的表述。
“哦?那由谁来问?”肖览山挑眉,还是无所畏惧。
“我来问,可好?既证明了肖兄,大公无私,没有动手脚。由我问出来的话,才更有可信度啊。”
“国师说的有理,请。”肖满脸笑容。
画面倒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不过,火星味儿已经蔓延的到处都是了。
虎王无言,算是默许了。
嗯,鱼上钩了。
素玄微微躬身,接着就站到了我跟前,随手起诀。
金光从我额头一闪,真言之印,生效了。
肖览山嗤笑一声,退到一旁。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等着看素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众朝臣寂静无声,没有参与这一场无声的战斗。
“你,是小太子吗?”素玄第一句话,就让大家大跌眼镜。
“这问的是什么?明知故问嘛。”
“国师是在拖延时间吗?好给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他不会真打算反叛了吧?”
“不像啊,国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经过方才那一段问询,这朝中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信了肖览山的话。
有些半信半疑的,也动摇的厉害。
然而,质疑声还没有起来,就被我的回答,给噎住了。
“不是。”薄唇轻启,我声音低沉。
却像抛出了一个炸弹。
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或许还抱有一丝希望,想先等待真言诀的判断结果,再吃惊也不迟。
而我额头上,金色的真言之印,并没有暗淡,也没有闪烁不定。
这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除了素玄和我,其他每个人的表情都渐渐夸张起来,活像吃了苍蝇似的。
肖览山从我话一出口就已经意识到了,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了似的,格外吓人。
这是什么走向?
想必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问题。
“你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素玄接着问,没有被刚才外界的声音影响半点。
“是那个叔叔。”我伸起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指向满脸不可思议的肖览山。
我说这句,当然是谎话。
要逃过真言诀的审判,是不可能的。
可若,我额头上的那个金色印记,本来就不是什么真言诀呢?
“你为什么,信任他?”
素玄继续趁热打铁。
“他是,爸爸派来保护我的人。”我的话越发多,抛出的惊雷,也越发大。
我说自己,不是小太子,但是,却依旧说,肖是“爸爸”派来保护的人。
肖览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了,我说的话,只是我相信的。
只要我相信的事,无论是不是事实,我都会以为是真的。
所以真言诀和木偶诀都不会限制,不能判定,我说的是假话。
是我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小太子。
他都为我找好理由了。
可能,我已经失去了从前的部分记忆,也可能,是我已经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不认可这个“小太子”的身份。
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想出声打断这场闹剧,却又犹豫了。
他好不容易让我相信了他,又该如何反驳呢?
“那我是谁?”像不是漫不经心般的问。
“大哥哥。”
“具体一点。”素玄继续引导着。
“小时候认识的,大哥哥。”
连接肖览山方才的问话。
这下,算是坐实了旁人的猜测。
让所有人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第123章 平局
“那,现在呢?我,是什么人?”素玄的问话突然变得郑重,收敛了表情,几乎一字一顿。
嗯,应该是想,借刀杀人了。
“坏人。你是要利用我,伤害叔叔的坏人。”
我演的起劲,表情抵触,神态委屈。
像是落水的小狗,在看向,推它下水的罪魁祸首。
看着,也真像那么回事。
随着素玄第一声询问开始,周围人,皆议论纷纷,始终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怀疑,打量,愤怒,犹豫……各种视线汇聚。
听不懂的人,很多。
曲解的,也很多。
只有我,素玄,肖览山,我们三个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从一开始,听的云里雾里的,直到我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才像是听懂了一些,恍然大悟。
又或者,只是被绕的更晕了。
“肖兄,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素玄侧目,略微挑眉,带着一脸的高深莫测,反问肖览山。
他退后半步,结束了问话。
可那平静的话语,后退的身形,却丝毫不减周身强大的气场。
台上的虎王,略眯起双眼,不喜不怒,好像谁也不信。
现在,双方只能算是,平局。
肖览山抢先提出指控,虽占了先机,眼看着朝上大部分人,都被他的思路带了过去,却被素玄一个真言诀,打乱了节奏。
肖览山的先前表现出的惊诧,是昙花一现,一闪而逝。
现在,他已不见丝毫惊慌,似乎是,已然想到了应对的策略。
素玄话一结束,他就迅速对虎王的方向跪拜而下。
肖览山自然见不得,自己的先手优势,被彻底去除。
所以,他一定会找到机会反击。
或者制造机会,反击。
没有挣扎过,他不会甘于失败。
“王上,国师的真言诀,判定的真假,也并非没有局限性。”
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还算聪明。
没有把木偶诀给牵扯出来。
只要证明高高在上的国师,在真言诀上做了手脚,他也就能动摇世人的观念。
他们俩,一跪一站,却依旧势均力敌。
“哦?”尾音略带上挑,虎王饶有兴趣,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得到许可之后,肖览山自然就有了底气。
站起身,瞥了一眼素玄,正对着我。
他又要问我了。
“你,姓什么?”
想先证明我的身份吗?
“顾。”
那就便,如他所愿。
“今年,多少岁了?”
“十七。”
“你是不是,失去过小时候的记忆?”
“是。”
因为我的配合,肖览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一个浅笑挂上了他的唇角。
“各位,这是我问出来的答案。根据妖族前些年,所留存的那些记录,他就是当年的,那位小太子。”
肖览山忽然间,朗声说道。
他绕过我,面向朝臣。
微微低头,行的是个平辈礼。
而这动作,也掩饰住了他仿佛在看智障的表情,满眼的嫌弃,被他额前的碎发挡住了。
除非我的意念一直跟随,就会错过他这口是心非的一幕。
肖览山始终看不起妖族,武将格外。
他是在给底下的那些听的云里雾里的臣子们解释。
特别是说给那些武将听的。
脑子不会拐弯,最容易轻信他人的观点,也容易被人当枪使。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再让刚才的情况发生。
若是再被那些武将堵的哑口无言,那他这局就真的要输了。
“记忆不全,所以,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真言诀只会判定,他所说事情的真假。对于他认为并不是真的事,即使是事实,也定会判定为假。”
一个平静的声音,点明了方才发生的这些明显矛盾的回答。
周围人,听的纷纷点头,可又忽然愣住。
好心的解释清楚问题,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出在,出声解释的人。
是素玄。
肖览山有些奇怪,回过身来看向素玄。
“是,国师说的,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虽不明所以,肖览山一愣之下,还是接了话。
为什么要替他解释?肖想不明白。
可我却知道。
本来也没想,这么轻易就能把肖制住。
真言诀,只是一个伏笔,并不是底牌,充其量只能算是跟牌。
打牌嘛,一唱一和才有看头。
若是开局后,始终只有一方在出牌,也太怪异了。
也会让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更大的目的。
比如,挖好了坑,等着他往下跳。
一旦让他意识到潜藏的危险,肖就有可能,立即不顾一切的出逃。
逃跑他可在行了,危机关头只保性命,就像当时,从车上悄无声息的溜走一样。
若他真的逃走了,再想引出他,便是地狱级的难度了。
就算肖再傻再自大,也不会在同一片地上,摔两次跟头。
虎王终于有了反应,有些不耐烦似的揉了揉太阳穴。
脸上表情,仿佛挂着大大的“烦”字。
“这事情,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说到底,你们都没有办法证明,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那这个证人,又有何意义?”
出口的声音尖锐,有着明显的怒意,带着质疑。
是虎王手底下的内侍会意,替他说出了态度。
如果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是我,我也一定是这样的感觉,说不定,还会比他态度更恶劣些。
任凭谁,一大早,听着一群人嗡嗡的吵个不停,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谁都不一定是对的,都会有怒的。
要是我,我一定会一掌拍死他们,省的他们没完没了。
既不省心,不能替我分忧解难,还给我添麻烦,连臣下的本分都做不到,那这些臣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他人都纷纷收敛自身气息,尽量不发出声响,不去惹恼在愤怒边缘的虎王,生怕虎王拿他们开刀。
却有一人,迎风而上,又开口了。
“除了人证,自然是有物证的。”肖览山躬身,小心翼翼的开口。
“什么物证?”虎王自己开口,满脸的不悦。
仿佛在说,你有物证能证明怎么不早拿出来?
肖览山顶着像是在看死人的视线,却没有丝毫后退。
“物证,在人证的身上。”
这意思就是,要搜身咯?
我大概知道他说的物证是什么了。
怪不得当初没有把它收回去,我还以为是他得意忘形,忘记了。
还真是,环环相扣,一点儿都由不得我分心。
第124章 物证
若是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肖览山框进去呢。
“什么物证?不会又是你伪造出来的吧?”上头的虎王还没发话,就被一个爽朗的少年音抢先了。
声音来自门外,朝堂之外。
除了高位之上,本就面向门外的虎王,其余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回头,一探究竟。
是什么人?
朝会都已经开始了这么久,才姗姗来迟。
只见一位黑衣青年正抬脚跨入,背光而来。
千万道目光刹那间,向他汇聚了过去,他却丝毫没有退避。
模样倒是俊俏,身形挺拔,黑衣褐发,童颜白眉?
面孔倒是我见过的。
是之前曾站在那位大将军身边的青年。
可是他这神态气度,却已全然不同,有着一份淡淡的孤傲。
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下意识将视线转向身边。
那大将军一脸茫然,略微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反而一旁的肖览山,满脸笑容,像是来了帮手似的。
很奇怪。
为什么这人一来,反而让肖览山得意了起来?
我想不通。
也就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那身影停在大殿正中,并排与我齐平的位置。
那青年没有将目光扫向任何人,双手交叠于胸前,连腰都没有弯,浅浅向虎王一礼。
很有理的样子,却只是半礼?
什么样的地位,才能只行半礼?
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我得到的所有的记录里,都没有讲述过这样一个人,一个有极大特权的例外。
虎王随手一摆,居然也没有呵斥的话语出口,还略微侧身,没有受他的礼。
模糊不清的态度,让我摸不准他的想法了。
那青年站到大将军边上,微微对周边同僚点头,似乎很谦逊。
站姿也很规矩,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继续注意着他,却发现他暗暗对肖,勾唇邪笑,肖也回了个意味不清的眼神。
有点毛骨悚然。
他们是在传达什么信息吗?
“哼,一个罪臣,还大言不惭,妄图混淆视听!”大将军像是慢了半拍,才出言讽刺肖。
神经粗大有粗大的好处,就像这位大将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局面的微妙。
“物证自然是,能够决定一切的东西。至于是不是伪造的,王上自能决断。”
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他看了我一眼,满脸得意。
那一眼,如毒蛇上身,满是黏腻。
有点恶心。
要不是因为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我说不定会呕出来。
他说的,还真的是那个东西。
先前的印章,现在,还在我身上。
这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我挖坑。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做的准备工作也不少。
太谨慎了些。
我在衣袖之下的手,缓缓握拳,有些犹豫。
现在朝堂的情况,我有些看不懂了。
是不是现在,就揭穿肖呢?
这个青年,又是哪一方的?
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几番思考之下,我还是做出了决断。
显然,现在,还不是个好机会。
我缓缓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有衣摆遮挡,没人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私印在我身上,是肖早就设计好的。
这也是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提前感觉到了异常,那么,局面就会不得控制。
虎王一个眼神,就有两位内侍上前,到了我身边。
“把印章给他。”耳边传来了指令。
是肖览山的声音。
他当然没有开口,这指令类似于师门的意念传言,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隐藏。
内侍跨前一步,在大堂之上,就开始细致的搜身。
很轻易,他就找到了那个印章。
内侍一脸惶恐,像是握着烫手山芋。
“拿上来。”虎王眼尖,一见到那东西,就很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
虎王,有些失态了。
凭谁看到了一个找了多年的宝贝,忽然出现在眼前,都会不由自主表现出喜色。
这可是能决定他地位的东西。
只要他手中掌握着它,就再不惧怕任何人,打着除小人的旗号来反他。
内侍急忙将那东西递了过去。
虎王小心的捧在手心,细细打量着印章。
虎王应该是有自己的办法,直接确认了印章的真假。
他顿时眉开眼笑,犹如春风过境,润物于无声。
变脸倒是快。
“此物,从何而来?”虎王出口询问的话,软化了些,视线还停留在那个印章上。
因为找到了一直期待的东西,心情变好了,于是,看谁都顺眼了点吧。
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他问的是我。
而这话,代表了他自己的态度。
虎王先前对肖的态度,还是有些抵触的,而现在,他已经相信了肖之前的话。
因为这个物证的出现。
局面有点不妙啊。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措辞,顾虑重重,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
肖览山看了我一眼,耳中又有声音传来。
可能是以为我受木偶诀的影响,反应迟钝,为了保险起见,才向我传达了接话的命令。
“这是你父王,留给你的,是让你交给他信任之人,交给,国师大人的。”
耳边的声音加快了语速。
很明确的指示,没有空子可钻了。
余光看去,肖览山阴邪一笑,满眼的狠辣。
我这么说的话,相当于将素玄推上了风口浪尖。
肖学聪明了,这一次下的命令,没有丝毫可以让我模糊处理的地方。
有木偶诀在,我只能照他的意思说。
木偶诀当然是有办法,可以破解的。
我也知道怎么破。
只是,现在,我却不能这么做。
“是父亲,给我的,说要给,大哥哥的。”我开口回答,也遵照了肖览山的意思。
虎王顿时收起了自己的温和目光,抬头,变得满目狰狞。
他视线所聚,是我,强烈的威压接踵而来。
我的身边,像是冰天雪地一样,寒气逼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上瞒下。”暴怒出声的虎王,紧接着,无差别的对着堂下所有人,展开了气场。
“王上息怒。”
又是呼啦啦的一大片跪倒。
这次例外的人,更多了。
朝堂之上没有跟风的,依旧站着,鹤立鸡群的,有三。
一袭白衣的素玄,一袭黑衣的那青年,还有木讷讷的,我。
黑衣青年像是事不关己,双手抱胸,斜眼看戏。
第125章 上风
其余百官,都吓的得不敢抬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逾矩。
“王上,您没觉得,这位人证的状态,很奇怪吗?”
素玄立于原地皱眉,悄然开口。
“什么意思?”虎王气势一顿,看了眼朝堂之下跪倒的那一些人,被素玄问的愣住了。
“他一进来不行礼,不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旁人问他时,才回话,并且一问一答,就像是牵丝木偶似的。很难让人不想,是不是被人操控了?”素玄的话,逻辑清晰,推测的又合情合理。
我不得不称赞一句,反应力还算不错。
一下子,将局面扳回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包括肖览山。
我一开始就没有行礼,可能的原因有很多。
可能是一下子来到这么多人面前一时慌张,忘记了。
接下来一次没有行礼,也可能是离开妖界太久,不记得这里的礼节,又一直在被问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对话吸引了过去,大家也都没有注意,我的失礼。
现在第三次,还没有行礼,那就可以拿来说事了。
毕竟,事不过三。
有一有二,都可能是巧合,可是出现第三次,那就一定不是了。
只要一引导,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拐到牵丝木偶这几个字上。
“他不会是中了……”
“谁在操控他?”
“这还用说嘛,不就是那位吗?”
“原来这人证,还可以是装的,那是他说过的话,可信度就要大大降低了。”
“呵,真是一场闹剧。”
听着身边的议论,肖览山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是因为自己的谨慎才下了重重保障,确保我能够在台上,遵从说出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同样,也是因为他做了太多重保险,以至于得意洋洋,忽略了细节。
让我能找到机会,将他一军。
“王上,臣是怕人证会逃跑,所以才如此。”肖览山保持着刚才的礼节手势,又立即跪下,解释道。
虎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众之下被揭穿,肖也认了,就算虎王有心放水,也没有办法替他遮掩了。
“还不快撤去。”
虎王随手一挥,示意朝中其他人都起来,接着别过脸去。
好好的一组牌,被他打成这个样子,是没脸看。
也得亏肖览山的狂妄自大,才会有疏忽,让我有空子可钻。
“是。”
肖览山听从命令,不得不撤去了我身上的木偶诀。
他放下手掌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一眼素玄。
素玄回以微笑。
这一局,是我们占了上风。
被迫撤去木偶诀,接下来,肖可就不好反击了。
“王上,印章是在他身上搜出来的,所以,能证明我方才所说一切都属实。”肖不死心,依旧继续争辩。
朝堂之上,还是有许多人依旧相信他的。
那黑衣青年,听到狐王私印,站直了些,提起了精神。
他是为了这印章而来吗?
这印章,于他而言,又有何用?
我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继续眼前的这场戏。
没了木偶诀,我本体的视线,渐渐的恢复了。
我下意识闭眼,又眨了眨双眼,装作是一副刚刚恢复意识的样子。
看清周围的一切后,我顿时装成一副很惊慌的样子。
犹如惊弓之鸟,回身,迅速扫视一圈,直接躲到了肖览山身后。
“叔叔,这是哪里?”我开口的声音充满颤抖,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周围的目光顿时一变。
以肖览山的身形,自然不足以将我给盖住,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顿时落到了我们俩身上。
我这行为,当然也是在给他挖坑啦。
他带来的人证,说是所谓的前朝太子。
可这前朝太子,却明显依赖他。
那么,谁正谁负,谁有异心,旁人又怎会不多想呢?
本来跪着的肖览山刚要起身,听到我的话,顿时又跪了下去。
他很清楚。
我越是表现的依赖他,就越是能证明,他的图谋不轨。
先前他的所作所为,为了让我相信他而编的那些谎话,摆到这时的朝堂上来说,那一切可就要颠倒过来了。
我一副天真的样子,躲在他身后,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似的。
“叔叔,什么印章,那个是你……”就像是刚刚回想起他说的那话,我好奇的随口一问。
而这一句,也是给肖,下的一个圈套。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朝堂中所有人听见。
“你闭嘴!”肖览山怒斥,生怕我说出印章是他给我的。
这样他就更洗不清了。
我一脸委屈,被训了一句,讪讪闭嘴,还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整个躲了起来。
跪着的肖览山,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差不多,到极点了。
他也该憋不住动手了吧。
“肖卿,众卿家都在看你,你不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虎王虽叫的亲切,却已经一脸不悦,冷冽的目光一扫而下。
堂堂妖王,被一个罪臣骗了不止一次,还被当猴耍了一番,又怎么可能还高兴的起来呢?
“王上,臣没有说谎,刚才臣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肖览山慌了神,只能苍白的争辩。
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说的太多,太细,因为如果说到什么关键的东西,身后的我,再一不小心问出什么,反而会越描越黑。
“你带来的人证,如此表现,你要旁人怎么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虎王这次没有开口,而是那位大将军代劳。
虎王以手扶额,长叹口气,已经没了耐心。
“当我们大家,都是傻的吗?”大将军又是一句反问,满满的自嘲之意。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么一个罪臣牵着鼻子走,大家怒火也都上来了,说的话也就更冲了。
“王上,这罪臣在朝上,如此搬弄是非,简直是太放肆了。他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是完全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啊。”
“王上,此人心思叵测,绝不可留。”
“王上,这货就该就地诛杀,留着就是祸害,还指不定往后会怎么做呢。”
“王上,这人睚眦必报,对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有反省,反而污蔑国师大人,完全没有感恩您当初饶他一命的恩赐,该死!”
周围朝臣,个个义愤填膺,激烈的输出。
“王上,属下对您,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肖悲呼一声。
第126章 杀青
肖览山半直起身,改为半跪。
紧接着他腰间储物之器银光一闪,手中便多了什么。
速度太快,我听见破空声侧目时,只看到一阵碧光划过。
那柄长剑,又一次架上了我的脖颈,触感微凉。
“啊!”我惊呼出声,想回身往边上退,避开剑光,却被身侧而来的手掌握住了另一侧肩膀。
肖览山面对着我,右手握剑,左手抓着我的肩,面无表情。
颈间传来些许刺痛,应该是划破皮肤了。
我顿时坐倒在地上,维持着半侧身的姿势,不敢再动弹。
好啊,终于是出手了。
撑在地上的手被衣袖盖住,我稍稍一引,便在第一时间,将血迹替换。
那血,也派上用场了。
肖览山眼看局面不得控制,便一定会出险棋。
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让小愿这个身份,死在他手里。
所以刚才我才会第一时间,就站在他最近的位置上。
这样他一动怒,慌不择路之下,就会将我作为第一目标。
“肖卿,这是做什么?”虎王将撑在额头的手放下,眯起眼问。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因为他的存在,让王上怀疑属下的忠心,那属下就将他杀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威胁王上的权位了。”肖览山字字铿锵。
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他手上的动作,却已经结束了。
横着一抹脖子。
然后就没他的事了,收剑回身,对虎王再次跪拜。
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是肖览山会干出来的事儿。
他一收剑,也就顺势放手,我倒地。
“砰”的一声,肖览山没有再给我一个眼神。
等着我被放血而死,很残忍的做法。
和案子的手法一模一样。
感官会一点点的消失,听觉还在,它会是最后消失的感官。
之前的那些人,也都是这么死的吧。
他动手的部位,我猜到了,自然也早早的做好了应对策略。
接下来,躺着演一具不甘心死的尸体,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过来救治。
我很清楚这一点。
虎王表面上应该来关心我这个“外甥”,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没有叫医官,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探查我的情况。
在虎王的默许下,就那么静静的等着我咽气。
因为,这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经过了这么一场闹剧,他唯一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彻底将我这个前朝的隐患去除。
所以,他也懒得演了。
现如今朝堂之中,这些文武大臣已经迫于他的威压,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只要对外宣传说是暴徒所为,救治无效,朝堂之外的那些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长久的沉寂。
大滩血迹缓缓流淌,手掌盖不住动脉破裂而引发的大出血。
我张口装作发不出丝毫声音的样子,满脸不可置信侧目看着肖览山。
眼角泪水滑落。
最终,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没有人来收拾我的躯体,或许是虎王为了震慑臣下,故意而为吧。
反正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杀青了。
这场戏,却还没有结束。
将意念外扩,我继续看下去。
许是被这场面给吓到了,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亡魂,朝臣们个个安静如鸡。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面色不改,就跟门神似的。
又是一段时间的静默,才有人敢开口。
“王上,此人在大殿之上弄得如此血腥,完全就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大将军抢先出声批判。
武将见惯了血腥,第一个恢复过来开口,也合理。
如果忽略虎王方才那暗示的眼神,我还真的会相信,是这大将军神经粗,看不清局势呢。
即使肖览山这么做了,依旧没有彻底洗白自己。
还是会有人揪着他不放。
肖览山自己也知道,他杀了我,死无对证,也只能保他自己一命罢了。
至于恢复官位,恢复声望权势,已经不可能了。
这一次他是把一副好牌,用的稀烂。
我的目的,是抓住肖,是生是死,倒也无所谓。
不过,最好是活着的。
否则,我还真想在他一出现那会儿,就把他敲晕,打包带走,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
只是可惜,那会儿,他先发现了小愿。
我也就不得不,准备新的方法。
在抓他之前,先让小愿这个身份死去,去除隐患。
计划来计划去,最安全的办法,便是再拖上一个素玄。
做局嘛,肯定得让入局的人,都得到利益,切身相关,这样才能保证每一环都能够被好好执行。
所以,我还要让素玄有利可图。
他最在意的是地位和权势,那便拿这些来安抚他。
我并不想事事都算计。
可有些时候,比起那些远久的亲疏、曾经的小恩小惠,能切实获得的利益,会让关系更可靠。
所以,在肖还没有彻底放松警惕之前,没有十足把握能抓住他之前,我都顺着他,也始终留着底牌。
而现在嘛,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了,就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收尾了。
“王上,臣说过,这是个误会,是肖兄误会了在下。他罪不至死,也请王上,从轻发落。”素玄适时开口。
看似在替肖说话,却将肖览山,彻底惹毛了。
“不用你在这假惺惺,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
肖览山已经顾不上什么修养,愤愤起身,没有行礼,直接回怼,怒气冲冲。
“国师大人,何必替他说话?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知恩图报,只会恩将仇报。”
“对呀,对呀,帮他还以为是害了他,不识好人心。”
“疯狗才乱咬人。”
“就是就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他人?”
“就是,就是。”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肖览山,他顿时转身面向朝臣,气势逼人。
眼神狠厉,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以死相拼似的。
“肖览山,你可认罪?”虎王发话了,也相当于确定了局势。
肖览山输了。
回过身的他,怒气未消,也便没有顾什么规矩。
方才肖览山本就是兵行险招,单纯只想保命的行为。
这时,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再继续隐忍下去,反而一改常态,变得咄咄逼人。
这是,想做什么?
“凭什么,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为什么都不信?”
情绪激动,眼眶微红。
第127章 黑雾
这样子看着,是触动了什么心事?
肖览山的眼神,开始变的痛苦。
没有一点聚焦。
就像是从前的凡间修士走火入魔了那般。
很反常。
现在的局面和当年他被贬去人间的那场诬陷,很相似。
按照肖览山平常的性子,他应该隐忍,凭他自己的口才,先保下自己的命,好再寻求下一次的机会翻身。
这个时候,我便可以用出底牌。
肖是仙族,引他暴露这一点,就能推翻他的一切行为。
仙与妖族之间斗了近万年,对立之态,一定会让妖王怀疑他的用心,否定他之前的行为。
没有了妖族大众的信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定他的罪,也将无可置疑。
同样妖众之中的那些仙界来者,也一定有所忌惮,之前会因同界之谊,而起的怜悯,在自身有可能受牵连时,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放弃替那些人求情。
只要他们不出手,肖就一定会被拉下马,彻底在妖界销声匿迹,传闻都不会再有。
这样我带走他,就能顺理成章,说不定,还能让他的活命,成为他欠下的人情。
但是,现在,局面不太对。
肖览山的瞳孔逐渐缩小,虹膜染上了一层血红。
杀意,疯狂,血色之眸。
我好像曾经,见过这种情况。
记忆里有什么画面,逐渐开始清晰了起来。
我见过的,是那次浩劫!
肖览山是想,同归于尽!
这种诅咒,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以自身一切为凭,诅咒毁灭身边所有人。
他也一样会灰飞烟灭的。
甚至连本源都不剩下,转世都没有机会。
朝堂的正中心,肖览山身上红气逐渐蔓延。
而大殿之上,又逐渐有黑气往上覆盖,形成了一层屏障,拦住了所有人。
“啊,这是什么?”
“啊,好疼!”
“救命啊,啊啊啊!”
……
不断有人倒下,惊呼声此起彼伏。
体质差些的内侍先受了影响,接着是文臣。
最后,有些武将开始撑不住跪倒,却还有些许余力强撑,抵御着那些雾气的侵袭。
场面失控了。
我早该想到的,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肖被逼至此,定会不顾一切。
黑雾掩盖,蔓延而上,几息之间,就越发浓郁。
现在,即使近在咫尺,也已经看不清身旁之人的身形了。
我借机从地上起身,顺手擦拭那些沾染在身上的血迹,随手换了一副新面貌,改换原来的气息,起阵将自己与周围的雾气隔开。
我还不知道,妖界有没有施术禁制。
但看肖览山现在这种能量层次的波动,都没有受到任何反噬。
应当是没有限制吧?
不行,再等等。
肖是仙族,本身有仙骨,体质不差,法力也不低,即使受到神界所留下的限制,术法反噬了,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可我却不一样。
我现在这具身体,是人类。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受到一丝反噬,我都有可能会就此殒命。
啧,麻烦。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师叔?”脑海中,素玄的意念传来,十分急切。
“我没事,你怎么样?”还是传音回答。
我循着声音而去,直接一个空间转换之阵,到了他身边。
素玄白衣纤尘不染,只是面上多了几分焦急。
“没事。”素玄微微摇头,见到我出现,似乎松了口气。
周围的局面越来越混乱了。
虽然还没有臣子死去,可内侍已经有不少丧命了,估计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素玄,这里,施法的最高上限是多少?”以防万一,我依旧是以传音问的。
“师叔?你要做什么?”素玄愣了一下,也以传音回话,却没有正面回答。
“回答我!”时间紧迫,我的话也简略极了。
没时间和他解释。
多拖一秒,就有可能会多一人死去。
素玄似乎是没有想过上限这种东西会背用到,有些生疏,皱眉,陷入了回忆。
“以师门法划分的话,人族末尾为百,妖族其次为千,仙族再上为万,神族高而无限。”
背了一串,他才说到重点。
所以,妖族的最高上限,应该是,九百九十九。
“我知道了。”我直截了当,迈步向黑雾中心。
“师叔?”素玄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在我耳边。
“护住你自己,我先去把肖抓回来。”我抛下这句话,便已经走入黑雾中,消失了身形。
“你疯了吗?”素玄直接脱口而出。
似乎是因为震惊的,他忘记了以传音掩饰。
幸好周围满是尖叫声,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吧。
“我若是不出手,这里所有人,都会死。”我以传音回话,态度坚决。
我自然不会将自己陷于险境,出手帮助妖族,同样也不会祸及自身。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所以,我是以别人的身份出手的。
当然,我也还要把这场戏,给结束掉。
按我之前的构想,虽然有些偏差,但结局一样就行了。
指环被我一引而激活,捆仙绳一出,便直冲向肖览山而去。
“啊啊。”痛苦的大叫声,响彻云霄。
肖被控制住了。
这样,就不会有雾气接着产生。
哎。
接下来,收拾烂摊子吧。
空气中血腥味浓郁,死伤不少了。
妖界的施术上限,并不是我施法的上限,所以不需要如何蓄力,我就已经完成了施法。
一手将二指停于眉前,聚光而自然托举向上,自掌心起,金光大放。
另一手拈花状,指尖隔空轻点,变换手势环绕而内,银光亮起。
净化之术,外加一个收敛术。
说来也巧,这净化术是我当年唯一学会的本源类的高阶术法,属于仙界的术法。
只要本源不灭,就还能施展。
一阵金光从中间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黑雾四散。
加上银光在外,黑雾逐渐汇聚,变成了像是中心被墨晕染的透明玻璃珠。
此时此刻,这两个术法的效果,看上去,就像神法一般。
四周都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我,赌赢了。
没有反噬。
所用术法,刚好对症,效果还出乎意料的好。
我所做的,是将妖族身上染上的黑气驱离,再把这些黑雾聚集保存。
伸手接过悬停在半空中的珠子。
这东西,可以后面再想办法,彻底将它们散尽,再毁去。
整个大殿上,躺倒一大片。
第128章 装腔
横七竖八的,看的我强迫症快犯了。
我站在正中间,眼泛金光,斜眸瞥向高位之上。
身旁是扭曲成团,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的肖览山。
捆仙绳不断闪烁着,发出银白色的光亮,限制住了他的力量来源,也同样封住了他的大部分感官。
肖览山的眼眸,仍然是血红色的。
只是周身那环绕的黑雾,却只汇聚在他身侧不足三寸之处,不再能往外扩散。
还站着有力气行动的众人,都纷纷后退。
又将真空地带,向外扩散了一些。
站在中心的我,也就成为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
我抢先开口,嗓音低沉。
“你就是,现任的,妖界之王?”
我没有正视那位妖界之主。
话语之中,尽显高傲。
看似停顿的恰到好处,颇具气势。
实则,是虚弱的不得不说几个字就停顿,略微调整气息。
终究是勉强了些。
不知从哪儿吹拂过一阵清风,有些细微的白色粉末,消散于空中。
我鼻尖微动,只闻到了一股,像腐肉般的味道,还未等我细想,那味道就逐渐淡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的,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虎王满身狼狈,声音中带着还没按下的惊慌。
方才那一场突变,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侧目看他。
虎王周围,空荡荡的。
整个耸立起来的高台,只有阶梯尽头,通向大殿的平地处,有几具倒下的身影。
不少内侍面朝下的倒在那儿,数量却不对。
少了许多。
而且,很奇怪。
他们倒下的姿态,都背靠王座。
像是在主动逃离什么,慌不择路,却又突然之间,被震散了似的。
也不知是全都死去了,还是经受不住能量冲击昏过去了。
我现在,没办法探究这些。
既没有精力,更没有立场。
略微垂下眼眸,我眼露婉惜之色,扫过高位周围。
我自身难保,也,救不了他们。
虎王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衣服,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持着他的面子。
他坐回了中心,那金闪闪的王位之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般。
这种黑雾,我曾见过的,同样也比这些人更了解它些。
如果在第一时间,就以全部能量化作屏障,护在周围,不让它侵袭入体,那么,也就不会受伤,不会被腐蚀。
妖界之人,皆能修行,或强或弱,却都有法力护身。
他们不像人族,需要看筋骨,看造化。
妖王若是真的体恤下属,以他的能力,在第一时间撑开屏障,护住身边之人,也就不会有人死去,最多只是受点轻伤,不至于场面那么难看。
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看那些人倒下的姿态,似乎是害怕,被拿来当成垫背。
刚才消散的那些白色粉末,是赋骨香吗?
我曾经在神魔战场之中,见过这种异香。
一种被巨大能量冲击,刹那间,就能将世间一切生灵的躯体所有骨骼挤压碾碎,彻底毁尸灭迹,才能创造出来的奇香。
答案,呼之欲出。
显而易见。
在这里,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将那些尸骨通通毁去的人,只有一个。
高位之上的,那位万妖之王。
这么做的原因,怕是为了掩盖自己方才下意识的所作所为吧。
乱局之中,某人贪生怕死,拿别人的命抵挡,只为护住他自己。
而让他的行为不暴露的唯一办法,就是,毁掉这些物证,毁掉这些尸骨。
我眯起双眼,掩去眼中的情绪。
没有正面回答虎王的问话。
淡定的环视一圈,实则又一次,压下了因愤怒,而带起的,涌上喉头的血腥。
虽然我蒙对了,也及时停止了的这场灾难。
但,还是受了内伤。
就说,人类的身体,太弱了吧。
只是施展这么两个小术法,都几乎撑不住能量的冲击,险些身受重创。
我得尽快脱身。
否则,接下来,局面会更不受控。
周围之人,有些轻症的,渐渐都爬了起来,除了面色苍白之外,他们看起来同平时没有差别了。
进化之术,还附带有简单的清洁之能。
而在这时,表现出来的效果,类似于治愈术。
“来抓个仙界的叛徒,给你们妖界造成了些许麻烦,抱歉啊。”我脖颈微抬,开口的话,没有丝毫歉意。
肖览山身上的捆仙锁忽然大亮,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虎王瞳孔一缩,顿时明白了过来。
紧抿唇角,他顿时杀气腾腾,并未回话。
“剩下的事,妖王,可以自行处理吧。”
我装模作样的环视周围一圈,看着那些东倒西歪,萎靡不振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看都怎么像在嘲弄妖族。
“可以。”虎王神色惊疑不定,似乎是被我的话震慑住了。
他摸不准,我到底是什么人。
谨慎起见,也就没有多话。
而我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高冷寡言,当然也是为了,少说少错,尽可能不露破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扮演的是谁。
随便让他猜嘛。
他当我是谁,我就装谁。
“恭送神使。”虎王眸光不定,闪烁多次,最终他低头行礼,一改之前的神情,态度恭敬。
哦?
他当我是神界之人。
我先前所演出的状态,大部分参考的,都是从前在仙界所见之人。
只是这虎王的猜测,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仙神两界,从前都是一体的,自然也有很多地方,都十分相像。
我大概明白了。
之所以,虎王没有认为我是仙族,应当同仙妖两界,那么多年以来的恩怨有关。
妖界中人不相信,仙族会那么好心,于危局之中,出手相帮。
所以,把我当成神族,也合理。
“不必送我了,好好的,调教下属吧,妖王大人。”
我算是默认了。
说完这句话,便随手一挥,带着捆成粽子的肖览山,原地消失了。
我再次出现,是在城墙之外。
也就是最开始,被肖览山挟持来的地方。
单手施法,建立一座空间牢笼。
我反手直接将捆住的肖推入了那片空间枷锁中。
面前如同粽子一般裹得严实的黑团子,在触碰到那片地界后,就逐渐缩小,变成一个配饰大小的六棱体。
主要是为了方便我收到身上。
做完这些,原本我还想扩散意念,看看接下来妖族朝堂之中会发生的事。
第129章 拦截
可异变却发生了。
一股直追而来的强势气息,逼得我不得不退回。
那股气息,靠近的速度很快。
不过瞬息,就会到我现在的位置。
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也没有作出反应的机会。
我能做的只能先回收意念之力,静静站在那等着,摆出一副早预料到有人尾随,等候的模样。
会是什么人?
心中的猜测还没有成型,就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大人,可是执卷官?”鞋子落地,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来人率先开口。
执卷官,是什么?
神界什么官职的名称吗?
不过,这个嗓音,我好像有点印象。
不久前,听到过。
稍微回忆了一下,我就在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是刚才朝堂之上,后来的那个黑衣青年。
那个妖相化身,让我第一眼就觉得奇怪,褐发白眉的青年。
我前世也学过易容术,而成为人类之后,同样学习过人族的易容术,也算是对容貌变换,较为精通吧。
褐色毛发,在妖族对应的,应当是熊一类的兽族。
但这白眉却有些怪异。
我想不出有什么种族,会以此为标志。
他的五官细节和其他部位的毛色,一点儿也没有联系。
就像是,一块被拆毁的拼图,被胡乱拼上去了似的。
很不搭。
要说是外貌变异,也不可能变化的,那么明显,那么突出,那么没有可循性。
以人类的易容之术来说,这人现在的样貌,和他妖身骨相全然不配。
在人族时,最常见的易容破绽,就是美貌之人,故意扮丑,却忘记掩饰自己的眼眶和瞳孔。
而如今这人的白眉,就像是美人扮丑时,未曾被掩饰的眼睛一般。
以我的经验判断,只有一种可能。
这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附上的是一层假面。
而那白眉,是他无法去覆盖,无法遮掩的。
是他本来面目中,最突出的特征。
我突然回想起先前朝堂之上,虎王看见他时的态度。
等一下,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是他故意的。
他未曾掩饰这一点,刻意留下线索,是为了让什么人,认出是他。
是他为了引出什么,而特意,丢出的烟雾弹?
脑中快速产生了一系列的猜测。
可我却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有事?”我负手而立,目视前方空地,背对着他。
我没有正面回答,直接无视了他的问话。
依然是默认的态度。
“守界使大人,请您一叙。”那黑衣青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恭敬之色,紧接着回话道。
没有怀疑我。
真的将我认成了那什么官?
我略微回头,拧眉,冷眼望去,露出一脸不耐的神色。
守界使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好作出回应。
可我却又不能真的表现出不明白的样子。
只能收起心底的疑惑,摆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希望能蒙混过关吧。
希望他口中所说的执卷官,地位大于所谓的守界使。
这样,我就可以凭着官大一级,不于他去见那位大人。
可是,这人似乎很执拗。
在我冷眼之下,他神色不改,也没有管我面上的不悦之色,伸出一手,摆出邀请的手势。
低眉顺眼的恭敬姿态,但口中话语,却十分强硬。
“请大人,跟我来。”再出口的话,低沉了些,带着一股寒意。
那意思像是,若我不跟着去,就要直接动手似的。
麻烦了。
我有点后悔,刚才装模作样的认下这个官职了。
他这是把我认成了什么人?
冲出去吗?
我眯起双眼,开始考量现在的局势。
现在动手,显然并不是好时机。
肖览山还没有送回去。
看方才大殿之上那诅咒力量的强势程度,也不知道再拖延下去,回去后他能还活着吗?
另外,我方才强行施法的伤势,也还没有时间处理。
而他,是全盛状态。
真要动手,能不能成功突围还另说。
这人也不知道是哪一边的?
万一他下死手,可就前功尽弃了。
“上前带路吧。”袖口往后一甩,我收回危险的目光,冷冷开口。
算了,先顺着他些,后面再随机应变吧。
那黑衣青年静静的等在原地,得到我的准许后,才上前几步。
他在我斜侧方微微扬头,接着跃起身,直直的从宫殿上方飞跃。
一路上,我们并没遭到任何的拦截。
出奇的顺利。
我不经又看了前方那迅速飞离的黑衣身影。
情况似乎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妖族宫殿之上,都是有禁制的。
简单来说,就是领空不可侵犯。
可他带我经过之处,都没有触发这种限制。
我们轻而易举的,便越过了那些金碧辉煌建筑的上方。
是因为他修为强到可以直接破除所过之处的妖族禁制,还是说,是因为,他与这份禁制的力量同源呢?
脚底下,建筑逐渐缩小。
我们所在的空间,又上升了一个阶段。
黑衣青年从这时起,时不时回过头看我。
我没有表现的很突出,不言不语,神色如常。
他期间几次速度变化,毫无预兆。
这是在测试我,看我到底跟不跟得上。
这有什么意义呢?
修为差到达一定境界之后,只单靠表面,是看不出来异常的。
我虽然不知道这位青年的修为如何。
但,同现在的我,应当无法比。
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我的修为如何高深。
而是因为,我现在只有借来的那些法力,旁人看不透我究竟在什么境界。
因为,实在是,太低了。
现在的我,只是人类。
修为,可能还不如从前刚诞生灵智,化形的时候。
因为同命咒在,借用的是小汐的法力。
虽然一次性给我的法力有上限,但每次我使用之后,却又会立即补充满。
看起来,就像是力量源源不断一样。
这算是唯一的庆幸之处了。
我方才又给自己本身,加了一道限制,掩饰自己的身份。
旁人什么也看不清。
自然就觉得高深莫测。
未曾露出破绽,我也保持着同他步调一致,始终跟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
只是维持飞行状态,消耗不了多少力量。
完全没有危机感。
预言之力也没有示警。
应该是没有威胁吧。
就是,有些费时间了。
逐渐向下,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吧。
我开始好奇这青年说的那些了。
第130章 棋局
这边暂时脱不开身,也只能寄希望于素玄那边,尽快结束,赶来和我汇合吧。
整个行程,并没有很长,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便已经落地,停下了脚步。
确认我跟上之后,他才迈开腿,向前走去。
眼前逐渐开阔,是一片山水,云雾缭绕。
像是人间传说中,隐居仙人的住所。
我又看了一眼那位带路青年的背影,意念外探。
他也突然慢下了步调,神色自若,没有一点情绪外露。
他刚才在绕路。
因为这里,我认识了。
要见的,不会又是位老朋友吧?
在天地初开之时,整个世间便分了三份。
现如今妖族的这个地方,在那时属于三界之中的地界。
那是我诞生于的地方。
在地界育育了千年之久,才渐出灵智,对于地界的周边,我都很熟悉。
而现在,历经变迁后,第三任主神上位,下令世界分八,妖界与冥界之间,也是邻里,距离很近。
这个地方,我很熟悉的。
若是再往左,不足百米,便是分隔线,另一边,是现如今的冥界。
我不禁皱眉。
他口中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人?
将我带到这里,是故意的,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大人,请。”黑衣青年停在了一座亭台之外,躬身而下,单手前指。
我的视线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亭台里,坐着一位黄裙女子。
她耳廓略微动了动,却没有其他反应。
亭台之中,铺着石桌,上面黑白二子,零星几下,却谱出一场旷世之作。
那女子手中正撵着一枚白子,不知落向何处,才可破局。
是在同自己对弈吗?
我俩的到来,并没有让那黄裙女子提起半分注意。
那人依旧自顾自的摆弄着手中的棋子,做思考之状。
她就是黑衣青年所说的,守界使?
我放轻步子,悄悄走到她对面,看向桌上棋局。
不妙啊,这局棋。
白子一方,只有落在一个位置,可以赢,其他的任何地方,都是必死之局。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白子一方,只有走这一步,才有接下去的机会。
那黄裙女子满脸纠结,始终不落下手中的那枚棋子。
她是看不透,还是不想将这局棋继续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依旧没有动作。
“你偏向黑子一方。”我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与安宁。
那黄裙女子抬头,瞬间而来的,是一股杀气。
同时一抹金光,扑面而来。
“大人!”还站在亭台外的黑衣青年伸手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暗金色的长枪突然凭空出现在那黄裙女子左手,直接向我眉心刺来。
我还维持着半弯腰的站姿。
方才为了看清眼前的棋局,我略微向前躬身,还没有坐下。
这时,我以右手翻掌,猛然拍向面前石桌边缘,石桌瞬间向那女子那侧飞去。
以方才的形势判断,她很珍惜这局棋。
所以,她一定不会躲开,任由石桌倒地炸碎,一定会出手对抗冲势,稳定石桌和棋局,那她举枪的手,就可能会放松力道。
如果是因为我方才突然出声吓到了她,那我以石桌为武器,牵制她的动作,她不得不停下来护住桌子时,一定会有间歇时间。
只要她缓过神来,就不会继续攻击了。
果然,那长枪微微一顿,没有接着刺来。
那女子右手按住石桌,注意力也转移回了棋局之上。
一股白气护住了桌上棋子,维持原位,棋子分毫未动,桌子也稳稳落在原地。
我才松了口气,却又感受到了那股杀气,再次卷土重来。
她没有停下攻击的势头!
所以,根本不是被我突然出声吓到了的反应,而是故意的!
刹那间,长枪改为刺向我左侧面颊。
我右脚向地上接力一蹬,借势向后倒,想避开她的长枪,却被后背而来的凉意惊得一顿。
我差点忘了,这不是在人间,并不是只靠格斗技巧来战斗的地方。
后背的危机感,像是什么利器。
来不及用意念探查是什么武器了,前后夹击之下,我只能向右侧闪避。
硬生生停下向后的趋势,我左手抓向长枪中段,借力侧身,眼前划过几把尖锥,像是冰?
她用法力牵引的,是空气中的水汽?
冰锥没入对面的台柱,发出声响,终于是停了下来。
我左手用力向身侧后方一拉,将那长枪向身侧的对角台柱而去。
“当”一声响,枪尖没入柱身,那黄裙女子也被迫起身,一脚踏上了石桌,被长枪前冲的势头带了过来,扑向了我方才站过的位置。
像是没有稳住身形,她侧身,拔枪而出时微微晃动,止不住的向下落去。
下面就是石桌与石凳的空隙。
我已经闪到了右侧,离开了石桌的座位处,刚稳住自己,就见她侧向我这边,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控制不住,要掉下来了吗?
这样,她可能会受伤。
我脑中想法一起,手上已经先有了动作,下意识去接住她的身体。
双手刚刚抬起来,还没有触碰到她,就见她对我,勾唇一笑。
上当了!
那黄裙女子,将那长枪一抛,换至左手握住,右手向石桌一按,就跃起而下,枪尖直指我印堂穴。
这一次,身侧各处都出现了水汽汇聚,没有一处空隙,视野之中,面前是锋利的长枪,外围满满当当的冰锥,悬停在空中,迅速成形。
气氛凝重至极。
她在逼我和她动手。
寒意四起,根本无从闪避。
我也突然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试探,没有任何误会。
她是想杀我。
亭台之外,那黑衣青年上前的步伐,早已迈不出半点,举起的手也僵在原地,像是被限制住了行动,连表情都不能控制。
他脸上还挂着方才的惊慌失措。
显然,他也不清楚这位为什么对我起了杀意。
是时间静止,还是空间隔绝?
又或者是,分隔结界?
这么绝的吗?
一点余地都不留。
冰锥逐渐聚拢,闪着冷光。
那长枪在我面前越来越近,金光大亮。
我的瞳孔瞬间扩大。
四周满是冰锥,对我倒是没有什么威胁,顶多就是耗些法力,对冲毁掉罢了。
可金光,是神器的象征。
没有趁手的武器,我挡不住这长枪的。
我瞬间作出判断。
该怎么办?
第131章 神器
不管了。
生死之间,能招来什么兵器就用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
抬手凝聚力量,突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撕破空间而来。
本来我还在考虑,外招响应而来的武器,万一级别不够,可连外面这层分隔线都突不破,反而是浪费力气,白费时间。
却没想到,“噗”的一声轻响,周身空间,瞬间被红光映满了。
外面的那层限制,被破了。
方才,什么东西丝毫不受影响,竟直接突破了外面的那层类似结界的限制,悬停在了我头顶之上。
瞬间跳跃空间吗?
是什么东西?
面前的长枪,距离我已不到一寸。
为躲避这股正面而来最强的攻击,我向后退了半步。
背后最先被冰锥刺入的地方,冰凉与疼痛感接踵而来,瞬间席卷全身。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看清那红光最浓郁处是什么了。
我伸出左手,反手一抓。
手掌皮肤刚刚触碰到那红光中心的东西,就有一股戾气瞬间扩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东西好像在吸食我的血液?
后背的那些细小的伤口,似乎不再渗血了。
刹那之间,那红光之中,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
猛然间,光芒大放,盖过了所有色彩。
有些刺眼。
那黄裙女子的长枪像是突然瘪了,面前的亮金色光芒一收,竟然自发退后了。
那黄裙女子也被迫一起后撤,趔趄了几步,才稳住站姿。
她满脸错愕。
手中触感,令我微微一愣。
握上去的时候,我就透过那红光,看到那东西的本来面目了。
暗红的长鞭,黑色尖刺突出在边缘,鞭体处,还盘踞而上有丝丝金线,隐隐闪着,格外夺目。
原来的暗红色,似乎被暗金色压住了,渐渐暗淡。
却有掩饰不住的怨气,从其上散发而出。
我没有继续犹豫,危机还没有解除。
立即翻掌摆正鞭子,一挥而出。
周边那些冰锥,瞬间就散了,重新变为水珠,落地而下。
像是亭内,局部下雨了一般。
我收回手掌,盯着掌心之处的东西,呢喃出声。
“飞花?”
它怎么会来这?
这些附带其上的怨气,又是怎么回事?
那在外的黑衣青年,刚一恢复行动就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正好被淋了一身的水。
黄裙女子终于停下了攻击,看着手中还在微微震动的长枪,满脸不解。
神器护主,她自然淋不到一滴水。
那金色长枪化作了一道金光,钻回到她的身上。
金光一闪,缩小了,似乎是变成了一片银杏样式的项链吊坠。
她一手扶上吊坠,抬眸看我的眼神,变得格外不善。
“神器飞花?”出声的,是那个青年,一脸呆滞。
神器?
那青年接着又晃了晃脑袋,甩去发梢的水珠,像是只落水狗,可怜兮兮的,狼狈至极。
他被无辜迁怒的,平白淋了一身水。
飞花我倒是认识,只是它什么时候变成神器了?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又是什么?
它本体不应该是绿色的吗?
怎么变成了暗红色和黑色了?
我盯着手上的鞭子出神。
没有了威胁,它自然而然收缩变小,环绕上了我的食指。
我能感受到它的雀跃。
平常的器物是死物,可神器有灵,是有情绪的。
指环样式古朴,像是玫瑰的荆棘,却意外的没有刺向我的分支。
暗金色光芒收敛,内里的暗红色中,透着一层诡异。
飞花什么时候,能变化形态了?
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晋升神器之后,自动进化的技能吗?
我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触摸上那指环,温润如玉,没有丝毫尖锐感。
它似乎很开心,收起了自己的锋利,安安静静的被我触摸着。
因为,终于再次见到我了吗?
“你是什么人?”那黄裙少女厉声质问道。
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她只是紧皱眉头,盯着我指间的指环。
“神器这是,直接认主了?”黑衣青年,又上前了几步,站到了那黄裙少女的身后,疑惑的出声。
“不是认主,你看清楚。”那黄裙少女,微微摇头,言语肯定。
对,的确不是认主。
我本来,就是它的主人。
从它还不是神器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那黄裙少女放下了抚摸吊坠的手,一手背在身后,神色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和她的样貌一点都不搭。
“灵器认主,天必现异象,电闪雷鸣,恍若大能渡劫,更何况这是神器。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不是认主,你就是它的原主人,对吧?”
分析的很有道理。
也的确是事实。
“你说的没错。”我收回落在飞花上的目光。
它的怪异之处,可以往后再探究。
“大人,她是……”黑发青年在她身后接话。
“你是没长脑子吗?”黄裙少女侧头,厉声呵斥,直接打断那青年后续的话。
“你也不用想想,能引动神器飞花,她会是执卷官吗?”
说着她又将目光转移回了我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说的是我方才在自己身上下的,改换容颜的术法?
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以为我是萧小之辈吧?
那我可太冤枉了。
“省些麻烦罢了。”
说着我就挥手,撤去了那个术法。
面前的两人,却似乎更惊讶了。
“是你?”先出声的,是那黑衣青年,他满脸惊讶,掩饰不住自己的神色。
他在人间见过我。
据我们上次见面,时间过去也还不久。
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我对着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另一个人,出口的话,却让我不得不收起了运筹帷幄的姿态。
“你是?汐?不对,你是琳?”
她认识小汐?
不对,应该是,她见过小汐。
所以,也听说过我。
但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可以确定,我和她并没有见过。
“没想到,现如今世间,竟还有人认得我。”我对上她的视线,出口的话,满是惆怅。
虽说不是故人,但这人,也算是同我的曾经,有关。
她或许比看起来,年纪更大些。
神族,单靠外表,向来是看不出年龄的。
因为在世间很少见到神族,所以,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直到这时,才忽然间想起来。
第132章 支开
所以这位如同二八年华般的女子,或许年纪比我和小汐加起来还大上了几倍。
“阿叶,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她听了我的回话,倒是放松了下来,对身后之人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是,大人。”黑衣青年立即领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将人支走吗?
是想谈些什么?
“我们,应当从未见过面。”确定亭子之内,只有我们两股气息之后,我便抢先开口了。
我很肯定这一点,只是想知道她为何认识我。
“可我认识你。”她的回答也如我预料中那般,平静。
我俩就这么站在亭内的两边,简短的进行着对话。
“你,认识汐?”
“是。”
黄裙少女走向石桌,整理了自己方才因为战斗有些凌乱的裙摆,淡定的坐下。
“方才的棋局,你为何这么说?”
我还想接着问下去,可她却转换了话题。
她向我伸了伸手,指向对面的石凳,示意我也坐。
好浅显的转移话题。
她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因为白棋,几乎毫无生机。”我顺着她的意思,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对面的石凳坐下,如今倒是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像是故友之间,叙话似的。
“几乎?”她挑眉反问,神色之中带上了惊喜。
“对,几乎。因为,只有一步,可以解开它的危局,反败为胜。”回想着刚才的棋局,我给出了我的答复。
那局棋的确很难,但也并不是无可解。
那黄群少女盯视着我,却忽然笑了出声。
“呵,小崽子,这棋局都被你毁了,任你怎么说我也无法验证。”
桌上的棋子,刚才因为那番打斗被她后来一脚踏碎了,如今只剩下些许粉末,早已飘散在空气之中。
她这是不信。
“复刻出来不就行了,你难道连这么几个棋子的位置都记不住吗?”
我挥手聚起一阵微风,将桌上那些粉末尽数扫除,露出了底下完好无损的棋盘纹路。
桌上的棋盘纹路是刻在桌板上的,所以没有损坏。
对面之人伸手,请我继续。
一点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有些奇怪,她如果精通棋局,这局棋是她自己所下,就不会不记得刚才那些棋子所放的位置。
所以,她并不是自己在对弈,而是有人给她出了这道难题,让她救那些白子吗?
一息时间,我已经将刚才所有棋子都恢复了原位。
没有丝毫差错。
二指执棋,我将手中白子,落到了那一处,唯一的生机。
我抬眸看她。
那少女却自嘲一笑,没有解开棋局的兴奋,而是变成了落寞。
“果然,能解这棋局的,世间仅有一人,是我输了。”
什么叫输了?
这局棋,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
难道,这局棋是小汐留下的?
为什么留下呢?
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
等价交换?
那少女站起身,负手而立,也背对着我。
山水之间鸟叫虫鸣,时间也似乎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可不想再耗时间。
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见她的声音,悠悠传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是哪样啊?
“给它取个名字吧,这一局,应当被记录下来的。”
我一愣。
给谁?
给这局棋,起个名字?
我弄不清楚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本也是想拒绝的,却忽然想到,这可能是小汐留下的。
小汐当时,会在想些什么呢?
“就叫,妙手回春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作何解释?”那少女回过身,接着问。
此时的她,已经收起了面上的情绪。
“无常执黑,医者执白。此时,轮到白方走下一步。只此一子,扭转局势。胜天半子,亦胜命运一局,故而得名。”
这些话,似乎没经过什么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我想起当年,从妖界离开之后,去往人间之时,所遇到的那些事。
那时候,还没有轮回,人间传言中的黑白无常,就是索命的。
他们觉得有一位神明掌管着死亡。
觉得,所有的生命都有他们该走的路,而所有的道路,都已经是老天定好了的。
走到尽头是死路,也是命运使然,无可抵抗。
那个时候,灾祸四起,天灾人祸,样样都不把普通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虽然我的医术并不是很高明,但只是一些人族的小病小灾,依然是够用的。
妙手回春这个词,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听到的。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了它的真正意思。
行至无路,因一举,忽见柳暗花明。
以这棋局来比喻,却意外的恰当。
万般方法用尽,也不落下任何一个人。
这才是医者的初心。
就像,当年的墨儿,也是这样的心性。
身陷黑暗,仅以寸光,定心安神,护佑世间。
只是最后,我依旧没能救得了所有人。
救得了一时,我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我沉浸在当初的那一份悲哀之中。
“想不到,尸山血海所孕育,却是如此心性。”
黄裙少女一句,似是在感叹,无意之中,却唤起了我的记忆。
“尸山血海所孕育,又怎可能是良善之辈!”耳中相似的话语划过,眼前许多模糊的画面突然闪过。
怒斥的声音,不断有人附和叫嚣,愤怒,血光,尖叫,怨气……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手掌紧握,被那些画面之中的血光感染,心底不断涌现出的怨念,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食指之上,飞花所化的指环,突然闪亮,将我的意念拉了回来。
险些失控了。
刚才那些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死前的记忆吗?
飞花也是那个时候,才变成如今的样子的吗?
面前的黄裙少女,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我方才的异常。
依旧背对着我,她的手掌却在背后紧握成拳,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我的出生说事。”我冷眼看向她。
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巧合之下,触动了我的记忆?
她转过身,避开了我的视线,咳嗽几声,才慢悠悠的说。
“抱歉,有感而发。”
她那样子,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不能说出真相。
第133章 踏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说你输了。”
我没有继续纠结刚才的事,转而问出了我最疑惑的地方。
“我和她打了一个赌。”
好熟悉的开场。
我也经常喜欢同人打赌。
而她说的同她打赌的人,是小汐。
“赌注是什么?”我追问。
“最后,解开她这局棋的人。”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同我的视线交汇。
笑的满脸不怀好意。
“啊?”
解开她这局棋的人,不就是我吗?
我是,赌注?
她故意说的言辞不清,想让我误会什么吗?
“拿着,东西给你。”
空间储物的白色光芒一闪,有一个长条状的物体被她取了出来,抛向了我。
我伸手接下,触手而来的,是一股寒凉。
长条状的东西,是一个盒子,通体冰蓝色,散发着一股冷冽的寒气。
澜仓盒?
可封住世间万物的气息,丝毫不外泄。
这不是仙帝的收藏吗,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这位在成神之前,曾经是仙族吗?
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有些沉甸甸的。
我改用一手单托住它的底部,另一手将石桌上的棋盘撤去。
我单手将它放下,平铺在桌上。
盒子长了些,左右两边都已经超出了桌沿外。
覆上盖子时,我才发现这盒上,并没有附加限制,很轻易便能打开嘛。
居然没有涸骊锁。
当年在仙帝手里的时候,这东西上可是充满了层层限制。
而那会儿,除了他本人,没人能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一直都没有人知道装的是什么。
现在,是故意打开了,还是,这东西到她手里之后,根本没有附加其他限制?
为了方便,我看到里面的东西吗?
她会有那么好心?
我抬眸看向对面。
面前黄裙少女,满脸笑容的样子,乍一眼之下很美,就像水墨画之中翩然绽放的牡丹花。
但细看之下,就有点渗人了。
怎么觉得她,像是故意围观,要看戏的?
见我手扶上盖子,却没有立即打开,她在对面冲我仰头。
这是要我现在就打开的意思。
里面的东西,没有避着我的意思。
她是想让我当中间者,把东西带给什么人?
还是,打算把里面的东西送给我呢?
我摸不准她的意图。
总不会里面是什么暗器,打开就将我射杀吧?
她不像是会做偷袭这种事的人。
我将目光重新转回面前的盒子上。
这盒子封印住的应该是有强大能量的东西。
是什么珍惜宝物的可能性比较大。
犹豫不决,可不像我的性子。
管她什么目的。
反正不会是要置我于死地。
有飞花在身上,就算她起了暗杀的念头,她短时间内,也弄不死我。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我两指捏住锁扣处,轻轻向上一抬,盖子受力之下,自动向外翻开。
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同盒子一样,也是冰蓝色的,略微有些透明。
只凭肉眼看,几乎分辨不出形状,像是要与整个盒子融为一体似的。
开盒的瞬间,它似乎是受到了触动,泛起了丝丝金光,将轮廓映照了出来,才让样子变得分明。
是一把长剑。
“这是,踏雪?”我惊呼出声。
小汐的佩剑。
她一直戴在身边,从不离身的。
怎么会在这?
我还未问出口,黄裙少女便抢先回答了。
“这东西损坏了,她托我修理。不过托我办事嘛,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又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到底想干嘛?
“代价是什么?”我问。
“这你不用知道。总之,最后,我们俩各退了一步,她留下了这局棋,赢了这局棋的人就能带走这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
黄裙少女说着站起身,负手而立,又摆出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小汐设下的棋局,并不难。
嗯,或许,只有我觉得并不难。
因为与她朝夕相处,我们之前时常对弈,自是不相上下。
所以小汐当时就想好了,要让我来取回这个东西吗?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留下一局死棋,一直无人能解开,是想把剑送给我了。不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解开。”
黄裙少女还在抒发自己的感慨。
被人算计了,本来以为已经得到的宝物,都要飞了,她倒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惋惜。
看她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似乎还能抒发好久的感慨。
我急忙打断她的伤春怀秋。
“这剑,为什么会损坏?”
黄裙女子回头,嫣然一笑回答道。
“要我回答问题,可是需要付代价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要知道关键的部分,就要让我付出代价了?
就不怕我直接掀翻桌子走人吗?
又一次与我对上视线。
目光交汇之中,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笃定。
她很确定,我一定会刨根问底,一定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有关小汐的事,我自然很在意。
更何况,她现在,还不知去了哪里。
我长叹口气,终究是先妥协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端正的坐着,略微抬头仰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是她设的局,引我入局。
那我身上,自然是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顶多算是我们俩之间,互惠互利。
平等合作的关系,没必要弄得很客气,又不是我求她办事。
凭她刚才开始那一番步步紧逼的杀招,我也懒得假惺惺的装客气。
“本来按我的规矩,只要能打赢我,我自然会提供无偿的帮助和解惑。”
黄裙少女说着,突然转身面对着我。
她依旧在笑,裙摆因为她的动作,半扬了起来。
美人半笑,眉目柔和的靠近你,画面很美,赏心悦目。
只是她出口的话,却让我心逐渐沉下去,没什么欣赏的心情了。
打赢她?
以她神器在手,又到达神阶的修为,世间没几个人会是她的对手吧?
要是从前,说不定我还能拼一拼,有一线机会能够以巧取胜。
但现在,我既不是全盛时期,又没有曾经的修为。
单凭这副人类的躯体,我就不可能赢的。
刚才,也是因为飞花的出现,她主动停了手,才让我能够在她猛烈攻击之下,安然无恙。
受了点轻伤,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我,想打赢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134章 沾染
她这话说的,是还留有余地的。
可却又是另一个圈套,我还不得不自己主动走进去。
先摆出一个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条件,接下来又降低要求,一副很好心的样子,谁会不心动呢?
倒是谈判的好手。
这话术我很熟悉,之前经常用来刑讯套话来着。
突然间被人用在自己身上,还有点不习惯。
眼前这人,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刚才所说的打一架。
“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应当也没这个能力和我再打斗了吧。”
果然她话风一转,就自己先解释了起来。
像是善解人意,要给我一个台阶下似的。
“飞花虽然是神器,在境界上压制了我的武器,可是你身受重伤,还没有来得及治愈,先不说这样打斗公不公平,单看打下去的结果,也只会有一个。”
说到这里,她便停住了脚步。
刚才谈话之间,她已经围绕亭子走了半圈,来到了我身后。
“这种毫无挑战性的事,我可没什么兴趣。”
声音自我背后传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满脸傲娇。
“所以?”我依旧目视前方,神情不变,心中开始暗暗猜测她的目的。
左侧耳边传来俏皮的声音。
“所以,你用等价的信息来交换呗。”
黄裙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甜甜的。
好一个夹子音。
随着她的话语,有气息,在我耳廓吐纳。
有点痒。
都一大把年纪,装什么嫩啊?
我在心中吐槽。
略微一侧头,避开了那个位置,偏头看向她。
眼前的面孔,近在咫尺。
她的脸,瞬间放大在我眼孔中,细节明显,一览无余。
我微微一愣,却不是因为距离太近而感到不适。
而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见过这张脸。
不是当面见过的,好像是在什么影像之中见过的。
时间有些久,不太记得清了。但我可以肯定,我一定是见过的。
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眯起双眼,脑中开始回忆,口中接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
一心二用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想知道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神色郑重。
左手被托起,举到眼前,力道温和,触感温暖。
我没有对抗这份托举我手掌的力道,顺着她法力所化的隔断薄膜,向上抬手,没有接触到她的手掌分毫。
我们俩之间离得很近,却没有半分触碰。
她好像知道我不喜欢与旁人触碰似的,特意用法力所化的屏障,隔开了我们之间可能接触的皮肤。
“飞花,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边问边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我,指向飞花所化的指环。
虽然没有触碰,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过近,还有姿势,太亲密了些吧。
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
我在下方的右手,当即一道反弹符勾画,瞬间弹开了她,站了起来。
“你不是说了吗?我是它的原主人。”
我回身,瞪着她,说出了这句话,眼含警告之意。
她微微一笑,又退开了半步,摊了摊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那眼神,仿佛在说,只是误会,是你太敏感了点,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人还好是个女的,若是性别一换,非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它,在这里?”
黄裙少女,伸出手指,点了点所在的地下。
她是问,为什么飞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妖界与冥界交界的地方。
她在这里,应当待了许多年,却丝毫没有发现有神器的气息外泄,所以才会觉得那么奇怪,想一探究竟吧。
“先前,它被我封印在冥界了,为了,镇压一些东西。这次我出现在离它不远处的地方,又身受重伤,在你的杀意刺激之下,它自然会受召唤而来。”
我只记得,当年,它被我封印在那时的地界正中心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
现在的各个世界,又重新划分了过了,所以,距离如今的妖界这边,应当是不远吧,所以它这次才会受召唤而来。
但是,当年具体为了镇压什么,我却有些记不太清了。
总之是些不好的东西,不能让它跑出来,否则会有大灾难。
脑海中仅仅有这么一个印象。
这段记忆是与我的死去有关吗?
所以才会那么模糊。
“它镇压的,是什么东西?”
我说的含糊不清,黄裙少女,便也反问出声。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没发现它身上现在满是戾气吗?”
我随意掰扯了几句。
所说的,都只是我的推测。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飞花,离开我身边多年了。
在我的印象里,它还是有一湾青绿。
如今再见,已变成了暗红,据成长的时间推断,它留在这儿,应当有千年之久了。
想来,这些戾气,只可能是在这里的这些年沾染上的。
有说不通的地方。
因为,据我所知,神器一旦成就,便已经超脱了凡品的范围,根本不会被其他的气息所沾染。
身为神器,本身的气息,就已经强烈,最强的气息会抹杀其他一切例外的存在。
当年飞花,还不是神器,也没有灵智,会被其他气息沾染,无可避免。
但现在呢,它为什么散发着如此强烈的怨气?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飞花是后来,由那些怨气汇聚,育养而成的神器。
就同我的出现一样。
由怨气养大,由它所聚而成,怨气便是最强的气息,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是那些怨气?”黄裙少女喃喃自语。
她也猜到了这一点。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一直无人见过这个排名第一的神器。”
她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排名第一?
“哦,我说错了,准确来说是并列第一。”
她越说我越疑惑。
什么时候有的排名,还并列第一?
“你怎么好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方才思考的时候,就已经将眉头皱紧了,她越说我眉头皱的越紧。
这些是我的知识盲区。
“神器排行更新过,后来的,我并没有了解过。”
我将眉头松开,坦然道。
“神器向来是世间之最,更新换代也自然是靠他们出现时的威力。”
黄裙少女又是微微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却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第135章 读心
发现我不知道这些,可以显摆自己的知识,才觉得很开心,很得意?
小心,得意忘形啊。
“为何是并列呢?”
我装作看穿她显摆的心思,很给面子的配合她演戏,继续问着。
其实嘛,我是想空手套白狼,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话套出来最好。
省的她又要问一些有的没的,才肯告诉我有用的信息。
“因为它们,都只在传说中出现过。从传言而来,往后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无法判断威力,所以就是并列了。”
传闻之中吗?
飞花封印在这里之后,又发生过什么,让它出现过了,还变成了传说?
我抚上手上的指环。
神器有灵,自然有记忆。
我可以回去之后再继续探究,当年发生过什么。
“还有哪些武器,和它并列?”
解决这个问题更重要。
黄裙少女已经从方才那股兴奋劲里脱离出来了,眨巴眼睛,看着我。
“四大神器并列第一,其中之一就有这,踏雪。”
她依旧回答了我,没提其他要求。
这是想,秋后算账吗?
按这话语中的意思,踏雪也晋升成神器了?
这倒是让我意外,我低头看向桌上摆放着的长剑。
好像飞花周身也闪现过金丝一样的光芒。
所以刚刚剑身之上的那些金丝,就是神器的象征吗?
我伸手,关上了桌上的盒子。
“还有另外的两个呢?”
虽然我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得到验证为好。
黄裙少女已经走回了对面的位置,坐回了石板凳上,百无聊赖的挽起自己的发尾,手指牵着几缕发丝绕圈。
这模样,越发像人间那些闺阁小姐了。
不过这一大把年纪装嫩,倒是看得我,有些不舒服。
总觉得很膈应。
“破风,揽月。”话语平静,没什么波澜。
好像她说的,并不是什么传闻中的神器,而是什么糕点小食似的随意。
她对这两个名字,没有敬意。
她手中的,应当也是神器之一,是有这个自信,觉得自己手中的武器比得过那两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吗?
还是说她曾经和这两个武器的拥有者交过手,打赢过,所以才没有那份敬重感流露?
名字我倒是听说过,却没有见过。
飞花踏雪,破风揽月。
当年这四个,就是并列的一等灵器。
现在,一同晋升成了神器,又是并列,也在情理之中。
传闻之中,破风是一柄百叶扇,而揽月是一把圆伞。
据说这两个武器的拥有者,也是一对仙侣。
他们一起走南闯北,专挑不平事,专管暴力人,是人间一桩流传千古的美谈。
当年,我一直想去领教另外两位,却从未真正见过面,次次都错过。
可能是我与他们无缘吧。
现在,飞花,又回到我手中了,只是我的修为却不复从前。
估计也没有机会,再见它们了吧。
真是可惜。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黄裙少女安安静静的托腮看着我,没有打断我思绪的意思。
嗯?
她这是干什么?
等着我继续问她?
我心中疑问的确很多,自回来之后,许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小汐瞒着我,不愿告诉我,从前发生过什么。
而其他的事情,牵扯太广。
就算我敢问,她敢答。
凭她一面之词,那些问题的答案,我也不敢全信啊。
问了也没有意义。
算了,今天问的也够多了,就到此为止吧。
这人倒是没有她说的那么冷血无情,我后面问的那些问题,她都基本回答了。
我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不过总体还是在负数的印象分。
主要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主动并刀剑相向,凭谁印象也不会好吧。
“当然,我们只是信息互换。我同样需要从你身上,知道一些其他的事。”
她的这一句话,却突然让我一愣。
依旧是那样温润的笑容,看的我心里发毛。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眼神一冷,问话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去。
能听见心声的能力,十分少见,那么多年以来,我也只见过一位。
所以,我并没有防备。
刚才心中所想,如果都被她知晓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能力,不太好控制,我尽可能收一下。”
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冷,她缩了缩脖子,才回答。
能力不太好控制?
这是在逗我吧?
我怀疑她又是故意的。
神界之人,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
难道,是刚从别人身上抢夺回来的能力吗?
否则,为什么会不好控制?
只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一开始接触到的时候,才会不能好好控制。
她低垂眼眸,浅浅一笑。
所以,我猜对了,是吧。
果然刚才的乖巧,都是装的。
“呵,你可真好玩儿,比那些人有趣多了。”
她咧嘴一笑,满眼的兴致勃勃。
好玩儿?
我的拇指已经附上了带着飞花的指环,眼中满含警告。
要不是因为可能打不过她,我真想一鞭子抽上去。
果然,活了那么久的人,我就不该觉得她是个什么好货色。
她低笑几声,闭起双眼,似乎是收回了自己的能力。
“刚才的问题,你只算回答了一半,后面都是我来解答的,所以,我还需要知道一件事,才能算等价交换你已经知道的事。”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声线,温润大气。
终于不逗我了?
她不会是因为一直一个人待着,所以憋出病来了吧?
难得见到个人,就止不住想调戏?
虽然她话中的意思依旧在算计,不过,这样听着,比刚才舒服多了。
“你问吧。”
左右,现在她已经毫无杀意。
就算起了杀意,也不能拿我怎样。
只是问一些事,于我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汐在哪?”又一次对上了我的目光,这次,她问的很认真。
“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直视,也满脸真诚。
我有些无语。
净问一些,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你不知道?”她似乎很意外,眼中也带上了一丝困惑,很淡,却又很明显。
“前段时间,她的确在我身边。但是,后来出了一些事,她消失了,我也一直在找她,至今还没有找到她。”
这次我没有隐瞒,说的,也都是事实。
第136章 流速
我从她那儿,了解到很多信息了,总该回馈些什么。
既然是她想知道的事情,虽然,我并不清楚,那我也该认真回答。
所以这一次,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却一副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眼神之中,有困惑,猜测,后来变成了释然,似乎还有一丝怜悯。
什么眼神啊?
“你想说什么?”
见她张口,却始终不说话,我直接问。
什么事,需要那么犹犹豫豫?
“等她出现,让她,来找我吧。”又是那种怜悯的眼神。
干嘛一副好像我一无所有,很可怜的样子?
“找你?你不能去找她。”我下意识的和她对着干。
实在是,这眼神看的我很不舒服,如芒在背。
“我不能离开这。”
这次,轮到她不自在了,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哦,我知道了。
守界使,是这个意思。
方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猜了些。
从字面上理解,守住某一个世界。
联想而出,再往外扩散的话,这个词的意思不应该这么简单。
毕竟,这是神界的职称。
不单单是要守,还要管理那个世界所有的突发脱离常规的事件。
就像,一直待在人界的,李叔。
我想他应该也是守界使吧。
他们应当都是神界派下来,管理各个世界的。
这么推测的话,也就是说每一个世界之中都有一位神。
有些隐藏在暗处,有些隐居在那里,暗暗的监督着那个世界。
平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出手,就如同普通的民众一般,安稳的在那个世界里生活着,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融入众人之中。
倒也是个不错的差事,就像来度假了一般。
当然前提是,那些世界里,没有那些糟心的案件,没有人偷渡而来,破坏规矩,也没有大灾难发生。
说是神界隐世,但其实,他们依旧在默默的关注着各个世界的运行,维持着秩序。
只是不出现在明面上,罢了。
“依旧是你,只回答一半问题的交换条件。”黄裙少女补充道。
她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你是专挑我不知道的事情问,是吧?”
我抬眸看向她,怎么想怎么不对。
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我也没料到你竟然,一知半解。”她轻笑出声,面上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她真觉得我知道这些事。
这么说来,我不知道,还是我的不是了?
“不过也还好,至少回答了一半,也算是,让我有所收获了。”
收集这些信息,她是想做什么?
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几乎没有人会来这儿。
她一副隐居的模样,是不想管妖界的纷争,只要不出大事,她就不算有职责出错。
这么说来也算是有点玩忽职守了,她不像李叔那般,尽职尽责,人间一出现什么异常,就会第一时间去调查。
那么她搜集那些信息,又是要做什么?
她所问的,已经超出了妖界所有之事的范围,也超出了她守在这个世界职责的范围。
防患于未然吗?
是怕这些神器的出现,又引起什么灾难?
每次有什么天才,有什么异常,有什么大造化之相,就意味着都会有伴随而来的灾难。
世界规则从来都是平等对立的。
有多强的能量出现,就会有多大的毁坏。
有多善的人出现,就一定会有对应的恶对冲。
这是那些年,我在各个世界游历所得出的结论。
没有一个世界,能够脱离整个世界规则的约束。
好像有一张无形的手,在限制着所有世界的发展,同时也维持着世界的平衡。
我起初以为那是天道所作,可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天道野心勃勃,断然不会将一切都压制在平衡的范围。
若是他掌控这些,就不该只安于仙界之主的地位,而应该早已得主神之位,明面上,让所有人都朝拜他了。
想的太远了,太广了,也想不出结果。
如果,真的是有人掌控了这种控制整个世界的力量,那就一定会现身,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且行且看吧。
思考的时间有些长,我晃了晃脑袋,感觉到些许凉意。
远处一抹残阳,晕染水面,红透了半边天。
太阳快落山了。
嗯?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妖界慢上了许多。
妖界的时间同人间差的不多,但是流速上,比人间慢了一拍。
初来妖界之时,人间还是早晨,而这里,也才日出。
而这处隐居之所,似乎有单独的时间计算法。
我在这里停留时间并不是很久,可能也就一个时辰不到,可是往外边望去,妖界已经到了日落的节点,外边已经过了大半天了。
这里太阳都落山了,那就意味着,人间已经是夜晚了。
得抓紧时间,问完赶快回去了。
“可以,你的条件我答应。”
我干脆利落,结束了现在这个问题的对话。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吧。”
我回答了她的问题,还答应了一些附加条件,但她却还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等一下。”黄裙少女却突然脸色一凝,一手握上项链,将那长枪招了出来,握在手中。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一声怒吼,却不是对着我。
刚才来时的那条路,是林间小道,周围郁郁葱葱的全是树木。
是有人藏在那里面吗?
蜿蜒曲折,曲径通幽,意境很美。
同时也是捉迷藏的好地方,因为一点也看不见路途之中,有谁在那。
两具身影逐渐清晰,一快一慢。
“对不起,大人,我没拦住他。”靠后快步而来的,是那个黑衣青年。
刚才那女子说过的,他好像叫,阿叶?
走在前面缓缓而行,慢悠悠走来的,是一袭白衣,神色凝重,满脸警惕的望向我这处。
是素玄。
他那边结束了?
也是,毕竟都已经晚上了,所有事情都应当处理妥当了。
是安顿好一切,发现我还没有回来,所以来寻我了吧。
那位叫阿叶的青年,几步就到了面前。
他停在了亭子的右侧栏杆外,没有跨步进来,只是在那儿,对着黄裙女子行了一礼。
“我总不可能,真的对国师大人动手吧?那我还要不要在妖界混了。”
阿叶嘴中碎碎念着,吐槽之中,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来人。
素玄像是闲庭信步,一手背在身后。
第1章 相遇
“快!快!他们往那边去了。”
“别跑,快追上去。”
“砰、砰、砰。”
“他们有枪,先让普通人撤离。”
“好多血,救命啊。”
“妈妈,呜呜,妈妈。”
……
“这里有个昏倒的。”
耳边的声音嘈杂而纷乱,各种警铃声、枪响声、脚步声,还有周围人的议论声穿插在一起。
眼皮很重,我尝试了几次才睁开了双眼,眼前的画面逐渐聚焦,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天已经全然暗了下来,是夜晚,各种灯光闪耀交错着。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围没有想象中一圈圈的围观群众,也没有医务人员,只有零星几个警服装扮的人在驱散群众,有警车声由远而去,远远的有人在喊着些什么,却又戛然而止。
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白色西装,衣服上却布满了污渍与血迹,可奇怪的是,身上却没有伤口和疼痛感。
“我这是在哪儿?”奇怪的问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同从前不一样。
我以前的声音属于柔和类型,身边的人也常用温柔来形容我。
而如今,我开口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正值少年的男声。
我明明是女的呀!?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哥哥,呜呜呜……”,右手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邻家妹妹打扮的女孩,正趴在我边上半抱着我。
听到我的声音,她抬起头,我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满是泪水。
她一身鹅黄色的加绒长裙,拖在地上的裙摆已沾染上了些许尘土。
那张脸着实生的精致可爱,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格外让人怜悯,可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的身体似乎是习惯性的抬手,想抹去她脸庞上的泪水。
而也就在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我突然僵住,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不,不对,我可以肯定她不是我的妹妹,我也并不认识她。
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有一个妹妹,但不是她这个样子。
我的妹妹虽说精通易容,而我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她会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朝夕相处之下,自然了解双方的习惯和能力,若她是易容后的妹妹,我绝不会认不出。
我很肯定她不是我记忆里的妹妹。
所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个不认识的人称呼我为哥哥?
“哥哥?”正抱着我默默流泪的女孩似乎是看出了我眼神中的陌生与迟疑,开口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正在我不知怎么回答她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带着些气喘,有些低沉的女声传入我耳中。
扭头向那侧望去,一抹浅蓝快速向我靠近,直到停在我身侧。
她长得很清秀,气质冷艳。
同样是陌生的脸庞,但我却认出来了,她才是我妹妹,我的,孪生妹妹。
可她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不像平常的态度,连称呼也没用。
我轻轻摇了摇头,张口想问。
“汐姐姐,追到他们了吗?”我还没问出声,右侧那女孩就向妹妹问道。
“没有,他们有备而来,撤离的很快,恐怕,不会只出手这一次。”妹妹回答道,眼神格外冰冷。
我满脸疑惑不解。
他们?目标是我?还会有下次出手?
妹妹半挽上我的手臂,想将我从地上扶起,而就在那一瞬,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些细碎的画面。
同时一阵剧烈的刺痛,让我脑海像一团浆糊一样,一时间,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从小便有天赋能力,简单来说,闪现的画面,便是预知的未来。
逐渐连贯清晰起来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是如今妹妹这张易容后的脸。
她在缓缓向我靠近,满脸的悲伤与不舍,脸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是她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对不起。”
开口的声音是我记忆里的,属于妹妹的声音,但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痛苦,有些沙哑。
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向冷静的妹妹有这样的反应,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再开口,任由着妹妹和那女孩一边一个扶着我慢慢站了起来。
而后,脑中的画面一阵模糊。
我不禁皱眉,闭眼定神,聚精想看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
奇怪了,从前的预言从未如此,每次都是很连贯的画面,可为何这一次,这份预言那么模糊。
“汐姐姐,哥哥他……”那位黄裙女孩隔着我对身侧的妹妹问道,似乎有些犹豫,讲到一半又停了话头。
“先回去,我再替她详细检查一下。”妹妹回答道。
“好,哥哥,汐姐姐很厉害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汐姐姐,她肯定能治好你的。”黄裙女孩对我讲道。
我有些奇怪她的态度,似乎和妹妹很熟。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有什么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
压下心中的异样,我淡淡的点点头,随着他们一起走向不远处的车辆。
妹妹打开后车门,扶着我坐了进去,而那黄裙女孩,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位中年大叔。
那位黄裙女孩对车上的人吩咐道:“吴叔,回老宅吧。”
“好的,大小姐。”被称作吴叔的司机应声,同时回头朝我点头示意,便发动了车子缓缓而行。
我不动声色,心想着多说多错,如今情况未明,还是先按兵不动。
左侧手腕被人翻动,有些冰凉的手指搭上了我的脉搏,我下意识的往身侧望去,见妹妹一脸凝重,一手正搭着我的脉。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向我,轻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嘴边的疑问,终究没有问出口。
我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理了理脑中纷乱的念头。
方才预言里的画面,妹妹似乎有什么事在隐瞒,而现在,我想先弄清楚,如今的我,是什么身份?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失去了部分记忆,印象里我如今应该是在冥界,而这里似乎是人间?这具身体,似乎只是普通人类?妹妹又知道些什么?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2章 独处
车缓缓的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庄园,明明已是夜晚,却还灯火通明。
门口的警卫员打开院墙正门,对着车的方向敬了个军礼,满脸肃穆。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整个院墙都是暗金色的,欧式风格的古堡,古老而又神秘。
穿过一座不小的花园,车停在了最大的一座主建筑门前。
吴叔下了车,率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礼节周到。
最先下车的是那位黄裙少女,她走到门前,没一会儿大门就缓缓打开。
这时,妹妹扶着我也下了车。
已经是半夜,但大厅里,仍然有灯光,三两个仆人打扮的女子恭敬的行礼。
“哥哥,先让汐姐姐给你检查一下吧。”黄裙少女领着我们走向里面,随意的对那些人摆了摆手。
“好。”我应声道,同时抬眼看向妹妹。
“那汐姐姐,我去拿医药箱给你。”黄裙女孩说完便奔向了大厅深处。
有仆人在,为何她自己去拿药箱?
转眼看向一旁,妹妹一脸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是怕这里也有人埋伏吗?
“先回房间吧。”妹妹淡然的讲。
“大少爷请。”话音刚落,有个仆人打扮的女子便上前来,领着我们走向楼梯,一路到了三层的一个房间门前。
打开房门后,她就告辞退下,没讲一句多余的。
整个房间很宽敞,布置的也很华丽,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妹妹将我扶进了房间,坐在门斜对面的沙发上,而后她起身走回房门前。
“咔哒。”是房间落锁的声音。
正打量着四周的我,忽然听见这动静,顿时吓了一跳。
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哒哒哒。”我听见妹妹缓缓走向我的脚步声。
她穿着的是高跟鞋,地上铺着那种手工的地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样子。
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突然没来由的有种心慌。
妹妹走到我跟前停了下来。
“脱衣服。”她声音平淡。
“啊?”我?脱衣服,深更半夜,落锁的房门,这个走向,什么鬼……
我满脸震惊的望向她。
她与我眼神对视,眼中带上了些许笑意,似乎是知道了我现在的想法,解释道:“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刚才那场打斗,动静大了些。”
“哦。”我潸潸低下了头,驱赶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开始解身上的西装。
不对,我现在这个身份貌似是,男的吧。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口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带着些试探意味。
我不清楚她知道的,而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能炸出一点是一点。
“你觉得我知道什么呢?”妹妹突然向我靠近,伸手抓住了我的左手腕,拉向她面前。
我左手的衣袖内侧,满是血迹,是那种内部向外渗透的血迹。
而奇怪的是,我的手臂上并没有新伤,只有一个浅淡的,像是多年前留下的伤痕,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那个痕迹。
“我很奇怪,明明看着你中枪,但,你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新伤。”
“明明流了那么多血,足够达到失血性休克的地步,可你的身体,现在却没有一点失血过多的迹象。”
“明明就一会儿的功夫,我追着他们离开,然后返回,你却已经从昏迷之中,自己清醒了,身体没有丝毫的异样。”
“而且最奇怪的是,你好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对吧?”
她每说一句就靠近我一分,最后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她的脸距我已不足三寸。
我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的呼吸声。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着疑惑,有她一贯的冷静,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对上她探究的眼神,不禁下意识的躲闪。
“我,的确不记得了。”我半真半假的讲道。
这么说,也不算说谎,毕竟我确实不记得。
只不过,是不记得她说的全部事情,还包括不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
“醒过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继续补充道。
妹妹慢慢的放松了抓着我的手,显然是信了我的话,但却并没有退开。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我的心里一阵无语,能不能问点我知道的事情啊。
“咚咚咚。”在我正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时,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哥哥,汐姐姐,你们怎么锁门了?我拿医药箱过来啦。”
是那个黄裙少女。
我像是找到了救星般,急切的想要起身去给她开门。
而就在这时,妹妹似乎由于猝不及防,被我推开,有些站不稳,突然往后倒了下去。
沙发的前边有个茶几,桌角是玻璃制的。
我下意识伸出左手,护住她的脑后,而同时右手被她抓住了,整个人连带着她,一起倒了下去,砸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她的唇瓣,正好印上了我的额头。
额头正中,冰凉感一瞬而逝,有什么东西悄然闪亮又暗淡。
我的脑中,似乎突然多了什么。
是我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一部分记忆。
我呆愣愣的僵在了原地。
在这份记忆里,只有我和妹妹。
是以我自己,为第一视角的记忆。
画面中妹妹抱着我哭的很是伤心,我从未见过她那么失态的样子。
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浅蓝色印记渐渐成型,有点像水波纹,不稳定的闪烁着,染上一层金色,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浑身上下都很疼,那种像被凌迟般的疼痛。
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我却看见妹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些什么?
我感受得到她的那份绝望,歇斯底里,她抱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画面里的我,抬起了左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我似乎是想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别难过,你要好好的。”
“成神吧!代替我,护住这世间。”
“还有,我很抱歉,我……”
记忆到这里,缓缓变为一片黑暗,周身的疼痛也戛然而止。
所以,我是死了吗?
……
“姐姐。”我听见妹妹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现在。
我的左手如同方才记忆中那般抚上她的脸庞,我也对上她的目光。
第3章 试探
她的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份欣喜。
我可以肯定,她早就认出我了。
但,好像在这一瞬,她才敢确认。
压抑的感觉遍布全身,我还沉浸在那份记忆里。
想来,我现在的眼神,和那份记忆中一样,满含歉意与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左手停留在她的脸庞上,感觉到指尖有什么冰凉划过。
不知何时,她已然落了泪。
她的泪珠顺着我的指尖划到掌心。
我感觉到那滴泪珠,好像,凝结起来了。
这是,变成珍珠了?
我左手迅速握紧,藏起那珍珠。
也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那位黄裙少女进来了。
“砰当”一声,什么东西坠地。
我俩顺着声音来源望去,那黄裙少女惊讶的睁大双眼看向我们。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我俩之间姿势有多暧昧。
特别是现在我俩的身份,这不妥妥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嘛!
我“噌”的一下,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啪”的一声,我的脑袋撞到了边上的茶几边缘。
“嘶,好疼。”我惊呼出声。
“姐姐。”妹妹惊讶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满是担忧。
她伸手抚上我的脑后。
“幸好不是撞到茶几脚上。”她开口道。
“不然可就要头破血流了。”
她这一出声,黄裙少女带着几分崇拜的话紧接着响起。
“汐姐姐,你知道哥哥是……”
我俩一同转头看向她。
看来她知道些什么?
我挑眉,和妹妹对视一眼,从小的默契让我们瞬间知晓了对方的目的。
“嗯。”妹妹回答道。
“汐姐姐好厉害,哥哥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呢。”黄裙少女瞬间化身小迷妹,闪着星星眼。
“小愿,所以,你们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真实的性别。”妹妹开口道。
这是帮我套话呢。
我看了眼妹妹,又看向我面前的黄裙少女。
她说,你们?
所以面前这个女孩是男孩?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嘛,”他再次开口,这一次是清朗的男声。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天机不可泄露。”被称作小愿的少年俏皮的回应。
“别贫嘴,到底为什么?”妹妹追问,一脸严肃。
“嗯,就是很小的时候,爸妈遇上了一个神棍。”小愿缓缓讲道。
“也不算神棍吧?至少现在,我觉得他说的不假,因为今天遇到的刺杀,的的确确是冲着哥哥来的。”
“他当年说,若哥哥是姐姐,活不过二十。建议我和哥哥对调性别,这样我俩都能平安渡过生命里的大劫。”
“而哥哥今年刚好二十,就是还没到生日。”小愿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妹妹点点头,我见她左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在思考着什么。
见她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我便开口:“小愿,你真名叫什么?”
小愿浑身一阵轻颤,见鬼似的看着我,不自然的眨着双眼。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看得出来很紧张。
“我说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我仍然看着他。
“虽然男扮女装这件事情,你可以解释是为了帮我分散注意力,但很牵强,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你刚刚说那个神棍,说我俩,都会遇到大劫,所以建议我们改变自己的性别,对吧?”我不动声色的开始套话。
“我的大劫已经遇到了,刺杀的人目标是我,那你呢?”
“如果真的因为要替我渡过大劫,那只要我一人改变性别就可以了,你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
“你刚刚笃定的说我们的大劫,显然不是口误,就意味着你也有什么必须隐瞒性别的劫难。”
“所以你要躲着什么人?这样的身份更好掩饰。”
小愿头低地越来越低。
“再说回刚才那场刺杀,对方有枪,我受伤之后满身血迹,你碰到这些事,虽然表现的很慌张,但,你好像能肯定我没死。”
“否则正常人看到枪,看到自己的亲人被枪打中,甚至贯穿,第一反应,应该是叫救护车。”
“可你好像跳过了这些步骤,很肯定,我一定还活着。所以,在发现我受伤后,扑到了我身边哭,明明周围全是医务人员,可你没有向他们求助。”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门口,把房门也顺道带上。
尽管可以感知到这栋别墅里已经没有其他的生命体,其他人都已经被遣散了,但还是要保险起见。
“这不像是作为一个人类,该有的反应。”我小声的呢喃。
“或者换一个说法,你可以确定我是活着的。能有这种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能治好我。”
“是你治愈了我身上的这些伤口。”
“据我所知,世上拥有治愈能力的,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啊仙啊之外,就只有妖界的九尾狐一族。”
“那些神仙,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不会随意插手普通人的生死,他们基本可以排除。”
“九尾狐一族,因为经历了上一任妖王的内乱,只剩下一个下落不明的前太子,有可能,会流落在凡间。”妹妹接口道。
我也停了下来,正好站到了他的面前,抬眼望着他。
“对,我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妖族前任太子。”被称作小愿的少年,从刚开始的紧张,随着我的讲述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叫顾樊。”他开口道,“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九尾狐了。”
“爸妈知道吗?”我突然开口问。
这个身份有父母,姐弟既然是以兄妹的名义养大,那么父母应该也知情。
“知道,当年逃出那里的时候,就是他们收留的我。”顾樊讲道,“那一年,本是我的生辰礼啊。”
他的眼神中开始出现一份悲凉,渐渐的扩散漫延。
“也是在那个时候,那个神棍,不对,不能叫神棍,他说的没错。”他好像还没习惯改口,又断断续续的讲。
“我遇到了他,他带我来到了这里,还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最后的结论就是,我们两个都挺危险的。”
“然后爸妈就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顾樊说着便摊了摊手,“于是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点头,解开了心中的第一份疑惑了。
第4章 异族
接下来便是第二份疑惑,刚才的那份记忆。
我看向身边的妹妹,她依旧在思索着些什么。
显然那份记忆是真的,是妹妹封印了它。
但它和我如今的记忆,依旧连不上。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汐姐姐。”顾樊突然开口,“你也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妹妹突然被打断思考,下意识的抬起头。
“嗯。”她淡淡的道,“你前些年走散,追你的那些人,便是如今妖王的下属吧。”
“我猜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将你彻底抹杀,对吧?”我插话道。
顾樊看看我,又看看妹妹,“你们既然知道了这些,就不怕我的身份,给你们带来麻烦吗?毕竟我是妖……”
“你的事,接下来,我们会一并帮你。”我接口道。
“所以,小愿,现在你该去休息了,已经很晚了。”我微笑着对他讲道,一只手揉上了他的脑袋。
“江铭姐,谢谢你。”
终于知道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了,真是不容易。
他对着我甜甜的笑道,如释重负。
看来很担心我们会因为他异族的身份,而避之不及,对他喊打喊杀。
我突然回想起当初。
我们当年也被视作异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百般刁难,受尽冷眼。
就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因为掌权者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真是武断,不分是非黑白,觉得全世界他们最高贵,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看着眼前这孩子,我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他经历我们当年的冷待。
没有做错事的人,就不应该,因为那些没有做过的事,而经受责罚。
“快回去休息吧,其他事情我们明天再谈,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是吗?”妹妹安慰道。
“好。”顾樊了结了一大块心病,满心欢喜的走了,出门时还不忘贴心的,给我们关上了房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被护着了一样。
那个时候,没有人站在我们这边,也没有人相信我们说的。
都说,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那么,不是至强者,没能坚持到最后胜利的人,就注定要遭受抹黑吗?
公平,应该是给所有种族的,不单单只给那些有权有势的种族。
我长叹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份气愤与委屈。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那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问题。”我转头看向妹妹,“小汐,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个封印,又是怎么回事?”我故作生气的询问道。
小汐突然伸手,将我抱了满怀。
我愣了一下,本想推开她,却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回想到那份记忆中她那绝望的眼神,我停了手,有些不忍心。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刚刚发生的事。
于她而言,或许已经过了很久,这是一个许久未见的重逢。
让她抱一会儿吧。
我这么想着,双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对不起,姐姐,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耳边她的声音响起。
她缓缓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抬眼看向我,却很快又避开了我的眼神。
“总之,我不会害你,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她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好,我相信你。”我又叹了口气,回答道。
对于她,我总会无底线的退让。
我讨厌说谎的人,也讨厌有事瞒着我的人。
但如果,这么做得是她,我想我一定会原谅她。
我的原则,似乎从来都不会把她划分在内,也不会把她当成敌人。
“去洗漱吧。”我开口。
妹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径自走向一旁,打开了靠墙的木质柜门,拿出两套换洗衣物。
她走回到我身边,递给了我一套。
我微微挑眉,心中暗想,她比我还熟悉这里环境呢。
有时候,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先换下来吧,身上这套衣服都脏了。”妹妹开口,有些嫌弃的说。
我突然想起来她有洁癖来着。
刚才一路扶着我,然后又拉又抱的,是看我受伤,太紧张忘记了自己的洁癖?
现在看到我没事了,想起来自己有洁癖了?
她眼神瞟向一侧,示意我那边是卫生间。
拿着换洗衣物,我开门进入洗漱间。
洗漱台面上有一大块镜子,被打理的很干净,没有丝毫水迹和污渍,我也将自己的样貌看的很清楚。
镜子里的样子,和我当年的模样有着近九成相似,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黑色短发,明显的喉结,硬朗的脸部轮廓。
我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放到了边上的废衣篓筐里。
然后,我开始细细的打量自己这张脸,手指摸上脸颊边缘的轮廓。
脖颈、耳后处,这些地方都是易容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
不出所料,果然在我脖颈处发现了细微的缝隙,我顺着那痕迹往下拨扯。
一个外侧与我肤色完全一致的环形薄皮被完整扯了下来,连带着短发一起。
而自己的长发,被一层网兜套起,紧贴头皮。
脖子上露出的是伪装出喉结,有变声功能的金属器械。
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还挺薄。
捣鼓了一会儿,我才顺利的,在没有弄坏它的情况下,将它完全取下。
这个就是把我的声音,变成清朗男声的机器了。
想不到现如今,竟有这么先进的科技。
我把它们放在了洗漱台柜里收好,散下长发,进淋浴房清洗。
我吹干头发出来时,妹妹也已经洗漱好了。
这里应该不只有一个洗漱间。
我不清楚这儿的环境,不知她到底是在哪里洗漱好的,也没有询问。
她换上的仍然是一件蓝色的睡裙,不过,比刚才她身穿的那件颜色深了些。
而我身上这件,是浅粉色的,是我以前会喜欢的颜色。
也是一看就少女心的颜色。
所以,这个身份到底是怎么伪装成男性那么多年的?
我不禁疑惑。
妹妹看到我出来,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这个时间点,理应睡觉了。
更何况,现在这个身体,是个普通人。
妹妹不会不清楚,这个点,我必须休息了。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第5章 身份
我走过去问。
“怎么了?”
方才取下了那个装置,现在开口,就变回了我原本的声音。
“刚刚接到你的电话,有案子。”妹妹将我的手机递给我。
我轻皱眉头,伸手接过。
什么东西?案子找我?现在?
她看出我的疑惑,开口解释。
“你这个身份,的确是个普通人,不过有些特殊身份。”
“我当时在你身上设下的封印,只封住了一段记忆,而你连现在这些事都不记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应该还有一拨人也盯上了你,并且做了些什么,让你丧失了这一段时间,成为这个身份之后,所有的记忆。”
“那我是什么人?”我开口。
她指了指我手上的手机,示意我看里面。
手机的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上面写着“资料”。
“我所了解到的这些,可能也不全面。毕竟我也才刚确认是你,然后才去了解的。”小汐讲道。
我点开文件,开始浏览起来。
这个身份叫江铭,对外是男性。
这是我知道的事。
生日是12月26日。
我看了看现在的日期,10月1日,还剩两个多月,就到了刚才小愿说的20岁生日。
我接着往下看。
妹妹江愿,现在是17岁。
也就是说,他当年遇上我的时候,我是2岁?
还是说,我原本有一个妹妹,因为什么事情夭折了,他才代替妹妹的身份变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继续看了下去。
父亲江豪霆,商界的一代传奇,白手起家,和几个兄弟一起撑起了一个商业帝国,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母亲叶雾双,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艺术家的身份,在绘画界有很高的声望,本家是这个城市里很有声望的贵族。
那我现如今待的这个老宅,是原主母亲的祖宅吗?
怪不得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因为不常来住吧。
他们很相爱,没有狗血的剧情,自然的走到了一起,没有家人的反对,也没有意外,极其顺利……
“看起来很平常。”我淡淡的说。
“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全面,况且只是对外公开的消息,你看另一份。”小汐插话道。
这份补充的文件里,就有些不平凡了。
原主父亲那几个一起打拼的好友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沈邢?”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这不是妖族的那名大将军嘛?
当年听说他的时候,正是他威名显赫的一年,四处征战,险些功高震主,被当时的妖王忌惮。
“对,就是他,”妹妹说。
“当年他威名赫赫,是妖界不可多得的将才。我们当时还讨论过,若是有他在,想来,妖界不久后就可以压过仙界的势头。”
“但,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辞去了妖族的职务。”
“我印象里没有这些事。”我不解的道。
顿时觉得,我失去的记忆,好像比我预料中时间还要长。
我原以为,只有成为人类的二十年不到,加上当时离别的那些场面,顶多也就三十年。
但现在说来,我至少失去了有近百年的记忆!
这人类的不到二十年记忆倒是没什么,但其他的部分,都是小汐封印的?
还是说,还有人,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
“是在你当年走后不久。”小汐的话突然低沉了下来,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他辞去职务之后,便来到了人界。然后,与人类的一个女子生下了一个孩子。”紧接着她又继续讲道。
“他和人类?”我不禁微微挑眉,“生下的那个孩子,我不会认识吧?”
我看到小汐点了点头。
“就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通知我有案子的那个?”
“对。”小汐回答道。“他叫沈辞安。”
同时,小汐靠近我,伸出手指,替我点开了手机里的另一个文件。
是一个对话界面里,对方发来的。
“这个人,算是比较可怜。那个人类女子怀了他之后,没过多久,那位辞去妖族大将军职务的沈邢,便离奇死去了。”
“紧接着,那个人类女子没多久,也不知因为什么,被人杀害,于是,他就变成了孤儿,还被那一任的妖王下令捕杀,被妖界四处通缉。”
我边浏览,边听她讲道。
“离奇死去?我看未必吧。”我说。
“想来是因为忌惮,有人出手了。妖界还是仙界,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种族,担心妖界继续扩张,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可那人类女子,又是因为什么被杀?他们不该把手伸向人间。”我愤愤不平道。
“我想,你当时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所以,才建立了这个组织。”妹妹淡淡开口。
“沈辞安,是你从小的玩伴。你这个身份的爸妈可能也不是一般人,或者是身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沈辞安当时就是被接到了你们家照料,而你们对外的身份,都只是普通人而已。现在你俩也算是商界的领头者。”
“由你牵头,他作为副手,成立了一个调查离异事件的组织。准确来说你们调查的那些案件,都是以人类能力达不到的犯罪。”小汐有些半开玩笑的说。
“所以,你的手下,聚集了一堆颇有能力的帮手。”
我听出了她的调侃。
“我的手底下聚集一堆什么。”
“嗯,据我所知,除了你,他,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种族。都是有点人类血统,但又不是完全的人类,具体的,等你见到了就知道了。”我有些无奈,看来手底下有一堆了不得的人,不然小汐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你们做的很对。”小汐忽然望向我,眼神中带着肯定和支持。
“人类自己的事情,的确不该由其他种族插手,他们也不该擅自处置那些无辜人类的生死。”
“虽然这么做会让你们很危险。毕竟,但凡想要在凡间做些什么的其他种族,都会被你们盯上。”
“那么,那群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先干掉你们,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越过了这世间的界线。”
她说着,我差不多也看完了整个案件的大概记录。
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多,看来今天恐怕睡不了。
“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我说道。
第6章 案件
我重新换上常服,依旧是小汐从衣柜那儿挑的。
她递给我一套浅白色的长裙,她选的是黑色长裙。
两套衣服设计不同,放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
“女装?”我问道,“不用瞒着我的性别了?”
“有我在,”她抬眼面对着我,“不需要隐瞒,若再有刺杀,我会护着你。”
“好。”看着她眼里的那份坚定,我愣了下,随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小汐长大啦,都能保护我了。”我笑道。
小汐没有回答,直直的看着我。
她抬手把我的手掌拉了下来,握在手中。
取下了易容的我,现在的样貌,应当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小汐仍然保持着先前的易容,和我这张脸有三分相似。
出门前,她递给我一个口罩,自己也戴上了一个。
是怕我们的容貌太扎眼,惹人注意吧。
毕竟,先前,我们也因这份出众的容貌汇集了很多注意。
那些注视,各种各样,有善意的,对立的,还有一些旁观看戏的。
有权有势的时候,较好的容貌可以是锦上添花,带来许多帮助,带来旁人的赞美,带来更多的关注,可能还会有陌生人的偏心。
赏心悦目的东西,给人的第一印象都会很不错。
但若只是个普通人,越惊艳的样貌,越容易让其遭受磨难,越容易让周围的人落井下石。
小汐如今的样子,的确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在如今,情况不明,对手又在暗处,蠢蠢欲动时。
我正想着,她已经牵起我的手,走出了房门。
“不用和小愿说一声?”我问道。
“他自己已经很危险了,就不要牵扯到其他事情里,我陪你去就好。”
“好。”我应声。
这样也好,顺带路上可以和小汐分析下案情,不用考虑隐藏什么。
毕竟小愿还不知道我失去全部记忆的事,有他在还要费心隐藏,注意言辞什么的,不自在。
一路走到楼下,楼道里有些应急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足够我和她看清楚路,我们便没有再去开大灯。
小汐牵着我出门,到了地下车库,吩咐司机,定位地点。
她似乎很熟悉,一点都不像第一次做这些事。
她熟稔的样子,是在这凡尘间停留了不少的时间了吧。
案发地距离不远,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刚刚的吴叔,这次也是司机。
在看到我女装出现的那一刻,他有了一瞬间的愣神,而后很有眼力见,一上车就升起了挡板。
坐上车之后,我就开始询问:“你怎么看这次的案件?会是哪里动的手?”
毕竟能转到我手里的案子,基本不会是人类自己动的手,一定是有其他的种族插入了进来。
“以最近犯案的记录来看,妖族的可能比较大,另外嘛,冥族,魔族都有一定的可能,毕竟这种手法更像是他们会做的。”
“仙族、神族、佛族不像,可能性依次减小。他们每次行事都会有一个正义的名头,昭告天下,做的也尽可能正派,大义凛然。”妹妹锐利的点评道。
“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栽赃嫁祸其他种族。”妹妹眼神黯淡了下来。
栽赃嘛?若真如此,那这件事可就复杂了。
一路很顺畅,深更半夜的,没有什么车辆行驶,更没有什么行人。
车子仍然是吴叔驾驶,他本职是管家,不过车技也很不错。
身为管家却来驾驶行车,是因为假期时间,佣人大部分放假了,所以来顶替司机的岗位吧,我也没太在意这事。
到了案发地之后,没让吴叔在这边等,吩咐他先下班了。
一是因为我们结束的时间不一定。
另外,考虑到也许会有什么超乎人类想象的事发生。
吴叔看着年纪不小了,就别冲击别人的世界观了。
“我要怎么同他们相处?”站在案发地的警戒线前,我拽停了想直接走进去的妹妹,有些小声的凑到她耳边问。
我怕露出破绽,再被他们以为我被什么东西上身了,那就难搞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记得。
单单只靠文字描述,仅仅只知道他们的名字,扮演一个从小就与他们认识,甚至还可能是同他们一起长大的人,这些信息显然是不够的。
“按你原来的性格就好。”妹妹牵着我,另一只手直接拨开警戒线往里走去。
警戒线前,只有一个站岗的人,他没有出手拦着,看起来木讷讷的,特别像不会说话的纸偶,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我正奇怪,为何这种案件发生地外,没有刑警之类的人员帮忙维持秩序,就见一个长相十分英气的少年迎着我们走了过来。
他身着一套藏青色的西式礼服,像是从商业聚会上匆忙赶过来的,与这里的环境和氛围都格格不入。
是沈辞安。
我看的那份资料里,有附带他的照片,并没有很清晰,只有侧脸。
不过他的脸,很有辨识度,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下子就能够辨别出来的,天生属于主角的那种脸。
“俞洛?”他很诧异的开口,却是对着我身边的小汐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兄,好久不见。”妹妹开口回话,“陪她来的。”
妹妹边说,边把头朝我这歪了一下,向沈辞安示意。
他们认识?
“你……”沈辞安这才看向我,显然是有些不敢认。
“怎么,不认识了?”我接话道。
“江铭?”他还是有些犹豫,但却好像又突然想通了什么,略勾起唇角。
“原来是这样。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沈辞安问。
“她是我新招的助手。”我不打草稿的说谎道。
同时向妹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说正事。”妹妹会意,打断了我们的交谈。
她好像只有对我说话的时候不会冷冰冰的。
对别人说话,言简意赅,能少说几个字是几个字。
“这次的案件,跟那边确认过了吗?”我问。
“嗯,我确认过了,现场也看了,确实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事。那边提出的各个疑点也都已经整理清楚了,文件还在交接。”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大概再过一个钟头,就可以整合完所有的资料,正式移交我们组,独立查案了。”
第7章 分析
“去案发现场看看吧。”我率先开口。
“这边。”沈辞安提醒道。
“现场可能有点血腥。”
“还有就是,那边的氛围奇怪,案件资料里图片没有完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边把我们往楼梯上引,边和我们解释。
案件发生地是二楼,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铭儿,”我感受到妹妹拉着我的手往她那边扯动了一下。
听见妹妹叫我的声音,我扭头向她那边看去。
“这个,像不像是个阵法。”她有些隐晦的向我提起。
我注意到了她说的图案。
楼梯间,过道边上,也就是受害者房门口的墙壁不远处,有一个很浅的印记。
印记有些断断续续的,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那是一个圆形的符文,感觉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刻画出来的。
虽然占地面积不大,有很多细小紧密的字符紧挨在一起,红色的墨迹,看起来就很诡异。
我看着这个印记有些熟悉,像是什么阵法,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作用。
“像是那本禁书上的。”妹妹又紧接着补充道。
我不禁皱眉,微微点头。
好像的确有些像,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沈辞安的声音远远传来。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房门里,对着右手边的空地讲道。
门里边还站着两个人,见到我们进来都微微点头示意,我也点头回应。
在门口套上专用的鞋套,我和妹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而原本房门里的两个人看到我们进来便转头走了出去,还轻轻的带上了门。
沈辞安所指的那边空地上,有专门的标识,把尸体的样子整个围了出来。
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应该目击者发现案情之后,那边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就被送去司法解剖了。
在标识周围,还有一些采集过证物的立牌次序板。
那份资料里的样片,照片比较详细,但却没有具体的方位标识。
我慢慢向门内走去,想看看现场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证据。
踏进那个空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墙壁的颜色,整整四面墙,都是那种深邃的黑。
正常人会用黑色来装扮自家卧室的墙壁吗?
然后我便注意到房顶。
房顶也很奇怪,除了整个卧室正中间有一盏灯之外,入房间的门口还有一盏。
为什么要有两盏灯?
还都是那种大功率的,开一盏就足够照亮整个房间了吧。
门的正对面放着一张床。
床放在门的正对面?这是什么操作?
再往里,右手边有一大滩红色的血迹,那就是被发现的时候,受害者所躺的位置。
轮廓是用白色的线条描绘的,在这片满是红色血迹的地板上,异常的清晰。
资料上写,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血液的颜色就是这样的鲜红。
而如今距离报案,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周围的这些血迹,没有丝毫氧化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的褪色,依旧鲜红,怎么看都诡异。
也难怪那边这么快就把这案子转交到我们这儿了,想来那边是发现了这案件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想来就头大,就干脆没怎么调查,急着先申请转交流程了。
走到床边,感觉左侧墙壁上有什么东西闪了我的眼,我看向床的右面,房屋右侧靠墙,摆着一面立体的全身镜。
全身镜正对着床?
这,半夜不会被自己的镜像吓着吗?
我走到房间正中,又看向地上。
地上的那些血脚印,十分的有章法,好像是故意走出了这样一个类似于五边形的图案。
每个脚印都很清晰,就像是有人刻意沾着受害者的血把它当颜料,一步一步走出了画作那般,每一脚都很清晰完整,落脚的力度全然一致。
而整个地上血迹组合,刻画的图案,也像是什么阵法。
床上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单人床,关起的房门也没有什么异常。
我转头看向另一侧,走向那面镜子。
“这镜子……”我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抵上了镜面。
“这是双面镜。”我回头,看向沈辞安。
“里面还有一个空间。”我说。
沈辞安点点头,然后他便解释道。
“我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但却找不到入口。”
“我查看了这里所有的布置,没有一个地方有机关或暗道。”
“那这个地方要如何进去?”我问。
“只能暴力拆除了,既然这面镜子是联通两个地方的关键,那就只能从这开始拆。”沈辞安平静的讲。
“我直接联系你,是想破坏现场之前,让你再看看。”
“你观察的细致,不至于漏掉细节,万一其中有破案的关键呢?”沈辞安带着玩味的讲。
“那你也太抬举我了,细致算不上,我没给你们搞破坏就不错了。”我也回答道。
镜子上已经被定位了一个敲击点,他们早就准备好要破坏它了。
我一拳砸在了那个定位点上,顿时镜面四分五裂,一道裂痕开始向外扩散。
“呵。”沈辞安一阵无语,只发出一声低嘲。
“真是暴力啊,身为一个女孩,你就不能淑女一点。”他淡淡的调侃道。
我斜眼瞥他,然后,他就摆手投降,示意我继续。
妹妹自进来就没再开过口,我砸向镜面后,她伸手把我从镜子旁拉开了些,怕镜子的碎片伤到我。
我再次回握妹妹的手。
“没事。”握住她手掌的瞬间,我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冰凉。
妹妹的胆子不算小,她也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不可能是被这样的凶案场景吓住。
她知道我的能力,尽管,我现在没恢复自己所有的能力,身体只是普通人,但她也不至于因为担心我而紧张到手脚冰凉吧。
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凝重的盯着镜子碎裂的地方。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小空间里没有一点亮光,整个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我们所在的外边这个房间,因为要查找细节,灯光蛮亮,有些零散的光芒随着镜面碎裂的反射照了进去。
只是一些微弱的光,经过反射暗淡了好多,但以我们的视力,都看清楚了里面的状况。
那个小空间的地面上有一个金色的阵法,很完整。
第8章 阵法
沈辞安快速走近,跨过地上那堆玻璃碎片,率先走了进去。
我和妹妹跟在他身后。
这个空间并不算大,只有外面房间的一半大小,整个空间是那种正方形的,地面长宽高完全一致。
地面上的阵法,我很熟悉。
那是一个传送阵,而且是单向的传送出口,也就是说,有人可以通过其他地方的入口直接进入到这里。
单有这一个通道,是没有办法做反向传送的。
既然是不可逆的通道,那么这个空间里一定还有一个能够传送出去的阵法才对。
我突然想到了刚才房门口的那个,像是法阵的印记。
会是那个吗?
那个浅淡的印记,是有人毁去了那个法阵吗?
是凶手,还是说有其他人不想让我们看到它?
这种传送阵谁都可以掌握,传送的地点,也可以是任何地方,可以是任何种族的领域。
画好的传送阵,不会像使用术法那般引起什么能量的波动,也不会引起任何探查者的警惕。
所以单凭这个阵法,暴露出的是这世间的诸多隐患。
任何其他的种族,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而我们完全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到底是谁?
有关这些阵法的信息,当年已经明令禁止学习和传播,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这个阵法当初创造的人,是我。
本意是为了让那些因种族小而受到歧视排斥的小众们,有公平的对待。
也是偶然在一本古籍残卷的禁书上看到了这些,才突然有此想法,几番研究之下,便创造出了这样的法阵。
因为各族的术法之间有明显的区别,一旦动用术法,就能瞬间区分各个种族。
那些有权势,有大能者的种族,必然会维护他们自己的小辈。
这也就造成了许多真正有能力的小族者,没有办法真正学到东西,被各种压榨排挤,没有办法展现他们自己的能力,不能真正的站到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去实现他们的抱负与理想。
当初创造法阵的时候,想的是方方面面的,除了一些比较基础的传送,还有治疗,封印,时间停止等等不同的方面。
而最高程度的法阵,按当初的计划,是要有起死回生之效。
也就是因为当时触碰到了这一层面,打乱了世间的规则,差点引发世间灾难。
我的预言之力警醒了我,让我看到了,因为这些阵法,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于是在它还没有制造出更大的麻烦之前,我将已有的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我所创造的高阶的阵法都一一毁去。
流传出去的,只有一些低阶,比较实用的简单法阵。
但又考虑到这些阵法是能够层层研究,逐渐递进的,所以低阶的阵法流传出去,有一定的风险,会让他们自行研究出更高阶的。
于是,我便向当时的仙界之主建议,将学会这些阵法的人都加以管束。
但没想到,当年的仙界之主,竟果断将所有的阵法都列为禁术,并明令禁止学习。
当时推行之后,还因为这件事闹了很大的风波,毕竟许多小种族都因这些阵法获益,得以晋升到更高的位置,却因为我这个创造者触摸到了更高的层面,使这些阵法都不可再用。
给了他们希望,又将这希望彻底抹杀,想来,他们也是恨透了我吧。
从禁书上创造出改进版本阵法的我,也被当时仙界掌权者认为不祥。
他认为,既能引起这样的风波,是有灭世之能,不得不防,而后更是起了杀心,想将我直接扼杀,之后,便是不留余力的打压。
再次看到这些阵法,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它没有被用来做善事,而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变成了他们手里的利剑,变成了打破各个世界之间界线的工具,让他们能够肆无忌惮的,在别人的地方,肆意妄为。
是我当年做错了吗?
我不该将他们再次创造出来的,禁书上的内容,果然,不该存在于世。
若一切因我而起,也该在我手里了结。
“你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我看向妹妹,她方才的异常和紧张,是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个空间里有阵法的残留,所以表现得格外不自然。
“嗯。”她头也不抬的回道。
她一早便想到了,这些阵法的创造者是我,若真的是因为这个阵法,而让这样的普通人因此丧命,那责任在我。
“一切还未有定数,这里出现了,并不代表就和这个案件有关,不是吗?”我安慰道。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我转头看向沈辞安,他正一脸奇怪的听着我们的对话。
“这里所有的布置,都让我有一种刻意的感觉,就像是要把我们引到这里,然后刻意往某个方向调查似的。”
“就像是,单纯的为了让我们发现这个阵法。”我提出我的疑问。
“这里的血迹,还有生活的痕迹,做不了假。”沈辞安答道。
“可以肯定的是,受害者一定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时间。至于其他,我不能肯定,毕竟验尸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依照现场取证调查,目前取得的结果来看,这个小空间的确和这次的案件没有什么关联,与边上的房间唯一的连接,就是这面镜子。”
“而在我们打碎这面镜子,进来之前,整个空间密不透风。没有窗,没有门,也没有其他有人留存过的痕迹。”沈辞安越说眉头皱的越紧。
“若真有人在这里窥视着受害者,那么这个人又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离开的?他难道每次来不在这停留一段时间?没有吃喝拉撒之类的需求吗?”我再次提出了疑点。
的确不合理之处很多,无论是什么种族犯的案,有偷窥这种癖好的,也不该是正常的精神状态吧。
“先在这里取证吧。”我指着里面的小空间,对沈辞安讲道。
既然暂时没关联,那就先放一边,先把案发地的这个房间,所有的细节捋一遍。
“其他还有什么物证,是我没有看到的吗?”
整个房间里没有那些家具,桌椅板凳之类的,是被什么人搬走了?
是我们的人搬的?还是之前的警方搬走的?
“这边有个隐藏的针孔摄像头。”沈辞安道。
第9章 勘察
什么?摄像头?
所以是有人在偷窥?那就一定有视频留存。
这个偷窥者会是凶手吗?
“哦,还有那些家具,是为了让地上的这些血迹更加直观的被看见,所以,在我们接手这里之前,警方就将东西移了出去,并且保存,到时候应该会一起移交给我们的。”沈辞安又补充道。
“那尸体呢?尸检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吗?”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希望尸检结果,能给我们提供些可探查的线索。
“还没有。说来也奇怪,以前老高动作挺快的呀,怎么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传过来报告?”沈辞安有些小声的碎碎念道,一手拿出了手机,应该是在联系法医。
“嗯?”沈辞安突然疑惑的出声。
我抬头看到他握着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正捣鼓手机的电源键,手机的屏幕上还有些许裂痕,好像是刚被摔过的样子。
这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吗?
稍等了一会儿,却听他又一声疑惑的轻叹。
“怎么了?”我走上前,不解的询问。
“做尸检的老高,前不久就给我发了消息,说他临时有事,已经坐上飞机去外地出差了。”
“那尸检呢?”我问道。
“他说介绍了个人,接替他接下来的工作。”
“啊?”又来了个新手,还是本来就不属于我们队伍的?
这个老高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个小组既然是调查一些人力做不到的案件,那么其中的组员应当都不是普通人吧?
可这个做尸检的老高,把他认识的人介绍到了我们这里,还接替他的工作,那么他认识的那个人是个普通人,还是说也同样不是一般人?
我抬眼望向身侧的妹妹,见她也一脸诧异,显然和我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不管怎样,先将现场的这些线索,还有相关的证据,让勘察员记录存档吧,我们去尸检那看看进度。”我下决断,再在这里磨蹭也看不出什么新的细节,还是去看看那个新来的法医吧。
沈辞安赞同的点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我和妹妹也跟在他身后。
“星婷,现场发现了一个新的空间,把那边勘察一下,然后整合一下现场资料,先存档。”沈辞安讲。
门外的那两个人之中,一个长相文静的女孩子点头。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套装,利落的将头发扎成丸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相机,应声道,“好的,辞安哥。”
这是隔空取物?
还是说有空间储存的能力?
羽族中人吗?我暗暗猜测到。
羽族,属于仙界,是地位比较低下的一族。
他们天生拥有一对洁白的翅膀,飞行能力一流,速度极快,常被仙族派往下界,做探查和汇集情报之类的任务。
他们凭借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之能,在整合信息方面是一把好手。
但因为没什么战斗能力,法力也不怎么强,是文职,所以在仙界没有什么大的权势,属于那种会被随意欺压的种族。
同时,她们因常年被派往外界,也被称为天族的使者。
只是这使者之称,着实算不得什么高的评价。
若是在战争时代,使者容易在交涉时,派往外敌处,随时任人宰割,也随时可能被上位者丢弃。
成年后的羽族,可以隐藏他们的翅膀,他们与人类本就相像,要想装的和普通人一样,也并没有什么难处。
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个羽族才在人类之中潜藏了下来吧。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即是仙界中人,又为什么放弃了仙界那样优渥的生活,反而来到人间藏了起来。
她也是遭受了什么不公?或者,是来调查什么事件真相的吗?
正想着,我便看向她,见她向我点头,我仍是点头回以。
边上的另一个人,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一脸困意,没睡醒的样子。
他没有开口说话,跟着星婷进去了,是去帮她整理记录了吧。
“走吧。”沈辞安走在我们前边,将我们引到楼下。
我牵着妹妹,缓步跟了上去。
走到刚才的警戒线外,那个木讷讷的人依旧在那儿站着。
“莫音,这边勘察完了,你也先去休息吧。”沈辞安开口对那个人讲道,然后那个像纸偶一样的人,便飘飘然的向远处离去了。
这个人,怎么好像没有脚似的?
他走路的姿态,好像没有根的浮萍一样。
我想到了当年同小汐一起研究的魂魄之说。
当年着实是,突发奇想,想创立转世轮回,让世间生灵得以轮回往复,续写因果,于是曾将各族的本源都一一尝试。
而这个人状态,特别像当初成功脱离本体的本源。
难道如今,轮回已经成功了?所以,这是鬼族咯?
我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顿时又有些伤感。
若是轮回之路真的成功了,那么岂不是说,师尊她也成功了?
她的执念也已经放下了吗?
当年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妹妹是在场的。
我想着,等这边结束之后,要和妹妹好好的谈谈。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她应当不会瞒我。
跟着沈辞安,坐上了他开来的车,我和妹妹依旧并排坐到了后面。
我轻轻扯动妹妹牵着我的手,她抬眼,对上了我探究的目光。
“自从到了案发现场之后,你就很沉默。”我开口问道。
“俞洛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沈辞安从前面插话。
“我和她讲话,有你什么事儿?说的好像你跟她很熟似的。”我感觉自己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些许异样。
“我和她认识的是挺久的,这要是算年份的话……”沈辞安仍旧不管不顾的开口,我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
但他还未说完,就被妹妹打断了。
“有人在盯着我们。”妹妹握紧了些我的手腕,满脸的担忧。
“目标是我吗?是先前那一拨人?”我接着问。
“判断不了,不止一拨人,从刚才我们进入房间开始,就一直在暗处。”妹妹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
整个氛围,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你不久前遭遇了刺杀?那怎么还出来?这也太危险了,对手在暗处,防不胜防。”他的语调变了,不再调笑,带上了凝重和担忧。
第10章 尸检
“该来的,是躲不掉的。”我轻拍妹妹紧握着我的手,安慰道。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杀我,没有得手之前,一定不会停手。”我长叹了口气。
“所以躲与不躲,没有区别。”我坚定的道。
“我们接着查案吧,他们既然盯了那么久,都还没有出手,那么就一定是有什么顾虑。”
妹妹仍旧一脸凝重,握着我的手也没有放松。
“那你自己小心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沈辞安似乎也有些放心不下,仍然叮嘱道。
我能感受到在他的善意,那份担忧也是真的,不管平时他的语气态度如何,至少在真正危急的时刻,还是挺讲义气的。
“好。”我略微勾起唇角,答道。
不久后,我们便到了城市中心的一栋建筑前。
这座建筑方方正正,颜色也是那种死板的灰白,看起来倒是挺像一块豆腐的。
沈辞安在地面车位停好车,率先走了下去。
妹妹打开车门,拉着我一起出了后排。
“不要离开我身边五米范围。”在我关好车门那一刹,她突然凑近我耳边轻声讲道。
我轻轻点头。
“你也不用太担心啦,第一次我们没有防备,他们不照样没有得手。”
“这一次既然知道了,他们在暗处埋伏,就更没可能会让他们得手了。”我边走边安慰她。
“可我也不希望你受伤。”她语气有些忧虑。
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放松些,却感受到她将我另一只手握的更紧了。
妹妹这是怎么了?
以前没觉得她有那么患得患失,怎么好像,我只要离开她周围,就会死于非命似的。
是因为之前?
我又想起那段记忆,想起了她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她是不是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没有护好我,所以,才发生那样的事。
“这边。”思绪被打断,沈辞安拿着手机在大门不远处确认着什么,回身向我们招手。
我定了定神,向那边走去。
还未走近,就看到一个身着白大褂的青年从建筑大门里出来,向我们这边而来。
他白大褂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身黑色常服,系着深蓝色的领带,穿着那种考究的皮鞋。
看着像是刚想脱掉外套,就被我们到来的动静吸引,急匆匆下来迎接。
他走到了沈辞安身前站定,比沈辞安还高出了小半个头,俩人站在一起,倒是蛮赏心悦目的,不同类型的帅哥。
“又见面了。”穿白大褂的青年开口向沈辞安搭话。
“是你!”沈辞安很诧异。
“你们认识?”我问。
“前几天傍晚,这位小兄弟在路边险些被车撞了,我当时正好在现场,就帮他处理了下伤口。”
“本来是建议他去医院看看的,不过,你似乎很忙,一直没有去医院检查过。”那位青年开口解释。
“啊,这不是没什么大问题嘛,没必要去医院。”沈辞安有些不自然的讲,好像是被这青年的热心搞得有些不适应。
“你就是老高说的,那个新来的法医。”沈辞安接着问道。
“显然。”青年的微笑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渊泽。”
我们依次介绍自己,稍微寒暄了几句,就一起走进了大门。
到了二层的一间办公室,陆渊泽招呼我们坐下,然后转身进了后边的一个房间。
不久之后,他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是尸检报告。
他将尸检的结果,直接递给了我。
我微微挑眉。
这人洞察力好敏锐,能在三人之中一眼看出,我是主事之人。
我伸手接过,随手翻看了起来。
在刚才的案发现场之中,尸体只有一个轮廓,虽然轮廓不清晰,但也可以看出姿势有些奇怪。
尸体是一位女性,没有头颅。
她的左手上臂水平,而前臂直直向下,同时五指根根分开,右手上臂也是水平伸直,而前臂是直直向上,并且五指分开。
两条腿像是“8”字形,扭在了一起,就连脚掌也是被硬掰成了直角的弧度。
有人特意将她在死后摆成了这样的姿势,刻意固定,用尸僵来框定她特别的状态。
整个室内的温湿度都没有异常,案发推论的尸体死亡时间,应该也是比较准确的。
现在尸僵还没有缓解,并且仍然是扩展全身,所以死亡时间应该是12~16小时之间。
我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凌晨四点多,那么也就是说尸体的死亡时间在昨天的下午12点~16点之间。
脖子上的切口,有些断断续续,像是多次大力度的砍击所造成的。
凶器暂时没有确定,应该是类似大型的菜刀,或者是锄头之类的。
在其他地方没有任何的伤痕,在血液里没有麻醉药物反应,也就是说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杀死的。
四肢完整,连地面拖拽的擦伤都没有,指尖也没有任何未明身份的毛发,残留的皮肤组织什么的。
死因是大量出血,先被砍伤了颈部的动脉,流血致死的。
凶手是眼睁睁的看着受害者的血液流出,铺满整个地面,看着她求生的目光,看着她一点点的咽气。
随后凶手将了她的头颅砍下。
好残忍的凶手,我不由得感叹。
那么头颅是被带走了吗?
凶手带走她的头颅是为了隐藏受害者的身份?
为了拖延探案的进度?
为了向警方炫耀?
还是单纯的就是想要将这头颅用作自己的收藏?亦或是嫁祸什么的?
尸检结果提供了一些新的线索,但疑惑也更多了。
其他的家具,那边什么时候送回来。
我放下手中的报告,转头想询问沈辞安。
转过头的一瞬间,就见面前不远处的两个人,在聊着什么,看起来氛围有那么一丝暧昧。
陆渊泽半坐在沈辞安面前的桌子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沈辞安规规矩矩的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整个人被由上到下的笼罩在座位里。
我抬肩,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妹妹,同时以眼神示意,她向那边看。
妹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有些走神,被我一撞,身体略微颤动了一下。
她好像是被吓到了,抬眼看了我,这才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我帮你看看吧,万一有什么内伤呢?”陆渊泽问。
第11章 休整
“不用不用。”沈辞安开口,态度坚决的拒绝,同时,他还不动声色的避开陆渊泽搭上肩膀的手。
“这个新来的法医,好像对我这个发小有意思啊。”我侧身凑到妹妹耳边轻声讲道。
妹妹略微点头,同意了我的看法。
对吧,我就说不是我的错觉,哪有人一见面,就凑这么近的。
突然一阵困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哈欠。
身旁的妹妹说道,“我们先回去吧,短时间内,案子不会有什么新进展。”
我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开口咳嗽了两声。
远处的两个人停下了闲聊和动作,视线转向了我这边。
沈辞安如释重负般站起身,向我这边投来感激的目光。
“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案子有什么进展,到时候你们再通知我。”我开口,同时和妹妹一起,向楼下走去。
沈辞安追了出来,我听见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送你们吧。”
我回过身,看向已经走到面前的沈辞安,然后又瞟向远处。
陆渊泽正眼带笑意的望向这边,朝我们挥了挥手,“那我就不送了,慢走,各位。”
沈辞安向那边摆手,以眼神催促我们快走。
“下次见,辞安。”远处陆渊泽的声音悠悠传来,那“辞安”两个字,叫的格外亲切。
沈辞安一愣,然后加速往外走去。
直到坐上车,驶离了那里,才听见驾驶座传来了一声长叹。
“我有点好奇之前他们俩发生了什么?”我一脸八卦,轻声对身旁的妹妹讲,见妹妹也眼带笑意。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沈辞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车内空间不大,他又耳力惊人,听到了也正常。
“否定的这么坚决,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你再说,我就把你们俩从这丢下去。”沈辞安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好,不说了。”我仍然嘴角上扬,轻笑着回应道。
车子顺利的行驶到了先前我们住的那座庄园,在门前停下。
沈辞安目送着我们进去,然后才开车离开,显然也是不放心那些暗处的人,担心他们会出手。
但是一直到我们走进房间,暗处的那些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难道杀手转性了,不准备出手了?
在等更加合适的时机?还是说在等哪里的命令?
我正想着,妹妹已经拉着我,走向床铺。
摘掉口罩,换衣服躺下,已将近天明,妹妹关上了房间的灯。
不一会儿,房间一侧就有些微弱的亮光从厚重的窗帘透露出来。
妹妹也在我身旁躺下,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腰侧,我伸手同样回抱住她。
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
先是遇上刺杀,虽然我不记得了,但看醒来时的那场面,想必也是盛大。
接着是自己失忆,还遇上男扮女装的假妹妹,不熟悉的发小、同事,离奇古怪的案件,还有许久未见的妹妹。
我想起先前她的悲伤,还有那滴眼泪。
所以她如今是人鱼族?轮回路真的被建立了吗?那么,她也是转世了?还是如同我前世最后希望的那样,成神了呢?
我闭着眼,脑中却仍然不停的产生疑问。
我闻到妹妹身上传来了一股很淡的清香,像是清冷的雪松。
闻着那味道,很快我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轻微的疼痛,眼眶有些酸胀,显然是熬夜了的结果。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些。
伸手摸向一旁,已经空了。
我猛的一下坐起。妹妹呢?
坐起的一瞬间,就看到不远处有着些许亮光,妹妹正坐在沙发那。
妹妹换了一身衣服,一袭渐变蓝色的复古长裙,长发披散。
她一手端着一个漂亮的玻璃杯,小口的抿着里面的水,而另一只手,拿着一堆纸质的文件,在那翻看。
似乎是听到我这的动静,妹妹略微转头。
“醒了?”然后她便坐起,拉开了边上的窗帘。
外面太阳很大,窗帘掀开的一瞬间,整个金灿灿的阳光便洒进了屋内,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一瞬间,眼前的妹妹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突然让我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出现一丝悲伤,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消失似的。
“已经下午了,饿了吧,你先洗漱,我去拿点吃的。”她说着便开门走了出去。
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会有一种压抑悲凉的感觉。
等她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很多吃的,各种各样,有我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我的目光被那些看着就很精致的小蛋糕吸引,颜色各异,五彩斑斓的,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
挑了几个,都用小勺尝了尝味道。
清甜的奶油香,味道很是不错。
一连吃了三个,然后饥饿感顿时成了饱胀感。
“嗯,吃饱了。”我一脸满足的揉着肚子。
妹妹一脸宠溺的看着我,“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说着她伸手递给我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
我接过抿了一口,“嗯,这个也好喝。”
“椰子水,好吃也不能多吃,就这一杯,再吃你的肚子就要炸了。”
妹妹端走盘子,将剩下的东西清理了。
“看看桌上的文件,”她走出房门前讲道,“那边整合了一些信息,可能会有新的线索。”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正想看,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拿起桌上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是未知号码。
会是什么人呢?我愣了两秒,还是点击了接通。
“你好,我是陆渊泽。”手机里传来了清冷的男声。
哦,是那个新来的法医。
“你好。”
“辞安刚刚接到了通知,说是手下的人根据案发处的偷拍摄像头,反向锁定了嫌疑人,他们已经去那边查看了。”陆渊泽语气平静的讲道。
“他怎么没自己通知我?”我不禁挑眉。
“他的手机前几天遭遇车祸摔坏了,刚才又打不开。时间紧迫,他急着去抓嫌疑人了。刚好我在附近,就替他通知你了。”陆泽渊语气带着些笑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么高兴。
刚好在附近?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不禁开始联想。
第12章 刺杀
妹妹开门的声音传来,我才发现刚刚愣神,自己还没有回答对方。
“哦,好的。地点发我吧,我们马上过去。”我向妹妹使眼色,暗示又要出发查案。
“好。”说完,接着陆渊泽就挂了电话。
“那边锁定了嫌疑人,我们也去看看。”我向妹妹解释,换下睡衣。
今天穿的是我自己挑的,白色衬衫上衣,带有细碎的花纹,深蓝色的半身过膝长裙,简单的将头发扎成马尾,系上了蓝色系的发带。
妹妹在门外等着我,换好衣服我们一同走下楼梯。
一楼的大厅里,小愿乖巧的坐在那儿,手里摆弄着一些花草,桌上有一大捧艳丽的玫瑰。
这是在插花?
他仍是一身女装,一身橙色长裙盖到脚腕处,其上有白色的斑点点缀,看起来简约大方。
看到我们出现,小愿甜甜的叫道。“哥哥,汐姐姐。”
“你们要出门吗?去哪儿?”他好奇的问。
“去处理一些事,小愿乖乖在家。”我回话。
“哥哥……”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他们竟然出手了一次,就说明已经确定了目标。无论怎么改变,他们也不会再找错,换不换男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我安慰道。
“但你还没有被发现,所以不要随便外出,自己小心些。”妹妹接话。
“好,哥哥,哦,不对。姐姐,你们也当心。”小愿有些不习惯的改口。
我揉揉他的脑袋,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再次坐上车,朝着目的地而去。
因为我们是临时外出,时间又比较赶,所以这次是打车,并没有叫管家吴叔。
司机是一个气质阴郁的青年,斜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很普通,黑色外套里配白色内衬,是个普通人。
但却不知为何,他从后视镜不断的瞟向我们,好像显得格外紧张。
妹妹不动声色的握紧我一侧的手。
他们是要出手了吗?这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地点我并不认识,但车程应该挺远,所以上车后我便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同时也用余光细细打量起周围。
到一个十字路口,司机停下等红绿灯,这个时候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已经明显的有颤抖。
这是要动手了。
而也就在这时,停在我们前面的一辆面包车突然打开车门,从上面下来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握着各种棒、棍、锤之类的武器,看起来很不好惹。
不过,这些人都是普通人?
我正奇怪,就见左右侧几乎同时有一阵刹车声响,两辆不同样式的小轿车,一阵急刹下,稳稳停了下来,后座都打开了车窗。
两边车上的人看上去淡定自若,同那辆面包车上下来的大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气质出众的短发少女,身着一身淡紫色的纱裙,典雅高贵;一边是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穿着棕褐色纹理的格子衫,一只手握着一个拐杖样式的深褐色木棍。
我余光关注着,他们两方同时看到了对方,眼神格外不善。
看上去这两边也不是同一拨嘛。
我正想着,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威胁。
小汐突然伸手按下我的背,我们两个向前弯腰,耳边传来了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紧接着车子的前后玻璃破碎。
是后面的车开枪了。
我微微起身,侧头想看看开枪的人是谁,却被妹妹又一把按下。
又是一阵枪响传来,正好是我刚才起身的位置,前面的座椅位上多了一个弹孔痕迹,略微的冒着烟。
“啊~”前面的司机大叫声传来,显然是没想到还会有人开枪,估计也受了伤。
看来这司机和开枪的人也不是一伙儿的。
方才最先下车的那群彪形大汉本来满脸狰狞,有几个走的快的,已经拿着棍子敲起前车窗。听到这一声枪响,看到车玻璃破碎,他们顿时吓得到处逃窜。
有抱头发抖的、有哭爹喊娘的、还有痛哭流涕的,加上周围路上普通人尖叫的声音,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看来这群人,是人界这边的。
这儿有人看我不顺眼,雇了这群人想来给我点教训吗?
左边的车门被人拉开,我座位正是偏向左边的,转头,看到那名短发少女向我这边看。
“你没事吧?”她问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份高高在上,就好像是那种古代帝王,慰问平民的感觉。
我微微摇头,余光瞥见妹妹神情微微一顿,她的表情复杂,似乎认识这位短发少女。
这时右侧的车门也被打开,一根木棍直直的向我飞来,被妹妹抬起一掌,重重的拍回。
那个穿着格子衫的中年大叔接住飞回的拐杖,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没有停下动作。
妹妹松开握着我的手,从右侧已经打开的车门走了下去。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背对着我,但可以想象妹妹的脸色不会很好,估计是满脸铁青吧。
随后,我就听到乒铃乓啷的一顿声响,他们两个交手了,打的那是一个火热,快得几乎只看见了残影。
右侧的动静巨大,而左侧,那位短发少女,转向身后的车,满脸怒容。
“什么人派你们来的?”我听到她充满怒气的声音。
后座的车没有再开枪,我听见有人回话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语气听着,像是认得这位短发的少女。
“呵,我该不该管,还轮不到你来评判。”短发少女嘲讽的轻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傲慢。
然后,就见她往身后那辆车走去,似乎丝毫不惧怕他们开枪。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身后的声音继续响起,但却透露着恐惧和犹豫。
“我就多管闲事了,那又怎样?”她继续道。
“你们那么多人,围攻两个女孩子,我怎么就不能管?”短发少女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充满了高傲,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这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慢慢直起身,透过后车窗,向后望去。
短发少女已经走到了那车驾驶座的车窗门前,与那司机对峙着。
而车里后座与副驾驶的人,举着枪却没敢再开枪。
第13章 受伤
身后那辆车上,坐着的人都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挺像是那种正规的保镖团体。
但现在他们举着枪对峙短发少女,神情中透露了些许不知所措。
看来他们真的认识这个短发少女,是在顾虑些什么?
是这个短发少女的身份不一般吗?
还是说,他们接到命令不能伤及她?
“姐姐。”妹妹紧张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正想的入神,突然感觉有股杀气,转头向前,眼前什么东西反光了一瞬,而后,听见利器划破空气的声响。
来不及反应,我只能抬起右手,挡在身前,顿时,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
我抬眼回神,只见前排的司机,抓着一长条的玻璃碎片,向我刺来。
这司机刚才被第二枚子弹打伤,后视镜中,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背上满是鲜血。
先前他痛苦的按着伤口鬼叫,我只当他是普通人,所以也没怎么防备。
不知他现在发的什么疯?
难道刚才他那份紧张,是装的吗?
我心中的疑惑不断加深。
却见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那碎裂的玻璃,不断有鲜血从他紧握这玻璃的手中滴落到地面,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看我只是被划伤手臂,他一手抓紧那碎玻璃,就张牙舞爪的想要再次动手。
我轻皱眉头。
这人,有些不对劲。
他再次向我扑来的瞬间,我右手握向他拿着玻璃的手腕,向上拉起,他的手撞上车顶,玻璃碎片被条件反射的放开。
同时,我左手一个手刀迅速打向了他的后颈,他软软的倒下,昏了过去。
“嘶。”刚才的动作牵动了右手的伤势,血液更快速的流了出来,顺着我的前臂,滑向肘部。
小汐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你怎么样?”
她迅速结束了和刚才那人的打斗,钻回车里,握着我的右手,查看手臂上我的伤口。
“小……”我刚想开口,随后一顿,不能叫小汐,现在在外面。
“洛洛,我没事。就是被划伤了而已,等一下消个毒,包扎一下就好了。”我改了个称呼,安慰妹妹道。
妹妹皱着眉头,有些自责。
我望向右侧,先前那名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如今拄着他那拐杖,被旁边一个年轻人扶着,嘴角有着一些淤青,走路也有些颤颤巍巍的。
这样看着倒像是一个空巢老人,看来被打的挺惨啊。
身上的衣服多了些褶皱,穿得没有之前那么整齐,但却看不出有什么伤痕。
腿上是被砸了几下呀,看这架势估计断骨了。
我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你这也下手太狠了点。”
“活该!”短发少女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
而同时,我也听见了后车迅速驶离的声音。
撤走了?这是,退让了?
还没过一会儿,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围观的人群报了警。
妹妹扶着我,先从那车上走了下来,走到了马路的一边。
周围的相关人群,立即被警方控制住了。
“谢谢。”我抬眼望向边上的短发少女,向她道谢道。
“不用客气,就是看不得有人仗着自己有些能耐,就欺负弱小。”她有些愤愤不平的讲。
弱小?哈哈,我顿时有些无奈,我们怎么就成弱小了?
“你们放心,有我在,刚刚那些人,不敢再来伤你们。”短发少女说着便满脸傲娇。
我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这短发少女,突然联想起了那种高傲的波斯猫,这满脸傲娇的神情还真像。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以微笑。
“你好,接到报案,刚才这里发生了枪击事件,是吗?”严肃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一脸肃穆的警察,对这边敬了个礼,并开口问道,“请问,你们也是目击者吗?”
“我们……”我刚想回答,就听见身旁的短发少女插话道,“她们是刚才被枪击的目标,她受伤了。”
短发少女指向我,对着那位警官说道,“对方有好几辆车,他们不只是有枪,还有个暴徒,划伤了她。”
我瞟了一眼边上的妹妹,看她仍然一脸担忧的看着我的伤口,一手已搭上了我的脉搏。
那警官一听,马上朝外面招手。
“这里有伤员。”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提一个医药箱小跑了过来。
那医生还没触碰到我,就被妹妹拦了下来。
我听见妹妹的声音,带了些许冰冷,“她的伤口我来处理,那个司机更严重,被枪误伤了。”
那医生一听,便转头向车里的司机,开始救治起来。
而妹妹,拿起了边上医生放下的药箱,取出了消毒器械和纱布,准备给我处理伤口。
我们走到了马路一旁,妹妹扶着我坐在台阶上,而她半蹲在边上,处理的很认真。
我感受到冰冷的消毒液,触碰到破开的皮肤,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不禁往回缩手。
妹妹略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到那阵疼痛感消失,她才再次将我的手平放在了她的腿上。
不远处,那警官依旧在和短发少女询问着什么,一问一答,一直没有停歇。
短发少女全程都很镇定,回答的条理清晰,也丝毫看不出紧张和恐惧。
那警官问了一会儿,了解了大致情况之后,便望向我们这边,同那医生询问着什么,显然,他想把我们也带去警局做更详细的笔录。
这时妹妹已经把我的伤口缠上纱布包扎好了。
我刚想收回手,却感受到妹妹仍然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
我不解的看向她。
“对不起。”妹妹的声音低沉。
她又在自责了吗?
是因为我受伤了,她觉得没有保护好我。
我低下头,闭眼长叹一声,刚想安慰她,却感觉一阵冰凉的触感,从右手背上传来。
我睁眼抬头看向妹妹,见她半跪在地上,她的右手拉过我的右手,好像十分虔诚,轻吻上了我的手背。
我愣了一瞬,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被脑海里涌现的记忆,震惊的无以复加。
我之前失去的记忆,分为两段。
前世的那一段,是妹妹封印的。
先前恢复前世的一小段记忆,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妹妹吻上了我的额头,打开了部分的记忆封印。
而现世,成为人类之后,这不到二十年的记忆,在刚才那瞬全部涌现了出来。
第14章 回忆
我回想起了成为人类之后,所有的一切。
人类记事要三岁以后。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父亲、母亲,出现了那个总是躲在我身后的小愿,出现了发小辞安,出现了我一手建立的那个组织和其中的每一位成员。
我看到了记忆中,他们口中,出馊主意的神棍。
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欣喜,更多的是满满的担忧。
我听见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因果循环,轮回往复”。
那张脸,虽然变得苍老了许多,但我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师尊。
是她找到了转世的我,希望我能够好好活下去。
这份记忆中还出现了妹妹。
她时不时的,会在我身边晃悠,每次都伪装成不同的人。
而停留在我身边最久的,就是如今这张脸,这个叫做俞洛的身份。
我看向妹妹,刚刚的记忆,是在她接触到了我的手背之后恢复的。
又是她封印的吗?
不,不对,感觉不一样。
先前妹妹不小心吻上我额头的时候,有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而后我才回想起了一部分记忆。
如果这段人类的记忆,真的是她封印的,我之前询问的时候,她不会说谎。
她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在我身上连下几道封印,就为了让我不记得这一段在人间的时光。
所以是有什么人,故意找着这样的机会,想让我怀疑她?
妹妹感受到我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了我的眼神。
“铭儿,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护住你的。”妹妹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怅然。
“我记起来了一些事。”我的目光,逐渐冷静了下来。
“什么?”妹妹重新抬起头。
“就在刚才,成为这个身份之后,所有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我接着讲述着。
“真的都记起来了吗?”她下意识的反问。
“嗯。”
“那太好了,姐姐,你知道是什么人想要置你于死地吗?”妹妹紧接着问道,语气中带着急切,都没有顾得上改口。
她关心的一直是我的安危。
“大概猜到了。”我话说完,就见远处那位警官走了过来。
“两位,需要你们一同去警局做一下笔录。”警官仍然一脸严肃的讲道。
“抱歉,我们有些别的事,更紧急些,需要先去处理。”我说着拿出了手机,边说着,边打开一个界面,点下通话。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辞安,自小便认识,我五岁那年,他十二。
我悄然间发现,他一直在调查一些事。
他曾告诉我,他的母亲,父亲都死于非命。
当时的我,也仅仅是以普通人的逻辑,去思考这些。
事情发生的时候,辞安还小。
那时,所有人都评判,他父母的死,是意外。
那些人,轻而易举,就压下了那些事情中所有的不合理。
那些调查的人,好像看不到疑点,好像没有自己的思想,上面的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不久,便真的以意外结案。
求助无果,四处碰壁,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小孩子的话。失去双亲,辞安却没有放弃。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别人不查,就自己来。
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找线索,一直都没有放弃。
偶然之下,我知晓了这件事情,便想帮着他一起。
而慢慢调查下去,我们渐渐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单靠人能做到的。
在我们共同努力之下,五年之前,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些事情的核心。
那一天,我们是在探查途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很巧合的,正好追踪到了那个凶手犯案的现场。
我仍然记得当时的那个画面。
那个地方鲜血四溅,我们都躲在不远处,有个矮小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那血腥的画面。
四周很安静,我可以清晰的听到,有刀划破皮肉,剁碎骨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那人必死无疑。
我听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那是我们离凶手最近的一次,只差一点就能知道真相,同样,也只差一点,就被发现,成为凶手刀下的又一个亡魂。
想起五年前的我们,不知道该说年少轻狂,还是不自量力。
受到刺激,辞安一怒之下,就想冲上去。
而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橙光闪亮,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略微转动,凶手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那一刻,我原本的世界观,经受了巨大的冲击。
也是在那时,平静下来的辞安,告诉了我,他真正的身份。
他并不是人类。
他的母亲是个普通人,而他的父亲,是妖族。
他同我坦白了一切。
于是,后来便有了我们一同挑选人员,构建起了现在的探案组织。
他想知道他父母去世的真相。
而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普通人,多少无辜者,是因为遇上这样的事,被其他世界的异族,残害致死,却没有被还以公道的。
调查这些无法用常理推断,无法被普通人知晓并接受的事件,受到的阻碍也从来不小。
我们面对的也都不是一般人。
但有时候,逆反心理上来了,周围之人越是反对,施加的压力越大,阻碍越大,便越是想继续下去。
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继续下去的能力,自己能做到那些人觉得做不到的事。
两年前的一天,在又一次抓获了一位其他种族的凶手后,我们这个小有名气的探案小组,迎来了一位贵人。
作为整个小组的发起者,我和辞安一同被那人邀请。
许是看中我们调查案件的能力,那位贵人希望我们,能帮他调查案件。
同时作为回报,会让我们这个小组,被官方承认。隶属于整个刑侦系统之外,单独查案,有权让所有的相关人员,无条件配合。
这么好的条件,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那之后,我们小队接到了所有案件,都和异族有关。
辞安曾说过母亲的死。
血泊之中,血脚印满地看起来杂乱却又很有条理,头颅不翼而飞。
和如今我们调查的这个案件,一模一样。
这是同一个凶手,连环犯案。
他的母亲死在二十多年前,而如今,那个凶手依旧在犯案。
这是我们知晓那个凶手犯的第三起案件,那我们未曾知晓的,又有多少?
第15章 变化
手机中拨出号码的页面,变成了通话中的字眼。
“李叔。”我将电话放在耳边,开口叫道。
“小江啊,有什么事吗?”对面传来的是沉稳的男声,他便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位贵人。
“我手里现在的这个案子,恐怕牵扯不小,已经遇到第二批刺杀了。”
“看来,你们是已经接触到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对方才不得不狗急跳墙。”
“之前提交的那些,上面都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你们就放开手去查吧,不用有什么顾虑。”李叔回答道,声音中有着明显的雀跃,显然替我们高兴。
辞安一直调查的事件,终于快有结果了,虽然只是第一个有关的案件,但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好,多谢。”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让我们小组被官方认可,是当初李叔在找上我们之后,便马上完成的事。
也是从那时候起,官方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办理转接申请,交给我们小组调查评判。
而我们小组专门会有人进行初步调查,确定是属于我们的案件,是人力不可为的案件之后,就会全然接手信息。
这部分是辞安在处理,因为他自身的身份,可以比较准确的判断出,案件是否有其他异族插手。
而我先前提交给官方的,是所有这个组织已有成员的现有身份和真实身份,以及相关他们的案件。
我提出的申请有二,一是,优先调查我们小组成员自身相关的案件。二嘛,就是对这些成员所有人的真实身份,提高保密等级。
在我第一次遭受刺杀之前,那份文件的前半部分已经被同意执行。
而现在,整一个文件都已经被通过,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调查所有与异族相关的事,而不用顾虑会腹背受敌。
毕竟,小组大多数的成员都是异族,如若在调查过程中,被某些人族怀疑,忌惮,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麻烦。
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干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报备。
上边自然会让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知道,让需要配合的人,只单单配合就好。
把所有事都放到明面上,在还没有引起更复杂的事情之前都一一讲清,也能省下很多麻烦。
“这边的事件,你们先调查吧,到时候估计仍然要转交。”挂断电话后的我,对面前一脸严肃的警官讲,同时一手拿着手机中的图片文件递给他。
“出来的匆忙,也没想到那边会再动手,所以没有带证件。”我解释道,那位警官虽然一脸疑惑,但也伸手接下了手机,朝屏幕看去。
“警官怎么称呼?”
“啊,我姓祁。”那位警官,正看着我手机里的文件,听到我的询问,下意识的答。
“哦,祁警官,那要麻烦你们,先将这些相关人员都一一看押,单独审讯。”
“之后我这边会申请将这个案子转移,这次枪击案和我现在调查的案子有些关联。”我接着说。
“我这边向上级反映一下,请稍等。”祁警官对我点头道。
他说完,急匆匆的走向另一边的车,应该是去联系他的上级,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望向远处那位短发少女,她站在车门边,气场很足。
而边上,站着一位青年,样子很壮,即使穿着休闲的套装,身上的肌肉也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像是她的保镖。
这俩人给我的感觉,也有点熟悉,会是我认识的人吗?
我想起先前妹妹看到那位少女后的表情,下意识的望向身边的妹妹,见她没有什么表情的站在我的身旁。
现在这样的场合,不太适合我们太细致的交谈,还是等回去之后,再问问她。
没过多久,那位祁警官,再次走了过来。
他站到我面前敬了个军礼,然后十分客气的讲道。
“已经和上面确认过了,江组长,抱歉,刚才不知道,多有冒犯,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们的案件要紧,是要去哪儿?我先送你们过去吧,这边调查恐怕还要有一阵子。”说着便将我们引向了一旁的警车。
“那就谢谢祁警官了,有劳了。”我转头看了一眼妹妹,拉过她的手臂,跟着坐上了警车后排。
“不会,不会。”祁警官满脸笑容回话,不再板着一张脸。
我怎么觉得这人是因为这个令人头大的枪击案件可能要转给我们,而在开心呢?
坐上车后,一路畅通。
我们一路向西,太阳也逐渐向西,远方逐渐有大片的橙金色云彩晕染开来,周围的阳光,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刺眼。
车里很安静,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人类世界的记忆,加上前世的,我只能拼凑出一个不太完整的时间线。
世界同我记忆中的,有了很大改变。
在前世,刚刚开灵智时,世分三界。
天界,因仙族人数众多,也被称仙界。
那里生活着仙与神,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管束着世间各界。
地界,也称冥界,被认为是不祥之地。
它就像垃圾场一样,堆积着世间怨念。
由此滋生的冥族,无根无依,各种妖魔也喜爱在这个地方生存。
所以但凡有坏事,别族都会第一时间认为是冥界干的。
人界,又叫做凡间,人族中充斥着各种修者,修道,修魔,修仙,还有极少数一类,修慈悲,也就是后来的佛。
每个世界之间,都可以随意往来,毫无分隔。
会术法的,自然可以在任意世界里,肆意妄为。
人界总被打压,但因为那是创世神打造的第一个种族,也备受仙神两族维护。
所以整体上,三界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共生共存。
我和妹妹生在冥界,生而无根,常常因他族的固化观念,被打压。
遇到师尊,是最幸运的事。
她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出身,施以偏见,而看重资质,认为我们定能一鸣惊人。
后来,我同妹妹一起拜师,修道。
中途,妹妹被师傅派往其他世界处理一些事情,我们因此分开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也是前世里,我们唯一一次分别。
后来修为到达仙阶,我们该去往仙界,考核任职,但因仙族并不接受我们,在仙界几年,备受打压,于是我们便转而游历人间。
第16章 猜测
在我们游历期间听说,天界掌权者换了,一位新主神,下令分界,三界变六界。
仙、神分限,人、佛分界,妖、魔分离,而冥族,因为少有诞生灵智者,便直接被排除了单独分界,只称族,分属妖界。
各界有了他们自己的掌权者,有了规则制约,逐渐聚集,生活在一片区域里,随意去往他族地界的也少了。
慢慢的,因为各族大多数,都在自己的地界发展,一切开始变得有序了起来。
我们在人间也游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换了许多身份,也看到了许多的分别、悲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提出了轮回的概念。
希望能够给那些遗憾的人,再续前缘的机会。
为了落实这样的想法,我们兜兜转转最后回到了冥族地界,那个我们开灵智化形的地方,想尝试将各族本源提取,创出轮回路。
不单单只是为了人族,那时候还比较少数的妖、魔、神、佛等各族,我们也都一一做了尝试。
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死去了……
我记不起有关这件事的一切,是妹妹的封印,封住了我死去的起因,和而后发生的一切。
我大概能猜到,她这么做的原因。
思绪飘回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是,如今人类世界的所有超脱寻常,又匪夷所思的案件,都与异族有关。
如今的人间,大众之中,是不知道有其他种族存在的。
应当是我失去记忆的这些年,上界又有了什么新的规则。
想来这规则,应当是严禁其他的种族,跨越他族界限,只能在自身的地界,繁衍生息。
在分隔了各界之后,闯过他族世界的界限,偷渡而来的那些,虽然数量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我在人间的这几年,查探的所有案件中,那些异界偷渡而来的,也有想要安好生活的。
他们没有去主动使用能力,没有想破坏人世间的规则,只是迫于压迫,不得已的自保。
这样的案件,一般条件下,都不会予以重罚。
而那些主动犯案的小部分异族,都必须,驱逐出境,交由他们的掌权者处理。
分界之后,各个世界之间相安无事,可能挑起各界之间争斗的这些偷渡者,也都会被严肃处理。
我们查探之后的案件,只管写明详情,而后直接交由那位李叔。
李叔,名叫李定天,这人挺神秘的,前些年我又见过他一次,那时他着一身浅绿色的复古长袍,说话也文邹邹的,他来接走一个案件的犯人。
他直接负责我们小组,算是我的直系上属。
他也是官方,与我们组唯一的联系。
对于他的身份,我也有些猜测。
能接受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件,定然不是普通人族。
他有权限将那些异族者,一一处置。
除了在人间的这个位高权重的身份之外,应当与仙界,或者神界有关。
而可能性最大的,是神界中人。
“到了。”妹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们一同走下车,迎面吹来一阵微风,逐渐有些凉意。
“多谢,祁警官。”我向驾驶位走下来的祁警官点头道谢,他满是笑容的点头回应。
而后,我们便进入了嫌疑人所在地的那排房子。
妹妹依旧跟在我的身边,不声不响。
整体的建筑,是那种偏灰的橙褐色,连排的别墅?
嫌疑人住在这里,那么本身家里应当挺富裕,至少不愁吃穿,虽然不是顶级的那一批,但显然家里应当有什么人地位显赫。
“江……”一个身影朝我奔了过来,然后他顿住了声音,表情也变得尴尬。
那是负责外勤的小唐,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鞋子也是便于活动的运动鞋。
整体看上去十分像个没经验的愣头青,大学刚毕业走入社会似的。
光看外貌,没人能想到,这样一个憨厚的形象,曾经是刑侦界被誉为天才的存在。
他的故事也满是曲折。
小唐对案件负责,执着,刨根问底,本来他也已经在刑侦行面,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的师傅在一次案件之中,为救嫌疑人而被真正的凶手杀害,而他也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当时,他的上级为压下这事,宣布了这是一场意外。
但整个事件却仍然疑点重重,他因为寻找真相,触犯到了上层某些人的利益。
于是乎,这个刚出名的天才,就被上面的某些领导,以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开除。
后来的一次调查中,他便遇上了我,被我们小组收编。
说着是执着,但其实,这小伙子还蛮固执的。
他认定的事情,不走到结尾,就不会放弃。
想来是因为我如今换了女装,他先前叫习惯了,一下子不知如何称呼吧。
“小唐,”我淡然开口,“你怎么习惯怎么叫吧,反正名字只是个称呼,知道叫的是谁就可以了。”
“江哥,抱歉啊,我就是有点不习惯。”小唐回话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扭捏。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边怎么样了?”
“沈哥还在询问。”小唐回答道,讲到正事,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是隔壁栋户,有人报案。说昨天傍晚散步回家,看到嫌疑人鬼鬼祟祟出了门,不久捧回个快递盒。”
“紧接着今天中午,看到嫌疑人家处理的垃圾桶里,有带大量血迹的快递盒。”
“本来他没当回事儿,因为嫌疑人整天奇奇怪怪的。但想到嫌疑人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担心是不是他受伤了,出于好心之下,走到嫌疑人家门前。”
“刚想敲门,就听嫌疑人大吼大叫,说着‘不是我干的,不要过来啊。’听起来,像精神不正常。”
“他以为嫌疑人精神病犯了,打了120。救护人员过来后,破坏门锁进去,发现他家一片狼藉,什么玻璃陶瓷啊,碎了满地。”
“感觉像是被打劫了,于是他顺手报了警。”
“他和医务人员一起进门,本想着这家没其他人,万一去医院,他得跟着。”
“嫌疑人一看到大波人进门,满脸惊恐,死命护住冰箱,怎么拉扯,都不挪动一点。”
“后来警察来了,场面一度混乱,有个警官眼疾手快,打开冰箱,看到的是血淋淋的人头。”
第17章 嫌疑
“接到报警来的警察,只是专门负责公共案件的,然后就马上向上面反应。”
“我们过来的时候,当地的刑警,调查了一会儿了,放在冰箱里的头颅,已经被取走了。”
我向那栋围满人群的房子走去,小唐一路解释情况,带着我们走入警戒线内。
“先把人群疏散。之前案发现场找到的摄像头,反向追踪到的,也是这里吗?”我问。
“对,星婷那边刚发现嫌疑人,就告诉了沈哥,然后我们就先陪着过来了。”
小唐回话,“本来应该先通知您,经您同意再行动的,但沈哥看着挺着急的。”
小唐说着,就渐渐低下了头。
这是怕我责备他们越过规矩行事。
我摆手,示意他先去忙,然后推门,进入了那栋别墅。
首先映入眼帘的,满是人。
来调查的刑警还没有离开,正三三两两的围着,整理发现的细节。
听到我推门而入的动静,他们个个抬头,眼神中,或惊讶,或疑惑,或带探究。
而后,他们又渐渐的收回眼神,继续投入到他们的工作中。
倒是没有人开口询问什么。
氛围很奇怪,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地上的确一片狼藉,各种碎玻璃、碎瓷。
厨房方向的那些,是碎的锅碗瓢盆,杯子什么的。瓷器碎裂的地方,再靠墙拐角,还有泥土,花瓣什么的散着,像打碎了的花瓶。
杂乱不堪的,只有一个人住,是受了刺激,将家里所有器具都砸了一通吗?
“铭姐,”我正想着,听到熟悉的声音,便转头,向叫我的星婷略微点头。
“这位是最开始接到报案来的警官,大致情况已经问完了,沈哥让我先送他出去。”姚星婷一脸俏皮的对着我眨眼,说着便将身旁的一位青年领向门外。
“沈哥和阿钦在里面,嫌疑人的情绪还不太稳定。”经过我边上的时候,星婷补充道。
“好,你自己小心点,刚刚过来的时候,外边围观的人不少。”我略微侧头,向她讲道。
星婷身为羽族与人类的后代,曾受千夫所指,被诬陷攻击。
因为先前的遭遇,后来的她,在面对大量人群注视的时候,总是会露怯。
她本来是只负责勘察现场,整合资料,网络调查等的,从不参与抓捕嫌疑人这种危险度极高的外勤,这次算是第一次参与抓捕,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我感受到手背处,被轻轻拍动安抚,是妹妹。
“他们都是你手底下的一员,既然决定调查这些案子,就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永远停留在舒适区。”
“他们总要走出来,总要有所成长,不是吗?”妹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说的对,这几个都是这一世的我一手带起来的,我应该相信他们。
是这次恢复前世记忆之后,让我有了种错觉。
因为自己生活了漫长的岁月,所以这一世的这些人,在我眼里,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
我习惯性的想予以保护,但却忘了,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
一味的保护,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好事。
就像,想要展翅的雏鹰,若在它尝试起飞的时候,为了所谓的保护,只一味放在低空,那它就永远无法真正的学会飞行,永远都无法驰骋万空。
我长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拍妹妹的手背回应。
“嗯,慢慢来吧,希望他们也真的能够走出来。”说着,我领着妹妹,走向了刚才星婷所指的方向。
“啊~。”门刚打开,一阵震耳的叫声,就直冲入耳。
那是一间宽大的会客厅,里面显然是已经被整理过,至少有能够坐下的地方了。
沈辞安正一脸无语,眼神满是不耐烦,他瞪着另一边一个看起来很邋遢的少年。
那少年,便是这次案件的嫌疑人。
他双手抱着头,嘴里鬼叫着。
小蒋站的靠近那少年些,正轻声安慰着,额头上可以看到冒出些细碎的汗珠,他抬起手似乎想拉下少年抱着头的手。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小汐跟着我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你们终于来了,我根本问不下去,都已经过了一个钟头了。”沈辞安边说边向我走来。
“但凡问点什么和那个头颅有关的事情,他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吼大叫。”他走到我身侧,然后拉开了刚关上的门。
“我的耳朵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感觉我都要聋了。”他轻声嘀咕道。
“我出去透个气,你们想个办法,稳定下他的情绪,然后先带回去,再审讯吧。”说着,他便关上了门,竟是直接把情绪失控的嫌疑人丢给我们了。
那嫌疑人依旧在不停的叫,时而蹦出两三个词句,“走开!啊,头,头,不是我,啊……”他不断循环往复,越发让人头大。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说的和案件信息完全不相关。
我和边上的妹妹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点头。
“小蒋,你也先坐下吧。”
一旁的小蒋,听到我的话,这才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细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回身,面对我们,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然后才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你认识这个头颅,是吗?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冷漠的开口,声音不大,在他满是尖叫的封闭房间环境下,其实不一定能让人听清。
“你越叫,越显得自己做贼心虚。如果你真的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就该好好配合。”我还是以同样的音量,静静的讲着,丝毫不管他的反应,也没有看向他。
“否则,你将自己装的越不正常,就越有可能被当成凶手。到时,真的这么判定了,你再怎么辩解,也不会有人听了。”
“毕竟那时,你已经成了精神病。精神病的话,有谁会信呢?”
“有精神病史的犯人,是可以减免一些处罚。但这事若不是你做的,那你不就是替真凶背锅了。”
“只是嫌疑,却因为你那么做,被定罪成了凶手,虽然你是精神失常,减免了罪责。”
“但永远背着骂名,永远有这样一个污点,还有洗不掉的精神病史,往后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远离,被人指指点点,这样过一生,你甘心吗?”
第18章 偷窥
我每说一句,那少年尖叫的声音就小一分。
最后一句话问出的时候,他抱住头的双手,已经缓缓的放下。
“我不是凶手,我配合你们调查。”他的声音很沙哑,应当是喊叫的久了,伤到声带了。
他低下的头略微抬起了些,我看到他垂下的双眼,满是不甘心。
我侧头对小蒋微微点头,以眼神示意门外面。
他会意,转身到一旁去联系审讯室和辞安他们。
我心想着,刚才这少年的一番表现,果然是装的,他没有精神失常。
或者准确来说,也许他在一开始看到那颗带血的头颅时,的确很震惊。
但是,后来想到了一些事情,逐渐演变成了恐惧,慌张,发怒,然后摔碎了家里一切能摔的东西。
他意识到有人在嫁祸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留有污点,所以下意识的装疯卖傻,想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的邻居,那位报案的大叔,虽然对这少年评价不高,但却很关心他。
那份关心是属于长辈对晚辈的,所以大叔应当和他的长辈相熟,才会想在生活上帮衬着他些。
能单独住在这样一个别墅区,花销很大。
目前看来,这少年自己没有正经的工作,能支持这份开销。
他家里有长辈应当在整个社会上,有比较高的地位,或者在某一个行业,属于顶尖的水平,当然很看重面子。
所以在被当成嫌犯之后,少年下意识的反应,是先不让自己回答任何问题,这是受到长辈的影响。
啧,这反应倒像是从政的人会有的习惯。
显然装疯鬼叫,是一个很好的拖延时间的办法,否则也不会过了一个多钟头,辞安他们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
他家里的长辈,不知是何地位?
若真如我猜测的那般,恐怕这案件的调查,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对方很有可能,会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面子,对我们施压。
要抓紧了,先将线索,问出来再说。
他一定认识被害者,从他身上应该会获得重要的线索。
起初追查到这里,是因为那个偷窥摄像头的反定位。
我倒是还没有问过,那些偷窥视频,所有画面整合后,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信息,是关于受害者的。
小蒋挂了电话,没过一会儿,小唐和辞安就一起进来了。
辞安进门后,略微挑眉,暗戳戳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显然是在感叹,我一来,一下子这屋里就恢复安静了。
他之前,审讯了那么久,鬼哭狼嚎声一片。
辞安是真的,不太擅长安抚这些情绪不稳定的人。
他不擅长审讯,这一次,也是因为和他母亲的案件有关,所以,才乱了阵脚。
他们俩一边一个,先把那嫌疑人给带了出去。
“你们先回去,我们俩晚点到。”我朝辞安他们开口,示意他们抓紧些时间。
小蒋同他们一起走向门边,出门前停顿了一下,朝我这边微微鞠躬,然后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一车五个人刚好,所以我和妹妹便没有急着一起出去。
“我们又要换战地了,接下来去审讯。”我侧头对妹妹说道。
感觉到右手被轻轻扯动,我看向右边。
袖口的衣服被翻了上去,露出了包扎后的纱布。
妹妹有些担忧的望着我,手臂上包扎的纱布上,有些淡黄色的液体渗出。
“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妹妹开口。
“没事儿,不影响行动的。反正接下来也只是问话审讯,我也就是旁观。我们先打车吧。”我拍拍她的手示以安慰。
小汐轻叹一声,也没有再执着换药这件事,替我把挽起来的右手袖子盖上,妹妹重新帮我扣好扣子,细致的整理妥当。
然后妹妹就联系了司机,我听见她叫来了家里的吴管家,还让拿上一套备用的衣物。
看来妹妹洁癖症又犯了,看不得我身上的衣服有血污。
说来也巧,当时抬手阻挡,受伤的地方,刚好是手臂放下时不会被看到的,血迹也自然在阴影处,基本没人注意的地方。
而嫌疑人这里,发现的快递盒上有大量血迹,嫌疑人曾经将快递盒拿进屋过,又将头颅留在了冰箱里,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在这一块儿。
所以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我衣服上有血迹,辞安他们也没发现我刚刚受过伤。
没过一会儿,管家便打了电话,说是已经到了。
我们开门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外厅空了,之前的那些警官都已经离开了。
地上的东西倒是分毫未动,同我进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差别。
想来是辞安交代过,让所有东西都保持原状。
倒是没听到他们一大波人离开的动静,看来这门隔音效果不错。
之前那嫌疑人,鬼叫成那样,外厅都没有听到丝毫声音呢。
等等,想到这儿,我脚步一顿。
先前报案的那个大叔说,走到疑犯家门前想敲门,听见疑犯大吼大叫,因此觉得他精神失常,才打的救援电话。
可房子里的隔音都那么好,那大门的隔音应该也不会差。
他又为何会听见嫌疑人在里面叫喊的声音?
是他在说谎,还是报案大叔因为慌张,漏掉什么细节,没有交代清楚?
有关这次报案,所有的信息,应该都交接完成了。
这些交接的事儿不归我管,我平常来案发现场,也只是走个过场。
主要是替他们看着些。
辞安遇事容易冲动,特别是与他父母有关的案件。
而其他几个小的下属,就更别说了,他们自己本身也都有相关的案件,就怕他们几个一起跟着冲动,那就不好办了。
一般,只有在案件遇到瓶颈、或者案子十分紧急,可能伤及无辜、或上面要求马上破的情况下,我才会直接领导他们调查。
平常下,都是他们自发查探。
我发现疑点,不会立即干涉,暗中调查,弄清和整体事件的关系,再比对他们的进度。
若那边调查一切顺利,大体方向没明显错误,就没必要打断他们。
让他们先查下去,查到卡住的时候,再予以帮助提点。
这样,他们每次都能把案件思考到极致,直到走不通的程度,几次下来,便能更注重细节,锻炼思维。
毕竟,他们不能永远依靠我,我也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们。
第19章 疑点
在每个案件调查完成,整合成报告后,都会移交到我手中,进行最终审核。
待我确认有没有其他疑点,再向上提交。
所以我算是,案件审核的最后一关。
“怎么了?”见我停住脚步,妹妹一脸担忧的问。
“有个疑点,我要先去弄清楚。”妹妹点头,跟在我身边。
同时,那边的审问也要尽快。
我拿出手机,刚想拨打沈辞安的电话,才想起来他的手机好像摔坏了。
今天案件这么赶,估计还没有找到机会去换新的,于是点下了回拨,先前那个电话,是新来的法医打来的。
铃声响了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你好,陆法医,我是江铭。”我直截了当的开口。
“哦,江小姐,有什么事吗?”陆渊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嫌疑人已经被带回审讯了,这边发现的头颅应该已经送到你手上了吧。”
“对,我正要开始补写验尸报告。”再次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总算听着正常了些。
“你是在基地那边吗?”
“嗯。”他回。
“那正好,辞安的手机还没空换,所以我暂时联系不上他。”
“他们押着疑犯先过来了,到时会在审讯室里,提审嫌疑人。替我告诉辞安,到了就立刻审。”我的语速越说越快。
“这个疑犯,不是凶手。但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而麻烦的是,他家里的长辈,可能会对我们施压,他的背景,估计能给我们造成一定麻烦。”
“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要查清楚,让辞安不用等我,先审。不然,可能嫌疑人就不会再开口了。”
边说着,我已经走出满地狼藉的别墅,大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但警戒线还围着这别墅。
一阵风恍然间吹过,吹起了我的长发,已然是傍晚。
四周的光线暗淡了不少,先前那晚霞已经被遮盖,天也像是逐渐被墨色晕染了。
有三三两两的周边居民,似乎是在散步,边走还边往这边的警戒线处望。
我扫视向周围,报案的邻居大叔,会是哪个?
左右,都算邻居住户。
来了之后,所有的口供信息,我都是听的总结,并没有直接见到报案人。
一左一右分开查,才是最快的方法,毕竟现在分秒必争。
“我们分开查吧,找那个报案者,再核对一次口供,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漏掉细节。”我仍用极快的语速,对身边的妹妹讲。
“好。”妹妹轻声应答,放开了一直挽在我右臂的双手,然后递给我一个小包,才向右侧走去。
我顺手接下了包,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份身份证明。
准确的来说,是警官证。
妹妹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她怎么知道我要去询问其他人?
我转身,走向左侧的那栋。
大门并没有关,而大厅里,已经开了顶灯。
一个水晶的玻璃吊灯,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照耀在大厅四周的瓷砖上。
这亮丽的颜色和光芒,险些闪伤我的眼睛。
怎么看着这装修这么像暴发户?
大厅的右侧,小孩子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姐姐,你找谁呀?”
我转头,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乖巧的坐在那里的小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拼图玩具。
“小朋友,你家里的大人呢?”我慢慢走近,半蹲到他身边问。
“在楼上,妈妈说,让我乖乖在这等,我们要去大姑家做客去。”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回道。
“家里只有你妈妈在吗?”
“对呀。”
“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吗?”
“嗯,阿梁很乖的,从来不乱跑,就只待在家里玩。”说着,小男孩还一脸骄傲的拍了拍自己。
“那阿梁,告诉姐姐,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紧接着问。
“嗯,今天午饭的时候,有个伯伯在外面叫,阿梁就到门缝边看,但是,他又不叫了,后来,外面来了好多人。”
“阿梁记得,那个伯伯说了什么吗?”我又问道。
“他说雪,雪。奇奇怪怪,现在怎么会下雪了呢?”叫做阿梁的小朋友,满脸的疑惑。
他说的这个伯伯,应该是报案者。
这是报案者,发现那个带大量血迹的快递盒时的情况。
后来呢?
我刚想问,就听见一阵尖叫。
“你是谁?放开我儿子!”一个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大厅。
我抬头,看到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妇女,急匆匆的走下楼梯,朝我这边过来。
然后,她一把抱过在我身侧的小男孩,面对着我,满脸怒容,眼中满是警惕。
怎么,这是,把我当成人贩子了?
“你好,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有些细节,需要与周边邻里核实。”我站起身,满脸正经,不打草稿的开始编。
说着,我对着那女子,展开了刚才的那个证明。
虽然我们和警察的工作内容不一样,但整体性质差不多,这么说,普通人更好理解,也更容易配合。
“刚刚进来的时候,这孩子一个人待在这儿。这样很危险,这附近刚刚发生了案件,不是吗?”我接着解释道。
“抱歉啊,警官,我就是脾气有点冲,你别见怪。”那女子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些歉意。
“这孩子,都是我一个人在带着,刚刚忘拿了点东西,就上楼去拿。离开了也就一小会儿,又是在自己家里,想着应该不会出事。”
“一小会儿也足够发生很多事。记住了,小孩的身边,必须要陪着人,否则一旦出了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我仍旧正经的教育道。
刚刚那孩子说,中午的时候,他听到声音,趴在门缝里向外边看,一直到看见很多人。
显然那个时候,家里也没有人看着他,不然,他怎么会让他趴在门缝边,看了那么久。
报案者发现血,到救护车来,至少15分钟了。
这太危险了,万一嫌疑人真的是杀人犯,那这孩子极有可能被牵连。
“是是是,以后记得了。”那女子紧接着讲。
“阿梁很乖的,不会被坏人抓走的。阿梁是男子汉,还能保护妈妈。”小男孩被女子抱着,听着我们的对话,突然搂紧妈妈的脖子,严肃的对着我说。
“好,姐姐知道,阿梁,最乖了。”
第20章 询问
“所以现在,阿梁,自己去边上玩,好吗?你这样让妈妈抱着,妈妈的手臂会很酸的,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吗?”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扬起了笑容。
“哦,好。”阿梁应下我的话,然后拍拍他妈妈的手,示意把他放下来。
小男孩走到我身旁,收好了刚刚的拼图。
真的很听话呢。
然后他乖乖的自己搬着小凳子,走到大厅的另一侧,玩别的玩具去了。
“阿姨怎么称呼?”我问。
“哦,警官,我姓寒。”
“寒姨,叫我小江就可以了,有些事,需要问你。”我收回视线,对那中年女子讲道。
那女子收回了看着小男孩的目光,收敛了眼中的慈爱,正色道,“警官,你问吧。”
“你这两天,都和他待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家,是吗?”我尽量让语气,变得温和些。
“对。”中年女子点头。
“那今天中午,你们是什么时间用的午饭?”我看似随意的询问着,就像是在寻常聊天。
“嗯,今天因为忙了些事,稍微晚了些,大概十二点半左右,才吃的午饭。”
“吃完饭之后,你去了哪里?把小梁一个人留在大厅了,是吗?”我眼神紧盯着的女子。
“吃完饭之后,我是离开了这边,小梁一个人在大厅里玩。然后我去厨房洗了碗,又去楼上,洗了衣物什么的,接着又晾晒洗好的那些东西,时间是耽搁的,有点久。”
“这些事,大概花了多少时间?”我追问道。
“嗯,估计有一个多钟头吧。”那女子说着,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不妥。
把一个小孩子留在大厅里,一个多小时,这可不是“一会儿”的时间了。
“那在刚才那个时间段里,你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吗?有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我接着询问。
“嗯,洗碗的时候,有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喊,我本以为是哪家的八卦,就关了水龙头,打开后窗,想细听来着。”
“不过,也就听到了两句,后面就没有声音了。”
“说的是什么?”
“他说,‘啊,雪呀,怎么有雪?’,喊的还蛮响的。”
“再之后呢?”
“我后来上楼,晾晒衣物的时候,瞟见隔壁门前,有个人在徘徊。”
“他来回走的挺久的,一直到我晾完所有的衣服,准备开始晾被单的时候,才看到他好像在隔壁的门边上,贴着那墙壁,听什么声音。”
“直到我晾完了被单,枕套,那个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很慌张的退开了几步,紧接着就跑开了。”那中年女子,一边回忆着,一边说。
所以,报案者的确隐瞒了一些事,他可能并不是因为好心,并不是偶然听到疑犯的话。
他是故意要听些什么?然后,又偷听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异常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报的警。
“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如果你想起其他有关的事,可以再联系。”我说着,拿出了手机,和那女子互留了电话。
接着向不远处的小梁挥手告别,出了大厅。
离开强烈刺眼的光线,回到外边,我揉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走向另一侧的房子。
妹妹迎面向我走了过来,她也问完了。
“怎么样?”我开口询问。
“这个报案者,姓盖。他一开始还不承认自己有所隐瞒,然后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他媳妇那边瞟。”
“他那媳妇儿,也是个知情者。人很精明,是她出的主意,让这个盖叔,这么跟警察回话的。”
正说着,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我们面前,是吴管家到了。
“上车再说吧。”我抓起妹妹的手,拉着她坐上了车。
“吴叔,这个地址。”我掏出手机备忘录,对前排的管家说。
“好的,大……”他顿了一下,犹豫着要怎么称呼我。
“以后都不用叫我大少爷了。”
“是,大小姐。”吴叔叫的干脆,声音中隐隐有着几分颤抖。
这是很兴奋?
是觉得我终于不用伪装了,然后就很激动?
“备用衣物在后备箱。”吴叔说完,就升起了格挡板。
这次的挡板是又隔音,又挡视线的,连后排两旁的车窗,都蒙上了一层黑,显然是为了方便我换衣服。
“你接着说。”我对妹妹讲。
“这个嫌疑人,有偷窥的癖好,他喜欢偷窥那些年轻的女性,经常将一些偷拍下来的视频,上传到暗网,其中也不乏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小汐说着满脸嫌恶。
“这个盖叔,以前是真的很关心这个小子,也经常去他家,给他送一些自家做的吃食什么的。有次偶然,发现了这事情,还凑巧,看到的就是那比较精彩的画面。于是,他就动了歪心思。”
这里的一排别墅区,价格属于中等,开发也挺久了,算是半郊区,虽然说离市中心远了点,但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的荒无人烟,周围的风景没多好,基本设施倒是配套完全。
真正的高层人士,不会自己住在这儿,而大部分的中产层,会买来给家人,或者亲属什么的。
所以,这里大部分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中产阶层。
“这盖叔想是,许久没有见过年轻漂亮的姑娘,又受到那些画面的刺激,才动了点心思。”
这算不算是,温饱思淫欲?
“于是,他就经常来疑犯家,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太频繁,他媳妇发现了这件事,狠狠训了他一顿,他才收敛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克制不住,所以常来趴在门边偷听。”
她说着,我打开机关,让后座连通后备箱,伸手向后,拿出袋子,是一件颜色相近的上衣,我换上里面的衣物,继续听着。
“所以,是因为偷听的久了,他才对疑犯很了解,知道他不会做饭,知道他的行为整天都奇奇怪怪,所以谎话才编的那么真?”我问。
“他那媳妇,又是什么状况?”我皱眉。
“看起来是个会精打细算的,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出了这事,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让家里人,牵扯进去。”
小汐讲着,语气倒是蛮平淡的,但我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敬佩。
我不禁瞟了她一眼。
第21章 目的
“谎话说的让人听不出什么破绽,真假参半,遇事沉着,处事冷静,考虑周全。”小汐垂下眼眸。
“在当时那个年代下,都能成长成这样,如果换个更适合的环境,随便遇到一份机缘,她会有更大的作为。”
“不过可惜了,她终究没有在合适的时候遇上更好的人,没有这样好的运气,没有遇上,她的伯乐。现如今,到了中年,想要改变她现在的三观,就很难了。”小汐说着撇撇嘴。
是啊,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到了中年,也有了很多的牵绊。
就算现在给她一个机会,她也不一定会迈出这一步。
首先,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接受新的三观,新的世界。
就相当于,叫她放弃现在已经营所得的一切,包括现在的家庭,丈夫,孩子。
很少有人会孤注一掷。
毕竟,让一切从头开始,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换上新的上衣,将原来沾血的衣服,放在了袋子里。
“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有能力是一回事,选择用这份能力去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我想,她选择在知道案情的那一刻,替她丈夫隐瞒一切的时候,就应当想到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若有能力,可以让自己拥有更好的生活,那么多年里,她也许也曾遇到过能改变一生的机会,可却没有抓住。”
“如今的果,亦是,她曾种下的因。我们不能插手普通人的命运,他们有他们的命运。”
小汐听我说着,手又再次搭上我的腕,再次探脉,仍旧有些不太放心我手臂上的伤口。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背。
“即使再可惜,那也是他们需要经历的。”我继续安慰道。
“是啊,有些事,注定无法更改。”小汐放松手指,轻垂眼眸。
“选择一旦做了,往后,所有的轨迹,就都定下了。”
我低眸看她,她的声音里,带了满满的忧伤。
是联想到了什么?
曾经的事吗?
因为这案件,我们相认后,一直来回奔波。恢复这一世的记忆后,我都没有和她好好谈过。
我想知道的有很多,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我想问她,为什么封印了我的记忆?想知道,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在确认我,死去之后,她又经历了什么?
又为何,要在我转世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更换不同的身份接近我?
而现在,她又是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的?
我想起最开始,引发我失忆的那次刺杀,有仙,妖两族的手笔。
而后来那次,牵涉的势力就更多。
当时最前面的车上,那一波人,是商业上的对家派来的,他们的目的最单纯,只为利益。
只是恐吓、威胁,没想真正闹出人命。
然后左右那两波里,左侧那少女,我不好判断。
她的样貌,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右侧,和妹妹对上的,是妖界的。
他们的目的好猜,想来应当是阻止,不想让我们插手什么事。
我们调查的案件里,有他们想保下的人,所以,想借这次拦截,给我们一点教训,好敲山震虎。
而最后面那辆车上,那些人,是奔着让我死的目的开的枪。
他们伪装的最像人类,西装,墨镜,连手枪都消了音。
若是不知情的旁观者,容易认为是黑道,雇佣兵,或者杀手什么的,来灭口的。
是不想让我说出什么事?什么能威胁到他们地位,或权威的事。
仙界派来的?
这种装得正义凛然,又祸水东引的行为,像是当年的那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还有就是,那个划伤我的司机。
最开始他的行为,的确是普通人会有的反应。
后来,他拿起碎玻璃,向我攻击时,开始不对劲,一瞬间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与前世的我同源,是冥界。
冥界插手这件事,是最令我意外的。
他们与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冲突。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冥界也要出手,想要置我于死地?
“大小姐,到了。”我正想着,就听见吴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应声,收敛思绪,拉着妹妹的手腕,一同下了车。
我走出几步,接着,转身交代吴叔,让他在这里等着我们。
抬眼,看见吴叔那诧异的眼神,同时,眼中又怀揣着无比明显的激动。
在我记忆里,吴叔是从我父亲那一辈,就一直跟着的老管家了。
但,严格说来,他算是我母亲家族里的人,应当是直接听从我外婆的命令。
吴叔全名叫吴池翼,读着就像无迟疑。
在我从前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一个恪尽职守的管家,但凡回老宅,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也从未有过差错。
虽然父亲母亲从没有什么纠纷,但他身为母家的人,父亲谈要事,总是要避着些。
也可能因为从商,父亲一直对外人有着些防备之心,所以没有全然信任他。
我与弟弟互换性别这事,吴叔一直是不知情的。
那天,当他看到我女装时,惊讶的神情证明了这一点。
他当时,立刻会意,没有声张,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
或许,以前的我,没办法判断。
但现在,恢复了前世大部分记忆后的我,能肯定,吴叔至少对我是忠心的。
而且,他能够瞒住自己知道的秘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父母,我在调查这些危险的案子,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案件。
所以,吴叔被我准许等在这个基地外面,他一下子,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知道,我已经认同了他,全然信了他,那眼中的激动,是欣喜。
他回以坚定的目光,用力向我点头。
仿佛在告诉我,他会用他的一切,坚定不移的护住我们一家。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夜晚的风浸满了凉意。
四周漆黑,有点四面楚歌的意境,就好像我此刻的处境。
前路未明,前世未知。
周围群狼环绕,不知目的。
而我如今,却还不能停。
我知道,我的身边需要更多的人,要更多值得我信任的助手。
因为我的对手,可能,比我原本想象中的,要更多,更难对付。
第22章 审问
我对吴叔点了点头,接着便同妹妹一同走进了基地。
这个基地,当初是我和辞安一起选定的。
位置处于市中心,但又并不是最繁华的那一处。
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处于喧闹地带,也能更好的隐藏我们。
整个基地并没有挂牌,从外部看来也只会以为是一座私有住宅,顶多就是买主神秘了些。
距离我们俩办公的地方近了些,我听见有暗暗讨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说的是真话吗?”是星婷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困惑。
“从他的表现来看,他没有说谎。”蒋维钦语气平淡。
“说谎时,大部分人都会有一些通用习惯,就例如,频繁的舔嘴唇、拉衣角、眼神飘忽、会避免接触审视者的目光,还有说话时的语速变化等等。”
“可是,从他进来到现在,说了那么久,即使有时候,因为情绪激动,有一些话在反复,但是他说的所有事情,都很连贯,整体逻辑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我听见小蒋的声音在继续讲着。
在解释专业性的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像在背书的既视感,有点死气沉沉的。
一个在心理学上有很高造诣的侧写师,在我原本的想象里,这样的一个形象,应当是一个很有情商,说话、做事都能够极其恰当,又惹人喜爱的。
但是小蒋,却和我想象中截然相反。
当初第一次认识他,是因为一个案子。
我当时和辞安正在追查,刚开始接手上面派下来的案件,也是个比较棘手的,连环的杀人案件。
凶手专挑五六岁的小孩子下手,手段极其残忍,引起了社会公愤。
因为社会影响恶劣,容易造成恐慌,上面勒令立即结案,于是我们也追查的特别急。
在推测出,那个凶手再一次犯案的目标后,我就率先赶了过去。
那会儿,小蒋已经在凶手犯案的现场,是他救下了那个孩子,同时,也报了警。
我赶到的时候,小蒋正在安慰那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虽然他的安慰很木讷,引得的那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于是乎,他差点被当成凶手的从犯,被那些警官带走关押。
我到达之后,就插手,出示文件,接下了这个案件。
后来,结案询问的时候,小蒋用一种极其死板的口吻,进行了一大段精彩的推理。
他讲述了,他从蛛丝马迹上发现了这个凶手,要杀害的目标,然后又调查,推断出了凶手下一步会犯案的地点,接着迅速赶到了现场,最终,也成功救下了那个孩子。
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有意思,也有能力。
当即就和辞安商量,直接将他拉入了伙。
除却他这不太高的情商,他的智商倒是高的离谱。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学生时代一位外籍教授的口头禅。
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就一定会打开一扇窗。
毕竟,所有人都不可能是完美的,总有些缺憾,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想到这儿,我轻笑出声。
“审问的怎么样了?”我开口的同时,也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巨大的审讯室面前,有一面单向玻璃,小蒋和星婷就站在那外面,里面是辞安和那个新来的法医。
“铭姐,你回来啦。”星婷回过身,笑着对我打招呼,语气中满是欢快。
小蒋略微侧过身看了一眼,紧接着,他全然转过身,向我这边鞠躬。
我稍稍点头回应,有些疑惑,轻皱起眉头。
先前忙着关注嫌犯,也还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如今,小蒋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他身上好像有着一层我看不透的紫气。
自从认识他到现在,虽然他对我的态度是很恭敬,但也从来没有每次见到我就鞠躬的道理。
我回想了一下,这两次看到他的场景。
身边都有妹妹在。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妹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他……”认识你吗?
我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妹妹略微点头。
所以,他的这份恭敬,是对妹妹的。
那这个人,恐怕就不是我先前认为的身份了。
我们小组现有的成员,绝大部分都是有一半人族血统的混血者,就像辞安,小唐,星婷,还有原来我认为的小蒋。
而另外,也有其他种族,先前在凶案现场,守在警戒线外边的古莫音,就是鬼族,单纯的鬼族。
我自己算是个例外,单纯从生理上来说,我应该算是人族。
但要是从心理上来说,我起先是冥族。
辞安,星婷,都是自己知晓自身身份来历的。
而小唐,是我和辞安调查出来的,他是他师傅收养的孤儿,但其实是仙族与人类的后代。
而小蒋他,我一直没有当面询问过,到底是何来历。
他的身份,当年是辞安调查的,我看到那份最终的调查结果上,写的是人妖混血。
那会儿我并没有前世的记忆,所有知晓的事情,也仅限于成为人类后,在一定范围认知之内的。
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魔族?
魔族,有一类善于控制人心,他们能够推测,揣摩,进而用言语,肢体,幻境,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方式,掌控目标的行为。
虽然小蒋,只是在推论方面很有天赋,也没有将这些用到操控人心身上,但想到这一点,我还是有些警惕。
魔族极少出现于人间,更何况是这一类能控制人心的魔。
因为他们的修行十分困难,所以通常都会在最容易聚集恶念的魔界之地,潜心修习。
像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到对他们修习毫无益处的人间,用它可以修习向上的绝佳天赋,去探案救人,怎么想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我得自己调查一番,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隐情。
“以上你说的所有话,都会被记录。”我刚定神,就听到里边的辞安说出这句话。
辞安将他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对面的少年,确认签字。
他的审讯结束了。
沈辞安开门出来,小唐进门将那作为疑犯的少年,带了出来,送去暂时看押。
走过我边上的时候,那少年抬头看了我一眼。
从他的眼中,我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平静的像一摊死水,毫无波动。
第23章 交代
“他不是凶手。”辞安将文件递给我。
“嗯。”我伸手接过,然后翻看起文件。
这个少年姓宋,叫泯恩。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突然心头一震,这少年好像挺有故事的。
能取出泯恩这样的名字,他上一代的恩怨,恐怕能拍出一场大戏了。
从审讯记录上来看,大致事情是这样的。
受害者所住的这个房子,是由这个宋泯恩收的租金。
宋泯恩是房子原主人的私生子,而那房子和他现在所住的那小别墅,是他那个不称职的爸爸,找到他之后,为了自己的面子,转给他的,想当做补偿,也算是封口费用。
那套小公寓,先前也被租用过许多次,每次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才被同意住进去。
据他交代,自己有偷窥的癖好。
所以,在那栋公寓里设置了两台针孔摄像头,挑选住进来的租客,专门满足自己的特殊喜好。
有时,还会将自己拍到的视频上传。
他们在网络上有一个同行交流群,专门交流沟通各种不堪入目的视频。
暗网的事,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看来,到时候,这个案件,需要其他部门协同处理。
这个租客来租用这套公寓的时候,宋泯恩非常爽快的就答应了,也给了蛮低的价格。
先前的租客,也都是女性,其中不乏有细致警惕的,有些最迟钝的,在住了一段时间后,也发现了这栋房子的异常。
发现这种情况,胆小的,就直接退租了事,而有些胆大的,就不罢休,她们想要维护自己的隐私,而首先,她们去找了房东。
宋泯恩,对外出租房子的时候,平时的形象,都是彬彬有礼,谦逊有度的,很容易给人一种赖以信赖的感觉。
那些租客第一时间,就少有怀疑他的,都先来和他询问。
而有时,有几个机灵的姑娘,发现怀疑他,也先会同他讲理,而后想要揭露这个房子的真相,想报警处理。这个时候,宋敏恩就会拿出那些录像,威胁。
再不济,他知道,那不称职的爸爸,地位极高,他也会以此,狐假虎威,来向那些租客施压。
迫于双重压力,大部分女孩儿都会不了了之。
毕竟她们赌不起。
用自己的命和一切,去赌那些权贵的一丝善念,一旦赌输,这一生,就算是完了。
啧,这人,还真是,一言难尽。
我不禁想,虽然,他没有犯案,但这些行为,也没比犯了这个杀人案好到哪儿去。
接下来,宋泯恩就讲到了与案发有关的事情。
本来,这个租客住下来了之后,宋泯恩才偷窥了没几天,就被其他事情叫去了外地。
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女租客的精彩视频剪辑,上传,都只先存在了U盘里。
所以暗网上,还没留下什么记录。
他外出回来,到家刚吃完晚饭,天已经黑的彻底了。
打开那个U盘,正在剪辑,那个女租客以前的视频。
等剪完一个,正上传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有快递要到件取货的电话。
宋泯恩也没想啥,虽然自己没买东西,以为是自己父母,或朋友,给自己寄的礼物,急忙穿好衣服,急慌慌的出门了。
他出门的时候,视频还在上传,进度条还没有到完整,所以,走的也就很急,想着赶紧去拿回来快递,然后想继续剪。
捧回快递盒的时候,他就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快递盒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地址,想到,可能是他那个便宜爸爸,或者哪个朋友故作神秘,给他寄什么惊喜。
想着他就马上在垃圾桶边,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包装。
外边光鲜昏暗,外层包装拆开之后,内层还有一个包裹,边上全是冰袋什么的围着。
他就以为是什么冷藏的肉啊,菜啊什么的,就没有继续拆下去的欲望了,捧着拆封了第一层的内盒回了家。
到家之后,显示那个视频已经上传成功。
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都在那边问他,这次的姑娘很漂亮什么的,他就提起了兴趣,把那快递盒随手往冰箱里一丢,开始回他那群狐朋狗友,之后又继续剪视频。
聊的起劲了,马上就到了后半夜,他也就没管那个快递。
直到第二天,他睡到了快中午,起床之后,想起来昨天那个冷冻的快递,就打开想煮了吃。
再拆之下,发现第二层快递盒里边还有一个,最里层的,是黑色的,那种类似于垃圾袋的包装,那个袋子的扎口处,还有一些血迹已经被冻住成了冰块儿条。
他摸着那东西的形状,感觉圆圆的。
捧向厨房,拿起剪刀,剪开包装袋,一看之下,差点吓得昏过去。
那里面,放着的是一颗沾满血的头颅。
而那张脸,虽然被冻的满是玻璃渣,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昨天他剪了一整天视频的那个租客主人公。
惊慌之下,他以为自己没睡醒,伸手拍自己的脸,接着不小心打碎了手边的一堆盘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到了他。
他好像产生了幻觉。
他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女租客,在那个出租的房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红裙。
然后他望向一边的电脑,那上面的视频还停留在先前的位置,正好就是那个女人。
他说,他看见那个女人从电脑里爬出来,却是没有头颅,全身是血,缓缓走向他。
他慌忙的开始跑,而那无头尸,追着他满屋子跑。
他抓起周围能扔的东西,就往那个无头尸体方向扔,疯狂的摔东西,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他都摔了个遍。
直到绊到花瓶,倒在地上,头磕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才突然冷静了下来。
刚才一段时间出现了幻觉,他已经把家里和自己,都弄得满身狼藉。
那个放在桌上的头颅,已经开始融化了。
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抓起头颅,包好,丢回冰箱。
紧接着把那血迹擦拭了一遍。
脑子里面飞快的想,到底是谁要栽赃嫁祸?又是什么目的?他要怎么办?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就响起。
而后的事,就是我已经知道了的。
我合上文件,抬头望向辞安。
“接下来,什么调查方向?”辞安问道,却是分别看向我,和身旁的妹妹。
第24章 会议
小汐她站在我边上,陪同我看完了一整个文件。
听到辞安的问话,我也下意识侧头看向妹妹。
妹妹自从前世与我分开了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整个人就变得很低沉。
除我之外,几乎不怎么对别人说话,那时,连对师尊也是一样,好像不怎么想搭理。
我想起之前,辞安说话的语气,好像认识妹妹很久的样子。
他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情?是怎么认识的呢?
“整合信息,开会。”我说。
“被害者身份确定了吗?”妹妹在我耳边轻声问。
我看向刚从审讯室走出来的那个新法医。
先前尸体的头颅,已经送到他手里,验尸报告也应该更新完毕了。
“在你办公室。”陆渊泽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半靠在门框上,显得有些慵懒,而眼神,一直停留在沈辞安身上。
沈辞安,却一直看向我这边,自从走出审讯室,就没有看陆渊泽一眼。
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怎么好像僵住了?
“这个宋泯恩,虽然不是这次案件的凶手,但他身上,可以起诉的罪名很多。”我垂下眼眸。
偷窥,发布淫秽色情的视频,藏匿部分尸体,知情不报,还妄图说谎,想装疯骗人,他这起诉起来,罪名一箩筐。
“他只是个普通人,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移交那边,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判定他的罪。”
还有先前,那个报案的盖大叔和他媳妇儿,编造口供,有意隐瞒案情,等这边结束之后,也要一并交给那边。
“是放、是留、还是其他处理,都与我们没有关系。普通人的事,也轮不到我们管。”我说着,就走出了暗室。
妹妹跟着我一同走了出来,依然沉默。
侧身望向后边,一排人一起跟着我出来,我摆手示意他们去准备会议。
然后,我先去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补充好的尸检报告看了一遍,才走向会议室。
“还有什么新的信息?”到会议室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相关文件和其他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讲完先前那些已知的事情之后,我打算先让他们讨论一下整个事件,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会议室正中间,有一张长条形的木桌,我是在主位上坐下,而妹妹半椅靠在我椅背边上的小柜子上,双手抱胸,目光锐利的面对所有成员而立。
“之前查到的那些视频,就是暗网里的,宋泯恩发布的。因为他发布后,有撤回过几个视频。估计是看到那头颅,怕被当成凶手,所以紧急撤回了有关视频。”辞安坐在我的左侧第一个下手位讲。
“我从摄像头调查的时候,查到了他发的那些视频相关的信息,恢复他删除的视频,再到定位,花了些时间,所以其他的事,调查的慢了些。”星婷糯糯的接话,声音从我右手边的第二位置上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尸检的补充,基本上可以确认,头颅是在她死亡之后,才被割下来的,和之前无头尸的脖颈处的伤口也吻合。”陆渊泽在左手侧第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说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逐渐靠近左侧第一位置的沈辞安。
“死因论断还是一样,砍断颈动脉,大量出血致死。”陆渊泽接着讲,听他的声音,有点气血不足的感觉,好像蛮虚弱的。
“警方之前保存的家具,已经送回来了。根据家具上溅到的血迹,进行了场景复位,发现了很多家具都被移动过位置。”辞安接口,讲着眼神下意识瞟向了陆渊泽,和他对上了视线之后,又迅速移开了。
这是在躲避什么?
“后来,重新勘察现场之后,没有什么其他疑点。那些家具的位置移动,都是为了方便凶手踩出那些完整的脚印。”小唐坐在星婷边上汇报道。
“我去见过凶案现场的报案人,询问了几个周边住户,回答都很正常,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小蒋补充着,他靠在远处桌角边,没有坐下,边说眼神边瞟向我身边的妹妹。
我略微侧头,以眼神示意妹妹坐下。
妹妹会意,抓起边上的一个小一些的椅子,坐在我侧边,同时拿起我手边的复印件翻看了起来,像是个小秘书。
然后,就看见小蒋,也拉开他手边的椅子,慢慢坐了下来,还伸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小蒋,怎么还是一直在紧张,这虚汗冒的。
我皱了一下眉头,接着扫视一圈。
人数不对啊。
“古莫音呢?晚上开会,怎么不在?”我开口询问辞安。
他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陆渊泽,然后,才向我开口解释。
“我刚回来的时候,莫音就已经在基地门口等着了,好像是要跟我汇报什么。但是,还没等他和我说话,陆法医就急匆匆的从楼梯口跑了过来,结果跑太急绊倒了,撞向莫音。”沈辞安越说表情越奇怪。
“莫音前辈伤着了,他现在的样子不太适合来开会,我就让他先去休息了。”陆渊泽接口。
我听着挑眉,伤着了?
这话说一半是什么情况?避讳什么?
“应该是,它的纸身,从中间被撕开了。”妹妹的声音从我边上悠悠传过来,带了几分笑意。
纸身被毁了,怪不得。
“有其他外人看到吗?”我紧接着追问。
“那时候,周边倒是没有普通人看到,就是星婷、小唐、小蒋他们几个,被吓的够呛。”辞安说道。
我和辞安,是知道这些人身份的。
但,他们互相之间,并不是全然清楚所有同事的真正身份。
只是多多少少猜到,都不是普通人。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近距离的看到一个人从中间裂开,还是天天一起工作的同事,想想那画面就蛮惊悚的,也难怪被吓到了。
不过也幸好,这些人心理素质,都够强大,现如今,看不出什么被吓过之后的异常了。
怪不得,刚才陆法医和沈辞安之间,氛围奇怪。
辞安是在怪他,撞破了莫音的附体纸身,耽误了他要来汇报的消息,还把其他同事吓着了。
等一下,我转念一想,辞安本来就知道莫音的身份,其他不知的,都被吓到了。
但,作为罪魁祸首的陆法医,好像并没有受什么惊吓?
第25章 不幸
我望向陆法医,他依旧是一脸悠闲自得,眼神围绕着他右侧的沈辞安,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疲惫,没有上一次见面时那种霸气十足的感觉了。
瞟了一眼右侧,那一排坐着的三个人,像是都回想起了那会儿的场景,面色有些不自然。
“那,陆法医呢?没被吓着。”我开口问他。
“我摔倒在地上,疼得分散了注意力,也就没发现,我撞到的,是个什么东西。”陆渊泽语气很淡定的讲述着,但眼神有着些许闪躲,没有正面看着我说话。
“再抬头的时候,我撞到的东西,就已经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了。也是后来,才听辞安说,那位也是我们队伍的成员之一。”陆渊泽补充道。
虽然他这么解释,也勉强合理。
不过,总觉得好像隐瞒了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故意,撞向莫音,为了不让他说出什么?
作为一个临时加入我们队伍的法医,这次的案子又来的突然,我还没对这位陆法医进行过背景调查。
每次,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我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到目前为止,就尸检的事情,也是他的全部工作。
这么看来,老高介绍的人,似乎对我们这个队伍蛮了解的。
就算再迟钝,他到现在,至少应该已经猜测出,我们这里的成员,并非寻常人类,我们查的,也并不是寻常的案件。
他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才不觉得奇怪?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知道了我们这样一个队伍,所以,才将老高替换掉,代替他加入了我们。
那么,老高的离开,是真的有事出差,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存在?
从陆法医出现之后,他的每次尸检都完成的很迅速,也没有什么大的错处。
除此之外,这人似乎,还对辞安很感兴趣,每次都围绕在辞安周围。
这会是他的目的吗?
这边会议结束之后,要首先把这个新法医的事,调查清楚。
以防,他是其他族安插的。
想着,我侧头,以眼神示意妹妹。
妹妹正好也在思索着,下意识也看向我。
对上目光的那一刹,我就知道,她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莫音,现在怎么样?”我问辞安,同时余光,也看向他身边的陆渊泽。
陆渊泽依旧是那表情,似乎我们讨论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他不听,也不发表意见。
“载体被分两半,他现在属于飘离状态,既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了。”辞安道。
附身的物体,被破坏的情况下,那么这份本源,是无法与我们沟通的。
我先前同妹妹一起研究过魂魄体系。
当时,我们就发现,分离出来的本源,他们所行、所思、所为,都会与有本源的其他种族不同。
任何他们想说的话,想做的行为,想表达的意思,其他的种族都无法理解。
只有再次找到合适的物体,附身之后,才能够表达出他人能理解的意思。
莫音之前的那份纸身,是我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的。
虽然他说话,行动都有些僵硬,但想来,这也是他那么多年以来,寻到的最适合他的身体了。
早些年,我和辞安想过给他更换一份躯体。
不过,那时候我们俩,都对鬼族没有什么研究,不敢擅自调换,怕有损他的本源。
现在嘛,我既有前世的大部分记忆,又有妹妹在。
我们俩一起,是有办法给他一个更合适的寄体的。
“他现在,在哪里?”我接着问。
“哦,我让他留在停尸房了,顺道能看着尸体。看他那样子,像是古老传说里的鬼。我想着那停尸房里,尸体多,应该阴气重些,对他恢复,也有好处吧。”陆渊泽终于接话,解释了一番。
嗯,依照我所知道的传闻,人间的确是这么传的。
虽然在尸体多的地方,对他的恢复来说,用处也不大。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少出现在人前,在停尸房那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着也稍稍点头,认同了陆法医的做法。
“莫音的事,我等一下会处理。说回案子吧,来讲讲,你们觉得接下来,哪方面需要调查?又有什么是重点?”我当机立断,不再纠结于刚才的小插曲。
现有的信息,还不太完整,第一个嫌疑人虽然出现,但基本,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这位宋泯恩,在整个审讯的时候,虽然没有说假话,但是,他讲述事情的状态,很死板、淡漠。像是,经历过许多压抑,造成的这样一种语调。”这次先开口的,是小蒋,我有些意外。
“举个例子来说,就像那种叛逆的少年,在多次和教导他的老师唱反调之后,被训斥,知道接下来会有的后果,然后压着自己的性子,坚持做他不想的事情的那种感觉。”
小蒋在心理学上的灵敏程度,的确很高。
经过小蒋这么说,我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个宋泯恩,家里有长辈经常给予他不当的影响。
或打骂、训斥、又或是遭受过什么重大惩罚。
所以,发现自己面临不利情况时,他拼命掩饰,试图蒙混过关。
他蒙混的方式,先抵死不认,装疯卖傻,而后,发现事情无从抵赖,交代真相时,透露着一种死气沉沉,仿佛交代完之后,他就会一命呜呼了似的。
他以前常遭受这种事,经常被误会、诬陷,经常被怀疑,是有人在不断的排挤他。
这种年纪的少年,应当是肆意张扬的。
常年被排挤打压之下,他已经磨平了少年心性。
他的眼神里,没有希望的光亮。
在他的潜意识里,真相一点都不重要,他要护住的是他自己。
常年生活在一种无错被罚,压抑克制之中,越是强迫自己符合常规,越是乖巧懂事,那么,爆发的时候,就越是不可控。
他的喜好,虽然不敢恭维,但应当和他常年受的那种压抑,突然的情绪爆发有关。
他不会是一个家庭正常受宠爱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最有可能的,是私生子。
一个从外面找回,而后被强加重担,顾及外界脸面,按长辈们心意扮演懂事的不幸的,孩子。
第26章 压抑
“审讯结束之后,他没有那种洗清嫌疑的庆幸,而显得整个人,很平静,像溺水的那种无力感。”小蒋说着,小心的看向了我这边。
他看的,不是我,应当是我身边,坐着的妹妹。
我想起刚刚他对妹妹恭敬的态度。
这积极的表现,极其像是想寻求夸奖的幼儿园孩童。
“他家里的成长环境,应当是有问题的。他不在乎真相,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所以,这个人,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我开口,也只是点到为止。
“这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考虑。外界会有什么想法,也与我们的探查无关。查你们自己手里的案子就好,其他的,我会解决。”我接口道,算是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组建起这个小组,本来就是在与那些观念对抗。
旁人不信什么,我们调查的就是什么。
所以,无论怎么说,我们也不应该受外界影响,而去放弃我们要调查的事。
有些事情,不能被大众所知。
有时候,不明情况的普通人,会被有心人利用挑拨,增加寻求真相路上的困难。
但这世上,总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即使这条路上,一路荆棘,并不平静。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是陌生的恶意,旁人的质疑,还是权贵的打压。
找到那份被埋没的真相,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执念,也为那些无辜的人陈情洗冤,让真正犯错的,受他们该有的处罚。
我做不到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冤屈都不存在,做不到扼杀一切的罪恶。
但至少,让那些被牵连的生命,能有一个释怀的理由,让在意他们的亲友,能放下执念,不再耿耿于怀,过自己的人生。
感受到,我桌下的右手被握住,眼神下意识瞟向右侧,对上妹妹有些担忧的眼神。
小汐好像看出了我情绪上的波动,不动声色的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安抚。
为什么,我突然,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好像,曾经遭受过什么巨大的冤屈,好像曾经感受过,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在妹妹握着我手的那一瞬间,我一下子就安心了下来。
轻拍她的手背,示意我没事了。
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些人。
他们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激动与坚定。
他们曾经因为自己坚持的东西,遭受了外界太多的质疑。
想要调查,想要公平,或者只是想追寻一份答案,却没有人站在他们那边。
所以,遇到能够支持他们的人,才觉得难能可贵。
这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因为鲜少有人这么做,让这种支持,变成了一种救赎。
像意外溺水的人,本能的,去抓住那一片浮木。
突然间,我感受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拿出来一看,是李叔的电话。
恐怕是因为那个嫌疑人,他家里人知道情况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接,边上的妹妹一把拿过我的手机。
我看向她,她的眼神告诉我,让我继续开会,她来处理这事。
接着妹妹走向门外,去接通电话。
我闭眼,长叹一声,接着问。
“被害者身份调查的怎么样?”尸体头颅找到了,送回之后,对于身份的调查应当已经有了结果。
“经过比对,受害者叫做楚然娟,女,26岁,父母双亡。……这是目前找到的信息。”沈辞安接话,将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受害者社会关系很简单,生活经历也没有异常。早些年,她顺利高中毕业,成绩算是上游。但她在读大学期间,父亲因工作意外去世,母亲受不住打击,没过多久,也一同去了。于是,她就退学,打工开始供养妹妹上学。”小唐开口,将他调查的所有信息总结道。
“这处房子,因为距离她工作的地方近,房费又便宜,所以才租下的。她平时在外为人挺好,性格上比较活泼,看重钱财。整个外在评价的形象,很乐观,积极向上。”小唐说完,看向他边上的星婷。
这时候,妹妹进门,走了回来,将手机递还给了我。
“可能因为上学期间,父母突然去世的关系,对她影响很大。独自一人在家,她时不时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有挺强的怨念。这是通过暗网上那些的视频加上还没有发布的未剪辑的偷拍的原片,阿钦推测出来的。”星婷看向小蒋,示意他说说自己的推断。
“她独处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种性子。房间里的东西,包括那面镜子,可以被很清楚的从视频里看到。是她自己有次回家后,将那面镜子移动了位置,专门对着自己的床。恐怕那个时候,她的情绪状态,就已经不对了。”小蒋的语气依旧是那样,讲公事的那种木讷,没有感情。
“有时候,半夜,她会爬起来,走到镜子面前,然后情绪激动,手舞足蹈。因为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所以我只能靠肢体动作推断。应当是父母去世这件事情,给予了她很大的打击,让她长时间处在一种精神自我压抑之中。”他说着,像是沉浸在那份压抑之中,慢慢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她原本生活美满,成绩优异,是个能够正常成长的好苗子。就算家里不是特别富有,但父母健在,给予的关心爱护,以及经济上的支持,让她养成了对外的那种良好形象和不错的性格。”
“后来,因为父母的去世,她承担了整个家庭的压力。她很清楚,自己要供养刚上学的妹妹,也很爱她的妹妹,希望她妹妹能有更好的学习机会。所以那时19岁的她,选择打工赚钱,相当于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喜好和接下来的人生。”
“从一个原本普通的学生,一下子,直接就进入了带孩子这样一个阶段。每次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会开始发泄自己压抑的情绪,为了不影响自己现有的工作和生活,这种发泄,是她唯一能够缓解自己压力的方式。”小蒋逐渐抬头,说完又隐晦的瞟了眼我这边。
“经过身份系统调查,加上走访询问,发现她的妹妹,是她目前唯一的亲属,不过现在还小,才刚上初中。”星婷接话。
第27章 任命
“认尸的话,只能通知,这个小妹妹。”陆渊泽感叹道,眼神带上了怜悯。
我轻皱眉头。
让一个小孩子,来这里辨认自己被杀害的姐姐的尸体,太残忍了些。
我顿时有些不忍心。
可能是她唯一的亲属,若是不通知,也不行。
正想着,眼神瞟向手边,我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几份文件被传了过来。
我伸手拿起手机,点开第一份文件。
是之前我被几方势力一同拦截刺杀的那个案子。
因为牵扯到了许多其他的种族,这个案件,理应归我们来调查的。
光顾着忙这个案件,倒是忘记了这件事。
文件交接,就剩下我的签字。
应该是妹妹,刚才出去的时候,她顺道帮我向上边完成的申请。
速度还真快。
就一个电话的时候,还没过一会儿,文件就已经审批下来了。
接着我点开看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正式的任命通知,是我之前提交过的,现在文件正式下发,一切特权都可以生效了。
事情压的越来越多了。
“通知来认尸吧。”我终究还是下了命令,毕竟那孩子是她唯一的亲属了。
“自己的姐姐死了,她有知情的权利,虽然还小,但这个年纪,也不是一无所知了。你们记得,照顾着点她的情绪。”有些事,她终究是要自己经历。
我眼神黯淡了下来。
“好。”星婷应下,声音带着些哽咽。
是有些感同身受吧。
她是除我和妹妹之外,这个组里唯一的女性,认尸的时候,基本得靠她,来安抚这个小姑娘。
“今天会议先到这儿吧。另外,我宣布几件事情。”我站起身,手撑在两侧桌边。
“首先,是这个案件的后续调查。那个小姑娘的信息调查以及通知,由星婷你负责,小蒋协助。一切都以她的精神状态为主,要是有处理不了的情况,你们再来找我。”我转向右侧,看着他们讲道。
“辞安、小唐,你们先将宋泯恩的口供整理,准备相关文件,然后把他送去刑警那儿,交接给他们处理。”辞安对我略微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我刚才赶去嫌疑人家里的路上,又一次遭到了刺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严肃。
辞安的面色沉了下来,而星婷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这次牵扯的更广泛,所以这个案件,已经移交给我们这儿处理了。你们忙完手头的这个案件之后,我会把相关信息,再分配给你们调查。”我示意他们接着听下去。
“这件事情倒是不急,我现在说,是为了告诉你们,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他们几次三番的刺杀,都没有成功,后面,必然还有下次行动。接下来,不一定只针对我,也许他们会把目标,转移到你们身上。所以,接下来所有的外出行动,你们都两两配对,不可以单独进行。”说完这件事,我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左侧。
“另外,想必辞安,已经跟你们介绍过了。这位新来的陆渊泽,陆法医,将代替老高,负责我们案件的尸检工作。”我伸手指向左侧,正式的为大家介绍。
“陆法医,你准备一下自己的相关材料,等下去我办公室。你刚来这里,还有一些文件要签署,这里的办事章程,你也需要了解一下,我等下单独和你说。”陆渊泽点头,又看了一眼辞安,目光带着些热切。
“还有,我身边这位,是新来的顾问,也是我的助手。你们可以称她,俞顾问。我不在的情况下,她所说的所有事情,做的所有决定,都等同于我,包括一些紧急文件的签署授权,她都可以代表我。”我转向右侧,拉过一旁也已经站起来的妹妹,向大家介绍道。
除了左侧的辞安,早就猜到了什么,其他人眼中都闪过不同程度的诧异,他们纷纷看向沈辞安,但都没有开口询问。
自从创立这个小组以来,辞安一直是我的副手。
这次突然介绍了另外一个人,拥有的职权超过了他,又仅次于我,所以,大家都有些意外。
小汐略微颔首,扫视一圈,微微点头,算是和大家打个招呼,没有开口。
辞安率先对小汐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其余人,才一同打了招呼,正式的认识了。
“最后,还有一句题外话。我们这个小组,正式通过了官方的审查,接下来更名为异事局。你们在官方,都有被承认的身份,之后我会统一,下发新的档案、办事流程和身份牌。”听到这个消息,我明显看到大家都表现出了惊喜的神情,辞安眼中闪过激动。
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努力,我们终于走到这步了,能在官方上过明面,很不容易啊。
“到时候,如果出现任何案件需要其他部门配合,他们都必须优先处理我们的事情。紧急的情况下,你们直接可以调用任何有关部门配合行动。不过,事后,记得跟我报备,要补一些文件。其他非紧急的情况下,还和以前的流程一样。”
“散会吧。”说完,我摆了摆手。
“晚餐,员工食堂里有提供,需要的话那边随时可以吃。接下来,每天三餐,夜宵,食堂都有,各种样式。领取方式和菜单,我后面会发给你们。”辞安补充道,望着准备离开的其他成员,满眼都是宠溺的笑意。
“太棒了,辞安哥,我太爱你了。”星婷带着兴奋的话语声响起。
她绕过桌子,冲向左侧的辞安,想给她一个拥抱。
还没走几步,却见,辞安身侧的陆法医警惕的眯起双眼。
星婷顿时就慢了下来,停下脚步,眨眨眼,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徘徊。
然后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她也看出来了。
星婷憋住笑意,转身继续向门边走去。
我看了一眼辞安,他很早开始就在筹划食堂这事情。
我们小组有了正式的身份,做什么都可以名正言顺。
食堂正式公布,也算是补充福利。
毕竟调查这些案子,时间不定,经常加班,手底下这些人,老是点外卖吃也不是事儿。
他自己的餐饮产业,开哪儿不是开。
第28章 威胁
这一点上,我也支持。
员工福利嘛,可以让他们有更好的工作积极性,也算是在调查这些复杂案件,令人头痛的同时,给予一丝安慰。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最后,剩下我们四个。
陆渊泽跟在沈辞安身后,而妹妹站在我身旁。
“辞安,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陆法医,我们去看看莫音,走吧。”
走过辞安身边时,我拍拍他的肩,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法医,和妹妹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好。”陆法医应声。
“刚才,电话里有说什么其他事吗?”我边走着,一边侧头轻声问妹妹。
“没什么重要的。那边在施压,动用所有的势力,想让我们隐藏他儿子的罪行。不过,他现在调查不到我们的身份。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口头威胁,没什么别的手段。”妹妹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些鄙夷和嫌弃。
我略微点头,想来也是。
或许先前,他也许还会借舆论,来威胁抨击我们这样一个民间组织。
但,就在不久前,我们过了官方明面,上升了所有成员的保密等级。
一个还没有资格知晓我们信息的高层,也就有了些许忌惮。他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怕他自己真的得罪了更大的势力,反而闹得不好下台。
陆渊泽跟着我们,一起到了二层的法医工作室,再里面就是验尸房。
验尸房里面,有一个隐藏式的电梯,从那里可以直接到达地下的停尸房。
莫音那儿,会有什么线索吗?
陆渊泽没有开口说什么,就直接领着我和妹妹走向那个电梯。
“到了。你们先看看莫音前辈的情况,我就不过去了。”
电梯到达之后,陆渊泽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解释道。
“我去整理资料,等一下去你办公室里见吧。”
我对他点头,然后率先走出了电梯。
停尸房样式都差不多。
对面靠墙那一侧,满屏的抽屉,光线昏暗,有一个淡淡的身影,像是雾气般,停靠在那个方桌形的演示台边上,只能依稀看得清那是个人影。
演示台上,放着那碎成两半的纸体。
那身影看到我们过来,似乎微微一震,紧接着就手舞足蹈起来。
但他没有实体,所以在我眼里,就像是一团雾气,在往外扩散,又回收,循环往复,丝毫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我来吧。”我刚想上前,妹妹就一把握住我的手臂。
“好。”想起自己右手上的伤口。
的确,我现在不太适合,接触这些本源体。
身体上有伤口,而且是没愈合的,若是以这种状态,靠近他,一不小心,触碰到本原体,他就有可能附身在我身上。
小汐走上前,并排走过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右手中浅白色的光芒一闪。
有一个像是镯子一样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掌心。
我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东西整体上是透明的颜色,那种银白如玉的底色,在这一层底色上,有很多黑色的花样绕行其上。
妹妹走到那身影前,两米处站定,左手挥动着。
我认出了那个手势,那是封印法阵。
小汐左手双指向前一指,定阵眼,法阵成型。
随着一片橙金色的光圈亮起,眼前的那一团雾气渐渐有了实体。
然后妹妹右手中的手镯飞起来,停在半空之中,逐渐飞向那团凝聚起的身影。
在他眉心之处停留。
“伸手。”妹妹的声音,很冷。
聚集起实体的身影,右手向前伸出,妹妹右手五指在空中环绕半圈,镯子被顺利的带了上去。
“这个镯子,可以让你固化实体,只要你不取下它,就可以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状态。往后,你就不再需要附于外物了。”妹妹解释了一句,接着退回了我身边。
“多谢。”古莫音开口道谢,声音带着些许喘息,像是憋气喘不过来的人,刚刚接触到新鲜空气似的。
莫音,语气满是激动,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之前,是想汇报什么?”见他张口还想说感谢的话,我直接开口问。
“那个新来的法医,我能感觉到,他和我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声音有些模糊,但话一出口,就同一阵惊雷。
和莫音一样,这个陆法医,也隶属于鬼族。
这个种族,我并不了解,前世,我有记忆的那些年,这个种族,还没被创造出来。
我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妹妹。
她应当比我了解。
假如我猜测没有错,那么鬼族,包括轮回路,应当是由她参与建立的。
妹妹一脸平静,对着我点了点头。
看来是了,这个陆法医,的确是鬼族。
“另外更重要的是,之前那个老高有问题。他被调离,并不是上边下的命令,而和这个新来的法医有关。据我调查到的情况,是这个陆法医,拿什么威胁了老高,才迫使他主动请求调离。这个新法医,来这里,不知带着什么目的。”
之前我就疑心过,老高为什么突然就说去外地出差。
因为先前并不记得自己这一世的记忆,所以只是有点奇怪,没有在意这事。
现在想来,老高的离开,的确,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收到上边的调令。
原来我们组的法医,叫程卢高。
因为秃顶,年纪也比较大,所以我们习惯性的叫他老高。
他原本是一个医院的很有名的外科医生。
在一次案件中,尸体情况复杂,所以上头直接把他帮调给了我们组。
他算是身兼两职,平时仍然是在医院工作。
因为权威性大,资历高,所以他每天做不了几台手术,大多数都是莅临指导、陪同镇场。
这才有了空闲的时间,能够帮我们组,在紧急情况时,充当临时法医。
他身份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平时调查什么的,我们都会避着他。
他的工作也仅仅只有验尸,不参与任何调查。
既然是普通人,那么他会被很多东西威胁。
生命,钱财,地位,权势。
每一样都可以成为诱惑,或是困住他的枷锁。
老高先前是我们队伍里,除我之外,唯一一个外部人士。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躯体是人类,但作为发起者,又知道内情,算不得是事外者。
第29章 来意
所以老高被威胁离开,从本质上,并不会对我们小组,产生什么大麻烦。
因为他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最多,也就是他验尸过的那些信息。
光靠那些,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向上面汇报一下。
看来,案子的事得先放一放。
我得先把我的下属里,身份有问题的人,调查清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弄清楚,这个新来的法医,到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挤走老高?
他的加入目的,于我们组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听着莫音讲述的声音,我再次回头,看向他。
他的整个身躯,从上到下开始,渐渐散去了那层雾气。
他的脸率先清晰,很清秀。
给我的感觉特别熟悉,但我却又有些迟疑,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我这才发现,莫音原来是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的长发简单的被一个玉簪子挽起,固定。
身上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古服,上面有着一些繁复的花纹绣样,没有其他的配饰。
“化形而成的,应当是她生前最常穿的衣服。”妹妹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先前,莫音一直是纸身,样貌未知,声音也朦胧不清。
所以我们一直误认为,她是个男的。
因为先前的我,本就对鬼族缺乏认知,所以一直没有怀疑她的性别。
“说说具体情况,你是怎么发现的。”我稍微愣了愣,接着又开口询问,想了解一些细节,这样可以更好的推测出陆渊泽的目的。
陆法医自从进了我们队伍之后,除了尸检上的事情,基本没有管其他,没有主动询问什么,也没有打探案子的细节。
先前那场会议里,他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就同先前的老高一样,只管尸检。
他开会时也是被动,听我们讲述案件信息,没有提及其他的,没有表现出对这些信息的执着。
陆法医唯一表现出有兴趣的,是对沈辞安。
是好奇他的身份,好奇他的故事,还是单纯的,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这会是他,来这的目的吗?
“之前我离开案发现场之后,回了基地。本来,是想先看看老高验尸的结果,所以脱离纸体,打算在暗处看看进度。”莫音说着,声音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压下了先前的那份激动。
的确是女声,先前因为震惊她所说的信息,都没注意这些。
“我到验尸房发现,那里有个陌生的面孔,也就是新来的那位法医。当时老高和那位法医都在,我只听见了他们谈话的结尾。那位新法医像是在威胁,说要是老高不准备主动离开,那么他的所作所为,都将会被公之于众,到时候可就不是能够体面离开的了。”说着,她的语速开始放慢。
“然后,老高就表现得紧张,急忙答应了他的条件,匆匆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我确定,当时,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然后,我小心翼翼的回了纸身。起先,我没怎么在意,只是以为撞破了什么,上下级之间的争吵。”
“后来我因为无聊,开始观察这个新法医,除了在尸检的时候,我没有围观,其他时间,他都表现的很正常。因为我不出外勤,就一直在停尸间附近待着,不免会遇到他,他刚开始表现的也很正常,就像是先前老高,那种普通人的状态。”说着,莫音渐渐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脚,小心翼翼的走动了几步。
“但是后来,一直没有收到正式的调任文件,我就起了疑心,担心是冒名顶替什么的。那天头颅送来,他验尸的时候,我就偷偷的看了一眼。”她说着表情也开始配合上了,略微皱起了眉头。
“就看到,他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拎出了血液袋。我当时还奇怪,一个头颅的验尸,又不需要输血治疗,拿血袋包干嘛?”她伸出手,像是演示当时的情况,空举起来,然后比划了一下那个血袋子的大小。
“结果就看到,他一口咬开了血袋包,开始喝了起来。我突然发现这事,一紧张,发出了惊呼。他抬眼望过来,瞳孔全是猩红的。我被他一瞪给吓到,急忙回了纸身。然后,听到外面,沈总他们回来的停车声,我就连忙赶出去,想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通过刚才的时间,莫音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躯体,停下了多余的动作。
“我想着,他表现的那么像普通人,却又故意挤走老高,怕他有什么别的目的,可能对我们不利,所以想告诉你们,希望你们加以防备。”
“结果,那会儿,被他一下子撞散了。”莫音说着,语气逐渐变得委屈。
故意的。
陆渊泽是不想让莫音,对大家说出这件事情,所以故意将她撞散。
但他却又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说出这事。
否则,在撞损纸身之后,他有诸多种办法,能够将同身为鬼族,但却没有实体,没有办法表述清楚自己意思的莫音,彻底抹杀。
“是陆法医,将你安置到这里来的,是吗?”我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敌意。
“对,他亲自带着我的纸体,把我引到了这里。”莫音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因为事发突然,我担心他有别的目的,所以急着想向沈总汇报。但是,后来,是他单独把我带过来安置。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想将我扼杀,所以,现在也只是奇怪,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我再次同妹妹对上目光,她同我想的一样。
他的来意,是什么?
既然没有敌意,那么,我们只要弄清楚这点,就可以了。
“莫音,你先适应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这个情况,我会调查的。”说着,我走向电梯口。
莫音张口,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番,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陆渊泽既然没有想要伤害他人的打算,没有阻止莫音告诉我们这些,那么,就是想留在我们队伍里的,所以,他必然会坦白。
与其猜测,不如直接去问他。
妹妹跟着我到了二层验尸房,向外面就是法医办公室。
陆渊泽已经整理好相关文件,捧着那些纸,气定神闲的,站在那等我们。
第30章 血族
“陆法医,这是已经准备好一切了。”我直截了当的开口,推开门走进了法医工作室。
“当然,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他也很淡定的回。
“请。”他伸出手,示意我们先走,是要一起去我办公室里谈。
我勾起唇角,拉起妹妹,率先走了出去。
想知道什么就问?
这意思是说,先前他不说,因为我们没有问。
好一个反客为主。
走了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我的办公室。
推开门,我走向最里边,在自己的办公位置上坐定。
这边的装修,不久之前才翻新过。
柔软的新沙发椅,材质比先前那个更好。
我的办公室里,除了我的办公位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会客沙发。
沙发边上,有茶桌。
周围墙壁上都是一些有艺术气息的摆件。
我对这种装饰,不是很感兴趣,都是辞安张罗的。
进门的左侧有透明玻璃隔开的小式茶水间。
右侧是休息室,单独的一个空间。
另外,我记得辞安告诉过我,我所坐的这个主办公位,身后还有一个暗室,说是让我自己看着布置。
陆渊泽跟着我们进来,接着走到我面前,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然后,走到那大型的会客沙发前,自顾自的坐下。
“有茶吗?”陆渊泽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开始询问。
妹妹进来了之后,就走向边上的小茶水间,倒了两杯。
隔着透明的玻璃,我用余光就能看到她的所有行动。
听到陆渊泽的话,妹妹顿了一下,然后拿起边上的空杯子,可能是在泡茶。
倒真把她当成秘书了。
妹妹再回来的时候,端着三杯液体。
一杯递给了我,另一杯放在了陆渊泽面前。
另一杯,妹妹自己拿着喝了起来,站到了一旁,靠着墙。
我低头看向面前的杯子,是牛奶?
旁边的挂钟上显示,现在,晚上9点。
妹妹这是在提醒我,今天该早点睡觉了?
我不动声色的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是牛奶,还是温的。
“这茶叶,真不错。”陆渊泽点评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我抬眼望向他,再次打量起不远处的陆渊泽。
他的面色,已经没有先前的苍白了。
所以之前是因为被打断了,没有喝足够的血,才表现的那么虚弱吗?
“说说吧。首先,你是谁?”我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询问他。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的回话。
“你这是捧杀啊。我猜测的,又不一定就是事实。我可还没有自信到那种地步,认为自己什么事情都知道。”我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妹妹。
“以血为养,拥有本体,畏惧阳光。在人类的传说里,很久以前,就出现过这样的存在,给他们带去了很大的麻烦,他们称之为,吸血鬼。”妹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依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叫血族。这种存在,隶属于鬼界,却又同本来意义上的鬼族不同。”她对着我解释。
“轮回路刚被构想,还未形成前,曾经有过试验时期,那一段时间,仙或妖殒命后,本源之体有执念未散,可以以鬼之身,停留世间。”陆渊泽听着妹妹的讲述,表情开始变得诧异。
我渐渐回想起来,当时我们的确尝试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种族,就是那个时候被创造出来的吗?
“他们除了怕光,躯体冰凉,需要以血为养分之外,其他方面都同人类很像,只要没有被阳光直射,就不会彻底消散,所以,拥有漫长的寿命,只是记忆,会逐渐不全。”
陆渊泽,紧锁眉头,审视的目光看向妹妹。
“因为躯体,还是凡身,承受他们原本拥有的能力,自然会出现不适配。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进行沉睡。凭此来修补,因为巨大能量带来的躯体损伤。”
妹妹解释到这儿,我基本就已经清楚了。
当年,那个完全区别于当时存在种族的新个体,存活了下来,并且演化至今。
现在,这种血族,应该也是少数吧。
“你先前,是仙,还是妖?”我开口问道。
“应该是仙族吧,太久了,其他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陆渊泽开口,声音中有些迷惘。
“你知道的,倒是比我还清楚。就连我这个最先出现的血族,都不知道,我们这个种族,是如何起源的。”陆渊泽紧接着开口,眼神又看向了妹妹。
小汐将目光转向我,向我询问,需不需要告诉他实情。
“怎么知道的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我略微摇头,回话陆渊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我前世,到底因何而死?
让人知晓,是我提出的轮回路,这不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记得曾经的一切吗?
暗处的那些势力,恐怕就更不会轻易罢休了。
陆渊泽的目光在我俩之间徘徊,然后轻笑着回话。
“也是,总有些秘密,不能对外人道。我理解。”陆渊泽的眉头松了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
“那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老高做了什么,你才将他给挤走了?”我紧接着问道。
“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是上面直接派给你们的人,所以,你们就疏忽了调查。那个人,可是他国派来的奸细。”罗渊泽眯起双眼,语带嘲讽的开口。
外来的间谍?
先前,因为我们组织还没有正式被官方承认,派来的都只是临时借用的人员,老高就是其中的一员。
我们所有的调查,都针对于那些跨界的异族,对于人类的这派系甄别,倒是有所疏忽。
不过,当时,上面是真的不知道,没有怀疑过老高的身份?
还是,因为我们小组,还不受重视,故意让我们来试这个奸细的?
“陈主任,和我是同一个医院的,他的资历比我高,但要说权威就不一定了。对于这一点,虽然他表面很客气,但眼神明显,一直很不服气。所以,我多关注了他些,怕他给我使绊子。”他的话语中满是傲气。
“毕竟,我的样貌,对于人类他们来说,太过于年轻了,总是要防着些恶意的打压。”
第31章 交换
陆渊泽换了个坐姿,更随意了些,像是在自己家似的放松了下来,继续讲述着。
“我发现,每次,医院工作结束后,程主任总是神神秘秘的外出,起先还以为,是因为加入了你们这样一个查案组织,被要求的保密,所以才那样。”
“不过,那天偶然,碰上了辞安的车祸,那是人为的。而且,出手的,除了妖族之外,还有这个陈主任的手笔。”他说到这,突然严肃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陆渊泽那天,他是有说过,辞安遇到过车祸。
只是,从未听辞安提起过那次车祸。
“既然为你们这个查案小组工作,那么,陈主任没有理由,将辞安置于死地,毕竟,那是他的上司。疑心之下,我调查了一番,发现陈主任一直在向他国,传递信息。”
陆渊泽放在桌上的手指,开始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大体上,是各种生物研究的结果,还有最关键的,传出了有关这个国家,所有人种的dNA数据,那这件事可就严重了。”说到这儿,他有些玩味的笑了下。
“当然,我说的,是对这个国家而言。对于我本身,他传出的信息,不会有任何影响。可能是,知道了你们小组即将经受官方审查,担心他自己的身份泄露。所以,他误以为,辞安那天单独外出,是发现了他自己身份异常,匆匆策划之下,就出手了。”
一份怀疑,就让老高起了杀心,若他真是这样的人,的确留不得。
“事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被识破。但,那次出手,却是引起了我的怀疑。他的那些隐藏手段,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很轻易就查到了他真正的身份。”
他指了指放在我桌上的文件,其中,应当有一份是他调查到的,关于程卢高的信息。
我一边听着他说,一边随手翻看起了他递来的那些文件。
“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在你们小组里,我可不太放心。所以,能把他换走,不也是为你们小组着想。少一个定时炸弹,不好吗?”
不太放心?是不放心辞安的安危吧?
我抬头,和妹妹交换了目光。
自始至终,陆渊泽来到这里的目的,都围绕着辞安。
“所以,你是拿调查到的这些信息,威胁了老高,取代了他的位置?”我头也不抬的继续问,手上仍然继续翻着文件。
“威胁,可算不上,顶多,算是交换。毕竟,我把院里那一次外出的进修机会,让给他了。”
说的,好像是他施舍似的。
我不经意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陆渊泽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虽然我们俩,在资历上有差别,但在院里,谁年轻,谁的上升空间就越大。在外科手术这种领域,比起陈主任,院长更看重我。所以,进修的名额,也是优先考虑的我。”陆渊泽说着,又端起了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替他保守秘密,同时,把我进修的名额让给了他,而作为交换,他主动调理你们组,由我接手他的所有工作。很公平,很合理,利益互换,不是吗?”他放下杯子,目光波澜不惊的说出这句话,很认同自己的观念。
在陆渊泽的世界里,他有漫长的寿命。逐渐消失的记忆,每次苏醒见到的,都是陌生的人。
国家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每次清醒,都是不一样的世界,有时,改朝换代,更新的速度,还比不过他一觉长。
他一次长眠,再苏醒,也许,已经过了几代人,整个国家都换了几个领导者了,又或者,整一个国家,都已更名了数次。
所以,他更看重当下的利益,也没有什么错,这是他的生存规则。
刚好最后一页看完,我合上手中的文件。
本来,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他。
但,现在,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必要问了。
我想,我知道他的来意了。
“公不公平,我不加以评判。”我拿起桌下的一个文件袋,站起身,绕过面前的办公桌,走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渊泽。
“陆法医,恭喜你,身份审查,通过了。从明天起,你正式成为我们调查局的一员。”
在沙发前站定,我向他递过去一个袋子。
一个古朴样式的手提袋,里面装着的,是新下发的身份证明,以及相关档案,规章文件等的东西。
他伸手接过,脸上看不出喜怒。
“接下来,除了尸检之外,你要参与其他调查了。”我淡淡的又加了一句。
“你这是,把我当成多功能机器人啦?我一个法医,还要参与调查的事?”他忽的抬起头,语气有些不善。
“人类说的没错,万恶的资本家,就会压榨。”陆渊泽小声嘀咕着。
不过,以我和妹妹的听力,都听得格外清楚。
“不参加也行。若是你不参与调查过程,那你和辞安的交集,就只有汇报尸检,和总结会议。”
我的话风悠悠一转,边说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背对着陆渊泽。
我看见靠坐在墙边的妹妹,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这样,要是有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说着,我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一只手撑上了自己的腮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别,我参与行了吧?我这不,没想到那方面嘛。还是领导考虑的周全,知道体恤员工。”
陆渊泽听了我的话,眼神一亮,顿时放软了些许态度。
啧,这人,还真是为了辞安来的。
能帮的我都帮了,但最终,他们俩,能不能走到一起,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摆摆手,对陆渊泽下了逐客令。
这一晚上,事儿还很多。
接下来,还要查查另外的两个。
“请。”小汐从靠坐的墙边站直身体,走上前开门,伸手将陆渊泽引向门外。
门关的前一瞬,我听见了低声的交谈。
“看得出来,你同我是一样的目的,也,祝你如愿。”
陆渊泽的声音,悠悠然,飘进我耳里。
“我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
小汐的声音,格外低沉。
他们,在说什么?目的一样?
我抬起头,望向门口。
第32章 称呼
沉重的办公室门,一侧已经缓缓闭合,陆渊泽的身影被那半闭的门挡住了。
辞安在当时基地装修策划的时候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大门,我让他随便挑。
他说,金属门好看,大气,又能阻挡一些暴力事件,于是就给我的办公室,安了一扇这样的大门。
而沉重的金属门,闭合时因为减压,有着些许噪音。
所以,站在那里的他们,或许以为我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
我看见,小汐站在另一侧,还半开的金属大门旁边。
她正回身,朝我这看来,视线正好对上了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渊泽来这的目的一直是辞安,所以,他的话,意思是,小汐也是……?
看着小汐的目光,我没有接着想下去。
噪音彻底消失的时候,我办公室的大门,已经完全关闭了。
小汐,看着我,慢慢的,走回了我身边。
在我的椅子旁边站定。
我随着她走近,逐渐收回了目光。
视线落到桌上的文件上,刚才,我看过这些了。
然后,我拿起一旁的笔,想做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
突然之间想起,我应该,先把知道的事情,汇报给上面来着。
于是,我就伸手打开了桌旁的电脑。
啊,我在做什么?
真是,极其的不自然。
“噗呲,姐姐,你干嘛呢?”小汐忽然笑出了声。
“啊,事情有点多。我在想,哪个事情重要点,汇报上面已知的身份,案件调查,查探其他人隐藏的身份,好像都挺重要的。先干嘛呢?”
我语速极快的开口,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说出的话,带着些许凌乱和慌张。
“组员身份那一块,我来办,你先继续调查案件吧。你不是说了吗?我在局里的地位,仅次于你。既然,给了我那么大的权利,那我也应该,干更多的活,这样才公平啊,不是吗?”小汐接话,直接揽下了一半的活。
“哦,好。”我下意识的应下,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还有,姐姐,为了以后,在人前不叫错称呼。接下来,就算是单独一起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叫你姐姐了。”
小汐有些严肃的开口,将我的椅子,转向了她那边,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扶手上。
她整个人面对着我,我们的目光直接对上了,避无可避。
“不然,一直在暗处的幕后主使,更容易猜到,你已经恢复以前的记忆了。”小汐是在解释。
但为什么,我总感觉,她像是在掩饰什么。
“以后,我就叫你,铭儿。”小汐眉眼带笑,温和的叫了我的名字。
“好,那我,叫你洛洛。”
这几年,常听人类说,鬼使神差,我一直不理解这个词。
而现在,看着她的眼睛,我就那么下意识的接了这句话。
突然,我反应了过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怎么回事?
小汐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我还应下了?
我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就听见办公室的大门,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进。”小汐收回撑在我两侧扶手上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开口,神色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铭,嫌疑人已经移交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是沈辞安回来了。
他们俩整理文件,一路护送,转交文件完成,又回来了?
速度还真快。
“这个给你,先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不急,明天再谈好了。”我将同样的一个古式手提袋,递给了辞安。
现在调查内部人员身份的事,由小汐来。
另外,我被刺杀的那个案子,短时间之内,恐怕没有办法结案。
毕竟那些暗处的势力,包括背后主使者,一个个身份地位都极高,真查起来,牵扯太大,动静也会很大。
趁现在,还是先将手头的案子结束,来的实在。
毕竟这个案子凶手的目标,是无辜的人,而那些暗处的人,目标暂时只有我而已。
那么,就等另一组,通知受害者家属,明天来认尸了。
沈辞安叹了口气,接过我递给他的袋子,然后点点头。
“走吧,吴管家也在下面,等很久了。”小汐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们也先回家吧。
我点点头,于是三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并排,走在二层的走廊上。
我看看左边的沈辞安,又看看右边的小汐。
“对了,辞安,对于陆法医,你怎么看?”我像是闲聊般的询问,实际上,偷偷又瞟了一眼他们俩。
“工作倒是挺负责的,就是,人有点不着调。”沈辞安回话道,评价的也很随意。
下楼梯时,三个人就不能并排走了。
小汐看出我想和辞安聊聊,于是主动走在了前面。
“你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啊。”我小声的凑到沈辞安耳边讲。
“我知道,但现在,我不想谈这些。我只想找到当年害我父母的凶手,其他的,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沈辞安的目光,有些黯淡。
这么多年,对于他来说,父母的死,一直是个过不去的坎。
其实,我之前想着,有一个人陪他一起查,并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在察觉出陆渊泽的意图之后,才想着帮他一把。
只是,沈辞安好像并不想,开展一段感情。
是因为,不想再体会,那种失去挚爱的感觉吗?
就像当年,他一下子,父母双亡一样。
我同他自小一起长大,也最清楚,他的性子,他很要强,比任何人都要执着。
而现在的他,很难对陌生人敞开心扉。
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小汐。
我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担忧,总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雪球,还越滚越大。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当心。”刚一出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吴叔的车,于是,回身同沈辞安告别。
“放心吧,我叫了庄秘书来,得先回趟公司,好多事情堆着,等我去处理呢。”
沈辞安还没说完,一辆白色轿车,就停在了不远处的马路边,打着双闪。
“我走了,明天见。”沈辞安对着我们挥手,然后小跑向那辆白色轿车。
我摇下车窗,目送着车子离开,然后才开口,让吴叔出发,回家。
第33章 因果
靠在窗旁,望着车窗外。
道路两旁,路灯闪着昏黄的光,不算明亮,但,也遮盖住了天上微弱的星辰。
我看着外边斑驳的光影,脑子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小汐仍然坐在我的身旁,显得十分安静。
吴管家很负责的驾驶着,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远处道路尽头,已经能看到,庄园的轮廓。
到家了。
我的脑子放空了一路,什么也没想。
吴叔停下了车。
他依旧很恭敬的,替我们打开了车门。
我感觉到了困意,没有了开口的力气,对吴叔摆手,示意他可以先下班了。
小汐和我一起下车,上楼,洗漱,更衣。
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小汐仍然睡在我的身边。
我本以为,今晚,我们俩就会那么沉默的,直至睡着。
“铭儿,你记不记得,当年,救下的那个人族的小女孩。”小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带着些许的犹豫。
“你是说,墨儿。”我稍微回想了一下,时间有些久远。
当年,本已达到仙阶的我们,因为在仙界备受打压,而选择游历各界。
再次游历人间时,我曾经救过一个孩子。
那时,已经尝试着构架轮回路的框架,于各界游历辗转,积累资料,探寻可以作为载体的事物,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多次碰壁之下,几乎要放弃,但小汐却提出,再回人间,散散心。
毕竟在那里,我们见证过的那些悲欢离合,是第一次产生这个念想的地方。
再次游历凡间的时候,那里,已经不再像我们第一次踏入时,那般祥和。
人族已起,却同仙族那般,注重阶级。
仙族当时的掌权者,偏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他们推崇上位者,无比高贵,手握重权,生来便受以优待的理念。
而普通人的性命,在上位者眼中,如同草芥,随时可弃。
于是,人间的掌权者们,争抢地盘,战火四起,百姓,颠沛流离,灾荒不断。
那天,天气格外的冷,天空下着鹅毛大雪,路边,满是枯骨饿殍。
我们碰巧,在小路边,遇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她靠在枯树的树根旁,将自己缩成一团,整个人已经快被雪给掩埋,不住的颤抖着。
正是闹饥荒的时代,遇上一个快要冻死的小女孩。
本来,依照当时仙界的天规,隶属仙界者,是不可以擅自插手人间之事的。
那时候,我们本就被仙族排斥,自然也没有人讲述过,究竟为什么有这样的规矩。
怜悯心之下,我还是出手救了她。
也是因此,种下了因。
也是那次相遇,注定了她,结局的悲惨。
后来,我才知道,我当时所做的,并不是在救那孩子,而是给她的生命里,增加了更多的灾难。
那会儿,小姑娘没有名字,我便给她取了一个,叫,应墨。
这名字,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觉得,满地白皑皑的雪中,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眸,如墨般璀璨,一下子,就能让人陷进去。
那时,她的眸里,虽然藏着仇恨和不甘,更多的却是希望的光芒。
墨儿很乖巧,学东西也很快。
她说,她没有亲人了。
我教导了她些许医术,觉得这样,她就可以在这乱世之中,得以谋生。
既然教导了她医术,她顺势叫我一声师父。
一开始,我是不同意的,毕竟,我觉得自己,还没到能为人师表的程度,觉得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墨儿说,他的父亲,曾经告诉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恩情,自是要还的。
所以,后来几年,墨儿一直跟着我们。
我们踏山川,走四海,墨儿也一直陪同,从没有怨言,她的眼中,有着一份坚定。
随着相处,我渐渐发现,她的言行举止,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她的身世,并不简单。
她会很繁复的那种礼节,像是宫廷所有。
她识字,明理,应当从小,就生活在富足的家庭里。
她的眼神中,常带一份忧虑,独处时,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但她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我开始教导她其他的东西。
剑术,兵法,理法。
本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好像已经放下了先前的仇恨。
我准备教导她修道之前,偶然间,触碰到了她的眉心。
预言之力,让我看到了她往后的结局。
在她原本的命运中,那一场冬日的大雪里,她应当殒命的。
因为我的插手,她活了下来。
这是不属于她的机缘。
也因此,她多活的这些年,感受到的所有的幸福,在之后,都得一一返还,这,是这人世间的规则。
她往后将要经受的,是更剧烈的痛苦。
她会被所爱之人背叛。
在恢复原本的身份,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达到人生顶峰的时候,重重的,跌入谷底。
她是被所爱之人,所信之人,她的枕边人,亲手杀死的,死在了育养出他们爱情结晶的那天晚上。
最后的画面里,满床都是鲜红的血。
那个刚生产完却来不及见孩子一面的母亲。
那个亲手被自己丈夫手刃的妻子。
墨儿,该是有多绝望。
她是含恨而亡的,就如同,我当年救下她的时候一样,她仍然一无所有。
她的眼中,再也没有我当年看到的那份光芒了。
因为我打破了原本她的命运,将给她带来多大的不幸啊。
我知道,若我再次插手,避免她走入这样的命运,结果也只会是,把她推入更可怕的深渊。
我开始隐晦的劝说,希望她放下以前的事,隐居江湖,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可是,有些事,改变不了。
墨儿,仍然逃不开她注定的命运。
她最终还是走向了自己注定的结局。
她要为她死去的父母报仇。
我帮不了她,也不想再因为我的帮助,让她变得更不幸。
那时,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我们身边待到了十二三岁,又过了六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悲剧里。
而我,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
一切因缘而生,缘散而灭。
改变她命运的起因,是我。
但最后,做选择的,却是她自己。
第34章 徒弟
自那天,我知道墨儿最后的结局后,就再也不敢直视她。
劝说无效,我逐渐的疏远她。
是因为遇到我,她才变得不幸。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于她而言,不插手她的人生,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吧。
是我,把她的人生扭转成了那个样子,是我亲手将她带入了深渊。
我是个不称职的师父吧,连自己的徒儿都护不住。
后来,外界开始喧闹,皇庭内部发令,大肆张贴布告,找寻世间医者,救治他们的小皇帝。
得到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墨儿就不告而别。
我知道,她还是选择回到她来时的地方,那里有她想要做的事。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在创建轮回之路这件事上,大受打击,才来人间散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的人间之行,反而,让原本的心情,更加沉重。
当时的小汐,看出了我的异样,提出回冥界,去看看师尊。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不想让我,亲眼看着墨儿死去,而又无能为力。
墨儿走的那一天,我还是没忍住,回到了人间,找到了当时的她。
那时候的墨儿,已经濒死,只剩下最后的听觉。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着。
我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满床的艳红,手掌抬起想去触碰她,却止不住的颤抖。
那都是她的血啊。
以前的我,从未觉得红色,那么的刺眼,让人难受。
当时的墨儿,身负盛名,为她的国家,创造了许多的丰功伟绩。
可是她死的时候,身边竟没有一个人。
没有人为她感到悲哀,也没有人,站在她的身旁。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像是睡着了。
她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任何光彩,空洞的望着远方。
她会恨我吗?若不是因为我当初救了她,她本来可以不用接受这一场众叛亲离。
而我,亲眼见证我的小徒儿,走入她既定的结局。
我尝试,聚集她的本源,那时候,提聚本源之术还没有完全成功,我们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
最终,我只留住了她的一丝残魂,将它带回了冥界。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只是,想要为冤死的父母讨一个公道。
她原本的命运,根本就不公平啊。
就因为自小受宠爱长大,比常人享受更多的荣华,她就应该含冤而死,含恨而终吗?
初见墨儿,她才六岁不到,让她因为儿时五年的幸福,最终冻死街头?
这就是天道所说的公平?
可墨儿多活的那些年,救了多少人?
这是她的功绩啊,即是行善,又为何不能有好的结局?
那时,还没有创成轮回,人类的一生,就只有一次,可就只在这一生里,都没有做到善恶对等。
善无善报,恶无恶惩,一切只是天道既定好的命运,毫无逻辑。
只因为那是它定好的,所以不容插手,不能更改,这又是什么道理?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对天道的感观,差到了极致。
天道定下的事,不论对错,不论是非,不论功过,没有修整,没有调和,就那么草草的判下了。
仙界管理人间众生,是该讲法度,讲规矩,但也要这规矩,合乎伦理,有道理,有逻辑吧。
仙界既然揽下了凡间之事,就应当顾好三界众生。
仙族的命是命,那人族和妖族,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了吗?
仙族,即将自己捧为掌权者,就不应该那么高高在上,那时的人间都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善恶无报,因果无缘,而仙族,只顾着巴结刚分割出的神界,不管自己的责任,他们就是这么管辖世间众生,这么统御其他下属三界的吗?
墨儿不应该,就这么消散。
这世间如同她一样的人,又岂在少数。
他们应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算是这世界,补偿他们曾经受过的苦。
所以,轮回路的创建,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越快建成轮回,就能越早让含冤者早一点得到公平的对待,得到补偿,得到重来一世的可能。
想通这些的时候,小汐同我,已经回到了冥界,也见过了师尊。
墨儿,是我收过的,唯一一个弟子。
可能是怕自己,护不住徒弟,也可能是害怕,其他人会成为下一个墨儿。
所以后来,即使有再好的底子,我也没有再收过徒。
思绪回到现在,小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觉不觉得,古莫音恢复本体的样子,很像小墨儿。”
“你这么一说,好像她眉眼之间,是有着几分相似。”古莫音戴上那个镯子之后,是逐渐恢复的样貌。
真的是墨儿吗?
“当年,救下她的时候,才五六岁,如今的古莫音,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当初墨儿死去的时候,那年的她,应当就是十七岁。
那会儿,我只在她临死前见过一面。
那时候墨儿的样子,已经憔悴到了极点。
时间,也已经过去了许久,我后来一直不愿提起她,也尽可能不去回忆她经受的那些悲惨。
现在,突然之间提起来,我一时也分辨不出,莫音到底是不是曾经的墨儿?
“她如今是鬼族,那么,本源得以固化之后,她会回想起以前的记忆吗?”我向小汐询问。
如今有关轮回和鬼族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
当年构想提出的时候,一直到我前世的记忆中断之前,轮回都没有创建成功,同样也没有鬼族这样一个概念。
“她如果真的是墨儿,那么到如今,已经过了两千年之久了。这么久远的时间,她要恢复所有的记忆,也要一段时间过渡。”小汐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向我解释。
“所以,等她想起一切,应当也能认出我们。”我有些迟疑的问。
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应该觉得悲哀。
当年,她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那前世的那段记忆,于墨儿而言,全然恢复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嗯,你可是她的师父啊。曾救了她,又教导她。她所受的那些痛苦,又不是你故意施加的。所以,无论如何,能再次见到你,她应当是开心的。”
第35章 天道
小汐说着,抓住了我的手掌,她的手依旧有些凉。
我抬起眼,看着躺在我对面的她。
我们现在正面对着面,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久别重逢的欣喜。
无论如何,能再次见到我,她是开心的。
这句话,也适用于小汐她自己吧。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我。
“明天,你再核实一下吧。我办公桌下,还有几份新的资料袋,没有发到他们手上。其他人,如果有隐藏的身份,调查也都交给你了。”我有些躲闪的扯开话题。
小汐的目光,太灼热了。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好像不一样了。
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好像,自从刚才,听到陆法医和她的对话之后,再看小汐,总觉得她做什么,说什么,我都感觉意有所指,于是,我的反应都很不自然。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好。等我调查完这些事,再来帮你查手上的案子。”小汐欣然应下,没有一丝犹豫。
“铭儿,你手上的伤口,我帮你治好吧。”小汐突然轻扯我的右手,将那个纱布包裹的伤口,扯到了眼前。
“别,现在我的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这么大的伤口,要是一下子,就全好了,太容易引起怀疑了。”我拒绝道。
“可是这样,我看着很不舒服。”小汐声音有些闷闷的,情绪又低沉了下来。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而且,也不影响我平常活动了。”我抬起右手,想摸摸她的头,算是安慰。
小汐,却好像是有意的往后一躲,避开了我抬起的右手。
我有一瞬间的呆愣,手停在了半空。
而接着,小汐的双手,握上了我的右手。
她将我的手,重新拉下来,平放于床面,然后换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处理。”小汐语气还是温和的,可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份忧伤。
说完,她就闭上了双眼,不再注视我,而双手,还是紧握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果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明明我们的相处,同以前没有区别。
我自顾自的点头,闭上双眼,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我是被一阵香味,给勾起来的。
这具身体,终于有了一夜完整的休息,所以,今天醒来之后,头倒是没有前一次睡醒的那种疼痛和昏胀感。
小汐,依旧比我起得早,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其实严格说来,小汐,应该不需要睡眠休息的。
毕竟我这个身体是人类,可她好像,不是。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小汐依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纸张,姿势都同前一天一模一样。
“铭儿,早呀。”小汐开口同我打招呼,同时扬了扬手中咖啡杯,示意我一起来吃早餐。
“早。”我回道。
起身下床,走过沙发边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桌上,摆满了各色的早餐。
香味的来源找到了,很丰盛的早餐。
我迅速的洗漱好,然后,在小汐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汐收好了方才翻看的文件,等我坐下,就同我一起用餐。
早餐有豆浆,牛奶,果汁,有包子,油条,麻花,有清粥,面条,煎饼,还有面包,火腿,鸡蛋等等,几乎,是将所有能当早餐的东西都搜刮来了。
“有点浪费啊,早饭这么多,我们又吃不完。”我挑了几样,拿起筷子,夹到了自己面前的小盘子里。
“不会浪费的,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们在。”听了我的话,小汐回道。
我顿时想起来,家里好像有很多的帮佣,加上小愿,还有管家,司机,保安。
好吧,人是挺多的。
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过早上6点。
还早,他们应该都还没吃早饭吧?
“嗯,也是。”我默默的点头,然后才心安理得的吃起了自己盘里丰盛的早餐。
小汐吃的很文静,像是受过什么贵族礼教似的,小口小口的。
我嘛,可能吃起东西来,就没有那么赏心悦目了。
看着面前的小汐,我默默的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油渍。
饱餐一顿后,小汐叫佣人来收走了盘子。
“这些,都是我已经知道的情况,不过还有待核实。”佣人端走盘子,关上房门之后,小汐将手边的资料递给了我。
我们现有的成员之中,陆法医,沈辞安,小唐,星婷的身份是已经知道了的。
而古莫音,有可能是我的那个小徒儿。
另外,小蒋的身份,是需要额外查证的。
还有就是,小汐自己。
先是莫音,戴上了那个镯子之后,他会逐渐恢复记忆。
所以,可以延后些时间,直接与她核对记忆信息。
小蒋在人间的身份,是辞安调查过的。
蒋维钦,心理学上的造诣很高。有名的高校毕业,而后,进修过几年的犯罪心理学,在学术方面,取得了博士学位。
他智商很高,就是情商有些欠缺。
而我先前怀疑过,他有可能是魔族。
小汐调查到的资料中,也分析出了这一点。
魔族之中,有一类专门以参透他人心理,控制人心为修炼目标的,这一类分支,是最不像魔族的。
因为他们以修心为目标,不仅是参透其他种族的心理,同时也修自身之心。
所以,对外物,包括各种权势、地位、金钱,都不在乎。
这一个小部族,所追求的,是类似于佛家的修行。
修自身本心,控制自身行为,参他人心理,导化他人向善。
从这一点上来讲,这一类修心之魔,同佛教的教义,倒是不谋而合。
但,魔的起源是执念,因私心之极而存在,他们因各种恶念而生,靠那些怨念而壮大。
因为起源不同,魔就被认定为不祥。
当然,这一份认定,也是天道的手笔。
本来,只作为仙界之主的仙帝,是没有资格制定这世间规则的。
但,因为他执掌天道。
而自古,执掌天道者,相当于是未来必成神的天资。
在三界分六界之前,他就有仅次于主神的权力。
那时的仙帝,凭借他所执掌的天道,划分出,这世间种种等级。
第36章 心魔
到后来,六界初具雏形,神界虽说是仙界的上层,但两界一直关系匪浅,也多有庇佑仙界的意思。
所以,仙帝身为仙界长者,变本加厉的贯彻落实他的理念,无人敢拦。
到后来,妖魔二族备受打压,几乎,都被传成了那种十恶不赦,不该存在的污秽物。
但其实,魔的存在,是掌管世间罪恶,他们其实同神,是一种层次。
因为罪恶聚于一身,他们,本是生来便心灵通透的存在。
若非如此,又怎可能在那么多的怨念聚集之下,依旧没有毁天灭地,没有被这世界规则抹杀呢。
天道做的,就是将他想要抹除的,定义为恶。
魔族经受了那么多年的打压,本是与神界同批的存在,后来,被仙界都能盖过一头。
于是,便逐渐的,有魔族,连同妖族开始反抗。
妖族反的是仙界的统治地位。
而魔族,并不属于仙族的统治,他们反的,是天道这个仙族主事,所推行的理念。
后来,变成了四方对立的场面。
妖界与仙界隐隐不对付,而神界也加入了进来,他们站在了仙界的这一边,开始制约魔族,让他们只能待在魔族领地,不得擅离职守。
再后来,不知情况的其他种族,在仙族的刻意引导之下,就开始将妖魔都归为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不该存在的,只要遇到,就开始喊打喊杀。
妖魔两族,亦并非没有气性,几番被诬陷,被质疑,被辱骂,必然会有行为偏激的,他们本就是恶念的化身。
这正中仙界下怀,仙帝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于是,仙界变成了高高在上,威严不容侵犯的象征,地位也终于,在那会儿,达到了顶峰,仅次于神界。
如今,在人间见到了魔族,我也不得不警惕。
当年他们,虽是万不得已,才出手反抗的仙族,但毕竟,真的给人族带去了很大的灾难。
后来,妖魔族被多方打压,又有神族从中调停,才让一切最终稳定下来,变得相安无事。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不过暗地里,他们依旧蠢蠢欲动。
魔与妖,终究,变成了人类心目中,罪恶的存在。
如今,对魔族,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偏见。
只是,有点担心,魔族来到人间,会不会,又再一次,给人间带来灾祸?
人族与打压妖魔族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
他们因为受仙族统领,受他们观念影响,所以本能性的保护本族,排斥对他们而言,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种族,本无可厚非。
人族起先本就没错,但错就错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加入了这场闹剧,最终成了从犯,所以后来,也受到了牵连。
这场闹剧,最该负责的是仙族,其次就是神族。
仙族,因为仙帝的观念,主动挑起事端,算是主犯,之后发生的一切,他们要负主责。
而神族,身为世间守护者,却只单单护佑于,当时与他们关系更近的仙族,这是第一错。
在事情发生之后,不加以阻拦,这是第二错。
在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时候,没有给予他族公平的裁断,只是将事情压下,赋予表面的平静,这是第三错。
可这事,终究已经过去了,作为旁观者,我没有资格指责什么,更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越过他们去处理。
我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仙族排斥的,连晋升仙位资格都没有的异族,无权无势。
回想起这些,我又长叹了口气。
这些事,当时的我管不了,即使已经看得通透,即使有再多的不公,再多的不合理,我也没有办法,去荡平一切。
看着手里的文件,我又往后翻了一页。
小蒋,的确如我想的那般。
在魔族里,这种修心为主的魔,叫做心魔。
他们原本,能够轻易的看出他人心中的破绽,而他们要做的,是将他人的破绽放大,让那些人,能够直面自己的难关。
帮助他人渡过的难关,难度程度越大,他们越能因此修为得到提升。
所以人间,一直有句话,要战胜自己的心魔。
心魔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帮助他人。
他们不仅可以帮助人类,也可以帮助任何心理上有问题的存在,帮助任何的种族,扫除他们心中的执念。
这才是他们本来的职责。
但经历过那件事之后,心魔的存在,被恶意曲解,外界认为,产生那一切恶意的想法,都是心魔做的。
认为他们诱导,让人们才变得那么邪恶,变得那么没有善念。
那一段时间里,魔族真的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想到了小蒋,他平时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为了调节别人的心理,而存在的心魔。
但,他在讲述他人心理时,那一份死气沉沉的语气,是因为,那个时候,受尽了误解吗?
所以,他很想帮助他人,却因为当年的经历,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也经历过那段时期吗?”我一边翻看着手中的纸张,一边开口询问。
“嗯,当年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应当刚化形。所以,不顾长辈的劝导,怀揣着满满的志向,自己偷偷来到了人间。”小汐低垂眼眸,补充道。
“他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人,想要做好他的本职。只可惜,他在人间停留了很多年,一路的遭遇,几乎让他心灰意冷。那年,他遇见你的时候,本来是打算救下那个孩子,就回魔界的。”
听着小汐的话,我微抬眼眸,有些吃惊。
“是因为我,所以,他才留了下来?”
当时,看到他救下了那个孩子,却差点被当成嫌犯,所以,我才出声阻止,然后,就直接接手了那个案子 ,也带走了小蒋。
是因为,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再次遭受曲解。
那时,本来就不高的热情,又几乎被现实的残酷所浇灭,却遇到我,又燃起了希望?
是因为这样,他才选择留在我们小组,留在人间的。
这么说来,我倒是,还做了一件好事。
为人间,留住了一个依旧心怀仁慈的心魔。
我突然眼前一亮,这样,也许,当年那件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魔族可以凭此为切口,逐渐洗清污名。
第37章 轮回
心魔一族,在人间,可助人族成长。
小蒋自来到人界,从未伤人,也没有其他不利人族的行为,所以,可以把他打造成一个代表的形象,以此来表示魔族的态度。
只是,这件事要说开,构想简单,真的实施起来,还是蛮有难度的。
毕竟当年,四界之间的纠葛,闹得那么大,被牵连的人族,也一样倍受煎熬,他们处在最被动的位置,只能听之任之。
现在,人族应当也没有那么容易,去改变固化的观念。
我突然想起小蒋对小汐的那份恭敬。
次次见面,小蒋都是深鞠躬。
在人族,这是一种比较古老的礼仪。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是认识的,而且,时间不短了。
或者,小蒋只是单纯的,认得小汐现在的样子?
他在化形后,马上,就决定来人间了。
小汐在其中,是起了什么作用?
“他起初,选择来人间,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我没有抬头,犹豫了一番,还是问出了口。
这些年,小汐都不在我身边。
准确来说,是我失去了近百年来,关于她的记忆。
虽然,于我和她而言,百年时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但,在这期间,也足够发生很多改变了。
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了解小汐。
小蒋来人间的理由,除了履行他的本职,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或许,会是因为她吗?
否则,刚刚化形的魔,毫无根基,为什么会选择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是一人独往。
“当年,他见过我。来人间的起因,算是受了我的影响,为了追寻他自己心中的道。”
小汐说的不是很清晰,我也有些不能确定她的意思。
“当年?”我低低的问出声。
“就是,铭儿,你的前世,走到结局的,那一年。”小汐越说,停顿越久,声音压的也越低。
我看不到她的眼神,她的头渐渐低垂。
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那种心情。
她在刻意回避,不想提起那件事,不想说起,曾经的我,为何消散。
我们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种沉寂。
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面对着面,她像是不敢注视我的双眼,几次抬头,却又瞬间,避开了我的视线。
是因为,看到我会忍不住的回想当年?还是,害怕我看出什么?
“我当年所做的事,影响到了他。他来人界的起因,是我。而最终,留在人界,是因为你,也算是,另一种有缘吧。”小汐最终还是解释清楚了些。
小蒋在人间的所有事,文件里都大概分析讲述了,他的所为,对人族,也是真的没有任何的恶意。
很全面的资料,就像是本人亲自写的自传一样。
除了一些无关的细节上,有些模糊处理,是小汐隐瞒了同小蒋认识的那部分,从而在逻辑上形成了些许的不连贯。
不过,这部分,也不用太详细,上面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
那么,现在,就剩下小汐自己的身份了。
“你呢?为什么,成为了人鱼族?”
我合上资料,接着开口问。
“人鱼一族,现在算是分管着世界秩序,负责督察。他们出现在任何的世界中,都顺理成章,可以名正言顺的,调查任何不合理的事件。”小汐回话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族中,有少部分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样,更好掩藏。”小汐这次倒是解释的很详细,没有再隐瞒的意思。
“督察?”
我不太理解,他们一个小族,如何就有这样的权利?
“现在,世分八界,神界避世而隐,无大事,不再出世。人鱼族,被收编神族,作为旁支,派往各界,探查督察,世间是否有大灾的前兆。”
竟是这样。
我好像错过了很多的大事。
这和我印象中的世界,已经改变了太多了。
“仙界,仍然是世间正道向往的尽头,但没了神界的支持,他们的威严,也只在原有的那三界之中。剩下的其余四界,不再受其管束,自立自理。”
“仙,妖,人三界还是一体,但比起先前,已没有那么多不公了。新出现的鬼界,是你印象里不曾有的。而也是那时候,佛界慢慢壮大,冥界也自成一界了。”小汐说到这,终于抬眼看向我。
她好像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压下了先前低迷的情绪,继续解释。
“佛,最初来自于人间修者,而后得大道认可,开创了新的世界。初分六界时,最初的那个人族为佛界之祖,创立佛界,立意于仙界之外。开始时,佛界平位于仙界,而后,逐渐有了压过其之势。”
压过了仙界?
那佛界岂不是会成为第二个魔界?
仙界会允许这样一个后起之秀,在势头上压过他们吗?
小汐只一眼,就看透了我的想法,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继续听她讲下去。
“佛之道,讲求六根清净,本就不争不抢,不为权势,不为地位。后来,他们与仙界,一直平安无事,没有发生什么明面上的争斗。”
没有闹到明面上,那应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所以,至今,双方都还没有撕破脸。
只是不知道,这表面平静之下,暗处的波涛,又有多汹涌。
“而鬼界,就是轮回路创建后,形成的新世界。准确来说,它不算一个单独的世界,依托于最初的地界,向上,向下又有其他的延伸。”
小汐话风一转,终于,讲起了我最好奇的鬼族。
当年,在我的记忆里,我并没有完成轮回。
我很好奇,现在,已经被创造出来的鬼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依托于冥界?”
怎么个依托法?
“对,准确讲,它的建立,也有仙界的帮衬,最关键是,神界搭了一把手,让其最终定型。”
神界会帮助建立它,我并不意外。
但,仙界竟也有相助?这让我十分诧异。
是仙帝放下了成见,选择帮助我们?
还是说,只是迫于形势,迫于面子,不得不这样做?
“轮回之路,简单来说就是,接引本源,踏忘川河,观彼岸缘,过奈何桥,停今生念,饮忘情水,弃前世忆,入转世门。”
小汐说着,目光重新,看向我。
“而本源,就是我们现在讲的,鬼族。”
第38章 亲属
经过小汐的解释,我脑中已经大概勾画出了一个轮廓。
“黄泉路,是本源体能通向忘川的唯一道路。而忘川,就是我们诞生地边上的那条小溪流,属于最开始的冥族地界。”
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变成了现在的鬼界。
那师尊呢?她现在怎么样?还在冥界吗?
我刚想问,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屏幕显示来电是沈辞安。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没有到7点,是有什么急事吗?
“喂,辞安,怎么了吗?”我立马接起电话,直接询问了起来。
“江铭啊,刚刚有个通知说,等下有个警官要过来送文件,要你亲签。还有受害者她妹妹马上要来基地,哦,不对,来局里,认尸了。”沈辞安还没习惯改口,顿了一下才接着讲。
“不过,我公司临时有点事,短时间内回不了局里,所以,和你讲声,等下你早点去局里的吧,镇个场子。不然,那边只有他们几个小的,弄不好怕是要出事。”沈辞安的声音说着就带上了急切。
看来,是公司那边的事情蛮急的。
我以眼神示意小汐,让她先准备要马上出门,小汐微微点头,转身出门,去安排车子了。
我点了免提,直接走到衣柜边上,随手拿了套黑色的复古连衣裙,换上。
“昨天,星婷她们昨天查到了,这个小姑娘还是个住校生,这次假期也没回家,还留在学校宿舍里。考虑到她未成年,又没有别的亲人,为了安全起见,星婷昨天就联系了她们学校领导,让通知她们班的班主任,今天一早陪同来局里认尸。星婷和小唐不久前已经过去接她们了,那学校的位置,路程上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局里了。”沈辞安越讲越快,那边有点杂音传来,像是正开车在半路上。
“好,那我马上出发去局里。你先忙吧,我看着他们。”
我边听他说,边换下睡衣,余光看到边上的一排包。
有这个做掩饰,小汐若再凭空拿出什么东西,也好解释点。
我转念一想,顺手抓起和衣服同色系的包,再拿了个适合小汐的,就直接出了房门。
小汐在楼下大门口边上等着我,我走过去,把那个蓝色的包递给了小汐。
小汐直接接过,斜挎在身上。
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我的想法。
这个点,小愿应该还没有起来,所以今天在大厅里没有遇上他。
吴叔开着车停在外面,依旧恭敬的挑不出毛病。
坐上车,一路无言,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
推开车门时,看见一只麻雀,从满是枯叶的地上飞起,正好掠过我面前,我的视线跟着它,最终,停在了不远处的电线杆上。
外面的阳光正好,淡淡微风徐徐,气温也很舒适,一切都好像很平常。
但是,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背后有点凉。
“铭儿,怎么了?”小汐见我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于是问道。
我细细感受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这种感觉的来源。
“洛洛,你有没有感觉到……”我靠近小汐身边,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不祥之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看到基地的正门口,星婷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像是在掩面哭泣,时不时有抽泣声传来。
小蒋走在她后面,也跟了出来,时不时看向走在前面的小女孩,满脸凝重。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只有一米三左右,十三四岁的年纪,算是比较矮小的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瘦弱,穿着的校服也松松垮垮的。
但考虑到她的家庭状况,因为突然父母双亡,一下子受打击变得懂事,帮她姐姐省钱,所以省吃俭用,造成营养不良而没有长个子,也挺合理的。
小姑娘的手一直遮着脸,我看不见她的脸,只是听着她哭的很是伤心。
“江局,你来啦!”星婷见到我,像是有点惊讶,但,很快又压下了情绪,开口叫道。
她倒是改变称呼叫的熟练,一点都没有迟疑。
小汐见有人过来了,就退开了一步,站到我身后,没来得及回答我的话。
小蒋走到小姑娘的一旁,依旧是对着这边深鞠躬,然后领着小姑娘继续走向外边。
“我们先送小妹妹回学校那边,她情绪不太稳定,见过遗体后,就开始大哭,后来一直吵着要回宿舍,我们商量了下,决定还是送她回熟悉的地方,可能会好点。”星婷走到我身前停下,向我汇报道。
“嗯,那你们小心点。”我点头。
接着走入大门。
奇怪,现在,那种不祥的感觉好像轻了些。
我环视一周,然后转身,没有什么异常的,远处只看到他们上车的背影了。
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哭的特别厉害,整个人都已经一抽一抽的了。
这个背影,好像在哪见到过。
我们眯起双眼,脑中开始回想,这几天见到的人,没有这样的背影。
难道是更久一点的?
近这几年里,见到过吗?
“江组长,又见面了。”一道熟悉的男声远远的传来。
我突然被打断思考,下意识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然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是熟悉的脸孔,这两天刚刚见过。
“祁警官,你就是通知里说,今天来送文件的?”我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阶梯前,对来人问。
祁警官手里拿着文件,小跑着向我这边过来。
“是的,江组长。哦,现在应该叫江局长了,哈哈。才一天不见,你就升官了哈,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呀,往后可是要麻烦江局,多多照顾呀。”祁警官满脸堆笑着说,然后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给了我。
我微微挑眉,表情不变,伸手接过文件。
同时,看了眼身旁的小汐。
小汐也是满脸的嫌弃,虽然她的表情变化不明显,旁人应该看不出什么。
当年在仙界,见过太多阿谀奉承的人了,现在看到这副嘴脸,就会本能的厌恶。
“祁警官,这说的什么话呀,升不升官,不还是看上面的意思。至于照顾,我们调查案件的,可不兴说照顾。谁也不想自己牵扯到案子里,不想案子变得越来越多,不是吗?”
第39章 凶手
我一边打开文件,一边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着。
装作听不懂,他所说的照顾,将话题悄悄的挡了回去。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江局莫怪哈。这份文件就是有关之前那一次枪击案件正式的转交,需要由您亲笔签字确认。我们上面领导重复叮嘱过,一定要亲自,送到您的面前。所以,我这不是安顿好了相关的所有事情之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嘛。”祁警官仍然笑着回话道,语气丝毫听不出有什么其他的不满。
年纪不大,处事倒是圆滑,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不知道是他上层的领导,叮嘱了些什么。
我记得,一开始见到这个祁警官,他好像没有那么的世故圆滑,询问处事都像是个愣头青,虽然严肃,但却让人觉得极其符合他的形象。
不过后来,我告知身份,并提出了转交案件之后,他同上级通了个电话,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那么短的时间,性格上不可能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
除非,他所表现的外在形象,这两面之中,有一个性格是在演戏,压制自己。
所以这才是他的本性吗?之前的严肃是在演戏?
还是说,现在的圆滑世故,是装的?
为了什么呢?
若是有目的,他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正想着,我不动声色的,又将注意力转移回来,看起了手上的文件。
很中规中矩的一份案件转交确认书。
说实话,这么一份小文件,根本不需要有什么中间人转交,弄得那么严肃,那么复杂。
让上面直接发个电子密函,我盖私印就可以了。
他上面的领导,是怎么想的?
是为了找机会,派他来,搭上我这条线嘛。
是因为有什么事情,需要让我通融?
还是,单纯的觉得,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是觉得,我升官升的很快,可能有很大的背景,所以,想要让我,成为他们的后台?
还是说,想通过我牵线,榜上可能有的,背后的大靠山?
又或者,是这个祁警官,自作主张,揽下这活,想要靠攀上我的关系,达成什么别的目的?
我越想越混乱,可能性太多了。
余光瞟了眼,面前还是一脸笑意的祁警官,我感觉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身边的小汐,好像有些看不下去,轻哼了一口气,也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等等,我略微的晃晃脑袋,我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在人间待的时间太久了,怎么我也学会了考虑这些利弊,分析关系,揣测目的,恶化人性?
看来,我是该好好的找个时间捋一捋自己的观念了。
我不禁勾起唇角,自嘲的笑了笑。
正想签字,发现手边并没有带笔。
祁警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笔,又双手呈递了上来。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接过笔,签下了名字,又一起递还给了他。
“下次,有这些事情,祁警官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了。比起做这些事,多干实事,干出成绩,才更有机会,让上面看见你的才能,不是吗?”我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是,这次的话语之中,就明显有了明确的指向性。
祁警官应该是听懂了我话语中的意思,我看到他,满是笑容的脸,微微一顿,然后才开口接话。
“对,江局长说的是,多做事,就更有机会。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祁警官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然后就拿起文件,告辞离开。
希望他,是真的明白了。
如果,只是个会阿谀奉承的草包,那我,不会给他任何向上的机会。
毕竟,那样的人,爬的越高,就越会蹬鼻子上脸,狐假虎威,把原有的风气,闹得一塌糊涂,让真正干实事的人,被排挤。
但,若是真的有能力,而被不良的经历打磨成了这个样子,那我,还是会捞一捞的。
这人世间,虽然,有才干的人不少。但其中,经历过世事磨砺后,依然能坚持初心的,太少了。
这还是,当年的天道,养成了这样的风气。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转身,本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却忽然,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离开的画面。
脑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个同那个小姑娘很相像的背影。
是五年之前,我和辞安目睹的案发现场。
那个凶手,也是这么矮小的背影。
我突然感觉汗毛倒竖,一股凉意逐渐从后背返了上来。
如果,刚才那个小女孩真的是那个凶手假扮的,那么星婷和小蒋,就很危险。
“小汐,刚刚那个小姑娘,有可能有问题。”我的右手抓上了小汐的手臂,急切的开口,都忘了改换称呼。
小汐向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刚刚那个背影,像是多年之前,我所见到的,那个凶手的背影。只是,我不能确定。可,万一呢?”
万一是,那么,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的星婷和小蒋,对小姑娘完全没有防备。
毕竟,正常人,谁会对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小姑娘,加以怀疑?
如果,事情当真如我所想,她就是凶手假扮的,那么原来的那个,受害者真正的妹妹,应当也凶多吉少了。
这个凶手手上,至少已经杀过三条人命了,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小姑娘,也许也已经死在他的手上。
“那你呢?我……”小汐明白了我的意思,却反抓住我的右手。
我右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疼痛感,但,还并没有完全愈合,仍然覆盖着一层薄膜保护着。
让小汐一个人赶去是最快的,这样,还有可能能救下他们。
可是,小汐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知道,比起星婷,小蒋他们,她更担心我的安危,我的处境同样危险。
我也清楚这一点,自己已经经历过两次刺杀。
“没事的,我只需要护住自己罢了,快去吧。”对上小汐担忧的眼神,我没有犹豫,仍旧劝说。
小汐握住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她似乎妥协了,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指伸向嘴边。
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是小汐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她的左手仍然抓着我,而右手带血的食指,向我眉心伸了过来。
我只看见,她指尖的血,是蓝色的。
第40章 挑衅
她的右手,凭借自己的血,在我额头附近的半空中,快速画下了一个阵法。
随后,我就感觉眉心一凉。
她带血的指尖,印上了,我额头正中。
我认得那个阵法,同命咒。
简单来说,就是将她自己的能力和寿命,分于了我,共享共生。
咒不消除,我和她就相当于一体,往后,共伤共感,共存共灭。
这个阵法,同样是我当年所创的,小汐学会这个,我并不意外。
这个咒法,寿命的分享是平均各一半,而能力,可以随心调节,通感,也是可以屏蔽的。
因为有时,被施咒分享的双方,并不能承受其中一方对半的能力和感觉,所以,阵法经过我的改良,施术者可以调节分享给另一方的能力和六感,设置限度。
“三成,你自己当心。”小汐语速很快。
这期间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先前那份犹豫,已经彻底消散了,剩下的,是一种几近固执的执着。
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这一次,她都会同我一起的。
她知道我要做什么。
说完那句话,她便移开视线,迅速转身,追出去了。
希望还来的及。
我,有些担忧的望向远方。
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既来之,则安之。
我垂下眼眸,转身,继续往楼道方向走去。
有些不自觉的伸起左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那个阵法的印记,现在还微微发凉。
小汐的意思是,给了我三成的能力。
我边走,一边稍稍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腕,好像感觉到,自己右手上的伤口,有些发痒。
我缓缓拉开右手边的衣袖,那层透明的覆盖敷料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逐渐长好了。
没过一会儿,手臂上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是?直接,就给我治好了?
是小汐做的?还是说因为同源,同命咒把我们俩连在一起后,自动生效了?
我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略微感受了一下,没有其他的感觉,小汐关闭了通感。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失望。
我好像,有点期待,想感受她现在的心情。
缓缓闭上双眼,向前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只是放的更缓了些。
现在的我,不需要靠眼睛去看,也能感知周围的一切。
我微微握紧手掌,意念稍动之下,熟悉的力量感顿时传遍全身。
前世我所拥有的能力,小汐都一样的会。
所以,现如今,就相当于恢复了前世自己的能力一般。
只是这具人类的身体,承受三成的能力应当,已经是极限了。
我调动意念,向外扩散,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整个局里,除我之外,现在只有莫音在。
她是鬼族,白天应该在沉睡。
现在,也不是叫醒她的时候。
昨天莫音刚完成本体固化,连记忆都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叫醒她,不但,帮不上我什么,反而可能,需要我分心去照看她。
陆法医和小唐都还没有来。
陆法医,不在很正常,他本来就在医院有他自己的工作,而身为血族,也不喜在阳光下行动,白天不出现也理所应当。
小唐还没到,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时间点,按照他的性子,应当,已在赶来的路上。
星婷和小蒋,被那个小妹妹引了出去。
本来,小汐应当同我在一起的,但发现了疑点后,是我,亲自把她派了出去。
我回想起刚刚沈辞安的电话,他是临时被公司的事情叫去的,没有说清楚,具体是什么事,非要他亲自赶去处理。
本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虽然在假期中,有急事,在这个时间点,打扰集团的最高领导人,有些不礼貌,但也确实,有可能。
这所有的合理事件,加上一些机缘巧合,造成了这样的一个局面。
现在,整个空间里,也就只有我一个。
整个局里,本来,也就只有我一个是人类。
他们是下意识的觉得,我最好对付?
调虎离山吗?
把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的支开,是为了再一次出手吧。
这一次,又是哪一方出手呢?
我脑中思绪万千,而脚下动作不变,依旧缓缓的,一步步踏着阶梯,向上走去。
今天出门时,匆忙了些,随便穿的最靠近鞋柜外边的鞋子。
一双黑色系的高跟鞋,万幸不是细跟,也没有很高。
只是依旧有些,不太适合打斗。
鞋跟落在楼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
我能够感受到,周围有一些缓缓靠近的人。
起点不远,是一早,就已经埋伏在附近了。
刚刚成立的异事局,都还没有办完一件案子呢,就要先经历一场乱杀了。
我的意念继续向外,直至扩散出基地,我才发现整个异事局的外面,有一层透明的能量结界,很不起眼。
若不是因为我与她现在能力共通,也许,根本就不会感受到,外面有这样一个结界。
小汐应当是陪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布下了它。
我略微思索片刻,伸手一摆,撤去了结界。
既然,现在暗处的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无论这次是机缘巧合,还是精心谋划,这样的局面,于他们而言,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遇上了外面的结界阻拦,他们发现接触不到我,也伤不到我,或许会选择再次退去,蛰伏下来,继续等待机会。
我原先以为,给他们足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动手,就能安生一段时间。
但是,自从他们那次出手后,发现能够伤到我,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接连不断的出手,以伤我为小目标,击杀我为最终目的。
以他们这种,没达目的不罢休的状态,若非死尽,绝不会停手。
那我,便来添一把火,让所有待在暗处观望的势力,都一起出手。
一并解决吧,老是像苍蝇一样的围着,实在是太烦人了。
我其实,并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遭遇刺杀。
前世与天道理念相背,遇到的质疑,误解,打压,刺杀,从来不在少数。
在那样的局面下,我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理念,没有停下想做的事。
如今的我,更是不在乎自己会面对的。
第41章 螳螂
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话,也许,我会选择忍让,图一时的平静。
我不想赶尽杀绝,也不想伤人。
比起小汐那种的极端处理方式,我更喜欢温和一点,用和平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只是,那些人,不该把他们牵扯进来的。
不牵连无辜的人,这是我的底线。
无论是谁做的,把星婷,小蒋他们放那么危险的一个境地,让一个穷凶极恶的凶徒将他们带了出去,还是毫无防备之下。
一定是某一方势力,预先算计好的。
他们好像料定了,我一定会顾及他们的性命,也一定会向他们妥协,是吗?
还真当我没脾气啊,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停下了脚步,斜靠着墙面。
我的办公室门斜对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这条走廊一侧是墙壁,对侧是栏杆,再往外,是很大的一片空间,可以看到下边空旷的一楼大厅。
三楼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一个空间照亮,富丽堂皇。
第一方势力已经冲了进来,停在了大厅里。
我走上前了几步,靠近过道栏杆,微微侧身往下看,乌压压的一大片人,穿着那种黑色的保镖制服。
同先前,马路上刺杀时,遇到的那些人不同,这一波人,给我的感觉,没有那种淡定的气势。
这是被派来打头阵的?
人数多,往往意味着能力不行,以次充好。
所以,他们的级别,不会太高。
只是其中一个人,引起了我的警觉,他站在那群人中间,靠近左侧的一堆里。
虽然和旁边的那些人,表面看上去并没什么区别,但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接下来,后面进来的,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中年大叔。
是前不久,马路上的那个枪击案件里,右手边车辆里出来的那个老者,他身边还跟着那个年轻人。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被小汐打伤的淤青,整个人看起来也好像恢复了精神。
他们两个一进来,就站到了大厅的正中间,视线向上,望向三楼这边。
最先进来的那一大波人,倒是很有眼力见的,纷纷后退,让开了中间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也正好是顶上水晶吊灯的投影中心点。
他们是一起的。
或者说,应当是商量过,打算一起行动,领头者是中间那两个。
接着,门口进来的,又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短发少女也来了,依旧是紫色的裙子,不过变化的样式。
她静静的靠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进的意思。
她没有参与这场乱斗的打算,仿佛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戏的。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高傲,头抬得老高,给人不可一世的感觉。
纤长的脖颈上,戴上了一串紫色的宝石项链,正好反光了,所以,她一进门,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起进门的中年人和身边的年轻人回身,看了眼后面进来的短发少女。
他们在警惕什么,而周围那一堆人,没有一个有动作,还在等领头人下命令行动。
没有人说话,沉寂持续了几秒。
我略微挑眉。
来的人,虽然多,但是比我想象的少了一些势力。
是因为先前,那四方一起出手,都没有占到好处,所以,他们放弃了吗?
“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起的。”那个短发少女,率先开口。
她微微抬头,看向楼上栏杆不远处的我,语气依旧带着那份高高在上。
“本来,我是不喜欢等的,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应该先处理一下这些人的事情。”
依旧是短发少女开口说话。
她是来找我的?
这次,她没有插手的打算。
那眼神意思好像是,你要是连这些人都处理不了,那就没资格让我屈尊来这种地方。
我没有回她的话,向前走了几步。
“场面还真是盛大啊,想必各位为了有如今这状况,大费周章了吧。”
我走到了过道外次的边缘,双手撑在了栏杆上,向下冷眼凝视。
“在上面。”人群中有人开口。
那一大波人,好像是直到现在,才发现我所在的地方,齐刷刷的抬头。
中间的两位,一进门就已将眼神投向了我这边,所以,看到我走出来开口,表情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现在,倒是不敢动手了。”我扫视一圈,眼神盯向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应该是看出了我的不同,所以犹豫着,没有一进来就直接下命令动手。
“只要你不管那些事,我们就不会与你为敌。”中年人先开口,声音倒是很沉着。
不过,自我出现后,他紧握拐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不敢就不敢,死要面子,专门还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再次开口,语气重了些,直接戳穿了他。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就一个人,还真觉得,这次也能全身而退吗?”他身边那位青年人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愤怒和鄙夷。
“你就别添乱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那中年人听到身边人的话,低声训斥道。
青年人有些诧异,感觉自己无端受了责骂。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闭了口,不再多言。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双方都退一步,这样我们能交差,阁下,也能安生,双赢的局面,不是吗?”那中年人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口劝说道。
“哦,是吗?”我的语气比先前软了些,那中年人以为他说动了我,唇边勾起了弧度。
“啪啪啪”我侧过身鼓掌,斜眼瞟他,话风一转。
“好一个偷换概念啊。我若真的退步,你们只会得寸进尺,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不追究,不就相当于,给你们留下了一个把柄,之后,你们若变本加厉,我再来插手,理上不就矮了一截。又何来的双赢?”
“再者,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掩盖自己所做的错事,伤人性命。几次三番刺杀,我就先不说了,毕竟也没有真的成功。不过,现如今,已经敢拿无辜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了。你觉得,你若是我,会相信这么一个毫无底线,毫无道德,还满嘴谎话的人,说的话吗?”
第42章 打斗
我刚开口,那中年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越说他的脸色越苍白,想来,是想到了先前那些行为,面上有些挂不住。
那个短发少女,不知是何身份,不知是哪个阵营里的,所以,我说的没有那么清晰,模棱两可,只要双方能听懂就可以了。
“你也该问问你上面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擅自做主,你的下场也不会好,不是吗?”我依旧没有松口,开始咄咄逼人。
那短发少女,像是听的有些无聊了,对我摆了摆手,表示她先离开了,然后,就真的径自走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大门。
无关的人离开了,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和他们的领头人呛声,边上那些小弟都有些按耐不住了,面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老大,别和她废话了,直接杀了,不就没有人,能拦我们的路了。”右侧有个浑厚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愤怒,问出了声。
“呵,你倒是很有自信嘛。怎么?他都不敢动手,没把握能够制得住我。你倒是狂妄,觉得自己,能够直接杀了我。”我冷笑,同时视线转移到了那个开口的小弟身上。
他似乎是才感受到了先前他老大头上的那份压力,在我的注视中,浑身不自觉的抖了抖,不敢再直视我,低下了头。
“阁下,当真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吗?”中年人白了开口的下属一眼,开口对我问。
他恭敬的语气中,渐渐有了杀意,看来,还是决定动手。
“选择权,可不在我手上。先挑起事端的是你们,而为了那事,几次三番的要灭口,也是你们做的。现如今,想让我退步,不想动手,也是你做的决定。现在,倒是想起来,问我,想闹到什么局面了?”我越说,越觉得好笑,表情也带上嘲讽。
“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专挑软柿子捏,一旦,自己没把握,就开始转移话题,偷梁换柱,上不得台面。你就是凭着这些手段,坐上现在的位置吗?”我的视线说着就瞟向一侧,都不想看见这个人,平白污了我的眼。
“那我还真要替妖界惋惜,这大将军的位置,含金量越来越低了,什么猫啊狗都能插一脚。真是一代不一代了,也难怪后来,一直被仙界压一头,连谁是敌人都分不清的蠢货。”感受着那中年人周身越来越重的杀气,我直截了当的开口,点破了他的身份。
听到我后面的话,那中年人面色一顿,杀气顿时消散了些许,想来是很诧异,我会猜出他的身份。
他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不明白我最后那句话中的意思,正想开口询问,就被人打断了。
“将军,我怀疑,她就是在拖延时间,虚张声势,想等着有人赶过来救她。”是他旁边的那个青年人。
被他称作将军的中年人,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话有道理,杀气再起。
还真是丑人多作怪,这两个人,本质里是一样的货色。
亏我一开始,还觉得,他的样子像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以为真的有才能,所以刚刚才没有直接动手,想先劝说着。
心理龌龊的人,更加面目可憎,因为不甘心别人所获得的一切,所以挑衅,搬弄是非,惹出事端,非要毁了那些,才觉得自己心理平衡些。
“觉得我是在演戏,那你可以试试,,看看究竟能不能成功。”我嘴角依旧带有笑意,只是不达眼底。
既然,劝说不听,真相不理,非要为了他自己所信的那些歪门邪道,执着到底,那我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都必要了。
毕竟,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在他眼里,事实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他要的是能够有利自己的地位,能够稳固自己的权势,旁人如何,于他而言,毫不在意,一点都不重要,最看重的永远是他自己。
他和陆渊泽不同。
陆渊泽那种不在乎世事,是因为他原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是,他不会只为了他自己,他并不自私,只是有些凉薄。
他本就有那份能力,可以护住自己,也可以救下他人。他可以为了旁人去改变自己,可以为了在意的人,爱屋及乌,变得像是个人,收起自己那份淡漠。
“动手。”那个中年人还是下了命令。
他的话音一落,率先行动的是周围那群小弟。
他们纷纷冲向楼梯。
这里毕竟是人间。
其他外族在这里,会受到一定的限制,而这份限制,就是,不能使用本族的法力。
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回想起先前遭遇过的几次刺杀。那些人用的都是人类的方式,最多也就是热兵器,枪支这种,从来没有一个使用法力来刺杀我。
起先,我只是觉得奇怪,用法力,不是更快吗?毕竟,现在的我,是人类的躯体。
随后,我想起了小汐,她在我身边这几天,最多也只不过用了阵法,从未用过法力。
我联想起小汐之前讲起过的事,神界隐世,各界自理。也就是说,每一个世界,都应该只管理他们本族的事情。
所以,人界有的这份限制,应当是神界,为了更好的维持世间秩序,而设下的禁制。这份禁制,限制了外族来人间时不得使用法力。
没有惩罚,口头的法令,太难被实现了,若使用了,应该有代价。我想是反噬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实施,落实下来。
正想着,最先冲上楼梯的人,已经到了三楼。
刚冲出楼梯出口,就有三两个人,围成半圈向我过来。
放缓的步子,反映的是他们内心的紧张。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没脑子。
这几个最先上来的,也定然是看出了,我并不是在虚张声势,是真的,能够把他们都干掉。
我半转过身,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率先出手了。
一拳直接向我面门砸来。
呵,这是不想看到我的眼神。
我侧头向右躲过,右手边的人,紧接着就一脚飞起,向我右侧腰际踢来。中间的人一拳不中,又起一拳,这次是向着我左侧颈边。我左手边的人,看准时机,一脚踢向我左侧。
三面环绕,完全包围,只留身后围栏处的空隙。
第43章 谈判
他们是故意,想将我逼到围栏处。
想必下面,留下的那两个,手里应该有枪吧?
好一个必杀之局。
只是,动作太慢了。
凭这三个人,当真能够围得住我吗?
我迅速伸出右手,抓住中间人扬起的拳头向我的右下方扯,然后,抬起右脚,踢在了他的腹部。
高跟鞋的鞋跟边缘,还是挺锋利的。
那人吃痛,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我右脚在他腹部踏实,右手继续将他的手臂往下拉。借势左脚抬起,整个人向上前方移动了一点。这时左右两侧的人,自两侧而来的腿,将我两边完全封死。
中间的人,下意识的往我的左侧偏倒了过去,他伸起没被我抓住的左手,想要保持平衡,来不及有其他反应。我左腿在他腰侧向后用力一蹬,手上松开,整个人就借力往前跃起,脱离出了他们的包围,而他被甩进了原本站着的那个位置。
万幸,今天穿的不是包臀类型的裙子,不然连腿都迈不开,我心里暗暗的想。
“啊……”随着一声惨叫,左右两个人,那两脚同时踢中了他。
“砰。”此时,正好一声枪响。
果然,楼下的人有后手,如我方才所料。
而这一枪,擦着刚才那人的耳边,打入了斜向上的墙壁中,还微微冒着白气。
我落地的瞬间,为了缓冲,微曲了膝盖,子弹从我头顶上方掠过。
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微侧过的身体想后,余光正好瞟见了那人。
他痛的直不起身,半跪在了地上,两手捂着两侧的腰部,一侧耳边,血滴滴答答的滴到了地板上。
我一皱眉头。
真是晦气,开门红。
楼道上冲来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近处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我面转栏杆那一侧,先把这三个一起解决了。
他们因为刚才那一声枪响,看到同伴被误伤,有一瞬间的呆愣,只是一秒就够了。
我一手刀一个,直接把左右俩砍昏了过去。
“吵死了,安静点。”紧接着,我看向那个受伤仍在喊叫的保镖。
子弹离得太近,他似乎是伤了耳朵,暂时听不见声响,于是喊的格外大声。
身后的人,已经重新将我后退的空间堵住,但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怎么?这又不敢了。”我侧头,淡淡的瞥了一眼领头的那个。
身后的人,像是被我的眼神激怒了,带着劲风的拳头,朝我招呼过来。
他的动作,还没刚才那三个人快呢。
我向一侧偏头,伸出一手捏住我脖颈边的手,接着半蹲下身,右脚后扫,直接让他的腿离了地面,接着,手上一用力,一个过肩摔,把他斜向一侧扔了出去。
他正好砸在了刚才那个在喊叫的保镖头上,两个人一起昏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
趁着这个空隙,我再次转身,面向了楼道,向前走了几步。
此时已经距离楼梯口近了,大厅的那两个已经看不到我的身影了。
面前的保镖们与我面面相觑,越发的不敢向前。
我往前走一步,领头那几个就往后退一步。
“上啊!我们这么多人呢,还怕她一个?”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他们又像是被鼓舞了,三五成群的,向我围了过来。
毫无悬念的结局,毕竟这几个动作太慢了,没有在我手上撑过一个回合的。
我一招一个,纷纷将他们打倒在地。
手上没什么趁手的兵武器,光靠手刀砍昏他们,那我的手就该废了。
于是乎,头撞在墙上昏过去的,卡在楼梯缝隙里动弹不得的,还有直接脑后撞击围栏的,总之,只要起不来,发不出声音,不会干扰我接下来做的事,就可以了。
每过三步,就倒下一个,我也慢慢的,走下楼梯。
楼梯走到尽头的时候,身后整个楼道里,已经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我已经走回了一楼,面对大厅。
面前还有三四个,没有同我过交手的人,依旧站着,唯唯诺诺的向后退。
“回来,别再丢人现眼了。”那个中年人,声音从远处传来,听得出来,他感觉到了羞愧。
手底下的心腹,那么多人,围攻,都还打不过我一个,甚至连一招都没有过,可不是得羞愧吗?
如今的妖族,都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我不禁想着,前世我也到过妖族,那会儿妖族里,还是有不少数能和我撑过五十个回合的。
那年,就算是普通的士兵,最差的,也能在我手上坚持五个来回。
不过现在嘛,真是一言难尽。
小汐之前也和这个人打斗过,身为妖族之将,应当表现的,是妖族最高的武斗水平。
只是我记得,当时,他似乎和小汐只是打了近三十个回合,就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
这还是一开始的小汐,没有用全力,在分心看顾我这边的情况之下。
那几个还站着的,听从了命令,迅速撤退,围在了那中年人左右。
他身旁的青年人的手上拿着枪,警惕着,没有放下。
刚才那枪,应该也是他开的。
我的视线,落回了那个中年人身上。
“你觉得就凭这一把枪,伤得了我吗?”如果,热兵器是他们人手一把,说不定,能给我造成一些麻烦,逼得我不得不动用其他的能力。
但是现在,只有一把,想来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联合刺杀,人类那边介入,详细调查了一番,于是枪支这一类的东西,都缴了个干净吧。
本来,这两个现在,也应该在人类的局子里关着的,接受审问的。
不过,他们在人间多次停留,应该有他们自己的渠道,能够先保释出来。
“该是我,来和你们谈条件了吧。”那中年人,这一次不得不直面我的话。
“你到底是谁?”中年人表情变了,满脸的严肃,抬手制止身旁的年轻人再次举枪的意图。
他先前,一直以为,我是个普通人吧。
“呲,还不算太笨。”我依旧语带嘲讽。
没有正眼看他,转身走向大厅一侧,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派你来的人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你在接到任务,要杀人之前,从来都不调查一下,你的目标,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吗?”
第44章 国师
我话语中带着轻松,但听的人,可就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了。
那中年人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是被我说中了,他真的接任务,从来都不调查对方是何身份。
这么莽撞,做事没脑子,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不会,又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把心思都用在歪处的草包吧?
怎么仙界当年的那种风气,现如今,连妖界都沾染上了?
“你知道妖界和仙界的事,所以,并不是普通人类。”那中年人,语气肯定。
“呵,你都追着我刺杀了这么多次,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啊。我是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该骂你愚蠢呢?”我的语气带着反讽。
他边上的年轻人,满脸怒容。许是因为先前说错了话,现在犹犹豫豫的,不敢还口了。
“我可不想,跟你这样的人谈话,浪费口舌。”我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以示尊重。
“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你若是再不现身开口,那么,今天来的其他所有人,我可都要扣下了。”我眼神看向了那个先前在人群之中,让我觉得怪异的保镖。
他也是现今,还站在中年人身后的一员。
“啪啪啪”他双手做鼓掌状,轻拍了几下,倒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那人慢慢的,走向前,褪去了刚才表演出的紧张,从容不迫,尽显优雅。
“好久不见了,您,仍然风采依旧啊。”走出的那人,对着我开口,话语中满是恭敬,但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
先前我还不敢确认,这人是什么身份。只是隐隐猜测,似乎,他才是整件事情的主导者。
他躲在暗处,想要看所策划的这次事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尹国师,的确,许久未见了。你倒是,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安稳了。”他一开口,我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中年人露出了极度诧异的表情,显然,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队伍里什么时候竟让外人混了进来。
而其他人,都满脸恭敬,略低下头。
当年游历,刚去妖界的时候,传闻除了那位赫赫有名的沈大将之外,还有与他齐名的一位文臣。
沈大将当年已经因为一些战役,打出了些许名号,而那位文臣,比他还要先出名。
他们两个,并称妖界双星,二人一文一武,若是利用得当,是可以让整个妖界更上一层的。
当年的妖王,也很清楚这一点,对这两位,格外器重。
只是天不随人愿。
当时的那位国师,已然年迈,在我们到妖界后不久,就退位让贤了,接替他位置的是他的亲传弟子,也就是现在的这一位,尹国师,尹素玄。
那年,质疑的声音很大,因为这位尹国师年纪还小,加上他从小就只在一处修行,从不在外界露脸,所以,除了师门中那群知道他天赋的同门之外,外界都不看好。
那一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张未染成的白纸。见到这样的人,备受欺压,我当时好心,出手帮了他一把。
但是现在,他已经染满世事沧桑,他的眼神里,少了当年的那份天真和执着。
他已经变了,不是我先前救下的那个人了。
“我刚接到命令时,还不知对面是您。也是上一次刺杀失败之后,偶然之下才发现了的,抱歉,先前伤了您。”尹国师说着,已经站到了我的身前,面对着我缓缓的行了一个妖族的礼节。
拜恩礼嘛?
之前的事情,竟是他策划的,连结四方势力一同出手,的确像是他这样的地位,才能干出的事情。
听着我们俩的谈话,周围的那群人,不禁面面相觑。
“哦,我倒是不知,现如今的妖族,居然已经落魄到,接这种活了。”我半侧身,没有受他的礼。
“妖王换任,我也只不过听命行事。但您是我的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该与您为敌。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阻止这件事了吗?”他说着,就对其他人摆摆手。
那中年人这时,才压下了心中的诧异,陪笑着退到了一旁。
这大将,是现在这国师一手扶持的吧。
扶持一个草包上位,就不会影响他在妖族的地位。
那么,之前那位沈将军,辞去职务,来到人间,自己和妻子后来又双双被杀害,是不是,也有他在推波助澜呢?还有妖界的那一场内乱,王权更迭,他的地位权势却不受影响,其中,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阻止?我怎么没发现,你有半点想要制止这件事情的行动呢?”我走到一边,再次坐下,由下至上,抬头看向他。
“您,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些人,又怎可能真的伤到您?所以,我就没敢打断计划,毕竟上面还看着呢,我也得交差,不是吗?”尹国师低下头,脸上神色终于有了些许人气,不再毫无波动,稍显有些窘迫。
倒像真是这么回事,我若真的不知世事,或许就信了他的话。
装的还真像,像真的是在接到了上头命令后,发现要杀的目标是他的恩人,急忙来阻止似的。
不想被外界传的那么无情无义,又担心,自己几次出手策划都没达成目的,让他自己的能力再受质疑。
能在如今妖界混乱的局面下,还占一席之地,他会是什么好货色?
或许,曾经他,的确出淤泥而不染,怀着满腔的抱负,也有能力,后来,终究是,同流合污了。
若不自私,世事只求自保,恐怕他早已被现任妖王,以什么罪名拉下马,处死了吧。
虽说,起先的他,无权无势,为求自保,反抗不得,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但,现在呢?他已经有权有势,却不想着对同他曾经一样的人,施以援手,而是被这权利冲昏了头脑。
“以你的才能,若真的想,有成千上百,能更好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却偏偏选择了作壁上观,在一旁看戏。还真是,好一个不染尘埃的国师啊。”我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是我做错了,这些年,我若不事事保全自己,根本活不下来。”发现我真的动怒了,他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第45章 责罚
尹国师一跪,周围那一圈人都纷纷跟着跪倒,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我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脸色不变。
“双膝跪地,你这是,在跪死人吗?”尹素玄听了我这话,急忙改换左膝单跪,同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你已经做了这些事,现如今,又跪我作甚?”他的头更低下了些。
这些年,妖界官场乌烟瘴气的,他也是被染上了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
“若是真心悔过,你该跪的,是这些年因为你自私自利的行为,而无辜丧命的那些人。以你的能耐,分明可以救下他们,你若真的把所谓的天下苍生放在了第一位,真有底线,有原则,就不该现在才后悔。”我依旧训斥道,话语中丝毫不留情面。
“对不起,我……”尹国师还想说些什么,却停下了辩解的话语。
“你的师傅,当年教导你的那些,都忘了吗?”尹国师听到这话,恍然抬头,眼中开始闪现出别样的情绪。
看来还有救,也并不是全然,没了良心。
于他而言,他的师傅,是他全部的信仰,带他度过了在世间最幸福的几年。
他的师傅,在当年退位不久后,就病逝了。
后来,我护着他,让他算是初步被妖界的人认可,坐上妖族国师的位置。
当初我看中的,是他的那份心性。
同时也有他师傅,临终之前托孤的原因在。
师兄托付,我自不能不帮。
只是,尹国师那时并不知晓这事。
后来,因为轮回之事,很快我便同妹妹回到了冥界,离开的时候,尹素玄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
我以为当时,妖界政局已经稳定下来了,他能够自己独当一面,也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那些。
却没想到,后来,在我前世消散之后,妖界还是发生了变故,让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说来,还是我的错,是我应下了照看他,却没能一直护着他。
“你师傅当年,既把你托付给了我,那现在,我就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么些年,离了管束,真是越发的不像话了。”我说着,站起身。
撇了一圈周围,那跪了一地的人,他们没什么大反应,头低的很了,巴不得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听我们说的这些事。
现在,这群人倒是怕了。
是怕自己知道上司的糗事太多,被杀人灭口吧。
尹国师听了我的话,却是身体微微一抖。
“对不起,是我错了。素玄,甘愿受罚。”
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和表情,只见他说着,缓缓的伸起双手。
他手上有个戒指的光芒一闪,是空间储物被取出来了。
他的双手之上,捧着一根古式皮鞭,整体是紫黑色的,上面有着黑褐色的,类似藤蔓的东西盘旋而上。
姿态倒是放的很低,希望,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我认得那个鞭子,那是师兄的东西,专门用以刑罚。
它具体是什么材质,我倒是忘记了。我只记得,这东西抽在身上,可是留痕永不消退的。
不仅是罚身,还压制法力,在受刑时,暂时的剥夺四感,包括视觉,直觉,嗅觉,味觉,同时,放大触觉和听觉,痛觉等,相当于只感受抽击,而将其他感官屏蔽,无限的放大了心中的恐惧。
他拿出这个,是单纯的,甘愿接受惩罚?还是,在试探我的身份?
当年师兄逝世的时候,我正好在妖界,那天我们谈话的时候,他屏退了左右,所以,妖界那边一直没有人知晓我和他是同门。
是他自己不愿告诉外人,觉得给师门丢脸了,我也替他瞒了下来,包括他的弟子,没有一人,知道这件事。
我微垂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鞭子。
周围那一圈人,全身都开始发抖了。
我没有再管他们,一群小喽啰,到时候就留给素玄自己清理吧。
眼前的尹素玄,依旧是刚才那一身保镖式的装扮,西装笔挺,腰背也没有弯。
“门规第一条,背。”
我几步走到他身后,扬手第一鞭,就朝他背上抽了下去。
随着我的动作,“啪”的一声响,他的背后衣服破碎,清晰的印上了一道鞭痕。
“嗯,天下苍生为先,个人得失为后。”尹素玄没有犹豫,鞭子抽上他身后的瞬间,他张口,一声闷哼响起,接着很快,他便徐徐出声,声音坚定,好像,自己真的做到了那般。
“说说,第一条,你可曾做到?”第二鞭接着落下。
“未曾。”尹素玄回话,他刚一说完,我就又一鞭落下。
“第一鞭,罚的是你不曾上心,门规背了那么多年,从未记在心里。第二鞭,罚的是你明知故犯,背的顺口,知晓意思,却仍然犯过。第三鞭,罚的是你从未做到,这么多年,自你师傅离去之后,你可曾有一件事,是将这规矩,贯彻落实的。”打完第三鞭,我稍微缓了缓,暂停了动作,转了转手腕,同时开口,对他讲道。
“第五条,背。”我又一鞭落下。
“不牵连无辜,不伤及凡人。”
他说完,我“啪啪”两鞭接着落下。
“第十三条,背。”
“不为外事,惑道心,停修行。”
我越说越快,鞭子抽的“啪啪”作响,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第五十六条,背。”
“不论外界评判,坚守本心。”
“第一百三十九条,背。”
“不旁观世事,救赎所有可救者。”
这条说完,他已挨了第十五鞭。
他背上的衣服已经碎光了,整个后背交错着,满是鞭痕,没有血迹。
这个鞭子,本是一件法器,自不会让血迹残留,每次鞭打过后留下的痕迹,都像是直接烧焦了似的,清晰,又十分的狰狞。
经过这么一顿鞭打,鞭子上没有丝毫的破损,也没有沾染一丝痕迹,这武器还挺顺手的。
“刚才说的这些,可曾记住了。”我停下手中动作后,就走回原来的地方,坐回了位子上,将手中的鞭子,放到另一旁的桌上。
“记住了,师侄素玄,多谢师叔教诲。”他这话说出口的同时,又改成双膝跪地,双手交叠,行了个复杂的礼,最后,低头拜了下来。
我眯起双眼。
果然,他刚才那番,是在试探我的身份。
第46章 清理
这次的礼,是师门的规矩。
同样是拜恩礼,比起先前妖族的那个礼节,他这次行的礼,更郑重一些,也带上了恭敬,不再像先前那般随意。
我正想开口询问,想知道他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门口一阵响动,引去了我的注意。
“哟,这是发生了什么呀?怎么那边还这么多人躺地上?睡在这儿?不怕着凉吗?”带着调笑的话语响起。
大厅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是沈辞安,他开口的语气,蛮轻松的,不过眼神倒是带着仇视,显然是认出了这些人,都是妖界的。
紧接着,他身后又跟进了一个人,是小唐,他也赶过来了,进门后就对着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不太清楚,他们有没有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
这时,尹素玄仍跪在我面前,半直起身,也斜过头看向门口,他背上现在可是惨不忍睹。
而再边上,跪的都趴下了的那群人,在地上装死,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没有一点反应。
“没什么,就是一群来闹事的,已经处理好了。”我扫视一圈,接着,面不红气不喘的开始编。
“你们俩怎么一起到了?”我站起身,面向门口,向前走了几步,略微挡住了还跪着的尹素玄,背后手势示意他换个衣服,同时转移话题道。
“停车场那遇上的。”
我余光看了一眼大厅的挂钟,八点零九分,回来的好快啊。
按照辞安的性子,不应该这么快就放下公司那边的事,他先前每一次被公司那边临时叫走,没有个四小时,是不会回来的。
“公司那边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我对着辞安问道。
“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外界群众被引导,一些针对的,不好的言论,一下子被一起发酵出来了。”辞安说着,向里面走了过来,有些随意的解释着。
这次舆论,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这件事,也是我这个师侄干的吗?
想着,我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尹素玄跪的规规矩矩,换好了上衣,将头转了回去,正对向我先前坐的椅子那方向,略微低头,没有其他的动作。
“这种事嘛,第一时间处理,后面就不会再有什么反转,但要是拖延,只会越闹越大。所以庄秘书才急忙,把我叫过去,毕竟这几天假期,那些人在家都闲不住,若是放任网上那些言论自由增长,最后恐怕更不好收场。”他边说边走,步子很慢,用余光观察远处倒地的那些人。
话说完,辞安已走到我边上,视线最终看向了还跪着的尹素玄,捎带疑惑的目光看向我。
“你干的?”我顶着沈辞安的目光,直接回身,对尹素玄问。
先确认我之前的猜想。
“是,请师叔恕罪。”尹素玄又一次交叠双手,转过来,想再次行礼。
我眼疾手快,伸出左手扶住了他下拜的势头,而另一手抓起桌上还放着的鞭子,一手翻转他的手掌,将那鞭子塞了回去。
开玩笑,要是现在,在辞安和小唐面前,他又那么拜了下去,再语出惊人,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光解释就要解释半天。
我和尹素玄之间的事,要说清楚,牵连可就大了,得从我前世说起,跨度有个几千年呢。
沈辞安要是真的看出什么,开口询问了,我不说和他说明白,也不太恰当。
他和妖族之间纠葛很大,若是只说一半,后面他再发现我说谎,又隐瞒,误会了什么,反而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罚也罚过了,起来吧。”我面上表情不变,语气平静的开口。
方才他们进来见到的场面,估计辞安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了,我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是。”尹素玄应当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多言,站起身,退到一旁。
“你回来的挺快啊,是不是有别的原因。”我依旧有点在意,开口问沈辞安。
小唐走了进来,默不作声的也站在了一边,听着我们谈话,眼神四处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沈辞安是自己管理一个子公司,他经常为调查父母相关的案件,三天两头的往外跑。
所以,每次有大事,被秘书叫回去之后,都会连带着处理完那些天,积压的文件。
按照常理,他应该到今天中午才回来的。
“俞洛不久前联系了我,说怕是调虎离山,就你一个人在局里,她不放心。”沈辞安走到我面前,轻叹口气,才低声说道。
是小汐?就这么不放心吗?小汐把我想的也太弱了吧。
“然后,我就联系了小唐,让他也抓紧先过来。所以刚才,我们在下车时就遇上了。”沈辞安接着说。
也不知道,小汐那边怎么样了。
有没有救下星婷小蒋他们,有没有制住凶犯,有没有,受伤。
“啧,不过现在看来,你倒是完全不需要我们帮忙,一个人就把这一群人都解决了。她是关心则乱嘛~”沈辞安恢复了之前轻松的语气,开始调侃。
我白了他一眼,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既然回来了,就干活吧。小唐,先是这些人,通通清出去。我们去调监控,刚才来认尸的那个小姑娘,有可能就是这次连环案件的真正凶手。”我严肃的开口,把他们的注意都调回了案件本身。
小唐点头,开始清理那群倒地昏过去的,边上的尹素玄上前一起帮忙,装死的那群人终于爬了起来,帮忙抬昏倒的。
“等一下你来我办公室,还有一些事,要和你讲。”我对着尹素玄开口。
他微点头应下,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姑娘?”沈辞安恢复了严肃,稍皱眉头。
“星婷和小蒋,送那个小姑娘走的时候,我只看到背影,同当年那个人,很像。”我开口解释。
“之前我倒是没怀疑,毕竟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我过来之后,就见她一直掩面哭,也没看到面孔。现在想来,那会儿开始,她就已经在掩饰了,所以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让洛洛也赶去了。就怕送回去的路上,她再出手伤人,星婷和小蒋一无所知,可能防备不及。”我说着,就和辞安一起往里走,跨过那群在楼道里东倒西歪的人,向二楼走去,那边有监控室。
第47章 监控
“当年,毕竟我也还小,记得不是很真切。但,那个背影,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当年那个人。”走上楼的时候,我仍旧在回想记忆中的那个背影,步子也放的缓了些。
说八成可能,而不是绝对,我不确定的原因,其一,妖族掺和进了这件事里。
他们这次,如此明目张胆的,直接找到了这里,应当是和我手上的这个案子也有关。
妖族之中,不乏有会伪装身形的存在,也不排除,是他们为了混淆视线,让人假扮。
另外嘛,凶手也可能不止一个人。
虽然,我们并没有对外说起过,曾看到过凶手的背影。但,若真的是有帮凶,也不排除,那人在暗处看到了我们。
团伙作案,相互掩护,互相隐瞒对方的行踪,所以,来这里的这个小姑娘,也有可能只是帮凶,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都引出去,或者是想将我们分开,再各个击破。
当年,我们见到的那个凶手,他就是通过一个闪亮的橙色阵法,而逃离的。
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被吓得乱了分寸。
而现在的我,很清楚,那个阵法,同这次这个受害者,所租公寓边上那个单独密室空间里,那个阵法,出于一人之手。
我不清楚密室的那个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单从他的画法看,下笔的轻重,整体走向,以及常用的符号,习惯如出一辙,必然是同一个人所画。
而从作用来看,监视,看护,亦或者是威胁,都有可能。
到了二楼,辞安走上前,打开了监控室的门,我已经稍落后了他一些,也跟了进去。
“瞎猜只会更乱,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毕竟当年,我也见到了。”沈辞安说着自顾自的坐下,手已经搭上鼠标,开始调取先前的监控画面。
“嗯。”我点头,不再乱想,搬过身旁的一个椅子,坐在了屏幕的另一边。
早上六点半过后,他们应当就已经把这个小姑娘接回来了,我们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看的。
时间并不久,我和小汐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送小姑娘准备离开了,那会儿也才七点半的样子。
有设置监控的画面,包括庭院,停车场,大厅,过道,走廊,楼梯,天台。
其中庭院,大厅,过道,走廊,楼梯都拍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而只有大厅的拍摄画面里,那个小姑娘最清晰,她几乎就没有放下过掩住脸的双手,每次路过有摄像头的地方,她都以手掩面。
法医室,以及尸体相关的地方,暂时没有联通视频设备。
毕竟,那里是法医的领地,装中央监控,不太妥当,只有法医有时自己验尸时,会单独拍摄记录,所以那一段将近半小时的时间里,记录完全空白。
“啧,这是有备而来呀。”沈辞安轻皱眉头,从这监控画面里,最多只能根据身形推断,还是没有办法确认身份。
若,真的是一个人犯的案,胆大包天到孤军深入,同时又那么细致入微,把自己隐藏到这种地步,那人得强到什么地步啊?
这么强的一个连环犯案的凶犯,绝不会让自己透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我们发现行踪。
这么看来,有帮凶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妖族步步紧逼,帮凶出自他们那儿的可能性,也是最大的。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主犯,还是从犯?
对手不止一个人的话,小汐她,会不会有事?
那些人,若真打着分散我们,各个击破的想法,那么,她那边,可能也有埋伏。
可,若我们赶去支援,万一是调虎离山呢?万一半路将我们阻截呢?若我们这里的人,再分开行动,又正中下怀,他们正好各个击破,怎么想都有可能被针对伏击。
团伙作案,他们能设下的圈套,就更多了。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敢来孤身这儿,是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我们算是被摆了一道。”我冷下脸,轻叹口气。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先按兵不动吧。
本来,我这里也是必杀之局。
既然我都没事了,那就该相信小汐,也信他们,可以化险为夷。
“既然看不出什么,那就只能等他们那边的结果了,希望一切顺利。”说着我,就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我突然回想起来,尹素玄还在局里。
“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情了。”开门之前我回身,向辞安解释了一句。
“好,我再看一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沈辞安回复道,紧接着又点击回放,埋头继续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还是怀有一份担忧。
他们几个要是面对一样的困境,三个之中,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星婷。
小汐,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强的,我毕竟曾与她朝夕相处,知道她的能耐,所以还是比较放心的。
小蒋,生为魔族,他虽说这些年从不以人类为敌,但毕竟是魔,除了已经隐世的神族出手以外,在其他任何种族围攻下,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星婷,不一样,她本就同情心强,容易被那小姑娘的外表迷惑,没有细致的洞察力,不善于揣摩人心,武力值也并不算上乘,再加上没有防备之下,她是最容易,被当做人质的。
我缓步走出二楼的过道,向三楼而去,目标是我自己的办公室。
我又叹了口气,还真是,流年不顺,没一件事是让人省心的。
这几天,不是假期嘛?
怎么觉得,比在公司干活还累。
又是刺杀,又是案件,又是审讯,又是打架。
对了,还有尹素玄。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前,伸手搭上了那扇金属门。
既然,妖族很有可能牵涉其中,那要好好的,问问我那个师侄了。
推开门的前一瞬,我就已经看到了默默跪在那儿的身影。
“师叔。”他听见动静,唰的一下抬头,对上我的目光。
又是双膝跪地,我一手扶额,而另一只手关上了大门。
虽然我知道,在妖族的礼节里,这是代表尊重,但,现在我是人类的身份,双膝跪地,不是求神拜佛,就是在跪死人啊。
我想着,快速走过他身边,坐到了椅子上。
第48章 师侄
坐下的瞬间,我从扶额的手指缝中,看到了尹素玄认真的目光。
这次他的眼神里,总算是,让我看到了他从前的影子。
他应该,真的认识到自己错了吧。
师兄当年很看重他。
我很清楚的记得,那天,师兄在合眼前,说过,那是他见过的,唯一有可能超过他成就的天才。
正因当年,师兄寄予的厚望,见到他如今的样子,现在的所作所为,才会让我那么愤怒。
现在的他,若真的能够,被引回正途,我也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我希望,他能真正像师兄所期望的那样成长,创造出另一个巅峰。
但,功是功,过是过。
我不赞成什么功过相抵的言论,无论他往后,有什么样的成就,先前的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做错了事,必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罚他,只是替师兄代为管教,并非是他做错事情的代价。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产生的所有后果,都得由他自行承担。
而这后果,并不是我给予的。世间有自己的运行规则,轮回路已成,而善恶因果,终会得报。
只要这次,天道不擅自插手,世间自行运转,因果,自会谱写他接下来的命运,给他一份,相对公平的对待。
那是他的路,没人能替代他,只有跨过这一道坎,他才能继续走下去,才能有机会,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起来说话吧。”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坐边上回话。
“是。”尹素玄慢慢站起身,稍微趔趄了一下,像是跪的时间太久了,脚有些麻了,有点站不稳。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师兄从未向你们透露过身份。”我开口询问。
“早些年,妖界政局混乱。前妖王的亲族夺位,正世那一族,几乎被屠杀了干净。而那些反对他的官员,都没有好下场。曾经与我相识的那些好友,都一个个陨落。而新妖王,没有动我,他想拉拢我,因为我是前朝文官之首。他用的手段嘛,不说也罢。”尹素玄声音中满是压抑。
我大概能想象到,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就算是在人间,历届帝王改朝换代,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上位者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定然要压住所有知晓的人,而死人,是不会透露秘密的。
“那段时间,我看不清前路,曾把自己关在师傅曾闭关过的洞穴里。我很想知道,师傅当年坐上那个位置时,都经历过什么?我又该怎么做?”尹素玄还在继续讲述着。
他的话,虽然有惹我同情的嫌疑,但毕竟,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所以,我也没有打断,没有发表意见,继续听着。
“整理师傅留下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蛛丝马迹。之后,我也是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师傅之上,还有师祖。再然后,算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两位师叔的存在。”他话风一转,像是注意到了我不太被这些情绪所牵动,终于讲回了正事上。
自己发现的?
看来师兄选的,当真没错。
只要他想,他的确可以细致至极。
只是希望,他的这份才能,不要再用错地方。
“所以,这次的事,你参与了多少?”我挑眉,接着将目光直直的看向了他。
“现任妖王找上我的时候,应该已经对师叔发起过刺杀了。我接手后,策划的第一起,是将四方势力汇聚的那次。其实,也算是重压之下,被逼无奈。毕竟那会儿,其他几方势力,都蠢蠢欲动,他们的目的,本就是同一个。”他说着偷偷瞄了我一眼,看我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讲了下去。
“是我出的主意,分散开来,很容易互相打乱,所以建议他们干脆一起的。本以为,一定能一击而中的。”说到这里,他又偷偷看了我一眼。
是怕我怪他,瞎出主意吧。
“继续,之后呢?”我淡定的瞟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对上我的目光,然后又马上躲开了,那一刹,他眼神里,已经满是歉意。
“只是没想到,失败了。其实,当时知道这事的时候,还蛮不可思议的。因为,据我了解到的,目标只是个普通人。即使,知晓一些其他的事,也不可能逃得过四方势力,一起出手的。”说到这儿他没有在看我,咽了咽口水,似乎有些紧张,之后又继续讲述。
“所以,后来,我亲自来人间了一趟,调查了一下。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您。”
所以后来,暗处那些势力,按兵不动的时候,是因为他下了命令,先暂停吗?
“但,那会儿,已经不只是妖王的命令了,我若是不执行,不仅是妖族要受牵连,被怀疑,恐怕,冥界和仙界两方面,也会产生别的念想,相当于变相的承认,我认识您。”
这说着倒像是,在为我好咯?
“所以思虑之下,我还是,再次策划,想着,自己也参与其中,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调动,所以,就跟着来了。”
他倒是解释完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清楚。
“所以这一次,来调虎离山的那个人,属于哪一族?”我还是问了我最在意的事。
毕竟其他的,我多少都猜出来了一些了,只有这件事,还有些不确定。
尹素玄听了我的问话,知道我不追究先前的事了,于是,稍微坐正了姿势,马上就回道。
“他是半人族,是当年,最早从妖界离开的那一部族人,在人间产下的后代之一。”尹素玄这次倒是回答的清晰了些。
“其他呢?”我接着问道。
“他们所牵涉的案件,我倒不是很清楚。妖王现如今,仍然不是很信得过我。不过,我知道,他有个同伴,总是形影不离,是鼠族上一辈的,我见过几次。算起来,应当比我还大一辈。”尹素玄眼神转向一侧,开始回忆着。
鼠族啊,个子矮小,两者应当身高相差不多。
监控里的,到底是谁?
等等,监控!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只从六点半看到了七点半。
但后面,七点半后,一直到八点多的这段时间,我可是,大杀四方,单打独斗了,那么多人诶。
辞安他还在监控室,不会都看了吧!
第49章 疑心
虽说,在那期间,我没有用术法。所以,就算被旁人看到了打斗的画面,按常理来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沈辞安自小同我一起长大,他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学过武啊!
这要怎么解释?
说我天赋异禀,只用了没几天,就学会了打斗,单挑了那么多人,还赢了?
还是说,我一直在瞒着他们,我一早就会这些,然后这些年,一直在装柔弱?
怎么说,都不对啊。
越想越觉得头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以手掩面,闭上眼,想去除那些纷乱的杂念。
到底要怎么说,才能既合乎逻辑,又能把一切事情解释清楚,还能尽可能节约时间。
“师叔?”尹素玄带着困惑的问出声。
啊,我倒是忘了,还有他。
最后那一段,我罚他的场景,一定也录在了监控里面。
刚才怎么没想着,阻止辞安留在监控室。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有极大的概率继续往下看。
我能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你的事,自己去解决。我罚过你,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明白吗?”稍定了定神,我放下了撑在额头上的双手,才低声开口。
“是,谢师叔教诲。”尹素玄听我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接着面对我,又行了一礼。
我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尹素玄如释重负,步调轻快的走向门口,好像背上的伤痛,都不能影响到他的此时心情的愉悦了。
我半眯起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刚才说的话里,仍然有所隐瞒。
但依据那些,我大致已经能猜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我醒过来之后,失去现世记忆的那一次袭击,是妖王那派和仙族中的某些位,发现我在调查的那些案件,牵涉到他们的利益,所以,才分别出手,想示以警告。
那时于他们而言,定义我为普通人,用的方法,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人,敲山震虎罢了。
他们的计划完备,但双方未曾预料有第二支队伍也同样计划动手,所以,两方之间产生了些误会。
最终,双方都没有达成目的,只伤到了我,但却阴差阳错的,让我丧失了人类的记忆,反而恢复了前世大部分的记忆。
也是那次,小汐找到了我,跟在了我身边。而我的伤,被治好了,也让我第一时间怀疑并确认了小愿的正真身份。
那两方想让我停止调查,却因为我忘记了那些事,仍在继续跟进案件。
所以有了第二次,目的也变成了刺杀。
四方之中,最先来的人族,属于枪头鸟。
他们算是被框进来,准备当成替罪羔羊的。
在人间动手,那些人族,和我又有着直接的联系,这个身份所关联的那些商业帝国,行业的对家,旁支的亲属,因为看不惯我而出手,合情合理。
他们是替罪羊的最好选择。
其他的三方,都可以很好的伪装自己,在事情结束之后,也能立即撤离。
那么,剩下的那些彪形大汉,就一定会被定罪成主犯。
而用人类的调查手段,他们也只会查到,这是一起因为商业利益争端,而产生的误杀,以此结案,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应当,就是他,原本的计划。
妖王那派,是发现第一次警示之后,我仍然没有停下动作,没有放弃那些案子的调查,于是,就变本加厉,想要彻底解决我这个麻烦,所以派出的也是他们族中认为武力值巅峰的将军。
而仙族那边,本就是想挑起各界事端,以巩固他们自己的地位。所以,他们添油加醋,想要搅乱一切。
外界越乱,他们反而越能从中获利,但却又有新的变数。
那个短发少女,不知是什么身份?
她一出现,便阻止了仙界而来的那些人,压的他们不敢出手,最终,慌忙而逃,连商量好的任务,都来不及做完。
她,也是仙界中人吗?地位不低吧?
冥界出手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我大概猜到了,她是谁。
冥界之中,能拥有灵智的,本来就是极少数,可以说是万中挑一。
所以,自开世以来,冥界孕育出的,除了我和小汐之外,只有一位。
我原以为,她不会同我们为敌的。
是嫉妒吗?还是,她有什么迫不得已?
我与小汐,当年被仙族针对之后,便不再能够继续向上晋升,而她,应当是唯一一个能够有希望,走出冥界的。
只是,如今,或许她也已经视我们为敌。
是因为我们所做的,与仙界产生了矛盾,让她也受了牵连,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不愿同我们走在一道。
她起的是杀心,不单单只是想要伤我,或是威胁,或泄愤,而是真的,想将我置于死地。
我的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伤感。
身为同族,却同根相残。
唉,这几天,就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吗?
想到这儿,我颓然的趴在了桌上。
尹素玄已经离开办公室,有一会儿了。
此时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一个,整个空间里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沉默,幽静,又无端的生出了一种凄凉。
我不禁想起当年。
小汐喜静,她更适合冥界那样静悄悄的环境,而我,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
所以,那会儿第一次来到人间,就被这里那种闹哄哄的氛围吸引了。
小汐自己一个人可以待很久,久到就算天地之中,就是她一人时,她也能自顾自,活的好好的。
而我,却恰恰相反。
我想,我是害怕孤独的,所以,才会止不住的想去人多的地方,想要听到各种声音,哪怕只是嘈杂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声响。
小汐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分开才一会儿呢,我忽然,就很想见到她。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发出了沉重的低鸣。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低迷又颓废,好像还有些多愁善感?
这可不像是我啊。
“进。”
我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
办公室一侧的门,被慢慢的推开了,带着沉重的声响。
进来的,是沈辞安,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怎么来了?
他一定是看到了。
第50章 通感
我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的眼眶一定因为震惊而睁得老大了。
沈辞安一步步的向我走来,没有开口,只是那么缓缓的,靠近着。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我该怎么做?
我不自然的眨眨眼,想压下心中的那份心虚。
避开他那如同审视般的目光,我的眼神瞟向窗边的一侧。
窗外的阳光刚好,它从窗帘空隙钻进了办公室里,只这么一点光,就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年,也是这样的光,从外界而来,却被牢牢的挡住了。
而现在,一切都已是新生,不是吗?
我心底暗暗的问自己。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只是曾经。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现在,不会有人往最恶意的方向揣测,也不会有人将那些欲加之罪,洋洋洒洒的写成颂章,去促成他人的顶峰。
我并非是这世间的罪大恶极,不是不该存在的罪恶,不是吗?
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躲?
事情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流言蜚语,说到底也只是流言,怀疑只是怀疑。
没有证据,无法坐实,再多的推论,再真的事,也只是假想的,不是真的。
三人成虎,也是一个存在于愚者想象中的误会,不是吗?
事实,不会因为有人相信而存在,也不会因为他人不信而不存在,不是吗?
等等,不对。
我突然惊觉。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不像是我会有的感受。
是通感!
所以,这是小汐的感受?她那边事情处理好了?
还有刚才的那一阵情绪失控,也是因为受到她那边的影响了吗?
有些许声响,从近处传来。
我回神,发现沈辞安拖动了面前的椅子,正身端坐。
轻叹一声,我将视线转回了面前。
沈辞安仍然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发现我重新看向他,也不禁微微一愣。
“想问什么?”我平复下了心情,轻声询问,视线依旧避开了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看不清你,我好像,快不认识你了。”沈辞安开口,声音之中明显有着些警惕,还带着一份淡淡的伤感。
“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但,我竟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会武,而且还不弱。”
听到这话,我不禁抬起眼眸,他依旧在看着我,仿佛是想通过眼光将我看透。
我没有接话,就静静的听着他说。
他的眼神里好像有很多的话,想要一次就说清楚,就必须让他先将情绪完全抒发出来,这样,我也好对症下药,找出最优的解决办法。
“在来到你家之后,伯父伯母,是真的对我很好,让我放下了很多的成见,能够安然成长。可以说,我能成为如今的样子,要谢谢你们一家。所以,我还是很感谢你们的。”
辞安说着,眼中也带上了一份庆幸,回想起了曾经的时光,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年,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当时,我就觉得,长得这么精致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男孩子。而后来,你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男子该有的,于是,我也就渐渐的打消了开始的那份怀疑。现在想来,我那时的直觉是对的,你真的是个女孩子。我以为,这是你第一次骗我,也是最后一次。”
沈辞安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委屈。
他是在怪我,没有彻底信任他,没有一早就告诉他这件事。
“我们从小,算是一起长大,我调查父母的死因,也从没有瞒过你。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了。我一直,是把你当成弟弟看待的,也想要一直护着你。但现在我觉得,我好像,从未认清过你。”
因为发现我不止瞒了他一件事,觉得信任被辜负了,所以他才那么难受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自从那一次,见到你身边跟着俞洛之后,你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他将目光转移向上了些,回忆着,继续讲述。
“从前的你,就像一个邻家弟弟,平时活泼开朗,有时有顽皮灵动,那都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即使有时候,你灵活的头脑,精准的洞察力,会让人产生一种你不同于常人的错觉,但那些感觉,只是一瞬。而那一次见你,你所有行为,都让我觉得,你好像不属于这个年龄段。”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辞安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到了我身上。
他的眼中不再只有审视,而开始逐渐变得困惑。
“自那以后,你身上,仿佛就像蒙上一层迷雾。变得神秘,也变得让我再也看不清。我知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我不问那些。”
沈辞安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目光亦然。
他之前眼神里的那份审视与困惑,随着他继续的这些话,渐渐消散了。
他好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想让自己放平心态,好好的和我谈。
“只是,能不能告诉我,你,会不会站到我的对立面?你,同害我父母死去的那些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问出的,只剩下这两个问题。
我看到他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暗暗的摩挲着,显得很是不安。
显然,对于我接下来的答案,他很是紧张,是害怕听到他意料之外的回答吗?
“不会。”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的第一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
听到我开口的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光芒闪过。
“我说过,会帮你调查。你父母的死因,还有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同你一起,调查清楚。”
我稍微解释了几句,紧接着,又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
“我和他们,本就是对立的,所以,不会有其他关系。”
这句话,本来就是真的。
妖族那些人,可是以杀我为目的的。
听到我回答的斩钉截铁,辞安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他慢慢舒展了僵直的身体,紧接着站起身,开口道。
“只要你和他们没有关系,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转身,想走出去,我却出声叫住了他。
“辞安。”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了,就会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第51章 解释
我们之间,若是有了隔阂,虽现在,不至于完全闹僵,但,终究是一层隐患。
就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有可能,被人牵动引线,造成巨大的灾难。
这件事,要彻底解决,不能留到后面,反而给那些人,挑拨的机会。
望着沈辞安远去的背影,我的心里,是有些触动的。
变成人类的这些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受,也都是亲身经历。
因为自小我一直装作男生,他说,把我当成弟弟,而我对他,同样是当成家人。
那时候我还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他于我而言,就像是亲哥哥一样。
当年我五岁,第一次见到辞安,他已经十二三岁的模样了,父母把他带回了家,告诉我,以后,他会同我们一起生活。
可能是因为曾经他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事,辞安年纪虽小,但却很沉稳,总是像个小大人,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着。
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跟在他后面,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学习男性的行为习惯,但更多的是,除了小愿之外,他是唯一一个,能留在我身边的人。
小愿是需要照顾的妹妹,而辞安,是能护住我的哥哥。
父母工作忙,喜欢一休假就飞去世界各地,过二人世界,他们三天两头的不在家,只留下我们三个。
我们一起玩闹,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直到,这一次小汐再次找到我之前,我,辞安,小愿,我们几个,才是关系最近的。
而自我恢复前世记忆后,我好像,在不自觉间,逐渐疏远他们。
我缓缓叹了口气。
因为我知道,我与他们,终究有巨大的差距。
“这件事情,说起来会很长。我就算全部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真的理解。没有在第一时间说,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我犹豫着,最终还是开口。
“先坐下来吧。我们,既然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明白,我不会害你。”说着,我也垂下眼眸,情绪显得格外低沉。
沈辞安,是很重情义的,他也很执着。
否则,他不会那么多年,一直追查父母离世的真相,不会因为当初我父母对他的养育之恩,一直停留在我身边,处处以我为先,迁就我。
最开始调查小组的建立,他让我成为了领头之人,而他自己只是作为外出调查事件的一员。
或许是因为,我与那些案子无关,能更加客观的,给出的看法,不受情绪左右。
又或许是因为,那时,他不想让我,直接参与到危险的外出调查之中。
所以,如今,异事局的建立,我依旧是他的上司,也是所有事件的主控者。
我知道他重感情,这有时,是件好事,可有时候,却不那么恰当。
探查之中,他容易冲动,我们之间,也算是互补。
沉默有些久,辞安最终缓缓转头。
他怕自己信错了人,怕同当年他的父亲一样,被所信之人背叛。
再次对上我,他的眼神之中,褪去了那份不安。
他考虑清楚了。
我们是挚友,这一点从未变过。
所以,他终究还是信我,大过于信他看到的。
“想问什么,就问吧。能告诉你的,我都会说。不过你得挑重点,我们时间可不多。现在,外界想让我死的,不在少数。若我们自己内部之间,都有隔阂,只会给我们身边的人,都带去危险。”我伸手指向椅子,示意他先坐下。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短,总不能一直站着讲吧。
“我比较在意的,是你什么时候学的武?”沈辞安坐回了原本的椅子上,面对着我,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也是这次怀疑的起因。
“也不是学的,准确来说,我本来就会。只是先前,一直都没有到生死攸关的时候,所以,才一直没有暴露出来。毕竟,我们做的事情很危险,而手上底牌越多,也越有可能安然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是吗?”我考虑了再三,还是半真半假的回答。
这样既能解释的通,也不至于透露太多有关自己前世的事情。
“也是。”沈辞安接受了我的说法,略微点头。
“所以你女扮男装,也是因为,避免可能会遭遇的危险?”他接着问,语调奇怪。
我瞟了他一眼,神色未变。
女扮男装又不是我想的。
“算是吧。因为我大概三岁那年,遇到了一个神算子,那时她提出的建议。我也是听我父母讲起的,说是这样,我才能够活下来。”听我这么说,辞安略眯起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并不是很清楚这一段遇到神算子的事,当时太小了,没有完全记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零碎的画面,我也只能靠推断。
反正结果就是,父母同意了这个主意,也开始教我,怎么扮演一个男孩子。
虽然我已经换回了女装,但女扮男装,或许之后还是需要的。
人间的那些商业上的对头,他们也曾出手参与刺杀我,总要回去当面对质,讨回个面子,不是?
“今天来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辞安又询问道。
果然,他还是在意,我同妖族这些人的关系。
“这是第三次,刺杀。”话一出口,辞安一脸肃穆。
他是被小汐叫回来的,本也是来帮我,对付这些暗处的人,所以,自然知道,这些被派过来的人,会有多难缠。
“他们的谋划,本来天衣无缝,目标自然是我的命。只是可惜,算错了一点。这些人,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现在,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算是运气吧,这次出手的只有妖界的势力。
“后来的那个人是?”辞安放过了上一点,又问。
他这次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像是幸灾乐祸?又带有像是在看好戏的戏谑?
“他是我曾经师门的一个后辈,参与进了这事里面,还做了些违反门规的事。所以,我气不过,就替他师傅管教了下。也还好,得亏没有完全丧失良心,没丧尽天良到什么活都干,否则,今天,就该是清理门户了。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我才没有下死手。”
这下,我算是解释清楚这件事了吧。
第52章 实习
沈辞安收起了先前那份怪异的表情,轻点了头,看来是想通了,也打消了之前的怀疑。
我和他,作为整个团队的主要领导者,若我们俩之间,都产生了嫌隙,真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样才能好好走下去?
他肯定听得出来,我并没有将所有事情全然诉说清楚,但真的很尽力,在向他解释一切了。
至于我瞒下的那些事,他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就他所说的,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尊重我,所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万幸,这件事情解决了,他心中,已然有了考量,也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那我,先去忙了。凶手这次来, 说不定还留下了别的线索,刚才想着其他的事,一直分心,都没有看仔细监控。”
沈辞安缓缓站起身,说着向我摆手,准备离开办公室。
“对了,我和小唐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那边,有个短头发的女孩在等着。我刚才让小唐把她先领进来了,现在安置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她说,等你忙完,要和你谈谈。”打开办公室门,辞安一手撑着半扇门,一边对着我讲道。
那个短发少女?差点把她给忘了。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说着我站起身,将刚才打斗前就随手一个阵法传送丢进来的包又放下,只拿了个手机,放入了裙子的口袋里,也走向门口。
沈辞安推举着门,等着我,直到我走出门,他才拉动门把手,缓缓将半扇门关上。
我们并肩往前走着。
三楼走廊挺长的,身后的办公室门关上时,仍发出了些许噪音。
声音不是很大,却显得整个空间有了些人气,并非死寂般的沉默。
下楼,到二楼的楼梯口,我俩分开了。
辞安向左侧再次去到了监控室查看,而我,往后方的会议室绕去。
我随手捞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有些未接收的信息。
点开,随意的瞟了几眼。
嗯?上面说,可能队伍里要新收编一个人,还是那边直接派下来的?有关系的实习生吗?
我想着,那个短发女孩儿,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不会她就是信息里说的,那个有后台的吧?
去小会议室的路程并没有很长,没一会儿,我就到了门前。
放下了手机,推开门,我缓步走了进去。
那个短发少女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翻看着一份纸稿的文件。
听见声响,她便抬头看向我。
短发少女整个人身上,有着一份天生的气质,仅仅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也往外散发着一层威压。
她的穿着和之前一样,乍一看还以为是要去参加晚会的。
特意打扮的礼服,耀眼的珠宝首饰,还有专门打理过的头发,配上精巧的妆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要来我们这里工作的新人,倒像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来下面体察民情。
“处理好了,那来谈谈我的事。”短发少女见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就是率先开口。
她的语气,倒是没有半分恭敬,就像是平辈之间的交流。
我略微挑眉。
越来越感觉,她就是上面说的那个新来的,只不过这态度,她认真的吗?
“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坐正,然后才缓缓开口问,语气同她一样,没有什么起伏。
“认识一下,我姓夏。”短发少女开口,有些施舍似的伸出手,向我打招呼,眼神中的高傲稍微收敛了几分。
姓夏?
我看着她那让我感觉熟悉的脸庞,愣了下。
我想起来,那份熟悉感,来源于何处了。
仙界当年的掌权者,也姓夏。
我之前一直没有把他们俩联系到一起。
直到刚才,这少女说出自己的姓氏,我才惊觉,原来这少女的样貌,有六分与当年的仙界之主相似。
这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会来人间?
偷跑出来的?
仙界的小公主,跑到人间,来我这里来打工?
这又是什么走向?
我稍一愣神,脑中思绪纷乱,但手上动作却已经习惯性的做出。
我伸出手,与她礼貌性的握了个手,随即缓缓一笑。
“夏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先前,那场刺杀,她算是帮我制住了后面仙界的那一批人。
看当时,她那剑拔弩张的气势,显然她并不知情,只是出于路见不平。
嗯,这么说来,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还是蛮有是非观念的。
“那么你来这里是?”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直接询问了她。
她将手里翻开的文件合上,转向我桌前。
“来这里工作啊。我很看好你们,所以想加入你们。我也想亲自将那些恶人,绳之以法。所以,你来带我吗?”短发的小姑娘说的理所当然。
只要她想,好像做什么都可以似的。
“嗯,你要是想查案的话,我还是让探查小组队长带你吧。我并不负责查案那部分,只是偶尔去现场,露个面而已。”我翻开手中的文件,略加思索后,才回话。
文件中,是有关于这个小姑娘的一些信息,还有上边的相关文件命令。
夏绛茵。
这是她的名字。
粗略的一瞟,文件大致讲,她是个人才,上面准许实习。
“那也行,只要能参与进来就可以,谁带不是带?”夏绛茵点头应下,语气中开始有了一份雀跃。
“夏小姐,欢迎你来此实习。一个月后,会据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定能否正式入职,祝你好运!”我合上文件讲道。
“谢谢。嗯,那我现在可以去查案了吗?”夏绛茵满眼期待。
“我让人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还有些规章制度,你也熟悉下。吃过午饭后,下午再带你去工作岗位。”我拿出手机,单手给辞安发信息,同时一边回话道。
通知辞安接下来要带实习生,告知是个有后台的,提醒他注意些。
辞安发来问号,夹杂着表情包,我直接无视,将静音的手机放到一边。
反正,通知我是通知到位了,总不可能让我带吧。
我带能教她什么?签文件?总结案件?打架,躲避刺杀?总不能直接带她,去各处看上层间互相吹捧,东拉西扯吧?
“好。”夏绛茵点头,满脸兴奋。
第53章 返回
辞安的手机,刚换了新的,也就能联系到了,刚换的新手机,网速就是快,一发秒回。
以他的资历嘛,带个实习生还是可以的。
除了我和小汐,就他,算是元老级别的存在了。
我是局长,小汐是顾问,自然而然,辞安就兼任探查队长啦。
当然,他,也是副局之一。
另外嘛,陆渊泽是法医,星婷是勘察员,小蒋是心理侧写师,小唐是外勤,莫音本来是看门和司机,现在嘛,可以兼长期夜间值班。
正式成立后,我们局,估计还会招不少新人,其他人的身份,都要安排适宜的岗位。
等小汐回来之后,我再同她商量吧。
“跟我来吧。”我开口,领着新来的实习生出了会议室,先去我办公室拿了份新的规章制度文件。
接着,将人带去了小唐那儿,让他领着熟悉这里的环境。
接着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小汐怎么还没回来?
我的心中,又开始滋生出了一份担忧。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越想越不安。
闭眼,我慢慢将自己的精神往外扩散,想找找他们回来了没有。
一直到意念扩散出基地大门,正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小汐他们回来了!
感受到那份气息的瞬间,我就睁开了双眼。
我急忙打开门,走出办公室,奔向栏杆处,在这里,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场景。
门口首先进来的,是小汐,她后面跟着小蒋,还有星婷。
小蒋手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姑娘。
看来,这就是引他们出去的那个嫌疑者了。
我还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凶手,是不是主犯,所以只当是嫌疑者。
小汐的状态,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我同她之间的同命咒,让我们能在极端的情况下,自动感受对方的状态。
通感传递给我的,是她刚才的情绪,有巨大的起伏,而这份感觉,并不是她主动想给予我的。
这就意味着,刚才她,是濒临情绪崩溃的边缘。
小汐在我眼中,从来都是情绪稳定,一起的这些年里,几乎都没见过她情绪失控。
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小汐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我想着,手臂依靠上栏杆,同时目光望向另外的两人。
星婷看上去面色苍白,他走在小蒋身边,却有些避着小蒋。
她整个人走着略向边上靠,有意无意的,远离身旁的小蒋。
我记得之前,星婷,小蒋,小唐他们三个的关系都蛮近的,也时常一起打闹。
只是现在,似乎星婷很恐惧小蒋,或者说是在忌惮什么。
小蒋做了什么?
他倒是满脸的淡定,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蒋的目光看着走在前面的小汐,满是恭敬,却似乎眼含歉意。
我满是疑惑。
去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厅,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应该是直接上了电梯。
我转身往电梯门那边走去。
没等一会儿,就有三个身影出现在三层电梯出口,他们也抬眼看到了我。
“你们没事吧?”我问。
“江局,没事儿。”小蒋回答道,声音同表情一样的平静。
边上的另外两人,都没有开口。
星婷对我点头,小汐缓缓向我走来。
“跑了一个。”小汐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还有帮凶咯?跑掉的那个,会是谁?
我抬眼看着小蒋抱着那个女孩儿。
她就是刚才来我们这里,假装亲属认尸的那个人。
她的服装衣着都没有改变,脸部终于露了出来。
我翻看过那个小女孩的资料,和面前这个人倒是一模一样的脸。
我曾经因为要扮演男性,研究过易容,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张脸,和她整个人,都不协调。
粗略的瞟一眼她的面孔,就漏洞百出。
包括骨架,毛发,还有手骨四肢的皮肉等等,都不该是同一个人自然生长出的样子。
她也是易容了的。
“她现在是昏迷的状态。”小汐在我边上站定,接着补充道,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我点头,然后开口道。
“先将她送去关押吧。然后,你们去会议室等,我有事要说。”
我示意小蒋先将嫌疑者送走,小蒋点头转身向楼下而去。
这里的地下二层,是临时关押的地方。
星婷,小汐跟着我向三楼那个大会议室走。
“发生什么事了?”我一边走,一边低声询问身边的小汐。
“说来话长。”小汐脸色有点不自然。
我的意念扩散,并没有收回。
感受到身后的星婷,她的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奇怪?
“先喝点水吧,等你情绪稳定一些,我再问你。”到会议室坐下,我从一旁拿过一个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摆到星婷面前。
“好,谢谢铭姐。”星婷伸手接过,没有其他动作,开口的声音没了先前的那份活力。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安慰。
这是遇到了什么冲击世界观的事吗?
她本就是半仙族,遇到离奇的事应该也不少了,接受度应当没那么低吧?
我想到了小蒋的身份。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星婷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太适合交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太好直接开口问,就怕问的问题直接戳中了她情绪的临界点。
和身旁的小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汐会意,同我轻轻的退出了会议室。
将空间留给星婷自己吧,她需要时间好好的缓一缓。
关上会议室的门,我拉起小汐,直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小汐的手,一直是冰凉的,她属于人鱼族,这族常年居于深海,体温较低,也理所应当。
在办公室沙发我们并排坐下,我直接开口问。
“到底怎么了?”
小汐的情绪已恢复平静,面上不再有多余的神情。
“我打了辆车,跟着他们。一路上那个女孩很正常,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意图,所以我就没有上前,让司机一直跟着他们。”小汐开始讲述起刚才发生的事。
“但刚到那个学校,他们正准备下车,就发生了变故。”她话风一转,语气变了。
小汐像是在怪自己,应该早一点赶去他们身边的。
她觉得自己不该犹豫,不该观望,若一早赶去,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第54章 黄雀
“小蒋好像从一开始就怀疑那个女孩儿了,所以,也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行为。”小汐皱起眉头,回想着当时的场面。
“因为他们的车,司机是临时叫的,三个人都坐在后排,中间是那个女孩儿。之后,车停下,小蒋是先开门出去的,他站在外边,等他们俩下车。”
那女孩儿是坐在了,中间?
虽说,这样能更好保护那个孩子的安全,但,她是凶犯的前提条件下,这样坐,司机还有两旁的星婷,小蒋,都可能会有危险。
“我感受到,车里,那个女孩儿伸手拉住了星婷,不让她开门下车。小蒋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再下来,顿时紧张,低下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果然,那孩子,就是假装的。
“我猜测她是要动手了,急忙下车,跑向了他们那儿。我看到那女孩儿,不知从哪儿拿出了刀,直接抵上了星婷的脖子。小蒋的动作顿时僵住了,而星婷受了惊吓,一动都不敢动。那个小姑娘,抵着她慢慢的,退了回车里,让司机继续开车。”
我又皱起眉头。
星婷的状态,不像是只受了惊吓。
我没有发表意见,继续听着小汐的讲述。
“那个司机,状态也不是很对,太平静了。所以,我就怀疑,他和这个案件也有关系,并不是随手叫的。他们,若是真的,把星婷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司机是那个帮凶?
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牌,步步关联,就像一张捕鱼的大网,密集而周详。
不敢想象,若我没有发现异常,那么他们就真的,有可能得逞。
“但,当时的情况下,我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够确保星婷安然无恙,同时制住两个嫌犯。”小汐的手逐渐握紧,显得十分紧张。
当时的场面,的确怎么做都有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对手有两个人,可能性太多了。
“当小蒋开口的时候,我想起来,心魔有一种能力,能够让人陷入梦魇。在其中,直面他们最恐惧的东西,而这种能力,能够让受术的躯体瞬间进入昏迷状态。这是能最快解救出星婷,并保证她安全的办法。”
“我询问小蒋时,他有点犹豫。因为,这种能力,他听说过,自学过,却从来没有尝试在别人身上,并没有完全掌控。这种能力,是心魔所有能力之中,唯一带有攻击性的术法,也是禁术。顾及当时的场面,不得不立即下决断,我还是让他用了这个能力。”小汐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正面带疑惑。
魔族,我并不了解,她所说的这个能力,我也不是很清楚。
随着她的话,我思索片刻。
的确,这是当时,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
只是施展这个,属于魔族的能力,小蒋他不会遭受整个人间规则的反噬吗?
我记得,人间是排斥外来者在此施术的。
“这个术法名曰:心狱。属于魔族的高阶禁术,他虽然天赋异禀,但依旧没有全然掌控,在我的指导下,他成功施展,却无法控制范围。覆盖的直径太广了,我只来得及时施加结界,尽可能不伤及普通人,但还是将我和他也扩了进去。那车里的三人,是心狱的中心点,承受的最多。”小汐开口继续解释,将这个术法的情况又说的更清楚了些。
“作为施术者,小蒋最先清醒过来,接着是我。后来,在我帮助下,星婷才清醒了。检查一番,确定她的身体上没有受伤,我准备去看那两个疑犯。小蒋正抱下小女孩儿时,前面车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那个司机就那么跑了。”小汐越说越气愤。
“从这一点上来看,主犯应该是这个小姑娘。那个司机,陷入梦魇后,能那么迅速的脱离,说明他本身心理状态就很稳定。我怀疑,他可能是仙族派的卧底。”小汐微皱眉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仙界一族,历经磨难,才能成就仙位,他们的心理状态自然是极强的。
要飞升成仙,经历的那些磨难,足够将他们的心性磨练的坚硬无比。
逃离的那人是仙族,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
这人若真是仙族,那他身为从犯,挑拨,引导,却又脱离于事件之外。
挑起矛盾,分化妖界与人界的关系?
想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指导引诱凶手,杀害那些女孩儿,他自己,默默的站在背后。
若非这次计划失败,他也许已将所有阻碍的人,通通解决了。
仙族之中,竟还有这样的存在。
玩弄人心,执掌一切,他又是哪一个派系的?
仙族中,也并非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同人一样,有好有坏。
如果说,极善是纯白,而极恶是黑色的话,那么大部分人,都是灰色的。
仙族他们并非无所不能,同样有着自己的感受,会有顾虑,会犯错。
只是,这些年在人界看来,因为仙族拥有的能力巨大,就把他们想象的过于圣洁了。
他们只是寿命漫长了些,而他们肩上承担的那些责任,让人族习惯性的觉得,仙就该永远为公,永远正直,永不犯错。
可其实,仙,不过是能力到达一定阶层的修者。
在整个世界体系中,他们一样是普通的。
他们一样有喜怒哀乐,会痛,会受伤。
因为仙族的能力大,当他们做错事的时候,后果也就更大,结局可能会引发整个世界的灾难。
正因如此,天规,世间法则都制约着他们。
能力越大者,责任也越大。
他们需要更细致,因为,一丝一毫的错处,都可能给他们下属的那些世界和种族,带去灭顶之灾。
他们是权利的执掌者,利益的享受者,而同时,也是发生不良事件之后,责任的直接承担者,或者说是第一承担者。
仙界历史悠久,而那么长的时间里,少有出现极度罪恶的存在,但,却并非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今遇到的这个,他所作所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背离仙族存在的本意,没有丝毫道义。
这个人,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他没有资格再坐在仙位之上,他要为他的所做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55章 特定
“那个逃走的人,若真是挑起这件事情的起因,迟早会回来的。作为主使者,他一定会来见证这件事情最后的结局,那也是我们抓住他最后的机会。”我开口接话。
对于他的身份,我们都还只是猜测。
可无论如何,他若真的与这个案件有关,现在成功逃走了,依照罪犯的心理,他一定会返回案发地。
无论是出于挑衅,还是炫耀的目的,他都会再回来一次,看看他自己布局的最后落幕。
“那被抓回来的小姑娘呢?她的昏迷状态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接受审问?”我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小汐听了我的话,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看着有些迟疑。
“心狱一旦施展,那么受术者,若没办法走出心结,就永远不会醒过来。这,也是我当时犹豫的原因之一。”小汐还没说完,我就面露震惊之色。
永远,不会醒过来?
那这个嫌犯,有办法自己走出自己的心结吗?
“不过,这个术法是可以让特定的人进入受术者的心结之中,帮助其解开梦魇的。”听着她接下来的话,我才稍微放松了心情。
幸好是能让人帮忙的,而并不是一定要自己解开心结,否则,嫌犯非得在这个心狱里困死不可。
只是,她说的特定的人,是什么意思?
“是有什么条件,或者后果吗?”我对上小汐的视线,接着询问。
特定,那就意味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帮。
“对,有条件。选定的人,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要比受术者高一等阶,也就是高一阶修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身在进入受术者的梦魇之后,能保全自身。”
高一阶修为?
这嫌犯应当是半妖,那么,就意味着,进去的人,必须得是仙阶及以上。
“第二,必须得是曾经从心狱里自己闯出的人。如果不知心狱闯出的条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么进入别人的心狱,只可能在里面迷失,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再出来。”
小汐说着看了我一眼,她直接断绝了我的念想。
如果说刚才第一个条件,符合的人很多,还可以筛选,找最优的话,那么,第二个条件她一说出口,我就隐隐猜到了。
估计,现如今,能够进入他人心狱中的,只有小汐自己。
“第三,每天只可以进入一个人的心狱一次。这个条件,是因为受术者的心理状态,不可能容忍几次三番的他人干扰。每天一人只一次是最安全的,最不容易让受术者发现异常。不然,一旦让他发现有外来者,心理自动防御,可直接将他人,困死在自己的心狱之中。”说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印证了我的猜想。
“而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只有我。”小汐紧接着开口,彻底坐实了我的猜测。
我抬眼看向身旁的小汐,正想说些什么,她却继续开口说道。
“我先前,帮助星婷醒过来,也进入过她的心狱。所以,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再次进入。”她解释了一句,语气中带了一份愧疚。
我关心的并不是这事。
进不进入心狱,都还有时间,还有办法,可以去思考别的可能。
这个术法被列作禁术,那么,最后,若是没有人能帮助受困于心狱之中的人,困于自身心结的人,会在沉睡之中,逐渐迷失本心。
若是时间一长,迷失自我,直到忘记自己是谁,最后,会形神俱灭吧。
小蒋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小汐刚才那虚弱的样子,是因为之前替小蒋承受了在人间使用术法的反噬吧。
然后她又冲破了自己的心狱,紧接着又进入过星婷的心狱。
“你还好吧?”我有些担忧的问。
“没事,就是消耗的有些大,休息一下就好。”小汐仍然一脸的疲惫,消耗的应当不仅是精神上。
“你在这里睡一会儿吧,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就好。”我开口,同时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小汐抬眼望向我。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执着,不过,渐渐的,她看着我的双眼,眼神逐渐开始放缓。
我听到她略微的轻叹一声。
“好。”她低声开口,同时避开了我的目光。
还是妥协了,最终,她没有拒绝我的好意。
我牵起她的手,走向办公桌对面那个休息室。
打开门,引着小汐走了进去。
替她安顿好,让她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替她整理好被角,看着小汐闭上双眼,我才走了出去。
小汐很疲惫,需要休息,也不能被打扰。
我将意念扩散出去,探查了一遍整个基地里,所存在的所有生命体,想确定环境的安全。
没有其他人潜入,也没有暗处势力观望。
扩散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意念被触动,我突然发现,刚才基地门口被我撤去的结界,已被再次覆盖上。
是小汐刚才回来的时候做的吗?
她,太紧张我的安危了。
我意念一动,在办公室门口,也施加了一个静音结界,这样让她也能好好休息。
做完这些,我迈开脚步,向星婷所在的会议室走去。
她解开的心结,大概是当年那一场仙界的千夫所指吧。
另外,星婷的表情,看上去也似乎不太对。
回想起刚才小汐所讲述的那些事。
是不是因为认出了小蒋的身份?
还是对他所施展的那个术法有所恐惧?
仙族与魔族,自古就天然对立。
而后来,更是因为当时仙界之主的那些观念,也影响了下面的人。
星婷当年在仙界,也待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她是不是对小蒋,也开始抱有怀疑和忌惮了。
该好好的同他们聊一聊了。
我的意念感受到小唐正带着那个实习生,在一楼四处浏览。
感受到小蒋的身影,他把小姑娘送去关押后,已经乘电梯上来了。
先和他们俩分开,单独谈谈,再聚在一起,让他们解开误会吧。
我们内部的组员,可不能再闹矛盾了。
辞安,终于走出监控室了。
不过,他有些怒气冲冲的。
这是气不过,我给他排了个有背景的实习生吗?
感受到他们两个,都已经朝着三楼这边过来,我就停在了走廊里,没有继续走向会议室。
第56章 调节
“江局。”没一会儿,小蒋就率先到达了。
他站在我面前,对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什么实习生?哪里来的?什么背景?为什么要丢给我带?”沈辞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怒气冲冲的由远及近。
话说的跟个连珠炮似的,带着极度的不满。
“当然是你带啊,不然你觉得他们几个,有谁带得了实习生吗?”我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
“这不是还有你吗?”辞安反问道,语气依旧有些怒意。
“我带实习生?能教什么?总结?发号施令?还是教她怎么训你们?你也不想想,一个实习生,若是直接跟着最高领导学习,能学点什么?又能见到些什么?”我语气不变。
辞安听了我的话,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想必是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于是他也就不再反驳。
这里最适合带实习生的,的确只有他嘛。
“行吧,但我可不保证,这种有背景的大小姐,我不一定带的了。她要是主动来找你,说要换一个带教者,那我就不管了。”辞安说着,还是有些不愿。
想通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能不能照着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你要是实在带不下去,那就让莫音带。除你之外,她算是资历、年龄都比较合适的了。”我眼神一转,退而求其次的讲道。
“你认真的?莫音怎么个带法?”沈辞安一脸震惊。
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没睡醒吧?说什么胡话呢?你开玩笑的吧?
“哦,忘了跟你们说了,莫音已经聚集出本体了。还有,她是个女孩子,记住了。等一下,晚上的时候,她就会出现了。到时候,开个会,还有事要宣布一下。”我突然想起还没和他们讲过这件事,补充道。
“恢复了本体?她那状态,真的带的了实习生?”辞安依旧面露疑惑,好像觉得我在框他似的。
“那也没办法啊,能不能带,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你若是不做,那就只能由她顶上了。”我又把问题抛给了他。
我在缓缓给他施加压力,给个并不那么完善的退路,让辞安自己考虑,让他觉得不妥,进而想通,还是得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嘛。
实习生嘛?我还非让他带不可了,好好磨一磨他这脾气,做事那么冲动,还有元老的样子吗?
有个实习的小姑娘跟着他,希望他接下来做事,能想的周全些。
辞安面色沉着,思考了起来,也不再回话。
希望他能明白我的用意。
有些事,并不是光靠一腔赤诚就能做到的。
以前,我没发现他那么重感情,先前那次质问,那份怀疑,有一定的原因,是他的性子造成的。
在还没造成严重后果之前,要尽早将他这份不理智的冲动,过于重情的缺点,控制住。
“嫌犯已经找到了,也带回来了。不过现在她是昏迷状态,没办法审问,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得看明天,到时候再说吧。”我接着说。
这话,主要是告诉辞安,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了看,在他后边站着的小蒋,不得不说,要论沉稳,小蒋都比他要更胜一筹。
“情绪发泄完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我开口,打断了辞安的思绪。
“你说。”辞安接话,听不出语气状态,抬眼看向我。
“星婷这次外出之后,回来情绪有些不对,我需要单独给她调节。”我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会议室,表示星婷在里边。
“小蒋,你需要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汇报一遍。包括,你施展那个术法,以及所有你知道的信息。”我说着,特意挑明了有关术法的事。
我想知道,这个术法,受术者,到底会怎么样?
小汐当时是接二连三的进入了心狱之中,还在受到反噬的状态下。
我需要知道,这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小汐看上去那么虚弱,应该还隐瞒了什么,不想让我担心。
她明天需要再次进入心狱,我必须弄清楚,这个术法,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她的心狱又发生过什么?
若当真极其危险,那么我宁可想别的办法,放弃这一次近在咫尺的机会,也不能再让小汐去涉险。
小蒋有些呆愣,表情并不明显,似乎带有一丝诧异。
我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是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术法?
还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事?
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
最重要的,是小汐的事。
我要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小蒋虽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不过最终,他还是应下点头。
一旁的沈辞安满脸疑惑,但,没有问出口。
反正,等一下问话的时候,他肯定也会在场,想来辞安也是知道,接下来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现在多嘴问。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星婷。”说着我率先走上前向着一旁的会议室门口走去。
我的意念能够感受到里面的星婷状态好了一些,但仍然有些紧张,或者说,是极度焦虑的行为。
她情绪既然稳定一些了,那就可以先询问。
打开门的瞬间,星婷的目光,就被开门的声响引动,下意识抬头,眼神正好对上了我。
她的目光中带有一份惊慌,就像那种受伤的小动物,在舔舐伤口的时候,突然再次受到惊吓。
“缓过来了吗?”我轻声开口,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些。
我走向了她对面的位置。
身后跟着的小蒋和辞安,也走了进来,坐在离我们稍远处的一排座位上,也是面对面,没有插手我这边问话的意思。
我们俩同他们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三四个座位。
星婷见到小蒋进来的瞬间,开始有抵触的情绪产生。
我余光看见,她的手指,紧握身前的水杯。
没有颤抖,但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她的不安。
看来,真的是因为小蒋的身份。
“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嗯。”星婷轻声应话。
“那么,现在,你觉得,谁于你而言,是最大的危险?”
“我,不知道。”星婷犹豫了。
她停顿前,瞟了眼小蒋。
“他无论是什么身份,你要看的,是他做了什么。”
第57章 观念
听了我这话,星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是小蒋救了她,而她现在,因为身份的原因,却觉得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对不起。”星婷有些不知所措,依旧重复着,眼眶逐渐红了。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哭,也一样。”
我背靠椅背,语气沉着,声音中不再夹杂其他的情绪。
星婷已经不小了。
她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之前,照顾她的情绪,考虑到她从前的遭遇,我一直都没有让她出外勤。
我想着,得让她自己静一段时间,会慢慢走出来的。
距离她来到我们队伍,已经过去了两年。
而现在,恐怕没有时间让她一点点的自己走出来了。
人要是不逼一把,就永远都不会自动走出舒适区。
“流泪可以让你暂时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是,哭完之后呢?该面对的问题,始终是要面对。”
星婷依旧低着头,抓着水杯的手,开始抖动了。
“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平常的身份,也有自己的秘密。”
我的余光,看向另一侧坐着的沈辞安和小蒋。
这句话,也是是对他们说的。
世间之人,并非完美无瑕,总有一些缺陷。
既生而为人,包容这份缺陷,本也无可厚非。
只是现在,那个逃走的凶犯,还在暗处。
他的心思太过于细腻,简直无孔不入。
若是我手底下的这些人,没有办法克制住他们自己内心的恐惧,没有决心走出自己的舒适圈,没有在短时间内有所成长。
那么,或许,就会被算计利用,甚至最终,会被杀害。
先前的我不知道,我们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那么无畏。
可现在,拥有前世记忆的我,知道。
我想要护住他们。
可是,现在的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虽然并不清楚前世,最后几十年发生了什么,但最后的画面里,我应当是死去了。
我当年,都没能做到护住自己,所以,才有这一世转世成人。
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够如个人所想。
个人意识未知之事,也并不代表那些事情就不存在。
这是一样的道理。
我停顿许久,又接着开口。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也是为了自己所遭受的冤屈平反吗?”接着,我仍然说回星婷的事。
“那么,你就该知道,你曾经感受过被人误解是什么感觉。”
我正对着星婷说着,而余光,看到坐在边上的小蒋,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惊讶。
辞安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在我、星婷、小蒋之间徘徊,思考着什么。
“身份并不代表一切,你先前所处在那个环境里,不照样是这样的嘛?”
星婷,抓着水杯的手抖的更厉害了,但却没有水,从杯里被撒出来。
“无论他是何身份,他终究是他。你们一起相处了那么久,难道就因为现在知道他原本的出身,发现他生来就拥有的能力,就否定那么长时间的相处,否定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
我的声音,变得高昂了些,带着些质问的感觉。
听到我的问话,星婷猛然抬起头。
她在缓缓摇头,眼眶依旧红着,头却摇的很坚定。
“他会不会伤害你?同他拥有多大的能力有关系吗?同他是什么出身有关系吗?所以,你在怕什么?”
星婷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止住了动作。
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大量的泪水,但却好像,在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点到为止。
我想,她应该也听明白了。
“有一些观念固化流传,并不代表那就是对的。所有的道理,观点,都需要经过你自己的验证。不要让别人的观念,扭曲你自己的三观,明白吗?”
最后这段话,虽然是看着星婷讲的,但同样,也适用于现如今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对不起。”星婷的眼泪,开始大滴大滴的划过脸庞,滴落在桌上。
就像决堤的大坝,阻挡不住。
“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被情绪影响,也不要被外界的那些不知真假的观念,不明是非的言论左右。你要走的是你自己的路,别人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能代替你,他们不能过你的人生。”
这么说,既是想解开她此时的心结,也是想告诉她,当年的事,不是她的错。
她该放过自己。
不应该,陷入到自证的陷阱里去。
“谢谢铭姐,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些哭腔,而泪水渐渐止住了。
我伸手抹去她眼旁的泪水。
她也慢慢的,松开握紧杯子的手。
我看向她手中的那个杯子,杯里已经没有水了。
也愿她往后的路途,亦不再有积水,阳光璀璨。
“去洗把脸吧,妆都哭花了。”我勾起唇角,对着星婷笑道。
同时,也是有意,转移她的注意。
“啊?花了吗?”星婷的声音,带上了着些惊恐。
然后,她双手捂脸,飞快的跑出会议室。
星婷是奔向自己办公室的洗手间去了。
哭花了妆,自然要补妆,而她的化妆用品,都在自己的办公桌那儿。
“你还是有些不忍心吧,否则中途,训到一半,正是气势高点,又为什么要停下来?”辞安突然开口问。
他看出了我刚才想做的事。
以训话来转折对方思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彻底扫除对方懦弱,直到压的她自己反击。
指出问题,点明道理,抛出一连串的反问,再后面才是重头戏。
只是我并没有继续下去。
“我的想法始终没变,想让她自己走出来。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才不得已,帮了一把。但,我始终不认同,这种极端的处理方式。被逼无奈,偶尔用一次,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着我缓缓起身。
“我们追查的这个案件,凶手不止一人,已知的另一个从犯,逃走了。所以,现在,一切都得以你们的安危为重。”
辞安听了我的话,略微皱起眉头。
“江局,你刚刚是支开她,不想让她在短时间内,再回想起刚才的经历,所以转移话题,是故意的,对吧?”小蒋刚才一直没插话,现在却突然开口。
第58章 心狱
我看了一眼开口的小蒋。
他双手十指交叠,靠在桌面上,而下巴搭在交叠的双手之上,略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沉郁之气围绕。
像是刚刚失恋的人,到买醉的酒吧,却又与环境格格不入。
坐在他对面的辞安,坐姿更随意些。
他略侧向我这边,双眼放空,仍然在思考着,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平缓下来。
我随手将刚才坐过的那个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小蒋和辞安的方向。
“你倒是心思敏锐。”我淡淡的开口。
“那么现在,说说你的事。”
小蒋眼神隐晦的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辞安。
显然,是有些顾虑。
我们这些人里,知道他真正身份的,除了我,只有小汐而已。
辞安还不知道。
星婷方才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有那么大的反应,经历了刚才这一番,小蒋更是犹豫。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说清楚的。”
我意有所指,提醒他的同时,也告诉我自己。
辞安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他听出了我话里有话。
有些秘密,我现在,还必须得瞒着。
但并不妨碍,我一点一点的埋下伏笔,直至最后,结果就变得顺理成章,让他人在潜移默化中接受。
“告诉我,先前用的禁术,你自己了解多少?”我没有再看向辞安,而是直接开口向小蒋问。
“我只知道,从前它并不是禁术,只要有能力,能看懂,能学会,都可以自己学习。但,自那一场大战之后,族中长辈开始明令禁止学习和使用它,直接将它封存,自那时起,它就被列为了禁术。”
小蒋说的很模糊,依旧有所顾虑,所以在尽可能的,掩饰一些特别有标志性的词句。
“大战?”我看向小蒋,紧皱眉头。
其他我都能理解,只是大战指的是哪一场?
魔族当年,同其他四族,分别发生了许多场冲突,每一场的规模和波及的范围都有所不同,也都可以称之为,大战。
他所说的大战,究竟是哪一场呢?
“当年,同上面的那场争斗。四方势力汇聚,听说,还牵连到另外两族。那时候,我还小,一切都只是传闻中听说的。”
小蒋说的依旧不是很清晰,但是他所暗示的那一场战斗,我理解了。
是那一场,魔族与妖族联合反抗,最后四方势力,一起乱斗的大灾,伤亡也是最高的一场战斗。
是在那一场战斗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心魔一族的心狱,才会被列为禁术吗?
“你之前学习过它吧。这个术法本意是为了破解心结。那,在什么情况下,会让冲出该术法的人,状态变差?”
我回想起小汐的状态,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冲出了这个禁术。
“有多种情况,都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小蒋答道。
“详细说说。”我说。
辞安听着我们一问一答,完全插不上话,也就没有再出声,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首先,是由别人帮助突破的。心结于他而言,就永远与帮助突破的人有关。在他单独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走出来。被帮助的人若再次面对心狱,仍然会受困,而且只会更深,更难出来。”
星婷的状态是这样的。
但,小汐不是,她不符合第一条。
“第二,就是在进入之前,并非是完整状态。这个可能,分为两部分,一是说身体状态,刚刚经受过身体或心理上的伤害,就算不完整的一种。”
“第三,就是刚刚那点的第二种可能,个体并非是完整的。准确来说,受术者是某一个体的分神,或是某一个灵魂的碎片。这样的情况下,那么他的本身记忆,就可能是不完整的,而所受到此术法的影响,会是最大的。”
不完整的个体吗?这么说,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小汐,而是自己。
记忆不完整?我的记忆,就是不完整的。
我之前从没想过,所以,有没有可能,我的记忆不完整,是因为,我本身,并不是完整的个体?
我是一缕分魂吗?还是说,只是灵魂碎片?
对于小汐现在的状况,这三点中,除第一点之外,后面两点,都有可能。
而我,更怀疑第二点,但,并不排除第三点的存在。
有一定可能,小汐也并不是完整的个体吗?
我能感觉到,小汐的气息,的确是我记忆中的那般。
但,我记忆中的,已经过去了很久。
百年时间,她做了什么?
会是我,最不愿看到的那样吗?
“说说当时的场面吧。”我定了定神,止住了脑中越来越悲观的念头。
先处理现在的事吧。
这次小蒋没有再犹豫,但,开口插话的是辞安。
“我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你们,要不先给我解释一下?然后,再继续?”
辞安自我们谈话起,皱着的眉头就没有再放下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的是我。
我同小蒋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蒋的目光中,仍旧带着迟疑,只不过,比刚才淡了些。
我给予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由他自己来说,才是最容易让辞安接受。
小蒋理解了我的意图,对我点头,接着开口说道。
“沈队,其实我,从魔族而来。”他的话言简意赅,直截了当。
辞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形。
他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转移,到了他面前的小蒋身上。
辞安微微坐正身形,显得严肃起来。
之前他调查过小蒋,给的结论,是属妖族一类。
他知道,或者说,应当猜出了小蒋并非人族,却没有真正调查完全。
“魔族?”辞安小声的嘟囔。
“是。”小蒋接话,满脸的平静。
他已经坦然了,无论沈辞安会有什么反应,他应当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是我之前,没调查清楚。魔族,的确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辞安轻笑着略低下头。
先前的身份调查,他都是在案件之中,抽空做的。
所以,没有详细,没有查到全部事实真相,也无可厚非。
本来当时的他,也不了解魔族,也没有向这个方向想过。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所有事都能事无巨细。
没有人能知晓所有。
只要想通这点,就,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第59章 讲述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辞安现在,反应倒是镇定了许多,有点处变不惊的感觉了。
总算是有点改变了,知道做事三思后行,不那么感情用事了。
“你小子,倒是深藏不露嘛。”辞安接着开口,言语中已然释怀。
小蒋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笑的嘛,还不如面无表情的时候。
习惯了看小蒋面无表情,突然见这笑,有点毁形象。
他俩算是相互说开了。
我正想开口继续问方才的事,辞安却突然将目光转向我。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压下去。
“你瞒着我的事,还真是越来越多了。现在,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了?”他的话,虽然是带着质问的意味,但语气已经平缓了下来,满是轻松感。
辞安真的释怀了,只拿这件事,当成个玩笑,对我表达好奇心而已。
“你可别好奇,好奇心会害死猫的。”我也语带笑意的回复道。
一步步来。
一点一点的,让他接受我原来的身份。
至少,他现在能够心平气和的,去想那些不合理的事。
遇到所有事,产生任何怀疑,会来向我求证,不会被盲目带偏,不会被曲解挑拨,不会针对自己人,这样我的目标就初步达成了。
“好奇心还是要有的,不然案子,要怎么查下去啊?”辞安满脸笑意反问着。
我白了他一眼,这和我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我正色道。
“嗯,我从一开始见到那个小姑娘,就对她有点怀疑。我们前一天电话联系,是让她和她的班主任,一起过来的。但,早上的时候,大约五六点,就接到了原来那个号码打回来的电话。那个手机,应该是他们班班主任或他们学校领导的,总之,肯定不是那个小女孩的。而电话里传来的是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说她的班主任临时有事,要她自己过来了。”小蒋开始讲述,语气就是那么死板。
当时是没有看到其他人陪着那小姑娘一起,现在想来,是她做了什么?
她的班主任,是被支开了?还是说也遭遇了不测?
“星婷觉得这不安全,拉着我一起去接她,让那小姑娘待在学校里等我们。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只是,在她说的校门口见到那个小姑娘安然无恙的站着后,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小蒋渐渐面带疑惑,是在回想当时自己的感受。
“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就很伤心,断断续续的在哭。接回来了之后,星婷带着她去法医室认的尸体。而她们出来之后,就哭的就更厉害了,几乎手就没有放下过。这时,我对她有了第二次怀疑。”小蒋说着,看向了我。
对他点头。
没错,监控室里拍到的,就是她一走到监控的范围之内,就将手举了上去,死死挡住自己的面孔。
“她哭的,实在是太久了,一直在抽泣。接到她之后,我就没有听她主动说过说话。所以,星婷将她从停尸房带出来之后,我就试探了一次。试探的结果,那个小姑娘哭的更厉害,还吵着闹着要回学校。这种反应很不对。”小蒋皱起眉头,一旁听着的辞安和我也是一样的反应。
是那个时候,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吵着离开。
敢情是那个时候,小蒋的试探,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怀疑了,所以,她才不得不警惕些,找了个对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风险最小的办法,就是将人引走。
“正常情况下,一个才失去亲人,并且知道唯一的姐姐被杀害,第一反应,应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凶手盯上,应当马上寻求警方保护。应该下意识的依赖,求助于身旁的人,而这个小姑娘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她觉得自己能保护好自己,想在一个人的空间里,完全不想依赖于其他人。”小蒋开始了他的分析,语气嘛一如既往。
“就像是先前,她说要一个人过来,认完尸体之后,又要一个人走。现在是假期,学校里大概率也只有她一个人,既然她的班主任都没有陪她来,学校领导也没有人出面,就说明这件事情,很不对劲。”
到这里,小蒋基本就已经确定了,这个小姑娘,肯定有问题。
只可惜,星婷应该没有看出来,不然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当她提出要走的时候,我和星婷就准备一起陪她回去了。我本来是想隐晦的提醒星婷的,只是她当时心生怜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暗示。我也想着,这些只是我的推论,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就只是自己关注了一些,没有再多做其他的事。”
这么做的确是,最妥当的办法,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静观其变。
“我们到达她学校的时候,我是先开门出去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感受到了,不远处俞顾问的存在。她在暗处,我也拿不准现在的情况,准备暂时按兵不动。只是,我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惊呼,是星婷的声音,打开的车门突然被关上了。猝不及防之下,我弯下身,只看到了那个小姑娘手里拿刀,抵住了星婷的脖子。”
后面,就是那小姑娘决定动手了。
柿子挑软的捏。
星婷被当成了挟持的人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路上,都忽视了那个司机。那小姑娘开口发出的是男声,吩咐那个司机开车。”
那个司机,是嫌犯的同伙,他们一早就是起了心思的。
我们毫无准备,而他们却已经将所有会发生的情况,都罗列做出了应对。
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就被他们得逞。
“这时,俞顾问出现在了我身边。车辆马上就要开走了,时间紧迫。当俞顾问开口询问我,会不会那个禁术时,我是犹豫的。我很惊讶,她竟知道这术法,还有,实在是我没有把握,我从未施展在他人身上施展过。但,俞顾问说,让我只管施展,其他的不用管。当时,那种情况下,由不得我,思考利弊。”
小蒋说到这里,语速稍微快了一些。
接下来,才是我最想知道的部分。
第60章 突变
我稍微挪动了一下,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然后,紧盯着他的面孔。
不能放过一丝细节,他接下来这一段叙述里,要验证我的猜测。
我想知道,再次进入心狱,究竟会发生什么?
“出手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人间,而这里,对外族施术是会有制约的。术法成型的同时,俞顾问似乎一下子变得脸色苍白了几分。分心之下,我只来得及将术法中心向那辆车覆盖过去,范围已经不可控。也就在这时,一个结界覆盖下来了。万幸,没有伤及无辜者,没有伤到人类。”
如我所料,小汐承担了施法的反噬,接着还施加了结界,所以,那会儿她就已经不是全盛状态了。
“但是,不可避免,我们俩,也被覆盖进去了。我是施术者,所以,在心狱之中,我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走马观花的一生。我用在过自己身上,所以解开心结,于我而言,很快。清醒之后的我发现,身旁的俞顾问,也已经慢慢的回醒了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异常。
那是小汐第一次进入心狱的时候,我受了影响。
“她和我算是同时清醒,我们第一时间去到了那辆车旁边。打开车门,俞顾问率先抱下了星婷,她好像对这个术法很了解,直接就随手起术,进入了星婷的心狱之中。我当时,其实还蛮紧张的,毕竟这是第一次使用。俞顾问在受伤之后,连续两次经历心狱,是有可能遭遇危险的。”
那是第二次。
那会儿我的情绪受影响的更严重。
所以星婷她的心结,也同样让小汐受到了影响。
并且第二次的影响,显然,比第一次大。
我这边收到连带的心绪影响,也比第一次出现的更久,更深。
“那会儿,我也没做其他的,就为她俩护法。也就十分钟不到吧,她俩就清醒过来了,我才松了一口气,转向一旁去抱下了那个装成小姑娘的嫌犯。”
“边上的两位,都还在缓神,我关上车门的瞬间,有一道声音重叠。是那个司机自己开门逃了出去。”
“接下来嘛,就是休整,返回,其他也没有什么。就是回来的路上,星婷开始有点抵触我,而俞顾问,看上去好像受了不小的伤,一直脸色不太好。”
我略微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
依照小蒋所说的这些,我可以推断出,每进入一次心狱,正常情况下,应当是一次比一次迅速。
但如果,进入一人的心狱,而对方的心结同进入者一样,或者说相关,那就有可能,让进入者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个嫌犯,若是没有人帮助,他一定无法从自己的心结中清醒过来。
而那个逃走的人,不会再轻易现身。
那这个案子,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本来我想的比较简单。
小汐需要休息,那让其他人经历一次心狱,就可以代替她,解开嫌犯的心结了。
但是现在细想之下,这个办法,恐怕不行。
首先,如果小蒋再次施术,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世间对外来者施法的反噬。
于他而言,这是一次伤害。
其次,受术者,也不可能立刻走出来。
另外,人选方面也不行。
辞安与这件事情有关,所以他肯定不能成为受术者。
而我,记忆不全,真的进入了心狱之中,自己也许走不出来。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只有小汐可以。
可是,她如今的状态,真的可以吗?
我面露担忧的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沈辞安的声音响起。
“没事,就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将那个逃走的人引回来。”我随口接话。
“嗯,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也不用急在一时。”辞安安慰我道。
一旁的小蒋,也认同的点头,目光看向了我。
“现在,没有时间从长记忆了,这件事情必须得尽快解决。那人在暗处待的越久,就越有可能谋划出巨大的灾难。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
我轻轻摇头,说明了我的顾虑。
抬起头,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
这一上午,真是乱七八糟的。
我将外放的意念回收,再次感受周围,暗处,暂时没有人盯着了。
“小唐和那个实习生,已经先去吃饭了,你们也先去用午餐吧。等一下,我要先去处理其他事,下午不在局里。大概,凌晨之后会回来,我争取在明天上班之前,把这个嫌犯先审问完。”
我缓缓站起身,开口向他们解释道。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不继续追查这件事,反而会让现如今的这些人,都陷入到危险之中。
小汐也不会同意。
那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小汐,今天能好好的休息。
想着,我向他们摆摆手,接着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我的办公室门前,我抬手一挥,撤去方才布置的法阵。
里面依旧很安静,小汐还在睡。
她是受了多严重的伤,居然现在都还没有醒吗?
我走了进去,轻轻打开休息室的门。
小汐的姿势,同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半点区别。
她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连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动。
像是睡的很沉。
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走的近了才看到,小汐眉头皱起,像是很不安的样子。
她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我走到床边一侧,半蹲下身,下意识伸手,想抚平她皱起了眉头。
手还没有触碰到她的眉心,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是小汐。
她还没有睁开眼睛,手上却用力,往里一带。
因为惯性,我整个人向前冲去。
本来我就是半蹲,手被向里一拉,人就直直的往床上冲去。
我下意识的伸出另一只手,搭上小汐的肩膀,想把握平衡,停下向前的身形。
但这时,小汐动作迅速的直接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向上一压。
我整个人被面朝下,压在了床上。
我色脸被埋在枕头里,双手被握在了头顶,同时,我感觉到,小汐她,跨坐在了我后腰上。
这是,应激反应!!!
“小汐?”我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了?
她不会是,睡迷糊了吧?
第61章 午餐
说着,我略侧过头,将自己的脸从被埋的枕头里伸了出来。
床铺很软,砸在上面没有什么疼痛感。
枕头也很软,但直接被埋在里面,久了是会窒息的。
听到我声音的一瞬间,能感觉到,小汐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琳儿?”小汐开口,声音中带着些不确定。
我微微一愣,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只是,小汐从前,从来没有这么叫过我。
在我印象里,前世的她一直都是叫我姐姐的。
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我。
“你怎么了?”我仍然趴在床上,看不到身后她的表情。
只是,她的称呼,让我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我下意识的问。
小汐松开了握住我的手,从我身上下来,伸手搭上我的双肩,将我扶了起来。
我们俩半坐在床铺上。
这时,我才看到她的脸色。
原本,她就有一些不健康的苍白,现在,好像脸色更白了些。
只是,那种白中透着一种通透。
她低下头,不再与我对视。
“没事,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了些不好的事情,还没缓过来。”
她像是在解释的话,给我的感觉却像在,掩饰些什么。
是因为接二连三的,进入心狱,所以才有所感触嘛?
不知怎的,我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只是不敢想,不敢问,下意识的逃避,不想知道原因。
我有种感觉,好像如果自己刨根问底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我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接着问下去。
“我们先回家吧。”我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开口转移话题。
我并不知道,她这次梦到了什么。
只是做梦,没睡醒而产生应激,下意识的警惕,也没什么的,对吧。
我安慰自己,强行压下了刚起的怀疑念头。
现在,她必须要好好休息,尽可能养好精神。
之前,那会儿,不知是躯体上,还是心理上受的伤,现在回家的话,小愿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我这么想着,伸手扶起小汐,下了床。
“我们先回去,等下晚上再来局里。”我这么说着,已经拉起她,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好。”小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我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看她。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俩并排走在走廊。
我顺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给家里的小愿发去消息,说会回去吃午饭。
小愿已经醒了,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小汐见我联系了小愿,她便直接通知吴叔,来接我们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吴叔的车已经停在了庭院里,正等着我们了。
“大小姐,家里已经在准备午餐了,你还真是难得在家里用餐呢。”刚坐进车,吴叔便对我讲,满脸欣喜。
“嗯,是啊,就是今天忽然想吃家里的饭了。吴叔,开车吧。”我随意的回答。
吴叔听了我的话,面上笑意不减,点头的同时升起了车里的挡板,规规矩矩的做着他临时司机的工作。
坐上车后,我和小汐安安静静的,一路无话,不久,就到了老宅。
小汐同我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向主宅。
进门后,一个浅黄色的身影直接扑了过来,撞进我怀里,把我撞的一个趔趄。
“哥哥,汐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小愿的声音依旧甜甜的,带着满满的兴奋。
“昨天好歹看到你们了一次,但今天,起来就没见到,假期还那么忙吗?”小愿有些抱怨的开口。
我伸手接住了冲过来的他,在稳定住身形之后,松开手,垂眼看他。
小愿今天穿的是一条明黄色的长裙,头发上戴着黄色的装饰发卡,一整套衣服给人的感觉,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他还是挺适合女孩子的装扮的。
可可爱爱的。
就是不知道,他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身旁的小汐看着我们的互动,也眼露回忆之色。
“早上我们走的时候,你都还没醒,谁让你没有早睡早起的,现在不来陪你吃午饭了吗?”
我看了眼身旁的小汐,然后对着小愿说。
“哥哥还说呢,好好的假期,谁要一直早起啊?当然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啦。”
小愿说着,已经一手一个,拉着我们俩,走到了餐桌旁。
桌上已放的菜,铺了半桌,琳琅满目。
“快来吃饭,我快要饿扁了,早饭都没有吃,本来想起床就吃东西的,不过听说你们要回来吃午饭,我就等到了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呢。”小愿语气带上了些许委屈。
餐桌旁,还有两三个佣人打扮的,在往饭桌上端着菜。
见到我们进来,她们几个都是微微点头施礼。
我向她们,略点头示意,然后挥手。
她们动作迅速,没有开口,放下菜品和碗筷就退了出去,悄无声息。
我和小愿在老宅里吃饭,一向不喜欢有旁人待着侍奉,所以,挥手的意思,就是让所有人都退下,去忙自己的事。
“汐姐姐,快看看,这桌子菜是不是合你的口味?我特意吩咐厨房加的,桂姨手忙脚乱的,差点来不及做。”小愿刚坐下,就对着小汐讲道,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
“嗯,小愿很棒。”小汐接话,面色柔和了下来。
“哟,小愿就知道看着人家姐姐,不知道问问哥哥,喜不喜欢了呀。”我拉着小汐坐下,然后调侃道。
“哥哥你啥都能吃,又不挑,当然是问汐姐姐啦,她是客人,好吧。这叫,待客之道。”小愿嘟起嘴,开始反驳我。
“好,小愿最乖了,快点吃吧,不是饿了吗?”我面带笑意和小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汐已经在我身旁坐下,听着我们拌嘴,脸上扬起一丝弧度,也没有接话,拿起汤勺舀了一碗,端到了我身前,换过了我身前的汤碗,再给自己盛汤。
我正觉口渴,端起来就先喝了口。
小愿看着我俩互动,眨巴眨巴眼睛,本来伸长手从远处夹来的一块肉,还没到嘴边,顿时停住了。
“撒狗粮,菜都不香了。”他低声念叨,狠狠一口咬了筷子上的肉。
他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狗粮?
什么意思?
我和小汐之间相处方式,一直是这样,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第62章 未来
略皱眉头,我望向边上的小汐,她却没有看我,只是自顾自的尝菜,然后,又习惯性的给我碗里夹。
小汐的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一些了。
我略松了一口气,然后也拿起筷子,开始吃碗里的菜。
我才愣神了一下,碗里的菜都快堆起来。
老宅里一向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所以,尽管现在没有长辈在,没人会强调我们规矩,但习惯使然,那么多年下来,自第一口菜入口,餐桌上就没有人在说话了。
尝着那些各色的菜式,遇到好吃的我就同妹妹互相分享,你夹给我,我夹给你的。
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多菜,有点撑了。
最后吃完的时候,桌上的菜好像都没怎么动,实在是菜做的太多了。
只有我们三个人吃饭,满满一大桌,我粗略的算了一下,至少有十多个菜了。
虽然一向不喜欢老宅的浪费铺张,但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我不好阻拦下面的仆人执行老夫人那边定下的规矩,否则就显得我,越俎代庖了,也容易把关系闹僵。
“嗯,吃饱了。”小愿率先放下的筷子,满脸幸福的开口。
我同小汐对视一眼,见她也已经停下了,于是,我们三个就一起起身,走出了餐厅,到客厅的沙发那儿坐下。
外面的仆人见到我们都出来了,微微失礼之后,便向餐厅走去,去处理剩下的东西。
“哥哥,汐姐姐,你们下午应该不出去了吧?陪我看部电影呗。”小愿带着欢快的语气问,满眼的期待。
他率先走到沙发前边,打开了客厅那儿的大型投影屏,已经在开始选电影了。
“嗯,不出去,我们要等到晚上才出门。你选一本吧,我们陪你看。”
说着,我拉着小汐在沙发那坐下。
“好。”小愿已经选好了电影,坐到了我身边。
我们几个刚在客厅沙发坐好,茶点就被摆了上来。
点心很精致,小巧玲珑的,但吃饱了午饭,现在没有继续的欲望,就摆着看吧。
电影开场,边上的仆人关闭了客厅大部分灯光,然后就退下了。
我看了眼身旁的小汐,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静,面色看着红润了些。
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
伸出手,我习惯性的搭上小汐的脉搏。
医术这一块,我是会的,但却没有到精通的程度。
对于人鱼族的躯体,我并不是十分的了解,所以,之前一直没想着自己来替她治疗。
“我没事了。”刚搭上没一会儿,小汐就悄无声息的缩回了手,并开口拒绝道。
从刚刚的脉搏上来看,小汐的身体,没有什么外伤,就是有些虚弱,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但,却其中有一种忧思过重,心病郁结前兆。
可没等我探明白,她就已经收回了手。
小愿是九尾狐一族,他们一族除了有治愈性的天赋术法之外,在医术上也同样有很大的造诣。
小汐现在的身体状态,我实在是不放心。
我转向左侧,对小愿开口。
“小愿。”
“嗯?”他下意识接话,眼神专注在面前的电影屏幕上。
我是想让小愿帮忙看看小汐的状态的,但才一出声,就被一旁的小汐握住了手腕。
我转头向右,见她微微的对我摇了摇头。
这是,不想让我告诉小愿吗?
“小愿,你应该就要毕业了吧?接下来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我话风一转,转变了原本的话题。
“嗯,还没想好。”小愿随意的答道,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包零食,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先尝了尝。
“想不想来公司?”我问。
“公司就算了,商业上的事情有哥哥和沈大哥在,不需要我了吧?”
小愿说着将手上拆开的零食袋,递给了我,然后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个很好吃,快尝尝。
伸手接过,拿了一个,然后,又递给了一旁的小汐。
“我想做音乐。”小愿接着说,注意还是集中观看着面前的电影。
“小愿想唱歌,还是想编曲?”小汐把手上的零食袋递还了回来,我随手接过,又拿了一个吃。
“嗯,都想。”小愿微微一笑,调皮的讲。
“那到时候,让沈大哥帮你,他手下分管的公司里有管娱乐的。”我又将零食袋递了回去,又回到了小愿手里。
“好啊。我先前空下来的时候,有写过几个曲子,只是,我的身份不太适合在外面露面,怕给大家都带来危险。”小愿接过零食袋,继续往嘴里塞,说话的声音没了先前的那份愉悦。
以前,为了防止出现在外界,被妖界的人盯上,小愿一直都像是被困在了家里。
像没有自由的金丝雀那样。
家里样样都好,有吃,有睡,有玩的。
但,每天只能待在重复的场景里面,一样会无聊。
从前,他上学期间就只待在学校里,假期就只待在家里,都没有什么其他娱乐活动,也从不跟朋友同学外出,所以也显得很是不合群。
最近,因为我被刺杀过几次,他就更加不敢出门了。
虽然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但这么一直躲下去,一直把他困在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铭儿。”右侧的小汐,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转头向她。
“怎么了?”我问。
“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够让小愿彻底脱离危险。”小汐眼中带着星光。
“什么办法?”我同小愿异口同声的问。
小愿的注意力,终于从电影上转移,被小汐的话吸引了过来。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说着小汐就径自起身,去了楼上的房间。
小愿与我面面相觑,我们都满怀着期待。
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小愿彻底脱离现在这种处境?
妖界那边,肯定是希望将他杀死的。
一直躲着,不是长久的方法,我们也不可能将妖界那些人彻底抹杀,还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呢?
假死?
小汐下来的时候,急匆匆的。
她在我身边坐下。
张开手,小汐掌心里露出了三个样式古朴的指环。
有两个是不同色系但同样装饰设计的,而另一个玉色的指环,看上去就格外的很特别了。
“这个,有隐藏气息的功能。”小汐拿起那个玉色的指环,对我们讲道。
第63章 计划
“而这两个,可以将气息转移。”她指着手上剩下的那两个样式一样的指环解释。
“瞒天过海。”我脑中灵光一闪,知道了小汐的办法。
“对。”小汐点头。
“好主意,但是要好好谋划一番,争取做到天衣无缝,这样小愿才能彻底安全。”我接着讲,同时接过了她手中的那个玉色戒指细细看了起来。
“等一下,哥哥,汐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谁给我解释一下?”小愿满脸的问号,急切的询问。
和小汐对视了一眼,我勾起唇角。
“妖族一向靠气味来寻人,一旦,他们找不到你的气息,就相当于,确定了你的死。”小汐解释道。
“而这三个指环中,有两个的功能是转移气息。若是有一个人,先隐藏自己本身的气息,然后将你的气息转移到他身上,在他们面前被杀死。你看好时机,带上那个隐藏气息的戒指,他们就会认定你已经死去了。这样,你就自由了。”我接着小汐的话解释。
我说完看到小愿的目光,整个亮了起来。
“这种隐藏气息的戒指,还可以再炼制出来吗?”我询问小汐,脑海中开始勾勒,完善整个计划的细节。
“可以。”小汐点头。
“可是,要让人替我死去吗?”小愿有些犹豫,缓缓开口,带着些不确定,和不忍心。
“不是让人替你死,只要妖界有人配合我们,演上一出场面盛大的假死,就可以了。”我语气平静,向他解释着。
在我构想的剧本里,没有其他人会受牵连的。
“那我自己来不就好了,不需要有人替我。”小愿接话。
“不行。”我和小汐异口同声的反驳。
小愿被我们俩吓了一跳,有些惊恐的不停眨眼。
“为什么不行?”他小声的问。
“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保证,妖界会不会有其他的势力知晓。如果,你自己来,可能会有人假戏真做,真的把你杀死。所以,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他人扮演你。这样,妖界那边即使想那么做,也会因为发现那个人只是个替身,没必要完全将他置于死地。”我解释的详细了些,让小愿能听懂其中的利害关系,进而放弃自己亲自演出假死的想法。
“我来吧。”小汐开口。
“我更了解他,也了解妖族。”小汐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点头。
的确,无论从哪点考虑,她是最适合的人选。
小汐和我都可以做到悄无声息的扮演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任何计划都是有变数的。
也需要不断的调节,只有自己参与到计划里,才能最好的执行完成,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也能够及时调节接下来的步骤。
以前的我,习惯于自己参与到自己设置的计划之中,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现在我的情况,不太适合参与进去。
否则,我必定会要求亲自参与到计划里,而不是只做总策划。
我的躯体只是人类,若是由我扮演,会比小愿还要更危险。
妖界的那些人,那一方的势力,是想彻底坐稳妖王的位置,所以,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的威胁和隐患。
“我想到了要让谁来帮我们演这场戏。”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伸手抓住了小汐的手腕。
“谁?”小汐问。
“小汐,你记不记得素玄。”
“是,师兄的那个关门弟子?”
“对,我今天见到他了。”我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
“他还在妖界,是妖族现任国师。以他现有的身份,足够替我们完成这件事。并且,有这样一份功劳,在他们如今的妖王面前,也可以给他赢得更大的信任。”
素玄本来是接了抹杀我的计划,但却并没有成功。
虽说,我之前教训了他一顿,但,毕竟他是没有完成任务在先,在现任妖王面前必定会矮上一头。
如果将这一份功劳给他的话,可以更好的在妖界立威扬名。
或许,之后,他也可以起到更大的作用。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拒绝。”我想着,接着补充道。
“嗯嗯,是个好人选。”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机会只有一次,绝不可以失败。”我继续构想细节,整个事情,必须得考虑周全。
可以不急在一时,但一旦开始这个计划,就必须要进行到底,一次成功。
“好。嗯,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配合你们就好。”小愿就静静的听着,几次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也帮不上什么忙,语气显得有些低迷。
“小愿,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成功了,接下来你就可以换回男装了。”我看出了他的情绪低沉,勾起嘴角,对他讲。
“真的!”小愿一下子就又情绪高涨了起来。
“当然了,只要没有外来的危险,你就可以做回你自己啦。”只要没有那些刺杀和危险,他就不必失去自由,不必永远被关在这里。
他可以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可以换回他原本的性别。
小愿,就要十七岁了。
正值年少,应该肆意张扬,青春热血,而不是永远,只在这么一个小空间里活动。
不必整日担忧害怕,不必让自己装的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以去做所有他想做的,可以张扬洒脱。
“好。”小愿像是畅想起起了未来,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脸上的笑容显得真心许多。
之前,看到每次小愿,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怪异的。
他很乖巧,如果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就像是我在几千年前见到的那些人类女子一样。
她们因为规矩,或是其他固化的思想,只能被困在一方天地之中,那么压抑,那么可怜,又那么悲凉。
但,现在人间不是这样的,所以,恍然之间,见到他现在的样子,就觉得与周围环境都格格不入。
面前的电影还在继续放映着,而我们,谁都没有再将注意转移到眼前的画面上。
我眼神放空,思考着完善自己所构思的整个计划。
余光瞟向旁边。
小汐随手把玩着手里的戒指,应该是在想,怎么找齐材料,再炼制一个同样的玉戒指。
小愿嘛,看他那傻笑的样子,是在想怎么做回自己吧。
房间灯光昏暗,但我们前路,灯火阑珊。
第64章 公司
“嘟嘟。”我正想的入神,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把我瞬间带出了思维里。
而旁边的两人也一起被打断了思考,朝我这边看来。
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太后娘娘。
看到屏幕的一瞬间,我没有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了。
是妈的电话。
这个电话的称呼,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母亲迷上了一部电视,然后,我们家里人的通讯录,就都被改成了各种太后啊,太上皇啊,皇上,皇后,太子,公主什么的……
家里人也陪着母亲一起玩闹,好不容易母亲有一次童心,自然应该配合一下。
所以,后来我也就没有改回来。
父母是在假期一开始,就定好了机票,飞去别国,过二人世界了。
怎么这个时候,想着打电话回来了?
“喂?”我刚一开口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声音打断了。
“铭铭啊,我们俩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市里,到时候回来吃晚饭的哈。先和你说一声,记得叫安安和愿愿一起到老宅家里,都几天没见你们了,妈妈可想你们了。”
对面传来了温和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欢脱。
“明天下午?那要不要我来接你们?”我想了想,明天下午我应该空下来了,现在手里的这个案子,明天早上应该可以暂时告一段了。
一旁的小愿听到我的话,猜到电话是妈妈打来的,竖起耳朵凑近我边上听着。
小汐只是和我交换了一个目光,接着就静静的坐在一旁,没有什么其他的行动。
“不用不用,我和你爸回来之后,得先补觉,这两天玩的有点疯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母亲的声音,带了些疲惫,看来是真的玩的太累了。
“好,那我到时候,让桂姨给你们炖点安神的药膳点心,这样你们一下飞机就可以先垫垫肚子,然后下午回来了好好休息,晚上再吃大餐。”我说着向一旁的两人使眼色。
“好,还是铭铭最乖了。”对面的母亲声音放缓了些,褪去了最开始的那份激动,她的声音显得更疲惫了。
“哎呀,你干嘛?”母亲一声惊呼,电话里顿时换了一个声音。
“铭铭啊,公司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是父亲。
我一手抚上额头,有些头疼。
从背靠的沙发上直起身,我站起来,向身旁的两人示意之后,走向了客厅外边。
一开始,我刚刚上学,直接跳级完成小学学业,以六岁年纪上中学时,父亲就已经打算起了后面要让我接手他的事业。
但是那会儿我还很太小,他就将这个计划延后了些。
后来,我发现了他的意图,就按部就班的上学。
一直拖到了我大学毕业,父亲找到机会,终于在明面上向我提及了这事。
然后,我直接考研,算是躲避掉了父亲的提议。
直到今年六月份,我已经读完了博士,这下,他觉得我没有办法再躲避下去了。
在两个月前,才又跟我提了这件事。
母亲那会儿,看出了我的犹豫,所以就提议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我也一直能避就避,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
父亲旧事重提了。
我背靠着客厅边缘的门墙,才继续回话。
“爸,公司的事,有大哥在,不用这么急着交给我吧。”我说的大哥是指沈辞安,一般在父母面前我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当年,他是十岁被领养到我们家的,也就成了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
辞安是从我上大学后的第一年进入的公司,那年他正好十九岁。
所以,我爸是跟十九这个坎过不去了嘛。
“说什么傻话?自家的公司,你当然得看这些,你大哥一个人管着也累,就算不是取代我的位置,你不得帮着分担些。”父亲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这是铁了心的要让我进入公司,不管是做什么,只要把我骗进去了就好。
我知道他的想法。
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的把手上的权利移交给我,他就可以退下来了,可以带着妈环球旅行了。
打了个好算盘,但我现在又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可以拒绝。
我总不可能跟他说,我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吧。
以我爸的性格,要是知道了我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非得拿个扫把追着我打不可。
我妈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她就不会帮助我了,会直接强制让我,留在公司里。
啊,头疼。
辞安一边忙着公司的事,一边又管着局里的事,已经忙成那个样子了。
我要是也进入了公司,肯定繁忙程度和他不相上下,说不定,还要比他更忙一些。
救命啊,我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能想象到往后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爸~”我拖长尾音,声音放软,听起来酥酥的,把自己也雷的不行。
“你撒娇也没用,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等过节后你就进入公司,挑一个子公司的行业先管起来练手吧。”父亲当机立断,由不得我插口拒绝,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挂断声响,我一脸生无可恋。
这是我亲爸吗!?
怎么会给我找事情啊?
要是接下来我进入公司的话,肯定得以男装示人。
更头大了。
我慢悠悠的走回客厅沙发坐下。
脸上依旧挂着忧愁。
“怎么了?”小汐抬肩撞了撞我的胳膊,轻声问道。
小愿也一脸好奇,转向我。
“爸妈要回来了,明天回来吃晚饭。”
“这不是好消息吗?哥哥,怎么愁眉苦脸的?”小愿满脸不解。
“因为爸说,节后我就要进入公司。”我苦笑。
听完我说的这句话,小愿满脸同情,然后又十分庆幸自己还没有到年纪,将注意力又转回到了面前的电影上。
“要不要我帮你?”小汐开口问。
“怎么帮?”我挑眉,将视线转向右侧坐着的小汐,顿时来了精神,收起了先前那份萎靡的状态。
“这样。”小汐伸出食指在自己的面孔周围绕了一圈。
“你是想……!”我顿时惊呼出声,吓得小愿一个哆嗦,朝我这边看。
“没事没事,你继续看电影。”我拍了拍小愿的肩膀,顺手拉起右边的小汐,朝客厅外跑去。
她的意思是,可以扮演我,代替我去公司!
第65章 灵感
我拉着小汐跑出客厅,直接上楼,跑回了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瞬间,就迫不及待的问。
“你是想,和我调换身份?”我的声音带着些气喘。
“嗯。我们俩,自小每次对调身份,都没人能看出来,不是吗?”小汐一脸宠溺的笑着。
“我就是不想去公司,局里的事还是我自己去吧。”我思考了一番这个可能性,然后才讲道。
“可以呀,局里我和你不也是同等的职权吗?”小汐笑的更灿烂了些。
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对哦,我扮成小汐,在局里的权威是一样的,这还是我自己下的命令。
所以,小汐以男装代替我去公司,我可以化妆成她,去处理局里的事情,两不相误。
这也就意味着,在过节之前,现如今手里这几个案子都得先结束带。
看来要抓紧了。
还得抓紧布个局,把那个从犯引出来,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谢谢小汐,你真是我的福星!”
我满脸激动,伸手抱住了面前的小汐。
我感受到被我抱住的小汐,似乎是颤抖了一下,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幅度很小,时间也很短,我不是特别的确定。
她这是怎么了?
我正想着,就感受到后背小汐覆盖上来的手掌。
她也环抱住了我。
“铭儿,我们之间,不用说感谢的话。”小汐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感慨之中有着一分淡淡的忧愁。
“我们之间,也不用道歉啊。”我随口接话。
脑中闪现的,是记忆里的那两次简短的画面。
一次是我的预言,还有一次,应该是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
画面里的她,都在向我道歉。
听到我的话,小汐的身体,又颤抖了一次。
这一次我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因为她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些。
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呀?
而预知中的那画面,未来又是发生了什么?
小汐给我的感觉,好像一直在逃避什么事。
她在瞒着我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她不想说。
我长叹了口气。
接着,就感受到小汐,缓缓松开环抱住我的手,我也顺势松开她。
“走吧,小愿还在楼下,答应了他要陪着一起看电影的,我们俩现在这么跑出来算怎么回事?”小溪拉起我的手,一手开门,牵着我走下了楼梯。
回到客厅的时候,电影才进展到一半,正是高潮。
“你们回来啦!快坐下来,正好是最精彩的部分。”小愿捧着小点心,吃的满嘴都是油渍。
他倒是放开了一些,没有在同以前一样拘着自己的性子,感觉上也更鲜活了。
我们俩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继续看着面前放映的电影。
但其实,现在,恐怕也只有小愿,还在专注的看这场电影放映的内容了吧。
余光飘向旁边,小汐满脸异样的神色。
她在考虑的,是什么呢?
从前,我能很轻易的猜到她的想法。
但,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就不再那么了解她了呢?
好像,是从前世的第一次分别。
回来之后,我就开始觉得,小汐不一样了。
那时的感觉并不是那么清晰,也只是有时候,忽然会这么觉得,但有时,又觉得只是自己多心了。
而现在,我感觉,小汐变得有些陌生。
是我们分开的太久,所以,才会觉得那么陌生吗?
严格意义上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分别后的重逢。
是我前世死去之后,时隔多年的再次遇见。
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
面前的电影里,男女主正相互倾诉的忠肠,感情也开始升温。
我忽然觉得,那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会那么像?
我突然之间意识到,画面里的两位主人公,和我们的状态,很像?
我不会是在人间待久了,傻了吧?
什么东西都串联起来看。
我伸手拍上脑门,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给清出去。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我反问自己。
余光又偷偷看一下边上的小汐。
她正闭目养神,那动作应该是在打坐调息。
我收回了目光,继续看一下面前的屏幕。
却没有记住什么故事,反而觉得眼前的情节越看越奇怪。
看来我不适合看人间的艺术品。
我还是更适合,去调查我的案子。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小愿零食吃了一箩筐,沙发边上全是他吃剩的零食袋子。
午饭不是吃饱了吗,怎么还啃了那么多的零食?
我不禁有些疑惑。
灯光亮起,小愿一脸的意犹未尽。
也不知道是没吃够,还是没看尽兴。
“哥哥,汐姐姐,那我先去写曲子啦,我现在有个很棒的灵感。”小愿突然站起来,兴奋的讲。
还不等我回答,就急匆匆的跑上了楼。
楼上有一间乐器室,是专门给小愿准备的。
“你跑慢点,小心别摔了。”我出声叮嘱他。
“好,知道了。”小愿说着,已经到达了乐器室门口,砰的一声直接带上了门。
看来接下来,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闭关创作了。
小愿在小学毕业之后,跳了三级,直接上了高中,所以他现在是大三,大四就要进入实习了。
我方才询问过小愿,接下来想做的事,他说的是想做音乐,并没有说不打算考研,只是不想进公司,也没有从商的打算。
他读的是音乐学院,和母亲的艺术绘画,同属于一个体系。
所以,母亲的人脉关系,于他而言,大部分都是可用的。
小愿和母亲之间,算是相互传承吧,于是父亲逮着我和辞安,要传承他的事业。
小汐,仍然闭目在调息。
我也在她边上静静的坐着护法。
她接下来要扮演我的话,那么就要了解我父亲所在的那个集团体系。
我之前有粗略的考虑过,子公司的那些行业之中,我比较感兴趣的是游戏那一块。
全息网游,这是我挺想研究的一个领域。
只不过这种研究,要耗费的时间还是挺久的,我现在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了局里面,所以这些年一直搁置着这个想法。
到时候,和小汐讲讲,让她替我试试水,然后等理念告诉她,这样扮演我,也会更像。
不过,我若是要扮演她,那么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一切,她会向我坦白吗?
第66章 当年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点时间。
再过一两个钟头的样子,在家吃过晚饭,我们俩就差不多要回局里了。
晚上天暗下来,莫音应该就醒过来了,陆法医,应该也回局里了。
再开一次会,把事情分配完毕,等一过凌晨,将那个嫌疑人先审讯完。
现在嘛,我要想想个办法,怎么把那个从犯引出来呢?
我脱掉鞋子盘腿,同小汐一样做出了打坐的姿势,然后闭上双眼。
当面前一片漆黑的时候,想法能更集中,思维也更迅速。
从犯最在意的,是我手里头抓住的这个嫌疑者。
引蛇出洞嘛?
我脑中暗暗盘算着。
时间过得很快。
当小汐微微移动身体,发出声响的时候,我睁眼。
她应该快醒了。
已经过去一个半钟头了。
小愿还在房间里捣鼓着什么,都没有下来过。
我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向厨房,打开门,里边已经有几个身影在忙碌了。
“大小姐。”桂姨见到我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清洗菜的动作,转身向我施礼。
边上几个帮忙的仆人,也同样行礼,只是她们行的礼更大了些。
她叫的是小姐,而不是少爷。
应该是吴管家交代过什么。
“桂姨,晚餐少弄一些菜吧,小愿还在楼上,等会儿说不准要什么时候才结束,给他单独备一份菜,温着备用。”我对一旁的人摆了摆手,然后抬手扶起桂姨,接着交代道。
“是。”桂姨很恭敬。
其他的几个帮佣,会意继续手上自己的事情,神情已经习以为常。
“明晚的晚餐,爸妈会回来。明天下午他们就会到了,记得提前准备些安神的汤。晚上的餐食要隆重些,叫外婆也一起来吧,一共七个人,我还会带个朋友来。”
我说着,拍了拍桂姨的肩膀。
“好的,大小姐。”
桂姨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应下,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份颤抖。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在那儿,她们几个都会紧张。
虽然我早些年开始就纠正过几次,但因为我不常在老家里居住,所以每一次回来,他们都会恢复这一副恭敬的神情,几次下来我也懒得再管了。
老宅里的这些人,都拿着比外界平常家政更丰厚的工资,遵循的规矩,大体上是按宅院里常居住的老夫人的喜好来的。
老夫人,也就是我的外婆。
而在我这所宅院里伺候的,除了老夫人的那套规则之外,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也额外加了几条,其中最重要是要绝对保密。
所有所见有关于主家的事,都不可以外传,做事不多问,不多话,只管他们自己的工作。
也正因为这个院子里要求比较多,报酬也更丰厚些,但能进来的都是吴管家经过精心挑选的,个个手脚迅速,聪明伶俐,不多问,不多话。
桂姨算是家里的老人了,从小她做的饭菜,都很合我们一家的味口,所以她也就一直留在主宅里,算起来桂姨的资历,应当仅次于吴管家。
老宅里的其他佣人,都不停的在更换。
这几天见到的几乎全是新的面孔,现在我还认识的,也就只有他们俩了。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以什么频率更新这些人的工作地点的,这里属管家的职权范围,我也管不了。
只要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没有给我带来麻烦,没有给我家里人带来危险,那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回客厅的时候,小汐已经结束了打坐,正端起杯子喝着桌上的凉茶。
“晚饭已经在准备了,我们在这里吃过之后再回去吧。”我开口对小汐讲。
小汐放在手中的杯子,轻点头。
“小愿呢?”
“沉浸在他的创作里,估计晚饭不会下来了。”我指向楼上,乐器房仍然关着门,自从方才进去了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还说我们不陪他呢,我们在这儿,他自己却去忙了。”小汐摇头轻笑。
“是啊,我们几个都是大忙人,不是我们忙,就是他忙的,假期里都见不到几次。”我带些玩笑的语气,假装总结道。
果然,晚餐的时候,小愿也没出来。
在小愿眼里,放下了一切顾虑,有他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是件坏事。
我们也没有去打扰他的创作。
我和小汐两个人,晚上就没有在大餐桌那边吃,而是一起在小餐桌上,面对面的用餐。
吃完晚饭,让吴管家备车,该去局里了。
坐上车之前,小愿依旧没有出来。
看来他这次的灵感很足啊。
不知道会写出什么?
我暗暗的想着。
车窗外,天色开始逐渐变暗,行到半路的时候,周边的那些路灯,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没一会儿,车已经停下了。
下车上楼,等我到会议室的时候,莫音已经坐在了那里,而其他人都还没有到。
我没有具体说会议的时间,只是说了晚上,而这个点,他们应当正好在食堂吃晚饭吧。
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我也就和小汐一起坐下来,等着他们一个个入座。
“江局。”莫音见我们俩一进门,就站起身。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激动,其中,还掺杂了一份如同当年初见墨儿时的光亮。
这一瞬间,面前的脸孔,与当年第一次见到的墨儿,重合了。
我伸手下压示意她坐下。
“记起以前的事了?”等莫音坐回位子上,我率先开口问。
“记起了一些,但还不是很完整。”莫音说着,语气中带上了忧伤。
“哪一部分不完整?”
我接着追问道,同时与边上的小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什么记忆会不完整?
小汐摇摇头,也不太确定。
是曾经和我们遇上的那一段故事,还是这些年,她游荡在人间的这一段?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是当年死后的事。太久了,这么些年,我只大概有个印象。”莫音开口。
当年的事,她还记得。
“当年……”
我本想说,当年,你过的还好吗?
话一出口,却意识到这么问,不妥当。
于是我停下了话头,犹豫着,只是眼带担忧的望着她。
当年她的结局,我见证过。
离开了我们之后,墨儿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啊。
“师父,当年发生那些事,是因为墨儿没有听您的话。”
第67章 师娘
莫音说着,就站起身。
她面对着我,行了一个大礼,是当年她们皇家的礼节。
最后的动作是双膝跪下,以头磕地。
在她刚一起身的时候,我就伸手想制止她。
可我刚有动作,就被一旁的小汐拉住了手腕。
我满脸奇怪,扭头向一旁看她。
小汐的神色,格外的严肃。
我向来不喜别人跪拜,许是当年受了仙族那些礼教的影响。
小汐也是知道的。
只是,我不明白,现在,她为什么要制止我。
“让她抒发出来吧,千年时间,她堆积了太多感受,这样才对她最好。”小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面前的她,嘴唇却没有动。
哪里来的声音?
这是,传音?
小汐的制止,让我停顿了一瞬间。
也就是在一瞬,我已经正面受了墨儿的这一大礼。
千年时间吗?
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墨儿,已经死去,有千年之久了。
小汐话语中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墨儿的一生,过的都很悲惨,而当年她死后,一缕残魂被我收纳。
当年轮回路,并没有成功,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是将她的那缕残魂,孕养在我自身的本源里。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可能她渐渐恢复开始成型了。
当年,在我死去之后,墨儿的本源是又飘散回到了世间吧。
所以最终,她停留在了生前最为执念的人间。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
这么些年,她又看尽了多少人世间的世态炎凉?
那么些年下来,她的感触早已经不是之前短短的几十年人生,可以概括的。
这么些年见到的,人情冷暖,见到的人性悲凉。见到了那些逐渐熟悉的人们,一个个死去,世界又变得全是陌生的脸孔。
而她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消逝,不断的淡化着。
当再次记起曾经的一切,见到熟悉的样子,看到认识的面孔,所以,她才会露出怀念的神情。
“起来吧,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我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了。
她本不该经受这些的。
“谢师父。”面前的墨儿,一礼结束,缓缓起身,站到一旁,脸上已满是泪痕。
墨儿虽然恢复了本体,但本身,却并没有泪水,能够滴落下来,只是挂在脸上,像是固化的表情。
墨儿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眼神里有欣喜,除此之外,是怀念,是愧疚,是伤感,却独独没有我从前想象中的恨意,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她如今依旧没有了却尘缘,人世间,有什么仍然在牵绊着她。
若是真的尘缘尽散,不再执着,应当可以入轮回。
当年轮回路还未建成,但是现在,已经成功了。
可她现在的状态,还没有资格进入轮回。
她的牵绊是什么?
或者说,千年时间过去了,她仍旧有什么没有放下?
是当年伤的太深,所以放不下吗?
“我当年,并没有教你什么,也担不起你这一声师父。”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很是愧疚。
当年的我,连护住她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担得起,受得住她现在那么大的礼。
“不,师父教了我很多。医术,道理,墨儿都是从师父那里习得的。决定回到那里,是我自己选的路。所以,最后变成那样,只是墨儿自己的错,是我,信错了人。”墨儿说着,逐渐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哽咽。
世间之事,逃不开因果轮回。
我当年救过她,而这份因,如今的相遇是果,却又是另一份机缘的开始。
墨儿说的,当年信错的人,便是她如今还停留在人间的最后执念吧。
我淡淡的想,是当年,那个亲手杀了她的丈夫吧。
“墨儿,愿意随我一起修道吗?”我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问她。
她若要修道,就必须放下这份执念。
现在的她,还没有办法开始修炼,即使是以如今的鬼族之身修道,也是需要放下生前执念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先教她一些理论上的东西,这样,一旦她想通看透,放下了那一份执念,就可以自行修习。
“我,可以吗?”墨儿,略微抬起头,眼神中又燃起了那一份光亮,一如当年。
她看了眼我,又瞟了一眼在我身旁坐着的小汐。
而墨儿问出的话,底气有些不足,是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道,讲求的是缘分。你有没有缘,是一回事。教了你,自己能不能修习,就是另一回事。能不能入道,往后能有多大的成就,这要看你自己的造化。”身旁的小汐突然开口。
她虽然语气冰凉,我却听得出她的提点之意,想必墨儿也听能明白。
墨儿的心性,没有问题,当年,我就确认过了。
“墨儿愿意,请师父赐教。”墨儿听了小汐的解释,虽然眼中仍一丝疑惑未解,却毫不犹豫对小汐弯腰施礼,而后,转身向我回话道。
“好,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座下的第一位弟子。”我终于是开口,承认了她,作为我的正式弟子。
第一位弟子,也是最后一位。
墨儿,会是我唯一的徒儿。
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墨儿满脸欣喜,快步走向一旁,那有茶水桌,桌上正巧有个茶叶罐。
墨儿伸手从一旁的桌面上拿起空杯子,倒水泡茶。
没一会儿,她便双手端起一盏清茶,缓步向我走来。
“弟子应墨,拜谢师父。”这一次,墨儿正对着我,要行的是拜师之礼。
一旁的小汐没有再插话,暗暗点头。
墨儿是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透。
若不是当年,天道掌控一切,她的命运无可更改,如今的她本应有所成就了。
这礼很长,三跪九叩。
结束之时,墨儿双手端着茶杯,已经跪倒在了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我伸手向前,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用另一手扶她起身。
墨儿起身后,微屈膝表示谢意。
紧接着,她走回刚才的桌边,端起刚刚冲好的另一杯茶,快速走回,对着我边上的小汐跪了下来。
“谢,师娘。”墨儿一脸认真的开口,同样是双手端着茶杯向上高过头顶,递给我身边的小汐。
“噗。”我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瞬间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墨儿,这是说啥呢?
第68章 顾虑
顺手在桌边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有些喘不过气。
“咳,咳,咳咳。”还没咽下的水,直接呛在了气管里,我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身旁的小汐,取来纸巾,递给我。
我一手擦着嘴角的水,一手放在胸前,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一旁的小汐又在我边上坐下,一手扶住我的肩,另一手轻拍着我的后背,替我顺气。
面前的墨儿,仍然端着茶杯,睁大着眼睛,无辜的眨着,还满脸的困惑。
“师父?”墨儿开口,疑惑的问出声。
我看了眼身旁的小汐,她没有伸手接过杯子,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瞎叫什么呢?”我终于缓了过来。
面前的墨儿还维持刚才的姿势,双手端着茶杯。
“这是你师叔,不是师娘。”我嗔怪的开口。
墨儿这是当了几千年的鬼,脑子坏掉了?
说话的同时,余光瞥见身旁的小汐,终于收敛起了笑意,一脸正色。
“哦,师叔。”墨儿听了我的话,急忙跪好,低头,再次奉茶。
小汐接过,将她扶了起来,却没有喝着这茶,而是直接放在了手边的桌上。
我有些奇怪,转头向她,却见小汐,正盯着我。
她的眼神里,又出现了那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墨儿站在一旁,像是一脸好奇,看着我们俩,不敢再说话,怕再说错话。
整个环境沉寂的没有一丝声响,气氛就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
“哟,你们都到了呀。”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是辞安他们来了。
辞安身后跟着陆法医,在后面是星婷,小唐和小蒋。
一进门,他们就一起朝我这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一声,终于是打破了我们三个现有的奇怪氛围。
见他们来了,墨儿转身走回了会议桌的最末尾。
我又看了一眼小汐,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视线。
“都到了,那就坐下吧,我们开始。”我站起身,伸手下压示意他们挨个坐下。
“实习生,安排到哪里了?”我先向辞安询问。
“让她先下班了,这大小姐,还真不好带。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要顶嘴。”沈辞安翻了个白眼,然后才向我抱怨道。
“难带也要好好带,最好是能把她留下来。”我低垂眼眸,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想让她留下来?”辞安带着惊诧的问,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把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留下来。
“嗯。”她当然得留下来,而且必须要真的学到一些东西。
“你至少要带半个月,剩下她实习期的后半个月由莫音你来带,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知道你们真正的身份。”我说着,向坐在末位,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莫音仰头。
“是,师父。”莫音一听到我的声音,哐的一下站起身,椅子和地板发出了摩擦声,一下子把大家的视线都聚集了过去。
在座的所有人,一个个神色各异。
莫音应下的太迅速,不过好在,她只是略低着头,这次倒是没有再行大礼。
辞安听了我的话,终于坐正了姿势,听到响动,奇怪的朝莫音那边望了一眼,接着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我这边。
他满脸困惑,却没有问原因。
我有我的考虑,这位夏小姐,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仙界的那位小公主了。
就算她是偷跑出来的,来到了这里,我也应该看顾好她。
且不说,万一她在这里出了事情,她的那位父亲,会不会因此震怒,而牵连这些人。
就单说她的性子,本心不坏,还有机会能够改变她的行事风格,希望她今后不要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为何,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身份?”这次开口的是陆渊泽。
他这句话,是替辞安问的。
“首先第一点,之前下发的新的工作章程,已经给到你们手上了吧。就单说上面的保密要求,进来我们这的实习生,尽可能不要让他们接触与现实之中逻辑关系,与三观不符的事情。这一点要求的,也包括你们各位真正的身份。得等她正式加入了之后,才能告诉她。”我面向所有人,站起身,以手撑桌,气势全开,语气严肃。
因为,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还有,这位夏小姐,如果耍起性子来,你们让她直接来找我,尽可能不要和她起正面的冲突,否则,后面会很难办。另外,无论她怎么哀求,用任何手段威胁,绝对不允许她单独查案,或者单独审讯追捕犯人,记住了。”我收回撑在桌上的双手,坐回位置上。
一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大小姐,要真带起来,还是很麻烦的。
实在是顾虑太多,不仅要顾虑她的安危,还要顾及她的状态,希望她不要忽然发疯,伤到我现有的组员。
不过一旦真的带起来了,好处也很多。
首先,若不出意外,这位仙界的小公主,一定会是下任仙界的主宰者。
让她养好自己的性子,能够让接下来的仙界,以至下属的三界都得到安宁,都能够被更公正对待。
另外嘛,我实在是不忍心,这么一个好苗子,被仙界的风气给带歪,若是能掰正,尽可能让她多见证一些人世间的事,也有助于今后她自己成长。
小汐在一旁点头,认同我的看法。
手底下这几个人,如果没人能带的了这大小姐,那就只能由我和小汐轮流带着了。
不过,这是最后的选择,若是我俩带着,这小公主可不得颐指气使,她就更有机会,假借我们的权威,去命令我们手底下的这些人,到时候,反而会更不好收场。
所以,先让她磨磨性子吧。
辞安带她,是最好能磨砺的,对,他们俩双方都是一次机会,后面让墨音带着,是想让她能以旁观者的姿态见证一些悲剧,最后,再加入进来,这样,才能更好的掰回她的三观。
“好,我明白了。”辞安率先接口,其他人,也都没有反驳的意思。
我点头,接下来要先讲另一件事。
“已经下发的文件上,还有一点要补充。”我翻开手机新接到的文件,挑重点内容直接读给了他们。
“这里对外叫异事局,是公开在明面上的。但查案时,局属编号014。”
第69章 安排
“这个编号,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只有对于同等保密等级的相属局,才会需要出示这个编号。虽然说,你们遇到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知道。”说着,我又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揽收在眼底。
下面的人,个个都听的很认真,表情也很严肃。
嗯,不错,都听进去了。
我继续看向手机中的文件,浏览之后,现场总结给他们。
“另外,你们对外有人类的身份,以及相应的工作,都是上面直接给你们安排好的。当然不是让你们真的去工作,只是一个在表面的身份,只要抽空去做做样子就可以了。这也是上面,出于对你们安全的保护。”
看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我是有点惊讶的。
上面那么为我们考虑,倒是少见。
“另外的那个实习生呢?”我没有纠结,这件事,而是接着转头向星婷问。
“可别说了,铭姐,这个人,也太娇气了,还体弱多病。”
星婷之前所带的那个实习生,是一个大学生,主要是学现场勘验的。
他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关系,直接被塞进了我们局实习。
“那天是我第一次带他出来,就是这个案子的那次现场勘查,他出来的时候,就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这也就罢了,毕竟那天是半夜了,但是,他工作的时候,还给我四处闯祸。”星婷说着一脸无语。
“更离谱的是,那天下午他就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我,说是勘察现场的时候,可能是累着了,也可能吓着了吧,已经在医院里住院了。”说到气愤的地方,星婷直接站了起来。
她的状态,倒是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看来早上的事,已经自己缓过来了。
还有这么离谱的人。
“他还有多久结束实习?”我问。
“三个月。”星婷立刻接话。
要到明年啊。
时间虽说并不是很久,但,如果他在这一段时间里,还到处闯祸的话,会给我们和他自己都带来更大的麻烦。
毕竟从现在起到十二月底前,连我都算没有脱离危险处境。
再加上现在,准备帮小愿的那个计划。
牵扯的普通人,越少越好。
“那他住院打算住多久?”我再次看向星婷,询问道。
“最好,是直接给我住到他实习结束。”星婷恨恨的讲,表情也显得很狰狞。
“?”我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没说,那天他的语气,搞得好像,我们这边要等他的通知似的。”星婷收敛了表情,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讲。
他只是想熬过自己的实习期,而且尽可能的,不想让自己干事。
看来,也不是真心想学东西。
这样的人,没必要留在我们这儿。
“不用带了,直接踢出去。我会直接跟上面说,这件事,是他们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皱眉,一个普通人靠关系塞进我们这儿,是想要找清闲。
只是他来错地方了,心思也用错地方了。
“好,江局英明。”星婷恢复了笑脸,满心欢喜的应下,还对我比了个爱心的手势。
我挥手,示意她先坐下。
“等一下,会议结束之后,你整理一下,把他所有来实习过的经历,以及相关的资料交给我,我来处理。”
我说上面,这次怎么那么快就通过了这些相关的决议呢?福利还那么高。
原来是这么回事。
前几年,那边有些人看着我们这样的民间组织好欺负,硬是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为的是他们的私心。
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呢。
现在,是看我们被正式认可,又受重视,某些人回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拿点甜头,堵我们的嘴。
给个棒槌,再给个红枣。
呵,好个下马威。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想让我们掂量掂量,别再多事?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碰瓷。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顾忌这些。
先前没有前世记忆的我,因为顾虑着社会关系,即使有所怀疑,看破了一些事,也没有去制止那些行为。
也是当时的我,没有想到这些案子牵扯的,会有那么复杂,眼界里也只有人间的这些关系,不想同上面的关系闹僵。
但现在,我,可忍不了人间的这些腌臜事。
更重要的,是其他那些世界的异族,而与异族无关的事,今后,我都不会再管。
人间的事,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规章制度,既然在这里建立组织了,我会优先遵守他们的规则。
但,如果他们自己人破坏规则,那我也没必要再看他们脸色,没必要守着这份破规矩。
上面的人,这些年,把我们当成软柿子,硬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我们。
真当我们是垃圾场吗?
现如今,若是不有点气性,刚被立局,恐怕会被同行看不起,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事,他们也一定做的出来。
如果,现在作为领导者的我,都没有硬气一点,反击回去,那我手底下这群人,在今后的探案过程中,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我虽然并不算护短,但也见不得手底下的人受欺负。
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得好好整顿整顿了。
上面那群做决断的人,我可以先不管,但是,若是他们影响到我,影响到我们查探案件,我可就不会再姑息了。
说到底,我们只不过是在人间借用一个身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不是任由他们打压,拿捏的。
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去考虑吧。
可能是最近烦心的事多了,正好,提供给我一个现成的出气筒。
做的不当,还有错的那些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么想着,我坐了下来。
抓到的案件嫌犯,除了把他送去关押的小蒋之外,还没有让人靠近过。
主要是,我也不清楚,他中的术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为了安全起见,没有让他们先去调查。
“这次开会,主要有三件事情。”我定了定神,然后,先开口讲正事。
“第一,这一次的案件,又抓到了一位嫌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今天晚上我会单独留人,参与审讯,其他人,等结束就先下班。”
辞安看向我,有些欲言又止。
他是想参与这一次的审问。
第70章 分享
这是同他母亲当年的死相关的案子,而那个抓回来的疑犯,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杀死他母亲的凶手。
他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能参与,我也没打算让他留下来。
先不说,心狱之术的事,就单是他同这个案子的相关度,就不能参与审讯这个疑犯。
“第二,抓到嫌犯的同时,他还有一位同伙逃掉了,所以你们这几天,一样要重视自身安全,在他还没有落网之前,做什么事都有可能。一旦有什么异常,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看向正对面的墙壁,放空目光,没有回应辞安的眼神,而是接着讲。
余光瞥见左侧最末位的莫音,她不知为何,低下了头,仿佛不敢看什么人。
墨儿,这是怎么了?
我将视线转向前排一些的座位。
左侧的陆渊泽看了眼辞安,似乎是看出来他表情中的不对劲,于是伸手拍上他的肩膀。
辞安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渊泽,这次,倒是没有避开陆渊泽的接触。
他们俩之间的氛围,好像从上一次又不太一样。
有点那种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们俩的相处,像是一个在逃,一个在追的话。
那么现在,他们之间就好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那种,突然遇见知己的感觉?
我差点被自己的形容词逗笑。
他们两个应该才认识了三天吧,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但他们认识顶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还相识多年,知己?
嗯,但从感觉上来说,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是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将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看一下右侧,然后才继续说。
“第三,之后我们局里,会陆续来新人。你们几个,都是从这里还是民间组织的时候就已经在了,算元老级的了。所以,接下来也可能要负责带新人。”
坐在右侧的小唐,小蒋和星婷,比起左侧那几位的随意,他们倒是坐的极其端正。
有关带教的事情,因为陆法医才刚来,所以就没管他。
莫音和辞安,已经开始带第一个新人了。
星婷只带过了一个半吊子的大学生,准确来说,她也不懂怎么带教。
不过听到我的话,星婷倒是满眼的兴奋,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小唐和小蒋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轻轻点头,同意了这份安排。
“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来到这里也没过几年时间,或许自己还不熟悉办事流程。所以,现在的这半个月之内,还不会给你们派带教任务。这期间,先把我们局里下发的新的办事章程和规章制度,记清楚。至少,原则上不要出现错误,不然给下面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平时做事,也这么不着调,留的印象,会不好。”
我说的觉得有些口渴。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汐将先前那杯茶递到了我面前的桌面上。
是之前墨儿拜师的那杯。
我拿起那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接着说。
“接下来,你们自己总结,分享信息吧。”我又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讲。
“带回来的疑犯,基础资料调查的怎么样?”沈辞安首先开口。
他在问星婷。
“根据疑犯的dNA信息比对,曾经在人族录入过,他名叫孙卫关,男,65岁,丧偶,有一个女儿,下落不明。”星婷翻开自己手边的资料,读起查到的信息。
现在这个案子,加上先前辞安母亲的死,还有当年我个他目睹的那一场,这三起案件的尸体,案发现场,都如出一辙。
这个疑犯,和这三起连环案件相关,有八成的可能,就是凶手。
“65岁的年纪,个子那么小,还这么有力气?”陆法医疑惑的问出声,略微挑眉。
“根据他现有的身体数据,可以确定,这人是妖族的后代。”辞安回答了他,语气显得有些冷漠。
“妖族?”陆法医更加疑惑了,眉头也拧紧了几分。
“鼠族一脉,天生就比正常人类矮小,再加上他本身有一半的妖族血脉,即使他是妖与人类孕育的杂交后代,也同样比一般人类长寿。65岁的年纪,或许对于人类来说,已经临近老年,但对于妖来说,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沈辞安压下耐心,解释了几句,然后一个白眼翻给陆渊泽。
“你别捣乱,早点分享完信息,我们就能早点结束。听不懂的,先憋着,别打断我们,后面我再跟你说。”沈辞安说着,一掌拍上了越来越靠近他的陆渊泽的脸上,将他推开了些。
陆渊泽笑的一脸灿烂,稍微退开了些距离,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眼神仍然注视在沈辞安身上。
嗯,我的感觉是对的,他们俩的关系,好像近了一步嘛。
辞安没有看向边上的陆法医,而是昂首,示意星婷,他们继续。
“他的妻子,是怎么死的?女儿下落不明,又是怎么回事?”辞安问。
“据我调查的资料,他的妻子是死于疾病,当年的病例记录是胃癌中期。他女儿名叫孙晓小,在他妻子死的那一年,刚满十四岁,读的是寄宿学校,就是这次的这位受害者楚然娟的妹妹,所在的那个学校。而从他女儿十六岁到十八岁期间,转到了另一个学校,继续读书。据走访调查,她的女儿在十八岁毕业的那一年,似乎是叛逆期,和他父亲大闹了一场,离家出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至今下落不明。”星婷翻了几页手上的文件,慢慢讲述着,声音听不出波澜。
“寄宿学校?”我轻声开口,声音故意压低,只有身旁的小汐听见了。
小汐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发表意见,就是静静的听着。
我没有打断他们,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学校竟然是寄宿的,学费肯定不便宜。
受害者妹妹还好说,因为原来她的家庭就可以负担这份开销,后来她姐姐心疼妹妹,打工挣钱让她继续就读原来的学校,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个孙卫关是为什么,后来还让女儿读这所学校?
他一个人负担学费可不便宜。
楚然娟她妹妹,被他冒充假扮,也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楚然娟和这个孙晓小有什么其他的联系?
第71章 联合
这所学校是私立的,他们保存的文档信息应该会比较完整,是个可以查下去的线索。
失踪的女儿,死亡的妻子。
这个凶犯的动机是什么呢?
“其他社会关系方面呢?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亲属?”辞安接着问。
“社会关系方面,是我走访的。这个人没有什么直系的血亲,据说是孤儿。不过他以前的同事说,看见过他有个好兄弟,他们俩之间,倒是走的蛮近的,时常一起喝酒。而他的妻子那边,父母也已经死去了。”小唐正了正坐姿,回话道。
孤儿吗?
是为了在人间隐瞒他自己有妖族血脉,而编造的身份?
那个和他一起的好兄弟,会是这一次逃走的那个嫌犯吗?
妖界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关于他们的档案。
看来,需要去妖界走一趟了。
“孙卫关在他妻子亡故之前,都很安分守己,是一个公司的普通职员。因为他本身个子矮小,给人留有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初他上班的那个公司,现在还有人记得他。给他的评价都很正派,也没有特别偏激的行为,性格也中规中矩。”小唐开口,回答了辞安的问题。
总体来说,这个人那时的行为,都没有什么异常,异变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直到他妻子死亡的那一年,他整个人开始变得很低沉,虽然还在工作,但开始酗酒。上班经常迟到,整个人身上一股酒味。宿醉后工作总是会出错,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起,公司里,对他有一些闲言碎语。但因为一直都没有影响到白天上班,加上也是老员工了,上司同情他死了妻子,对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处理,顶多就是扣些钱。”
小唐没有翻看手边的文件,一只手停在翻看的那一页边角,而另一只手放在身侧,他的眼神偏向左侧,回忆着自己曾经的问话总结着。
他妻子的死,会是他产生杀人动机的诱因吗?
辞安的母亲死亡的时间,距离现在是二十二年,那一年的辞安,还不到五岁。
孙卫关的妻子离世的那一年,他的女儿十四,应该刚上初中不久,也就是说,在那时间点,是第一起案件发生的四年前。
时间点,还不对。
我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再接着想下去,继续听着他们讲述。
身旁的小汐,看着我就快要见底的茶杯,起身又去倒了一杯,端回了我面前。
同时,她自己也拿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坐下,继续安静的听着。
小汐没什么其他表情,好像整件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
我看到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的摩挲着指节,面上不动声色,而脑中已经在思考整个案件了。
“直到他女儿离家出走的那天,他白天就喝的酩酊大醉,冲去公司大闹一通,顺势也辞了工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那里。”小唐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已经大致说完了所有他知道的情况。
女儿离家出走了,并且,现在都是下落不明的状态。
当年,孙晓小是为了什么赌气离开?
“他女儿呢?现在找到了吗?”我开口,问星婷。
“没有,至今仍然是下落不明。”星婷摇摇头,回答了我的疑问。
“距离当年他女儿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了有二十多年,很多信息都查不到了。当年,他周边的邻里,现在也搬的差不多了,还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太难找了。”星婷说着,满脸苦恼。
二十多年了,那段时间,正是时代动荡的时候,很多信息的确都无从查起,也很难找到文档资料。
“他女儿呢,是什么样的人?”我问。
他妻子离世的时间点,由此看来,并不是案件发生的起因,那么他女儿呢?
“那所学校倒是有留存当年的照片,而且我找到了老校长。依据他的回忆,和当年在学校的那些记录,推测出的这个孙晓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平时在学校受人欢迎,班里同学都喜欢和她一起玩,既不孤僻,也没有不合群。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叛逆,到要离家出走的程度。从她的心理上来说,不该会有这样的状态。”这一次,回话的是小蒋。
他也是满脸的凝重,一副想不通的样子,眼神冷冽。
“孙晓小上学时期有个闺蜜,据她说,大约在孙晓晓十六岁的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整个人很忧郁。但,无论她怎么问,孙晓小都没有告诉她原因,也就不了了之,直到她十八岁毕业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应该就是从她离家出走的那个时间起,之后,这个孙晓小就再也没有生活过的记录了。”小蒋说完,看向了我这边,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显然,他所问到的这件事,会是所有事情的要点。
没再有过生活过的痕迹,那他女儿还活着吗?
是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死去了吗?
孙晓小十八岁的时候,正好就是孙卫关的妻子死去了四年之后,也是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
时间点,倒是对上了。
这些事,都不会是巧合。
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孙卫关就是凶手。
看来,他女儿的离家出走,才是诱发他犯案的关键点。
也是从那个时间点开始起,才有的第一起案件。
“由于现场一致,尸体情况一致,所以三起案件已经被联合调查,二十二年前是第一起,十八年前第二起,我们手上现在这个案子,是第三起了。”星婷将文件翻至最后一页,再抬起头,望向的陆法医。
“三起案件的尸体,能一起再次进行一次尸检吗?”我抬头,也望向陆渊泽的方向询问道。
死者都是女性,没有头颅。
现场血腥,犯人在犯案的时候,情绪很激动。
之后的三起,全都是一样的。
推测他是凶犯,即使论述再怎么详细,逻辑再怎么顺畅,也只是一个推论,需要有现实的证据,作为依据。
否则,就算我们知道他是凶手,也结不了案。
依据人类这边的法规条文,被害者的尸体,现在是唯一能找到线索和证据的地方。
“只要你能找齐,我就能尸检。”陆渊泽挑眉望向我,把难题抛回给了我,一脸的无所谓。
第72章 情绪
聚齐这三具尸体,要是走人族这边的流程,恐怕还需要费不少的时间,手续什么的太复杂了。
我望向一旁的小汐,她正好也看向我。
眼神对视的瞬间,双方都看透了想法。
我们对视点头。
我勾起唇角,转头向陆法医回话。
“那陆法医,稍后你也留下,一起加班吧。明天六点之前,你必须要把三具尸体的尸检,全部总结完成。”我的语气带上了些幸灾乐祸。
接下来小汐要进入心狱,沈辞安肯定不能留下来,陆法医要自己一个人加班了。
陆法医听了我的话,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点头回应着。
来日方长,想来他也不在意这一次,见不到辞安。
“案件信息讲的差不多了,最后,小蒋,陆法医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墙上的钟表,已经走向了八点,已知的信息,也分享的差不多了。
明天这个案件,应该就能结束了。
这长假,因为发生这起案件,小组的主要人员都被迫回来加班了。
之后,如果没有其他案子,还是应该给几天补休,让他们能好好的休息。
其他人都起身,挥手告别,陆续走了,辞安和莫音却坐在了原位。
“墨儿?”莫音有些呆愣愣的,没有什么反应,被我一声轻唤,才回过神。
“师父,怎么啦?”莫音站起身,有些魂不守舍的。
“已经,散会了。”我回答。
“哦,我有点走神,不好意思,那我回去站岗。”莫音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
是情绪不对,她好像从刚才就一直有不在状态。
“不用了,你也去休息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恢复了实体,还有些不适应,所以原本就没想让她继续值守。
“好。”莫音也知晓自己的状态,不太适合继续工作,所以也没反驳,顺势就答应了。
我看向一旁的小汐,她轻皱眉头。
墨儿是有些不对,只是现在,暂时没有空去管她的情绪。
这个案件,必须尽快结束。
等把这个案子处理好,明天再找她聊一聊吧。
莫音开门,走了出去。
而辞安离开座位,走向我这边。
整个会议室里现在,除了我点名留下的人,除了我和小汐之外,只剩辞安一个局外人了。
“快回去吧,这次的审讯,你不能留下。你自己也很清楚,就算留下了,我也不会让你参与。”
我也站起身,走上前,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就直接拒绝,不留丝毫余地。
若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绝对说清楚,他一定不肯罢休。
“我想知道,当年,他究竟为什么要杀我妈妈。”辞安的声音,情绪波动巨大,那种愤怒,不甘,委屈,怨恨交杂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了,终于抓到了凶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他还是不能留下。
“你妈妈?”辞安的身后,传来的声音,是陆渊泽。
沈辞安回过头,稍微压了压自己起伏的情绪,才回话。
“这次的连环案件,最开始的受害者,就是我妈妈。”他的声音很低沉,这一次,是满满的忧伤和悲凉。
“快回去吧。”陆渊泽,听到这话表情一顿,接着伸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了几下,同样也劝道。
“为什么,连你也劝我回去?”辞安顿时声音高涨了几分,反问道。
“你现在状态很不对,你自己难道没有发现吗?”陆渊泽双手都搭上了沈辞安的肩,将他转向自己,面对着他的眼眸。
沈辞安对上陆渊泽的眼眸,忽的也愣住了一刹。
霎时间,辞安就挥开他的双手,头偏向一侧,不再去看他,好像有几分落荒而逃的迹象。
嗯哼,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
我的视线在两者之间徘徊,想再看出点什么,他们却不再有什么其他的互动了。
显然辞安还是没有放弃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想留下。
而陆渊泽,满脸的担忧。
见他们不再开口,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劝导起来。
“自从追查起这个案件开始,你的行为都被你的情绪所影响。你在查其他案件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么冲动过。如果今天,你真的留下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你想过吗?”我声音中没带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像在讲述无关的故事。
“我……”辞安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前提是,你要护好你自己。如果因为调查这些案件,让你自己变成和凶手一样的人,不守规则,只随自己的心情,直到能够凭此,肆意操控他人的生死。这样下去,到最后,你还觉的,这值得吗?”
辞安有些微低下头,终于算是听进去了。
把后果放到最大,他能听明白利害关系的。
“所以现在,你应该回家好好的休息一晚。我保证,明天一早,你就会看到这事情所有的经过,我们会替你,还你死去的母亲一个真相。而你现在的状态,需要你自己去调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帮不了你。”我走上前,面对着沈辞安接着讲道。
他略微抬眼,眼眶之中,似乎是积起了泪水,却又被他自己强制憋了回去。
“好。”过了半晌,他终于是说服了自己,双手握着的拳头,还有些微微颤抖。
有些落寞的走出门,背影满是萧条。
我叹了口气,接着转向了边上还目送远方,满脸担忧的陆法医。
“你倒是,已经走进他心里了。”我苦笑着面向他。
说着,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小汐。
小汐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就那么跟在我身边,亦步亦趋。
陆渊泽听到我出声,也看向我,微勾起唇角,似乎有些得意。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辞安他从前,受了太多的苦,所以,他很难相信别人。”
我虽然之前有在帮着陆法医靠近辞安,但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够走进辞安的内心。
能够坦白他母亲的事,他们之间,信任的程度,已经不亚于当年,我和辞安认识快十年的时候了。
“你既然已经做到了让他信任你,那么,就别辜负这份信任。”我目光锐利的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威胁。
第73章 招惹
看刚才他们俩之间的动作,想来,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了。
“我不知道,你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你既然对他感兴趣,动了这个心思,又招惹了他,就别辜负他。”我的声音变得严肃。
陆渊泽没有回话,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又望向了,刚才辞安离开的方向。
“当然不会。”又过了半晌陆渊泽才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郑重,也收起了他惯有的那份轻佻。
“那是最好。”
从前,在陆渊泽的眼里,我看到的只是兴趣,好奇,或许夹杂着一丝情感,但却并不明显。
而这一刻,他的眼神中,带上的是认真,先前只是一丝的那份感情,现在逐渐加深了。
不管之前,他是因为什么而接近的辞安,现在,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沈辞安,以我这个人类的身份而言,是亲人,是大哥。
可能恢复我女性的性别之后,在别人眼里的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理应走到一起。
但,那么些年,我和他之间,相互扶持,一起创立事业,虽然不是亲兄妹,但情同兄妹。
恢复记忆之后,他于我而言,是一个需要被好好照看的亲人。
我从前遇到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有好的结局。
我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伴侣,希望他今后也能有人陪在身边,希望他,不会像我先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我知道他受过的苦,也知道他曾经面对过什么。
所以,也更希望,他能找到真正对的人。
希望他这一次的选择,不会错。
有墨儿的前车之鉴在,也希望我这一次,没有再好心帮倒忙。
陆渊泽转身对我点头,接着回了他自己的法医室,去准备接下来的事。
边上的小蒋,好像在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他还伸手盖住了双耳,闭眼好像低念着什么。
这是在干嘛?
怕听到的秘密太多,被杀人灭口吗?
“小蒋,小蒋?蒋维钦。”我出声叫他,前两次,他都没有反应,我就直接叫了大名。
“到。”小蒋瞬间站起,条件反射的喊出声,差点把我吓到。
小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我缓了缓,没再说什么,招手示意他跟我过来,就同小汐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小蒋跟上我们,一起去了一楼的大厅。
走在路上,我的思绪,又开始飘散。
这个孙卫关,那两次的情绪大波动,在他的心狱里,应当就能找到他犯案的动机了。
会是因为他情绪激动之下,失手杀了女儿,后面又后悔,想挽回,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吗?
不,也不对。
如果他的女儿是被他杀死的,那么,第一起案件不应该发生的那么快。
辞安的母亲,才是所有事件,最开始的受害者。
那会是因为什么?
我开始猜测其中的联系。
但是,怎么想中间都少了一环。
我再次从头开始,理顺思绪。
他妻子的死,给他了很大的打击,而那时的打击,因为他女儿的存在,被他强制压了下来。
直到四年后,因为女儿与他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彻底爆发,辞去工作,开始犯案,自那个时候起,他女儿再也没有出现。
这个孙晓晓十六岁开始,变得奇怪,是因为什么?
而她的离家出走,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小蒋,等一会儿我和俞顾问,大概会一同进入心狱,由你来护法。”
在大厅停下脚步,我看了一眼大门的玻璃窗,外面,已经黑灯瞎火的了。
保险起见,需要一个隔离结界,让外面的人即使想探查,也不能探听到里面的情况。
这样更安全,因为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好。”小蒋这次回话的很快,没问其他。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距离第二天还有三个多钟头。
我同小汐对视一眼,还有时间,可以去趟妖界。
小汐点头,赞同我的想法。
这个孙卫关,在妖界可能有记录留存,现在越是了解他,在后面进入心狱的时候,有突发情况也更好处理。
“小蒋,等凌晨一过,就将地下室的孙卫关带出来,这里大厅空间大一些,就在这里开始。”我对身后默默站着的小蒋开口。
“是。”他依旧迅速回话,简洁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们准备去妖界一趟,那小蒋,是让他留在这里等着?还是?
我想着轻皱眉头,刚要开口问小汐,突然,意念感受到,大门外面凭空出现一个气息,有个人在靠近这里。
这个气息我并不熟悉,我顿时紧张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面向门口,下意识走上前几步,挡住了身后的小汐。
几息之间,他便推门进来了。
“哦,小江,你们还在啊?”开门的是李叔。
这次的李叔,没有穿着他常穿的考究古服,而是西装革履,头上戴着一顶不太符合他这次穿着样式的古式帽子,满脸的行色匆匆。
“李叔?你怎么来了?”见到来人是他,我放松下来,开口反问。
“有点事情,需要验证一下,本来是不急的,但是明天临时有事情要外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只能现在来,也刚好现在有空。”李叔解释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差不多走到了我面前三米左右,停了下来。
这时李叔可以看到我身侧的小蒋,对他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小蒋也点头回应,与我对视一眼,接着慢慢退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李叔算高层,小蒋看见我们有交谈的趋势,就默默的退出了这里。
他是不想再听到什么大事。
“我以为你们都下班了,就直接进来了,你们这是,在为那个案子加班?”
李叔继续说着,接着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向的是大厅的沙发和桌椅那儿,他随手脱下头上的帽子,放到了桌上,像是准备要坐下。
“嗯,是啊,想尽早解决,所以今天就留下来了。”我向前走了几步,同时也露出了背后的小汐。
李叔正好抬眼,看向我这边,忽然蹭的一下站直,双手向前,像是要对着我这边行礼。
“大……”李叔刚开口,却被打断,动作也一僵。
“你要验证什么?”小汐声音冰冷,垂眸凝视着李叔。
第74章 验证
我听到小汐的声音,半转过身,正好将他们俩的神态表情都一览眼底。
这是,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烦您,你们了。你们继续忙,我自己去就好。”
李叔说的有些磕绊,声音也带着些颤抖。
他迅速收起了刚才的动作,也没有说完刚才的那句话。
我却听出了这句话中的异常,他刚才顿的那一下,说的是敬称,您?
他好像是在紧张?
李叔急忙拿过刚放下的帽子,迅速走向大厅的里边。
因为走的太急,还差点绊到桌角摔倒,他稳住身形后,朝我这个方向微微点头,然后又迅速离开。
像是落荒而逃。
李叔,在躲什么?
怎么回事?也奇奇怪怪的。
我看向一旁的小汐。
她面无表情,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刚才,李叔的那份怪异,是在看到小汐之后才出现的。
“我一个人去妖界一趟吧,你留下来,他算是你们局的直系领导,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但是他既然来了,那就可能是来视察的,需要有人陪着。”小汐走上前,在我身侧轻声开口。
她说的很合理,但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像是要特意支开我?
但一想,又不对,若是要支开我,应该让我去妖界,而她留下才对。
我想起曾经,小汐说起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人鱼族,暂属于神族,有权督察一切。
所以,李叔是因为这样,很意外她的存在,才表现的那么恭敬,又惊慌的吗?
可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看到督察者,为什么要跑?
这么做,反倒显得是自己心虚了。
小汐的反应也很奇怪,她说的那句话,带上冷眼凝视,像是在威胁?
他们俩之间,一定认识。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
至于其他,都只是猜测,还得一点点验证。
“好,那你自己小心。”我点头回话。
“嗯。”小汐应声,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越来越深。
李叔去了哪里?监控室,还是会议室,又或者是,我的办公室?
我将意念散开,寻找李叔的位置。
他在地下二层,那个临时关押嫌犯的监狱。
所以他是要验证这个嫌犯的什么信息吗?
小蒋呢?
我找寻了一圈,终于在休息室,找到了已经准备躺下的小蒋。
现在休息,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一会的凌晨,我们还有一场大局,需要养好精神,才有精力去完成它。
行吧,那就留我一个面对李叔了。
李叔,一直以来都很和蔼,但毕竟是上司。
经过刚才那一闹,我对他也有了点怀疑,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同他沟通交流了。
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楼层。
无论怎么样,还是得面对,先像平常一样对待吧。
我进门的时候,正看到李叔对着锁住的监狱栏杆,像是在发呆。
那扇锁住的监狱门里,关着的,就是这次抓来的那个孙卫关。
孙卫关还没有卸下易容,身上也穿着那套女装校服,配合上这里的环境,怎么看怎么怪异?
李叔没有任何动作,有点像意念出窍?
“李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出声询问,声音尽可能放轻。
如果真是意念出窍,被我吓着了,可就要出事了。
“哦,小江啊,你怎么下来了?”李叔听见我的声音,回过身。
看来并不是意念出窍,只是在走神。
“刚好我那边事情忙完了,之后就得等明天,才能审问这个嫌疑人。”我走到他身边,看向监狱门的里边。
孙卫关闭着双眼,紧皱眉头,像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审问?”李叔的声音,充满疑惑。
“对呀。”我回。
“这个人,他这个状态是?”李叔继续问。
显然,他看出了这个嫌疑人现在的状态,是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审问的。
“哦,因为之前他挟持人质,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安全,下面的人,对他施展了一个术法,现在他应该沉浸在梦魇之中。”我说的有些隐晦,主要是不知道李叔,是要做什么。
我先前猜测过,李叔在人间位高权重,而行事风格不像是一般人,极有可能是神族。
神族当年与魔族可是对立的,他这么问,让我有些犹豫,还是隐瞒了小蒋的事。
后来收集的那份小组成员的信息资料,我还没有向上申报。
所以李叔也还不知道这件事。
“谁施展的这个术法?”李叔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严肃。
“是我的一个组员。”我回。
“你知道,这个术法,是什么吗?”他又问。
“当然。”
“那,她也知道吗?”李叔顿了顿,才问道。
她?是问哪个人?小汐吗?
“谁?”我略皱眉头,看向李叔。
“刚才,你身边的那个人。”李叔似乎有些避讳,没有看向我,也没有明说。
但我已经明白,他指的是谁。
“知道,施术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小汐当时是准许小蒋施术的,也的确就在现场。
“那便没事了。”李叔像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是想验证什么?
“李叔?”我又叫了一声。
“怎么?”
“你是为了验证它而来的吗?”
他询问的那些话,都围绕着心狱之术。
“算是原因之一。”李叔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心狱。”这个名字,他也在避讳,我直接点破。
“真的是心狱,这是魔族禁术!”李叔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声音也带上了急切。
“是。”我淡定的回答。
“本来,这件事情,是很大的。但现在,既然她在你们这里,也知晓这件事,那我就不必管了,想来她会处理的,比我更妥当。”他叹了口气,看向我说,像是放松了下来。
他说的是小汐?
是因为小汐是督察者,发现魔族禁术,定会调查清楚,这是她的职责。
所以李叔才说,小汐她会处理的更妥当吗?
“既是事件之一,那李叔,还有什么想验证的事?”我想到了他刚才的话,又接着问。
“现在不必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李叔看着我,眼神多番变动。
释然,激动,欣喜,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最后,他目光平静,带着一丝怜悯注视我的脸。
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第75章 听命
我现在是一身女装,李叔见到我现在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惊讶。
是他一早就知道。
“李叔,你,是神族吗?”我犹豫了一番,最终,对视上他的目光,还是问了出来。
李定天愣了一下,接着又微微一笑。
“你能猜到,我并不该感到意外。”这话,像是话中有话。
我还想问什么,却被李叔的眼神制止了。
“所有的事情,你最终都会知道的,我知道的也不算早。不过,既然还没有到你可以知晓的时候,那我也不能破坏规矩,告诉你。”李叔说着满脸的苦笑。
他缓缓走过我身旁,准备回去了。
他已经解开了所有的疑惑,面上也恢复了他惯有的表情,和蔼随和。
“世间之事,自有定数,因果轮回,命运难抗。”
我听见李叔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飘入我的耳中。
命运吗?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本身,就从未信过命。
天道当年说,我生来,便是要灭世的。
我不信。
现在,这个人类的身份,有着一场死劫。
我同样不信。
我的命,由不得他人主宰。
面前的监狱牢笼里,孙卫关仍然躺在那里,神情不再那么痛苦,应当是被带入了更深的梦里。
我转身走出地下层,进了电梯,没有再管他,向楼上而去。
不知道,小汐回来了没?
有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信息?
走廊上,挂钟的时间显示已经到了十点。
距离第二天,还剩下两个小时。
我习惯性的想扩散意念探查,却突然反应过来,李叔还没有离开。
李叔和小汐之间,似乎有什么事也在避着我。
若是李叔察觉到,我在暗处探查,弄不好,就会把事情搞复杂,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叹了口气,本想放弃探查,恍然间,又想起来自己曾设想过,却没有尝试过的隐匿之术。
以前的那些阵法,因为已经被仙帝下令禁用,可能没有传到神界那边。
所以,我并不知道,神界是不是会察觉到这些?
依据我之前猜想的,神界在各界的分界之间都设有禁制。特别是,禁止了外界的术法在人间使用。
但是开设阵法的波动,似乎并不算在这禁制之内。
是禁制本身无法察觉到这些?
还是说,神族本身就无法探查到这些波动?
等等,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故意,没有将这些阵法,归结在禁制之中?
我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到了。
若是他们知晓阵法的存在,却唯独没有把它归结在禁制之中,会是为了什么?
四周一片空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一片沉寂之中,本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我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神界明知道有阵法的存在,却没有将他禁止,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明知故犯,不会是神界该有的行为,这与他们本身的职责相悖。
我更愿意相信,是他们无法察觉到。
现在只能等着小汐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瞒得过李叔。
若是身为神族的李叔,都没有办法识破,那么这个术法,在我手上,就可以有更大的用处。
当然,同样,如果我成功了,也就意味着,传播出去的阵法,危险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我可以用它们来探查案件,缉拿真凶,别人也可以用来,混淆视线,伺机杀人。
我走出电梯,已经到了三楼,本来是想回自己办公室的。
想到这儿,在走廊里就停下了脚步。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我必须要先验证一下,是不是他们真的察觉不到。
伸起左手,聚气起势,隔空画符,另一手附盖其上,包绕结印。
阵法成型的瞬间,我感受到自身迅速变得透明。
几秒之后,整个走廊里,连我本身的气息都已经没有了。
真的成功了。
我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噬。
神族下的禁制,当真不会起效,就连施术画阵都不会触动。
我皱起眉头。
这次是个例,还是说,所有的阵法起设时,都是这样?
我想着,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围栏边,眼神有些放,望向了楼下的大厅。
这时的楼下,理应只有李叔走过,他是准备离开的。
但,我却看到了两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的站着。
而那两人,都很熟悉,我们刚刚见过。
“大人。”站在后边的身影,恭敬对前面的那人行礼。
我并不熟悉这样的礼节,只是觉得,那样子,好像是对上位者的恭敬。
行礼的人,是李叔。
“何事?”这是小汐的声音。
她不是刚刚去妖界了吗?
这是已经回来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去?
“各界都有插手,无一例外,请您定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李叔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满满的恭敬。
一礼结束后,李叔仍然低着头,没有抬眼去看他前面的小汐,显得极其谦卑。
“规矩摆在那儿,既然都不遵从,那就按规矩来。”小汐声音冰冷,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杀气。
“可是,领头者是……”李叔急切的,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打断。
“你是听命于他,还是听命于我?”小汐说着,斜眼瞥向一旁的李叔。
一脸恭敬站着的李叔,顿时全身一抖,直接单膝跪地。
“属下听命于您。”李叔带着惶恐的声音响起,跪的干脆利落,像是经常这么做。
“那就执行命令。”小汐收回眼神,望向远处的玻璃门,外面是一片黑暗。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是。”李叔回话。
他们说的,是什么?
“您……”李叔再次出声,带着几分犹豫。
他依旧跪着没有起来,抬头仰视着前面的人,似乎十分虔诚。
“说。”小汐言简意赅,听声音,我知道她是有些不耐烦了。
“您还回去吗?”李叔急忙开口,压低了头,像是不再敢再看她。
“当然。”小汐回。
“那属下先告退了。”李叔半站起身,再次行礼。
“等等,你留在这儿,我回来之前,守着。”小汐突然一摆手,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李叔还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晌,才慢慢站起身。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76章 卷轴
小汐曾经说过,她现在所用的身份是人鱼一族。
如果,她只是神界下属的督察者,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权力?
李叔停留在人间,是神界派下来的。
依照先前我与他的相处来看,他有权单独处理很多事情。
那么,他在神界的地位,应该不低。
可为什么,他会对小汐那么恭敬?
还自称下属?
会是神界的派系斗争吗?
小汐站队了什么人,拥有了指挥的权利?
还是说,她本身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更高的身份?
楼下的李叔,像是确认了小汐真的离开,才逐渐放松了身体,走到一旁,坐在了那里的沙发上。
小汐去哪了?是去妖界了吗?
我仍然维持着刚才的状态,无声无息的靠在围栏边,向下望着。
脑中纷乱,毫无头绪。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小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厅里。
她这是直接用了术法转移?
不。
应该是,空间定位传送阵法。
她刚才去过一趟妖界,然后又直接传送了回来,就是为了同李叔交换信息。
果然,刚刚她所做的,是为了支开我。
远处小汐的手里,拿着几份古式的卷轴。
见到她回来,李叔又立马站起身,一脸恭敬的在一旁站着。
小汐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李叔这才又行一礼,快速推门走了出去。
我看见小汐走向楼梯口,这才反应过来。
立即退回走廊里,在暗处,施法撤回阵法。
身影逐渐重现,我急忙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能让她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至少现在还不能。
小汐推门的时候,我正好拿起桌边的文档,假装在略览。
见她进来,我便抬头,看向她。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或许是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让小汐看出了端倪,她一进门就问。
“没事。”我移开视线,也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了解你。
我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现在的你,满身都是秘密。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垂下眼眸,走上前,在沙发边坐下。
“嗯。”小汐走到我身边,也一同坐下,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拿到了?”我已经看到了她手上的卷轴,但还是问了句。
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像在掩饰什么。
“嗯。”小汐的声音变了,有些低沉,好像游移不定。
我想,她是看出了什么。
我没有看向她,感觉到身旁的小汐长叹一声。
她将卷轴放在了桌上,没有着急展开。
感觉到手掌被人牵起,我下意识的望向左侧,直直的对上了小汐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有虔诚,有执着,还有一份我看不懂的复杂。
又是那种复杂。
每一次,她露出这种眼神,都让我觉得她更陌生了。
“我永远,都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她的话,在我的耳边响起,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可奇怪的是,我听见的,却有两重声音。
另一种声音,也是小汐的,只是更低沉了些,像是在着压抑什么?
我好像,很久以前,听她说过这句话。
可,细想之下,我却记不起那是什么时候。
以现有的记忆,我可以确定,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
所以,是被封印的那段记忆里,发生过一样的场景吗?
“嗯,我知道。”我回握住她的手,没有再去细想这件事。
小汐曾说过,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会告诉我一切。
所以,是现在,还不到我知道的时候吧。
我这么安慰自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份疑虑。
“卷轴里记录了些什么?”我再次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用另一手,打开了桌上的卷轴的锁扣。
卷轴瞬间铺开,轴心留在桌上,而整幅纸张的尽头,已经长长的拉开,铺到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撞上我的办公桌,它才停不下来。
好长的卷轴,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
上面是妖族有些久远的古老文字。
当年,我们虽然在妖族停留过,但,也没有那么详细的了解妖族的文化。
这些古老的文字,我认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妖界曾经因为动乱,有一段时间的记录不全。”我感受到小汐的目光,没有再望向我。
她开口讲述起查到的消息,而我将注意转移回了面前的卷轴上,开始细细的认起上面的文字。
我一边听她讲述着,一边抚上手边的卷轴纸张,触感温润,像是什么动物的皮革?
我们俩,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
她边说,我边看,倒是勉强能跟得上她的叙述。
“我找到的,有关鼠族的那部分资料里,有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小汐说着,指向了我打开的卷轴,中间的一处地方。
在我所看的这份文字再后边一个段落。
“那个孙卫关的母亲,是妖界一个大家族的二女儿。这个家族,在那场动乱之前,还极其鼎盛,而在动乱之中,她被带去了人间。”她停顿了一会儿,等我读到那个段落之后,才继续说。
“被人带去的?”我反问。
是被带过去的?被什么人带去?
“准确来说,是故意被拐去的人间,就是这个人。”小汐再次伸手,这次指向的,是记录中介绍人物的那部分。
里面有一个看起来样貌堂堂的年轻人,可以看到不太清楚的画像。
画的很抽象,没见到真人,还真不好猜测拼凑出他真实的样貌。
这抽象画,是谁的手笔,画了还等于没画。
肖览山,名字倒是挺霸气的。
当时,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在驾驶位,我全程都没有见到他的样貌。
我记得,据小汐他们的描述来看,这个人的个子并不高。
“你猜的不错,他就是仙界来的卧底。当年,他本是想以此来挑起人、妖两族之间的斗争,从而仙族从中获利,巩固他们的地位。却不曾想,那个鼎盛的大家族,却在那一次妖王夺位之乱中落寞,变得无权无势。即使他们知晓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被拐去人间,也因此恨上了人类,也无法挑起他需要的那种程度的大战。”小汐说着,面露鄙夷,十分的不赞同这种行为。
他竟然把这些事牵扯到无辜人身上。
他还拐了一个妖界的女子到人间。
第77章 极端
这倒是我未曾想到的。
妖界那些人被他诱导,最终没有引起他想要的那种程度的战争。
那就是,他们还是同人类起了冲突咯?
也不知道,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
“那是一步废棋,于是,他就不再管那个被拐走的妖族女子,任由她在人间自生自灭。”小汐叙述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几分。
这人还真是,丧心病狂。
他将她拐去了人间,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妖族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虽说他们家族开始没落,她当时即使留在妖界,也一定会感受到极大的落差,生活会同以前不同。
但一人被丢下,还是在完全陌生的人间,这可就不是被拐走那么简单了。
相当于肖览山料定,她接下来会历经苦难,还偏要把她往死路上送。
那时的人间,已经将妖族,魔族都视为了不祥,人族已经有了以除妖、降魔为修行的修道者。
若是她运气不好,开局就遇到一个不讲理的修道者,对上一个落单的妖族,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
后来的她,一定会受尽苦楚,还有极大的可能会惨死在人间,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去。
她能生下孙卫关,已经算是运气非常好了,至少没有开局就被杀害。
“后来呢?”我压下心中的怒气,继续问。
“后来,他自己回到了妖界,因为立下别的大功,被现任妖王委以重任,以谋略成事,同尹素玄是对立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汐是特意点出素玄的名字。
素玄和这件事情也有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松开了我的手,站起身。
“因为他们是对头,尹曾花大功夫在调查他的事情上。这也是为什么,那几年妖族动荡,但他的事迹,都被清楚记录了下来的原因之一。”说着小汐向前走了几步,绕出了沙发,向茶水间那边去了。
是这样啊,怪不得,对于这个肖览山,所有的记录都极其详细。
“妖族还有别的势力在。”我继续看面前的卷轴,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后面妖界还发生了几件大事,有些人的位置,也起起落落的。
包括尹国师,他的地位,同样也经历了几次起落。
以尹的才智,不至于对付一个人那么吃力,看这状况,有几次都几乎是完全被打压。
我记得素玄之前说过的,他只是求生存。
在前期,他几乎一直是在被打压,而后面开始,他的某些手段,开始狠辣了起来,是跟别人学的吧?
只有他手段几近残忍,极度狠辣的那几次,他才赢了。
慢慢的,他重新获得了现任妖王的信任,回到了原本的地位上。
所以,一定不止一方在针对他,想对他赶尽杀绝吗?
是什么人?竟然这么针对他。
我罚他,因为他没有遵守师门的规则。
后期的他,所做的那些,已经不只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地位和权势。
他本可以护下那些普通人,却没有那么做,所以,我才罚了他。
但若是一开始,就有人,对他赶尽杀绝,那我一样会护短。
他后面因为犯错而受罚,是一回事。
前期时,他没有做错事,却被人针对,为求生,反抗而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段记录前期的尹,本来就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他一直在救那些被牵连的人。
因为只有他一人,力量渺小,所以那些人,几番试探之下,发现他没有靠山,才越加的肆无忌惮。
那会儿我不在,所以没有人能护他。
而现在我回来了,那么,那段时间里,他所受的那些打压,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了。
我眯起双眼,脑中渐渐清晰的勾勒出了一个计划。
正好,一举两得,既可以为尹报仇,还可以让小愿彻底脱离妖族。
小汐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
“对,仙族应当至少有两方掺和了进去。一方,是以鼠仙为首的生辰使,鼠仙就是这个肖览山,他在仙界,是散仙,所以资料很好查。”她的声音逐渐向我这边而来。
我的手边,放上了一杯温水。
我头也没抬的拿起,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埋头,略览手上的卷轴。
“而另一方,混迹在妖族大众之中,分散在民间。那些在普通民众中的,才是尹最大的对手,手段很辣,出手也向来不留退路。”小汐坐回到了我身边,我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
看来也是被气的不轻。
这么说来,民众中的那些隐藏者,才更让人头痛。
相比于肖览山,这些妖族民众中的隐藏者,对于尹的打压更大。
尹后来的那些极端的手段,也是同他们学的吧。
居然敢带歪我的师侄。
他们才是更让仙界上位者更看重的吧。
“那个鼠仙,是为了胜过妖界中其他的那些潜藏者,而开始着手另一计划,把手伸向人界这边的。”我的语气开始漠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半斤八两。
“没错,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诱发矛盾,挑起两族之间的斗争,后来因为多次出手,结果都不达预期,一直被另一方压着一头。最后,他转向政界,在朝中给妖王出谋划策,渐得赏识,也有了地位,才有了些话语权。”小汐说着,端起了杯子,也喝了口水。
讲了那么多,肯定是口渴了。
我光听着,就火冒三丈的,又接着端起边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想压一压自己的火气。
“妖族那一场夺位之争,与他有关系吗?”我突然想到,那一次的妖界内乱。
“没有。他是在动乱发生时,才到的妖界。那场夺位之战,应当与另一方有关,他们先到了妖界,挑起的妖族内乱。我还查到,让沈大将被迫退位的,也是他们。”小汐,继续讲述着。
沈大将的事,竟与他们也有关。
这事,牵扯太大了。
先放一边吧,眼前这个案子要先解决,我才有精力,去管其他事。
“再后来呢,他又为什么去了人间,又与孙卫关成了好友,还诱导他杀人?”我接着问。
“尹做的,他被压制多年,暗地里与魔界的进入者谋划,让鼠仙先失去了妖王的信任,还差点被抹杀。”
第78章 险棋
虽然尹的那些行为我不认同,但毕竟已经因为这事罚过他一次了,这些事情,在我这儿,暂时,算是过去了。
我没有发表什么看法,继续静静的听着。
“鼠仙自请去了人间,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立下了军令状,是打算孤注一掷的。”
若是这次来人间还不成事,他便要以死谢罪了。
也难怪,做事那么偏激,这是被逼到了极点。
“可能因为他在人间时,认出了孙卫关的气息,与之前那位女子同源,所以,才刻意接近他,找机会挑拨他犯案的吧。”
小汐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有关于他们认识的部分,她也都只是猜测,还没有实证,不好随意下定论。
肖览山的次次谋划,各种行为,前面几次,因为时间还充裕,他都先把自己摘了出去,计划也很完善,几乎没有漏洞。
这一次,是因为期限快到了,万不得已之下,才同孙卫关一起,想要一次就将我们都抹杀,这才阴沟里翻船,被我们抓住了。
尹在策划这次刺杀计划之前,应当也给肖览山下了什么暗示,让他也在同一时间执行自己的计划。
是用了激将法,还是直接洗脑呢?
他们俩原本是对家的。
但是,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旦,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可以成为队友。
尹的计划,应该还不止他之前说的那些。
他和肖览山在同一时间开始执行计划,也是想替自己找个替罪羊。
若是事情成了,那便是大功一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他和肖览山之间的隔阂。
如若事情没成,那么,肖览山,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可以借刀杀人,彻底铲除他。
声东击西,加上,调虎离山。
本来这个计划很完美。
而变数在于,目标是我。
所以,才造成了先前的局面,他们两方,都没能成功。
肖览山这次不成功,后面的反扑,恐怕会更厉害。
他不会认命,也绝不会甘心就这么死去。
按照他之前的谋划来看,以他的性子,应当会闹到不死不休。
就算结局可能会同归于尽,他也不可能放弃,不会选择悄无声息的隐藏起来,苟活于世。
“仙妖两族,都只是把他当成棋子,哪一方都有备选,他,都不是第一选择。”我淡淡的开口,心态已经平静了下来。
手上的卷轴,已经看到了结尾,我也顺势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桌子旁,捡起边缘的纸张,缓缓卷起,重新系上,将它平放回了桌上。
的确,记录的信息并不完整。
其余的,大部分都只能靠猜测。
我不知道,肖览山之前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如今为了立功,为了他心底的那一份欲望和野心,已经没有底线了。
我大概能想象到,当初,肖览山在仙界的尴尬处境。
作为仙界的散仙,即使拥有职位,也不会有什么实权。
就像我和小汐当年,在仙界的遭遇那样,他或许比我们当年的情况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我想,他应该是自己找到了机会,主动要求去妖界潜伏的吧。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这份原则,让他留有一丝善念,做事都留有一线,没有赶尽杀绝。
却因为这样,他一直斗不过妖族潜藏的另一方。
再后来嘛,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了。
忘记自己,是仙了。
“嗯,也是因为这样,他不可控,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之前,他都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从不直接参与计划。但现在,据尹所说,军令状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他有可能会狗急跳墙。”
小汐同我想的一样,现在的肖览山,已经不可控了。
走到这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利益,不惜一切嘛。”我一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一边轻声呢喃着。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机会。”
我一手抚上自己的下嘴唇,这是每次兵行险招的时候,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让他以为,自己,将会成就一件大事。这件事,大到足以在仙、妖两界站稳脚跟。”我继续说着,脑中的想法随着我的话,也逐渐清晰起来了。
“你要做什么?”小汐突然走上前,充满担忧的问。
我没有看向她,继续着我原来的思考。
“仙界,妖界,他都想要站住脚。所以,最好的功劳就是,让他找到仙族忌惮的,妖族渴望的东西。或者,人。”最后几个字,我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
仙族忌惮,费尽心机要毁灭的。
又让妖族渴望,不惜一切想夺取的。
有什么呢?
就比如,死而复生的,仙界认定的,将要灭世之人。
就像,我。
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但显然,小汐已经意识到了,我说的计划是什么。
“不可以。”小汐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伸手拍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突然的声响,让我不禁抬头看向她。
又是那种复杂的眼神。
而这一次,她眼里的那份执着,越发坚定。
这的确是一步险棋。
一个弄不好,我会再次,成为各界的追杀对象。
仙界现在,只能在仙、人、妖三界之中,统治下令,所以,局面应该不会,同当年那样了。
“这是最快的办法。”我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赶紧把他引出来,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炸。
我们小组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被他设为目标的。
“我不许。你这是,要再次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当年的事,会重……”小汐态度坚决,整个人都很激动。
说到最后,她却突然顿住了。
她,是想说,重演吗?
所以,当年的我,是做了同样的决定吗?
是记忆画面里,最后,我死去的那一次吗?
因为,当年她没能阻止我,所以现在,才那么坚决,不让我这么做吗?
“无论如何,这个计划,我绝不同意。”
小汐似乎是被我灼灼的目光,看的有些绷不住。
她生怕自己又一次心软,同意我这次的计划,没对视一会儿,就别过脸去,看向了一旁的空地。
当年,我是为了什么,也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看着她的侧脸,良久无言。
第79章 退步
最终,还是我妥协了。
“唉,好吧,那我们想想别的办法。”我长叹一口气,暂时放弃了我先前的想法。
小汐听了这话,才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眼里似乎有些错愕。
她以为,我不会放弃这个想法。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
如果,按我先前的性格,我不会顾及,自己是不是处在险境之中。
只要能救下更多的人,无论会遇见多大的危险,我都会去做。
但是,现在,回想着刚才小汐看着我的眼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我好像,没有办法,坚定自己刚刚的想法了。
“真的?”她有些不确定的询问,生怕我是在框骗她。
“嗯。但是,今天之内,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依旧会执行刚才的计划。”我终究是退了一步。
“好。我会想到其他办法的。”小汐郑重其事的答。
我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摆件,就要到零点了。
“走吧,时间快到了。”站起身,我走出办公座位,向门口而去。
小汐几步追上我,牵起了我的手,然后才回答道。
“好。”
我侧头看她,她的嘴角略微勾起。
为什么小汐看上去有些高兴?
是因为我退步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小蒋已经在大厅里准备好了。
看到我们下来,他略微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再深鞠躬。
孙卫关被他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先前一直没让人靠近他,所以他依旧是易容后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和打扮。
怎么看,怎么怪异,但现在,也顾不得给他换衣服卸妆了。
“你在一旁护法,不让任何人进入外层的结界范围。”小汐开口,对着小蒋说道。
“是。”小蒋点头答应,然后退到了远处。
小汐放开了牵着我的手,以单手施法。
我认得那个动作的前半部分,这个结界,不隔音,但是遮挡视线。
也就是说,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和里面的人交流沟通。
她手上的动作,逐渐加快,人也渐渐走向前,我看不到她后面的手势了。
随着她的动作结束,两重结界向外扩散。
第一重停在了远处小蒋面前,他被排除在外,只是在外部护法。
我、她、孙卫关三人,被第一重结界包围在内。
接着第二重,将我和她隔开了,小汐将自己单独困在这个结界内。
我下意识的想叫小汐,突然想到了之前她说的要注意称呼,于是改了口。
“洛洛?”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自己关在结界里。
“一旦出现不可控的情况,这样,也不会伤到你。如果成功了,我醒来后,会自己解开结界,若是没有成功,那我可能会进入和他一样的状态,到时候,这个结界就是保护措施了。”
小汐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神态,也就没办法直接判断她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她的话很有道理,但也只是听上去有道理而已,细想之下,漏洞百出。
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发现,也没有起疑。
后来我才发现,那时,她一共用了两种术法,都是阵法的一种变式。
第一重是结界,但第二重却不是,那是封印的一种。
只是进入他人心狱,如果真的没有危险,她也不至于要用封印,来加以保护。
这种封印,是她自己创造的,幸好,现如今的我,与她的术法同源,所以,我能够解除。
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开始吧。”我听信了她的解释,对她说道。
“好。”小汐轻声回应。
进入孙卫关的心狱,首先,会有一段时间,是可以了解到他从前记忆的。
由于小汐不是第一次进入他人心域了,所以,一进入之后,她能够熟练的直接将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的,看一遍。
之后,才会进入他第二重的梦魇之中,走进他的心结。
在这个时候,需要解开他的心结,小汐才能出来,孙卫关也就能醒过来了。
我和她的同命咒还没有解开,所以,当她找到那一段相关的记忆时,就可以开启通感。
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画面。
这是一重保险。
即使,进入心狱的小汐,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醒过来,我也能够依据看到的那些记忆,提交给上面,让他们有凭此判定凶手的罪行。
同样,在外面的我,是随时可以根据情况随机应变的,我可以根据知道的信息,随时对计划做出调整,随时让我的组员做好准备。
万一,逃走的那个从犯从中作梗,那结界最外面的小蒋,还可以顺势抓住他。
完成这份布置,我们俩并没有经过商量,依据的,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眼前渐渐出现了画面,我听到声音。
闭眼定神,我拿起边上的一个椅子,坐下,这样能更清晰的感受。
眼前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地方不大,旋转一周,像是在转圈。
“哈哈哈,我要当爸爸啦!”是第一视角,这是孙卫关的声音。
年轻开朗的姿态,应当是二三十年前的记忆画面了。
我有些奇怪,照小蒋描述,走马观花的一生,应当是以第三视角,以旁观者的姿态看故事。
但为什么,我看到的画面,都是第一视角的?
“你小心点啊,别压着宝宝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眼前的画面仍在继续。
是孙卫关,正抱着一个女子转圈。
听了这话,他缓缓的放下了抱着的女子,我也看清了全貌。
眼前的女子同样身材矮小,腹部已经略微隆起。
这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也是个小个子?
她是人类吗?还是说,同孙卫关一样,是妖族后代?
这时的他们,还很幸福。
画面一转,变成了病房的模样。
“哇,哇,哇,这是我们的女儿。”眼前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是他们的女儿。
这是,刚生产完吗?
“这孩子,没有像我们一样,会是个健康的孩子。”有些虚弱的女声,从边上的病床上传来,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这么说来,这女子应当是人类,侏儒吗?
“嗯,我们的晓小,会好好的长大,像普通人一样,无忧无虑的。”依旧是孙卫关的声音,听着满满的都是幸福。
第80章 真挚
他说像普通人一样?
所以,他是告诉过他的妻子,自己不是普通人?
面前的画面,又变成了那个小房子,物品更整齐了些,是经过了打理。
面前的桌子上,是已经凉透的饭菜。
“你怎么又不吃饭?”孙卫关对着面前的妻子说。
“家里又不是少这点米,总是减肥,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吃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意的训斥,似乎有点心疼。
“没事的,阿关,我本来也不高。孕期吃的多了,自从生了晓小,一直没有瘦下来,这可不行。”面前的矮小女子,穿着灰色衣裙,满脸的愁容,掐了掐了自己堆起来的肚腩。
“我还想同女儿一样,也穿好看的裙子呢。”她抬起了头,眼中亮晶晶的,似乎在憧憬着什么。
另一侧有个和她个子差不多的女孩儿走了过来。
虽然她们个子差不多,但从眼神中,可以明显的看出,走过来的那个女孩子,满脸的天真无邪,年纪应当要小的多。
是他们的女儿,晓小。
孙卫关的妻子,在这时,还没有病逝,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们的女儿孙晓小,应该还不到十四岁。
在这个年纪,已经长得和她母亲父亲差不多高了,是没有遗传到他父母的那部分的基因吗?
按照遗传性来说,如果父母双方都是矮个子,那么,后代极大概率也会是。
只有千分之一左右概率,会有异变。
这个孙晓小,看起来很正常,和普通的孩子没有区别。
是基因突变了?这么巧的吗?
还是,我多心了?
她穿的很朴素,一身浅绿色的过膝长裙,一脸笑意的看着父母,在一旁打情骂俏。
“我前几天,看到了一条特别好看的长裙,你看,真的很好看,我一定要穿得上。”
灰衣女子站起身,从边上拿出来了一张像是传单的纸张,放到我目光所及的桌上。
那是一张画报,里面是一条很漂亮的长裙。纯白的底色,有些许金色的花纹,就像是阳光中的璀璨钻石,格外耀眼。
“晓小现在,都比我们高了。”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灰衣女子,目光慈祥的看向一旁的小姑娘。
“妈妈,那是因为我不挑食,嘻嘻。”绿裙女孩儿,微微一笑,调皮的讲。
“去你的,都会打趣你妈了,快去写作业。”是孙卫关的声音,这具躯体好像抬起一手,作势要敲小姑娘的头。
被小姑娘灵巧的转身躲过。
“好。”孙晓小笑着,跑开了。
到这里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很美满。
孙卫关有爱他的妻子,有乖巧的女儿。
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画面再转,我的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老式的酒馆。
“叫你和我们作对,你一个矮子,凭什么和我们争?”阴暗的角落,有一群人围在那里,嘴里叫骂着。
他们好像,是在围殴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视线中的画面,逐渐靠近那里,是孙卫关冲了过去,出声叫停了他们的行为。
“哟,又来一个小矮子,多管什么闲事。”那群人转过身,个个都五大三粗的,面露狰狞。
地上躺着的那人渐渐露了出来,他蜷起身子,努力的护住自己。
相比于他们来说,那人就瘦小的多了。
地上这个人的样子,好像很眼熟啊。
我定神,细细的看着他的面孔。
脑中忽然闪过卷轴里的,那个肖像画。
所以,他是,肖览山?
那抽象画,画的还真像。
我不禁感叹道,这画师,还真会抓重点,果然很形象。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再打他,就等着被抓起来吧。”孙卫光有些义愤填膺的讲。
我能感受到,这具躯体,有些隐隐的发抖。
他在害怕。
但他还是出声,制止了这些人的行为。
见义勇为。
那时候的孙卫关,还没有走上歪路,整个一个社会好青年的形象。
那群人听着他的话,似乎是有些顾虑,推嚷着就跑远了。
那群人,是肖览山在妖界时,那些潜藏于民众中的对手吗?
追到了人间来,还落井下石?
他们是害怕,偷来人间之事被察觉,在听到孙卫关说报警后,就离开了?
还是说,他们的这次相遇,也是肖览山的计划之一?
“多谢兄弟。”地上的肖览山,在搀扶下,慢慢的爬了起来。
他眼中的感激之色,十分真挚。
是真的。
这不是演出来的。
“举手之劳。”我听见孙卫关的声音,仿佛,这是很平常的事。
即使刚才他自己,也十分害怕,却仍然出手相助。
“嘿,兄弟,一起喝一杯啊,我请客,算是谢你先前的救命之恩。”肖览山揽上了这具身体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状态。
“好啊。”孙卫关也很爽快的答应。
这就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酒过三巡,他们俩开始谈天说地了。
“像我们这样的小个子,总是被针对,被人低看一头。”孙卫关开始抱怨,有些醉醺醺的了。
这世间,对于与大众不同的人,总是会被排挤打压,视为异类。
生来个子矮小,不是他们的错,可他们却因此遭受了许多的不公。
“是啊,所以我们要出头,就要做的胜过所有其他的人。”肖览山声音中满是雄心壮志。
这时的他,虽然已经做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事,但说到底,还有底线,还有善心。
“好,一起超过他们,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孙卫关附和道。
“好,哈哈哈,干杯!”他们两个,倒是相谈甚欢。
志趣相投,相互鼓励。
到这里,所有的故事,都还很平常。
就像是扬帆起航的传奇序章,被打压到谷底的英雄,终将会一鸣惊人,创出一番事业。
我想,那时的肖和孙,也真的把对方当成了挚友,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目的。
没有利用,没有杀戮,还没有人死去,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该有多好。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时间永远不会停歇,故事也终究会走向结局。
谁也不会想到,后面的他们,会变成那样。
画面渐渐的,变为了一片黑暗。
眼前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依旧有些朦胧。
怀里,像是环抱着什么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木儿,木儿,你看看我,别丢下我啊。”
第81章 低谷
孙卫关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压抑。
是他的妻子死的时候。
眼前的朦胧,应当是眼里积满了泪水。
“爸爸,没事的,你还有我,还有我在。我们都不哭,好不好,妈妈一定也舍不得我们的。”感受到边上有一个小声抽泣的女声。
是她们的女儿,孙晓小。
一只稚嫩的小手,覆盖了上来,后背有被轻轻拍击的感觉,是她在学着她的母亲,默默的安慰。
孙晓小见证了母亲的死去,她的悲伤程度,不亚于见证爱妻死去的孙卫关。
但她,强压着自己的悲伤,在安慰她的父亲。
就目前看来,孙晓小很懂事,并不像是会因为叛逆,而离家出走的那种孩子。
“晓小,晓小,呜呜呜,我的晓小,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孙卫关伸手抱住了女儿。
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画面再次变化,面前又是那个酒馆。
孙卫关一手放下酒杯,直接拿起刚开的酒瓶灌了几口。
“兄弟,又是你啊,你怎么了?”不远处有个身影走了过来,话语中倒是带了几分担忧。
是肖览山。
他们的遇见,又是巧合吗?
“我的妻子死了。”孙卫关的声音极其沙哑。
“你节哀啊,人生嘛,世事无常。”眼前的肖览山,眸色暗淡了一瞬,愣了一会儿,才安慰道。
他在孙卫关面前坐下,说着一手按住了他紧握着酒瓶的手,悄无声息的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另一手拿过一旁的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都会过去的,我还有女儿,还要好好照顾女儿,她是妻子唯一给我留下的。”孙卫关像是想通了什么,没有在执着于被取走的酒瓶,
肖览山见他的神态,微微点头,看出了他的暂时释怀,给他重新倒了一杯酒。
“来,干杯,祝我们往后都一路顺利。”酒杯相碰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对未来的祝愿声。
他们两个都在人生低谷。
相互鼓励,又相互扶持着。
我想,这次的遇见,应当真的是巧合吧。
眼前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场景。
鼻腔里传来淡淡的消毒药水味道。
四周都是肃穆庄严的白色墙壁,有穿着白衣的人来回穿梭,行色匆匆的。
这里是医院吗?
“晓小?”孙卫关向前走了几步,拉住了一个纤瘦的背影。
那人有着及肩的黑色长发,一手拿着医院的药袋,另一只手上,有几张纸条,最上面的那张好像是,化验报告单。
她发现被人拉住之后,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纸张遮了遮,盖住了上面的具体内容。
那女孩儿听到询问,似乎微微一愣,才开口。
“你认错人了。”她轻声说,否定了孙卫关刚才的问话。
这个人,比孙卫关已经高出了两个头不止。
她真的不是孙晓小吗?
这些画面回忆,都没有具体的时间,我无法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孙晓小。
十四到十六岁之间,小女孩儿应当已经差不多停止了身高的生长,不会再向上窜了。
但按身高来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孙晓小。
她的同学说过,她从十六岁的那年开始,就变得沉默寡言。
若将这一切连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在医院里,查出了自己身体上,有什么不对?
眼前画面再转,这一次是一个小屋门前。
屋里面是之前画面里见过的那些桌椅。
是在他们家的大门前。
孙卫关逐渐走进家里,突然,外面传来了呵斥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啊?一天天的就知道喝酒,喝酒能让妈妈活过来吗?”孙卫关转头望向门口,走进来的人是孙晓小。
那女孩儿,的确,同刚才医院那个画面中的那个身影,是一样的身高和体型。
她打扮的很时尚。
在那个年代来说,已经算是比较超前的了。
一身浅绿色的过膝长裙,手上似乎戴着什么闪闪发光的首饰,脖子上也戴着一些设计感很好的小饰品,长发被风微微吹起。
我看到她吹起的长发四散,露出了耳垂。
孙晓小没有戴耳环,但已经打了耳洞。
依据这个年纪来看,她的打扮,是过分成熟了些。
“你每天邋遢成这样,怎么,没了妈妈你就活不下去了吗?”孙晓小语气不太好,我似乎听出了那种尖酸刻薄。
不太像是她能说出的话。
“像什么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向他们承认,有你这样的爸爸太丢人了,你让别的同学怎么看我?”孙晓小继续说着,最后几句,已经带上了些哭腔,却又似乎在压抑着,没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吗?
她走了几步,关上了家里的大门。
“晓小,你,你……”孙卫关似乎是喝酒了,人还没有清醒,看到的画面摇摇晃晃的,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完,眼前就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被气晕了。
在眼前的画面彻底黑绝之前,我似乎看到,面前的那个身影,突然表情一变,冲了过来。
孙晓小,开始嫌弃他的父亲了吗?
感觉又不太对。
她说的那些话和行为,就像刀子嘴豆腐心。
好像,她是刻意的,在疏远她的父亲。
现在还没有定论,我继续看了下去,后面的画面,又是一转。
这次像是在大街上。
眼前依旧是穿着成熟的女孩儿和他的父亲在别扭的对话。
“别总是在我身边晃悠,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事情做吗?”孙晓小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有些带着怒气的,对后面跟着的父亲说。
孙卫关没有说话。
他这次应该是没有喝酒,因为女儿之前对他训斥,稍稍收敛了些。
他默默的将一个装满吃食的手提袋,交给了女儿。
孙晓小接过,没有说什么。
我注意到她眼神的复杂。
眼里有担忧,也有不舍,似乎是那种诀别前的挣扎。
最后,孙晓小微垂眼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要住校了,接下来都不回家住了。”最后她转过身,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背影坚定,逐渐消失在了远处。
孙卫关没有追上去,僵在了原地。
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眼前再一次出现画面的时候,地点依旧是家里。
画面里的孙晓小,刚从外面回来。
第82章 叛逆
她又换了一种打扮。
如果说,她先前的打扮只是成熟,那么现在,就是妖娆。
火红色的长裙,夸张的金饰,还有极浓的面妆。
“晓小,晓小,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孙卫关拉住面前的女孩,有些惊疑不定。
“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一直看管着,别拿你的那一套来说教我。每天都和这些酒坛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你自己都活成什么样子了?”孙晓小张口,出口的话格外的伤人。
像是质问的语气,除了表面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我却隐隐听出了一种虚弱,她好像强压着什么痛苦。
这话,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就好像是赌气的人,想让对方恨上自己,从而忘了自己。
“你怎么这么和你父亲说话?”孙卫关似乎又喝了酒,脑子没有那么灵活,没有发现女儿的异常,只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这就是我们养出来的孩子,哈哈哈。早知道是这样,当年你又何必出生。”孙卫关还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这次的酒喝的似乎很多,话语也逐渐极端。
“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孩子好了。”孙晓小喊的很大声,就像虚张声势那般,说完她哐当一下,砸门远去。
我没看错的话,她离开的时候,眼角已经开始落泪,被愤怒的话语掩盖着,被酒精麻痹的孙卫关,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如果只是愤怒,她不该哭的。
所以,她一定隐瞒了什么?
我又想起医院的那一次,那个身影,真的是孙晓小吧?
如果是,那么一切,就可以说得通。
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调的出当时她在医院检查的记录。
我需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哈哈哈哈,木儿,这就是我们生出来的孩子。哈哈哈哈。”孙卫关依旧在发着酒疯,笑的苦涩,笑的疯狂。
在他的观念里,女儿叛逆,妻子早已亡故多年。
所有的信仰都崩塌了,没有什么,能够再支撑他自己,活下去了。
“木儿,你看看啊。”孙卫关声音哽咽,对着空气询问。
哭到最后,他所想起的,依旧是他深爱的妻子。
“木儿,木儿,是你回来了吗?”回想着从前妻子的音容笑貌,他似乎出现了幻觉,总觉得妻子还没有离开。
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推门而入。
“兄弟,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肖览山的声音响起,推门而入的人,是他。
肖览山见到面前孙卫关的样子,非常吃惊,应当是没想到,还有牵挂的人,竟然也活成了这样。
“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孙卫关大喊着,快步向前,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和我说说。”肖览山扶起孙卫关,让他坐到椅子上,询问道,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份偏执。
这个时期的肖,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们俩在几次酒桌之上,拉近了关系,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孙也没有对肖设防,将所有的事情都讲述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救回妻子。”肖览生听后,沉默了一番,像是在挣扎什么。最终,他眼中光芒一闪,低沉着声音开口。
“什么办法?”孙卫关经过刚才那一番讲述,似乎清醒了些,听到这话,急忙问。
“你听说过,起死回生之术吗?”肖览山垂眸,眼神中满是阴郁之色。
他这话说的,不怀好意啊。
一个对生活失去所有希望的人,听到起死回生,可以救回他最珍视的人,那么接下来,无论那人说什么,他都会信。
“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孙卫关有些迟疑的反问,内心之中,他极度渴望自己的妻子回来,已经动摇了。
“嗯,有的。我见过一个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肖于孙对上视线,显得格外真诚。
可面前,在肖的目光里,我看到的,却只有疯狂。
想把一切,都毁掉的疯狂。
“要怎么做?”孙卫关信了。
他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寄托,支撑自己活下去。
“以命换命。”肖览山邪魅一笑,眼里炽热。
肖的意图明显,就是想把孙也拖下水。
只可惜,现在的孙,已沉浸在了妻子能回来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相信的好兄弟,已经变了样子,要拉他一起万劫不复。
面前的画面,突然像老式的电视屏幕,坏掉了一样,雪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被切断了?
“怎么了?”我用意念传递询问情况。
“没事,继续。”小汐的意念传递回来,在我脑海中响起声音,有些像电音,一卡一卡的。
接着面前,又断断续续的,有了画面。
“我要怎么做。”依旧是孙卫关的声音,急切的询问。
他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妻子,回到他身边,看到有希望之后,越发心急,想抓住机会。
“你想让她活过来,就要付出一些代价。以命为属,五相为根,换句话说,就是以五人之命,换一人生还。”肖览山在刻意引导。
他说的,不像是起死回生之术,倒有些像,一个诅咒。
孙卫关听了这话,面露迟疑。
他虽然想让妻子回来,却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以无辜之人性命为代价的程度。
“你的妻子是木相之人,还要四人之命,就可以让她回来,想不想赌一把?”肖览山看出了面前人的迟疑,退后了一步,换了种方式,开始诱导他。
“你的母亲是妖族,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身世。你是半妖,天命无时无刻,不在打压你。”肖览山缓步走到了孙卫关身后,双手扶上他的肩膀。
他的话,看似站在孙卫关的角度分析,实则真假参半,意图混淆事实。
“你周围之人,他们也从未把你当成同类,处处算计,事事不安好心,他们表面客客气气的,心里指不定是怎么想你的。”
“这人间,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爱之人和爱你之人都没有好下场,命格注定了你是天煞孤星。又何必,守着世间的破规矩,反了这天,又如何?”
肖好像半蹲下身,靠近孙的脖颈处,劝慰着,他的话语带着蛊惑。
这一番言论,果然,也是在说他自己吧。
这是黑化了?
第83章 诱导
“你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不是吗?”最后一句话,说出的时候,孙卫关已经完全被他带偏了。
“好。”孙卫关应声,坚定而欣喜。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在想妻子复活,回到身边的场景了。
起死回生,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没有。
当年,我只不过起了一个念头,没有具体的方案支撑,根本没有完成这个术法。
可肖说,他见过有人复活,这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还是他为引诱孙犯案,撒了谎?
肖告诉了孙,他知道的起死回生之术,所需要做的所有事。
告诉他,如何以那些人的血,画出复活阵法,如何布置机关,砍下她们的头颅,最后,还教他如何传送离开犯罪场地。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开始了屠杀计划。
“此人属相为金,大富大贵之相,可以让你的妻子回来时,命相上升。”
金相之人,是第一位受害者。
也就是辞安的母亲。
肖览山一定认识她。
当年,沈大将在妖界,风头无两,后来即使辞去职务,妖界依旧有人把他当成传说,许多人都拿他来比较后来者。
应该曾有不少人,拿沈大将与肖对比,以此来贬低他。
沈大将早已亡故,所以,肖就拿他的妻子做文章。
杀她,是在泄私愤。
“火属相的女子找到了,就是她。”
这个人我见过。
准确来说,见过她的尸体。
是我和辞安当年追查到的,在大街上被杀死的那个女子。
我的眼前,是孙被诱导,杀害那个女子的完整过程。
而这个女子,死前的眼神盯着肖,她是认识肖的。
据他们的后来的对话,我大概能拼凑出,之前的事。
肖在初来人间时,这女子咒骂过他,诅咒过他,当年发生那些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大街上。
就因为这样,而杀了她。
这人,真是难以言喻,现在的他,已经疯了。
任何曾经得罪过他,让他不顺心的人,都可能被他,定为杀害目标。
如果说,前面两个人,都是肖选的目标,那么后面两个,就算是孙选的了。
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土相之命,时机相当,杀了她,就现在。”
土相之人,就是楚然娟。
他们见到她的时候,正好是她一人,在房间里发泄情绪。
那场面,像极了他叛逆的女儿。
在孙的眼里,眼前的女子,同她女儿离别时的样子重合。
本来,他是已经起了怜悯之心。
但,不知身旁的肖做了什么,那份怜悯,一下子,变成了愤怒。
又是同样的方法,那女子也被杀害了。
“水相者,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最后那一个,遇上是偶然,那个正好来找她姐姐的小姑娘。
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孙明显愣住了。
眼前的人,同当年他初见的妻子,简直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这个人和他的妻子有什么关联?
我以意念向小汐询问。
小汐却没有马上回答我。
眼前的画面继续着,孙伸手打昏了那个女孩儿。
因为这一份相像,孙没有直接动手。
他主动同肖提出,要自己来解决这最后一个人。
也是在这时,尹素玄找了上来,想要同他们联手布局。
肖想着,反正孙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三条人命已经死在了他手上,也就放心让他去处理了,没有过多干涉。
孙带着那个水相的小姑娘,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子里。
他温和的将小姑娘放到了床上,在一旁静静的等她苏醒。
“木儿,是你回来了吗?”孙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自言自语。
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同先前那几次一样,立刻杀害她。
小姑娘醒来的时候,满脸惊慌,但却出乎意料的,只是惊慌,没有大喊大叫。
就好像,真的是他的妻子,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孙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我叫楚然意。”小姑娘开口的声音,唯唯诺诺的,是因为害怕。
但这声音,却正好同孙卫关记忆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你好,我,我叫孙卫关。”他似乎是魔怔了,但又似乎是彻底的清醒了。
孙说着伸出手,想同对方握手。
“你好。”小姑娘虽然疑惑,但对方既然这么有礼貌,她也同样回了一句。
楚然意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对方。
在他们双手交握的一瞬间,孙突然眼眶湿润。
“这里……”楚然意还想询问什么,却突然被孙一掌劈晕,软软的倒回了床上。
“木儿,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回来了,可我却已经满手血腥,连你都怕我了吧。”孙卫关替床上的楚然意盖好被子,有些落寞的走出房门。
离开之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身,不舍的又看了一眼,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水相者,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他妻子的转世。”小汐的意念,向我传递而来的,是这么一句话。
竟然是这样。
一切因果,自有定数。
冥冥之中,是他妻子转世而来的灵魂,让他有所触动。
这时的孙,应该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又或者说,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已经回来了。
他相信是肖的功劳,相信是起死回生成功了。
但楚然意的反应,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有多么的天理不容。
他将楚然意留在了那个老房子里,是想保护她吧。
肖于他而言是恩人,他决定帮肖一起执行计划,因为有外人在,他还没来得及说楚然意的事情。
三人一起商讨后面的计划。
在他们交谈过程中,孙知道了,他家的那个老房子,马上就要拆迁,工队已经请了,在假期过后就会动工。
这倒是没什么,孙想着还有几天时间,完全有机会将楚然意安全的接出来。
肖找了辆出租车,将孙打扮成了楚然意的样子,送他去了那个学校,守株待兔。
“这是最后一笔,我们会做到完美犯罪。”肖开着车,突然大笑起来。
“这次结束之后,我们出现在这里所有的痕迹,都会彻底消失。”肖笑越发的狂妄。
肖没有说清楚,孙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孙只是静静的坐在车上。
第84章 落幕
孙只打算配合肖,将这一出戏演完,算是报答。
以肖现在的疯狂程度,是要炸平所有地方吗?
他们出现、生活过的地方,肖一定都做了手脚。
那个老房子,不安全!
肖览山并不知道,孙卫关保下了楚然意,还将她安置在了老房子里。
肖逃走之后,有极大可能,会继续他原来的计划,毁掉一切。
我睁眼,急忙看向墙上的挂钟。
还好,才过去半小时。
还有时间,说不定她还有救。
这边还没有结束,我不能离开。
结界外边的小蒋,满脸正色,警惕的盯着大门外的一片漆黑。
“小蒋。”
“在。”听到我的声音,他急忙应声。
“孙卫关和他妻子先前住的老房在哪儿?”我问的急切。
先前以为那孩子,已凶多吉少,现在发现,她还有活着的可能,自然是分秒必争。
出逃在外的肖览山,是极大的变数。
谁也不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再次发疯。
“我不知道,不过星婷查过那个地方,她电脑里应该有记录的。”小蒋犹豫了一下,回想了一番,然后才说。
“快去找,还有个小姑娘在那儿,可能还活着。”我立刻下命,语气急切。
现在,只能指望小蒋能够快他一步,先找到那孩子。
“好。”由于一层结界阻挡,小蒋看不到我的表情神态。
但他最是能揣测人心。
从我的语气中,他应当也明白了。
我余光看见外面的小蒋,急匆匆跑上了楼。
他脸上带上了凝重之色。
他也很清楚,现在自己所做的事究竟有多重要。
无论我有多担心,现在也只能相信他。
希望小蒋能同当年就像那个孩子一样,救下如今的楚然意。
没过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切就交给你了。”我的话,才出口,就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现在,不是管礼节规矩的时候,事急从权。
小蒋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孙卫关的故事,到这里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可我脑中,依旧有画面传递出来。
我只能再次闭上眼睛。
还有画面出来,就说明,他还有记忆是我没有看到的。
小汐既然把这些画面传输给了我,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和她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也许是从小一起生活养成的,也许,是我们生来就如此。
所有她做的事,都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接下来的画面,是一段回忆。
孙在车上,即将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却慢慢的,回想起曾经与妻子相识的场景。
“木儿,嫁给我,好吗?”孙卫关的声音,怀揣着激动。
右膝跪地的他,正在求婚。
“好。”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蓝裙,声音依旧唯唯诺诺的,嘴角扬起,眉眼弯弯。
她很幸福。
如果,这是他们的结局,该有多好。
只可惜这里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的落幕。
王子和公主,不会因为一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就不再继续他们的日子。
故事总在继续,也没有人阻止得了。
万幸,孙终究是救下了妻子的转世,也算是全了这一段因果。
只是接下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续前缘?
情债若是还清,恩怨尽散,往后,他们便再也不会遇见。
这是人世间的规则。
他们之间的因果,因外界其他人的插手,变得支离破碎。
因果线的变动太大了,现在,我也不能肯定,他们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
我的思绪突然被一声闷哼打断。
是小汐,她怎么了?
“小……”我刚开口,又忽然一顿。
这么多年,小汐叫的太习惯了,总是不记得现在的自己是在外面。
“洛洛,你怎么了?”我问出口的声音,在大厅久久回荡,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眼前的结界,让我也看不到她的状况。
“对不起。”熟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的心中,有愧疚感一闪而逝,悄无声息,逐渐淹没在巨大的担忧之中。
发生了什么?
小汐是在愧疚什么。
不远处的孙卫关,手指似乎动了动,有要苏醒的迹象了。
成功了?他的心结是解开了。
可,小汐呢?
为什么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刚才外部的设阵过程,我看到了所有的手势,倒是好推演化解。
我伸起双手,两指起势,尝试到第三次,就成功的撤去了外部的阵法。
而内部的这个结界,我没有见过,应该是在我之前所创作的阵法基础上,变动而来的。
里面这个,只有小汐自己能解开。
怎么办?
听小汐刚才的声响,好像又受伤了。
“小汐?”我用意念询问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里面情况不明,本不该贸然出手,可我一点都看不到里面的状况,焦急在这份未知之中,不断的放大。
小汐到底怎么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却仍然沉寂。
我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这大厅里除我和孙之外,另外的生命气息了。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强行破入了。
小汐的安危最重要。
这时的局面,我已经顾不上,在人间施法,可能会遭受的反噬。
我伸手触碰上那个结界,本想先判断结界的强度,好凭此决定我接下来施法的强度。
但却没想到,我指尖触碰上结界的瞬间,那层薄膜,就像冰消瓦解般迅速消散。
消失了?
这是封印,不是结界。
那层阻挡消失的瞬间,一个身影直直的向侧方倒下去。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倒下小汐。
因为惯性,我也顺势半蹲了下来,将她揽向自己怀里。
小汐是早料,她自己会出事?
“洛洛?洛洛?”扶住她肩膀的瞬间,我就发现了,怀里的人,没有一点体温。
她本就体质偏寒,原来小汐体表的温度,就比一般人低,而现在,几乎已经是冰冷了。
面前的她,面色苍白,口唇浅淡。
我一手探上她的脉。
脉细弱,搏动无力。
气虚血弱,像是元气大伤的状况。
就不该应下她的提议。
接二连三的进入心狱,应该还有其他的反噬。
她一定知道,向我隐瞒了什么。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霸王别姬?”
第85章 征用
感受到有人的视线注视着这里,我抬头,正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陆法医正懒散的靠在三楼的围栏上,向下漫不经心的俯视,嘴角勾起,似乎,事不关己。
语意之中,尽是戏谑。
“陆法医,怎么出来了?不好好在法医室准备着,在楼上做什么?”我冷冷的望向他。
小汐现在情况不好,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我看着就很不舒服。
“所有尸检要用东西,我已经备好了。不过,我也不能真的,其他什么都不干吧。这不是你说的,要加入你们,慢慢的参与进,调查案件之中的吗?”陆法医换了个姿势,依旧依靠着栏杆,态度也依旧,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夜间是最适宜他活动的时候。
现在的他,没有正常人熬夜的疲态,是舒适的状态。
“你们几个都留下来,都加班在忙着自己的事,我也不好一个人闲着,不是?”他有些像是在反讽,唇角却始终勾着。
“所以?”我挑眉。
“所以,我在准备好了器具之后,想了想,我能做的事。查案什么的,我不懂,我都一旦把年纪了,也不想费那个脑子,有你们几个在,就够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把之前那几个有关的案子,所有的案件信息都再看了一遍,顺道把那几具受害者尸体的所在地,汇总出来了。”
汇总出来了?
“地址的汇总,放你办公室里了。放心,地址很准确,我都验证过了。至于,怎么把它们弄过来,就交给你了。”
原来,他笑的不怀好意,是因为给我挖了个坑啊。
遗体存放地,怎么算验证,自然是当面见证。
都既然当面验证了,怎么不干脆把尸体弄回来啊?
还交给我了?
这是不想补后面交接的那些手续和文件,所以把麻烦丢给我了,是吧。
我慢慢站起身,将小汐横抱了起来。
楼上的陆法医,无视了下面的情况,准备继续回办公室摸鱼,我直接开口叫停了他。
“等一下。”
陆法医投来询问的目光。
“既然你都出来了,正好把孙卫关带到下面去关好,动作快点,他可能就要醒了。”
陆法医正要开口反驳,我抢先一步。
“俞顾问身体有些不适,我得先去安置她,还是说,你觉得你来?”我抬头,眼神瞟向他,威胁意味十足。
“等会儿尸体带来了,我会通知你的。”
说着,我抱着小汐,走向电梯。
“行吧,是我自己多事,没事找事。”离开前,听到陆法医小声的抱怨。
既然陆法医这么怕麻烦,那大事,费脑子的事,我自然不会交给他。
不过一些小事嘛,比如,打杂搬运什么的,就必须要多麻烦了。
谁让他吃饱撑着没事儿干。
抱着小汐,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她暂时安置在了休息室。
盖被角时,我触了触她的额头。
面色,比刚才好一些了。
虽然仍然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的惨白,隐隐透着的空灵,现在的面色,带上了透亮。
体温也升上来一些了。
还能自己恢复,情况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
我悄悄关上休息室的门。
办公桌上放置了一大堆纸叠。
我走近,拿起那些纸张,上面圈圈画画有许多的痕迹。
陆法医所说的,准确的地址,都被标注在了上面。
地址还真的很准确,居然,是直接定位的坐标?
这不就是可以直接取来了吗?
何必要通过我,他自己就可以。
除了现在,在我们局保存的楚然娟的尸体外,还有另外两具。
那两具尸体,要怎么取来呢?
验尸完成之后,最好还是要送回去的。
这件事,最好做得悄无声息,即使,有人发现尸体被取用,也不能让那些人,觉得大惊小怪。
我转念一想,拿起一旁书柜上的纸张,写了征用文稿,一式两份。
金色的文字在我落笔完成的瞬间,隐隐泛光。
保持点神秘感,才像我们局的作风。
双向传送,这个阵法,应该是最适合现在这种场面的。
我将手伸向自己的办公桌下,拨动了一个开关。
办公座椅后,有一个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巨大的空间。
里面一片漆黑,又很空旷。
我办公桌下的,是身后暗室的大门开关。
这个暗室,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所以一直闲置着。
正好派上用场。
我走进里面,随手将纸张撒向空中。
同时,我单手勾画,时空刹那间静止。
外头虫鸣鸟叫,风吹叶响,秒钟摆动,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手指拨动之间,虚空之中,金色光影闪动,地上一个巨大的橙金色符文,缓缓的显现出来。
这个阵法的幅度,要大一些,因为之后还可能需要继续用。
双向传递,贯通空间。
它要连接那两具尸体所在的地方,还要连通这的法医室。
我总不可能,把这两具尸体,一直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暗室这里,让法医来验尸吧。
所以,地上阵法闪动的第一次,我将两份征用文件,调换了过去,将两具尸体调来了这里。
金光闪耀的第二次,尸体被一同送去了法医室。
接下来,只剩下验尸完成之后,将尸体转运回去了。
收回手时,时空静止的禁制消失,墙上的挂钟,也继续“滴答滴答”的走动。
我推开门,走向法医室。
时间才过去了两分钟,陆法医还没有回来。
我在法医室的凳子上坐下。
术法,解决了尸体搬运的事,但,还是得做个样子。
陆法医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在里面坐了会儿了。
“尸体放里面了,陆法医,尽快吧,等你的报告。”我随手指了指里面的停尸房,挥手告别,潇洒的走了出去。
“好,领导威武。”陆法医背靠一侧的门,样子懒散,开玩笑似的夸赞。
话语之中,倒是多了一份从未有过敬畏。
血族,会有敬畏情绪吗?
我甩了甩脑中的怪异想法。
“去你的,赶紧的,你只有五个小时。”停在门边,回头瞟向他。
“足够了。”陆法医忽然眼神一变,信心满满。
“包括文档。”我抛下最后一句,直接出了门。
验尸五个小时是足够了,不过加上写报告,可就不一定了。
第86章 预言
不管身后,听到这话的陆法医有什么反应,我已然走出了法医室。
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时间快到凌晨一点了。
这会儿事情,能做的也差不多都做完了。
接下来,只能等。
小汐,不允许我用自己,引出那个从犯。
所以那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可她现在,却是把自己陷入到了危机之中。
她受伤昏迷,如今我也的确没有心思,再去执行那个计划。
本来,它的危险程度就很高,要是我也遭遇了不测,那么,反而会让整个案子都变得更复杂。
有了之前那个想法,如今,我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能够让他现身。
小蒋去救那个孩子了,陆法医在验尸找证据。
我倒是空闲了下来。
再去看看小汐吧。
想着,我便走上楼梯向三楼而去。
打开休息室门的时候,我尽可能放轻动作,不弄出声响。
小汐在睡着的时候,警觉性很高。
前世的时候,只有我靠近她时,她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
我想起先前的那次。
这一世,她比我记忆中的警觉更高了。
这种应激的条件反射,形成的原因,我很清楚。
只是不知道,离开的那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如此警觉,甚至都胜过当年?
关门,转身。
只一眼,我就看到了,躺在被窝中的小溪。
她睡觉的时候,几乎一动不动。
小汐睡得很沉,满脸的虚弱。
没有开灯,怕光线一刺激,就扰了这种安静的氛围。
我悄悄地走上前,在她身侧的床沿,坐了下来。
我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额头。
这一次,小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紧闭双眼,连应激反应都没有出现。
嗯?
现在都还在昏睡之中。
她伤的,可能比我预想中还要重。
我长叹口气。
人鱼族的身体,我并不了解,但按照先前的脉象来看,同人类还是挺相像的。
如果,她可以渐渐的自我恢复,那么现在,脉相应该会好转才对。
如果不能,那么,就必须得找了解她躯体构造的人,替她治疗,否则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
我伸手进入被窝,抓住她近侧的手腕,想再次探脉。
触碰到她手腕的一瞬间,眼前突然闪现画面。
又是预言之力。
这一次,会是什么?
我保持刚才的动作,闭上了双眼。
在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脑中的画面才能更清晰,我不想漏掉任何细节。
对于能预知的未来之事,知道越多的细节,那么就越有可能还原真相。
依旧是第一视角。
我是在自己家里。
是我自己的房子,而不是现如今,所住的,老宅的房间。
江边别墅,一面环水,当时我买下的时候就因为喜欢这房子的设计。
我在客厅里,正好面对玻璃窗,对面是环水一侧的江边。
我可能是在发呆吧,直直的盯着那一处。
远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走上前,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是星婷的电话。
我没有犹豫,就立即接了起来。
“谢天谢地,铭姐,你终于接电话了。”星婷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怎么了,这是?不急,你慢慢说。”我问道。
“铭姐,你现在在哪儿?”星婷听了我的话,语气依旧急促。
“在家。”
“一个人吗?”她这话问的就很奇怪。
“不是啊。”家里还有别人。
应该是小汐吧?
她自从找到我之后,几乎同我形影不离。
我猜测。
“铭姐,你听我说,事情很紧急,你能单独听我汇报吗?我需要你一人,单独的情况下,才能和你说。”星婷特意强调了几次要单独,她要说的事情,应当事关重大。
“好,你等一下。”说着,我拿上手机,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上锁。
小汐不知道在哪里,我都还没在画面里看到她。
“好了,你说吧,什么事?”我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才拿起电话继续。
“现在,已经发现的八具白骨化的尸体,据dNA数据对比,查到身份了。她们都是女性,在这二十年期间,相继被杀害。”
又是案件?
居然有八具尸体,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连环杀人狂。
“我刚拿到她们生前所有人的样貌,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为了确定这些数据,我前不久,亲自去走访确认了。”星婷的语速变得稍微慢了些。
听得出来,她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重点。
这么说,她们的样貌,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们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星婷的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
“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我直接问了出口。
“她们都是死在不同年龄段的,最小的是三岁,最大的十七岁。但是,每一个人,死去时的样貌,都同铭姐你那个时期的样子一模一样。”星婷,顿了顿,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然后才解释。
“就像是,你从三岁开始,一直到现在,每隔两年,都被人杀害了一次那样。”星婷这次的描述,更加准确了些。
每两年,在同我一样的年龄,都有一个和我极其相像的人,被人杀害。
所以,凶手的目标,是我吗?
“还有,根据调查,她们在死前都有一个同俞顾问长得一样的人,在她们身边出现过一段时间。”接下来这句,才是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意思?”我再次反问。
是在怀疑,小汐?
“我知道,你很信任俞顾问,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本不该怀疑她。但是,这一切太诡异了。”星婷说着,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些许哭腔。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铭姐,你听我的,无论如何先远离俞顾问,她有可能要杀你。”星婷还在劝着。
“她要杀我?动机呢?”
这说不通啊。
也许真的有人,想要我的性命,但绝不可能是小汐。
“她曾经扮演过你,可能是为了取代你的身份、地位。或者是有什么杀手组织,专门有人买下你的命。又或者,是以前的对手,通过伪装,故意靠近,想要你的命。”
星婷列出了种种假设,我没有回话。
而在心里,我都一一否定。
因为我知道,小汐不会这么做。
我,也绝不会认不出她。
第87章 陌生
“总之,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快离开那儿,不要和她单独在一起处。”星婷电话里,急促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眼前的预言画面,依旧在继续。
这一次的预言很完整。
居然还有后续。
我略皱起眉头,继续浏览脑中的画面。
画面中的我,似乎是不耐烦,没有和星婷解释什么。
“我知道了。”只回了这么一句,我就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门口,开锁。
我脑中还在思考着什么,有些烦心。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见小汐正好站在门口。
她,是听到了什么吗?
面前的小汐,神色没有异常。
只是,她给我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她端着一杯橙色的,像是果汁的液体,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
眼神之中,依旧有那一份我看不懂的复杂,另外,还多了一份迟疑,夹杂着淡淡的警惕?
为什么小汐,会对我有所警惕?
我想不明白,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会对我产生警惕?
“洛洛,你怎么来了?”这时画面里的我,有些心虚,下意识的问。
叫这个称呼,好像已经很顺口了。
“刚榨的果汁,想先给你尝尝。”小汐说着,将杯子递给我,接着很淡定的进门。
我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很甜,橙子很新鲜。
小汐沉默地走向房间里面,我刚才接电话的位置,我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
气氛有些古怪。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小汐背对着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什么?
我端着果汁,正想喝第二口,差点呛到。
她,这是听到了多少?
“你就不担心,我真的如她所言,是来杀你的?”小汐慢慢转过身,窗帘处的阳光洒在她背后,将她的脸,遮在了阴暗处。
距离有些远,又是在暗处,我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眼神。
只是直觉告诉我,她似乎很不安。
我看着眼前的场面,似乎,愣了一会儿。
“你说过,永远都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走过去了几步,对上她的眼睛,回了这一句话。
这是,小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听我这么说,面前的小汐,却突然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我跟前,伸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在透过我,看谁?”她的眼神,带上了愤怒。
脑中的画面,到这个瞬间,定格,然后逐渐消失。
预言结束了,我睁开双眼,放下了这时还搭在的小汐手腕上的手指。
这次的预言,信息量太大了。
在未来,一个新的案件里,小汐被怀疑成了凶手。
而且预言里,她的状态,好像也不太对。
为什么,她会对我有所警惕?
最后,又为什么,她会说,我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预言之力所告知的画面,一共分成了三种。
第一种是,让我提前预知,并且可以改变的,有些情况不太合理的未来。
这种情况,画面里的那些事,是已经被扭曲了的未来,有一些人的命运,因为意外而改变,需要我去改动,需要我去阻止它发生。
这种情况之下的预言,我称之为,抗阻预言。
第二种是,提前通知我,需要我行动起来,去促成的未来。
这种情况,提前告知我的画面,是最后需要达成的结局。我需要做的,是以我的行动去影响预言画面中,所有的人员,最终达成这样的未来。
这种情况,我称之为促连预言。
还有最后第三种,是危险,但不可避免,不可改变的未来。
这种预言,只是提前告知我,最后的结局,不可更改。无论我做什么,结局都不会改变。提前告知我,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提前做准备,不给自己留遗憾。
我也称它为,既定预言。
它还有另一个意思,告诉我,珍惜当下。
前世的我,是能够判断出自己所预知的画面,究竟是哪一种的。
而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人类,从本质上来说,这具身体,应该不能支撑起这份力量才对。
就像刚开始的我,曾看到那些模糊的预言画面,断断续续,还不完整。
我以为,这是因为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撑不起这份预言之力。
我不清楚,为什么预言之力现在的我还能拥有。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拥有了。
并且,这一次以人类之躯,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完整的画面,一切比之当年,还要清晰,还要连贯,时间也更久。
但现在的我,却无法判断,我所看到的这些画面,究竟是哪一种预言。
如果是前两种预言,我做的事,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结局。
而最后一种,无论我怎么做,注定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
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份未来里,我能做的,也没什么。
顶多就是,当时间进展到那会儿的,对待小汐和星婷的态度,要与画面里一致罢了。
想通这些,我也不再纠结。
我看向面前仍然沉睡的小汐,伸出手,再替她掖了掖被角。
就在我准备放松手上抓着的被角,半转过头,打算站起来的时候,突然间,我的手腕被抓住了。
小汐醒了。
我心中一喜,迅速回头。
但很快,却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是谁?”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我面前的小汐,已经睁开眼,可她的眼里,却满是警惕。
她,怎么了?
小汐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就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她给我的感觉,跟从前没有差别。
但是,眼中的那份陌生,是真的。
她不是小汐?
至少,应该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汐。
那她是谁?
小汐又去哪儿了?
小汐是我安置在这儿的,休息室的门,是我亲自关上的,期间没有任何人来过。
排除有人掉包。
“这我的办公室,我的床。应该是我问,你是谁吧?”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低沉声音反问。
她被我说的一愣,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眼中警惕不变,态度却软了下来。
“我?我叫俞洛。”她再次开口,说的话却让我愣住了。
俞洛?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以为,小汐就是俞洛,可是现在看来,是我一直误会了吗?
她们是两个人?
第88章 交易
“你认识我?”面前的俞洛,看着我的双眼,突然问。
她的眼神,依旧很陌生,带着浓浓的警惕,还有怀疑。
我捏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抓紧,抓住的地方,正好能探到脉搏。
据脉象来看,她的身体也很虚弱,就同先前小汐的脉搏,相差无几。
可她,不认识我。
可能是因为我抓的力道过大,她感受到了疼痛,略眯起眼,怀疑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她眼中的那份陌生更甚,刺痛了我。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一点关于我的记忆都没有。
不,她绝不是小汐。
我的心中否定。
无论如何,小汐绝不会,以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认识。”我松开了抓住她的手腕,退到一旁,不再看她。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起身,走到一旁的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窗帘外,可以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况,外面没有人在,也没有任何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休息室内,也一切如常,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外人翻看的痕迹。
小汐神通广大的,不着痕迹的离开,也是有可能的。
就像当年,被师尊临时派出去一样,她也离开的悄无声息。
只是,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她若不是我的小汐,对于一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之下,刚才我的那些行为,就有些不妥当了。
小汐是真的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可是案子,还要继续。
“哪里像?”身后传来声音,她好像是下意识的反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样貌。”几乎一模一样,我转身面向俞洛,盯着她的脸回话。
听到我这么说,俞洛神色变得惊疑不定。
她,没有小汐的沉稳,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看着那张脸,我又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点像几千年之前的她。
我知道,小汐从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
她不是小汐。
小汐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不见了,可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身体中,同命咒依旧,法力也依旧,我仍然可以调用。
但我却不能肯定,究竟我的同命咒是连着面前这个人,还是连着小汐?
她先前是暂时依附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吗?
还是说,是类似于主副人格的存在?
又或者,小汐不得已离开,然后故意留下了她?
小汐,还会回来吗?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把我惊醒。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床沿,紧皱眉头的俞洛,开门走了出去。
半夜三更,来的电话,可不会是什么推销,骚扰。
如果不是有新的案子,那就是外出的小蒋,打来汇报工作的。
迅速走到办公桌前,桌上的手机,显示来电号码就是小蒋。
果然不出我所料。
“江局,我救下那个小姑娘了,现在在回来了。”刚一接起,小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听筒里有些杂音,像是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外面下大雨了。
他的声音有些怒意。
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是遇上那个逃犯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回。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还是让他先回来吧。
“是。”小蒋挂了电话,没有多说什么。
将手机从耳畔拿下来,余光瞥见俞洛走出了休息室。
她正打量四周环境。
我办公室里,有一面巨大的档案书墙,那里记载的,是所有的案件信息。
休息室里边,有打开暗门的开关,可以直接通向那里。
俞洛如果真的和小汐一样,那么说不准,能力也是差不多的。
我刚才接电话的时间,她就一定可以发现那里。
案件信息,都是绝密的,如果她真的知道了这些,我就必须做出选择,是将她收编入内,清除记忆,或是彻底抹杀。
案子还没有结束,小汐不在,已经制定好的计划却不能停下来。
“你身体怎么样?”我看着她,突然有一个想法。
她和小汐很像,连我刚刚在一时之间,都分辨不出真假,那么,不了解她的其他外人,也一定分辨不出。
得先把她留下来。
先不说,小汐有一定可能会再次回来。
如果,小汐真的和眼前这个人共用一个身体,那我就更不能让她离开了。
现如今,外边的危险程度太高,小汐在我身边的事,暗处的那些势力,绝对已经知道了。
面前这个人,不知道能力究竟怎么样。
如果放任她在外边,被人算计,被他们抓住,甚至误杀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我,应该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对于陌生人,突然而来的关心,怎么想,都很诡异,所以有防备也是正常的。
俞洛的眼神中,果然又起了怀疑。
“刚刚抓住你手腕的时候,探了你的脉。你好像,很虚弱。”我像是忽然回想起来这件事,慢悠悠的解释了一句,尽可能说的随意些。
“只是因为休息不够,有些虚弱,缓一缓就好了。”俞洛的声音很冷,可能是因为还带着防备,她在掂量我这句话的真假。
休息不够吗?
我没有去想她话里的真假。
拿出一张办公桌上的名片,向她走去。
“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做笔交易吧。”伸出一手,将名片递给她,我眼带算计的开口,声音尽可能柔和。
于陌生人而言,或许让她知道,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带有目的的,是为了利益交换,会更可信些。
“什么交易?”俞洛伸手接过名片,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又看向我。
她盯着我的面孔,像是想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其他的意图。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个调查案件的地方。专门查的,是超脱人类能力的怪异事件。”我带着试探的开口。
首先,我要知道,俞洛是不是已经将这里的都了解了一遍。
“所以?”她挑眉,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她已经发现了那些档案,说不准已经阅览过了。
“你们人鱼一族,身为神界派下的督察者,对于异族在他族地界犯案,也有管辖权吧。”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她也坐下。
要说清楚,达到我要留下她的目的,聊的时间可不短。
第89章 同意
小汐曾经提到过,人鱼一族的事,他们现在隶属于神界。
小汐当时说,借用了是他们一族作为神界督察的身份,好方便调查一些事件。
面前的人,说她自己叫俞洛,应当也是那一族的。
俞洛从另一侧绕进沙发,坐在了我的远处。
“你是如何知道的?”俞洛刚坐下,就冷冷的问。
我们之间的座位,大约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我们调查局,既调查的就是这些事件,又怎会,不去了解世间现如今的形势呢?”
我垂下眼眸,语气从一开始的温和,也逐渐转向平静,说着,也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想要得到她的帮助,自然得说一些,我知道的信息。
这些信息,还得有所过滤,得让她觉得,我了解一些,却又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也对。即以此为事业,自然应该调查清楚了。”俞洛暗暗点头,自顾自的说道,态度依旧冷冰冰的。
她还是对我有些疏离,没有全然信任。
“这里近些年来,外族常常偷入,他们犯下的案子,却因为超脱了人类的想象,而无法被定罪,惩罚。”我抬眼看向她,而她仰头盯着天花板空处,像是在发呆。
“那些肆意杀害无辜者性命的外族,都没有受到该有的惩罚,于是便愈加肆无忌惮。这说起来,也是你们神界的看管不力。”说到最后一句时,俞洛终于低头, 又一次对上了我的双眼。
我这话,有些责怪的意思。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并没有愤怒,只是静静的,像是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是对于质疑见怪不怪。
神的职责之一,是守护者世间。
他们的确是看管不力,才让那些人,在人间闹出了那么多的乱子。
我直视她的双眼,没有躲闪。
我所说的这些,也都是事实,自然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我们俩,就这么相互凝视了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好像降到了冰点。
最后,还是她先憋不住,移开了视线。
毕竟是她理亏。
我勾起唇角继续开口。
“所以,你可以留下来,我们调查的这些案子,抓到那些犯过者可以交给你。这样,有助于你的业绩,可以在神界站稳脚跟。同时,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事,也可以随时调用这里的资源。有一个在人间,明面上的合理身份,会让你办所有事情都方便许多。”话锋一转,我后退了一步,气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条件呢?你说的这些,都有利于我,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俞洛听着,似乎是有些心动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么好的条件,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现在,就是要编一个我带有的目的,好让她认为,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利益交换,从而放松戒备,安心留下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条件就是,你留下来,在我们局里,挂名个顾问,当然,也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我需要的,是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帮我护住手底下这群人的安全。”我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原样,坐正姿势,显得自己重视这件事。
“好。”面前的人,沉默了一番之后,还是应下了我的提议。
“那就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合作愉快。”我伸出手,想同她礼节性的交握。
她的手掌握手的瞬间,我感受到了凉意。
她的体温也很低,和小汐太像了。
我不禁有些愣神,怔怔的看着她的脸,一时之间,忘了松开手。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俞洛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对上我的目光询问,神色疑惑。
我收回手,起身,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有什么不清楚的,再来找我。在天亮之前,你要完全了解我们这个调查局。你顾问的身份,我会直接通知下面的人,身份职权,都和我一样。平时,其他事都不需要你做,只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坐镇在局里,替我护住他们。”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我将一些资料文件拿了下来,递给了她。
“行。”俞洛回。
“还有其他一些补充的、零碎的事情,等我先处理完手头上的案子,再和你详细说。我们得先约法三章,以免后面,产生不必要的纠纷。”说着我又一次走到了她面前。
“可以。”俞洛翻起了手上的文件。
她翻书的习惯,姿势,也都和小汐很像。
可我很确定,她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若不是我,已经遇见过小汐,当真会以为这就是她,只不过是因为意外失去了记忆。
可我已经遇见过小汐,她记得我,记得一切。而又出现了这个人,不会是她。
我的脑中突然闪过轮回,想起小汐提过的鬼界。
会不会是转世呢?
我不了解轮回路,也不清楚,会不会有前世加现世,两人几乎一同出现的情况存在。
所以,也无法想通,解释现在的情况。
就暂时认为,她们是两个人吧?
“对了,你认识李叔吗?”走出办公室前,我突然想起来,转身问。
“谁?”俞洛头也不抬的反问,似乎是太过专注,没有听清我说的是谁。
“李定天。”我想了想,报了他的大名。
“认识。”俞洛依旧埋头。
“那就好,在人间,他是我们调查局的上司。”我想再试探一番。
“他?”俞洛这次终于抬头,疑惑的看向我这边。
“对。你们都是神族,既然认识,应该有过交集吧?”我顺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嗯。”俞洛应声,略微歪头,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们真的认识。
所以李叔,会不会知道什么?
这个俞洛,到底是谁,又和小汐是什么关系?
“他有可能,时不时的会过来,所以,我先提醒你一句。你们之间,既然原本就认识,应该不会产生什么误解。”我随意的扯了几句,不想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自然。”俞洛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那你在这儿先看会儿,我去忙我的事情了。”说着我打开半边门,准备出去。
她点头,这次没有再说话。
对陌生人话少,这一点也和早些年的小汐很像。
第90章 爆炸
我关上手边的半扇门,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坐电梯,走楼梯到了一楼的大厅,在沙发处坐下。
外面没有雨声了,应当是雨已经停了。
正好这时,车子熄火的声音传来,是小蒋回来了吧。
等了一会儿,我才听见脚步声,一共三人,前边的人走路的脚步声,一深一浅的。
是谁受伤了?
我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门外。
小蒋慢悠悠的走了来,推开一侧的玻璃门,靠在门边,喘息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刚刚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身上挺狼狈的,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
是他受伤了?
我快步迎上前。
小蒋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人,他们也紧接着进门。
小蒋见他们都进来了,这才关上那侧的大门,慢悠悠的跟在她们后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莫音,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儿,是楚然意。
女孩儿身上的衣裙有些污渍,面孔上也一样,整个人灰扑扑的,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
楚然意整个人看着有些呆愣愣的,好像还没缓过来。
莫英一见到我,就打算行礼,因为她一手牵着的那女孩儿,只行了半礼。
我挥手,让她随意就好。
于是,莫音就拉着小姑娘坐到了沙发的一侧,拿出手帕给她擦起了脸上的污渍。
紧接着,我又看一下她们后面的小蒋。
“江局。”小蒋开口,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是受了伤。
“这是怎么了?”走上前,我扶住了小蒋的胳膊,将他一路扶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赶去的时候,那个房门前正好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以为是偷盗者,我就喊出了声。那人,听到声音,就慌忙跑开了。”小蒋说着看向我。
偷盗者?
恐怕,不单单是个贼吧?
“我看到那个背影,就是当时逃跑的那个司机。我一下子意识到不妙,迅速跑进屋内,找到那个女孩儿,直接抱起她冲出了门。就在离开门边的一瞬间,屋内传出了爆炸声,紧接着一连串的古怪声音,气浪差点冲开了我们。”他一边说,我一边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都还算平稳,除了受了些外伤,还有腿上似乎有扭伤,没什么大事。
果然,如我所料,就差一点,那女孩儿就会在爆炸中丧生了。
“那个逃犯,真是丧心病狂。”蒋维钦说着一拳砸上了桌子,语气逐渐愤怒。
这一声响,紧接着就有细碎的哭声传来。
那小女孩被他吓着了。
小蒋眼神略带歉意的看向那边,莫音瞪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低声安抚小姑娘的情绪。
“我们被爆炸余波牵连,被压在了碎屑之下,万幸的是,下雨了,那些房屋建筑都是木质的,所以没有烧起来。不然,简直不敢想象,若是爆炸引起火灾,一片火海之中,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丧命,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回得来。”小蒋继续说着,依旧带着怒气。
“人没事就好。他已经完全疯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我伸手拍拍小蒋的肩膀,表示安慰。
接着,我转头向看另一边的莫音吩咐道:“墨儿,你先带他们两个,去处理一下伤口,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是,师父。”墨儿乖巧的回应。
她还是一礼拜下,接着才拉起一旁红着眼睛的小女孩,准备去楼上更衣室,找合适的衣服。
“消毒器械,法医室里应该有,我去问问。”我突然想起来,局里似乎没有备医用箱,但又转念一想,消毒器械和包扎用具,法医室应当也有,于是,就跟上他们几个,打算一起去楼上。
“不用问了,直接让他们来这边消毒吧,验尸结束了。”陆渊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停下脚步,正好看到他从二楼走廊围栏处,冒出头来,向下喊着。
这一次陆渊泽面色凝重,倒是收起了他一贯的轻佻。
看来,有结果了。
但,我想,应该并不是每具尸体都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
否则,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去吧。”我对墨儿讲。
她对我点头,接着领着两人去电梯那儿。
“结果怎么样?”我目送他们进了电梯,这才抬头望向二层围栏边的陆源泽问。
“不知道是该说凑巧,还是有人故意的。前两具尸体上,我都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并且两份证据,都只敲定了,孙卫关的罪。”陆源泽说着,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
没有找到肖览山的罪证?
是他故意设计的。
他一早就想好了,要让孙卫关顶罪。
这人还真是,一言难尽。
在孙卫关的记忆里,还一直把他当成好兄弟呢。
他倒好,事事算计,永远把自己看的最重要,完全不顾旁人死活。
我开始怀疑,当初他们俩的相遇,说不定也是算计,不是巧合吧。
“具体是什么?”我压下心中的怒气,继续问。
“第一具尸体,缺少头颅,年代有些久,肉体已经腐化。似乎是有人特意处理过她的服装,一点都没有变化,一点都没有腐烂。在她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层密封袋的设计,里面装的,像是断指甲的残留物。这个像是指甲的东西,是尸体原主人的。而从那份残留物上,找到一些皮肤碎屑,是孙的。而第二具尸体,头颅找到了,被拼接在一起,尸体很完整。她的脖梗处,那些结块的血液里,找到了另一份dNA,也是孙的。”陆渊泽简洁的概括了一番,这我大致知道了他找到的证据。
“第三具尸体上,什么都没有?”我问。
“没有。我想的同你一样,所以,第三具尸体,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三遍,的确没有。”陆法医有些烦躁,捏了捏额头,看上去像是有些头疼。
“你先出报告吧。”我回话。
楼上的陆法医点头,然后走回了法医室。
既然肖览山,谋划了这么大一个局,把自己完全的摘了出去,还在前两个受害者身上,都留下了唯一可以指证孙卫关的线索。
那么,最后的楚然娟案,肖览山至少应该留下了,可以指证孙卫关的证据。
看来,我得再回一次案发现场。
即使不想承认,但肖览山的计算,真是绝了。
我一定漏掉了什么细节。
第91章 好运
我上楼拿上了自己的包,理好了一切需要的东西,准备现在就出门。
拿出手机,边走边翻看之前发现场的图片。
我们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尸体和那些家具都已经被运走了,问题会不会出在那些地方?
“师父?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古莫音从法医室出来,正好看到我下楼。
她应该是刚给他们处理好伤口,听到我上下楼的动静,跑出来看情况的。
“楚然娟的公寓,我们应该漏掉了什么细节,我要再去查一遍。”我快步往前走着,语速极快的回应她。
“师父,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跟你一起。”身后传来脚步声,莫音快步追上了我。
“好。”我应下。
心想,多一个人也好,毕竟现在肖览山不知道躲在暗处的什么地方。
我告诉过手底下的人,都不要单独出去,若是现在我自己一个人出去,保不准下面的人会造反,有样学样的跟风。
莫音见我答应了,面露欣喜。
她急忙抓起一旁的车钥匙,抢过了司机的活。
放在许久以前,墨儿还小的时候,危险的事,我都不会带着她。
所以现在,一听我愿意带上她,墨儿自是满心欢喜。
就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喜欢跟着我和小汐四处闯荡一样。
我借用了小蒋的车,坐上副驾驶,墨儿发动车子,开的很平稳。
我脑中开始回想着之前去案发现场见到的一切,对比照片证据。
家具上,应该有一些飞溅的血迹。
最早的照片里,家具摆放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异常。
之前,这些资料我也都看过了。
前两具尸体上,第一份证据是皮肤碎屑,第二份可能是血迹,那么最后一份尸体的证物,会是什么?
所有他留下的证据,都是要经过细致调查,才能够分析出来的。那么,第三个案发现场的证据,应该一样。
外面忽然又下起了雨,滴答声将我的思绪打乱。
已经行驶到了半路,我才忽然惊觉。
出乎意料啊,墨儿居然会开汽车。
我原以为,墨儿,应该还保留着旧时的习惯,没想到,居然连现在的汽车都会开了。
我心中感叹。
有句话,说的不错。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没一会儿,到了案发地,我下车立刻赶上楼去了,都没来得及等墨儿停好车。
现在,案子最重要,证据越快找到越好。
屋内的一切,都没有变动过。
所有的家具已经运回了,放在了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打开房门的时候,因为我太急,还没有来得及开灯。
算是阴差阳错吧,我看到了我们所遗漏的那个细节。
现在是午夜,没有灯光之下,整栋房屋里应该都是一片漆黑的。
常理之下,应当,不会有任何光亮。
可是打开房门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周围原本黑漆漆的墙壁上,包括满是血迹的地板上,都散发着幽幽的光。
是荧光涂料吗?
那些血迹之中混了一些其他的材料,勾画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
是凶手做的?还是受害者留下的线索?
周围的墙壁上,有着同样银绿色的光芒,大多处都是一点一点的,偶尔有些地方像是泼墨而上,一大片,一大片泛着光。
那些绿色的大片光芒,好像都毫无章法,铺的到处都是。
等等,那些荧光一点一点的地方,好像有关联。
我在脑中勾画。
若是撤去毫无章法的大片泼洒,这些点点的荧光,倒像是,星空图。
但,这星空图,似乎是被后来的痕迹,用同样的颜色材料,覆盖铺了上去,是想刻意破坏掉它。
地上的大片血迹之中,当时死者被砍断了头颅处,也有荧光环绕起来的东西,显得极为突兀。
我走近了些,地上环绕起来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好像是,毛发?
它被埋在了大片的血迹之下。
是谁留下来呢?
是肖览山故意留下的证据吗?
还是,死者楚然娟,拼尽全力留下的线索呢?
“啊,这是?”墨儿跟在我身后,才一进门,就发出了惊呼。
“墨儿,先别进来了,带相机了吗?”我问。
“只有手机,可以吗?”墨儿愣了愣,然后才回答。
“你站在门口,先把这里拍下来。”门口的视角是最完整的。
“好。”墨儿应声,紧接着就有相机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图片留档。
我突然想起了视频。
宋泯恩那边偷窥的摄像头,是一直到了案发之后才取走的。
所以,视频里,有可能拍下了相关的事。
之前因为视频太多,有可能,星婷她们并没有全部看完。
等回去,要让星婷再调出来一次,特别是近期的视频,或许会有答案。
记录好了这里新发现的一切,我也将那里发现的毛发,装入到物证袋之中,封存好。
离开楚然娟所住的公寓,我们又再一次坐上了车。
一路无话。
墨儿,也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问。
我脑中,飞速旋转,考虑起其他有可能的事。
肖览山可能早就想好了一切,从一开始,他就想把罪责都推给孙卫关,而自己坐享其成,超脱于一切罪恶之外。
孙卫关,也真是可怜,妻离子散,还被兄弟背叛。
对了,他女儿。
我突然回想起,那个孙记忆里的医院,好像就是现在陆法医任职的那家。
经历了几十年,他们已经搬迁过地方。
不过,现在这个医院扩建过,做的很大了,有可能还保存了以前的资料。
我想着,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陆渊泽,让他帮忙调取,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孙晓小看病的记录。
回到局里的时候,陆渊泽正好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我了。
“报告在你办公室里了,还有,你刚才让我调查的事情,查到了。”陆渊泽的神色有些淡漠,伸手将他的手机,递给了我。
他手机里是一份照片,拍的是几张泛黄的纸张。
“也算是凑巧,这份病例很典型,所以,被存留了下来,当成了教材,至今还留着原稿。”陆渊泽解释道。
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不得不说,我们最近的运气,还真是绝佳。
着急去救人,人成功救下了。
去找证据,证据都还留着。
要找病例,病例也一下子就找着了原稿。
第92章 分寸
希望运气,一直有那么好吧。
“果然如此。”
照片上,泛黄的纸张,年代久远,但,还是能看出上面的字迹。
看着那些数据的结果,我知道其中代表的意思。
真是,世事无常啊。
苦难,专找苦命人。
我在心中感叹,眼中逐渐流露悲哀之色。
“墨儿,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办。”我对刚进门的墨儿招手。
墨儿,应该也看出了我情绪上的波动,缓步走来,停在我身前。
现在,还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所有猜想,都需要佐证。
我伸起一手,遮挡口型,凑近她耳语了几句。
在猜想还没有验证之前,我不希望,其他人受到我观点的影响。
我所想的,往往,都是最坏的情况。
“是。”墨儿点头应下,退到一旁,神色平静。
当年的墨儿,早已经历一番大起大落,再遇上相似的事,她才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
这件事交给她去办,我也最放心。
墨儿正准备出门,她转身时,我却拉住了她的手臂。
墨儿回过头,以眼神询问。
“让小蒋跟你一起吧,他知道地址。刚才爆炸的房屋是中心点,往外扩散。”说完,我才放开她的手臂。
虽然现在,墨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她一个人出去,我还是有些担忧的。
任何种族,都并非十全十美,都有弱点。
我不了解鬼族,可他们,一定也有弱项。
只她一个,在现今的情况下外出,终究危险了些。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派一人,也好相互照应,护着她些。
“是要找什么?”小蒋的声音传来。
他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由于没有听见前面的部分,他并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
我扭头看向那边。
从走路姿势上来看,已经没有什么异常了。
小蒋的恢复能力倒是真快呀。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却没有包纱布。
表面上看起来,小蒋同平常无异,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小蒋他,是真的全然恢复了?
直觉告诉我,这不合常理。
肖览山谋划了那么久,不可能,完全没给自己留后手。
就算他疯狂到,想毁掉一切,也绝对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永远最在乎的,都是自己。
我已经见识过肖览山的谋略。
不得不说,单从谋略来说,他的心思,可胜过我所见万千世界的九成生灵。
如若他精研的,是其他方面,或许现在,已经是某一方面,或者某一势力,登峰造极的顶端,受世人仰望了。
只是可惜,他的心思,没有放在正途上,而偏放在了算计、杀人、脱罪上。
那场爆炸中,他一定埋下了什么伏笔。
他要的,是制造一个,随时可以将主动权夺回去的机会。
小蒋是在逞强。
为了不拖我们的后腿?
为了尽早结束案件吗?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略微拧眉,想收回刚才的话,却突然又犹豫了。
现在,若我道破这一点,阻止他继续参与下去,也许会起争端。
小蒋很倔强,准确来说,能进我们小组的所有成员,都一样倔强,包括我自己。
对于认定的事,对于想去做的事,我们一样,绝不会放弃。
我抬头注视着小蒋,他也默默的,注视着我。
他眼神平静,就像当年,第一次外出的小汐一样。
沉着,冷静,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的路。
我突然想起小汐的话:“他们都是你手底下的一员,既然决定调查这件案子,就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永远停留在舒适区。他们总要走出来,总要有所成长,不是吗?”
耳边回荡着小汐说的话。
是啊,我不能永远把他们捆在这儿,他们总要走自己的路。
只有去冒险,经历风雨,最后,才能真正独当一面。
若我一味护着他们,替他们处理一切危险,说不好,会同当年素玄那样。
一旦我离开这里,他们失去了保护伞,连护住自己都吃力,又如何去实现理想,如何坚定本心,如何活出自己。
我所选择的这条路,从来,都不在阳光下。
我们,都一样,都选择了留在这里。
游走在世间最阴暗的地方,看尽世间最险恶的事,遇上的,也都是世间极恶之辈。
我长叹口气,是应该一点点放手了。
现在,我还能看护着些,不至于让他们一下子,跌入炼狱。
让他们逐渐习惯,慢慢的,走进世间的黑暗面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成长起来,才能逐渐强大。
直到最终,能在黑暗中,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并且,仍保持本心。
“找一具尸骨,应该不会很远。重点,放在河道,水沟之类的地方。找到之后,立刻通知我,然后带回来。”我移开目光,终究是妥协了。
“若势不可为,安危为重。”最后一句话,是对小蒋的叮嘱。
“好。”两人异口同声的应下。
旁人听来,或许没有什么异常,但我却感觉到了。
小蒋的反应,明显比先前,慢了小半拍。
我的直觉是对的,他也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若无其事。
这次他的伤,比我之前看到的,比我想象中的,更严重些。
希望,他自己有分寸吧。
走过我身边时,小蒋犹豫了下,还是凑到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还发现了一些异常。
小蒋说完退开一步,微微鞠躬,我也略微点头。
他们转身出门,行色匆匆,又一次出发。
一楼的玻璃大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黑暗。
里面灯火通明,而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今天,彻夜未眠的,或许不止我们局里的这些人吧。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这般,那孙卫关,这一生还真是,极其失败,居然连一个爱他的人都护不住。”我望着远处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我转身想上楼,却听见身后,刚关上的大门,又有了响动,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江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是小唐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半转过身,见他眼窝下的黑眼圈,深了一层。
不在家睡觉,现在跑来这里干什么?
“小唐?你怎么来了?”我边说,边望向右侧墙边。
大厅的挂钟上显示,现在是,凌晨4点。
这个点起来?是做贼吗?
第93章 抵触
“做了个噩梦,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小唐挠头,似乎有些心有余悸,脸上隐隐带上了一丝羞愧。
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会让一个游走在各种血腥案发现场的人,出现羞愧这种情绪。
我探究的目光扫向他。
小唐眼神闪躲,不敢同我对视。
这反应,不会是梦见了我吧?梦见我干嘛了?压榨打骂?
还是,梦见我成了杀人凶手,在和他对峙?
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太过棘手了,让他心理压力过大了吧?
我暗暗的安慰自己,不再去探究他梦见什么这件事。
“来的正好,跟我提审犯人,去审讯室。”我向小唐招手,示意他跟我过来。
“审讯?”小唐快步跟上,在我身后疑惑的问。
“你之前可是被誉为刑侦界的天才,审讯一定也会,对吧?”我略勾起唇角,反问他。
我略微侧头,余光注视着小唐,他脸上带上了骄傲,不过很快,又散去了。
“话倒是这么说没错,名号什么的,都是外面瞎传的。”小唐开口接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低了声音。
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
是想起,他师傅的事了吧。
当年,他风头无两,所有经手的案件,都解决的很漂亮,名号也是这么来的。
或许是乐极生悲吧。
谁也想不到,庆功宴的那天,他升职了,本来那也是他的出师宴,应当是双喜临门。
他满腔欢喜,等到的,却是他师傅意外身亡的死讯。
所以后来,小唐那么执着的探查他师傅死亡的真相,也是有在自责。
责怪自己那时的疏忽大意。
但凡,他没有沉浸在周围人的恭维之中,没有飘飘然,多一份警觉,早一点发现不对,找找他没有到场的师傅,说不定只要早那么一分钟,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他的师傅就不会死。
他停住了脚步。
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同时伸手轻拍他的肩膀,示以安慰。
小唐还是低着头,但面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来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审讯。这里的审讯机制,和我先前接触的,根本就不一样。我以前审问都是普通人,而这里的,几乎,都不是人。”说完,小唐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看向我。
他在向我解释,同时眼中疑惑之色依旧。
我很清楚的感受到,小唐内心在抵触,他不想跟着去审讯。
他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让他跟着来审讯,还是只是下意识的抵触?
“无论他们是不是人,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都犯了罪,都应该受罚。”我淡淡的对上了他的目光。
“可是我怕……”小唐下意识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我打断。
“一个大男人,你怕什么?”我的眼神,带上了冷冽。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紧急情况下,做事还拖泥带水,犹犹豫豫的。
拒绝就干脆拒绝,有顾虑就说顾虑,不想就说不想。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绕一大圈,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如果放在平时,或许我还有心情随意拉扯几句。
但,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时间宝贵,可由不得细想猜忌。
可能是受现世的性格影响,也可能是因为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了。
现在,我对那些说话吞吞吐吐,一句话拐七八个弯,最是无法容忍。
“怕你自己做不好?做一件事,并不是第一次就要做到完美,不是吗?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吗?之前为了你师傅,顶撞上面人的那种气焰,去哪里了?”也许刚开始那两句,我的声音还算柔和,但是到后面我越说越气,直接火力全开。
也不知道是在生他的气,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脾气上来了就压不下去。
总之,现在,小唐的状态,让我极其想训他一顿。
他师傅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
可是他当年,没有那么多顾虑,横冲直撞之下,得罪了许多人,却依旧不改初心。
这份心性,我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小唐被我训的一愣,没有立即回话,紧紧的抿着唇。
我看了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继续了我的话。
“当年,你做那些事,被他们说成莽撞,被那些人刻意打压,所以现在,你就连跨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吗?你还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还想替你师傅申冤吗?还想还他一个公道吗?”稍微压了压自己的火气,依旧冷着脸,尽可能表述清楚自己发火的点。
小唐却依旧僵硬的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握了起来。
他是对我不满,还是在压抑着自己对那些人的怒火?
我眯起双眼,回想了一下我们俩刚才的对话。
我想,我找到原因了。
我知道,自己换回女装之后,手底下的人,并不一定全然会信服。
这几天相处之下,表面上,他们的状态和以前没什么差异。
但是谁也说不准,心底里的想法,会不会慢慢的有所不同。
人族这边的社会,始终是对男女二者有性别偏见在的,因为他们从古至今的历史,因为传承而来的观念,普通人下意识的觉得,男性才能做领导者。
平时感觉不到什么,但是一旦激化矛盾,潜意识之中,他们总是会天然的对女性有种不信任感。
要是放在以前,我这么训他,小唐会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错。
但现在,即使我说的是对的,是事实,小唐给我的感觉,却是随时会反驳,随时准备动手。
只因为顾虑上下级的关系,才刻意压了下来。
没有动手,没有还口,因为他的理智还在。
可在他的理智之中,不信任我,不相信我的判断,也直接排除了顺着我的话继续下去的可能。
我的行事风格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我的能力也依旧,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我的能耐甚至比以前更强,可小唐却下意识质疑我,反驳我的决定。
从说正事开始,我同他一共说过三句话,他回了我三次。
而他每一次的态度,不是在怀疑,就是反驳我的决定。
差别就出来了。
他没有回话,满脸便秘的样子。
观念是没有办法在一时之间,就做出改变的。
所以得慢慢来。
第94章 操心
我略微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向前走,不再激化他的情绪。
没时间跟他瞎扯,还是先干正事。
“现在是非常时期,之前你们逃避自己不擅长的事,我没意见。毕竟心理创伤,也是需要时间修复。”
小唐依旧没有说话,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
“但现在,暗处随时有人盯着我们,连我都不能保证,是不是所有的时候,我们局里,最擅长那方面事物的人都能在场。”我依旧自顾自的说着我的话。
我的考量和顾虑,从前从不会对他们坦露。
因为我觉得,那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考虑的事,也不想,那么早就让他们接触这些破事。
领导者,在他们眼里,应该是风光的吧。
是可以随意下命令,是可以整天无所事事,悠闲自得,随心所欲的。
但,领导者,有时候,才是顾虑最多的,最担忧,最操心的。
真正想要将下属护着的领导者,往往考虑的才最多,顾虑也最多。
现在,连我都不一定,确保自己每一次都能在局里,护着他们。
所以,有些计算,他们也该自己接触。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我们身边看似普通的那些人,会不会就是隐藏身份的凶手。
俗话说的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没有人能全面的考虑一切,我只能尽力,让他们少受到一些伤害。
我还没走几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小唐虽然是大男子主义的性子,但是能在刑侦方面有所成就,至少公私,还是分得开的。
即使真的对我不满,他也不会拿案子开玩笑。
他显然也是听懂了我的话。
至于有没有放下他的成见,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慢慢来吧,这种事情,也急不得。
“除了陆法医那种专业性质的解剖,我们其他人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替代,其他方面,你们所有人都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虽然不需要到精通的地步,但至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能是我后面这一番凝重的话,让他想通了。
“我明白了。”小唐这么答道,亦步亦趋的跟在了我身后。
“这一次我带你一起,你记录,我主审。下一次审讯,由你主导,会让人旁听,除非场面失控,否则旁人都不会插手你的问话。第三次,就由你独立审讯,由你自己承担结果。”我简洁的讲了我的想法。
三次下来,就要学会,足够给他压力,激发潜能,才能更好的,在短时间内,学会审讯这些特殊的犯人。
“好。”小唐这一次倒是答应得快。
这时,我也已经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了。
小唐站在我身边,也换上了一脸凝重的表情。
他似乎已经放下了刚才的那份怒气,专注于案子之上。
不过究竟有没有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我想了想,还是分开行动最省时间。
小唐刚才的状况,可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还是别让他和嫌疑人单独对上了,省的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事。
“你去准备审讯室吧,我去楼下将嫌疑人带上来。”上电梯之前,我这么和他说。
小唐表情有些错愕,愣神了一瞬间。
在电梯门关前一瞬,我瞥见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电梯一共有三个,下行的那一个先到,我也就先去了地下。
到地下监狱的时候,孙卫关已经醒了,他已经卸去了自己脸上的易容,正满脸茫然的对着墙壁发呆。
“清醒过来了?知道这是哪儿吧?”我走到围栏前,停了下来。
听到有动静,他才收回自己神游在外的思维,将头转向我。
“嗯。”孙卫关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跟我走吧。”我打开监狱门,也正好对着他的眼睛。
他双目,有些无神,似乎是认命了。
“去哪里?断头台吗?”孙卫关站起,有些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他配合的伸起双手,等着预料之中的冰冷扣上手腕。
“还没定罪,去什么断头台?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白了他一眼。
给他戴上镣铐后,我领着他,出了暂时关押的那间囚室,仍然是向电梯那边。
没有给他戴头套,毕竟,这一路上什么信息都不会有。
进了这里,他不可能再逃出去,也就没有向外界透露什么的可能。
并不是自信,而是,刚才给他戴上的手铐上,有一份限制。
除非他死去,否则,他出不去,也离不开这里。
对于普通的杀人犯,人族的审讯手段和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这里。
同样,人族的那一套,我们也只能是借鉴,无法全然采用,毕竟这些犯人都太过于特殊了。
“都是我做的,我认罪,直接让我死不就好了。”坐上电梯时,他终于开口反驳我刚才的话,态度恶劣,像是想故意激怒。
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
这么着急认罪,是想要隐瞒肖览山的罪证吗?
还真的把他当成好兄弟了!
“是不是你做的,我们自会判断。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刑罚,不是私下能够赋予的。”我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愤怒。
“说的那么正义凛然干嘛?”孙卫关用鄙夷的眼神扫向我,显然是不信。
在他眼里,有权有势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哼。”我冷笑。
我不知该说他可怜,还是可悲。
我不再与他对话。
拉着手铐边缘链,将他带出了电梯。
到了审讯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小唐坐在副座上,看到我进来,起身对着我点头。
我回了他一个眼神,没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将孙卫关安置在被审讯位上,再到他对面,打开了记录摄像头。
“你来记录,有什么不懂的,等一下结束了问我。”绕过摄像头范围,走过小唐身边的时候,我凑近他耳边说。
小唐依旧点头,没有回话,静静的坐下了。
我也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审讯开始了。
人间行事,得遵守这里的规则,前面一番刻板的例行问话,与人类审讯毫无差别。
接下来才进入了正题。
“你杀害了这三个女子,是吗?”我拿出照片,一张张摆到他面前。
“是。”孙答得坚定,没有犹豫。
第95章 激怒
我微微挑眉。
承认的也太快了。
看开了?
对面的孙眼神空洞,像是神游在外。
他现在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审讯上。
就好像他是悠闲的在咖啡厅里喝茶,合理中透着诡异,与审讯室,也格格不入。
恐怕接下来,交代作案信息的询问,不会轻松。
难啃的硬骨头吗?
这样也好,第一次见证审讯,就是这么难审的人,对小唐后面自己审讯也有帮助,典型的好例子。
体会过地狱模式,简单和基础模式,就会容易许多。
“说说过程吧,你是怎么杀害这三个女子的?”我接着问,用的也是常规逻辑。
“我造了一个机关,装上合适的器械,几番操作之下,能够直接将人的头颅砍下来。”孙卫关的话,很平静,就像是在说自己每天吃了什么菜一样。
有关机关和器械的部分,我又详细询问了,他也答的非常的快。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的确是他自己操作的,杀人也是他执行的。
若不是,在他记忆里看到了肖览山的出现,或许旁人真的会以为,所有案子都是他一个人临时起意,独自完成的。
可,我们发现了他有同伙,尽管他在这场审讯中,从未提到过有帮手。
他说的所有话,都只承认了他自己的罪行,悄悄隐去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至于所有受害者是不是都由他亲手杀死的,所有案子是不是由他单独完成的,还得抓到另一个从犯,才能下定论。
就当我以为,他是真的没打算抵赖,已经认识到自己犯的罪,想要交代所有事情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这三位女子和你有什么关联?你为什么选择杀害她们?”我的询问声依旧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知晓他的动机,也是例行询问。
虽然通过心狱,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动机,不过还得由他亲口承认,才能当做呈堂证供。
无论是什么情况之下,都必须要确认这一点,才能把整个案子的逻辑完成闭环。
就算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就算是在现场目睹了凶手杀人,也必须要有合理的杀人动机,案子才算结束。
“没什么原因,就随机挑的。”孙卫关低下了头,像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回答,也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情感。
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无所畏惧。
就像是在说:“我都已经把他们杀了,你们能拿我怎样,不就是还一条命吗。”的那种狂妄。
但我知道,他是在替另一个人隐瞒。
那个挑拨他犯罪,却又隐藏在所有事件之外,还有机会可能游离于法律惩戒之外的人。
“你说不说实话,罪责只会更重。”一旁的小唐突然插话,义愤填膺。
我余光看了他一眼。
身旁的小唐,已经听的满脸怒容,目光锐利的盯着对面的连环杀人凶手,他没有握笔的手紧紧握拳,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抖。
已经气的不轻了。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审讯都很顺利,让小唐觉得自己已经回忆起了这项技能,掌握了审讯的关键,才突然出声加入了这场审讯问话。
从一般的审讯机制上来说,他的话并没有错,既不违规,也没有什么指向性。
可我们调查的这些案子的犯人,与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的一生,比起我们遇到的犯人,好调查的多。
他们有没有接触过刑侦,有没有反侦查意识,有没有心理学的基础,都可以从生平上了解。
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种族各异,其中也许有生命漫长到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存在。
无法完全了解生平,自然也无从判断,他们所会的技能,不能排除他们会不会操控心理。
所以,在问话的时候带上自己的情绪,是大忌。
但凡遇到会心理引导的罪犯,就有可能会被他们挑拨引诱,一旦审问者情绪失控,就可能让问话变成一场事故,变成能够让他们逃脱或者减免罪责的机会。
“我都认罪了,你管我怎么杀的人,管我为什么杀她们,杀都杀了。我承认是我杀的不就行了,你们能找到凶手,能对上面交差不就行了。”孙卫关的态度,突然转变了。
随意中透露着狂妄,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恼火,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如我所料,这人,在刻意引导。
把生命当成玩笑,把杀人当做乐趣。
他在故意把自己塑造成这样一个形象。
是故意激怒,想让我们动手。
笔砸在地上发出声响,小唐刚要起身,就被我一把拉住手臂,按回了座位上。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杀人,我还要谢谢你了?”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冷冽。
“去捡回来。”我放松手上压制小唐的力道,压低声音,对他说。
说完,才松开了小唐。
不用看也知道,小唐现在不是满脸错愕,就是满脸怒容,又或者两种情绪同在,表情一定很狰狞,就像他才是凶犯似的。
被丢掉的笔,被反作用力弹到了墙壁边缘,没有四分五裂,质量倒还可以。
气氛沉凝。
安静了一会儿,我才听到小唐起身去捡笔的声响。
小唐走回来,又轻轻坐下,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其他行动。
还不算太笨。
到这个时候,他应该也意识到了,凶手是刻意在激怒他。
我没有管小唐,而是紧盯着对面的那位。
孙的这态度,显然是打算保肖览山到底了。
面前的孙卫关,依旧低着头,整个人都埋进了黑暗里。
“说说吧,你是怎么,和肖览山认识的?”我转变了问话,突然提到了他一直维护的肖览山身上。
他想激怒我们,找破绽,隐藏起另一个人,那我反用在他身上,激化他的情绪,让他在无意识的时候,供出同伙,也一样可行。
“关他什么事?我说是我杀的,你们直接定罪不就好了。”听了我的话,孙突然抬头,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很快情绪就被隐藏起来,又变回了那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压制情绪还挺快。
但我可不信,一个能够因为感情而被诱导杀人的人,会不重感情。
“你知道,你的母亲是什么人吗?”我问。
听着毫不相关,像是我在天南海北的瞎扯。
不过,真的毫不相关吗?
第96章 旁观
关联可就大了。
“你什么意思?”孙皱起眉头,不太确定我的意图。
我勾起唇角,鱼要上钩了。
“她是妖族,曾经妖界一个鼎盛家族,最受宠的二女儿。你难道不好奇,她为什么会来到人间吗?”我依旧用平静的声音,继续着对话。
透露出一点信息,再抛出一个问题。
这样,足够激起旁人的好奇心。
只要他顺着往下想,就一定会陷入到怀疑里。
肖览山是装作偶然同他遇见的,后面两人多次聚首,一起喝酒谈天,最后称兄道弟,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可实际上,这么想的,只有孙。
肖看似处处为孙着想,但实际上,他始终带着自己的目的。
肖想要挑起两族之间的大战,想要有一个替罪羊,想把自己完美摘除于事情之外,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的替身,自己在利用他。
所以,肖一定没有告诉过孙,他之前做过什么。
也不可能告诉孙,他曾经将孙的母亲诱拐到了人间,意图弄死她。
“为什么?”孙卫关反问,脸上满是求知欲。
“这就要问问你,自认为的好兄弟,肖览山了。”我轻蔑一笑,将矛头引向这个最终受益者。
孙卫关听了我这话,突然皱起眉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想挑拨离间吧?好让我恼羞成怒,供出他。”他愤怒的开口,眼神阴郁,想站起身,却被限制住。
固定在桌上两侧的双手,因为他激动的情绪和行为,镣铐绷直,发出嘣的一声。
他像脱缰的野马,冲撞着束缚的缰绳,却始终无法挣脱。
小唐本来拿着笔默默记录着,被孙的反应一惊,停笔抬头,就见孙卫关这似乎要爆发的一幕。
小唐想出声训斥,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就愤怒了,说明孙真的很在意肖,很信任他。
信任到,容不得外人丝毫诋毁。
我对小唐略微摇头,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记录,别插手问询。
小唐虽然面露疑惑,但还是遵循了我的命令,继续拿起笔。
挑拨吗?
这可不是挑拨,而是事实。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利用的那个。
“我们掌握的信息,远比你知道的多。”我继续用平稳的声线叙述,像是没有看到孙的反应,和情绪起伏。
事实摆在那儿,信不信,是他自己的事。
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不会因为有人不知道它,而不存在。
“哼。我才不信,你分明是在说谎。”孙卫关吐出重重的气音,话说的很坚定。
他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下来,消失泄气的皮球,安稳的坐回了椅子上。
方才绷直的手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重新放松,发出了声响。
他的右手缓缓握拳,略微在发抖,而眼神飘向右侧,像是为了避开我的身影。
下意识的小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动摇了。
“你母亲当年,在妖族地位,可以算得上,家世显赫,掌上明珠。”我略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年,正好是妖族内乱,新王上任,将那些反抗的,原本的贵族和臣属们几,乎都屠杀殆尽。”我慢悠悠的站起身,向孙望向的那侧墙边走去。
他的目光,也一直避着我,我走到哪儿,他的眼神,就会避开哪儿。
“你母亲那一支,本来就是打算投靠新王的,并不会有什么波及。”我继续缓缓前行,就像真的只是坐得久了,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只可惜,肖览山设计诱拐你母亲和其他一众人,偷渡到了人间。最后,还丢下她,让她自生自灭。”我经过孙身后,绕行一周,继续悠悠的叙述着。
从前发生的事,随着我的讲述,声音回荡在他四周。
即使避开目光,他也堵不住自己的耳朵,停不下自己的思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可由不得他逃避,他必须要面对。
他方才避开目光,就是想逃避我所叙述的事。
不想知道那些事,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重新坐回座位上,孙卫关眸光黯淡,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怕自己所信之人,真的背叛吧。
妻子死去多年,女儿叛逆离开,当他的人生失去希望,陷入低谷的时候,肖的出现,就像极夜里的一束光。
但现在,我却告诉他,他生命中黑暗的起因,就是他所认为的那光芒,精心策划。
为的,就是让他将这光芒,当成唯一的救赎。
很难让人接受吧。
“这不可能,肖览山才多大?怎么可能和我母亲扯上关系?”孙卫关没沉默多久,就矢口否认,眼里却有了挣扎。
“别急啊,接着听下去,不就知道了。”我略偏过头,扬了扬下巴。
“好,你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些什么。”孙的目光对上了我。
他还在嘴硬,可眼神,却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坚定了。
“后来,你在人间遇到肖览山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见义勇为很伟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连那一次你自认为英雄般的出场,都是他,精心为你设计的。”我回想了一下,在孙的记忆里,初见肖的场面。
救命恩人,见义勇为?
孙,身为局中人,一时之间看不清楚,情有可原。
可身为局外旁观者,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很轻易就能发现,那场初见,并非巧合。
有句话说的好。
最高端的猎者,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进入外界视野的。
他们的那场初见,就是如此。
若不是发生了后面的这些事,任谁也不会想到,肖会是幕后者,操控着一切。
自那一次他救下肖之后,往后每次孙的低谷,都能遇见肖。
有时是安慰,有时是喝酒谈天,他们逐渐亲近,毫不怀疑。
一环扣一环。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怎么可能?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孙眼露回忆之色。
他在顺着我的话回想,话语却仍然在反驳。
当年,肖被那群人打的鼻青脸肿。
那些人,是真的在报复肖,下手丝毫没留情面,并不是在演戏。
若孙没有出手制止,肖绝对会被活活打死。
肖身上,若是假伤,不足以骗孙。
打他的人,是真的,不是刻意找的。
但,被他们打的地点,肖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呀。
第97章 刻意
妖族以气味认人,仙族以仙法辨人。
所以在相遇的时候,早就混迹妖界多年的肖览山,就已经知道孙卫关的身份了。
他在早些年,就在人间待过不短的时间,知晓人间的规则,隐藏踪迹一定不在话下。
肖览山是故意露出马脚,让那些人发现他踪迹的。
他刻意选择那个地点,刻意在那个时间,在孙面前,被那些人围攻。
玩儿的就是心跳,赌的就是人心。
肖览山就是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对手的打压,来推动,从而完成自己的计划。
如果孙卫关没有制止那些人,肖览山或许真的会死。
而他的死,说不准也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实施,也许那个备用计划,会比现在的这个,更疯狂。
孙卫关不敢相信,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做局,也从未怀疑过肖的意图。
可偏偏,肖览山就是这样一个疯子,那时,仙界和妖界,两波打压,已经把他快逼疯了。
“继续听我说呀,打什么岔?”孙卫关一脸不信,我白了他一眼开口。
这个肖览山,现在的精神状态,估计也不太对了。
如果说先前那些,只是根据孙的记忆推断而出,肖的状态,已经被仙妖俩界,几次三番的挫折,逼得几近疯狂边缘。
那么,当小蒋遇到了他试图引爆那里的炸药时,我可以断定,他绝对已经疯了。
啊,头疼。
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做什么出格之事?
一个肆意挑拨,激化矛盾,诱导他人杀害无辜者,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算计在内的人,又怎么会管他人的死活?
“后面你与他越来越相熟了,对吧?你什么秘密都告诉他,与他分享,对吧?他一开始的确是在鼓励你,也的确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可是,你记不记得,他同你说起起死回生之术的场景,他说,相信这个术法存在的理由,是什么?”顺着刚才的套话思路,我继续讲。
眼前的孙卫关一脸无所谓。
他身体靠坐在椅背上,很放松的样子,像是对我的话不感兴趣。
“他见过,那又怎么了?”见我停下话头,他下意识的回答,并反问。
孙卫关的眼神并不对焦,他在回忆。
“他说,他见过有人起死回生,对吧?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这个术法,当年我刚触碰边缘,就已经被规则制止,后面又有仙族的明令禁止。
肖本就出生于仙家,就算后面去被仙族派出,潜伏于妖界,也绝不可能,会明知故犯,修炼研究出这个阵法。
所以,他说他见过有人复活,大概率是谎言,或者,是一个误会?
他所见到的,或许不是有人死而复生,而是轮回转世之术,刚刚成功的时候。
仙界曾有历劫一说,他们当年就可以利用天池之水,制造出忘情水。
那种忘情水,可以暂时封住身为仙族的记忆,然后身躯投入天池,就能封印仙骨,投身人间,化身凡人,经历过世事变迁,苦难磨砺,以此来提升修为,提升境界。
当一切结束,凡人之躯死去,仙族本体就能够重新从天池冲出。
我当时研究过,仙族历劫,时间不一,而能从天池而回的历劫者,几乎都是修为有所增长的。
所以,我猜测,天池能封印仙骨,封印记忆,他们投身人界的,就是他们的本源。
本源历劫结束,有所增长,人类之躯死去时,就是他们回归本体的时候。
就相当于,突破了那层天池原本施加于他们本体的封印,所以,他们才能在回归本体时,从天池一跃而出。
历劫后,不仅能恢复原来的记忆和法力,而且,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术法方面,只要所突破,有所感悟,就有机会,从天池离开。
这也是当时,轮回路构想的参考。
因为天池的存在,只有仙族,可以前往凡间历劫。
而他们历劫,原本之躯,也并未死去。
肖当年离开仙族的时候,还不知道轮回路,已经成功了吗?
所以,当肖看到本体,已经毫无生命气息死去,后来却又出现的情况,他才会以为是听说过的,起死回生之术,成功了?
不,不对。
按时间推算,那会儿,轮回路应该已经建成了。
仙族,神族都有助力轮回转世,按道理来说,他们两族之中,应该全员知晓,不可能会误会什么。
如果那时的肖,已经知晓轮回路的存在,知道一切。
那他那么说,是为了什么?
是在骗孙,好让他,无条件的听从自己的命令,去杀人。
当四周一片黑暗的时候,突然而来的一线光芒,才愈加的让人渴望。
利用这样的心理,才更好掌控孙。
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可能,不可能。”孙卫关依旧否认着,闭眼埋头,不停的摇晃自己的脑袋。
如果可以,我想,他现在更想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他像是突然什么,一下子抬头,眼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掩藏。
“那木儿她……”他的慌张被压下了一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孙眼神变得热切,开口反驳。
他妻子回来了,所以,他觉得,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刚一开口,他就又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低下了头。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是相信肖,还在为他找理由开脱。
是他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呢?
“你说的,是楚然意吧?”我打断了他的话。
孙卫关猛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错愕,怀疑,警惕,悲哀,他的眼中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的情绪。
我想他的脑中现在应该一片混乱。
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切都如同我说的这般,他是被骗了。
可,他的情感告诉他,不要相信。
天人交战之下,他才那么矛盾。
只是,无论事实是不是我所说,他现在,都已经没有办法,为自己脱罪了。
孙应该是想起刚刚才确认的,已经回来的妻子,他才会一下子,觉得很遗憾。
“告诉你也无妨,楚然意是你妻子的转世。原本,你若没有听信肖览山的话,去杀那些人,她与你这一世,本可以再续前缘。”
我没有仙位,看不到姻缘红线,但是,有人能看到。
第98章 情缘
神族魔族,大部分的境界和修为,都远在仙妖两族之上。
所以,身为魔族的小蒋,在自身境界突破初生阶层之后,就可以看到仙族所牵的红线。
当年在仙族的时候,我与月老,还算是有几分交情,也因为好奇了解过一些。
红线是牵在楚然意的小指上,以一个蝴蝶结捆绑着,显得很是单薄,而小蒋那会儿才联想到,孙卫关手上,有绑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绳。
本来小蒋在看到孙手上的红线时,只以为是什么怪异的习惯,直到看到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红色线之后,才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姻缘线。
因为那个红线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姻缘线,所以小蒋,方才出门前,告诉了我这件事。
那线的红色之中,透露着一种透明,微微的发着光。
是未尽之缘。
换句话说,就是原本安排的缘分,被强行破坏了,没能走到底,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我在仙界那会儿,还没有轮回路,没有转世。
月老曾经讲过,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那么未尽之缘,他一定会续写,会让其变成三世情缘。
现在,轮回路已成,未尽的姻缘线还没有断,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没有结束。
“你是半妖血脉,生命比一般人类漫长,你与她本有三世情缘。而这一点,肖览山也是知道的。他是故意,破坏了你们这一份缘分。”脑中思绪回荡在从前,而我口中继续说着我的话。
肖览山从仙族而来,即使职位末流,不受重视,毕竟是有仙位的,他一定看得到姻缘线。
他比起我们当年幸运的多了,作为散修飞升成仙,至少被仙族认可了,有了职位。
虽然同样受到打压,受到了排挤,可至少,有名有份。
想到从前的事,我也不禁面露悲哀。
“你在说什么?什么情缘?他又怎么会看得到?”孙卫关的声音,将我从自己的意识中惊醒。
我抬起头,瞬间就隐去了自己眼中的凄凉,对上他目光的时候,我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面前的孙卫关,紧皱眉头,神色复杂。
他紧紧的盯着我的双眼,似乎想从我的眼中看出其他的情绪,极力想证明,是我在欺骗他。
孙最在乎的是他的妻子,所以,在这一点上,如果他发现现在最信任的兄弟,骗了他,那么,怀疑就会像冲破河坝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你即是半妖族,应当早就意识到了吧。除了人族之外,世上还有鬼,仙,妖等等,其他的族群。肖览山,就是仙族。”我不躲不闪,眼神也盯着他,缓缓讲道。
“姻缘线,你看不到,可是,身为仙者的他,看得到。”
“轮回转世,你不知道,可是,身为仙族的他,知道。”我越说他的眼眶越红,被铐住的双手,也紧紧握拳。
这次孙没有其他动作,没有愤怒的起身,没有反驳。
他只是红着眼眶,握着拳,似乎因为太过用力,紧握的双拳在桌面上两侧,隐隐的颤抖着。
边上的小唐,默默停下了笔,视线在我与孙卫关之间徘徊。
我感受到小唐的视线,他似乎想问些什么。
我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立即继续刚才的话。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小唐犹豫了一会儿,却又移开了目光,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又一次响起,他继续记录着。
情绪到位了,再加一把火吧。
“他从来都知道,你妻子的事,也知道你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还能见到她。他正是利用了你这一次,想起她逝世的那种悲伤,挑拨你去杀人,达到他的目的。”即使很残忍,可是就是事实。
“他的目的?”孙垂头,声音模糊。
“他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作为仙族,挑拨妖族血脉的人,在人间杀人,让人妖两族的关系闹到极差,甚至兵戎相见,削弱两足之势。那么仙族,自然可以坐享其成,继续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我最厌烦的,就是仙族那一套踩高捧低,那一套阶层体系。
因为他们划分阶层,标榜自己高贵,带歪了多少人,又造成了多少的悲剧?
似乎是我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愤怒,给了孙卫关底气,让他觉得找到了破绽。
“不可能。”孙否定的语气,又坚决了起来,就像一开始那样。
眼中的泪水也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左手,已经松开了拳头,但是右手,却仍然紧握着。
呵,只是装的像罢了。
他不了解仙族当年,曾经为了巩固统治,做出过多丧心病狂的事。
所以现在,一时之间,也自然没有办法相信,他所信任的高高在上,神圣无比的仙族,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你知道,每具尸体的案发现场,他都给你留了陷阱吗?我们现在查到的证据里,每一具尸体上,都留有足够指着你的dNA样本,也只有你的。”说着,我拿出了三具尸体的照片,摊开,摆到了他面前。
画面上的尸体,从最早的白骨化尸体到最近的那具完整的,每一个,都彰显着孙曾犯下的罪过。
孙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歉意与怜悯,可却没有悔恨。
真的只是觉得抱歉,而已。
“他一早就算计好了,要拿你顶罪,一早就打算把你的人生挑拨的一塌糊涂,最后,还把自己干干净净的摘出去。”我把最后一环续上,讲完了整个故事。
孙卫关闭上眼。
不知是想通了,还是仍然在执着。
在孙的世界里,当年的他,经历了那些起落,发现只有妻子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性命,不值一提。
所以,他被肖引导后,从未后悔杀人。
只要妻子能回来,别人死了就是死了。
肖当年的挑拨,根深蒂固了。
“你在骗我。”孙闭着眼否定。
他不敢看我,是因为自己也知道,我所说的,极大概率是真的。
若真的如我所说这般,那他这一生,活的就是个笑话。
“我有没有在骗你,等他抓来了,你们俩对质,不就知道了。到时候,审讯他的时候,我让你旁听。听听他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把你当成过兄弟。”
我说着起身,停在身后摄像头处。
说完这话,我按下了电源开关,关掉了摄像记录。
第99章 赌约
小唐有些疑惑,转头看向我。
审讯没结束,为什么要关掉摄像头?
我想小唐,是想这么问我的。
我没有管他,而是就站在原地,双手环抱。
关掉摄像头,是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不太适合,让上头的人知道。
特别是,李叔。
“我们打个赌,如何?”对着面前的孙卫关,我突然开口。
“什么?”孙似乎是对我的话感兴趣了,缓缓睁开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恢复到了开始的平静。
至于内心平不平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如果我说的这些,他都亲口交代。他说出这句‘我从未把他当成过兄弟’,那么,就算你欠我一个条件,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会找你来取我要的东西。”
如果按常理出牌,那么,案子就没有办法迅速结束。
我现在,所说的,肯定是不在审讯机制允许范围内的。
甚至可以说,是在破坏整个刑侦界的规则。
“反之,如果,他真心把你当成过兄弟,没有真的想算计利用你,那我就做主,饶你和他不死,怎么样?”
话一出口,小唐就满脸惊恐。
他估计觉得,我是疯了吧。
孙卫关听了这话,瞪大眼睛,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无论我提出的条件,是拿什么做赌注,这都是私事,可却又把凶犯两人的性命,作为了筹码。
从这一点上来说,像是以公济私。
条件对孙有利,赌的又是人心。
他既然相信肖览山没有骗他,那么,就有八成的概率,会接下这个赌注。
“好,这可是你说的。”如我所料,孙卫关应的很干脆,他仍然满脸震惊,嘴上却已经答应下来了,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那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希望你,认为的好兄弟,不会让你失望。”
我无视小唐像是吃了苍蝇的面色,自顾自的结束了这一段惊天动地的对话。
重新坐到座位上,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是信息通知。
墨儿说,那个女孩的尸体找到了,情况和我料想的,一样。
我随手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
这一部分,虽然不能录像,但是还算是审讯的部分,要有所记录。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说着,我的眸光黯淡下来。
果然,一切,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事?”孙卫关心情很好,还沉浸在刚才的赌注中,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
“你女儿,我们找到了。”我没有看向他,平静的开口。
“什么?”孙好像才反应过来,低声呢喃。
“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女儿当年,为你做了多少事?”我抬眼看他,满是怜悯。
“她会为我做什么?她巴不得没有我这个父亲,觉得我给她丢脸。”孙卫关还是在赌气,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悲伤,却立即被止住了,变成了怒火。
他应该是猛然又回想起了当年,孙晓小离开时的场景,话有些阴阳怪气。
“你曾经,在医院里,遇见过她的。”我逐渐收敛了眼中的神色。
“什么医院?你在胡扯什么?”孙卫关眸光锐利,像是不容置疑的大家长,在教训他不听话的孩子似的。
“你那天喝的醉醺醺的,遇见她的时候,她直接否认了。连她是不是你女儿,你都认不出来,你这父亲做的,哎。”我摇摇头,不知是感触多一些,还是悲哀多一些。
是阴差阳错,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孙或许是个好丈夫,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父亲。
“后来,你都不想想吗?不想想她为什么在医院?不想想,她为什么突然之间,性格是有那么大的变化?不想想,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这么多年,你有想过,找找你的女儿吗?”我的话,依旧在继续,不可避免的,带着质问。
替他的女儿悲哀吧,她不该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她不就是叛逆任性吗?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离家出走,我为什么要找她。”孙卫关,满脸不在乎。
当年,他也气得不轻。
“你为了你的妻子,可以做到那种程度,却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女儿。”我长叹了口气,翻出了手机里,那份验血报告。
“这是她当时在医院的检验报告。”将手机,推到孙卫关的面前,我敲敲桌子,示意他看了再说话。
孙卫关满脸的怒气,却在看到那份报告单的时候,神色僵住了。
“你弄错了吧?这是我妻子的……”孙卫关急切的开口,下意识的反问与否定,眼神死死的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盯着那份报告单。
孙每次不愿接受事实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反问否定。
“这是你女儿的。你也知道,和你妻子一样的报告单,意味着什么吧。你女儿和你妻子,当年,患的是同样的病。”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找到的,是她的尸骨。”我终究是说明了这一点。
孙抬头看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后来,她开始疏远你,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孙的眼眶又开始红了,这次他没有办法再压下去了。
“我来给你还原一下吧。”我起身,走上前,在孙身侧停下。
“你和孙晓小,有直系血缘的关系,你又是半妖族,所以,我可以用你的本源,引导出她生前最执念的记忆。”
孙红着眼眶,整个人,被我的话一震,颤抖了一下。
曾经因为好玩儿,我研究过怎么用相关之人,引出别人的记忆。
依旧是稀奇古怪的法阵。
后来我发现,除了人类本源太轻,承受不起引导记忆之力,其他的种族,都可以。
曾经的我,还一度觉得自己的思想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现在,这些倒是都派上用场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因果轮回?
左手食指与中指伸出,并握在一处,停在了孙卫关眉心处。
“闭眼,你接下来,看到的画面,是她生前的所想所念。”
他的女儿也死了。
孙对我的怀疑与防备,终究没有压过他对女儿的在意。
他最终,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双眼。
我指尖白光一闪,瞬间变换手势,向右一甩,他看到的画面,也同时变成了虚影,展现在了面前。
小唐看到这一幕,瞪大双眼,一副世界观都快崩塌的样子。
第100章 遗憾
这个阵法,叫做移形幻影,本也不需要耗费多大能力,顺手而为。
因为,我也想知道,孙晓小当年的想法,是不是同我猜的一样。
淡淡的虚影聚集了起来,透明的似乎一碰就会散。
如果,是当年,还没有轮回路的时候,出现的别人的记忆,那份虚影,应该是清晰的,才对。
因为,世上已经没有她的存在了,所有与其有关的记忆,都会很清晰,一切已成定局。
鬼族之事,我只能凭借从前的印象推断,并不能弄清楚,她究竟是什么状态。
现在,这份虚影很淡,只能说明一点,她还在世间,本源还未散,可能是以鬼的形态在鬼界,也可能游荡于世间。
看来,对方还没有转世,是这一世,还有事情未了。
让父亲过得好,便是她的执念吧。
虚影呈现的样子,是十四岁的孙晓小,应该是她母亲死的时候。
我后退几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坐下。
是小时候的孙晓小,还有四年的时间,才到她死亡的节点,所以这份记忆,应该不短。
“母亲死了,爸爸很伤心,爸爸说不要留下他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爸爸的,妈妈也一定希望看到我们俩好好的生活下去。”
那身影半蹲着,有声音从口中传出。
是孙卫关记忆里,孙晓小的声音,带着一份哭腔。
很懂事的孩子,从当年她母亲死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虚影变化,长高了些,是十六岁了吧?
“我居然和母亲是一样的病,我也会离爸爸而去,爸爸要怎么办?”
是在医院遇上的时候。
我皱起眉头。
如果那个时候,孙卫关多放一点心思在他女儿身上,就不会误会了那么多年。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不,不可以。爸爸不能放弃,他得活下去,就算没有我们俩,他也得活下去。比起知道我和妈妈一起因为疾病,离开了爸爸,倒不如,让爸爸不知道,不知道我死了。”
孙晓小的想法,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的。
“他们说,小孩子叛逆期会离家出走,对,这样爸爸,就看不到我离开的样子了,我不想看到爸爸哭的那么伤心。”
是同学之间,提起过的叛逆吗?
才让她有了后来的想法。
“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只是希望爸爸,不要再喝酒了,喝酒也会得这样的病,这样爸爸也会死的。”
所以,那个时候,孙晓小假装愤怒,严厉的训斥,是因为她去了解过这个病,不想让他的父亲也患上一样的病。
“对不起,爸爸。与其让你看着我离开而痛不欲生,倒不如让你恨我,那你就不会找我。这样,你就能好好的活下去。”
不想让父亲见证自己离开,最后,才演变成了这样。
“对不起,爸爸,可是,晓小肚子好痛,身上也疼,妈妈当年,也是这么痛吗?”
虚影像是蜷曲了起来,疼痛无法克制,无法忍耐了。
那会儿,应该已经是癌痛的晚期了。
全身转移了吧?
她都没有积极治疗,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对不起,爸爸,晓小要去找妈妈了,要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了。”
最后的画面,是孙晓小死的时候。
十八岁啊,就像是花骨朵,都还未到完全绽放的年纪。
虽然虚影很浅淡,我却看得出她的表情。
她在哭,又在笑。
哭的是自己的疼痛,是要离开父亲的委屈和无助。
而笑的是,她要去找自己的妈妈了。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没有让爸爸知道她要死了。
“晓小,我的晓小。”画面消失的瞬间,孙卫关突然惊呼出声。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被手铐限制住,停在了原处。
他眼前什么都没有。
孙卫关脸上早已满是泪水,他终于是情绪崩溃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来都是世上最悲哀的事。
在他记忆里,女儿的样子都已经模糊了吧。
时隔多年,得知真相,知道从前的一切,知道他女儿所做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我停下了手机里的录音,轻声对小唐说。
“让他冷静一下,然后,把他带回去吧。”
“好。”这一次,小唐没有犹豫。
他似乎被刚才的画面触动了,满眼的怜悯。
我起身出门,打开门的瞬间,瞟见外面站着的两个身影。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顺手关上门,我疑惑的问。
“不是江局你急着要验尸报告嘛?一完成,我就亲自给你送过去了。倒是见你不在办公室里,正巧,俞顾问在,就聊了几句,报告刚放你办公室桌上了。”陆法医,解释了几句,眼神玩味的看着我。
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我刚才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完。
“我一想,江局一定是闲不住,想来想去,不在办公室,就只可能在审讯室里。正好,俞顾问说她也有事情要找你,我们就一同过来了。”陆法医说着,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玩味的眼神又看了一旁的俞洛。
俞洛站在一旁,就一开始时对我点了个头,没有其他动作了。
“一过来就见你们在审讯,也不好打断不是。江局你主审,出乎意料呢。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的方法,可真是奇特。我可真是运气好,听辞安说,你很少亲自过问案子的。这可是观摩学习的好机会,当然好好见证一下。”
我向前走了几步,陆法医的话,仍在继续,调笑的语气更甚了。
看来他们俩,已经来了很久了。
几乎把整个审讯过程,都看到了。
“我的审讯方法,可不是谁都能学的。”我停下脚步,瞟了一眼陆法医,淡定的回道。
我刚才审讯时,有一段,用的可不是人类的方法。
还有刚才,那份被幻化出来的记忆虚影。
我略眯起眼。
那些行为,足够证明,我并不是单纯的人类。
陆法医这话说着,像抓住了把柄要威胁我似的,满满的幸灾乐祸。
“当然,我只不过做个参考,江局的审讯方式,真是独具一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要让凶犯有借口逃走呢。”陆渊泽笑的愈加放肆。
这玩笑开的,可就有些过头了。
我说的赌注,可不是为了放过孙和肖。
陆法医也很清楚这一点。
第101章 疏离
我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俞洛面前。
俞洛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似的。
陆渊泽在我们身后,话头刚停。
“哼,可别阴阳怪气的,听得人想抽你,好好说话。”
我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冷眼,算是警告。
“放心,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陆法医笑了出了声,是明白了我的想法。
陆法医言语里的意思,我和他都听明白了,就是,措辞不太恰当。
要是他平时,也像今天这样口不择言,误导了下面的那些人,就是在给我找麻烦。
这种轻佻的语气,是这么些年来,他一贯的作风,算是改不过来了。
认识的人倒是还好,明白他的语意,不会误解。
但是,后面如果新来的实习生听到了,又想歪误解了,这传出去,事儿可就大了。
他这一句,不会给我惹麻烦,也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
“审的怎么样?”俞洛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对自己犯案的部分,交代的很详细,只是故意隐去了另一个人。他是案件执行者,也是杀人的那个人。而他叙述中,隐去的,是那个主谋划的人。所以,在动机、谋划、挑选受害者的逻辑上,以他的供词,还连不起来,没有办法结案。”我简单的总结了一番,有些头疼。
单凭孙的供词,案子还没有办法结束。
心狱里看到的画面,没有办法成为证据。
即使我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全部的事实,没有现实证据,依旧没有办法结案。
“他已经动摇了,再审下去,交代一切,只是时间问题。”陆渊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侧身看他。
他想的倒是简单。
可时间,来不及了。
“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敌在暗,时间越久,越是危险。”
或许是我凝重的语气,感染了他们,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也开始变得凝重。
没有那么多功夫和他耗下去。
设计先抓住肖吧。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无关人员的安全。
这么想着,我抬眸看了一眼俞洛。
本来的计划,被小汐否决了。
可现在,小汐不见了。
时间紧迫,推翻一切,重新设计,风险太大了。
我应该重新启用,那个计划吗?
念头刚起,就被我自己否定了。
若我单独执行那个计划,不一定能够保证自己,安然回来。
小汐不在,辞安又被我赶回去了,没有自己人在局里坐镇,我也不放心。
我正想着,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小唐走了出来,见到我们一大拨人在外面,他明显是愣了一下。
我压了压自己混乱的想法,将注意力转回到当下。
“小唐,你先把审讯记录,转成电子版,给我过目后再上传。”我开口。
“好。”小唐点头,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反驳。
他的神色,像是恢复了从前,对我的命令,坚决执行,不问缘由。
但也只是像而已,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
他的固化观念,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点破,让他自己想通。
显然,现在,不是点破的好时机。
先把眼前的事情,安排好,再说吧。
刚才审讯的某些地方,可不能让上面知道。
小唐应下,却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了审讯室里。
孙卫关,似乎还没有平静下来。
“陆法医既然来了,就再干点活吧,把孙卫关送回地下,关起来。”我对小唐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整理审讯记录,接着转头看向陆法医说。
小唐点头,离开了。
这次审讯,于他而言,冲击应该蛮大的。
借着整理审讯记录的由头,让他整理整理思绪也好。
“行。”陆渊泽已然收起了调笑的表情,应声,走向审讯室门口。
“楚然意呢?”我忽然想起她,下意识的问。
之前,墨儿给她处理完伤口,后来安置在哪里了?
我当时,忘记问了。
“安置在值班那边的休息室了,不久前刚刚睡着。她这几天被吓得不轻啊,精神放松下来,睡得可沉了。”陆法医停下了手中开门的动作,回过头来对我解释。
应该是之前墨儿处理好伤口之后,有和他交代过楚然意的情况吧。
“她身边还是得有人看着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亲人又都意外死去了,情绪敏感,最是需要人关怀的时候。”我像是自言自语般分析着。
“我去看着她吧,你们都还有别的工作安排,也就我一个闲人,无所事事。”陆渊泽半靠着门框回话,很是轻松随意的样子。
“既然陆法医,这么主动的揽工作,那我也不好拒绝你。”我满脸笑意,不过笑的应该有点渗人。
本来嘛,我是想说,我先去看着一会儿,等墨儿回来了,让她陪着就好了。
刚回来的时候,也是墨儿带着她的。
于楚然意而言,或许她会更信任墨儿些。
不过,既然陆法医主动请缨,那就由他来吧。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陆渊泽听我说完,就开门进了审讯室,倒是没有看到,我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走吧,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看向一旁的俞洛,迈步向外走去。
俞洛跟着我,回到了办公室里。
“要我帮忙吗?”我才刚关上办公室的金属门,她便开口问。
“为什么这么问?”我回过身,俞洛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据你们的那个法医所说,这案子时间跨度很大。你的下属也说过,你很少亲自过问案件。但这次,几乎所有步骤,你都亲自参与了,是很棘手吗?”俞洛没有直视我的目光,只是语气冷静的根据她所得到的信息,分析着。
“棘手也说不上,只是这次,从犯不太好对付,他威胁到了无关人的生命,保险起见,还是尽快结束得好。”我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语气中带着些许疏离。
虽说,当时是我主动把她留了下来,可直到现在,我还不能,全然信任她。
“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按我们的合作,你只需要护住局里这些人,就够了。”我看着她的双眼,挑明了我的意思。
俞洛下意识的看我。
她眼里落寞之色一闪而逝。
因为,我对她的防备,所以,觉得受伤了吗?
第102章 尊重
真的,好像。
处事、神态都一样。
除了一开始,见到我时的那种陌生与防备,加上她,没有前世同我一起的那些记忆之外,几乎和小汐,毫无差别。
会是,又一对双生吗?
就像当年,我和小汐那样。
小汐,从来没有说过,她这次借用的身份,没有同胞姐妹吧。
人鱼一族,同人族的繁衍是一样的,胎生,一母同胞,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会是她这一世的孪生姐妹吗?
虽说,这只是一种猜想的可能性。
但,依旧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从直觉上来说,她不是小汐。
可现在,单从外在看,却一点分别都没有。
若是我还是从前的躯体,单用血液就可以分辨出她。
我从前的躯体,于旁人而言,血液是剧毒,但对小汐却没有丝毫影响。
那时,只要一滴血,就可以验证小汐的身份。
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证明。
所有的办法,都没有能立即验明她身份的。
我不能赌。
我想起了那个不明的预言。
我相信小汐。
可若她不是小汐,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发生。
包括,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那场预言,所表现出来的画面,有没有可能是同这个俞洛相关。
那么多像我的人都死去了,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是我前世消失那部分记忆里的。
有一批人,在我前世死亡之后,一直在找寻我。
宁可错杀,也决不放过一个。
那么多的尸体啊,他们杀害了那么多普通人,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是有多恨我,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我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又是因何而亡?
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思想跳回现在,视线转向面前。
俞洛已经收起了之前的神情,变回了一贯的冷脸,就好像刚才,她的那份落寞之色,只是我的幻想那般。
姑且,先验证一番,现在的推论吧。
俞洛如果真的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那么,神族那边对她的态度,应该会同对小汐不一样。
人鱼一族,现属神族,地位极高,也不好假扮。
只要找一个神族,看看他们的态度,就大致可以知道了。
神族,从前就少见,现在神界隐世,就更难找了。
对了,李叔。
这不就是,现成的,我认识的一位神吗?
只是他现在不在这里。
那天李叔说他急着去外地出差,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我得暂时留住俞洛。
虽然,先前的合作,她答应了。
但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变卦。
还是有变数存在的。
我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闪着银光的卡片,接着又走回了俞洛面前。
“这个给你。”我伸出手,我将那张闪着银光的卡,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俞洛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单手接过,问道。
“上面的通行卡。”我一手指向天花板,隐晦的提及。
“上面?”她应该听明白了,仍然反问。
她问的意思是,为什么给她?
给这卡的意义是什么?
我又是什么目的?
我在算计,同样她也在防备。
虽然先前的合作达成了共识,可是我们俩之间,终究是没有全然信任的。
这基地的房子结构,除了地下之外,楼上还有几层。
本来地面上的三层,加上地下一层,就足够我们局里这些人活动了。
所以上面另外几层,先前,一直都没有开发过,都空置着。
上一次翻新的时候,我们小组正好在查一个很棘手的案子,我想着手底下的人都没能好好休息,顺嘴提了一句,应该造个客房,像是那种豪华酒店的样式,好方便特殊情况时休息用。
本来只是随便的幻想,结果辞安翻新好的时候,就真的,多了一层的客房。
这栋房子,其实一共有九层。
地下有三层,而地上,所见的有六层。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二层是监狱。
至于地下第三层嘛,荒废着,也没想好做什么。
地上的前三层,都已经被开发利用了。
至于,再上面的三层,前些年一直都空置着,不久前的那次翻新,五层依我的建议变成了客房。
之所以,跳过了四层,直接在五层建造客房,实在是,在人类的观念里,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玄学之类,他们很相信。
人类的世界里,所建造的建筑,自然得找工人,来修建。
规划图纸后,找来修建的工人,却纷纷劝说,希望避开四层。
吉利与否,我们小组的人,是不顾的。
我们见过那么多的杀人案件,都是人祸,而非天灾。
鬼神一类的存在,起码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害你。
因为不喜欢一个数字,所以特意跑来人间,搞怪杀人?
也太掉价了。
这种小事,于他们而言,本就无关痛痒。
他们大多数,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可是,人,就说不定了。
有时候,装神弄鬼,是人掩饰自身罪恶,最好的理由。
面上笑嘻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而暗地里捅刀子的人,我见过的也很多。
比起鬼神,往往,人心更可怕些。
都说是,人言可畏。
当时的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辞安作为发起人,也不能一直坚持己见,否则会显得很怪异,容易被记住,也容易招仇恨。
不相信别人的信仰,是一回事,但是,对旁人的信仰,得有起码的尊重。
况且,修在哪一层,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最后,他也就顺了那群工人的意思。
房间修好的时候,他还当做一件趣事,讲给了我听,说自己是被迫修在那层的。
人言可畏,瞬间就具象化了。
“上面三层的通行卡,只有我手上有,五层有房间,可以休息。”我开口解释。
俞洛抬眼,似乎是为了表示尊重。
但她的眼里,带着探究,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你可别多想,不是想拴住你,也没有强制性。只是,给你一个掩饰行踪的挡箭牌而已。”以免她误会,我急忙继续说。
她表情依旧,没有起疑心。
“我知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悄无声息。不过,既然选择以人类的身份,停留在这里,那就必然,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边说边想,怎么把刚刚的行为变得合理。
第103章 回避
“不然,若是你哪天,忽然在他们面前消失,要我一下子,怎么和他们解释?”
我说的头头是道,为我给她这张卡,编了一堆合理的借口。
“下次,你要走之前,就可以乘电梯上楼。假装自己一直住在这儿,也只是一个,不暴露你身份和行踪办法嘛。”
一个理由,或许不足以说动她,但是一堆理由,其中一定有一个能够让她接受。
一堆站在她的角度,分析出的好处,也足以掩盖我真正的意图。
“我知道,真的让你一直留在这,不现实,只是,关键的时候,希望你出现,护着他们。”我站到了她的身边,却没有抬眼看她,而是略微侧身,垂下眼眸。
若是对视,也许她就能看出我真正的目的。
如果,真的是小汐,通过眼神,就能知晓我的想法。
至少,在我还没有验证她真正的身份和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之前,不能让她离开。
或者,准确来说,不能让她,在离开之后,有不再回来的想法。
“当然,若是你愿意,有空闲的时间,也可以选择,常住在这里,我也一样欢迎。”我收起了自己落寞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乐观些。
俞洛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儿,我感受到她的视线从我身前扫过了几次,可她却一直没有插话。
沉默有些长。
我的话音落下,又过了许久。
“四层是什么地方?”俞洛问,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本来没想好的,一直也闲置着。”我本想说是空着的,转念一想,好像可以有别的用处。
四层既然被那些工人说成不祥之地,显然,没办法建造原来的结构。
既然,它代表着灾祸,那就干脆,让它成为名副其实的存在好了。
“本来?”俞洛注意到我话语中的问题,轻声反问。
“嗯,现在,我打算设一个让他们历练的地方。”
自我恢复从前大部分记忆之后,危险不断,状况百出。
我不知道,那些远道而来的威胁,究竟是因为我本身,还是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事。
若他们,针对的是前世的我,那么,所用的手段,施加的压力,只会更强。
身旁的人,极有可能会被牵连,就像当年一样。
手底下这些人,得快点成长。
刚才想到仙族的天池,他们的凡间历劫之法,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现实生活中,我不可能拿身边这些人的命去冒险,但是虚拟呢?
类似幻术,类似于心狱的办法,让他们处在一个能锻炼自身,却不会真正受生命危险的地方,就不会时时刻刻让人忧心了。
也算是心狱此术,给了我灵感。
结合之前想过的全息网游,可以组合出一个类似于仙族的历劫之地。
虽然这个想法,注定了他们要经受一段时间的痛苦。
不过,这也不避免。
一时的痛苦,总比丢掉性命,灰飞烟灭来的好。
成长总是有代价的。
更何况是这种,短时间成长,一个弄不好,就会拔苗助长。
这是我能想到的,能够让他们最快成长,并且最安全的方式了。
俞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
无意识的小习惯,也好像小汐。
我有些怀疑自己开始时的判断。
她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还未等我细想,一阵敲门声传来。
俞洛被打断思考,眼神锐利,扫向门口。
“进。”我话音刚落,金属门就被推开。
“江局,文件我……”进门的人,似乎是感受到冷冽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望向了视线来源。
是小唐,他一手拿着纸质文件,一手推门。
应该是,那份审讯记录整理好了吧。
“你们聊吧。”俞洛率先收回目光,起身打算回避。
我们毕竟相互之间还不信任,所以,我也没有阻止她离开办公室。
那份强烈的视线压力一解除,小唐也立刻从呆愣中回过神。
他低头,大跨步向前。
与俞洛擦身而过时,小唐似乎是用余光又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小唐是看出了什么?
他也发现现在这个俞洛,和从前的小汐,不同了吗?
“什么事?”我在主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一旁仍皱着眉头,不发一言的小唐。
小唐像是又走神了,被我一言,才回醒过来,他伸手挠挠头。
“抱歉,江局,睡得少了,人有点不在状态。”
他低头边说,边将手中的那份文件稿递给了我。
“这是刚才的那份审讯记录,我做了两份,一份是原模原样,没有修改过的。还有一份,是我整理后,已经去除掉一部分的。”
小唐说的,是我之前突发奇想,不太正规审讯的那些部分吧。
去除掉了一部分,却还是把两份都一并交给我。
他是拿不准,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吗?
我边想着,一手接过,将文件平放在腿面上。
抬眼见小唐一脸拘谨,还站在我身前不远处。
是之前被我训怕了,所以,现在才显得很局促吗?
这可不太像他的性子。
以我对他的了解,小唐应该是倔强到了极点的那种人,脑子不太会拐弯。
直白点来说,他和小蒋算是一种类型。
情商比较低,智商却蛮高。
不过他和小蒋相比,还是有区别的。
小蒋见证过的事情多,生命漫长些。
也因为自身的原因,身为魔族,他天生缺少了同情他人的怜悯之心,所有的事情,更注重理论分析,对于情感也是,他很少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
比起小唐,小蒋更加沉稳,做事顾全大局。
而小唐,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又或者,只是他不想懂。
能压过他的,只有比他强的人。
他向来是一条路走到黑的。
当年的事,训斥责骂,他听的也不在少数,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而按下自己的性子。
如此明显的改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刚才在外面,陆渊泽和他说过些什么吗?
我想着,一手翻起记录文件,随手拍了拍一旁的座位,示意他可以先坐下。
小唐坐在离我稍远一侧的小沙发上,坐姿端正,拘束,手脚不自然的僵在那。
“怎么,这么怕我做什么?”我斜眼,瞟向他,冷不丁的开口。
第104章 提点
“江局,是我错了。”小唐噌的一下站起身,突然向我鞠躬。
“错在哪了?”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挑眉问他。
看来真的是陆法医,说了些什么。
他倒是会点拨。
只是这点拨,究竟有没有点到位,可别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我之前没有意识到。您就是您,这一点,不会因为身份改变,您的能力和行事方法也一样。是我,不该带有偏见,对不起。”小唐依旧弯着腰,没有直起身,声音倒是激昂。
“你自己想通的,还是?”我大致猜到了,却还是问了一句。
小唐直起身,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原地。
“不,是陆法医提点了我。说来惭愧,陆法医才来了没多久,就已经看破了这一点。而我,与您相处了那么久,却仍然有偏见。”说着,小唐已是满脸羞愧之色,真情流露。
他的情绪和感悟都是真的。
我摆手示意他坐下,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吧,小唐点头照办。
陆渊泽倒是爱管闲事。
这么闲不住的吗?
道理由他人点醒,印象可能就没有那么深刻了。
小唐是倔强的性子,所以,山穷水尽之时,记忆才能最真切。
按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引他一点点自己发现。
就像所有真理,都需要亲自验证,才能够真正伴随一生。
陆渊泽是好心,最后可别帮了倒忙才好。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改变固有观念,并非一朝一夕。
那就换个方式吧。
正好,我也想换一种法子,让他们早点成长。
我没有说什么,继续手中翻看文件的动作。
时间不长,记录就翻完了最后一页。
“记录的倒是只字不差,只是改的有些问题。”我将文件放到桌面上,指向了其中一处。
“哪儿?”小唐凑过来,满脸求知。
比起刚才,他放松了些了,整个人不再紧绷着。
“审讯记录除了要记录事实之外,还需要有你自己的理解。主审,记录,之所以分开,就是因为有时候,单看文字的表面意思,是没有逻辑的。嫌疑人说的每句话,表面是什么意思,实际的用意又是什么?你也得知晓。”我指向文件处所写的,问到嫌疑人动机的那一部分。
“这一处询问的,是他与受害者的联系,和他杀害她们的动机。但是他回的话,却和我问的,不是同一个点。他的目的是要激起审问者的情绪,为的是什么,现在你知道了吗?”我指着那一段问。
“嗯,现在知道了。”小唐挠挠头。
连起整份审讯之后,他应该能看出些名堂了。
小唐本身智商是高的,刑侦方面,他的经验也是有的。
只是许久不接触,需要他慢慢重拾起来。
这里的审讯,与他以前接触的最大不同点,在于超脱他的世界观之外。
这一次的审讯,算是个比较典型的例子。
虽然不是很顺利,但也并不是坏事。
经过这一轮,他的世界观应该也崩塌的差不多了,该是重建的时候了。
“后来,我转变话题,为的是什么?他所回的那句话,目的又是什么?”我接着问。
“为了掌握主动权。而他在激怒我,想瞒下一些事情。”小唐暗戳戳的看了我一眼,是想起自己刚才审讯时差点闯祸。
被嫌疑人牵动情绪,险些坏事。
“对,所以,这一部分,你不能删除,否则逻辑上就会不通,有篡改笔录的嫌疑。”我指着未曾修改过的那一部分,将一大段都用指甲划了出来,对小唐讲。
他暗暗点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笔,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
这样子,倒挺像是在认真听讲的大学生。
“审讯,要问出你想要的点,就必须把话语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绝对不能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将手指收回,我先暂时总结了一番。
“在审讯中,我们知道的信息与他们知道的,也许是不对等的。所以,你可以适当透露给他一些信息,同时,一定也要从他口中得到反哺。可以是他同样也告诉你一些不知道的事,也可以是他情绪上的起伏波动,能让你看出一些什么。”
小唐奋笔疾书,越发像是个好好学习的乖宝宝了。
“当然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审讯方法,第一类,像这种重感情的人,当情绪有大起伏时,能问出的东西会更多,你能看出的也会更多。”
据我的经验,总结来说,嫌疑者一共分为三种类型,孙是这第一种。
“而如果,是另一种类型的人,在他们眼里,逻辑更重要。你可以在说的话之中,透露出一些破绽,让他反驳你。你透露的破绽越多,他越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越是看不起你,越是高高在上,那么露出自己马脚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种类型,和肖更像。
审讯的嫌疑者,大概率就是这样两种类型之一,两者占九成。
判断是哪种类型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一尝试。
不过这一点,不好掌控,得有分寸,不能过度。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嫌疑者,不交代,不在意,不理睬,这才是最难审问出来的。
当下,这种人应当很少。
我遇到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当真出现了这样的人,我也不会让手底下的这群人来问。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难度的嫌疑人审讯,算是地狱级别了。
所以,应急的话,只教导前两种类型就够了。
我稍事停顿了一下,直到小唐记得差不多了,我才接着开口。
“接下来,还有这最后一部分,不用记上去的。我问你,最后我提出的赌约,是什么目的?”
我目光看向他,小唐面露犹疑,正好停笔看我。
于他而言,我所做的这件事,或许有些惊世骇俗了。
最后那个赌约,严格来说,算是我的私事。
本来我没想,拿到明面上说的。
因为有些事,事急从权。
有句古话说的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我们处理的非常规案件,常规手段搞不定。
有些时候,某些行为有点不合规矩,但最后,有用就行。
“你可以好好想想。若你想通了这个问题,那接下来,近九成的审讯,你都可以自己解决了。”
第105章 开场
我合上文件,将纸稿递还。
小唐站起身,双手向前接下,尽显恭敬。
“下次审讯开始之前,如果你还没有想通,我再告诉你答案。”我开口。
“好。”小唐答应的干脆。
“关于他女儿的事,我这里有一份录音,一并给你。这一部分暂时不用记录,不过你也可以作为参考。它不在这次审讯的范围里,只是我埋的一个伏笔,后面用不用的上,也不一定。你若是想研究这一部分,也可以尝试一下。”说着我将手机录音文件分享递了出去。
小唐也急忙拿出手机,接收我发的文件。
最后那一部分,之所以不算在这一次的审讯范围内,是因为我后面所做的提取记忆之法,已经超出了上面对我的了解。
局里这些人,我都已经验证过了,都没有问题。
虽然我对李叔的身份,还有些疑问。
我不清楚,他留在这里,职责是什么,又要做什么。
但我至少感觉到,他不会害我。
我见他的次数,并不算多。
但每次,他都是一身浩然正气。
所有行动,言语,都没有奇怪的地方。
而上面的人里,除了李叔之外,其他人,都有可能目的不纯。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知晓,我已经恢复的这部分能力。
上面的人里,弄不好会有其他世界的卧底。
万一,正巧就是想要杀我的那一方势力,那可就难办了。
保险起见,先瞒下来。
等我先确认,那些人里,有没有内鬼再说。
手机息屏,还没有完全放下,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个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小公主。
小愿?
墙上挂钟显示,现在五点一刻。
他怎么会这么早就打来电话?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想着,手中动作不停,连忙接起。
同时挥了挥手,让小唐去做他自己的事。
“哥哥!”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很急切,带着些喘息。
小唐看到我的手势,起身又鞠了个躬,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迅速退了出去。
“小愿,发生了什么?你别急,慢慢说。”我目送小唐的身影消失,同时出声安慰小愿。
小愿的喘息声,太明显了。
若不是我确定,他没有哮喘之类的疾病,真的会以为,他是半夜忽然发病,危及生命了。
话筒中的喘息声顿了一顿,像是咽了口水,呼吸声的粗重声,慢慢的,平静了一些,然后我才听他接着开口。
“有个人,在盯着我。”
“什么?”他话一出口,我就惊呼出声。
不会是暗处的人,将目标转移到他身上了吧?
“本来我以为是错觉,在你和汐姐姐昨天离家后不久,我就感受到过一次暗处的注视。但因为那份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我也没有细想,只以为是太过集中于作曲,出现幻觉了。”小愿开始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可能是因为听到我的声音,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后来的这几句话,语气明显冷静了不少。
“后来,我灵感很足,写到了晚上10点多,感觉到了很饿,才停下来去吃的东西,吃完不久就困了,回到乐房,坐下没多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吃完不久,就困了,还睡着了?
小愿这几天都在家,休假时间,每天都睡得很久,虽然有可能是前两天熬夜,没有按时休息,可他早晨醒的也一样晚啊。
照理,应当睡眠充足,不会出现吃完东西就困得睡着的情况。
家里,不会也有什么外部人员潜入了吧?
我有些忧心。
老宅家里的人员太多了,并且,还会定期换员,要排查起来,难度不小。
而且,那里一向只有外婆住,我们都很少回去,是有人把手伸向了那里吗?
“刚才,我突然惊醒。这一次,我很明显能够感觉到,暗处有人,在盯着我这里。”小愿这会儿相当于一个人在家,我能明显听出他的恐惧,带着颤抖。
暗处的人,目标是谁?
小愿?我?还是小汐?
昨天我和小汐回去的时候,是下午,直到晚上,才离开。
因为抓到了孙,小汐却好像受伤了,我昨天下午心思都在她身上。
难道是那个时候,忽略了暗处的视线吗?
“你能肯定暗处的人注视的,是你吗?”我斟酌了一下语言,向小愿问。
如果现在,暗处的视线,注视的是他,那么最有可能的势力,便是妖族的那一批。
我得先确认,他们到底是哪一方?
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小愿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然后才接着说。
“本来是不肯定的,一开始,那份感觉也只是一扫而过。但是现在,我感觉到他的目标转移到我身上了,并且好像带有杀意。”小愿的声音说着,又恢复了之前的急切。
他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砧板上的鱼肉。
之前一闪而过,后面又突然而起的杀意。
这种描述,符合的,只有一个。
是肖览山!
是我和小汐带过去的吗?
他本来,下午在跟踪我们,后来跟到老宅,觉得没有把握,于是放弃了。
所以,才会有昨天一闪而逝的注视。
应当是今天小蒋,在找楚然意的时候,在那爆炸之前的出现,打草惊蛇了。
所以肖,是决定铤而走险了吗?
他打算做什么呢?
是发现了小愿的身份吗?
还是,单纯的,只是把他当成我的亲属,想用他的命来要挟?
等等,我得冷静下来。
小汐现在不见了,小愿的事,也不好让其他人知晓。
所以,只能由我自己处理。
我必须要快速反应,不能让他先动手。
肖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要将自己从这些事情里摘除出去。
而现在,他感受到了危险。
他是仙族,在妖界潜伏,那么,一定是想做出一番大成就。
给他一份大成就,就会让他将注意力转移。
小愿的身份,会给他带来灾难。
我本来的计划,是要让小汐假扮成小愿,在妖族面前假死,可是现在,小汐不在。
来不及等她回来了。
必须马上让小愿,脱离这些事情。
那个计划,现在就得开始。
计划是我制定的,我也是最了解它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顺利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箭双雕的好事。
小汐不在,那就由我来执行计划好了。
第106章 仓促
脑中疯狂旋转,自己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小愿,你放松,深呼吸。不要急,尽可能保持平常的样子,就当没有发现异常那样。”我指令引导,先让他平稳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计划要开始了。
一场前戏,先把他脱离出来。
“好,哥哥,我不急,不急,不慌,放松。”小愿深呼吸了几次,说完这句话时,就已经将自己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正常。
小愿虽然年纪小,但一样很聪慧。
他是妖族的前任小太子,即使当年他还很小,但在王权世家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年能从乱局中活下来,现在也一定能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将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
“小愿,你听着,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也有些变化。我们之前说过的,你脱身的那个计划,得提前开始了。”我轻声解释,语速放缓,尽可能的柔和声线。
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也必须要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
否则,单是情绪的负面影响,就会阻碍计划实施。
“什么变化?”小愿开口问。
从语气判断,他应当是被我的话安抚住了,现下倒是恢复了好奇心。
就像我们平常对话的感觉一样了。
“现在,你像平常那样,走出房门。走慢一点,先去我房间。”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描述,需要他达到的状态。
那边有开门声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回荡。
我们的四周,都是一片寂静。
在话筒里的这些动静,我也能听的很清楚。
可能是因为大半夜的走出房门,小愿似乎又紧张了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
“控制你的呼吸,不要喘的那么厉害,就像噩梦惊醒的那种状态,然后缓缓平静下来。”我的描述更细致了些,小愿也逐渐达到最佳状态。
他没有再说话,专注自己,维持着现在的状态。
我默默的听着,计算着步数。
他出那个房间,走到现在,应该到指定地点门前了。
“好,现在进我房间。进门左边最后一个柜门里有一个暗格,打开它。从上向下数第三个抽屉,看到那个绿色的指环了吗?”
我一向有收纳小物品的习惯,它们都会在对应的位置上。
之前小汐拿出指环时,我想好了大致的规划,后来也将东西收好了,就摆放在那个地方。
“嗯嗯。”小愿应该是翻腾了一会儿,才在靠里边的格子里,找到了它。
“你先把它收好,随身携带,后面我会给你信号。你看到信号,你再戴上它。”隐藏气息的玉色指环,戴上之后,也许小愿再也不能摘下了。
除非,有一天,妖族王权再次更替,妖界所有人,都不再与他为敌。
他可以选择一直在人间隐藏起来,安稳的过完这一生。
也可以选择,重新回到那里,夺回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只是现在,小愿还小,还没有这份护住自己的能力。
所以,还不到做决定的时候。
无论小愿后面如何抉择,都是他自己应该独自去面对的。
而现在,我要先让他,能好好的,活下来。
“现在转身,我房间有一个洗漱间,进去。正中间有一面半身镜,对吧?镜子右侧可以打开,从下向上数第5个小格有一块手表,看到了吗?”
隐藏气息,就可以让他在妖界记录中,彻底消失。
而我要扮演他,还需要他身上的气息掩护。
小汐之前说的,转移气息的指环,有一个弊端。
就是,两方相距甚远的时候,就没有办法,让两方同时摘下。
一旦有时间差,就会有破绽。
为了让整个事件,更加天衣无缝,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这块手表,是前些年淘到的,可以收纳和释放气息。
说来,也算是机缘巧合吧。
我刚好想起,它也在我的梳妆柜里。
只要,它收纳的这份气息,足够支撑一天就够了。
“现在就带上它,然后,回你自己卧室。”
小愿的脚步声,接着又响起。
步伐轻快了些。
我能感受到,他安心了不少。
是我刚才的话语,让他放松,觉得一切都会顺利。
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到计划结束。
“走到窗台边,把窗帘拉开一半,然后去床上躺着。以你现在的视角,如果看向窗外,有红色的烟花,那么,就立刻带上那个绿色的指环,明白了吗?”我交代完最后一句。
“嗯。”小愿立即答应。
时间仓促,计划不是很完善,也有可能随时会有变数出现。
所以,我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忍心破坏他现在的良好心态,但,所有的计划,都会有意外,都会有风险。
谁都不是算无遗策的。
必须得有备选方案。
“小愿,如果到了今天中午12点,你依旧没有看到红色烟花,并且联系不上我,那就立刻打电话给沈大哥。如果他也联系不上,就拿着那个指环出门,地址到时候会发给你,那里会有人安顿好你,记住了吗?”
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现在想的,都是极端的情况。
计划已经开始了,就不能停下来。
我所做的计划,一旦开始,就会不惜代价,一定会达成最终目的。
但,最坏的情况就是,计划成功,超时完成,但我,没能传信出来,没能回来。
希望小愿听着这些,也能沉稳些。
小汐本是最佳人选。
如果由她来执行,我一旁策应,我们俩在一起,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不会危及性命。
可现在,她不在。
只有一个隐匿气息指环,只有我一人,只能冒险一试。
“哥哥,你要做什么?”小愿敏锐的感受到了我紧绷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小愿,你记住了,其他地方哪都不要去,现在开始起6个小时之内,是最关键的。只要你不出现他们的视野里,计划就成功了一半。”我叹口气,他察觉到了。
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机会只有一次。
“哥哥?”小愿的声音,忽的带上了哭腔。
这是怎么啦?
“当年妈妈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乖乖躲好,结果她再也没有回来。哥哥,我……”
妖族叛乱的那一年嘛?
第107章 破晓
他的情绪起伏,过度了。
得马上安抚住他,不然会坏事。
“小愿,现在不是当年,我也不是他们的目标。一切,不会同当年一样,我们都会活下来的,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哄孩子般的语气。
话虽说的天真,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事情紧急,我理了理东西,本也准备出门了,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在安抚他的情绪上。
我是在说谎。
我当然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并且危险程度,只会比小愿更高。
因为我真正的身份,一旦暴露,会遭受的风险更大。
当年最后,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结局就是,我死了。
仙族,妖族说不定,会因为确定了我还活着,而联合在一起。
我有可能回不来。
但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我远离这些事情,安安心心的做个普通人。
不卷入到这些是非恩怨之中,我就能,好好的活着。
可,有时候,宿命总是躲不过的。
我不可能放弃掉我现在做的事,不可能不去护我身边的人。
明知不可,而为之。
明知死路,却仍然向前。
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即将挂断电话前,依旧没有得到小愿的回复声。
“小愿?”有些奇怪的问。
掉线啦?
通话状态,也没有异常啊?
“哥哥,当年,我什么都帮不上忙,现在也是,永远都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可我想帮你们,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可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话筒对面,小愿有些抽泣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
他已经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那一份悲凉之感,自责之意,始终没有办法彻底消失。
小愿当年还小,亲眼见证的那些杀戮,压抑了这么多年,情绪终究是爆发了。
前些年,他一直都装作若无其事,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
可已经碎了的花瓶,用常规的办法,再怎么修补,表面看上去是完整,内里却依旧有裂痕,又怎么可能,真的从前一样呢?
碎了的陶瓷,要想恢复从前的样子,就只能回炉,重新炼制。
现在,还没有到他要回归那里的时候。
他的情绪不太好,必须先让他平静下来。
否则一切,都没有办法继续。
“小愿,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也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创伤后应激的反应,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引导,会变成性格上的缺陷。
童年的阴影,可能伴随他一生。
我起身,出了办公室,快步走下楼梯,也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已经五点多了,外面天应该快亮了,要尽快搞定其他事。
他现在情绪太脆弱了,也经不起一点刺激。
“就像,天色灰沉的时候,天空乌压压的云朵,让人觉得压抑,对吧?可那些乌云的存在,是为了降雨,为几近干涸的树木花草,提供生机;就像,光亮和阴影,很多人讨厌阴影,厌恶黑暗,但黑暗的存在,是为了对等平衡,让那些处在阳光下的人,更珍惜当下。”这时我正好停步,望向楼道的窗外,天边开始蒙蒙亮了。
可能是被外面天色影响,我的话,压抑之中,又带着些希望感。
有黑暗,才显的那一丝光明,弥足珍贵。
小愿的抽泣声小了些,被我描述的那些吸引了注意。
“所有你经历的事,不论当时给你的感觉怎样,都有它该有的意义,只是有时候,当下的你,体会不到。”
苦难为了凸显幸福,而苦难,永远不是目的。
“现在的这些危险,你只看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是,它确也给你带来了别的,可能是心态成长,可能是应变能力增加,在你往后的人生里,才能够发现这些变化。”
就像我走过来时的路,一路风霜,才成为了现在的我。
“你要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出去送死,而是活下来。替那些曾经为了护住你,而失去生命的人,好好的活着,连同他们的那份一起,见证世间变化,看尽繁华昌盛,这样你才不算辜负他们的期望。”
视线尽头,有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像当时的仙界一般。
天将破晓,万物创生。
是个好兆头。
“只要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为他们报仇,但现在,不是时候,在你还没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护住你自己,才最重要。”
兜兜转转,我又将话题绕回去了。
“好。哥哥,你也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小愿似乎又变成回那个乐观的小公主。
他的预感,还真敏锐。
因为这次,我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安全回来。
“嗯,小愿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晚上我们还要一起吃饭呢。”
我低下头,神情凝重,话语却依旧温和。
这么说,算是给他吃个定心丸吧。
但是晚上,我真的回得去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
“嗯嗯。”小愿应下,我也顺势挂断了电话。
在气氛最好的时候。
楼道里,我抬头,一人望着窗边。
伸出一指环圈向内,绿色在我指尖闪动,最终手指停在了唇前。
现在,也只能那么做了。
师门之中,有特殊的传讯法门,让我可以直接联系上素玄。
“师叔?”有声音传来,也只有我能听得到。
他倒是接的快,妖界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吧,居然没有在休息。
我没有细想,直接开口,说了我的事。
“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如果顺利的话,于我们而言,都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简洁干脆,现在得分秒必争。
与素玄交代好事情,结束传声后,我才感受到身后有个人默默的站着。
是刚才传话,太集中注意力了吧?
所以,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我转过身,看向她。
俞洛没有先开口,没有问什么,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她冷若冰霜的脸,面无表情。
我必须得离开这里,并且,归期不定。
怎么做才能最保险?
看着她的脸,我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俞洛,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助。”
我走上前,在距离她一尺左右的距离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她面色依旧,我却好像看出了些许紧张。
“什么事?”俞洛依旧是惜字如金的样子。
第108章 假扮
而这,更让我觉得,是在看从前的小汐。
我没有开口,沉默维持了不到一息。
我迅速伸手,探向她的耳后。
着实是出乎意料的行为,没有半点预兆,所以,她也反应不及。
当我触碰上她耳后皮肤的时候,她才抬手将我的手腕拦住,拍了下来。
“你干吗?”俞洛戒备了起来,略微皱起了眉头,怒视着我。
这样子,倒是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
我淡定的收回手,摆出一脸的高深莫测。
手中刚刚的触感,如我所料,她也戴了面具。
“你面具之下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对吧?”我回望她,无视她的愤怒。
“所以?”她反问。
眼中翻涌而起的怀疑,又让我不那么确定自己刚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不过,说都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既然和我长得一样,那扮演我,应该不是问题吧。”
这是合作之外的事,算我欠她一份人情吧。
“扮演你?”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我有事,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但,不能让人知道,我不在这里。所以,我需要你,扮成我的样子,假装我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本来我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考虑到小愿的状态,如果我没能按时回来,得做一份保障,让他能够好好的活着。
“你戴着人皮面具,所以易容之术,也应当精通吧。”
我会的东西,她也必须得会,才能瞒过我家里的人。
“你知道?”她舒展了眉头,又变回了冷脸。
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意思我懂了。
她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她会易容术。
带有人皮面具,也不一定就是本身会易容术,也有可能是旁人帮忙伪装的。
一半的概率嘛。
诈一下,这不就知道了。
“之前一直只是猜测,刚才验证了。你真正的样子,和我一样,这也是一开始,我同意让你留下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当初留下她,我的目的不纯,最大的原因不是这个。
但,她同我和小汐一样的脸,的确也是原因之一。
“我们认识才不到一天,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扮演你。”她的眉头又一次皱紧了。
“你可以。”我坚定的回答,似乎让她呆愣了。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俞洛罕见的勾起唇角,但那笑却意外的带着淡淡的苦涩。
她是经常被身边的人怀疑吗?
所以对陌生人的信任,才会有这般自嘲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信吗?”这不是假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她。
我先前,行为、言语等等各方面,分明都对她有所防备。
可是,在现在这种紧急的时候,却没来由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
也许是因为,她和从前的小汐太像了吧。
于是让我本能性的,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是她,我交代的事情,她一定能完成。
她看向我的双眼,似乎想从中看出我撒谎的痕迹。
我不避不让,对上她的目光。
半晌,她才接话。
“我可以帮你。”
俞洛这么快就同意了,倒是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话语之中的意思,显然,这份帮助,是有条件的。
“你想要什么?”我开口。
有条件也好,利益驱使,等价交换,不用欠人情,干脆利落。
“所有你们经手过的案子,调取的权限,包括没有调查出结果的那些。”
她是查到什么有关自身的事了吗?
什么事,以她神使的身份,都没有办法调查到,还需要一个我们人间的组织,提供资料?
现在,我没时间细想这些。
“可以,我说过,你的权限等同于我,只要我能查阅的文件,你都可以看,没有附加限制。”我先前说过,会同她约法三章,只是现在还没想好。
她暂时也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所有行为,都很规矩。
之前让她了解这里,她也没有借此提要求,我还以为她真的无欲无求呢。
有需求就好,如果没有一点需求,我还怕这里拴不住她。
我没有划定需要她遵守的强制规则。
既然她想查,那就顺水推舟,让她自己调查就好。
反正就算我制止,她也一定有别办法得到那些信息,反而会让她怀疑,我与她合作的真正初心。
“要我怎么做?”话题又被俞洛转回到原点。
“今天晚上,我父母旅行回来,约好了要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如果,我那时还赶不回来,就需要你替我,陪他们吃饭。”
“你家里人?”她默念,神色带着些迟疑。
“我会给你一份他们相关的资料。”我转过身,想结束谈话,继续下楼。
“只是资料?”俞洛紧接着的疑问句,让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是有些不信,我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只通过文字资料了解我,显然是不够的,再精湛的演技,也不足以瞒过从小见证我长大的这些亲人。
但是另一种了解我的方式,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能让你能完美的扮演,不过,你足够信任我吗?”我背对着她开口。
停下的脚步,才刚刚迈下一级阶梯。
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话语中的意思,却是肯定的。
她还不信任我。
“什么办法?”她在原地没有动。
“我可以把我有关他们的记忆,分享给你。”说着,我一手扶上楼梯拐角的扶手,转身。
“但同时,我这么做的话,你的记忆也会对我公开。”这句话说完时,我同她又一次面对面了。
俞洛在拐角的楼面上,而我刚刚向下了一级阶梯。
她冷面依旧,目光带着探究,死死的盯视着我。
她是想知道,我这么说,这么做,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我仰视着她,气势上,却丝毫不让,坦坦荡荡。
楼梯的窗户,有阳光照了进来,朝霞很美。
可现在,我们俩,却都没有心思欣赏这景色。
现在,选择权,在她。
让旁人知晓自己的记忆,的确需要百分百的信任。
而我们现在,到达这种信任程度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提出这个方法。
一是因为,我觉得她,一定会拒绝。
第109章 读取
这次扮演,本来就不需要完美,只要让他们挑不出错处就可以。
只要没有证据,怀疑也只是怀疑。
但是,她追问了。
而我,提出这个方法,同样有我另外的意图。
现在有八成的证据,都可以证明她只是俞洛,但万一呢?
双方分享记忆,我就能进一步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小汐,她们俩个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只要知道她的记忆是不是完整,我就能判断出很多东西了。
依旧是半晌无言。
“你需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不见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凭借文字资料,扮演我一天,不会露出太多破绽的。
我想结束这段谈话了。
离开之前,我还需要安置很多事情,时间并不充裕,越快越好。
在我看来,刚才这些时间算是浪费的,因为最后的这几句话,不仅没有结果,还徒增隔阂。
我刚转身,身后的俞洛却开口了。
“分享记忆吧。”她的话,倒是让我吃惊了一番。
居然同意了。
她,为什么会同意?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愣了一会儿,才回头。
不管了。
既然同意了,那其他顾虑,就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迈步,走回平台上,几步就已到了她身前。
就刚才愣神的瞬间,俞洛也已经藏起了情绪,眼里看不出任何东西。
“好。”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足半寸的距离,四目相对。
我缓缓伸出左手,依旧探向刚才的位置。
掌心落在她的面庞,手掌自然而然的放松,中指与食指不可避免停留在了他的耳廓,拇指和小指又触碰到了她耳后的皮肤。
掌心温润,而我的手指末梢有些凉。
也不知是不是被我手指的凉意刺激到了,她似乎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被自己压下去了。
我的头缓缓靠近她,她的视线始终看着我的双眼,时不时的眨眼。
近到呼吸可闻,她似乎紧张,咽了下口水,视线开始炙热。
“闭眼。”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我开口。
话音刚落,她就闭上了双眼。
抵上额头的时候,我也顺势闭上了双眼。
记忆交换,其实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夸张。
因为由我主导,我可以选定交换给她的记忆部分,只限定在成为人类的这些年,有关于我亲属的这部分,就可以了。
而我读取她的记忆,也并不会十分细致。
我可没有窥探她人隐私的癖好,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小汐。
我只需要看她的记忆是不是完整,有没有断节。
时间不长,我就睁开眼,也同时放开了固定她头部的手,退后一步,回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她的记忆不长,中间即使有不连贯的地方,也不足以和小汐出现的时间挂钩。
俞洛的记忆自她出生开始,只有不到三百年,而小汐和我,活了有上千年。
总量上,就不一样了。
所以,她们真的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略微扫视她的记忆,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就是有些失落。
时间很赶,现在也不是细纠的时候,既然不是小汐,那她来这儿的目的,我也要弄清楚。
总体上她的记忆没有问题,我随意的把她记忆断节前后的事复刻了一份,保存了下来。
只是习惯性的以防万一,怕漏掉细节,等空下来,再细细研究,看有没有其他异常。
她不是小汐,那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就可能是有心人给我设下的圈套,所以,我才要谨慎些。
毕竟,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想让我死的人,都不在少数。
我重新看向她,神色复杂。
俞洛好像还没有缓过来,还在原地,不停的眨巴眼睛。
对上我的目光时,她眼里有一份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怎么,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我的记忆里有什么,触动她的事吗?
我回想了一遍,给她的记忆,除了我隐瞒性别那部分,都是很正常的事呀。
难道是,因为可能要扮演男子,觉得有挑战性,所以很兴奋?
我想着,自己都觉得离谱。
止住了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不习惯欠别人。
俞洛只是俞洛,那,还是把一切都算清楚的好。
寻求她的帮助,就意味着后面,还需要还予她。
“我只是习惯把事做到最好,答应扮演你,就一定会演好。”俞洛被我看的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视线。
她又退后了几步,像是在解释刚刚的事,又或许,是在掩饰什么?
我们之间方才的距离,太近了。
我退开前,好像瞟到,她微微发红的耳根。
她这是,在害羞嘛?
“你……”俞洛有些欲言又止,这有些不像她的性子。
我回以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五岁那年,在海滩上,捡到过一个海螺,是吗?”她像是有些不确定,用的居然是反问句。
“嗯,是有这样一件事。”我回想了一番,才想起被我遗忘在角落的那份记忆。
因为当年是同父母一起去的,难得他们旅行带我,所以,这份记忆,也算是同我家属有关,我也一并传递给了她。
我印象,并不是很深刻了。
只记得,当年在海滩上捡到过一个特别漂亮的海螺,闪闪发光的。
那时还还小嘛,对这种亮晶晶的事物,就特别喜爱,后来还带回家了。
只不过,我记得,大约一周左右吧,那个海螺就找不到了,我好像还因此难过了一段时间。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俞洛低下了头,隐去了眼中的情绪。
没头没脑的问题,什么意思嘛?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我也没有问下去的想法。
我转身下楼,脑中回想了一遍刚刚的事。
俞洛说,想要做到最好的样子。
就像刚刚去到仙界时,那年的我一样。
对了,仙界,仙族。
这倒是提醒了我。
虽然我的计划仓促了些,没有做到最好,但是,还是要有点底牌在的。
“还有一件事。”我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已经到二层平台了。
“捆仙绳,你能弄到吗?”我背对着她,头也没回的问。
“可以,什么时候要?”她应下的很快,一点迟疑都没有。
我回身看她。
挺反常的呀。
好像从她决定交换记忆开始的。
第110章 法器
那时起,她对我的态度,就有些奇奇怪怪的。
就像忽然熟络了起来。
“有急用,越快越好。”脑中思绪万千,我的话,却未停。
最好是现在就能拿到。
捆仙绳只对仙族有效,所以,会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俞洛的奇怪归奇怪,往后再想吧。
现在,先解决小愿的事,更要紧些。
左右她答应了,又不会半路逃跑。
其他的,等手上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
“我现在去取,最多半炷香的时间。”俞洛看出我的急迫,也没有绕弯子。
“好。”
还来得及。
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心情自然好了些。
我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也算是,保证了一份安全。
“嗯。”话音刚落,身后她的气息就消失了。
是撕裂空间离开了吗?
倒还真是用的最省时的办法。
只是,为什么她,没有受人间的限制,术法依旧用?
我放缓脚步,却没有停下。
我并不认为俞洛懂阵法。
如果她是小汐,当年就同我一起,那么,会我所创造的阵法,我并不会觉得意外。
合情合理。
只是,千年之前,仙帝就已经把它列为了禁术,应当是没有传承下来,才对。
当年仙帝风头正盛,下面的人,除了已经学会的,又有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平白多了一条让自己遭罪的理由呢?
我刚刚探过俞洛的记忆,自她出生起,只有百来年,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所以,难道是我什么地方猜错了?
这施法限制还分人呢?
又或者,她曾遇到过什么人,教了她?
可惜刚才一瞬,而是我当时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没有关注究竟有没有施法的波动。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俞洛回来,要一刻钟,期间我要处理完其他事情,还是比较赶的。
将法医室的那两具尸体,先传送了回去。
好在,现在还早,没有到正规的上班时间,那边尸体半夜丢失的事,应该不会闹大。
接着我将新找到了证据,连袋子一起,留在法医室。
给他留了纸条,让陆法医接着检验,完善整份验尸报告。
墨儿和小蒋,应当也快回来了。
他们带来的那具尸体,同样,也需要经过再次检验。
陆法医的工作量,还挺大,估计得加班了。
审讯记录那边,等小唐完成审讯孙的初稿。
明早,带回来的楚然意,情绪稳定些了,也需要做一份笔录。
接着,再让星婷和辞安他们俩,先着手,写结案记录吧。
虽然,我是想把肖览山带回来的,但,保不准会有意外。
就目前的证据,先拟一份结案草稿出来,再看看缺什么线索吧。
最后,小愿那边,我给他发去了信息,向他要了点血。
十毫升左右应该就够了。
因为血越新鲜,效果越好,所以,我在准备要离开前,最后才让他取血。
血液需要密封存放,和那个手表摆在一起,让小愿放在房门外地面的正中间。
特定的位置,可以方便我定位传送。
至于其他的。
就交给俞洛了。
做完这些,回到办公室里,刚询问完素玄他那边的准备情况,通讯手势都还没有放下,俞洛就出现了。
比想象中更快一些。
我慢慢撤去手势,倒是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俞洛又是凭空出现,突如其来,我也没法注意,到底有没有施术时的空间波动。
俞洛走向我,没有讲什么,而是直接伸手,摊开手掌。
她的掌心里,有一个银色的指环,被头顶的灯光一照,晶莹剔透的,很吸引目光。
有些像是树木枝丫略微伸开的设计,还挺时尚的。
我不禁轻笑了起来。
捆仙绳,都炼制成这个样子了?
仙界,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虽然说它作为法器,按理是可以化作随身物品携带的。
不过,当年,都是威风凛凛的,一下子,变成这么一个小巧精致的指环,没了原来的霸气,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了。
一个用来给罪仙施加惩罚的武器,却长得这么个样子,挺有反差萌的嘛。
不知,现如今仙界掌管法器的,是哪位小仙君,我倒是挺想认识一下的。
能做出这种事的,是位小女君的可能性大些。
如果,还有机会去仙界的话。
想到这儿,我的情绪忽然低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那份轻快。
我伸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递给了俞洛。
俞洛没有立即接下,而是抬眸凝视我。
“做戏就做全套嘛。”对上她迟疑的目光,我才解释了一句。
她点头,这才接下了。
这时,素玄的传音到了,脑海里的声音响起:“师叔,这边,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开演这场大戏。”
素玄兴致勃勃。
能报先前之仇,他自然应该欣喜的。
只是,他好像,有些热情过头了。
“我得走了,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弯腰,随手打开了自己办公桌下,暗室的门,然后迅速走了进去。
暗室门外,灯火通明,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正中心,看着我。
而门里的我,已经隐入了黑暗。
门关上之前,我见俞洛微微对我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很安心。
计划仓促,本来我也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生怕自己,真的回不来。
刚才匆匆一瞥,我的心,竟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真的信任她了。
门完全关上了,暗室之中,也顿时陷入了全然的黑暗。
我开始了隔空画符。
人间能施法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验证过,还是保险一点,继续用法阵一类的,以免阴沟里翻船。
传送阵法一大一小。
小的那一个亮起的时候,一个手表已经到了我手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管血。
省着点用的话,手表里面已经有的那部分气息,足够了。
至于这血液嘛。
既然是要假死,不出点血,受点伤,又怎么能合情理呢?
给自己身上施加了一个改变容貌的法阵。
换下原来的衣服,带上准备好的东西。
好戏,也该开场了。
晨曦之下,街道上的一切,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早早出摊的早餐摊主们,开始了一天的最忙的时候。
阵阵香味传了出来,引的那些原本匆匆忙忙的人儿,纷纷驻足排起长队。
第111章 跳戏
老宅门前不远,就有这么一家很热闹的早餐店。
在周边都很有名气,老板着实会做生意。
所以,即使这几天的长假,没有多少人需要上班早起时的营业,生意也很火爆,一如平常。
与那边的热闹愉悦不同,另一条隐蔽的小巷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两人只是盯视着对方,可气氛却已经剑拔弩张,好像随时都会出现刀光血影似的。
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方的身后,一副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小太子,好久不见。看起来,他很依赖国师你啊。”
矮小一些的那个身影率先开口。
他用的都是些尊称,可话语之中,却没有什么恭敬之意,带着满满的反讽。
在暗处盯着小愿的人,果然是他。
肖览山。
躲了那么久,终于,是被引出来了。
我与素玄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场戏里,最主要的那方,已经出现了。
“哈哈,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肖览山见对方没有回答,也不恼,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发泄着他多年以来积压的情绪。
“肖兄,何出此言?”素玄一开口,我就急忙往后躲,将脸也埋进了他那宽大的衣袖里。
好险,我差点就笑出声了。
可能是与素玄,太熟了些。
看他演戏,就很跳戏。
忍不住的想笑。
使劲憋住笑意,也因为过分用力,我整个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了。
不过在表象看来,就像是我害怕的躲了起来,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出奇的符合设定。
剧本是我写的,而台词不是。
我只给了一个大致的剧情走向,具体哪一幕场景要说什么,本也没有硬性的规定。
情之深处,入戏而已,演到那处,有些话,自然而然,就会脱口而出。
要的,便是这份真实。
我写过很多的大戏,只是从前,都只作为幕后策划。
而身在现场,亲眼见证构想的剧情被演出来,我也还是第一次,也让我有点不自在。
素玄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显得肖览山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还膈应人了。
“这前朝太子,原来是由你庇护,藏了起来。”肖览山趾高气昂的,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只是他现在的表情,配上他的形象,我更想笑了。
像喜剧里的丑角,一举一动,都自带出场效果,完美的戳在了我的笑点上。
我将手中的衣摆,攥的更紧了。
这里没我的台词,所以也没什么顾虑。
确定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躲好了,我在素玄身后无声的大笑,快岔气了都。
我决定,先一次性笑完,不然到后面,观众多了,再做这些,就很出戏了,也容易被看出破绽。
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有错。
否则,可就是万劫不复。
我人是躲在后面,却继续用意念关注着他们俩的情况。
“怪不得,这么多年,王上派了这么多人追查,都没有丝毫线索。想来,是你这个内鬼,把所有关于他的信息,都拦了下来,所以,我们才一直没能抓住他。”他喋喋不休,说着自己的猜测,一边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伸手向怀里。
没一会儿,肖就掏出一柄长剑,全身翠绿,泛着碧光。
素玄横着伸出一手,宽大的衣袖从我手中被抽走,正面挡在我身前,我的身形依旧被完全盖住了。
“肖兄,你怕是误会了什么。”素玄将我护在了身后,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警惕,这才再次开口。
而我也已经笑够了,正色起来,好好演戏。
我两手搭上他的手臂,有些畏缩的探头一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肖览山这么矮小的身体,是怎么藏的下这么长一柄剑的?
是储物法器吧。
好嘛,他是仙族,又多了一份证据。
“误会?呵,藏匿前朝太子,你还说不是包藏祸心。”肖览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露出的破绽。
他摆出一副自以为帅气十足的姿势,单手举剑,跨步向前。
好像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罪恶的正义角色似的。
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素玄收起了脸上的神色,望着肖的目光依旧淡淡的,一点都不为所动。
“我当真以为,修道之人都清心寡欲呢,还不是妄图想要权势地位。”肖览山继续他的独角戏,维持着刚才举剑的姿势。
他倒是说的越来越多,滔滔不绝,更像个小人得志的,反派。
素玄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面无表情,清心寡欲,很符合修道高人的设定。
素玄和我当然都知道,肖览山的这份趾高气扬,是故意夸大的。
为的嘛,就是让我们俩放松警惕,好一击必中,将我这个人质带走。
只有人质在手,他才有回妖界谈判的资本。
“你意图推翻王上的统治,扶傀儡上位。用人间的话来说,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这如意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是想,自己当妖界之主吧。”他继续揣测着。
有人说,自己是什么样的,看这个世界就会什么样。
肖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倒像是他自己会做出的事情。
就像是举剑举的手酸了,肖慢慢的,垂下了剑尖。
同时,素玄也摆出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他身后的我,自然也被露了出来。
有破绽,才能诱敌深入嘛。
“我早说嘛,前朝重臣,又是修道之人,理应忠心不二,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易主而侍,原来,你是想忍辱复仇,把王上拉下那个位置,自己坐上去啊。”
就像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般,肖览山又恢复了最初嘲讽的语气。
话音未完,他就一个箭步向前,抓住了我的一侧肩膀。
我假意挣扎,满脸畏惧,真像是怕极了的样子。
我被他拽的向前一个趔趄,肖手上的力道一动,让我半转过身,也跌出了素玄能护住的范围。
而同时,肖手中的剑,已经抵上了我的脖颈。
“放开他。”素玄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哈,演的倒还挺像。
真像是大意之下,被人有心算计后,突然反应过来的无能为力。
还挺有天赋的嘛。
第112章 久违
我这会儿,正背对着肖览山,他看不到我的神态表情。
我自然也不用一直僵着,一个挑眉向着面对面的素玄。
素玄拧眉,像是想上前,却又顾虑重重。
他本就半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突然意识到我的安危,定格在了这个动作,保持着一脚跨出一步的姿势,顿在了原地。
只是他眼眸中,多了份冷意。
演得倒挺像是那么回事的。
我在暗处的手微微摆动,悄悄给素玄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哈,这小太子,我就先带走了。”
耳边的肖览山,笑的猖狂。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根本不会关注我们的小动作。
“等到了王上面前,凭你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再为自己开罪。”
肖览山拽着我,没有丝毫停歇。
未待我站稳,他就直接拖着我的肩膀,后退几步。
刹那间风起,路边落叶纷飞。
我扩散在外的意念,感受到了身边的能量波动。
是法阵开启的波动。
我立马恢复到了原来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是要换场地了吧。
不过一霎,强烈的能量波动已然成形,空间变换开启。
肖是早就埋伏好了。
方才的站位,他身后几步便是传送法阵。
要是这次来的不是我,而是小愿的话,被他挟持离开,又不小心被发现身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还好,小愿足够警觉,及时发现了暗处的注视,才让这一次的危机,有变成机遇的可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传送的地点,应当是,妖界。
还真是久违了,妖界。
自那年师兄离开后,我也是多年未曾回去过了。
我眸色黯淡。
没有继续挣扎,就像是被眼前阵法产生的光怪陆离吸引住了那般,略微露出震惊之色,盖过了原有的惧怕。
眼前的人间小巷慢慢消散,就像是丝滑的电影转场。
褪去的画面,直接翻新,成了高大宏伟的古城墙。
我的面前,缓缓出现的,就是妖界王宫的宫墙。
比起上一次来这儿,那城墙的底部已经被染上了些许时间的痕迹。
攀岩而上的植物,虽然仍是一片翠绿,却依旧让人觉得有些萧条。
像是十几年没有打理过的人间古城似的。
比起当年初见时的城楼,不知过了多少年。
是百年,还是千年?
我也不记得了。
往昔这里的画面,似乎仍然鲜活,那些景色依旧,而故人,也好像一个个都还在眼前似的。
但,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难以掩盖的不仅是建筑历经岁月的痕迹,还有那份故人再不复见的心境。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吧。
妖族的寿命比人类漫长的多,但也并不是没有尽头。
妖族寿命到了五千年,若是没能飞升成仙,必然会陨落。
妖界的统领者,历来也都是住在这座宫殿里。
这是第一任妖王定下的规矩。
有人猜测,是守旧,想让后辈记住自己这位统治者,也有人说,只是因为当年那位妖王同仙族打赌输了,欠下的一个条件。
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历任妖王都定都于一处,仙界的确能更好的掌控妖界。
只要,让妖界的王城一直处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旦妖界有所动乱,仙族就可以直接将这城毁灭。
一城之中的贵族,全部覆灭。
也好换一个更听话的附属部族,统管妖界。
而前面那种可能性,恐怕是那一任的妖王,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故意散播的。
可能是被人间从前的王朝影响,也可能是处处模仿仙界,妖界这些年还一直都崇尚阶级。
王族与普通民众,向来经纬分明。
贵族也同样,好表面功夫。
曾经的历届妖王,都会为了面子,好好的修缮这古城,既代表着自己重视先辈,又展现自己的能力。
但,如今这个王,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座传承了数届规矩。
或许是因为,他这个王位,本来就是抢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也不想去遵循这些所谓的规则。
所以他才坐上这个位置,接手这里没多久,这王宫建筑的城墙,才在短短这么些年,就斑驳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出现的位置,就在宫殿正门口,略偏向一侧的城墙外,斜跨两三步便能正对着大门。
而城门此时却紧闭着,没有看见站岗的。
是守卫偷懒了?
还是说,这一任的妖王,已经懒到连城门守卫这种站岗人员,都不安排了?
我心中疑惑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听见一个激动的声音,忽然从门里面响起。
“肖大人,您回来了!”
一侧城门缓缓打开,声响巨大,我不禁微微皱眉。
来人长着有些稚嫩的脸,身高却不矮,足足比肖览山高了一半。
他带着一阵风,迅速向着我面前而来,停在了三步以外,满脸喜色。
后面还跟着一堆人,个个都小跑着,喘着粗气。
看衣着,应该是内侍官。
肖回来,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所以,我和他应该一出现在城墙外,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
面前这些人,是专门来迎接他的吧。
妖界的王宫门口,也是布有防御结界的。
内部的人才能轻松打开,外部想要进去,只能施压加以破坏。
开门的人,应该是早就认识肖的。
但那些面孔,于我而言,确是陌生无比的。
我毕竟,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了。
抵在我颈间的利剑,在传送法阵开启的时候,就慢慢移开了。
就连握在我肩膀的手,也在刚刚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放松了。
肖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他认定了我,不会有胆子逃跑。
是我刚刚的表现,让他觉得,我没有威胁,只是软弱可欺的肉票而已。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嗯,王上在哪?我要立即去复命。”肖对领头的那人讲。
他收回长剑,两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配上他的矮小身高,和对面那高个子的人一对比,简直像是假装大人的孩童,画面诡异。
“王上现在在主殿。”那娃娃脸的侍卫没有犹豫,立即答道。
那人态度恭敬,神色也一样。
这倒是稀奇。
据我所知的信息,肖当年离开妖界去往人间,是因为被贬,官职全消,几乎毫无复起的可能了。
没想到,现在回来,居然还有迷弟。
第113章 人设
肖还是戴罪之身,这人却明目张胆的帮着他,不怕牵连自己吗?
在妖界这么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向来是捧高踩低的,只有权势在手,或者武力值爆表,才能有话语权,不会被欺负。
妖族可不像人类,几乎没有在乎情义的,不会有雪中送炭的情况存在。
只要一人处在低谷,别说曾经的下属了,就算是无关的陌生人,也可能落井下石。
现在这娃娃脸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不会是什么人故意留下的诱饵吧?
我不动声色的瞟了他一眼,又悄悄避开了视线。
无论他帮肖是另有所图,还是旁人早有预谋埋下的棋子,只要不妨碍我的事就行。
“嗯,看好他。”肖览山随手拍拍他的肩头,似乎很熟络的样子。
“是。”那娃娃脸点头,也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我身上,带着打量的眼神,看得我有点不舒服。
肖览山说完,就没有再管我,将我丢给了一旁上前几步的高个子的娃娃脸,自己大步向前,进了宫殿。
他倒是放心,直接把我交给别人了?
这个领头的人,难道是他在妖界的心腹吗?
我看着肖大步远去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边上,那匆忙赶来的后边一排内官们都还在休整自身。
有的撑着双膝,大口大口喘息,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自己宽大的衣袖扇起了风,毫无形象可言。
只有一位,似乎已经缓过来了,规规矩矩的,站到了那高个子娃娃脸身后。
余光中,我瞥见那内侍凑上前,倾身向前,凑在那娃娃脸耳边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意扫过。
怎么回事?
他不会真是什么旁人暗中埋伏的棋子吧?
这是要把我提前灭口吗?
还没等我细想,那目光就收敛了,一下子,那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险些以为,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我装作好奇又胆怯的四处打量,尽可能维持自己最初的设定性格。
在妖界,单纯的小白花,最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才能让那些多疑的人,自以为掌控一切,放松警惕。
“你是什么人?”那娃娃脸忽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我也没有压制自己的情绪,反而还扩大了这份恐惧。
全身微微一抖,然后惊恐的转头看向他。
再次回到这里,面露回忆之色,我刚刚的行为,都与现在的人设完全符合。
我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从来到这里之后,所有的表现。
我所有的反应,都很自然且合理。
只有一点,我故意留下的破绽。
我自来到这,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不是因为声音什么的不像,只是懒得在其他事情上费心。
我眨眨眼,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接着又闭上嘴,歪头看着他。
对面已经缓过来的两人,看到我的动作,齐齐皱眉。
“这小太子,怎么看上去,有点傻傻的。”那内侍声音不大,但这次却没有遮着自己的口型。
因为他俩人正对着我,靠唇形便能读出他的意思。
果然,他们分明知道我的身份。
或者准确来说,知道我所扮演的这个形象,所表现的身份。
我依旧眨眨眼,因为没有听清他们的话,略微向前走了半步。
接着,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住脚步,收敛自己的呆萌表情,换上一脸茫然无措。
表情转化的当然很生硬。
我就是故意的。
“果然是个傻的,肖大人带他回来干什么?”又是那内侍开口,一脸嫌弃。
这就是我需要的形象。
一个可以被旁人假意伪装的一丝善意,而撒谎的墙头草。
儿时经历巨大创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同时失去部分记忆,不太聪明的前朝太子。
就像一张,可以随意描画的白纸。
对于任何势力,我都有利用价值。
这样,也能最大限度,保证自己在妖界的安全。
高个子的娃娃脸,看着我,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打算着什么。
“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了。”娃娃脸说着几步上前,直接一个昏睡决想将我弄倒。
妖族的术法与我当然不起作用,但我认得,也知晓那施法的目的。
顺势装昏,我软软倒下,感受到被一左一右扶住身形。
正好省事。
我也懒得演了。
单从方才娃娃脸的这几句话看,这人还挺盲目崇拜的。
可他的其他表现,却又让我感觉有点矛盾。
不太像妖族中人,倒像是仙界的。
妖族向来不擅长谋略,多出武将,只靠蛮力。
所以早些年,他们才处处被仙界算计打压,后来,连人族都能横插一脚,打的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余地。
在仙界统治下,妖族一直位列三界末尾。
妖族历年出现的善于谋略之人,每一个都是位居朝堂高位,被加以重任。
实在是因为这样的人才,太稀少了。
当然,这是在仙界中人,还没有排下卧底的那些年。
反观仙族,对比之下,倒是显得个个都心思灵巧,足智多谋了。
面前的这个人,看着就年纪不大,应该还不过千岁。
以妖族的寿命而言,算是青少年的状态,初出茅庐的新手。
我将意念略微回收,感觉到四周又是一阵空间波动,应该是到了一处宫殿里。
他们把我放下了。
留下一人守着我,其他的气息都慢慢远离了。
应该是准备等肖览山回来。
我继续保持缓慢的呼吸频率,安安静静的躺着,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而暗处,我的意念已经悄悄的,向外查探。
意念刚扩散到方才的城门口时,就触碰上了刚刚回来的素玄。
他还在尽心尽力的演出着。
挥手示意城门守卫开门,满脸凝重的快步向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吓得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刚排成一队的守卫,行礼行到一半,就急忙散开,留出中间的通道,让明显是心情不好的国师大人入城。
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我以师门特有的方法,给素玄报了个平安,示意一切按计划继续。
接着转换了意念关注的地方。
下一场戏就是大场面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114章 入局
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多了解对手。
意念探查寻了没多久,我就在一座王殿内,找到了肖览山的身影。
我的意念刚一探进去,就立即退了出来,差点绷不住还在装睡的身体。
意念看到的景象,让我有些懵。
险些以为是自己眼冒金星,出现幻觉了。
王殿外观还和从前我来时一样,可里面,却大有变化。
不仅是摆件,居住的人不同。
连内部的建筑砖瓦,四周墙壁都是金碧辉煌的,活像没见过金银的人族暴发户会干出来的事。
我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平静下来,将意念又一次探查了进去。
“王上,罪臣肖览山拜上。”
肖览山声音洪亮,气势恢宏,说着已经半跪下来,行了个妖族标准的拜见礼。
只听他的声音,一点也想象不出,是身形这么瘦小的人儿能发出的。
“嗯,如何?”
肖的对面,本来坐着的那人站了起来。
身高八尺,声音霸气中带着一丝沙哑,魁梧有力的手臂微微一抬,肖就被扶了起来。
那人一身黑白相间的毛绒大衣披在肩头,起身时,露出了滚圆的肚皮,似乎轻微的还弹了几下。
而再向上看,一张脸上,满是油光。
这起身的壮士模样的人,眼尾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不出什么喜色。
嗯,喜怒不形于色,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但若是作为统管整个妖界的王,那还不够。
比起之前那位妖王,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啊。
至少先前的那位妖王是九尾狐族,本身形象良好,更有威严些。
现在这位,怎么板着脸,都像是屠夫在装模作样。
他那满脸油光,眼窝深陷的样子,不会是纵欲过度了吧?
越发像小人得志了。
怎么看,怎么怪异。
肖被扶起身,却还是低着头,没有直面王的视线。
也亏得他没有抬头,不然,画面就更像歪瓜裂枣在尴尬对戏了。
“罪臣虽说没能完成先前的计划,但发现了另一件大事,关乎王上性命。”肖说着,微微抬头,眼神也暗暗的观察着王的反应。
“哼,没完成,你还敢回来!”王上大怒,一掌拍上桌子,面前的方桌刹那间就碎裂开来。
一整个都垮掉了。
一桌的东西落在地上,还有好些白玉珠子,咕噜噜的四散滚落,大部分直至撞到柱子,或者墙壁才停下来。
四处的内侍纷纷跪下,惊恐万分,不敢上前半步。
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小部分珠子滚到了肖跟前。
肖听这动静,急忙双膝跪下,眉头紧锁,却没有其他行动。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膝下,跪上了几颗白玉珠子。
这位妖王,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那站着的妖王,依旧满脸怒容,正想继续开口训斥,却被肖打断了。
“王上,请先听臣说完,若臣所言为实,臣愿替王上挡过灾祸,将功补过,请给臣一个机会。”肖览山语速虽快,却异常清晰。
他抬头与妖王对视着,神情真切,所说的话语,也让妖王听进去了些。
妖王摆手,直接震开了四处的内侍。
他们像是习以为常,知晓妖王的意思,纷纷退远,同时封闭了自己的六感,不听不看。
肖倒是机灵,会抓重点,直接给了妖王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可以,保他的命。
“若臣所言为虚,容臣如何狡辩,也变不成真的。”
循循善诱,温水煮青蛙呀。
“王上,大堂之上,满朝文武,谎言一定能被看破。到时候,王上再当众处死臣也不迟。”
果然,如我预料的那般,肖是想在朝堂之上,万众瞩目之下,定下这件事,彻底将素玄拉下来。
“朝中有人,不服您的统治,将前朝皇族之人藏匿,妄图将您杀之而后快,取而代之。”
三两句话,肖就已经把妖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
“哦?是吗?”妖王挑眉,似乎是感兴趣了些,不顾面前碎裂的桌子一片狼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神态自若。
“这么大的事?谁有这个胆子?”妖王眼中冷意尽显,气势全开。
肖正面承受着威压,有些吃不消,屈身拜下,同时顺势开口。
“请王上开堂公审,朝堂之上,一切定会分明,臣之忠心,所做一切皆为您,绝无二心。”
肖说的倒是大义凛然的,可他的忠心,究竟为谁,还说不准呢。
对妖族,他始终是外来者,而在仙界,他又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撑自己的理想,说白了,他忠于的,只是他自己。
“只要迅速将事情当面讲明白,对峙之下,那人一定会有破绽。”
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快速解决这件事。
只要只够快,对方就来不及反应,他就能反败为胜。
“万众瞩目之下,他一定无从辩驳,臣定会为皇上,扫除一切王位的阻碍,请您相信臣的忠心。”
他没有点明反叛之人的名字。
看来,是为了先斩后奏。
将一切闹到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也就不怕妖王再起惜才之心,保下素玄。
毕竟素玄一开始是前朝国师,没有被夺位的这任妖王杀掉,就是因为他的才华和影响力。
说是妖王,当初因为惜才保下的他,也没错。
想得倒是多。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我。
我也想尽快结束这些事,越快越好。
“好,半个时辰后,开堂公审,肖卿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妖王随着肖的叙述,眼神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臣定会为王上,拔除异心之人。”肖再次行礼,大拜大起,声音激昂。
依旧是常规性的表忠心。
妖王站起身,甩袖往内殿而去。
“送王上。”肖目送妖王离去的背影,才逐渐软下僵直的后背,放松了下来。
他也并不是不紧张嘛,只是刚刚被自己压下了这份不利的情绪。
好让自己,能以最好的状态,劝导妖王同意他的提议。
这么看来,肖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只是,造化弄人啊。
好好的苗子,根里烂了,怎么样也救不了。
现在,所有人都入局了。
那我也该准备准备,这场重头戏,要开始了。
肖还在大殿跪着,四处的人都因为妖王的离开而退下了。
肖方才膝盖下的玉珠,已经被他抠出来,狠狠捏碎在掌心。
第115章 哄骗
玉珠变成粉末,风一吹,就四散于空中,无影无踪。
一阵突兀的声音,我险些以为自己的意念被发现了。
“小太子,你可要好好的表现。”
放软躯体,还半跪着的肖,面目狰狞的笑着,肩膀止不住的抖动着。
“只要你越依赖他,越相信他,他就一定必死无疑,哈哈哈哈。”
他笑得那么开心。
又那么,疯狂。
整个宫殿,只是他一人,却笑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良久,他才慢悠悠的撑地起身,走路的样子,有些颤颤巍巍的。
估计是那一下猛然跪地,膝盖磕伤了吧。
他应该要回来了。
距离他要求的开朝,还有一个小时。
而在开朝之前,他首先要做的,定然是让我,成为他的助力。
他一定会先来安顿我,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先来给我洗脑。
妖族本身就有术法。
妖界,对于施法,应当没有限制。
只是不知道,对于施法的能量,有没有上限。
可他依旧一瘸一拐的走着,没有施法跳转空间。
肖似乎是想享受这一段时间的安宁,又似乎,是在沉浸于扬眉吐气的未来。
不知道他打算如何说服我。
是威逼利诱,还是好言相劝,又或者是严刑拷打。
一个小时,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时间长到,他想怎么做都足够。
却又短到,只是他千年生命中的一瞬。
就那么弹指一挥间,却决定了那么多人的生死与命运。
我并不清楚现在我所在的这间的宫殿位置,但,应该不会相距主殿很远。
就我先前的记忆来着,各宫殿之间,距离不会太远,他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应该就会到了。
将意念回收,我缓缓的睁开眼睛。
周围环境,刚才在意念中我已经浏览过一遍了。
只是现在还要装成一副,类似第一次见的样子。
陌生、懵懂,又带着些许警惕。
那个娃娃脸,可能是感应到肖览山要回来了,以然候在了门外。
此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屋里。
我慢悠悠爬起身,下床缓步而行。
整个屋子的构造,有点眼熟啊。
这里,像是当年给小太子住的那间。
当年在妖界的时候,正逢师兄离世。
后来,为了照看素玄,我同小汐,也在这儿停留了一段时间。
师兄的遗物里,我见过一张图纸。
画的就是这,还有外面的大部分构造,包括暗道。
他曾经为小太子的宫殿布置过。
只可惜师兄当年,并没有亲眼看到,小太子的降临。
门边的响动,让我停止住了自己的回忆。
打开门的瞬间,我就已经摆好了一副惊慌的表情。
“小太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肖览山进门又反手关上,他指尖涌动着紫光,反手一个隔音屏障,把我与他围在了里面。
那个娃娃脸,应该是被留在了外面。
又见面?
他说的,肯定不是前不久拿着剑,把我挟持来妖界的那次。
当年,肖览山从仙界而来的时候,应当正好是那一届妖王叛乱开始的时候。
他难道在乱局之中,曾见过小愿吗?
这个时候,如果不说话,就显得太奇怪了。
更何况,我还想知道更多的信息,以免后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端倪。
“你是谁?”我满脸的戒备,一副言语试探起他的身份的样子。
声音带着些故作冷静的沙哑与低沉。
“你不记得我?”肖览山闻言,面色沉凝,又打量了我一番。
那上下扫视的目光,像是菜市场的大爷大妈在挑猪肉。
仿佛下一刻就会拿起刀,指挥要砍哪儿似的。
看的我极其不舒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被人肆意打量的感觉,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缩了缩脖子,像是很冷的样子。
他是在考虑,我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不认识他。
“我以前,见过你吗?”微微歪头,放淡眼中的那一份戒备。
我一脸天真的问。
这模样,也最是好骗的样子。
肖览山没有说话,略微皱眉。
眼波流转之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半勾唇,邪魅一笑。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肖似乎放缓了语调,整个人向我靠近了几步。
“我爸爸?”我略微后退。
“对呀,当年你走丢了,你爸爸很着急,派了很多人四处找你。”肖览山停住脚步,在原地目光真诚的看着我。
“后来,直到他不幸离世了,我们都一直没有找到你。”说的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如果,我一点也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还真就信了。
“叔叔以前,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吗?”肖说着,摆出一副满脸受伤的样子。
就扯吧,瞎扯吧。
前面那些,还算是有点谱,后面这个抱过我,是什么啊?
有这么瞎攀关系的吗?
“你骗人,你刚才还拿着刀抵着我呢,我爸爸的朋友,怎么可能会伤害我。”我怒目而视。
装天真不代表要真傻。
逻辑不通顺,这太明显了。
不点出来,显得我像弱智。
行骗的过程太顺利,以肖览山的智商,再怎么自大狂妄飘飘然,也会察觉到不对的。
“那是因为有很多的坏人,他们也在找你。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我是要保护你的,那么,他们就不会让我找到你了,他们会抢先杀掉你。所以,我只能装作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才能找到你的线索。”
嗯,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先说,外面有危险,然后说,我怎么做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我会保护你。
这是个渣男吧?
这话术,怎么那么像哄骗无知少女的。
我眼神来回转动,一副沉思动摇的样子,嘴上却仍然不松口。
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编?
“我不信,那个哥哥明明说……”我再次退后一步,顺便抛出素玄这个烟雾弹。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脑补,我之前和素玄演的那场戏的?
“那个哥哥是不是也跟你说,他是来保护你的。是他在骗你,你是小太子,是这个王国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他对你好,是要骗你回来。”
哦,肖是这么想的呀,倒是蛮符合设定的。
直接把素玄的所作所为,曲解成了蓄意。
“只要你跟他走了,他会慢慢让你越来越相信他,依赖他。他就能利用你,从而慢慢的,代替你的位置,号令天下。”
第116章 木偶
这是他根据自己的想法,然后添油加醋的产物吧。
野心不小啊。
到底谁是那个,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的人,还不够明显吗?
我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看他几眼。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拳。
我的脸色逐渐煞白。
肖览山看着我的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
说的更起劲了。
“那个人,曾经是你爸爸的属下,可是,后来,你爸爸妈妈都被杀了,他还活着,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这是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为什么?”我垂下视线,避开目光,轻声问。
若是再直视他,或许我就会压不住眼中的怒火了。
“因为他,是杀你父母的主谋。他是获利者之一,不满自己原有的地位权利,而联合了你的叔叔和其他亲族,要取代你爸爸的位置。”
这颠倒是非的能力,倒是一流。
凭他这么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缓缓摇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或许在肖看来,像是恐惧,像是情绪激动。
“我才是,你爸爸派来,保护你的。不信,你看。”
肖览山像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大步上前,停在了我跟前。
肖腰间银光一闪,一个莹绿色的物件,被他掌心托起,悬浮在空中。
晶莹剔透的绿色玉石,被他以法力缓缓旋转着。
最上面雕刻的花纹,精致大气。
描绘的,是九尾狐仙飞升后的模样。
周围四边纹路,各不相同,粗略一瞟,是一些很好看的花纹。
而底部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九尾顾映。
是妖族古语,玉石所雕。
这是,狐王私印。
面上,我继续毫无掩饰地表现着震惊。
心里的惊讶同样不小。
原来在他那。
怪不得现任妖王,非要将小太子置于死地。
传国玉玺样式庞大,在现任妖王那,可上任妖王的私印,却小的多,也一直没有被找到。
是被肖拿走了,还留了那么多年。
当年那一场乱局,原来他还藏了这一手。
上任妖王已经定有太子,所以若无其他诏书,只有上一任太子,才能继承这个位置。
除非,是盖有私印和公印的让位诏书。
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随时可以被下面的人,以这个理由,谋反推倒。
也不知现任妖王知不知道,肖览山,还留有余手。
这东西既可以保他的命,也可以,让他在仙界,保全地位。
这么说来,他并非被逼走投无路,而是主动去的人间吗?
他去人间,除了我原本认为的,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一步一顿的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印章,握在了手里,指尖微微摩挲着,眼中满是怀念之色,略微带着些凄凉沧桑。
物是人非,理当如此。
我几步避开肖览山,走向一侧的墙边,余光却一直在他身上。
狐王私印,我也只见过一次。
得验证一下,这个印章的真假。
肖倒是目光坦然,没有跟上来,还留在原地。
他并不怕我查验。
所以,印章是真的。
“父王,还说了什么?”我背对着他,态度放缓,声音轻如叹息,情绪低迷。
这个时候,表现出的状态,应该是开始相信他说的。
“他让我,好好保护你,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很像是一个即将死去的父亲,对孩子的期望。
亲族造反,作为一位手握重权的父亲,自是希望他的孩子,能活着。
无论是否讨回原本的权利,无论是否追回他的地位,只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可我知道,这是假的。
小愿的亲生父亲,那位妖族曾经的王,就算是传遗言,也不可能会对着,一位来历不明的,居心难测的仙族。
“我知道了。”
我仿佛,还沉浸在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之中。
蹲下身,像是在低声哭泣,将整个人都埋进了阴影里。
我握紧的双手,将印章攥在胸口的位置,低头掩盖住余下的动作。
肖览山侧身,离开视线,低头默哀,算是处于礼貌。
而他眼露的同情之色,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同情我的遭遇。
这个时候,肖不会紧盯着我。
是个机会。
可以把那印章,换下来的好机会。
就算是在人间,想仿制一个物品,造一个相似的赝品,只要有图纸,也不需要花太久的时间。
而在妖界,这就更简单了。
妖族术法中,一个镜像诀就可以解决。
可难的是,我还不确定。
我不了解现在的世间,也包括现在的妖界。
我在这里施法,会不会触动什么神界设下的限制?
我略微放松攥紧印章的手。
还是算了,太冒险了。
后面再找机会吧。
“需要我怎么做?”
我说着,已缓缓站起身。
抬手从面中拂过,像是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我依旧背对着他,一手虚握着那个印章。
“我帮你报仇,让那些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背后肖览山的声音靠近了些,像是在我身后贴耳说的一般。
耳边的话,带着些许蛊惑。
诱惑着懵懂的人儿,沉入深渊。
像是有一阵清风拂过耳边,凉意沾染,逐渐从后颈蔓延到全身。
有些不对。
室内,门窗全关了,又施加了屏障,哪来的风啊?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好像,不受控制了。
“好。”喃喃自语般应下。
我像是魔怔了似的,视线无法聚焦,神情呆滞。
眼前的画面,逐渐开始模糊,像是散光的那种世界,只有色彩,只有轮廓。
我看不清细节,就算近在咫尺,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去床边坐下,等会儿,照着我说的做。”耳边声音回荡着,他分明不在我身后,声音却似乎近在咫尺。
我手脚僵硬,走向刚才的床铺边。
“是。”出口的声音,中规中矩,不带一丝情绪。
我眼前的人影也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肖览山。
肖览山轻笑出声,挥手撤去屏障,推门往外。
他这是不放心。
故意引我情绪起伏,好趁虚而入,给我下了木偶诀。
倒是谨慎,以防万一。
怕我反悔,破坏他的计划,是吧。
木偶诀的效果,只有一种。
绝对服从。
我可以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所见所感。
视力受影响,较模糊,但听觉,却没有一点影响。
而,只要他开口,我就会服从他的命令。
第117章 呛声
我听见他与门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接着气息就消失了。
下了木偶剧诀,肖居然还不放心,还让人留下来,看着我。
不知该说他谨慎,还是该说他多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儿,没有任何人能进来打扰我。
当真就像木偶一般,牵丝而演,一拨一动,静待出场。
他刚才下的命令,是让我坐在床边,等。
我的意念,依旧可以向外扩散,不受影响。
在他没有下达其他命令之前,我算是比较自由的,但也仅限于思维。
在还没有完全把素玄拉下马,没有达成他的目的之前,我还不会有危险。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我像旁观者一般,在外围观着这场闹剧。
宏伟高大的建筑,外部依旧,内里,金碧辉煌的殿堂,和那妖王的主宫殿,风格倒是一致。
主位上,有着啤酒肚,中年人模样的那位,高坐其上。
下排的人,都必须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色。
架子倒是摆的十足。
底下的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似乎刚经历了一场骂战,两边的队列,都不太整齐。
唯有左侧最前排,有一个身影,白衣飘飘,一分未动,一言不发。
不染尘埃,又格格不入。
“安静。”高位之上的人,拧眉睁眼。
一出声,底下瞬间静了下来。
左右两边,两色服饰的人,都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刹那间泾渭分明。
从表面看上去,这妖王,似乎很有威严的样子。
如果忽略掉底下那群人,不停用衣袖擦汗的慌张模样,当真会以为他是一代明君。
高位上的妖王,一手揉着眉心,像是被吵的头疼。
他还是一身黑白半色袍,发色也一样,黑白分明,身上挂着一些金黄的饰品,熠熠生辉。
若不是因为这些年,好吃懒做,养了个像怀胎十月的肚皮,看上去,会更符合王的形象。
很明显,他是虎族。
就暂且,称他为虎王吧。
虎之一族,重杀戮,尚武义。
恐怕,他如今这令行禁止的效果,是杀出来的。
“肖卿人间之行,说是有重大发现。孤觉得,他说的很有意思,众卿也听听,是不是能抵过他的过错?”
虎王向一旁的内侍使眼色,同时也正了正自己的坐姿。
内侍会意,小步向前。
“宣肖览山,上殿。”声音并不尖锐,反而中气十足。
妖族内侍官,不像人间的内官,并不需要物理永久去根,而是用化学方式暂时压制。
他们被选中之后,只需要服下一种药物。
药物的效果,除了失去那方面能力之外,还会暂时失去术法,变得像普通人一样,体质也一样被压制到普通水平。
同时它也是一种毒药,只有定期给予解药,才能够活下来。
每一朝内官的解药,都只有一人知晓,也就是当朝之王。
每一任王死去,几乎都代表着,那些内官必会死。
几乎,而并不是所有,是因为有过例外。
妖界曾有一位十分仁德的王,在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时,将解药托付于他的王后,后来,也真的,放了所有内官自由。
后世,有说他鲁莽的,有赞扬他仁德的,就是没有效仿的。
所以,也就只有那么一位,那么,一次例外。
“罪臣肖览山,拜见王上。”随着内官声音传出,黑衣矮小的身影,已然步入殿堂。
肖览山换下了之前在人间所穿的麻布粗衣,一身利落的劲装。
材质不知是什么,还泛着光,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发型也精心打理过,面色红润有光泽。
我突然,有些疑惑。
从素玄那儿得来的卷宗来看,肖览山就是长着一副反派的模样。
之前,也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那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可,肖既是仙族,那么,就必然能够幻化形态。
就算,自身本来的形态,就是比较矮小的,也不至于这么不堪。
能成就仙位,资质一定不错。
至少曾经,他在修炼上,天赋不弱。
同样,应该也有功德在身,才能位列仙班。
而现在的肖,面相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像是那种,人间的路边乞丐一样,给个碗就能去乞讨了。
不像是仙族的作风。
不会,这也是装的,故意这么弄的形象吧?
为了与仙族,撇清关系?
那他的牺牲也太大了。
这么好强的一个人,那么在意自己的身高,怎么会做这种事?
平白损害自己的形象,还让别人能有机会戳自己的痛处。
是有什么,我忽略的事吗?
“祝王上,安康如意……”肖览山一进门就开始跪地。
行的是妖族的全跪礼,三拜九叩的,从殿中就开始口中念念有词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打断。
“别废话了,这一大早的,直接说正事,我们可不是来听你吹牛拍马的。”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武将之中,靠前排那儿,有人出声制止。
老熟人了。
现任妖界大将,那个刺杀过我两次的老者。
比起当初在我面前的样子,现在朝堂上的这大将军,倒是意气风发,连声音都豪迈了些。
这是他的主场,所以才格外不一样嘛?
与肖呛声的这位大将军,也是虎族的一员。
高位上的虎王,并没有动作,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厌恶表现在脸上,反而一脸看戏的模样,斜靠上了椅子一侧。
他们同属虎族,行事风格也相像。
所以,这大将军出声,是虎王安排的吗?
他已经答应了肖览山开这次朝会,又为何要安排人打断他,平白挫了他的锐气?
给个下马威?
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
因为气不过,找个人替自己骂他?
“罪臣,在人间执行计划时,被百般阻挠,险些丧命于人类之手。”
肖览山见高位上的虎王,没有叫停的意思,依旧将跪拜继续,只是口中的话变了。
“臣本还在想,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强?直到,发现了妖族之中的异心者。”
原本的祝福词,变成了他的陈述。
依旧是一拜一句,停顿的恰到好处。
“是他在打压,不想让妖族扩张,不服妖王您的统治啊。”
这话说完,肖已到中央空地的最前方。
抬头向上,他便对上了虎王的目光,不卑不亢。
第118章 觊觎
我的意念跟着他向前。
肖的左侧,是那些武将。
而右侧,是文臣。
一绿一紫,密密麻麻的,看得我想吃葡萄了。
好像,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滴水未进吧。
怪不得饿了。
我将意念,转回到虎王身上。
他能看到的东西,才最直观。
他的态度,也最关键。
整一个大殿,以虎王的视角,一览而下。
嗯,很好,找到最佳视角了。
右侧位列前排的大将军,又一次开口。
“你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自己没能力就干脆点承认,不就好了。”
依旧是毫不留情的口吻,音量之宏大,回荡在整个殿内。
“老子……”这话一出口,虎王这边气势顿然而起,一股冷意直对那老者而去。
“咳,老夫。”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大将军假装咳嗽一声,换了个自称,才继续他的输出。
“就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过失辩解。错就是错,没做成就是没做成,没什么好羞愧的。”
这话刚出口,虎王那边给他的压力,也刹那间消失了。
还真是虎王授意的。
看不出来,这文质彬彬的老者,倒挺会说的呀。
谋略不行,不过,言辞犀利。
这将军之位,不会就是因为会怼人,才得到的吧?
这虎王看上的,不会是他这张嘴吧?
“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文臣的扭捏。”那大将军说完,自以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其实嘛,声音一点也不小。
大殿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毫无意外,刚刚那话,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大将军身后,那群武将一个个面露赞同。
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点起了头,明目张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认同态度。
而文臣那一侧,三三两两的嘈杂起来,个个面露鄙夷之色,小声和边上的人开始低声嘀咕。
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了。
肖一脸铁青,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也算文官,之前在妖族,是以计谋成名的。
最前边,素玄倒是依旧站在那儿,一身白衣,丝毫未动。
连脸色都未曾变过。
虎族除了虎王这位妖界的第一领导者,就数这位大将军地位较高了,他们也向来都同气连枝。
我记得,那份素玄送来的卷轴里,曾记载过有关虎族的事。
因为曾经拉肖下位时,他们与素玄有过合作,所以写的比较详细。
虎族其他族员,也见不得肖览山再次得势。
会有人出声反驳,句句戳他心窝子,这我倒也能理解。
他们自身家族里的利益,都分不均匀,又怎么会想让一个外人,来分走他们身上的权利呢?
只是现在看起来,这大将军出言,这只是原因之一。
另外,加上还有虎王的指示,才让这位大将军如此的肆无忌惮。
只是不知道,这位虎王这么做,究竟只是在为曾经的事出气,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王上,肖览山本就是一个罪臣,当初被贬离去,您已看在过去功德上,饶了他一命。现在,他竟还不知足,竟还敢到您面前瞎掰扯。”
一位绿袍文臣,向边上一跨步,对着我这边虚扶一礼,站了出来。
我倒是挺意外的。
居然现在,就有文臣,参与了进来。
本以为经过那大将军这么一通指桑骂槐,不会有文官愿意出来,向着他说话了。
但是没想到,居然有人站出来了。
勇气可嘉呀。
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仅是将自己摆在了所有文官的对立面,同时也不会得到武将的好脸色。
只会让他们觉得,文臣越发虚伪。
肖先前被贬向人间,是因为被诬陷与虎王的姬妾,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位之上的人,最不喜的,就是自己的东西被觊觎。
更何况,那会儿虎王刚刚上位不久,朝堂不稳,万事不顺,处处惹他恼火,正看重那猫妖,心情也才放松了才没几天。
一位年轻,美丽,灵动,聪明,懂事,又会勾人,善解人意,又不给你惹麻烦的伴侣。
正好,出现在你怒火朝天,发泄完情绪空虚的时候,正需要有人安抚陪伴的时候。
谁会不心动呢?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虎王当年,虽然称不上是个英雄,但作为一个正常的雄性,依然免不了俗。
虎王,难免陷进去了,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
正是新鲜感十足的时候。
正被诱惑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忽然间,却被臣下点破,说那人是有目的居心叵测的,还可能给你戴了绿帽子。
本来嘛,要是没有当众说破,说不定虎王还会因为顾念先前的情分,大事化小。
可偏偏,就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揭露,不严肃处理,也不行。
被素玄一引导挑唆,虎王自然面子上挂不住。
他刚上位没多久,本来就因为是反叛而上,抢夺而来的王位,朝中反对的声音很大,已经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现如今朝中留下来的,已没几个旧臣了。
前朝迎新,杀旧朝之臣,可以解释成,成全他们对旧主的忠心,也算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已经换了新臣下,却仍然大开杀戒,普通民众那儿,也交代不过去了。
若是再将听到这些事的满朝文武,全都杀了,那暴君的名头,他就担定了。
这个王,也就做到头了。
所以,江山与美人之间,虎王做出了选择。
他,更想要自己的地位。
文臣首位,一袭白衣。
素玄依旧淡定的站在那儿。
会是他授意的吗?
搅乱这水,好让后面,他自己能够顺利的脱离出来,不被牵连波及?
“我看他说的,分明就是子虚乌有,肆意诬陷。”
“对,他就是没事找事。”
“现如今王朝,在王上您的统治下,已然一片井然有序,有超当年盛世之态。”
“我也觉得,哪有那么多人有二心呀,分明是他自己心思恶毒。”
“肖小之辈,怕是气不过当年之事,想拉人下马,陪他一起同归于尽罢了。”
有几位附和的声音传来。
方才我思考之际,便又有几位站出了来。
文武皆有。
洋洋洒洒,用词考究的自是文官。
语言直接的那几个,就是武将。
队形混杂。
行吧,局面又乱成一锅粥了。
太过了些。
从那大将军开口起,接连不断。
肖览山,都无从插话了。
第119章 人证
肖览山几次想开口,才行了一半的礼,刚一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已经被抢了话头。
文臣嘛,就是规矩多,一定要行好礼,才说话。
武将可不管不顾,说完话,再补,或者边收边行礼,也是一样的。
所以几次下来,话头就被带偏了。
完全没有他开口的机会。
这样可不行。
主角都不说话,这戏怎么演下去呢?
哦,不对,可能,现在肖览山,应该算是反派。
还是大家,一致认定的反派。
现在的虎王,才是正派角色。
而他的正妻,妖后一族,本就势大。
妖后母家豹族,同样依靠虎族,关系亲近,一个个可也不是好惹的。
妖后母族,见不得他人得宠,威胁自身权势。
于是,当年同素玄一拍即合,一起演了一出戏,将肖同那猫妖一起夺势,彻底去了隐患。
虎王最后做了选择,想将肖览山连同那猫妖一起杀了,一了百了。
可,说是要下旨把他们处死,其实嘛,两人都被救下了。
肖览山靠着自己的口才和从前的功劳,换取了一线生机。
肖当年认罪,只为求生。
也相当于,被世人认定了,是真的给虎王戴了绿帽子。
即使只是被诬陷,这事在当年也已经盖棺定论。
除非肖能推翻虎王的统治,否则,他自己的阴暗形象,再无更改的可能。
而话题另一位主角,也还活的好好的。
说来也巧,那猫妖本也有心上人,不愿在妖王后宫里。
刚入宫时,她就想逃离,只不过被肖看出,给拦了下来。
家族的王朝制度,同人族古时,还是挺像的。
选中入宫的女子,若是私自逃离,定会牵连家族。
猫妖的逃离,也肯定会牵连她所在的家人与亲友。
素玄给了她一个选择,帮他传递信息,完成一件事。
而最后,他会给她制造一个机会,可以让她假死脱身。
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肖览山没死成,也因为他的警觉。
计谋一开始,他便察觉到了不妙,绞尽脑汁,想为自己开脱。
最后,知自己中了算计,百口莫辩,想着保命最要紧,只能自请去人间。
他去人间的理由嘛,我好像隐约记得,那记录里,只提过一句。
曾经,肖提出过一个计划,可以让人妖化。
应该是他去人间,可以选择合适的种子。
把人间的一切,掌握在妖王手中,就能助他成为三界之首,号令天下。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提议,妖王没有立即处死他,留了一条活路,只是流放。
说是让他自生自灭,其实,只是个借口。
也算是多方利益权衡之下,侥幸给了肖一条活路,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但是,那次事件,还是让肖在虎王那儿,彻底没了地位和信任。
所以,刚才这一场针锋相对,千夫所指。
除了素玄,肖曾经的对家们推动,想落井下石,大概也有虎王的手笔。
他也填了一把火,想给自己,出口恶气?
可现在,可不是管这些私人恩怨的时候。
必须让一切,绕回到正事上。
“素玄,让他们,停下来。”
我用意念传递声音,到了素玄耳边。
素玄面上不显,略微低头垂眸,很是不解。
之前,我从素玄讲计划时,仓促了些,就讲了个大概,其他都让他自行发挥了。
不过现在这场面,我倒是没有料到。
打断的人,太多了,会有反效果的。
“现在起,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
看素玄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又继续传递话语。
“师叔,您是想?”同源的传声里,我听到了素玄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问。
我现在本体已经中了木偶诀,也不能动用太多意念力。
传出的句子,本就有些断断续续。
我的话尽量简短,多了易被察觉。
“解决他,最好的办法,是捧杀,明白了吗?”
让一切合理,又不脏自己的手,最佳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出错。
“我明白了。”
很好。
让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嚣张跋扈起来。
再累个釜底抽薪,从根源上把隐患去除。
同时,也可以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也不知,仙界埋了多少眼线在这里。
都得敲打一下。
肖把自己的手牌出完的时候,就到我开始反击的时候。
助素玄的国师之位,成为妖界真正的朝堂重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再无可动摇。
朝堂之上,一袭白衣格格不入的素玄,终于动了。
“王上,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您,也已经惩罚过了相关人等。”
素玄从原地,向中间一迈步,半躬身一礼,悠悠开口。
“所以,诸位,现在,也理应,就事论事。”
声音不大,可朝堂之中,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仿佛他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力量,能够安抚人心似的。
连方才,逐渐皱眉,听的将要发怒的虎王,都放松了自己的眉眼。
“还是国师,深得孤心。”
这话,怎么好像,有别的意思?
我意念下探,转向虎王。
可能是因为四周如麻雀一般,叽喳声消失了,让虎王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一丝浅笑在他脸上浮现。
我居然,从他眼里,察觉出了一丝温柔?
对谁?
素玄吗?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的开场?
我一定是最近经常熬夜,脑子坏掉了。
什么和什么呀?
错觉,一定是错觉。
“你们,现在,吵吵嚷嚷的,是对孤,之前的旨意,不满吗?”
后面的话,对着的,是台下所有人。
扫视一圈,眼神间方才那股温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份凛冽的杀气。
“臣不敢。”
呼啦啦一大片,一同跪倒,除了素玄。
他一人站着,犹如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意。
这虎王,似乎也没有先前看上去,那么好对付。
我看看他,再看看低头不语的素玄。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肖卿,接着讲吧。”
虎王大手一挥,下令道。
“是,王上。”又是齐声回应,接着所有人都起身,迅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此次人间之行,最重要的,便是找到了一人,也是我所说的那人反叛的铁证。是一位人证。”
肖览山话术不合常理,没有点出那人是谁,而是先从旁的事情上切入。
这是想,做什么?
第120章 出场
“各位可还记得,当年,前妖王被人杀害,王上临危受命,于乱局之中平定战乱。那前妖王还有一位儿子,流落在外。”
这一次,没人再敢打断他了。
当然,也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
朝臣们,各个面面相觑,有些畏缩。
当年的事,向来是虎王逆鳞。
不过肖说的,是经过美化之后的故事。
当年,是这位虎王发起的叛乱,杀了他的妹夫,才得到了现在的位置。
乱局因他而起,怎么也称不上,于乱局之中,平定天下。
后来他下令,四处追杀忠于前朝的臣子,四处找寻小太子,想赶尽杀绝。
妥妥的,一个反贼。
只是,成王败寇。
历史是由胜利的那一方书写的,自然不会把自己的不堪,写下来。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这一点,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王上曾派出多番队伍寻找,想将小太子带回来好生安置,可始终没有找到踪影。”
说的倒是好听。
可若真的找到了小太子,带回来,“好生安置”,然后,他必会死于各种意外吧。
接着,虎王再假意悔过一番,说是自己粗心大意,未能够清除反叛之人,未能够保护好妹妹的孩子,就能让这件事情彻底翻篇。
祸水东引,斩草除根啊。
接着,他便又有理由,再将朝中反对一党的人除掉。
我最讨厌的,便是朝廷之中,这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走一步,算十步,真的很累。
“我不久前才发现,原来是朝中,有身居高位之人,偷偷将那个小太子藏了起来。算是巧合,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正好撞见了他们会面。”
肖览山目视前方,仍然没有把目光,指向特定的某一个人。
方才,素玄看似替他说话,叫停那些反对的声音时,肖曾用余光打量了他一次。
只是暗暗的打量,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怀疑,惊讶,也看不出信任,鄙夷,就淡淡的一瞥,一扫而逝。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看向素玄。
肖只要开始叙述,就目不斜视,大义凛然的样子。
似乎,只是在说着,与他自己毫无相关的事,只是一个局外人。
而他神情真挚,像是悲天悯人的御史,知道结果,却仍然坚持死谏那般。
“哦,这么说,你是找到了那个小太子?”
底下一豪迈的声音接话。
又是那大将军开口。
倒是直截了当,直戳重点。
高台之上,虎王换了个姿势,一手撑头,没有叫停的意思。
他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总觉得,一切太顺利了。
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是,如大将军所猜想的那样。我找到他了,并且还将他带了回来。”
肖览山,侧身向那大将军,微微躬身。
他是罪臣,对着有职位的将军,他应当行礼,以示对上位者的尊敬。
他的动作行为,没有错处,规规矩矩。
可那份恭敬,却只浮于表面,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敬重,满满的敷衍。
“你……”大将军自然看出来了他的敷衍,想出言怒骂,还未口吐芬芳,就被打断。
“那便传上来吧。”高位之上而来的震慑。
虎王下令了。
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这虎王,先前分明是在处处针对肖览山,授意下属打压他,可现在,他却又在帮着他。
若虎王不出声,肖必会被痛骂一番。
说不定,又会演变成之前那样的情况,又一场满朝针对。
于我们的计划而言,这是在浪费时间。
可对虎王而言,他依旧能出气。
他叫停,是为什么呢?
是真的脾气古怪,无法揣测,一切只凭心意?
还是多疑善妒,有什么,又引起他的怀疑了?
又或者,他也授人指使?
“传人证。”内侍向前一步,扯着嗓子宣叫。
门口开锁的声音传来。
“该你上场了。”还未等我将意念收回,木偶诀,便已经将主导者的命令,下达于我。
身体不受控制,起身大步向前。
无视门口跟着引路的,或是原本看押的人,我直直的,朝那朝堂之上而去。
我并不认识,从这里去大殿的路。
但,躯体就像是被引导着似的,没有一丝停歇,快步的走向目的地。
绝对执行命令。
这就是木偶诀的效果。
到达朝上的时候,殿内最中央,已经给我让出了一条空隙,直通台阶。
阶梯之上,就是那一脸庄严的虎王。
没有停歇,我直直的走到了最前排,与肖览山平齐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神情木讷讷的。
没办法。
木偶诀并没有解开。
我接到的命令,只有上场。
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指令。
所以,也只走到这一步,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像,太像了。”
“真是小太子!”
“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那么好,正巧撞见,带回来了,而已。”
“这小太子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被吓着了吧?”
“那当年……”
“你不想死,就别多话。”
我一上场,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便开始了。
前朝老臣,虽然都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但总有一些识时务的,被留了下来。
所以,认出我现在的样子,同上一任妖王,也就是那狐王极其相像,相当于再次确认了我的身份。
对肖览山不满的人,依旧有。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
“王上,这位小太子,便是我的人证,我要控告的,那身居高位之人,居心叵测,意图颠覆王朝。”
眼看已经有人发现了我的情况异常,话头也有向当年之事转移的势头,肖览山立即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虎王的脸色,听到“当年”两字的时候,就开始变得铁青。
他最不愿提及的,就是当年他所发起的那一场乱战。
虽然这些年,他已经极力宣传美化,可终究,有些人知道真相。
下面的人,若是再多说下去,虎王说不定,就要动杀念了。
肖览山的开口时机,倒是恰到好处。
“说了这么多,你有指控的人,究竟是谁啊?遮遮掩掩的。”
又是那位大将军,那满是嫌弃的语气。
他说着,直皱眉头,抬手扇了扇鼻前,像是被臭袜子熏到了一样。
大将军因为想问话,跨向中间了一步,距离肖览山,也最接近。
第121章 指控
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嫌弃身旁之人,有口臭。
得亏有木偶诀在,我依旧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要是平常情况下,我说不定会一个憋不住笑出来。
那就罪过了。
大殿之上,突然笑场,算是演出事故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圆回来,可就太有难度了。
“我指控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肖览山向右边侧跨一步,十分淡定的出口,这话却激起了千层浪。
肖的右侧,是文臣。
这么一动,距离他最近的,便是那一袭白衣。
“你要胡扯,也得有个限度吧。”
“说的就是什么话?想立功想的,脑子傻了吧。”
“呵,他莫不是气不过当初之事,故意找个人,来诬陷国师大人。”
“就是就是,就像蝼蚁,不自量力,妄图移山。”
“那是愚公移山,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啊呀,意思你理解了就行了,管什么用词。”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居然敢怀疑国师大人。”
左侧武将纷纷面露怀疑,怒气冲冲。
文臣那儿也开始坐不住了,穿插着附和。
“国师大人这些年,为王上尽心尽力,怎么也不可能是意图谋反之人。”
“王上对国师大人,向来极为信任。这肖览山,自己渴望权势,好一个得不到的就毁掉。”
“这故意挑拨离间,几次三番促使王上杀栋梁之才,想让妖族也一起毁了吧。”
支持素玄的人,还是挺多的。
或假意,或真情,都在为他说话。
而反对的人,也依旧不在少数。
“国师可是前朝重臣,我就说他没那么轻易,就为王上办事,原来是藏了这样的心思。”
“国师毕竟是前朝老臣,为原王上效力那么多年,念旧而护着小太子,也情有可原。”
“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真是有背读书人的教养。”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是装的。”
“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怪不得这么多年,好多事儿,都无疾而终。以前的事儿,不会也是他们故意的吧?”
也不知他们是真的义愤填膺,还是没有主见,多疑善变,信了旁人的话。
又或者,这些人本来就是肖览山,在朝中埋下的眼线。
是关键时刻,为自己保命的最后手段。
还有一些,面不改色,低头,一副眼不见,心为静的模样。
不知是中立,不想牵扯是非的,还是有别的目的,还在等待更恰当的机会?
这朝中局势,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原本我以为,最多也就三派分争。
激进,保守,中立。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妖族朝堂之中,已经分了不下九派。
仙界而来的卧底,便分了三派。
一派事不关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则旁观看戏。
一派帮着肖说话,应当是觉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算是挺讲义气的。
另一派便听肖览山的指令,加入了这场乱局之中,或真或假的,讲述他们自己的观点。
而余下的人,只听虎王指令的,是一派。
只管自身,不参与乱局的,又是一派。
还有一派嘛,混迹在各派之间,三三两两的,身份也是可这可那,俗称,多面间谍。
也够乱的。
“安静些。”虎王眉头紧锁,听着有些人逐渐跑偏的话题,终于是忍不住,又一次叫停。
“肖卿,你继续说。”
“我们这位国师大人,可真是了不得,被我撞见的时候,小太子都快和国师大人抱在一起了,真是一场感人肺腑的相见。”
肖览山没将方才那些话听进耳里,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的状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边说,边随意的在朝堂上走动,围着我和素玄绕了半圈。
他说的,是当时,我和素玄引出他出来的那一场戏。
只是这用词,实在是,不敢恭维。
都什么跟什么呀?
说的好像我俩,有啥奸情似的?
“哦,是吗?国师,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虎王歪头,看似漫不经心的倚靠着边上的扶手,眼光却很有压力的落到大殿正中间。
正对着我。
“王上,这,只是个误会。”素玄不慌不忙,躬身回话。
这倒显着一旁的肖览山,毫无规矩了,像是跳梁小丑了。
“王上,作为话题的当事人,我和国师大人说的话,都有可能是在撒谎。不如,先让我这人证说完,我俩再对质一番,好让满朝文武,来评理,一辨真假。”
虎王还没回话,肖览山就抢先开口,一礼拜下,动作迅速。
他这是不想,给素玄狡辩的机会。
“肖卿说的,很有道理。小太子,你来回话。”虎王没有因为肖览山抢了他的话头而生气,反而很平静。
倒是,看不出深浅了。
他说着,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气势全开啊。
这位舅舅,对“我”这个外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态度算的上,冷冰冰的。
他是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从前散播出去的传言中,他四处寻找“我”,好像很亲近的样子,可如今,却一点热切都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这也合情合理。
作为一个王,对于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小辈,还是一个,可能正在谋划反叛的小辈,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是正常的。
毕竟“我”的存在,是威胁他地位的关键。
“说你知道的事。”耳边肖览山的声音传来。
当然,这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他是通过木偶诀下达的指令。
“王上,由我来问吧。”肖览山主动请缨。
虎王盯视了他一番。
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点头,同意了肖的提议。
他这是?
因为肖览山几次三番的不顺他心意而感到不悦了?
肖览山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虎王的态度转变,反而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之中。
因为虎王明面上,一直顺着他,所以,有些飘飘然了吧。
“这位,是小太子你的什么人?”他开口问话。
问“我”,和素玄的关系?
“是我的,大哥哥。”他问的是,素玄是小太子的什么人。
也得亏这多此一举,强调我身份的“小太子”这三个字。
因为木偶诀,我只能说事实。
若是没有这三个字,我还不一定能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来找你,是因为什么?”肖览山接着问。
第122章 被动
“大哥哥说,那里不安全,要我和他走,他来保护我。”
这话,当然也是真的。
素玄那会儿,的确觉得那个小巷子,不安全。
算是歪打正着。
这句话符合了每一方的猜测。
对于肖览山而言,我说的,符合他对素玄的指控。
旁者看来,也的确像是意图谋反。
而于我和他而言,这是真话,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同样有翻盘的机会。
“他还……”肖览山还想接着问,忽然被打断。
“请等一下。”白衣一挥,素玄站了出来。
方才那挥起的衣袍,可以隐隐看到,袖口之下,他的手掌已经紧握成拳。
素玄很紧张。
当然,这也是装的,是故意给肖览山设下的局。
“哦?国师大人,有什么想说的了?”这一次换上轻松神情的肖览山,倒是一点都不急了。
像是角色对调了。
这一次,素玄处在了被动。
“王上,肖兄的问话,句句意有所指。他是在引导这证人,说出他想要的东西。可是,既然是他找来的人证,那就也并不一定,说的就是实话。”
素玄礼毕,只几句话,就将问题点了出来。
高位之上,虎王微微点头,却没开口。
肖方才说,作为当事之人,无论原告,被告,都有可能说谎。
所以,以他的逻辑推演,证人也可能说谎,非常合理。
肖览山,显然不屑一顾。
他对我下了木偶诀,所以我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他说让我讲述事实,我就一定会照做。
所以,我并没有说谎。
当然,这只是肖认为的。
“那国师大人,想怎样?”肖览山满脸无所谓。
“上古秘术,有一术法,名叫真言诀。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吧。我前不久,刚刚掌握了这个技能。”素玄眼尾带笑。
说起术法,他就满是自豪,鲜活了不少。
这才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呀。
“真言诀,让这证人只能说真话。这样,肖兄不就也能证明自己,没有做手脚了。”
以退为进,素玄这步,走的不错。
这术法,当然存在。
只是年代久远,又极其难修炼,几乎已然失传。
素玄本就经常闭关修炼,从前师兄还在的时候,就曾说过他天赋异禀。
所以,刻板印象在此,现如今朝堂上这些人,也没有质疑他的。
他说自己掌握了,就是真的掌握了。
在术法上,他永远都是权威。
“好啊。”肖览山不屑一顾,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即使是刚才,他也认为,我没说谎。
“既如此,那也应当公平公正。”素玄继续说,面色不改。
“国师大人,所说何意?”肖览山侧目斜视,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除了“大人”这二字以外,肖的表情、肢体姿态,以及说话的态度上,一点没有恭敬。
就挺割裂的。
“这人是你找的,那么问话,理应避嫌。”素玄反客为主,继续他的表述。
“哦?那由谁来问?”肖览山挑眉,还是无所畏惧。
“我来问,可好?既证明了肖兄,大公无私,没有动手脚。由我问出来的话,才更有可信度啊。”
“国师说的有理,请。”肖满脸笑容。
画面倒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不过,火星味儿已经蔓延的到处都是了。
虎王无言,算是默许了。
嗯,鱼上钩了。
素玄微微躬身,接着就站到了我跟前,随手起诀。
金光从我额头一闪,真言之印,生效了。
肖览山嗤笑一声,退到一旁。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等着看素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众朝臣寂静无声,没有参与这一场无声的战斗。
“你,是小太子吗?”素玄第一句话,就让大家大跌眼镜。
“这问的是什么?明知故问嘛。”
“国师是在拖延时间吗?好给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他不会真打算反叛了吧?”
“不像啊,国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经过方才那一段问询,这朝中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信了肖览山的话。
有些半信半疑的,也动摇的厉害。
然而,质疑声还没有起来,就被我的回答,给噎住了。
“不是。”薄唇轻启,我声音低沉。
却像抛出了一个炸弹。
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或许还抱有一丝希望,想先等待真言诀的判断结果,再吃惊也不迟。
而我额头上,金色的真言之印,并没有暗淡,也没有闪烁不定。
这证明,我说的是真话。
除了素玄和我,其他每个人的表情都渐渐夸张起来,活像吃了苍蝇似的。
肖览山从我话一出口就已经意识到了,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了似的,格外吓人。
这是什么走向?
想必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问题。
“你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素玄接着问,没有被刚才外界的声音影响半点。
“是那个叔叔。”我伸起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指向满脸不可思议的肖览山。
我说这句,当然是谎话。
要逃过真言诀的审判,是不可能的。
可若,我额头上的那个金色印记,本来就不是什么真言诀呢?
“你为什么,信任他?”
素玄继续趁热打铁。
“他是,爸爸派来保护我的人。”我的话越发多,抛出的惊雷,也越发大。
我说自己,不是小太子,但是,却依旧说,肖是“爸爸”派来保护的人。
肖览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了,我说的话,只是我相信的。
只要我相信的事,无论是不是事实,我都会以为是真的。
所以真言诀和木偶诀都不会限制,不能判定,我说的是假话。
是我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小太子。
他都为我找好理由了。
可能,我已经失去了从前的部分记忆,也可能,是我已经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不认可这个“小太子”的身份。
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想出声打断这场闹剧,却又犹豫了。
他好不容易让我相信了他,又该如何反驳呢?
“那我是谁?”像不是漫不经心般的问。
“大哥哥。”
“具体一点。”素玄继续引导着。
“小时候认识的,大哥哥。”
连接肖览山方才的问话。
这下,算是坐实了旁人的猜测。
让所有人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第123章 平局
“那,现在呢?我,是什么人?”素玄的问话突然变得郑重,收敛了表情,几乎一字一顿。
嗯,应该是想,借刀杀人了。
“坏人。你是要利用我,伤害叔叔的坏人。”
我演的起劲,表情抵触,神态委屈。
像是落水的小狗,在看向,推它下水的罪魁祸首。
看着,也真像那么回事。
随着素玄第一声询问开始,周围人,皆议论纷纷,始终没有停下,反而愈演愈烈。
怀疑,打量,愤怒,犹豫……各种视线汇聚。
听不懂的人,很多。
曲解的,也很多。
只有我,素玄,肖览山,我们三个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从一开始,听的云里雾里的,直到我这最后一句话说完,才像是听懂了一些,恍然大悟。
又或者,只是被绕的更晕了。
“肖兄,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素玄侧目,略微挑眉,带着一脸的高深莫测,反问肖览山。
他退后半步,结束了问话。
可那平静的话语,后退的身形,却丝毫不减周身强大的气场。
台上的虎王,略眯起双眼,不喜不怒,好像谁也不信。
现在,双方只能算是,平局。
肖览山抢先提出指控,虽占了先机,眼看着朝上大部分人,都被他的思路带了过去,却被素玄一个真言诀,打乱了节奏。
肖览山的先前表现出的惊诧,是昙花一现,一闪而逝。
现在,他已不见丝毫惊慌,似乎是,已然想到了应对的策略。
素玄话一结束,他就迅速对虎王的方向跪拜而下。
肖览山自然见不得,自己的先手优势,被彻底去除。
所以,他一定会找到机会反击。
或者制造机会,反击。
没有挣扎过,他不会甘于失败。
“王上,国师的真言诀,判定的真假,也并非没有局限性。”
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还算聪明。
没有把木偶诀给牵扯出来。
只要证明高高在上的国师,在真言诀上做了手脚,他也就能动摇世人的观念。
他们俩,一跪一站,却依旧势均力敌。
“哦?”尾音略带上挑,虎王饶有兴趣,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得到许可之后,肖览山自然就有了底气。
站起身,瞥了一眼素玄,正对着我。
他又要问我了。
“你,姓什么?”
想先证明我的身份吗?
“顾。”
那就便,如他所愿。
“今年,多少岁了?”
“十七。”
“你是不是,失去过小时候的记忆?”
“是。”
因为我的配合,肖览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一个浅笑挂上了他的唇角。
“各位,这是我问出来的答案。根据妖族前些年,所留存的那些记录,他就是当年的,那位小太子。”
肖览山忽然间,朗声说道。
他绕过我,面向朝臣。
微微低头,行的是个平辈礼。
而这动作,也掩饰住了他仿佛在看智障的表情,满眼的嫌弃,被他额前的碎发挡住了。
除非我的意念一直跟随,就会错过他这口是心非的一幕。
肖览山始终看不起妖族,武将格外。
他是在给底下的那些听的云里雾里的臣子们解释。
特别是说给那些武将听的。
脑子不会拐弯,最容易轻信他人的观点,也容易被人当枪使。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再让刚才的情况发生。
若是再被那些武将堵的哑口无言,那他这局就真的要输了。
“记忆不全,所以,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真言诀只会判定,他所说事情的真假。对于他认为并不是真的事,即使是事实,也定会判定为假。”
一个平静的声音,点明了方才发生的这些明显矛盾的回答。
周围人,听的纷纷点头,可又忽然愣住。
好心的解释清楚问题,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出在,出声解释的人。
是素玄。
肖览山有些奇怪,回过身来看向素玄。
“是,国师说的,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虽不明所以,肖览山一愣之下,还是接了话。
为什么要替他解释?肖想不明白。
可我却知道。
本来也没想,这么轻易就能把肖制住。
真言诀,只是一个伏笔,并不是底牌,充其量只能算是跟牌。
打牌嘛,一唱一和才有看头。
若是开局后,始终只有一方在出牌,也太怪异了。
也会让肖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更大的目的。
比如,挖好了坑,等着他往下跳。
一旦让他意识到潜藏的危险,肖就有可能,立即不顾一切的出逃。
逃跑他可在行了,危机关头只保性命,就像当时,从车上悄无声息的溜走一样。
若他真的逃走了,再想引出他,便是地狱级的难度了。
就算肖再傻再自大,也不会在同一片地上,摔两次跟头。
虎王终于有了反应,有些不耐烦似的揉了揉太阳穴。
脸上表情,仿佛挂着大大的“烦”字。
“这事情,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说到底,你们都没有办法证明,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那这个证人,又有何意义?”
出口的声音尖锐,有着明显的怒意,带着质疑。
是虎王手底下的内侍会意,替他说出了态度。
如果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是我,我也一定是这样的感觉,说不定,还会比他态度更恶劣些。
任凭谁,一大早,听着一群人嗡嗡的吵个不停,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谁都不一定是对的,都会有怒的。
要是我,我一定会一掌拍死他们,省的他们没完没了。
既不省心,不能替我分忧解难,还给我添麻烦,连臣下的本分都做不到,那这些臣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其他人都纷纷收敛自身气息,尽量不发出声响,不去惹恼在愤怒边缘的虎王,生怕虎王拿他们开刀。
却有一人,迎风而上,又开口了。
“除了人证,自然是有物证的。”肖览山躬身,小心翼翼的开口。
“什么物证?”虎王自己开口,满脸的不悦。
仿佛在说,你有物证能证明怎么不早拿出来?
肖览山顶着像是在看死人的视线,却没有丝毫后退。
“物证,在人证的身上。”
这意思就是,要搜身咯?
我大概知道他说的物证是什么了。
怪不得当初没有把它收回去,我还以为是他得意忘形,忘记了。
还真是,环环相扣,一点儿都由不得我分心。
第124章 物证
若是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肖览山框进去呢。
“什么物证?不会又是你伪造出来的吧?”上头的虎王还没发话,就被一个爽朗的少年音抢先了。
声音来自门外,朝堂之外。
除了高位之上,本就面向门外的虎王,其余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回头,一探究竟。
是什么人?
朝会都已经开始了这么久,才姗姗来迟。
只见一位黑衣青年正抬脚跨入,背光而来。
千万道目光刹那间,向他汇聚了过去,他却丝毫没有退避。
模样倒是俊俏,身形挺拔,黑衣褐发,童颜白眉?
面孔倒是我见过的。
是之前曾站在那位大将军身边的青年。
可是他这神态气度,却已全然不同,有着一份淡淡的孤傲。
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下意识将视线转向身边。
那大将军一脸茫然,略微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反而一旁的肖览山,满脸笑容,像是来了帮手似的。
很奇怪。
为什么这人一来,反而让肖览山得意了起来?
我想不通。
也就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那身影停在大殿正中,并排与我齐平的位置。
那青年没有将目光扫向任何人,双手交叠于胸前,连腰都没有弯,浅浅向虎王一礼。
很有理的样子,却只是半礼?
什么样的地位,才能只行半礼?
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我得到的所有的记录里,都没有讲述过这样一个人,一个有极大特权的例外。
虎王随手一摆,居然也没有呵斥的话语出口,还略微侧身,没有受他的礼。
模糊不清的态度,让我摸不准他的想法了。
那青年站到大将军边上,微微对周边同僚点头,似乎很谦逊。
站姿也很规矩,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继续注意着他,却发现他暗暗对肖,勾唇邪笑,肖也回了个意味不清的眼神。
有点毛骨悚然。
他们是在传达什么信息吗?
“哼,一个罪臣,还大言不惭,妄图混淆视听!”大将军像是慢了半拍,才出言讽刺肖。
神经粗大有粗大的好处,就像这位大将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局面的微妙。
“物证自然是,能够决定一切的东西。至于是不是伪造的,王上自能决断。”
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他看了我一眼,满脸得意。
那一眼,如毒蛇上身,满是黏腻。
有点恶心。
要不是因为今天还没吃过东西,我说不定会呕出来。
他说的,还真的是那个东西。
先前的印章,现在,还在我身上。
这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我挖坑。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做的准备工作也不少。
太谨慎了些。
我在衣袖之下的手,缓缓握拳,有些犹豫。
现在朝堂的情况,我有些看不懂了。
是不是现在,就揭穿肖呢?
这个青年,又是哪一方的?
会不会带来什么变数?
几番思考之下,我还是做出了决断。
显然,现在,还不是个好机会。
我缓缓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有衣摆遮挡,没人注意到我的小动作。
私印在我身上,是肖早就设计好的。
这也是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提前感觉到了异常,那么,局面就会不得控制。
虎王一个眼神,就有两位内侍上前,到了我身边。
“把印章给他。”耳边传来了指令。
是肖览山的声音。
他当然没有开口,这指令类似于师门的意念传言,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隐藏。
内侍跨前一步,在大堂之上,就开始细致的搜身。
很轻易,他就找到了那个印章。
内侍一脸惶恐,像是握着烫手山芋。
“拿上来。”虎王眼尖,一见到那东西,就很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
虎王,有些失态了。
凭谁看到了一个找了多年的宝贝,忽然出现在眼前,都会不由自主表现出喜色。
这可是能决定他地位的东西。
只要他手中掌握着它,就再不惧怕任何人,打着除小人的旗号来反他。
内侍急忙将那东西递了过去。
虎王小心的捧在手心,细细打量着印章。
虎王应该是有自己的办法,直接确认了印章的真假。
他顿时眉开眼笑,犹如春风过境,润物于无声。
变脸倒是快。
“此物,从何而来?”虎王出口询问的话,软化了些,视线还停留在那个印章上。
因为找到了一直期待的东西,心情变好了,于是,看谁都顺眼了点吧。
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他问的是我。
而这话,代表了他自己的态度。
虎王先前对肖的态度,还是有些抵触的,而现在,他已经相信了肖之前的话。
因为这个物证的出现。
局面有点不妙啊。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措辞,顾虑重重,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
肖览山看了我一眼,耳中又有声音传来。
可能是以为我受木偶诀的影响,反应迟钝,为了保险起见,才向我传达了接话的命令。
“这是你父王,留给你的,是让你交给他信任之人,交给,国师大人的。”
耳边的声音加快了语速。
很明确的指示,没有空子可钻了。
余光看去,肖览山阴邪一笑,满眼的狠辣。
我这么说的话,相当于将素玄推上了风口浪尖。
肖学聪明了,这一次下的命令,没有丝毫可以让我模糊处理的地方。
有木偶诀在,我只能照他的意思说。
木偶诀当然是有办法,可以破解的。
我也知道怎么破。
只是,现在,我却不能这么做。
“是父亲,给我的,说要给,大哥哥的。”我开口回答,也遵照了肖览山的意思。
虎王顿时收起了自己的温和目光,抬头,变得满目狰狞。
他视线所聚,是我,强烈的威压接踵而来。
我的身边,像是冰天雪地一样,寒气逼人。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上瞒下。”暴怒出声的虎王,紧接着,无差别的对着堂下所有人,展开了气场。
“王上息怒。”
又是呼啦啦的一大片跪倒。
这次例外的人,更多了。
朝堂之上没有跟风的,依旧站着,鹤立鸡群的,有三。
一袭白衣的素玄,一袭黑衣的那青年,还有木讷讷的,我。
黑衣青年像是事不关己,双手抱胸,斜眼看戏。
第125章 上风
其余百官,都吓的得不敢抬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逾矩。
“王上,您没觉得,这位人证的状态,很奇怪吗?”
素玄立于原地皱眉,悄然开口。
“什么意思?”虎王气势一顿,看了眼朝堂之下跪倒的那一些人,被素玄问的愣住了。
“他一进来不行礼,不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旁人问他时,才回话,并且一问一答,就像是牵丝木偶似的。很难让人不想,是不是被人操控了?”素玄的话,逻辑清晰,推测的又合情合理。
我不得不称赞一句,反应力还算不错。
一下子,将局面扳回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包括肖览山。
我一开始就没有行礼,可能的原因有很多。
可能是一下子来到这么多人面前一时慌张,忘记了。
接下来一次没有行礼,也可能是离开妖界太久,不记得这里的礼节,又一直在被问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对话吸引了过去,大家也都没有注意,我的失礼。
现在第三次,还没有行礼,那就可以拿来说事了。
毕竟,事不过三。
有一有二,都可能是巧合,可是出现第三次,那就一定不是了。
只要一引导,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拐到牵丝木偶这几个字上。
“他不会是中了……”
“谁在操控他?”
“这还用说嘛,不就是那位吗?”
“原来这人证,还可以是装的,那是他说过的话,可信度就要大大降低了。”
“呵,真是一场闹剧。”
听着身边的议论,肖览山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是因为自己的谨慎才下了重重保障,确保我能够在台上,遵从说出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同样,也是因为他做了太多重保险,以至于得意洋洋,忽略了细节。
让我能找到机会,将他一军。
“王上,臣是怕人证会逃跑,所以才如此。”肖览山保持着刚才的礼节手势,又立即跪下,解释道。
虎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众之下被揭穿,肖也认了,就算虎王有心放水,也没有办法替他遮掩了。
“还不快撤去。”
虎王随手一挥,示意朝中其他人都起来,接着别过脸去。
好好的一组牌,被他打成这个样子,是没脸看。
也得亏肖览山的狂妄自大,才会有疏忽,让我有空子可钻。
“是。”
肖览山听从命令,不得不撤去了我身上的木偶诀。
他放下手掌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一眼素玄。
素玄回以微笑。
这一局,是我们占了上风。
被迫撤去木偶诀,接下来,肖可就不好反击了。
“王上,印章是在他身上搜出来的,所以,能证明我方才所说一切都属实。”肖不死心,依旧继续争辩。
朝堂之上,还是有许多人依旧相信他的。
那黑衣青年,听到狐王私印,站直了些,提起了精神。
他是为了这印章而来吗?
这印章,于他而言,又有何用?
我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继续眼前的这场戏。
没了木偶诀,我本体的视线,渐渐的恢复了。
我下意识闭眼,又眨了眨双眼,装作是一副刚刚恢复意识的样子。
看清周围的一切后,我顿时装成一副很惊慌的样子。
犹如惊弓之鸟,回身,迅速扫视一圈,直接躲到了肖览山身后。
“叔叔,这是哪里?”我开口的声音充满颤抖,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周围的目光顿时一变。
以肖览山的身形,自然不足以将我给盖住,一道道锐利的目光,顿时落到了我们俩身上。
我这行为,当然也是在给他挖坑啦。
他带来的人证,说是所谓的前朝太子。
可这前朝太子,却明显依赖他。
那么,谁正谁负,谁有异心,旁人又怎会不多想呢?
本来跪着的肖览山刚要起身,听到我的话,顿时又跪了下去。
他很清楚。
我越是表现的依赖他,就越是能证明,他的图谋不轨。
先前他的所作所为,为了让我相信他而编的那些谎话,摆到这时的朝堂上来说,那一切可就要颠倒过来了。
我一副天真的样子,躲在他身后,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似的。
“叔叔,什么印章,那个是你……”就像是刚刚回想起他说的那话,我好奇的随口一问。
而这一句,也是给肖,下的一个圈套。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朝堂中所有人听见。
“你闭嘴!”肖览山怒斥,生怕我说出印章是他给我的。
这样他就更洗不清了。
我一脸委屈,被训了一句,讪讪闭嘴,还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整个躲了起来。
跪着的肖览山,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差不多,到极点了。
他也该憋不住动手了吧。
“肖卿,众卿家都在看你,你不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虎王虽叫的亲切,却已经一脸不悦,冷冽的目光一扫而下。
堂堂妖王,被一个罪臣骗了不止一次,还被当猴耍了一番,又怎么可能还高兴的起来呢?
“王上,臣没有说谎,刚才臣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肖览山慌了神,只能苍白的争辩。
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说的太多,太细,因为如果说到什么关键的东西,身后的我,再一不小心问出什么,反而会越描越黑。
“你带来的人证,如此表现,你要旁人怎么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虎王这次没有开口,而是那位大将军代劳。
虎王以手扶额,长叹口气,已经没了耐心。
“当我们大家,都是傻的吗?”大将军又是一句反问,满满的自嘲之意。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么一个罪臣牵着鼻子走,大家怒火也都上来了,说的话也就更冲了。
“王上,这罪臣在朝上,如此搬弄是非,简直是太放肆了。他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是完全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啊。”
“王上,此人心思叵测,绝不可留。”
“王上,这货就该就地诛杀,留着就是祸害,还指不定往后会怎么做呢。”
“王上,这人睚眦必报,对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全然没有反省,反而污蔑国师大人,完全没有感恩您当初饶他一命的恩赐,该死!”
周围朝臣,个个义愤填膺,激烈的输出。
“王上,属下对您,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肖悲呼一声。
第126章 杀青
肖览山半直起身,改为半跪。
紧接着他腰间储物之器银光一闪,手中便多了什么。
速度太快,我听见破空声侧目时,只看到一阵碧光划过。
那柄长剑,又一次架上了我的脖颈,触感微凉。
“啊!”我惊呼出声,想回身往边上退,避开剑光,却被身侧而来的手掌握住了另一侧肩膀。
肖览山面对着我,右手握剑,左手抓着我的肩,面无表情。
颈间传来些许刺痛,应该是划破皮肤了。
我顿时坐倒在地上,维持着半侧身的姿势,不敢再动弹。
好啊,终于是出手了。
撑在地上的手被衣袖盖住,我稍稍一引,便在第一时间,将血迹替换。
那血,也派上用场了。
肖览山眼看局面不得控制,便一定会出险棋。
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让小愿这个身份,死在他手里。
所以刚才我才会第一时间,就站在他最近的位置上。
这样他一动怒,慌不择路之下,就会将我作为第一目标。
“肖卿,这是做什么?”虎王将撑在额头的手放下,眯起眼问。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因为他的存在,让王上怀疑属下的忠心,那属下就将他杀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威胁王上的权位了。”肖览山字字铿锵。
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他手上的动作,却已经结束了。
横着一抹脖子。
然后就没他的事了,收剑回身,对虎王再次跪拜。
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是肖览山会干出来的事儿。
他一收剑,也就顺势放手,我倒地。
“砰”的一声,肖览山没有再给我一个眼神。
等着我被放血而死,很残忍的做法。
和案子的手法一模一样。
感官会一点点的消失,听觉还在,它会是最后消失的感官。
之前的那些人,也都是这么死的吧。
他动手的部位,我猜到了,自然也早早的做好了应对策略。
接下来,躺着演一具不甘心死的尸体,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过来救治。
我很清楚这一点。
虎王表面上应该来关心我这个“外甥”,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没有叫医官,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探查我的情况。
在虎王的默许下,就那么静静的等着我咽气。
因为,这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经过了这么一场闹剧,他唯一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彻底将我这个前朝的隐患去除。
所以,他也懒得演了。
现如今朝堂之中,这些文武大臣已经迫于他的威压,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只要对外宣传说是暴徒所为,救治无效,朝堂之外的那些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长久的沉寂。
大滩血迹缓缓流淌,手掌盖不住动脉破裂而引发的大出血。
我张口装作发不出丝毫声音的样子,满脸不可置信侧目看着肖览山。
眼角泪水滑落。
最终,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没有人来收拾我的躯体,或许是虎王为了震慑臣下,故意而为吧。
反正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杀青了。
这场戏,却还没有结束。
将意念外扩,我继续看下去。
许是被这场面给吓到了,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亡魂,朝臣们个个安静如鸡。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面色不改,就跟门神似的。
又是一段时间的静默,才有人敢开口。
“王上,此人在大殿之上弄得如此血腥,完全就没有把规矩放在眼里。”大将军抢先出声批判。
武将见惯了血腥,第一个恢复过来开口,也合理。
如果忽略虎王方才那暗示的眼神,我还真的会相信,是这大将军神经粗,看不清局势呢。
即使肖览山这么做了,依旧没有彻底洗白自己。
还是会有人揪着他不放。
肖览山自己也知道,他杀了我,死无对证,也只能保他自己一命罢了。
至于恢复官位,恢复声望权势,已经不可能了。
这一次他是把一副好牌,用的稀烂。
我的目的,是抓住肖,是生是死,倒也无所谓。
不过,最好是活着的。
否则,我还真想在他一出现那会儿,就把他敲晕,打包带走,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
只是可惜,那会儿,他先发现了小愿。
我也就不得不,准备新的方法。
在抓他之前,先让小愿这个身份死去,去除隐患。
计划来计划去,最安全的办法,便是再拖上一个素玄。
做局嘛,肯定得让入局的人,都得到利益,切身相关,这样才能保证每一环都能够被好好执行。
所以,我还要让素玄有利可图。
他最在意的是地位和权势,那便拿这些来安抚他。
我并不想事事都算计。
可有些时候,比起那些远久的亲疏、曾经的小恩小惠,能切实获得的利益,会让关系更可靠。
所以,在肖还没有彻底放松警惕之前,没有十足把握能抓住他之前,我都顺着他,也始终留着底牌。
而现在嘛,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了,就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收尾了。
“王上,臣说过,这是个误会,是肖兄误会了在下。他罪不至死,也请王上,从轻发落。”素玄适时开口。
看似在替肖说话,却将肖览山,彻底惹毛了。
“不用你在这假惺惺,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
肖览山已经顾不上什么修养,愤愤起身,没有行礼,直接回怼,怒气冲冲。
“国师大人,何必替他说话?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知恩图报,只会恩将仇报。”
“对呀,对呀,帮他还以为是害了他,不识好人心。”
“疯狗才乱咬人。”
“就是就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他人?”
“就是,就是。”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肖览山,他顿时转身面向朝臣,气势逼人。
眼神狠厉,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以死相拼似的。
“肖览山,你可认罪?”虎王发话了,也相当于确定了局势。
肖览山输了。
回过身的他,怒气未消,也便没有顾什么规矩。
方才肖览山本就是兵行险招,单纯只想保命的行为。
这时,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再继续隐忍下去,反而一改常态,变得咄咄逼人。
这是,想做什么?
“凭什么,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为什么都不信?”
情绪激动,眼眶微红。
第127章 黑雾
这样子看着,是触动了什么心事?
肖览山的眼神,开始变的痛苦。
没有一点聚焦。
就像是从前的凡间修士走火入魔了那般。
很反常。
现在的局面和当年他被贬去人间的那场诬陷,很相似。
按照肖览山平常的性子,他应该隐忍,凭他自己的口才,先保下自己的命,好再寻求下一次的机会翻身。
这个时候,我便可以用出底牌。
肖是仙族,引他暴露这一点,就能推翻他的一切行为。
仙与妖族之间斗了近万年,对立之态,一定会让妖王怀疑他的用心,否定他之前的行为。
没有了妖族大众的信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定他的罪,也将无可置疑。
同样妖众之中的那些仙界来者,也一定有所忌惮,之前会因同界之谊,而起的怜悯,在自身有可能受牵连时,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放弃替那些人求情。
只要他们不出手,肖就一定会被拉下马,彻底在妖界销声匿迹,传闻都不会再有。
这样我带走他,就能顺理成章,说不定,还能让他的活命,成为他欠下的人情。
但是,现在,局面不太对。
肖览山的瞳孔逐渐缩小,虹膜染上了一层血红。
杀意,疯狂,血色之眸。
我好像曾经,见过这种情况。
记忆里有什么画面,逐渐开始清晰了起来。
我见过的,是那次浩劫!
肖览山是想,同归于尽!
这种诅咒,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以自身一切为凭,诅咒毁灭身边所有人。
他也一样会灰飞烟灭的。
甚至连本源都不剩下,转世都没有机会。
朝堂的正中心,肖览山身上红气逐渐蔓延。
而大殿之上,又逐渐有黑气往上覆盖,形成了一层屏障,拦住了所有人。
“啊,这是什么?”
“啊,好疼!”
“救命啊,啊啊啊!”
……
不断有人倒下,惊呼声此起彼伏。
体质差些的内侍先受了影响,接着是文臣。
最后,有些武将开始撑不住跪倒,却还有些许余力强撑,抵御着那些雾气的侵袭。
场面失控了。
我早该想到的,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肖被逼至此,定会不顾一切。
黑雾掩盖,蔓延而上,几息之间,就越发浓郁。
现在,即使近在咫尺,也已经看不清身旁之人的身形了。
我借机从地上起身,顺手擦拭那些沾染在身上的血迹,随手换了一副新面貌,改换原来的气息,起阵将自己与周围的雾气隔开。
我还不知道,妖界有没有施术禁制。
但看肖览山现在这种能量层次的波动,都没有受到任何反噬。
应当是没有限制吧?
不行,再等等。
肖是仙族,本身有仙骨,体质不差,法力也不低,即使受到神界所留下的限制,术法反噬了,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可我却不一样。
我现在这具身体,是人类。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受到一丝反噬,我都有可能会就此殒命。
啧,麻烦。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师叔?”脑海中,素玄的意念传来,十分急切。
“我没事,你怎么样?”还是传音回答。
我循着声音而去,直接一个空间转换之阵,到了他身边。
素玄白衣纤尘不染,只是面上多了几分焦急。
“没事。”素玄微微摇头,见到我出现,似乎松了口气。
周围的局面越来越混乱了。
虽然还没有臣子死去,可内侍已经有不少丧命了,估计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素玄,这里,施法的最高上限是多少?”以防万一,我依旧是以传音问的。
“师叔?你要做什么?”素玄愣了一下,也以传音回话,却没有正面回答。
“回答我!”时间紧迫,我的话也简略极了。
没时间和他解释。
多拖一秒,就有可能会多一人死去。
素玄似乎是没有想过上限这种东西会背用到,有些生疏,皱眉,陷入了回忆。
“以师门法划分的话,人族末尾为百,妖族其次为千,仙族再上为万,神族高而无限。”
背了一串,他才说到重点。
所以,妖族的最高上限,应该是,九百九十九。
“我知道了。”我直截了当,迈步向黑雾中心。
“师叔?”素玄充满疑惑的声音响起在我耳边。
“护住你自己,我先去把肖抓回来。”我抛下这句话,便已经走入黑雾中,消失了身形。
“你疯了吗?”素玄直接脱口而出。
似乎是因为震惊的,他忘记了以传音掩饰。
幸好周围满是尖叫声,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吧。
“我若是不出手,这里所有人,都会死。”我以传音回话,态度坚决。
我自然不会将自己陷于险境,出手帮助妖族,同样也不会祸及自身。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所以,我是以别人的身份出手的。
当然,我也还要把这场戏,给结束掉。
按我之前的构想,虽然有些偏差,但结局一样就行了。
指环被我一引而激活,捆仙绳一出,便直冲向肖览山而去。
“啊啊。”痛苦的大叫声,响彻云霄。
肖被控制住了。
这样,就不会有雾气接着产生。
哎。
接下来,收拾烂摊子吧。
空气中血腥味浓郁,死伤不少了。
妖界的施术上限,并不是我施法的上限,所以不需要如何蓄力,我就已经完成了施法。
一手将二指停于眉前,聚光而自然托举向上,自掌心起,金光大放。
另一手拈花状,指尖隔空轻点,变换手势环绕而内,银光亮起。
净化之术,外加一个收敛术。
说来也巧,这净化术是我当年唯一学会的本源类的高阶术法,属于仙界的术法。
只要本源不灭,就还能施展。
一阵金光从中间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黑雾四散。
加上银光在外,黑雾逐渐汇聚,变成了像是中心被墨晕染的透明玻璃珠。
此时此刻,这两个术法的效果,看上去,就像神法一般。
四周都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我,赌赢了。
没有反噬。
所用术法,刚好对症,效果还出乎意料的好。
我所做的,是将妖族身上染上的黑气驱离,再把这些黑雾聚集保存。
伸手接过悬停在半空中的珠子。
这东西,可以后面再想办法,彻底将它们散尽,再毁去。
整个大殿上,躺倒一大片。
第128章 装腔
横七竖八的,看的我强迫症快犯了。
我站在正中间,眼泛金光,斜眸瞥向高位之上。
身旁是扭曲成团,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的肖览山。
捆仙绳不断闪烁着,发出银白色的光亮,限制住了他的力量来源,也同样封住了他的大部分感官。
肖览山的眼眸,仍然是血红色的。
只是周身那环绕的黑雾,却只汇聚在他身侧不足三寸之处,不再能往外扩散。
还站着有力气行动的众人,都纷纷后退。
又将真空地带,向外扩散了一些。
站在中心的我,也就成为所有目光汇聚的焦点。
我抢先开口,嗓音低沉。
“你就是,现任的,妖界之王?”
我没有正视那位妖界之主。
话语之中,尽显高傲。
看似停顿的恰到好处,颇具气势。
实则,是虚弱的不得不说几个字就停顿,略微调整气息。
终究是勉强了些。
不知从哪儿吹拂过一阵清风,有些细微的白色粉末,消散于空中。
我鼻尖微动,只闻到了一股,像腐肉般的味道,还未等我细想,那味道就逐渐淡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的,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虎王满身狼狈,声音中带着还没按下的惊慌。
方才那一场突变,也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侧目看他。
虎王周围,空荡荡的。
整个耸立起来的高台,只有阶梯尽头,通向大殿的平地处,有几具倒下的身影。
不少内侍面朝下的倒在那儿,数量却不对。
少了许多。
而且,很奇怪。
他们倒下的姿态,都背靠王座。
像是在主动逃离什么,慌不择路,却又突然之间,被震散了似的。
也不知是全都死去了,还是经受不住能量冲击昏过去了。
我现在,没办法探究这些。
既没有精力,更没有立场。
略微垂下眼眸,我眼露婉惜之色,扫过高位周围。
我自身难保,也,救不了他们。
虎王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衣服,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持着他的面子。
他坐回了中心,那金闪闪的王位之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般。
这种黑雾,我曾见过的,同样也比这些人更了解它些。
如果在第一时间,就以全部能量化作屏障,护在周围,不让它侵袭入体,那么,也就不会受伤,不会被腐蚀。
妖界之人,皆能修行,或强或弱,却都有法力护身。
他们不像人族,需要看筋骨,看造化。
妖王若是真的体恤下属,以他的能力,在第一时间撑开屏障,护住身边之人,也就不会有人死去,最多只是受点轻伤,不至于场面那么难看。
可他,却没有那么做。
看那些人倒下的姿态,似乎是害怕,被拿来当成垫背。
刚才消散的那些白色粉末,是赋骨香吗?
我曾经在神魔战场之中,见过这种异香。
一种被巨大能量冲击,刹那间,就能将世间一切生灵的躯体所有骨骼挤压碾碎,彻底毁尸灭迹,才能创造出来的奇香。
答案,呼之欲出。
显而易见。
在这里,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将那些尸骨通通毁去的人,只有一个。
高位之上的,那位万妖之王。
这么做的原因,怕是为了掩盖自己方才下意识的所作所为吧。
乱局之中,某人贪生怕死,拿别人的命抵挡,只为护住他自己。
而让他的行为不暴露的唯一办法,就是,毁掉这些物证,毁掉这些尸骨。
我眯起双眼,掩去眼中的情绪。
没有正面回答虎王的问话。
淡定的环视一圈,实则又一次,压下了因愤怒,而带起的,涌上喉头的血腥。
虽然我蒙对了,也及时停止了的这场灾难。
但,还是受了内伤。
就说,人类的身体,太弱了吧。
只是施展这么两个小术法,都几乎撑不住能量的冲击,险些身受重创。
我得尽快脱身。
否则,接下来,局面会更不受控。
周围之人,有些轻症的,渐渐都爬了起来,除了面色苍白之外,他们看起来同平时没有差别了。
进化之术,还附带有简单的清洁之能。
而在这时,表现出来的效果,类似于治愈术。
“来抓个仙界的叛徒,给你们妖界造成了些许麻烦,抱歉啊。”我脖颈微抬,开口的话,没有丝毫歉意。
肖览山身上的捆仙锁忽然大亮,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虎王瞳孔一缩,顿时明白了过来。
紧抿唇角,他顿时杀气腾腾,并未回话。
“剩下的事,妖王,可以自行处理吧。”
我装模作样的环视周围一圈,看着那些东倒西歪,萎靡不振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看都怎么像在嘲弄妖族。
“可以。”虎王神色惊疑不定,似乎是被我的话震慑住了。
他摸不准,我到底是什么人。
谨慎起见,也就没有多话。
而我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高冷寡言,当然也是为了,少说少错,尽可能不露破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扮演的是谁。
随便让他猜嘛。
他当我是谁,我就装谁。
“恭送神使。”虎王眸光不定,闪烁多次,最终他低头行礼,一改之前的神情,态度恭敬。
哦?
他当我是神界之人。
我先前所演出的状态,大部分参考的,都是从前在仙界所见之人。
只是这虎王的猜测,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仙神两界,从前都是一体的,自然也有很多地方,都十分相像。
我大概明白了。
之所以,虎王没有认为我是仙族,应当同仙妖两界,那么多年以来的恩怨有关。
妖界中人不相信,仙族会那么好心,于危局之中,出手相帮。
所以,把我当成神族,也合理。
“不必送我了,好好的,调教下属吧,妖王大人。”
我算是默认了。
说完这句话,便随手一挥,带着捆成粽子的肖览山,原地消失了。
我再次出现,是在城墙之外。
也就是最开始,被肖览山挟持来的地方。
单手施法,建立一座空间牢笼。
我反手直接将捆住的肖推入了那片空间枷锁中。
面前如同粽子一般裹得严实的黑团子,在触碰到那片地界后,就逐渐缩小,变成一个配饰大小的六棱体。
主要是为了方便我收到身上。
做完这些,原本我还想扩散意念,看看接下来妖族朝堂之中会发生的事。
第129章 拦截
可异变却发生了。
一股直追而来的强势气息,逼得我不得不退回。
那股气息,靠近的速度很快。
不过瞬息,就会到我现在的位置。
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也没有作出反应的机会。
我能做的只能先回收意念之力,静静站在那等着,摆出一副早预料到有人尾随,等候的模样。
会是什么人?
心中的猜测还没有成型,就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大人,可是执卷官?”鞋子落地,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来人率先开口。
执卷官,是什么?
神界什么官职的名称吗?
不过,这个嗓音,我好像有点印象。
不久前,听到过。
稍微回忆了一下,我就在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是刚才朝堂之上,后来的那个黑衣青年。
那个妖相化身,让我第一眼就觉得奇怪,褐发白眉的青年。
我前世也学过易容术,而成为人类之后,同样学习过人族的易容术,也算是对容貌变换,较为精通吧。
褐色毛发,在妖族对应的,应当是熊一类的兽族。
但这白眉却有些怪异。
我想不出有什么种族,会以此为标志。
他的五官细节和其他部位的毛色,一点儿也没有联系。
就像是,一块被拆毁的拼图,被胡乱拼上去了似的。
很不搭。
要说是外貌变异,也不可能变化的,那么明显,那么突出,那么没有可循性。
以人类的易容之术来说,这人现在的样貌,和他妖身骨相全然不配。
在人族时,最常见的易容破绽,就是美貌之人,故意扮丑,却忘记掩饰自己的眼眶和瞳孔。
而如今这人的白眉,就像是美人扮丑时,未曾被掩饰的眼睛一般。
以我的经验判断,只有一种可能。
这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附上的是一层假面。
而那白眉,是他无法去覆盖,无法遮掩的。
是他本来面目中,最突出的特征。
我突然回想起先前朝堂之上,虎王看见他时的态度。
等一下,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是他故意的。
他未曾掩饰这一点,刻意留下线索,是为了让什么人,认出是他。
是他为了引出什么,而特意,丢出的烟雾弹?
脑中快速产生了一系列的猜测。
可我却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有事?”我负手而立,目视前方空地,背对着他。
我没有正面回答,直接无视了他的问话。
依然是默认的态度。
“守界使大人,请您一叙。”那黑衣青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恭敬之色,紧接着回话道。
没有怀疑我。
真的将我认成了那什么官?
我略微回头,拧眉,冷眼望去,露出一脸不耐的神色。
守界使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好作出回应。
可我却又不能真的表现出不明白的样子。
只能收起心底的疑惑,摆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希望能蒙混过关吧。
希望他口中所说的执卷官,地位大于所谓的守界使。
这样,我就可以凭着官大一级,不于他去见那位大人。
可是,这人似乎很执拗。
在我冷眼之下,他神色不改,也没有管我面上的不悦之色,伸出一手,摆出邀请的手势。
低眉顺眼的恭敬姿态,但口中话语,却十分强硬。
“请大人,跟我来。”再出口的话,低沉了些,带着一股寒意。
那意思像是,若我不跟着去,就要直接动手似的。
麻烦了。
我有点后悔,刚才装模作样的认下这个官职了。
他这是把我认成了什么人?
冲出去吗?
我眯起双眼,开始考量现在的局势。
现在动手,显然并不是好时机。
肖览山还没有送回去。
看方才大殿之上那诅咒力量的强势程度,也不知道再拖延下去,回去后他能还活着吗?
另外,我方才强行施法的伤势,也还没有时间处理。
而他,是全盛状态。
真要动手,能不能成功突围还另说。
这人也不知道是哪一边的?
万一他下死手,可就前功尽弃了。
“上前带路吧。”袖口往后一甩,我收回危险的目光,冷冷开口。
算了,先顺着他些,后面再随机应变吧。
那黑衣青年静静的等在原地,得到我的准许后,才上前几步。
他在我斜侧方微微扬头,接着跃起身,直直的从宫殿上方飞跃。
一路上,我们并没遭到任何的拦截。
出奇的顺利。
我不经又看了前方那迅速飞离的黑衣身影。
情况似乎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妖族宫殿之上,都是有禁制的。
简单来说,就是领空不可侵犯。
可他带我经过之处,都没有触发这种限制。
我们轻而易举的,便越过了那些金碧辉煌建筑的上方。
是因为他修为强到可以直接破除所过之处的妖族禁制,还是说,是因为,他与这份禁制的力量同源呢?
脚底下,建筑逐渐缩小。
我们所在的空间,又上升了一个阶段。
黑衣青年从这时起,时不时回过头看我。
我没有表现的很突出,不言不语,神色如常。
他期间几次速度变化,毫无预兆。
这是在测试我,看我到底跟不跟得上。
这有什么意义呢?
修为差到达一定境界之后,只单靠表面,是看不出来异常的。
我虽然不知道这位青年的修为如何。
但,同现在的我,应当无法比。
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我的修为如何高深。
而是因为,我现在只有借来的那些法力,旁人看不透我究竟在什么境界。
因为,实在是,太低了。
现在的我,只是人类。
修为,可能还不如从前刚诞生灵智,化形的时候。
因为同命咒在,借用的是小汐的法力。
虽然一次性给我的法力有上限,但每次我使用之后,却又会立即补充满。
看起来,就像是力量源源不断一样。
这算是唯一的庆幸之处了。
我方才又给自己本身,加了一道限制,掩饰自己的身份。
旁人什么也看不清。
自然就觉得高深莫测。
未曾露出破绽,我也保持着同他步调一致,始终跟在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
只是维持飞行状态,消耗不了多少力量。
完全没有危机感。
预言之力也没有示警。
应该是没有威胁吧。
就是,有些费时间了。
逐渐向下,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吧。
我开始好奇这青年说的那些了。
第130章 棋局
这边暂时脱不开身,也只能寄希望于素玄那边,尽快结束,赶来和我汇合吧。
整个行程,并没有很长,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便已经落地,停下了脚步。
确认我跟上之后,他才迈开腿,向前走去。
眼前逐渐开阔,是一片山水,云雾缭绕。
像是人间传说中,隐居仙人的住所。
我又看了一眼那位带路青年的背影,意念外探。
他也突然慢下了步调,神色自若,没有一点情绪外露。
他刚才在绕路。
因为这里,我认识了。
要见的,不会又是位老朋友吧?
在天地初开之时,整个世间便分了三份。
现如今妖族的这个地方,在那时属于三界之中的地界。
那是我诞生于的地方。
在地界育育了千年之久,才渐出灵智,对于地界的周边,我都很熟悉。
而现在,历经变迁后,第三任主神上位,下令世界分八,妖界与冥界之间,也是邻里,距离很近。
这个地方,我很熟悉的。
若是再往左,不足百米,便是分隔线,另一边,是现如今的冥界。
我不禁皱眉。
他口中的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人?
将我带到这里,是故意的,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大人,请。”黑衣青年停在了一座亭台之外,躬身而下,单手前指。
我的视线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亭台里,坐着一位黄裙女子。
她耳廓略微动了动,却没有其他反应。
亭台之中,铺着石桌,上面黑白二子,零星几下,却谱出一场旷世之作。
那女子手中正撵着一枚白子,不知落向何处,才可破局。
是在同自己对弈吗?
我俩的到来,并没有让那黄裙女子提起半分注意。
那人依旧自顾自的摆弄着手中的棋子,做思考之状。
她就是黑衣青年所说的,守界使?
我放轻步子,悄悄走到她对面,看向桌上棋局。
不妙啊,这局棋。
白子一方,只有落在一个位置,可以赢,其他的任何地方,都是必死之局。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白子一方,只有走这一步,才有接下去的机会。
那黄裙女子满脸纠结,始终不落下手中的那枚棋子。
她是看不透,还是不想将这局棋继续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依旧没有动作。
“你偏向黑子一方。”我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与安宁。
那黄裙女子抬头,瞬间而来的,是一股杀气。
同时一抹金光,扑面而来。
“大人!”还站在亭台外的黑衣青年伸手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暗金色的长枪突然凭空出现在那黄裙女子左手,直接向我眉心刺来。
我还维持着半弯腰的站姿。
方才为了看清眼前的棋局,我略微向前躬身,还没有坐下。
这时,我以右手翻掌,猛然拍向面前石桌边缘,石桌瞬间向那女子那侧飞去。
以方才的形势判断,她很珍惜这局棋。
所以,她一定不会躲开,任由石桌倒地炸碎,一定会出手对抗冲势,稳定石桌和棋局,那她举枪的手,就可能会放松力道。
如果是因为我方才突然出声吓到了她,那我以石桌为武器,牵制她的动作,她不得不停下来护住桌子时,一定会有间歇时间。
只要她缓过神来,就不会继续攻击了。
果然,那长枪微微一顿,没有接着刺来。
那女子右手按住石桌,注意力也转移回了棋局之上。
一股白气护住了桌上棋子,维持原位,棋子分毫未动,桌子也稳稳落在原地。
我才松了口气,却又感受到了那股杀气,再次卷土重来。
她没有停下攻击的势头!
所以,根本不是被我突然出声吓到了的反应,而是故意的!
刹那间,长枪改为刺向我左侧面颊。
我右脚向地上接力一蹬,借势向后倒,想避开她的长枪,却被后背而来的凉意惊得一顿。
我差点忘了,这不是在人间,并不是只靠格斗技巧来战斗的地方。
后背的危机感,像是什么利器。
来不及用意念探查是什么武器了,前后夹击之下,我只能向右侧闪避。
硬生生停下向后的趋势,我左手抓向长枪中段,借力侧身,眼前划过几把尖锥,像是冰?
她用法力牵引的,是空气中的水汽?
冰锥没入对面的台柱,发出声响,终于是停了下来。
我左手用力向身侧后方一拉,将那长枪向身侧的对角台柱而去。
“当”一声响,枪尖没入柱身,那黄裙女子也被迫起身,一脚踏上了石桌,被长枪前冲的势头带了过来,扑向了我方才站过的位置。
像是没有稳住身形,她侧身,拔枪而出时微微晃动,止不住的向下落去。
下面就是石桌与石凳的空隙。
我已经闪到了右侧,离开了石桌的座位处,刚稳住自己,就见她侧向我这边,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控制不住,要掉下来了吗?
这样,她可能会受伤。
我脑中想法一起,手上已经先有了动作,下意识去接住她的身体。
双手刚刚抬起来,还没有触碰到她,就见她对我,勾唇一笑。
上当了!
那黄裙女子,将那长枪一抛,换至左手握住,右手向石桌一按,就跃起而下,枪尖直指我印堂穴。
这一次,身侧各处都出现了水汽汇聚,没有一处空隙,视野之中,面前是锋利的长枪,外围满满当当的冰锥,悬停在空中,迅速成形。
气氛凝重至极。
她在逼我和她动手。
寒意四起,根本无从闪避。
我也突然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试探,没有任何误会。
她是想杀我。
亭台之外,那黑衣青年上前的步伐,早已迈不出半点,举起的手也僵在原地,像是被限制住了行动,连表情都不能控制。
他脸上还挂着方才的惊慌失措。
显然,他也不清楚这位为什么对我起了杀意。
是时间静止,还是空间隔绝?
又或者是,分隔结界?
这么绝的吗?
一点余地都不留。
冰锥逐渐聚拢,闪着冷光。
那长枪在我面前越来越近,金光大亮。
我的瞳孔瞬间扩大。
四周满是冰锥,对我倒是没有什么威胁,顶多就是耗些法力,对冲毁掉罢了。
可金光,是神器的象征。
没有趁手的武器,我挡不住这长枪的。
我瞬间作出判断。
该怎么办?
第131章 神器
不管了。
生死之间,能招来什么兵器就用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
抬手凝聚力量,突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撕破空间而来。
本来我还在考虑,外招响应而来的武器,万一级别不够,可连外面这层分隔线都突不破,反而是浪费力气,白费时间。
却没想到,“噗”的一声轻响,周身空间,瞬间被红光映满了。
外面的那层限制,被破了。
方才,什么东西丝毫不受影响,竟直接突破了外面的那层类似结界的限制,悬停在了我头顶之上。
瞬间跳跃空间吗?
是什么东西?
面前的长枪,距离我已不到一寸。
为躲避这股正面而来最强的攻击,我向后退了半步。
背后最先被冰锥刺入的地方,冰凉与疼痛感接踵而来,瞬间席卷全身。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看清那红光最浓郁处是什么了。
我伸出左手,反手一抓。
手掌皮肤刚刚触碰到那红光中心的东西,就有一股戾气瞬间扩散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东西好像在吸食我的血液?
后背的那些细小的伤口,似乎不再渗血了。
刹那之间,那红光之中,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
猛然间,光芒大放,盖过了所有色彩。
有些刺眼。
那黄裙女子的长枪像是突然瘪了,面前的亮金色光芒一收,竟然自发退后了。
那黄裙女子也被迫一起后撤,趔趄了几步,才稳住站姿。
她满脸错愕。
手中触感,令我微微一愣。
握上去的时候,我就透过那红光,看到那东西的本来面目了。
暗红的长鞭,黑色尖刺突出在边缘,鞭体处,还盘踞而上有丝丝金线,隐隐闪着,格外夺目。
原来的暗红色,似乎被暗金色压住了,渐渐暗淡。
却有掩饰不住的怨气,从其上散发而出。
我没有继续犹豫,危机还没有解除。
立即翻掌摆正鞭子,一挥而出。
周边那些冰锥,瞬间就散了,重新变为水珠,落地而下。
像是亭内,局部下雨了一般。
我收回手掌,盯着掌心之处的东西,呢喃出声。
“飞花?”
它怎么会来这?
这些附带其上的怨气,又是怎么回事?
那在外的黑衣青年,刚一恢复行动就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正好被淋了一身的水。
黄裙女子终于停下了攻击,看着手中还在微微震动的长枪,满脸不解。
神器护主,她自然淋不到一滴水。
那金色长枪化作了一道金光,钻回到她的身上。
金光一闪,缩小了,似乎是变成了一片银杏样式的项链吊坠。
她一手扶上吊坠,抬眸看我的眼神,变得格外不善。
“神器飞花?”出声的,是那个青年,一脸呆滞。
神器?
那青年接着又晃了晃脑袋,甩去发梢的水珠,像是只落水狗,可怜兮兮的,狼狈至极。
他被无辜迁怒的,平白淋了一身水。
飞花我倒是认识,只是它什么时候变成神器了?
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又是什么?
它本体不应该是绿色的吗?
怎么变成了暗红色和黑色了?
我盯着手上的鞭子出神。
没有了威胁,它自然而然收缩变小,环绕上了我的食指。
我能感受到它的雀跃。
平常的器物是死物,可神器有灵,是有情绪的。
指环样式古朴,像是玫瑰的荆棘,却意外的没有刺向我的分支。
暗金色光芒收敛,内里的暗红色中,透着一层诡异。
飞花什么时候,能变化形态了?
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晋升神器之后,自动进化的技能吗?
我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触摸上那指环,温润如玉,没有丝毫尖锐感。
它似乎很开心,收起了自己的锋利,安安静静的被我触摸着。
因为,终于再次见到我了吗?
“你是什么人?”那黄裙少女厉声质问道。
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她只是紧皱眉头,盯着我指间的指环。
“神器这是,直接认主了?”黑衣青年,又上前了几步,站到了那黄裙少女的身后,疑惑的出声。
“不是认主,你看清楚。”那黄裙少女,微微摇头,言语肯定。
对,的确不是认主。
我本来,就是它的主人。
从它还不是神器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那黄裙少女放下了抚摸吊坠的手,一手背在身后,神色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和她的样貌一点都不搭。
“灵器认主,天必现异象,电闪雷鸣,恍若大能渡劫,更何况这是神器。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不是认主,你就是它的原主人,对吧?”
分析的很有道理。
也的确是事实。
“你说的没错。”我收回落在飞花上的目光。
它的怪异之处,可以往后再探究。
“大人,她是……”黑发青年在她身后接话。
“你是没长脑子吗?”黄裙少女侧头,厉声呵斥,直接打断那青年后续的话。
“你也不用想想,能引动神器飞花,她会是执卷官吗?”
说着她又将目光转移回了我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遮遮掩掩,不以真面目示人?”
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说的是我方才在自己身上下的,改换容颜的术法?
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以为我是萧小之辈吧?
那我可太冤枉了。
“省些麻烦罢了。”
说着我就挥手,撤去了那个术法。
面前的两人,却似乎更惊讶了。
“是你?”先出声的,是那黑衣青年,他满脸惊讶,掩饰不住自己的神色。
他在人间见过我。
据我们上次见面,时间过去也还不久。
他的反应,在我预料之中。
我对着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另一个人,出口的话,却让我不得不收起了运筹帷幄的姿态。
“你是?汐?不对,你是琳?”
她认识小汐?
不对,应该是,她见过小汐。
所以,也听说过我。
但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可以确定,我和她并没有见过。
“没想到,现如今世间,竟还有人认得我。”我对上她的视线,出口的话,满是惆怅。
虽说不是故人,但这人,也算是同我的曾经,有关。
她或许比看起来,年纪更大些。
神族,单靠外表,向来是看不出年龄的。
因为在世间很少见到神族,所以,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直到这时,才忽然间想起来。
第132章 支开
所以这位如同二八年华般的女子,或许年纪比我和小汐加起来还大上了几倍。
“阿叶,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她听了我的回话,倒是放松了下来,对身后之人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是,大人。”黑衣青年立即领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将人支走吗?
是想谈些什么?
“我们,应当从未见过面。”确定亭子之内,只有我们两股气息之后,我便抢先开口了。
我很肯定这一点,只是想知道她为何认识我。
“可我认识你。”她的回答也如我预料中那般,平静。
我俩就这么站在亭内的两边,简短的进行着对话。
“你,认识汐?”
“是。”
黄裙少女走向石桌,整理了自己方才因为战斗有些凌乱的裙摆,淡定的坐下。
“方才的棋局,你为何这么说?”
我还想接着问下去,可她却转换了话题。
她向我伸了伸手,指向对面的石凳,示意我也坐。
好浅显的转移话题。
她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是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因为白棋,几乎毫无生机。”我顺着她的意思,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对面的石凳坐下,如今倒是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像是故友之间,叙话似的。
“几乎?”她挑眉反问,神色之中带上了惊喜。
“对,几乎。因为,只有一步,可以解开它的危局,反败为胜。”回想着刚才的棋局,我给出了我的答复。
那局棋的确很难,但也并不是无可解。
那黄群少女盯视着我,却忽然笑了出声。
“呵,小崽子,这棋局都被你毁了,任你怎么说我也无法验证。”
桌上的棋子,刚才因为那番打斗被她后来一脚踏碎了,如今只剩下些许粉末,早已飘散在空气之中。
她这是不信。
“复刻出来不就行了,你难道连这么几个棋子的位置都记不住吗?”
我挥手聚起一阵微风,将桌上那些粉末尽数扫除,露出了底下完好无损的棋盘纹路。
桌上的棋盘纹路是刻在桌板上的,所以没有损坏。
对面之人伸手,请我继续。
一点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有些奇怪,她如果精通棋局,这局棋是她自己所下,就不会不记得刚才那些棋子所放的位置。
所以,她并不是自己在对弈,而是有人给她出了这道难题,让她救那些白子吗?
一息时间,我已经将刚才所有棋子都恢复了原位。
没有丝毫差错。
二指执棋,我将手中白子,落到了那一处,唯一的生机。
我抬眸看她。
那少女却自嘲一笑,没有解开棋局的兴奋,而是变成了落寞。
“果然,能解这棋局的,世间仅有一人,是我输了。”
什么叫输了?
这局棋,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
难道,这局棋是小汐留下的?
为什么留下呢?
他们之间有什么协议?
等价交换?
那少女站起身,负手而立,也背对着我。
山水之间鸟叫虫鸣,时间也似乎在这里没有意义。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可不想再耗时间。
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见她的声音,悠悠传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是哪样啊?
“给它取个名字吧,这一局,应当被记录下来的。”
我一愣。
给谁?
给这局棋,起个名字?
我弄不清楚她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本也是想拒绝的,却忽然想到,这可能是小汐留下的。
小汐当时,会在想些什么呢?
“就叫,妙手回春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作何解释?”那少女回过身,接着问。
此时的她,已经收起了面上的情绪。
“无常执黑,医者执白。此时,轮到白方走下一步。只此一子,扭转局势。胜天半子,亦胜命运一局,故而得名。”
这些话,似乎没经过什么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我想起当年,从妖界离开之后,去往人间之时,所遇到的那些事。
那时候,还没有轮回,人间传言中的黑白无常,就是索命的。
他们觉得有一位神明掌管着死亡。
觉得,所有的生命都有他们该走的路,而所有的道路,都已经是老天定好了的。
走到尽头是死路,也是命运使然,无可抵抗。
那个时候,灾祸四起,天灾人祸,样样都不把普通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虽然我的医术并不是很高明,但只是一些人族的小病小灾,依然是够用的。
妙手回春这个词,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听到的。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了它的真正意思。
行至无路,因一举,忽见柳暗花明。
以这棋局来比喻,却意外的恰当。
万般方法用尽,也不落下任何一个人。
这才是医者的初心。
就像,当年的墨儿,也是这样的心性。
身陷黑暗,仅以寸光,定心安神,护佑世间。
只是最后,我依旧没能救得了所有人。
救得了一时,我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我沉浸在当初的那一份悲哀之中。
“想不到,尸山血海所孕育,却是如此心性。”
黄裙少女一句,似是在感叹,无意之中,却唤起了我的记忆。
“尸山血海所孕育,又怎可能是良善之辈!”耳中相似的话语划过,眼前许多模糊的画面突然闪过。
怒斥的声音,不断有人附和叫嚣,愤怒,血光,尖叫,怨气……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手掌紧握,被那些画面之中的血光感染,心底不断涌现出的怨念,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食指之上,飞花所化的指环,突然闪亮,将我的意念拉了回来。
险些失控了。
刚才那些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死前的记忆吗?
飞花也是那个时候,才变成如今的样子的吗?
面前的黄裙少女,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我方才的异常。
依旧背对着我,她的手掌却在背后紧握成拳,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我的出生说事。”我冷眼看向她。
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巧合之下,触动了我的记忆?
她转过身,避开了我的视线,咳嗽几声,才慢悠悠的说。
“抱歉,有感而发。”
她那样子,像是被下了什么禁制,不能说出真相。
第133章 踏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说你输了。”
我没有继续纠结刚才的事,转而问出了我最疑惑的地方。
“我和她打了一个赌。”
好熟悉的开场。
我也经常喜欢同人打赌。
而她说的同她打赌的人,是小汐。
“赌注是什么?”我追问。
“最后,解开她这局棋的人。”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同我的视线交汇。
笑的满脸不怀好意。
“啊?”
解开她这局棋的人,不就是我吗?
我是,赌注?
她故意说的言辞不清,想让我误会什么吗?
“拿着,东西给你。”
空间储物的白色光芒一闪,有一个长条状的物体被她取了出来,抛向了我。
我伸手接下,触手而来的,是一股寒凉。
长条状的东西,是一个盒子,通体冰蓝色,散发着一股冷冽的寒气。
澜仓盒?
可封住世间万物的气息,丝毫不外泄。
这不是仙帝的收藏吗,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这位在成神之前,曾经是仙族吗?
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有些沉甸甸的。
我改用一手单托住它的底部,另一手将石桌上的棋盘撤去。
我单手将它放下,平铺在桌上。
盒子长了些,左右两边都已经超出了桌沿外。
覆上盖子时,我才发现这盒上,并没有附加限制,很轻易便能打开嘛。
居然没有涸骊锁。
当年在仙帝手里的时候,这东西上可是充满了层层限制。
而那会儿,除了他本人,没人能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一直都没有人知道装的是什么。
现在,是故意打开了,还是,这东西到她手里之后,根本没有附加其他限制?
为了方便,我看到里面的东西吗?
她会有那么好心?
我抬眸看向对面。
面前黄裙少女,满脸笑容的样子,乍一眼之下很美,就像水墨画之中翩然绽放的牡丹花。
但细看之下,就有点渗人了。
怎么觉得她,像是故意围观,要看戏的?
见我手扶上盖子,却没有立即打开,她在对面冲我仰头。
这是要我现在就打开的意思。
里面的东西,没有避着我的意思。
她是想让我当中间者,把东西带给什么人?
还是,打算把里面的东西送给我呢?
我摸不准她的意图。
总不会里面是什么暗器,打开就将我射杀吧?
她不像是会做偷袭这种事的人。
我将目光重新转回面前的盒子上。
这盒子封印住的应该是有强大能量的东西。
是什么珍惜宝物的可能性比较大。
犹豫不决,可不像我的性子。
管她什么目的。
反正不会是要置我于死地。
有飞花在身上,就算她起了暗杀的念头,她短时间内,也弄不死我。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我两指捏住锁扣处,轻轻向上一抬,盖子受力之下,自动向外翻开。
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同盒子一样,也是冰蓝色的,略微有些透明。
只凭肉眼看,几乎分辨不出形状,像是要与整个盒子融为一体似的。
开盒的瞬间,它似乎是受到了触动,泛起了丝丝金光,将轮廓映照了出来,才让样子变得分明。
是一把长剑。
“这是,踏雪?”我惊呼出声。
小汐的佩剑。
她一直戴在身边,从不离身的。
怎么会在这?
我还未问出口,黄裙少女便抢先回答了。
“这东西损坏了,她托我修理。不过托我办事嘛,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又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到底想干嘛?
“代价是什么?”我问。
“这你不用知道。总之,最后,我们俩各退了一步,她留下了这局棋,赢了这局棋的人就能带走这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
黄裙少女说着站起身,负手而立,又摆出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小汐设下的棋局,并不难。
嗯,或许,只有我觉得并不难。
因为与她朝夕相处,我们之前时常对弈,自是不相上下。
所以小汐当时就想好了,要让我来取回这个东西吗?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留下一局死棋,一直无人能解开,是想把剑送给我了。不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解开。”
黄裙少女还在抒发自己的感慨。
被人算计了,本来以为已经得到的宝物,都要飞了,她倒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惋惜。
看她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似乎还能抒发好久的感慨。
我急忙打断她的伤春怀秋。
“这剑,为什么会损坏?”
黄裙女子回头,嫣然一笑回答道。
“要我回答问题,可是需要付代价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要知道关键的部分,就要让我付出代价了?
就不怕我直接掀翻桌子走人吗?
又一次与我对上视线。
目光交汇之中,我看到了她眼中的笃定。
她很确定,我一定会刨根问底,一定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有关小汐的事,我自然很在意。
更何况,她现在,还不知去了哪里。
我长叹口气,终究是先妥协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端正的坐着,略微抬头仰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是她设的局,引我入局。
那我身上,自然是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顶多算是我们俩之间,互惠互利。
平等合作的关系,没必要弄得很客气,又不是我求她办事。
凭她刚才开始那一番步步紧逼的杀招,我也懒得假惺惺的装客气。
“本来按我的规矩,只要能打赢我,我自然会提供无偿的帮助和解惑。”
黄裙少女说着,突然转身面对着我。
她依旧在笑,裙摆因为她的动作,半扬了起来。
美人半笑,眉目柔和的靠近你,画面很美,赏心悦目。
只是她出口的话,却让我心逐渐沉下去,没什么欣赏的心情了。
打赢她?
以她神器在手,又到达神阶的修为,世间没几个人会是她的对手吧?
要是从前,说不定我还能拼一拼,有一线机会能够以巧取胜。
但现在,我既不是全盛时期,又没有曾经的修为。
单凭这副人类的躯体,我就不可能赢的。
刚才,也是因为飞花的出现,她主动停了手,才让我能够在她猛烈攻击之下,安然无恙。
受了点轻伤,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我,想打赢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134章 沾染
她这话说的,是还留有余地的。
可却又是另一个圈套,我还不得不自己主动走进去。
先摆出一个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条件,接下来又降低要求,一副很好心的样子,谁会不心动呢?
倒是谈判的好手。
这话术我很熟悉,之前经常用来刑讯套话来着。
突然间被人用在自己身上,还有点不习惯。
眼前这人,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刚才所说的打一架。
“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应当也没这个能力和我再打斗了吧。”
果然她话风一转,就自己先解释了起来。
像是善解人意,要给我一个台阶下似的。
“飞花虽然是神器,在境界上压制了我的武器,可是你身受重伤,还没有来得及治愈,先不说这样打斗公不公平,单看打下去的结果,也只会有一个。”
说到这里,她便停住了脚步。
刚才谈话之间,她已经围绕亭子走了半圈,来到了我身后。
“这种毫无挑战性的事,我可没什么兴趣。”
声音自我背后传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满脸傲娇。
“所以?”我依旧目视前方,神情不变,心中开始暗暗猜测她的目的。
左侧耳边传来俏皮的声音。
“所以,你用等价的信息来交换呗。”
黄裙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甜甜的。
好一个夹子音。
随着她的话语,有气息,在我耳廓吐纳。
有点痒。
都一大把年纪,装什么嫩啊?
我在心中吐槽。
略微一侧头,避开了那个位置,偏头看向她。
眼前的面孔,近在咫尺。
她的脸,瞬间放大在我眼孔中,细节明显,一览无余。
我微微一愣,却不是因为距离太近而感到不适。
而是,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见过这张脸。
不是当面见过的,好像是在什么影像之中见过的。
时间有些久,不太记得清了。但我可以肯定,我一定是见过的。
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眯起双眼,脑中开始回忆,口中接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
一心二用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想知道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神色郑重。
左手被托起,举到眼前,力道温和,触感温暖。
我没有对抗这份托举我手掌的力道,顺着她法力所化的隔断薄膜,向上抬手,没有接触到她的手掌分毫。
我们俩之间离得很近,却没有半分触碰。
她好像知道我不喜欢与旁人触碰似的,特意用法力所化的屏障,隔开了我们之间可能接触的皮肤。
“飞花,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边问边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我,指向飞花所化的指环。
虽然没有触碰,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过近,还有姿势,太亲密了些吧。
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
我在下方的右手,当即一道反弹符勾画,瞬间弹开了她,站了起来。
“你不是说了吗?我是它的原主人。”
我回身,瞪着她,说出了这句话,眼含警告之意。
她微微一笑,又退开了半步,摊了摊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那眼神,仿佛在说,只是误会,是你太敏感了点,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人还好是个女的,若是性别一换,非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它,在这里?”
黄裙少女,伸出手指,点了点所在的地下。
她是问,为什么飞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妖界与冥界交界的地方。
她在这里,应当待了许多年,却丝毫没有发现有神器的气息外泄,所以才会觉得那么奇怪,想一探究竟吧。
“先前,它被我封印在冥界了,为了,镇压一些东西。这次我出现在离它不远处的地方,又身受重伤,在你的杀意刺激之下,它自然会受召唤而来。”
我只记得,当年,它被我封印在那时的地界正中心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
现在的各个世界,又重新划分了过了,所以,距离如今的妖界这边,应当是不远吧,所以它这次才会受召唤而来。
但是,当年具体为了镇压什么,我却有些记不太清了。
总之是些不好的东西,不能让它跑出来,否则会有大灾难。
脑海中仅仅有这么一个印象。
这段记忆是与我的死去有关吗?
所以才会那么模糊。
“它镇压的,是什么东西?”
我说的含糊不清,黄裙少女,便也反问出声。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没发现它身上现在满是戾气吗?”
我随意掰扯了几句。
所说的,都只是我的推测。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镇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飞花,离开我身边多年了。
在我的印象里,它还是有一湾青绿。
如今再见,已变成了暗红,据成长的时间推断,它留在这儿,应当有千年之久了。
想来,这些戾气,只可能是在这里的这些年沾染上的。
有说不通的地方。
因为,据我所知,神器一旦成就,便已经超脱了凡品的范围,根本不会被其他的气息所沾染。
身为神器,本身的气息,就已经强烈,最强的气息会抹杀其他一切例外的存在。
当年飞花,还不是神器,也没有灵智,会被其他气息沾染,无可避免。
但现在呢,它为什么散发着如此强烈的怨气?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飞花是后来,由那些怨气汇聚,育养而成的神器。
就同我的出现一样。
由怨气养大,由它所聚而成,怨气便是最强的气息,所以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是那些怨气?”黄裙少女喃喃自语。
她也猜到了这一点。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一直无人见过这个排名第一的神器。”
她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排名第一?
“哦,我说错了,准确来说是并列第一。”
她越说我越疑惑。
什么时候有的排名,还并列第一?
“你怎么好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方才思考的时候,就已经将眉头皱紧了,她越说我眉头皱的越紧。
这些是我的知识盲区。
“神器排行更新过,后来的,我并没有了解过。”
我将眉头松开,坦然道。
“神器向来是世间之最,更新换代也自然是靠他们出现时的威力。”
黄裙少女又是微微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却怎么看,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第135章 读心
发现我不知道这些,可以显摆自己的知识,才觉得很开心,很得意?
小心,得意忘形啊。
“为何是并列呢?”
我装作看穿她显摆的心思,很给面子的配合她演戏,继续问着。
其实嘛,我是想空手套白狼,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话套出来最好。
省的她又要问一些有的没的,才肯告诉我有用的信息。
“因为它们,都只在传说中出现过。从传言而来,往后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无法判断威力,所以就是并列了。”
传闻之中吗?
飞花封印在这里之后,又发生过什么,让它出现过了,还变成了传说?
我抚上手上的指环。
神器有灵,自然有记忆。
我可以回去之后再继续探究,当年发生过什么。
“还有哪些武器,和它并列?”
解决这个问题更重要。
黄裙少女已经从方才那股兴奋劲里脱离出来了,眨巴眼睛,看着我。
“四大神器并列第一,其中之一就有这,踏雪。”
她依旧回答了我,没提其他要求。
这是想,秋后算账吗?
按这话语中的意思,踏雪也晋升成神器了?
这倒是让我意外,我低头看向桌上摆放着的长剑。
好像飞花周身也闪现过金丝一样的光芒。
所以刚刚剑身之上的那些金丝,就是神器的象征吗?
我伸手,关上了桌上的盒子。
“还有另外的两个呢?”
虽然我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得到验证为好。
黄裙少女已经走回了对面的位置,坐回了石板凳上,百无聊赖的挽起自己的发尾,手指牵着几缕发丝绕圈。
这模样,越发像人间那些闺阁小姐了。
不过这一大把年纪装嫩,倒是看得我,有些不舒服。
总觉得很膈应。
“破风,揽月。”话语平静,没什么波澜。
好像她说的,并不是什么传闻中的神器,而是什么糕点小食似的随意。
她对这两个名字,没有敬意。
她手中的,应当也是神器之一,是有这个自信,觉得自己手中的武器比得过那两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吗?
还是说她曾经和这两个武器的拥有者交过手,打赢过,所以才没有那份敬重感流露?
名字我倒是听说过,却没有见过。
飞花踏雪,破风揽月。
当年这四个,就是并列的一等灵器。
现在,一同晋升成了神器,又是并列,也在情理之中。
传闻之中,破风是一柄百叶扇,而揽月是一把圆伞。
据说这两个武器的拥有者,也是一对仙侣。
他们一起走南闯北,专挑不平事,专管暴力人,是人间一桩流传千古的美谈。
当年,我一直想去领教另外两位,却从未真正见过面,次次都错过。
可能是我与他们无缘吧。
现在,飞花,又回到我手中了,只是我的修为却不复从前。
估计也没有机会,再见它们了吧。
真是可惜。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黄裙少女安安静静的托腮看着我,没有打断我思绪的意思。
嗯?
她这是干什么?
等着我继续问她?
我心中疑问的确很多,自回来之后,许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小汐瞒着我,不愿告诉我,从前发生过什么。
而其他的事情,牵扯太广。
就算我敢问,她敢答。
凭她一面之词,那些问题的答案,我也不敢全信啊。
问了也没有意义。
算了,今天问的也够多了,就到此为止吧。
这人倒是没有她说的那么冷血无情,我后面问的那些问题,她都基本回答了。
我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不过总体还是在负数的印象分。
主要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主动并刀剑相向,凭谁印象也不会好吧。
“当然,我们只是信息互换。我同样需要从你身上,知道一些其他的事。”
她的这一句话,却突然让我一愣。
依旧是那样温润的笑容,看的我心里发毛。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眼神一冷,问话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下去。
能听见心声的能力,十分少见,那么多年以来,我也只见过一位。
所以,我并没有防备。
刚才心中所想,如果都被她知晓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能力,不太好控制,我尽可能收一下。”
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冷,她缩了缩脖子,才回答。
能力不太好控制?
这是在逗我吧?
我怀疑她又是故意的。
神界之人,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
难道,是刚从别人身上抢夺回来的能力吗?
否则,为什么会不好控制?
只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一开始接触到的时候,才会不能好好控制。
她低垂眼眸,浅浅一笑。
所以,我猜对了,是吧。
果然刚才的乖巧,都是装的。
“呵,你可真好玩儿,比那些人有趣多了。”
她咧嘴一笑,满眼的兴致勃勃。
好玩儿?
我的拇指已经附上了带着飞花的指环,眼中满含警告。
要不是因为可能打不过她,我真想一鞭子抽上去。
果然,活了那么久的人,我就不该觉得她是个什么好货色。
她低笑几声,闭起双眼,似乎是收回了自己的能力。
“刚才的问题,你只算回答了一半,后面都是我来解答的,所以,我还需要知道一件事,才能算等价交换你已经知道的事。”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声线,温润大气。
终于不逗我了?
她不会是因为一直一个人待着,所以憋出病来了吧?
难得见到个人,就止不住想调戏?
虽然她话中的意思依旧在算计,不过,这样听着,比刚才舒服多了。
“你问吧。”
左右,现在她已经毫无杀意。
就算起了杀意,也不能拿我怎样。
只是问一些事,于我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汐在哪?”又一次对上了我的目光,这次,她问的很认真。
“这,我还真不知道。”
我直视,也满脸真诚。
我有些无语。
净问一些,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你不知道?”她似乎很意外,眼中也带上了一丝困惑,很淡,却又很明显。
“前段时间,她的确在我身边。但是,后来出了一些事,她消失了,我也一直在找她,至今还没有找到她。”
这次我没有隐瞒,说的,也都是事实。
第136章 流速
我从她那儿,了解到很多信息了,总该回馈些什么。
既然是她想知道的事情,虽然,我并不清楚,那我也该认真回答。
所以这一次,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却一副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眼神之中,有困惑,猜测,后来变成了释然,似乎还有一丝怜悯。
什么眼神啊?
“你想说什么?”
见她张口,却始终不说话,我直接问。
什么事,需要那么犹犹豫豫?
“等她出现,让她,来找我吧。”又是那种怜悯的眼神。
干嘛一副好像我一无所有,很可怜的样子?
“找你?你不能去找她。”我下意识的和她对着干。
实在是,这眼神看的我很不舒服,如芒在背。
“我不能离开这。”
这次,轮到她不自在了,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哦,我知道了。
守界使,是这个意思。
方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猜了些。
从字面上理解,守住某一个世界。
联想而出,再往外扩散的话,这个词的意思不应该这么简单。
毕竟,这是神界的职称。
不单单是要守,还要管理那个世界所有的突发脱离常规的事件。
就像,一直待在人界的,李叔。
我想他应该也是守界使吧。
他们应当都是神界派下来,管理各个世界的。
这么推测的话,也就是说每一个世界之中都有一位神。
有些隐藏在暗处,有些隐居在那里,暗暗的监督着那个世界。
平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出手,就如同普通的民众一般,安稳的在那个世界里生活着,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融入众人之中。
倒也是个不错的差事,就像来度假了一般。
当然前提是,那些世界里,没有那些糟心的案件,没有人偷渡而来,破坏规矩,也没有大灾难发生。
说是神界隐世,但其实,他们依旧在默默的关注着各个世界的运行,维持着秩序。
只是不出现在明面上,罢了。
“依旧是你,只回答一半问题的交换条件。”黄裙少女补充道。
她觉得我一定会答应。
“你是专挑我不知道的事情问,是吧?”
我抬眸看向她,怎么想怎么不对。
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我也没料到你竟然,一知半解。”她轻笑出声,面上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她真觉得我知道这些事。
这么说来,我不知道,还是我的不是了?
“不过也还好,至少回答了一半,也算是,让我有所收获了。”
收集这些信息,她是想做什么?
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几乎没有人会来这儿。
她一副隐居的模样,是不想管妖界的纷争,只要不出大事,她就不算有职责出错。
这么说来也算是有点玩忽职守了,她不像李叔那般,尽职尽责,人间一出现什么异常,就会第一时间去调查。
那么她搜集那些信息,又是要做什么?
她所问的,已经超出了妖界所有之事的范围,也超出了她守在这个世界职责的范围。
防患于未然吗?
是怕这些神器的出现,又引起什么灾难?
每次有什么天才,有什么异常,有什么大造化之相,就意味着都会有伴随而来的灾难。
世界规则从来都是平等对立的。
有多强的能量出现,就会有多大的毁坏。
有多善的人出现,就一定会有对应的恶对冲。
这是那些年,我在各个世界游历所得出的结论。
没有一个世界,能够脱离整个世界规则的约束。
好像有一张无形的手,在限制着所有世界的发展,同时也维持着世界的平衡。
我起初以为那是天道所作,可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天道野心勃勃,断然不会将一切都压制在平衡的范围。
若是他掌控这些,就不该只安于仙界之主的地位,而应该早已得主神之位,明面上,让所有人都朝拜他了。
想的太远了,太广了,也想不出结果。
如果,真的是有人掌控了这种控制整个世界的力量,那就一定会现身,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且行且看吧。
思考的时间有些长,我晃了晃脑袋,感觉到些许凉意。
远处一抹残阳,晕染水面,红透了半边天。
太阳快落山了。
嗯?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妖界慢上了许多。
妖界的时间同人间差的不多,但是流速上,比人间慢了一拍。
初来妖界之时,人间还是早晨,而这里,也才日出。
而这处隐居之所,似乎有单独的时间计算法。
我在这里停留时间并不是很久,可能也就一个时辰不到,可是往外边望去,妖界已经到了日落的节点,外边已经过了大半天了。
这里太阳都落山了,那就意味着,人间已经是夜晚了。
得抓紧时间,问完赶快回去了。
“可以,你的条件我答应。”
我干脆利落,结束了现在这个问题的对话。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吧。”
我回答了她的问题,还答应了一些附加条件,但她却还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等一下。”黄裙少女却突然脸色一凝,一手握上项链,将那长枪招了出来,握在手中。
“什么人藏头露尾的?”一声怒吼,却不是对着我。
刚才来时的那条路,是林间小道,周围郁郁葱葱的全是树木。
是有人藏在那里面吗?
蜿蜒曲折,曲径通幽,意境很美。
同时也是捉迷藏的好地方,因为一点也看不见路途之中,有谁在那。
两具身影逐渐清晰,一快一慢。
“对不起,大人,我没拦住他。”靠后快步而来的,是那个黑衣青年。
刚才那女子说过的,他好像叫,阿叶?
走在前面缓缓而行,慢悠悠走来的,是一袭白衣,神色凝重,满脸警惕的望向我这处。
是素玄。
他那边结束了?
也是,毕竟都已经晚上了,所有事情都应当处理妥当了。
是安顿好一切,发现我还没有回来,所以来寻我了吧。
那位叫阿叶的青年,几步就到了面前。
他停在了亭子的右侧栏杆外,没有跨步进来,只是在那儿,对着黄裙女子行了一礼。
“我总不可能,真的对国师大人动手吧?那我还要不要在妖界混了。”
阿叶嘴中碎碎念着,吐槽之中,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来人。
素玄像是闲庭信步,一手背在身后。
第137章 劝架
他虽然面色沉着,却依旧不慌不忙。
“姑姑。”素玄来到亭子左侧栏杆外,也停了下来,对着我叫了一声,隐晦极了。
师门中的所有人都一样亲近。我与师兄,也算是亲如兄妹。
这么叫,按辈分来说,也没错,所以,我也没有制止。
素玄身后背着的手,不会是,在随时准备动手吧?
“嗯?”一声带有攻击性的轻疑,我转移视线,看向出声的人。
黄裙少女面无表情,打量着对方,眼神犀利。
显然,她是知晓对方身份的。
她守在妖界,自然应当是知道这位妖族有名的国师大人。
见人停下,她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长枪,竖握着,垂于地面。
“怎么?你是想打架吗?”我没有转过身,斜眼瞥她,满脸无语。
这人还怎么阴晴不定的?
实在是,她的神情,和当时同我动手那会儿,一模一样。
这也让我不得不,出声制止。
开玩笑,他们要是开打了,那还得了。
先不说耗时间,单是结果,就一定会是素玄受伤,一点悬念都没有。
境界相差的太多了。
“我倒是不想,他太弱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但是,这位小兄弟,似乎对我很有意见,是他想动手在先。”
都老大不小了,这么没气量。
和一个小辈子计较什么?
“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让着小辈些?和他计较干什么?”
我出声劝道。
要是不阻止,他们真打起来了,劝架的还得是我。
毕竟那个叫阿叶的青年,看上去兴致勃勃的,可不像是会拦着这女子的样子。
等下真打起来了,他不上去,加入混战就不错了。
一群不省事的。
“哈,年纪大,怎么了?分明是他挑衅在先,我凭什么要让?他年纪小,他就有理了?”
怎么还火了?
虽然我和她接触的时间并不久,但按刚才的谈话来看,她不像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说是不想动手,但她却一直没有放在手中的长枪。
在蓄势吗?
什么仇什么怨,要那么大动干戈?
方才,同我动手前,也是她故意找机会假装成了受惊吓。
现在不会也是吧?
怎么好像,是她在刻意的针对素玄。
他们俩,不会是有什么过节吧?
所以才一见面,就那么火气十足?
“我说过,你若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
黄裙少女开口,怒气已经到了顶峰。
他们真有过节?
看现在的局势,她还非动手不可了。
素玄一听她的话,也是变了脸色,几步上前,跨上台阶,直冲的那女子而去。
黄裙女子也是举枪前指,挑眉满目不屑。
眼看他们就要对上,我转身一步跨出,面对那女子,迅速伸出一手挡住了他们俩火星四溅的对视,也将素玄拦在了我身后。
“素玄,到我身后去,你不是她的对手。”
被我拦在身后的素玄,听话的停下来,没有再上前,不回话,却仍然没有收回自己的仇视目光。
面前枪尖停在了我鼻尖,没有再刺出,我皱眉看向她。
当然不是因为那女子停手了,而是我身上的神器,自行护主,挡住了那枪的前刺之势。
手上飞花所化的指环,感受到了有其他神器战意激发的刺激,嗡嗡作响。
“你还护着他,怎么你想替他打?”
那黄裙女子一惊,迅速收回手中长枪,用力一下,枪柄砸在了地上。
她的前半句话,带着委屈,像是在撒娇。
而后半句,却气势磅礴,又忽然更怒了。
对我委屈什么?
是因为我护着素玄,所以她很生气?
什么情况啊,这是?
她那么在意我的情绪和立场干嘛?
我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她在发什么疯。
“打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见他们俩,都暂时停下了动作,只是怒目对视,我也收回抬起的手。
我的左手拇指,轻轻摸上了食指的指环,安抚它的躁动。
现在可不是开打的时候。
我盯着她手中的长枪,警告意味明显。
她若是执意要打,那就我来。
虽然,我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凭借神器级别产生的压制之力,拼命之下,毁掉她手中的武器,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对面的人,也看出了我的意图,拿长枪的手向后一缩。
她很珍惜这武器,显然是舍不得,也见不得它被毁掉的。
她抿唇,看着我的神情稍软了些,动摇了要继续动手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是现在,应该是我和你之间的事,要放在第一位吧。”
我停下了摩挲手指的动作,给她一个台阶下。
“方才的事,是我这个侄儿不懂规矩,我替他给你道歉,行了吧。”
我嘴上说着道歉,行动上却没有丝毫表示,就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那黄裙女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收回了武器,重新坐了下来。
长枪随着她的松手,又一次化为了项链,闪着金光退场了。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我们的事,往后再算。”
她的语气算不上好,但总算是平静下来了,没有继续针对的意思,嘴上的话却还不饶人。
“哼。”素玄在我身后一声轻哼,也是不服气。
像是小学生吵架似的。
这两人一大一小,怎么个事啊?
“还是你明事理,不像某些人,一点都不知道尊敬长辈。”
黄裙少女气不过,接连出言讽刺。
“你也挺明事理的。刚才,你是为什么突然对我出手?”
随口换了个话题,想转移她的注意。
“藏头露尾,掩盖真实面目,这不就是典型的,包藏祸心吗?我出手,不也是理所应当?”
这话,听着还是有些怪。
貌似是在,指桑骂槐?
还有完没完了?
“哼,你这是歪理。”素玄听不下去了,开口反驳。
我回头,瞪了还想继续说什么的素玄一眼,示意他别惹事儿。
素玄低头抿唇,不再言语,眼神还是不甘心。
”够了!”我也火了,出口的话,态度也差了。
一旁的阿叶,默默往后退了几步,像是不想被我们之间的怒意,牵扯到。
一副好像我们几个会吃了他似的。
“小崽子,你这态度,是还想继续打啊?”
那少女,一拍桌子怒声呵斥,说着她又要站起来。
啧,又把她惹火了。
第138章 师姐
不知道是刚刚因为素玄的话,还是因为我的态度。
还在默默退后的阿叶,被声音吓得忽然一跳,满脸惊恐。
吓着小孩子了都。
“老不死的,你有完没完?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我左手向前,斜在身侧,那指环被我一捏,滑落至指尖。
瞬间整个手掌红光涌动,飞花随时都可以被召唤出来。
那少女身上的项链,泛着金光,颤动的越发厉害了。
她一手附上,盖住项链,紧接着回话。
“行,我讲诚信,不过,这小子不能听。”
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还是把他们俩分开吧,再这么闹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我略微点头。
回过身,单手施法调取,将那个空间枷锁化成的六楞锥取了出来,随手抛给了素玄。
“把它带回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又交代了一句,再重新转回身,面对那怒气冲冲的黄裙少女。
“可是,姑姑,我……”素玄还想劝我,似乎是有些担忧我的安危,望着对面那人,眼神不善。
“没事的,她就是嘴上功夫厉害,不敢继续动手的。”我轻声安慰。
“好。”素玄的眼神带有怀疑,像是不太信的模样,却没有继续坚持。
他握着手中的东西,退步向亭台外而去。
“你这小崽子,还真觉得,很了解我。”
面前的黄裙少女继续输出,眼带笑意,看得很是渗人。
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把那温柔的笑容,绝佳的皮相染的,像是刚从白骨堆中爬出来的那般吓人。
“你……”我还没回话,还没有走远的素玄,又想继续出口什么引动怒火的话。
我直接一个隔音屏障甩了过去,牢牢的框住了他。
里面的素玄嘴巴动个不停,却没有声响传来。
终于是安静了。
“师叔?”耳边传来素玄疑惑的声音,是师门的传音法。
只有我一人能听见。
嗯?
对哦,这样他们俩,就不会吵了。
我也能和他们好好交流。
怎么早没想到呢?
被他们俩气晕了吧。
也幸好,这少女不会读唇语,不然可挡不住他俩。
“别废话了,赶紧带着它回去,否则里面的人,可能就要没气了,案子就审不下去了,抓紧时间。其余事情,你都安排妥当了吧。”
我迅速交代完剩下的所有事情,催促他赶紧离开。
省的留在这儿,再给我闯祸。
“嗯,其他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素玄回话道。
没有两人相互拌嘴,他终于是沉稳了些。
还是师尊创的术法靠谱,想到了各种情况,就像目前这种两个人一说话就要骂起来的状态,这传音法用的,还真合适又恰当。
面前少女,却是一脸惊诧的看着我。
可能是发现突然之间,周围安静了下来了,觉得奇怪?
她一手向前,做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手势。
青绿色的术法波动,向我而来。
“你会这个?”又是一个传音出现,我耳中有了新的声音。
她怎么也会?
这是师尊独创的术法。
师尊收的弟子并不多,我几乎都见过呀?
以她的年纪,也不可能,是比我低一辈的呀?
对了,等等,好像是有一个。
师尊的弟子里,我没见过的,只有那一位。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女影像的了。
是千世镜!
是我还未曾诞生之前的世界里,那一段影像之中,我见过她的。
居然,是她!
不远处,素玄向我点头,空间变幻,刹那间身影便消失了。
我随手撤去了那份屏障,接着就略微低下了头。
当年,她,可有名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需要和她聊聊。”
黄裙少女对身后早已退出几米远的阿叶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了。
看来,她还是想和我单独谈。
“好。”
阿叶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儿呢,一得到指令,就跑的飞快。
刚才那场面,他是被吓得不轻吧?
毕竟我们几个,他一个人打不得,也不敢和我们打。
又是一番沉寂。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
“说起来,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师姐吧。”
带着些犹豫,我还是叫了出口。
“果然聪慧,你们两姐妹,还真是一模一样,连说的话,都一样。”
面前的黄裙女子,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她是说,小汐也说过一样的话吗?
她早就知道小汐是她的师妹,那为什么会不知道,我也是呢?
“我可担不起这声大师姐。许多年前,我就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她半转身,看向远方,那片残阳。
风微微吹起。
山水之间,亭台之上,那人站在那儿,显得很是凄凉。
“我原本以为,你们姐妹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拜入了师门,就以为是你们心性或者资质相差大,也担心,这是你们心中的伤疤,之前一直没向汐问起。”
她解释了原因,但我,却又更疑惑了。
她误会了,可小汐知道啊。
为什么,没有解释呢?
是因为什么原因,小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与她师出同门吗?
能有什么原因呢?
为了撇清关系吗?
可我与她,本就是双生。
同门之谊罢了,还有什么关系会比双生降世,更亲近的吗?
到底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原来,是我误会了。那小兔崽子,肯定早就知道我误解了,也不点明,就让我这么一直误会着。”
那女子说着,就又是满脸愠怒之色。
但她的姿态,却像是假装要惩罚家里调皮孩童的慈祥老人,只装装样子,没想真的动手。
没有了先前对素玄的那一份咄咄逼人。
截然不同的态度。
果然是素玄与她之间有过节。
是因为师兄吧?才让她迁怒于小辈。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还是没有想通吗?
“你们俩个,还真像,无论是资质,样貌,还是性子。连没大没小的称呼,也都一模一样。”
黄裙少女转过身,看向我,面露回忆之色。
“可真幸运啊!生来,就有这么一个人,能相互陪伴着成长。”
她的语气,带着满满的羡慕,感慨,忧愁,又有着一份遗憾。
她是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人,错过了吧?
她被逐出师门的事,我早些年听说过一些,也听师父偶然间说起过一次。
第139章 血雨
我记得,好像,是她自请被逐的。
至于原因嘛。
当年,在千世镜之中,我看到过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很完整的事情经过。
比这些当事之人,所看到的,经历的,都要更完整,详细。
我只能说,造化弄人。
一切,都只是个巨大的误会。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故事之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做错,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怪不得任何人。
但,师兄与我更亲近些,比起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姐,我更站师兄的立场。
更何况,师兄,已经离世了。
她看起来是很可怜,会选择一人隐居,便是与世间再无联系了吧。
但,可怜归可怜。
当年之事,她若是信任师兄,到最后,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师兄当年,就不会因为深受打击,而一蹶不振,不会后来,变得郁郁寡欢,不会到死,都留有遗憾。
“我向来是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是你,先挑起的头。”
想起师兄,我的态度也就强硬了起来。
说到底,是她的不信任,才让师兄后来那么难过的,以至于惨淡离世。
所以,师兄的死,她要负一半的责任!
“你们俩姐妹,都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是什么原因?”
黄裙少女像是感觉到了我情绪上的变化,轻皱眉头,不解的问。
师兄已经去世了,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现在跟她说当年她经历的一切痛苦,都只是个误会,她也不见得会信。
世人往往只相信,他们亲眼所见之事,只相信自己的论断。
他们之间的事,还是留给更有资格管这件事的人吧。
比如,素玄。比如,当年那个引起这一切的另一位主人公,那个应该早就死去,却还活得好好的,懦弱的人儿。
“没什么,第一印象不太好,罢了。”我与她目光交汇,又避开,侧头回道。
没有点明是什么事,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第一印象?”呢喃的声音,她似乎是在回忆,眼珠转了个圈,忽的一脸恍然,很快却又带上疑惑。
刚才,她一见面就对我动手,也可以称得上,是第一印象不好。
但是,小汐也对她态度同样不好,那就不能用这件事来解释了。
她可能是想到了问题的关键,猜到了,我是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灼灼目光的盯着我的脸,气氛有些向一开始的形式转变的趋势,我连忙转移话题。
“别浪费时间了,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态度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没有自讨没趣,也不再问下去。
“啧,行吧。”她或许是放弃了纠结这件事,或许是觉得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知道事实真相的,当下也不再继续以目光施压。
“坐,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点长。”有些调笑的语气,我甚至能够从语气中听出她勾唇轻笑的声音。
她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大事。
可配上她这种语气,又让我觉得,似乎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就像在听八卦,只是打发时间,内容无足轻重一样。
我缓缓坐下,石凳有些冰凉,而对面之人所说的话,让我立即忽略了这份不适感。
“当年,她右手执踏雪,一人一剑,一路自冥界直冲天宫,势不可挡。听说那气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小汐她冲上了天宫?
还是从冥界而起?
不是我已有记忆里的事,是那份被封印的记忆里发生的吗?
还是,再后来,在我前世死去之后发生的呢?
“一路上,她也不知是杀了多少阻挡之人,只知道不久以后,就血色染云,格外妖冶。人间自那天以后,连下了许多天的血色雨,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不少人族还以为,是世界要毁灭了呢。”
黄裙少女云淡风轻的讲述着,而我内心,却已经炸起了惊雷。
血色之雨吗?
我注意到了她这一段话的用词,她也不肯定这些事情,这些只是她听到的传闻,外加推测的产物。
小汐不像是会乱杀无辜的人。
况且,如果她杀的是无辜者,那么作为凶器,剑上的怨气应该冲天才对。
可是刚才,我见到的踏雪,蓝光晕染,清澈透亮,毫无半分怨气沾染,没有冤魂覆盖其上。
这只能说明一点,她所做的一切,没有不合天规的地方。
要么,传言是错的,她当年并没有杀人,只是打伤了他们;要么,她杀之人,皆是因果循环,与其所做之事有联系,得的是他们自己的报应,没有什么冤屈,自然不会有怨气。
我按下心中的震惊,也压下自己惊慌的表情。
一切是非功过,世间自会偿还。
这些事早就已经发生的事了,我现在担心也没用。
“最后,她当着众仙官之面,于大殿之上,剑指仙帝,可谓是气势恢宏,也无人敢挡。”黄裙少女讲述的很慢,说到这儿又停了下来,又是一脸调笑的看着我。
想吊我胃口?
对面之人,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随手一施法,两杯茶水瞬间凭空摆上了桌面。
才说了没一会儿,她就口渴了?
我端起面前清透的茶,一口饮下,余光却见对面之人,优雅的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她看见我的动作,咂咂嘴,有点嫌弃。
这是故意打岔吧?
想看我,听的一知半解,又好奇心大发,急切的样子。
什么恶趣味?
是许久没见人,见到个人了就想捉弄?
“剑指仙帝?然后呢?剑就损坏了?”我出声,催促她继续讲。
“不,是她在仙界一战回来之后,自行将剑折断的,说是与仙帝的往事一笔勾销。”她没有放下茶杯,不慌不忙,说完又抿了一口。
“你说清楚。”我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三番两次的逗弄,别人赶时间的时候还在那慢吞吞的,拖延时间。
故意对着干,凭谁在这儿,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不会是因为,我刚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气不过,小心眼的睚眦必报吧。
“别急嘛,我说了,这件事说起来很长。”她又喝了几口,终于是放下了茶杯。
我还以为,她要认真的说下去了,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对面之人衣袖又是一摆。
第140章 传闻
几盆模样精致的糕点,被摆上了桌子正中心。
还吃起点心来了。
啊!这人,真是够了!
“传言之中,她当年怒气冲冲的,提着剑就杀了上去,也是因为那一战,踏雪成名,在后来的那次武器排行时,就占了神器之位,一连几千年,一直未掉下榜单。”
她一手拿起一块状似花朵的糕点,放到嘴边,视线正好落在我身前摆着的踏雪上。
也顺势,说起了踏雪神器之名的由来传言。
一口咬上那糕点花瓣状的部分,她满脸享受,扬头轻点,示意我也尝尝。
她倒是吃的,还挺开心的啊。
我可没那心思,一下就别过脸去,无声的拒绝着。
她解决完手中那一块像是人间名叫荷花酥的点心,又抿了口茶,才接着缓缓开口。
“没有人知道那一战发生了什么,除了她和天帝之外,当时参与那一战的人,都死了,连轮回都没有入。”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所述说的事,终于让她严肃了起来。
她这次称呼的,是天帝?
我不禁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有曾经在仙界待过的人,才会称那位仙界之主为天帝,平常情况下,都只会叫他仙帝。
天帝同音于天地,想来他这么称呼自己,是想自己终有一天能掌控世间一切,就像是上古之时,三分天下的创世神一样。
志向远大,最初的他,也的确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早些年,世间的确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只统管仙、妖、人三界,声望却已经传遍了其余几界,世间所有生灵,也都对他十分赞许。
只是后来,却变了,他开始不择手段,逐渐变成了德不配位的暴君,就像是人间为皇位困了一生的冷血帝王一样,只能称之为生性多疑,残忍暴力,野心勃勃。
也许真的是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久了,人就会变吧。
后来,我便再也没有叫过他天帝了。
我明白黄裙女子话里想表达的意思。
那会儿,其他人都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也就意味着,现在所知的事实真相,是不全的。
“所以很多事情,根本无从查证。我所说的,是我通过外界传言,以及她那次来时,所表露的情绪,推测出来的。”
原来如此。
所以当年,小汐应该是主动来找她的。
她从小汐口中,问出了一些信息,也是交换出来的吗?
“仙帝作为被袭击者,不会对外宣传这一战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这有损他的颜面,反而,他会封锁一切消息。同时,在他发现事情已经被透露出去时,他会尽可能丑化已经有的传言中,另一方的形象。”我顺着她的思路,联想着。
既然其他没有人生还,传言大多都是推测而来,那么外界现在流传消息最开始的来源,就只有一种可能。
仙帝永远会把他的面子看的最重,他不可能主动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的,这一点,我很肯定。
所以,他顶多就是在传言满天飞的时候,添油加醋,把事情带歪,他不是始作俑者。
“没错。所以,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另一位当事人。你的那位,汐。”黄裙少女又拿起一块糕点,声音又欢脱了起来,她看向我,满脸吃瓜的表情。
这话说的没错,只是个称呼前缀,怎么怪怪的。
还有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是小汐自己传出来的消息,传出她剑指仙帝的消息。
因为神界之人几乎都性子寡淡,不争名利,故而仙帝在当年,是所有正道之首,真正的领军人物,可谓万众归心,声望极高,不可动摇。
小汐这么做,是明目张胆的把自己摆在了正道的对立面上,又是为什么呢?
他们矛盾的起点是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黄裙少女这次抢着回答。
声音听着有些模糊,是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咽下吧?
她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干巴巴的嗓子,再出口的声音,就清晰了。
“他们因为什么原因,而打了起来,对吧。”
她刚才不还一脸悠闲吗,现在怎么好像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吃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跟她抢。
“嗯。”我心里吐槽,面上不显,轻声回应。
“传言之中,推测出的信息有限。只知道,那一战之后,他们俩,都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人。”
说话间,她神情落寞。
若不是期间又偷偷瞟了我一眼,眼神溢满的戏谑,我还当真以为她是感同身受,在惋惜什么。
什么眼神啊,这是?
从方才开始,她就一时不时这么目光奇怪的看我。
她说,他们失去了重要之人?
还是,两人都?
我前世死去那年,就是小汐做出这件事的源头吗?
可仙帝是失去什么重要之人了?
他有什么看的比自己的地位还重要的人吗?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实在是问不出来。”她摊了摊手,面前的盘子几乎已经空了。
终于是不再继续吃下去了,这下,可以好好聊了吧。
“剑损坏,又是怎么回事?”面前的茶又被续上了,这次我也不再着急,边问边拿起杯子,学着她的样子,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入口香醇,是杯好茶,只是,好像同刚才那杯味道不一样嘛?
还是说,我刚才喝的太快了,没有细品出它的回甘?
算了,不重要。
管她是不是在用名茶招待呢,我又不好茶,品得出一些门道,却没有细细研究过,分不清什么茶名茶品。
这些是小汐喜欢的,却不是我,所以我也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些,在有时候对换身份时,表面上不出错就可以了,也不用学的很细。
我随手放下茶杯,对面一股视线离开。
我抬眼看她,她却一脸思索之色,目光停留在边上的一处空地上。
“当年她离开仙界之后,回到了冥界,不久之后,电闪雷鸣。据当事之人描述,千里之地,满是雷光,普通的生灵都被压制在了原地,只有神族和修为高一些的仙族,还能勉强活动。威压之强,可想而知。”
威压如此之强?
我心里起了一个疑惑,见她还在继续说,便没有第一时间就问出来。
“神的毁灭与诞生皆是天有异象,这是因为巨大能量的产生与湮灭,所牵动的世间灵气而形成的。”
第141章 操控
“同样,神器也是一样的,神器有灵,再进一步孕养就可以诞生新的灵智,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所以自然是得天独厚。”
她也是神,也有神器,所以,所说的世间诞生神时天有异象,应当是亲身经历过的。
她也一定见证过自己的武器晋升成神器之时的场面。
“据此猜测,那会儿应该是神器陨灭,所产生的巨大磁场,引起了这种异相吧。”
她自己的语气都带有犹豫,显然也是对这种结论,抱有怀疑的态度。
可说完这句话后,她却又立刻恢复了原本的状态,随手一挥,又是几盘新的点心出现。
面前之人,满心满眼都是这些吃食。
我眉头紧皱。
情况有点,不太对。
她好像,在自相矛盾。
面前之人,依旧神色泰然,丝毫没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那会儿,真的只出现了雷光吗?
渡劫不也会产生同样的雷光?
飞升成仙,晋升成神,这两种情况不都会出现吗?
雷光的强度与威压,会随着晋升地位的高低,能量层次的大小,有所区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一定觉得是神器毁灭而形成的?
一个念头在我心底无限的放大。
她怎么那么像,是被灌输思想的Npc?
面前之人,方才明明满目犹豫,却还是说出口了这个猜测。
凭刚才短时间的交谈来看,她不像是会被思维局限化的人。
面前的人悠然自得。
我又有些不太确定,会不会是我想多了呢?
我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人,故意要让我知道这条信息,要让我接受这个设定似的。
连我凭听到这些的信息,都能猜到的事情,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怀疑过?
方才这个推测的合理性,是所有我能想到的可能性中,最低的。
可偏偏它成为了世人都认可的结论。
为什么呢?
“既然是这么强的威压,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就一定是神器毁灭,所形成的?”
出口的话,变得小心翼翼了些,我紧紧的盯着对面之人的一举一动。
左手悄悄的放到了桌下,大拇指无声的覆上了飞花所化的指环,随时准备动手。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现在知道自己可能被套路了,就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把我引到这儿,故意让我得到这些信息,灌输最后这个结论。
那他,就一定会留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监视,确保我按照他的计划,听到他想让我听的东西,得到他想让我相信的结论。
一旦,我点破漏洞,没有上套,不相信他的话,就有可能会发生别的事。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目的又是什么呢?
用这样的话术,这么漏洞百出的结论,广为流传,是在寻觅,筛选吗?
是想选出什么人?
又是冲着谁来的?
我?小汐?
这么费尽心思,是为了做什么呢?
面前的一切,会是一场幻境吗?
专门为我构建的,一场鸿门宴?
因为我想知道,有关我前世离世后的那些年发生的事,而刻意为我设的一个局吗?
脑中头脑风暴,意念悄悄扩散,探寻着周围一切。
这里,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人在暗处监视。
这块区域,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唯一的生命体,就是方才那位守着外边的,阿叶。
太奇怪了。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方才的话,在逻辑上的自相矛盾,也是真的。
但我探寻不到其他的异常。
而这,反而会让我更加警惕。
这只能说明,布局的人,修为层次比我现在,高了太多。
高到,现在的我,除了他故意透露的马脚,再察觉不到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现在,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我立刻离开这里。
不听,不想,不念,那么自然他也套路不到我。
可偏生,我便是那种一压就反的性子。
喜欢剑走偏锋。
越是危险,越是有挑战性,我越是感兴趣。
别人越是不想让我这么做,我便偏要这么做。
有时,不按常规出牌,才能破局嘛。
收回意念,重新将手放回桌面上,我摆出同那女子一样悠闲的姿态。
随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缓缓的吃了起来,既让人觉得优雅,又让我自己觉得,有点做作。
表演的成分很明显,也很浮夸。
我脸上表情,明晃晃的写着,我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局了,所以想让我知道什么,就不用浪费时间,直接说就好了。
当然,这也是我故意展现的姿态。
是透露给背地里,那位布局之人看的。
虽然我察觉不到,但他既然做了这么大的局,就一定不会那么马虎,一定会以某种方式,窥视这里的一切,凭此来确保计划的进行。
他不露面,却操控了一位神,来传达他想让我知道的信息。
身份、地位以及能力,都应当都很高。
所以,一瞬间的表现,就足够让他知道我已经看破了。
并不担心食物或者其他东西被下毒,因为他想让我知道这些信息,所以目的肯定不是我的性命。
所以,我也就吃的心安理得。
按人类的时间计算,已经一天了,我都没怎么吃东西,是有点饿了。
手中糕点入口即化,带着淡淡幽香。
这点心倒是一绝。
不过现在嘛,还不是品尝美食的时候。
我刚一放下茶杯,就发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停住了。
那女子正咬着一块糕点,视线毫无聚焦,周围的水面也平静无波。
果然如此。
四周时空凝固了,而我却丝毫不受影响,行动思维依旧。
背后之人,在给我暗示,他知道了我的意思。
我还没开口问话,时空却又恢复了原样。
他没有露面的打算。
所以是,默认了?
我不动声色,继续将手里的一块糕点吃完,收起那份浮夸,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不就是演戏嘛,谁怕谁啊。
我倒是要看看,这背后布局之人,最终想让我知道什么?
“哦?你有什么别的论断?说来听听。”面前本来还在与食物斗争的女子,突然灵动了起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就像真的,只是想向我请教,看看我会有什么别的推测一样。
她是棋子,和背后之人不是一伙儿的。
我轻易的,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第142章 否决
刚才那些看似喜怒无常的表现,应当是背后之人,借她的口,要告诉我的一些信息。
来无影,去无踪,还轻而易举的影响到一位神的言行,丝毫没有让她察觉。
背后之人的身份,恐怕比我想象的,要更高。
他想告诉我那些事,不知是为了做什么?
不过,既然他的目的不是来取我的命,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只是心理战术,我还没怕过谁。
在她没有被操控的时候,是有自己的思维的。
而被操控的时候,她只会相信自己脑中所告诉她的那个论断。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得好好的斟酌用词,不仅要从背后之人口中问出我想要的东西,还得不让面前之人发现异常,所有逻辑都得通畅。
将那些推断放到一边,我又将思绪转回了方才的讨论话题上。
雷光的威压之强,绝无仅有,又因为世间从未有过神器毁灭,所以他们才很自然的觉得,那是因为神器的毁灭,引起的。
从逻辑上来说有这种可能,但是还有另一种情况,这样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雷光会据能量强度调节,而如你所说,那四种情况都会出现类似的异相,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四种情况相互叠加呢?”
我放下杯子,一手托腮,盯着她的目光,缓缓的说了这番话。
“叠加?你是说……”面前女子吃完了手中的小点心,拍了拍碎屑,面色严肃了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现在,她没有被控制。
我没有亲眼见到过雷光出现的场景,也没有经历那个时间段,所以并不清楚。
不过,据时间推断来说,我前世死去,到我如今现世,期间,正好,是有一次主神换任吧。
主神是世间最高的位置,主神之位换任所引起的雷劫,应当也是世间最强的,雷光异象应当也是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时候,如此强的威压,是因为,有人在成就新一任的主神之位呢?
主神换任,历来只出现过两次,这世间一共也只出现过三任主神,情况少见。
而小汐,正好在那个地方,因为太过接近渡劫之地,被牵连到了,所以神器,因为抵挡雷劫威压被毁坏了?
又或者说,渡劫的,根本就是她?
不对,不对。
我在想什么呢。
才刚有这个念头,我就立马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面前这位也是神,如果小汐当真是如我猜想中那样,那会儿在渡劫成就主神之位,最后还成功了,成为了新一任的神界主权者,那么面前这位一定认得出她的气息,见面时,也一定不会忽视对方周身所带的能量层次。
那次雷光冲天之后,她见过小汐的,可对她的态度,却并没有那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敬。
所以这个推论,说不通。
还是第一个论断,更靠谱些。
可怎么会这么巧呢?
小汐,正巧就出现在渡劫地的附近?
是她要帮助什么人渡劫?
眼前的人,目光灼灼的,正等着我说出自己的推论。
我理了理自己的思绪。
只是猜测罢了,融合所有巧合的猜想也不是不能提出嘛。
“对啊,传言之中,可见的只有一个过程,天有异象;一个结果,踏雪损坏。如果这两者之间还少了些联系呢?”
列出已知条件,思想放空,我的话逐渐大胆。
“加上已知的条件,为什么不能是这样?有神在那个时间段陨落,又有新神在那个点同时诞生。这把神器晋升品阶还不久,雷光异相未消散,却又因为牵连进了前两者之中,而被巨大能量叠加成的磁场所破坏,这不也是一种可能吗?”
这猜论包含了很多巧合,实在是天马行空。
可又不得不承认,它的可能性,比之前的女子说的单一结论,可能性要更大些。
“左右不过都是推论,无具体的证据能够加以辅证,又为什么不把推论,做的大胆一点呢?”
我挑起一边眉毛,询问对面之人的意思。
她微微皱眉,在思考着,手上想再拿起一块梨花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停在半空的手微微一转,托起面前茶杯又抿了口,那人才缓缓开口。
“能让神器毁坏的历劫,能量强度本身就得是顶级。”
顺着我的思路,排除所有的巧合,这个推论还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就只有那么一个。
“嗯,是啊。据我所知,不久前,主神之位不,是刚刚换任了吗?”
我虚托着茶杯,假装是口渴,余光却落在了对面之人身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这话,是希望背后之人,给我解答的。
虽然我还没有想到,到底是什么人,能促成这些巧合在同一时间发生。
但只是想象的话,只要是有半点可能性就可以被列出来,暂时可以不用管它合不合理。
“哈哈哈,是我想的狭隘了,这个方向我倒是从未考虑过。”突然而起的大笑,似乎是豁然开朗。
她的表现,先后次序连接上了,神情态度也通畅,是她本人的反应。
我神情却略微一沉。
这反应,说明背后之人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她先前的表现中,让我觉得很奇怪的点,应当就是背后之人,在插手。
他不想让我知道那些事,所以就拿个随意的借口,想搪塞过去。
前面都表现的很好,可是刚才的那个借口,可能是找得太急了些,正巧不合逻辑,才让我发现了是圈套。
他想告诉我一些事,却又想瞒着我一些事。
想误导我?还是,想瞒着我什么特别的事情?
本来一切,都顺理成章。我从黄裙女子身上了解到信息,也同样交换了一些信息,他借机常带些私货,天衣无缝。
只可惜,犯了一个错,才让这场布局被我知晓了。
想算计人,又被当事人知道了,我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吧。
都犯错了,总得付出点代价。
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就好,算是抵消我怒气的补偿。若是真不想让我知道,就不要回答。
这是我传达给他的消息。
而方才这反应,说明我刚才的问题,他没有自己回答。
不回答,说明,他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
一下子,我的逆反心理就上来了。
不想让我知道主神换任的事?
那我还偏要知道。
第143章 神秘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见过这一任的主神了吗?”
带着些试探的小心,我轻声问。
我问的,是面前这位女子。
她在神界,应当也停留过一段时间,在作为守界使来到妖界之前,已经是第三任主神在位的时间段了吧。
既然背后之人不回答,那我问面前之人,他也没理由阻拦。
除非,他想亲自现身,和我撕破脸。
以刚才藏头露尾的表现来看,他不会那么做。
“从未见过。”对面的女子,一脸凝重,目光对上了我。
“你也从未见过?”我心中暗暗吃惊,面上也表现了出来。
“嗯,这位很神秘的。自他接任这个位置,至今还未到千年,但,行事却雷厉风行,下达的命令,让族中那些老家伙们都瞠目结舌,实在是惊世骇俗了些。我只能据行为推断,他的年纪应当不大,但至今,我都没有见过那位的真实面貌。”
那么神秘吗?
岂不是说,现如今的神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位当权者,到底是谁?
就算那位面对面的出现了,也不认识他?
“他当年大刀阔斧的,将祖制大量改动,推行新规。本以为只是一时兴起,新官上任三把火罢了,是想集权,有所作为。年纪轻嘛,都有这种狂妄自大的弊病,不知天高地厚。过一阵子,他也许就会被那些老家伙们,组团反抗,而放弃新规的。”
一上来,就推行新政?
要么,就是真的是个愣头青;要么,就是城府极深,对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面前那女子说的眉飞凤舞,滔滔不绝。
似乎是在批判那位的年轻莽撞,但是我隐隐觉得,她是在意扬先抑。
所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果然,转折也在下一刻。
“不过,令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他几次被人反驳,都没有丝毫让步。”
她正讲在兴头上,情绪高涨,目光随着话语的叙述,亮起来了。
我昂头,示意她继续,只是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听众。
凭现在她的状态判断,一个好听众会让她倾诉更多。
所以我就只要好好的,扮演一个默默倾听的角色,就能得到更多有关的信息。
我眼神真挚的看着她,鼓励她继续抒发情绪。
“一开始呢,我也是不看好这位的。作为主神,他的个人能力是世间第一,毋庸置疑,是有骄傲的资本的。只是,神族管理世间一切,也不能单靠个人实力,还得有成就,以实据来服众。”
嗯,没错,世间的帝王之术,也是如此,说到底,最重要的就是要服众。
人间历史上的帝王服众,以文以武都可以,只要有一者,就足以支撑整个王朝的统治。
而神族掌权者,则被赋予的期望更高,他要管辖的,可是世间一切,自然需要两者兼备。
“神族本就个个高傲,能经历万难,成就神位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可都有一份傲气在身上。年轻的那些就更加,没做出成绩,就要让人服从的领导者,青年的那一辈不会轻易听命。”
都是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情有可原。
我听的津津有味,随手拿起一个绿色的糕点,嚼吧了起来。
嗯,好像是绿豆糕。
挺降火的。
“那些位活的久的,都淡泊名利,也安于现状,不想转变,可影响力那么多年,也都摆在那儿的。本来呢,遵循祖制,他们至少明面上,一定会支持主神的行为与政策的。可他一上来,那么做,就先把那些老人儿们都得罪了,路只会更难走。”
老一辈也被得罪了?
前有狼,后有虎。
故事挺精彩嘛,让我越发期待后面的剧情发展了。
面前女子急匆匆的喝了口杯中之水,又继续讲道。
“可那位却出乎意料,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的时候,他却让人大吃一惊。他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粗心大意,狂妄自大,反而心思细腻。后来,他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把那些老人个个都拿捏住了,或许是抓住他们的什么把柄吧。”
所以,这位一定是在暗地里,很早就开始收集他们的把柄和弱点了吧?
可是,以这些东西来要挟,并不会让所有人都真正的服从啊。
隐患很大。
面前之人轻笑扶额,给了我眼神,好像在说“你也这么想的吧?”。
我知道了。
所以,这件事,还有反转咯?
“我也本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可是他却又一次出乎意料。没有杀鸡儆猴,反而分权给下面的人,最后,反倒是将神族聚成一个整体了,还是前所未有的,从心到身,一起凝聚。”
原来如此。
仙族喜欢聚群,而神族,因为个人能力强大,对自己也自信,本来就是喜欢单打独斗的,通常都是谁也不服谁。
而这位主神的出现,却将所有的神,都凝聚在了一起。
是个有能力的。
“后来呢?”
眼中的好奇,已经不是假装了,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接下来又发生了些什么。
“神界在他的领导之下,聚成一个整体之后,大家都以为他会继续对下界收权,可他却又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让整个神界就此隐世。”
对哦,隐世了。
之前我倒是没细想过,听了他之前的事迹,这次的神界隐世,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做所有事情,都带有目的性,走的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过,早早就算计好了。
他又在盘算些什么呢?
明面上,让神界脱离整个世界,却又在暗地里,分派人手暗处潜伏在各界,维持各界秩序,分别处理事务。
我怎么觉得,好像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让神界变成这么一个隐世之地的?
神界隐世,于他而言,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吗?
“他走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而最后的结果,却出奇的好,真正做到了万众归心,所有的世界都井井有条。”
面前的女子,随着方才的叙述,神情中的那份仰慕,已经快溢出来了。
评价很高啊。
“你这语气,好像很欣赏他。”我不禁出声调侃。
“不,我不是欣赏,我是崇拜他。”她正色道。
“如今的世界,比起当年我诞生时,和平了太多了。”话语中有着淡淡的忧伤,她的神情也低迷了些。
第144章 崇拜
我刚想为了自己引到这个方向的话头,出言道歉,她却又话风一转,自己踏碎了那份忧伤。
“他在位不到百年,就已把上任主神过世后留下的乱局稳定住了。至今,他在位不到千年,却已是所有神心中的信仰,可谓是精彩绝艳。我虽看不懂他走的每一步,但却不妨碍我,对他的崇拜。”
行吧,她的崇拜之情,已经压过了自己内心中的悲凉,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这份崇拜,太强烈了些,她不会变成毒唯吧?
这么一个精神领袖,同时,又是绝对力量的权威,却始终没有人见过吗?
我不禁有些担忧。
“你作为守界使,都没见过他一次?”
她这么热烈的崇拜,难道没有想方设法,去见他的偶像一面?
不太合理啊。
难不成,是那位主神,刻意不让人见到他的样貌?
“你作为督察者,不也没见过吗?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她一个嘲讽,当面砸了下来。
我没有在意这点,而是被她话中的另一种意思,小小惊讶到了下。
她以为我是督察者?
怪不得,之前她打着打着就停手了,虽然还警惕着,却很快就散去了那份防备,没有继续针锋相对。
原来是那会儿,她就已经误会了我的身份。
我就说,单凭可能是她曾经师门中的师妹这个身份,不足以让她抵消对我的杀意。
原来她觉得,我也是神界之人,作为同僚,所有才绝了方才的念头。
还是,有权督察一切的官职。
“这么一个奇人,却始终无人得见吗?”我撇撇嘴,继续不死心的问。
一个人见过的,都没有?
我可不信。
“当然,有人见过的,可惜不是我。”她收起了方才的嘲讽,摸了摸鼻子,有些惋惜。
就说嘛,那位,肯定是露面过的。
“哦,谁有那么大的气运,得见他的真面目?”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我又装作很感兴趣的随口问。
还好。
只要有人见过他,就不至于被人冒名顶替。
否则,如果被有心之人知晓,利用了这一点来挑起战乱,又将会是一场世间劫难。
“一开始他在神界时,曾经额外设立分管各界的官职。那会儿,选拔合适之人的时候,他和你们督察二组的最高决策者都在场的。”
那几个官职,是他新设的呀。
“本来选拔官职,应当是主神当场进行的,可那时候似乎他有什么急事,半路就急匆匆的离开了神界。”
选拔主持到一半,就离开了?
真的是他本人,在场吗?
“最后,是那两位督察族老,主持的选拔,所以,一定是见过主神本人的。”
督察二族吗?
所以,小汐是不是见过这位主神?
“求证过?”
我下意识的问。
“嗯,当然。”她一脸傲娇,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般的看向我。
行吧,是我不该怀疑的。
我一脸无语,心中吐槽。
这么一个热情的崇拜者,肯定是已经想过一切办法去验证他偶像的样子。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见过他的人。
这货,绝对是当面求证过了,说不定还央求过,想要被带去见他一面呢。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被母亲拉着了解了一段娱乐圈的事。
面前之人的这种状态,就像是人间那些粉丝,对于明星偶像的狂热崇拜。
追星,追到这种程度上了,她真的不会变成毒唯,或者私生饭吗?
脑子里满满是这种怀疑。
可别最后,因爱生恨,酿成悲剧啊。
“我原以为,你们守界使都见过他呢。看来你们在他心中的地位,还不如督察者高呢。”
略显轻佻的尾音,话语中带着些调笑。
我当然不是要嘲讽她。
激怒她于我而言,没有好处。
我只是想知道,那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人物,他当年亲自所设下的那些职位,是不是有什么更内在的联系。
又有哪几个职位,是他新增的?
我必须要确定这点。
而让这么一个狂热崇拜者,毫无防备之下,透露更多信息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觉得对自己偶像的绝对了解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那女子略微扭起嘴,似乎有些不服气,张嘴想说什么,可却又忽然顿住了。
“这倒,也不是这么算的。”出口的声音,低沉的几近沙哑。
我本来,只是想挑起面前之人的胜负欲,让她表达出更多有关这位主神的消息。
却没想到,这次回答的,却不是她。
面前之人一改刚才骄傲的神色,情绪忽然内敛,气势恍然一变。
刚才突然而来的嗓音变换,让我下意识的抬眼,与对面的目光,交汇在半空。
居然在这个时候,换人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对面之人,模样依旧,可“她”眼底,是一片幽深。
就像无风无浪的大海。
久望之下,却又透着摄人心魄的蛊惑,带着让人臣服的强势。
这个时候出现,是怕我知道更多,他不想让我知道事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率先垂下眼,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他觉得他自己来回答,就能做到,透露最少的信息,还让我消气?
想的倒美。
“哦?”尾音上挑,我咽了一口口水,端起茶杯挡在唇边,也掩去自己眼底的算计。
“他当年设立的守界使、执卷官、督察者,地位应该是平等的,也有相互制约平衡的意思吧。也为后来,他离开神界,做了铺垫。”
听这意思,那位主神,现在不在神界咯?
“她”故意透露给我这些官职名称,省去了我原本要绕弯子套话的时间。
这是希望我,你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追问,那位主神,现在在哪?
那我还偏不如“她”的意。
“三权分立,就不用事事找他这个主掌者了。”
将话题引到了分权管辖上,却又同“她”希望我问的,搭上了点边。
我暗暗观察着对面那人的反应。
从这位背后之人所做的行为来看,能控制我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姐,首先,修为一定不弱。
至少也是神阶。
同时,知道神界的事,故而一定在现在的神界里,拥有神位,或者,曾经拥有过。
至于,到底是男是女,还不能确定,所以先探一探。
只是,我潜意识觉得,他是个男子。
男子天性就爱讨论历史大事。
第145章 醉酒
特别原本就是有些功德在身的人,会更甚。
在各族游历那些年,周围之人,便都是如此。
果然,对面的“她”,眼中亮起了一团光,似乎想回答什么。
忽的抬眼,便望入我眼中那运筹帷幄的淡然。
“她”微微一顿,意识到了自己被摆了一道,立即止住了话头。
倒是挺机灵的。
这反应度,不是挺快的嘛。
好像同刚才透露那个破绽给我时,又不是一个状态?
难不成是有人,轮流在与我对话?
“现在想来,一开始他踏入神界的时候,就已经在计划离开了吧。”再次出口,她又变成了面色稍显颓然的模样,声线柔和了不少。
这一次是本人在回答我。
哈,背后那人,居然逃跑了。
什么意思?
怕被我看出更多,所以就跑了?
太草率了吧。
“他好像,只是走个过场,一点也不在乎那个位置。也难怪,他后来走的那么坚决。”黄裙少女透着淡淡的伤感,回想起曾经,而正惋惜着。
衣袖轻挥,她替我换了一盏新茶,连杯子都不一样了。
茶色透明清澈,也不知又是什么新的名贵货。
似乎是想以茶代酒,她抬起面前那杯,对我摇摇一举,接着又一饮而尽。
我鼻尖轻动,好像,有酒香,很淡,却被我捕捉到了。
又嗅了嗅,我才确定,她杯里那个,真是酒。但我面前这个,却不是。
这是区别对待呢?
凭啥她喝的是酒,我喝的是茶!
她要借酒消愁,为什么不给我也来一杯?
平定所有事情之后,那位就离开了。
这么听起来,这位主神,是一点都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
看在她是真情绪低落,陷入到回忆之中,又满是懊悔颓废的模样,我就先不跟她计较了。
“他一直不露面,你们就没人觉得奇怪?”将头侧向一旁不再去看她,我又接着问。
亭台外,天色已经变暗了,四周的光线,在逐渐减少,为步入黑夜做准备。
不知为何,突然而起的一股烦躁。
我出来已经很久了,抓紧时间吧。
还有个猜想,需要弄清楚。
“奇怪什么?”又是一杯饮尽,她拧眉看向我。
怎么语气有些软乎乎的呀。
我将视线转回。
面前之人,歪着头,目视前方不停眨眼,眼神似乎带着些迷茫。
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脸色也很正常,没有红,也没有白。
不过,她不会是醉了吧?
重影了?
“万一,有心之人,冒名顶替呢?”
我将之前的推论,摆上台面,本来是想看看她是怎么看待这一点的。
不过一个醉鬼,真的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不禁有些怀疑。
“神族之人,无人会那么做!”
气势恢宏的一句,直接将话题堵了回来。
那女子说着将握着杯子的手高高举起对向天空,神情骄傲又不可一世。
眼神坚定,却依旧看向空处,没有聚焦在我身上。
我闭眼扶眉,暗暗叹息一声。
行吧,我不该对她抱有期待的。
她果然是醉了,才喝了一两杯吧,酒量这么浅,居然还喝的那么快?
心可真大啊。
对我这么放心?
万一遇上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岂不是自己往危险里钻?
又或者,又是什么新的试探?
不过她说的,倒也对。
那位所做的那些事,已然将神族万众归一。
神界一切都安好宁静,自不会有人反对他,也没有必要顶替他,来抹黑他。
神界的外来者,就更加不可能假扮他了。论地位,他是主神,世间武力值第一。
外来者想要假扮他,在个人能力上,单是武力,就没有人可演。更别说他的心思、能力、计谋、气度样样都无人可替。
在神族面前假扮,就像班门弄斧,实在是太好揭穿了。
“嗙当”一声,像是酒杯坠地碎裂了。
我被声响惊动,再次抬头,看到面前那人,默默收回方才高举的手,看向地面,一脸的惋惜。
她手上空着。
是不小心松手,将杯子打碎了吧。
她情绪好像更低落了,连眼角都泛起了红,怎么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为打碎的酒杯惋惜,还是因想到那位主神离开而痛心疾首。
又或者两者兼有。
一个杯子而已。
我随手一个净尘术将那些碎片化去。
接着一手向半空中托举汇聚,隔空抓起握拳。
复刻诀,是妖族之术。效用就是,将原本以所见之物,原模原样的复刻出一个新的。
两指一推,杯子重新摆回了她面前的桌面上。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一直不曾露面,也许是为了以普通人的身份,游走在各界督察,好更清楚的看清世间呢。”
一句话,成功转移她的注意。
她转头,一眼就看到面前原模原样的杯子,立马就收起了刚才那份委屈的样子。
似乎是在费劲,考虑我话中的意思,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眨眨双眼回答了我。
“嗯,也有可能。”声音还是软软的。
得,确认真的醉了。
而且现在,要她醒酒是不可能了。
方才说话的功夫,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又是一杯下肚了,喝完还咂咂嘴,意犹未尽。
方才她一副像是被抛弃委屈的模样,摆明了是要一醉解千愁。
算了,没救了,不管她了。
我饮了一口茶,也理了理思绪。
其他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一时之间也没办法验证。
不过,我倒是越来越好奇,她口中的这位主神了。
运筹帷幄,态度坚决,求自身心中所想。
若真如她所说,那位一踏入神界时,就计划着离开,那还真是个奇人。
放弃聚权掌控天下,却在离开前,先将自己的职责完成,确保世间太平。
和那仙帝,完全就是一个相反的个性。
等一下,放弃江山?
我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走的那么坚决,不会是爱美人胜过爱江山吧。”只是喃喃自语,却仍然被对面之人,听了进去。
我忘了,神界之人,向来六感灵敏。
面前之人微微一愣,然后才接口,带着些几分犹豫。
“你是说,他去各界,是为了寻人?”
又是几次眨眼,显得很是无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次,她倒是没有要落泪的迹象。
是醒酒了?
看这样子却又不太像。
第146章 贬绌
还是因为这个话题,所以暂时打起了精神?
“他身边可出现过什么别的人?”
我追问,同时也紧盯面前之人的表情神态,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如果她是醒酒了,那么逻辑就该通畅;如果没醒,那么更容易套话。
左右我都不吃亏,不问白不问。
“没有。自他踏入神界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定世间,其他的事,他一点都不在意。”
回话之人,神情变了,郑重严肃,一点儿也看不出醉酒的状态,直视着我。
嗯?
这人现在居然跑出来了,刚才不是逃的很快吗?
是意念影响回话,还是直接神识掌控躯体了呢?
我还在探究思考她用的什么方法,来这么跟我对话的,还没想出结论,就被声响引动转移去了心思。
对面之人,却忽然起身,略微向前凑近,整个身子都快横在桌上了。
被压到的酒杯倒了,杯中的液体撒在了桌上,而杯身撞在石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连带着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杯子马上要掉到地上了,又要碎掉了吧。
可“她”却不在意,压低声音悄悄的说:“曾经,有位族老,为他引荐过伴侣,行事上,可能有些偏激吧,后来,直接被他三震出局了。”
“她”眨着星星眼,似乎是带着些童真,慢慢的直起身形。
本来在意料之中的杯子碎裂的轻响,并没有发生。
那侧,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杯子,被一团金光托起,我意念外探,发现了出手的人。
是被“她”背在身后的手,施法护住了。
那人两指稍稍一抬,杯子回到了桌面上,稳稳当当的停在一侧桌沿,杯里面空了。
我抬眼望去,“她”俏皮的对我又眨了眨眼睛。
这是,又换人了?
背后那人到底是精分呢?还是,原本就不是同一个?
这一个个的,是想干什么?
方才“她”那一副活像是怕被人窃取机密的样子,又是为何?
说的这件事,很机密?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搞得好像,我们两个人做贼似的。
“三震出局?”并没有说完的话,同样让我好奇心大增。
现在这人,看上去是个想透露消息的。
“对,连续三次都在针对那人。”
这次“她”不再悄悄的讲,而是落落大方。
一边讲一边漫步,围绕着整个亭台和我为中心,绕了一个圈,话语未停。
“他从前的行事方式,虽然一直都很强势,但却处处给人留有退路。当然,我说的是对于普通神族,那些利用自己能力和职权谋私者,惩罚可不会轻。而对于没有犯错者,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处罚过。”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突然补充了一句。
“在最初立威阶段,他倒是有做做样子的处罚,但都无伤大雅,也向来从轻发落。”
如我所料,这人说的毫不避讳,似乎和主神,很熟的样子。
所以“她”才丝毫不觉得,这么在背后谈论他人的处事风格,有多么的不礼貌。
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也是个大人物吧。
“第一次,我没有在场,所以只是听私下里传论说,他曾经当主神之面,在私宴时说过一次这件事了,主神当时就很委婉的拒绝了。”
知道的,那么详细,真的只是传言吗?
“说起来,这时,还不是很明显的针对,只是后面的话语行为之中,都落了他的面子,算是隐晦的警告。”
我以为“她”要开始走第二圈,可“她”却在面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单手托腮,看着我,一副对我很感兴趣的模样。
为什么,要对我感兴趣?
“后来呢?”我催促。
“她”浅浅一笑,眼神柔和,一副宠溺的模样。
什么呀,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哄小孩子呢。
孩子乖乖听话,听话,有糖吃。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很期待我问下去似的。
“第二次那天,我在场的。那会儿,本来在日常议事的,那族老又一次提起自己推荐的绝色之人。”
推荐的绝色之人?
这是什么用词?
暗示我,他是在向主神身边,塞自己的眼线吗?
还是说,族老他推荐的,是他自己的亲属朋友?
想凭此一举,当上主神的长辈?
几次三番的,想塞人到主神身边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是想巩固他自己的地位吧。
“可能是,他想仗着自己的身份施压,贼心不死,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一次提及,想逼主神就范。又或许,是他还在私底下做了什么吧,总之,不是什么好事。那天,是唯一一次,主神大怒。”
换做是我,明确拒绝过,还看在对方年纪大的份上,留了他几分面子,只是暗暗警告,还给了台阶下,但对方却又旧事重提,还踩我的底线,我也会不爽,甚至还会更过。
典型的,给脸不要脸嘛?
自己找死,那还留什么面子?
作为主神,他也要有自己的权威。
若是处处忍让,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软柿子,那还怎么管理下面的人?
这族老自己作死,不是送上门的,现成的,立威的好机会吗?
同时,也可以借机敲打其他人,也绝了那些人想给他介绍伴侣的意图。
一举两得的好事。
“收起自己的仁慈后,我们才惊觉,那可是主神,力量之强无人可挡,惹怒了他,事情可就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了。”
我微微点头,认同这种做法。
“果然,第三次他们同时出现,便是在审判席上了,那位族老被他用极其迅速又决绝的手段,重罚并贬绌下界了。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提及这件事了。”
按当时的情形来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只是,“她”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表达什么?
我刚才问的,是那位有没有结伴之人吧。
这些和我的问题搭边,却又不是那么的切题。
说完这些后,对面之人已经改为了双手托腮,继续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我皱眉看向“她”,满脸疑惑。
难道,主神那么做,重点并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杜绝旁人,替他配对的心思?
是心有所属了?
心中暗想的同时,我开始梳理了一番那位出现后在神界的行事流程。
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些了。
第147章 脑补
立威这种事,他早期就做过,那会儿,却又一次那么迅速决绝的处置了一个人。
再立一次规矩,没有必要,效果不会如第一次那么好,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性情暴烈。
他从来事事都追求效果,就一定不会做多余的事。
所以处理这么一个同他意见相左,又怀着别样心思的人,并不是我认为的那样吗?
而是为了,杜绝身边有别的人出现,不让心上之人误会?
嗯,很合理耶。
为了不让心上人吃醋,而雷厉风行的处理了给他介绍对象的小错之人,于是再也没有人敢往他身边塞人了!
像是,什么古早电视剧的高潮。
这么想着,我脑中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微微低头,想停下脑中的想法。
可脑中的画面却依旧,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霸道主神为白月光大杀四方……
高能场面啊。
结合刚才的那位女子对主神的描述,我凭空脑补,自动更新了剩下的故事。
“啧,感觉更像了。”我吐槽道。
“像什么?”带着困惑的声音响起。
我的思绪已经发散开来了,没有注意这次回答的人,又变了。
记得母亲当时看的电视剧,好像演过这样的场景来着。
画面重合。
“为一人护世间,世间安定,功成身退,隐世而归。”脑中想起那段旁白,随口念出声。
嗯,还是个大团圆的好结局。
说完这话我才忽然想起,面前这人似乎是主神的狂热粉丝吧。
而且好像还是有点偏激的那一种。
顿时抬头,我才恍然间意识到,方才问我话的,已经变回了面前之人,本人。
不会闯祸了吧?
不会无意之间,给他的偶像抹黑了吧?
这货不会脱粉回踩吧?
刹那间脑子里闪过了一系列的猜测,像人间的弹幕似的,刷刷刷的从我脑中闪过。
那女子像是忽然冷静了下来,面色沉凝,低头看着桌上正中心的黄色糕点。
难道是酒劲过了?
醒过来了?
“怎么不说话了?”我出口询问。
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他是我的偶像啊,一想到他一早就已经心有所属,名草有主,被人抢先了,就觉得很难过。”那人抬起头,撅着嘴回话。
虽说话语之中,带着满满的委屈,不甘,以及悲凉,但好歹情绪上来说,还算稳定,没有特别的暴躁。
名草有主?
所以她觉得,这位主神是位男子吗?
依据种种迹象表明,那位更像个心思细腻,性格温和的女子。
是我一叶障目,思维定式了吗?
处事雷厉风行,却留有余地,不赶尽杀绝。
对权势没有留恋,对职责坚定职守,这目标始终如一。
没有见异思迁,没有莺莺燕燕环绕,没有不良嗜好。
我怎么想都觉得,她是女子的可能性更高啊。
“你觉得,她是男子?”看在面前这人,还算冷静的份上,我小心的问,也想听听她的推论,扩展一下思路。
我听的都是传闻,而这个人应当切身经历过,主神所做的那些事。
比起我这个局外者,她的推论或许更靠谱些。
那货像是一个机灵,犹如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不停的眨眼,又像是在装可爱。
“怎么?你认为是女子?如何得出的结论?”最后,她视线聚焦,带着些许震惊和疑惑的目光,扫向了我问。
所以刚才她不停眨眼,是在调动被酒精糊住的脑子,反应理解我话中的意思?
看来还没醒酒嘛,是被我的话震惊到了,所以强制让脑子转了一下。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我微微摇头,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想听她的推论,恐怕不现实,这人半醉半醒的,就算说了,话里的逻辑也不一定合理。
一个醉鬼的话,还是不要细细探究了。
“更伤心了。”听了我的话,她忽然垂头丧气。
怎么这个反应?
像垂耳兔,忽然间觉得她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呵呵,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不小心轻笑出声,我立即止住勾起的嘴角,转而悄声安慰。
看着可爱归可爱,这货可是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相向的。
喜怒无常,说不准她会觉得我是在嘲笑她,可别真惹毛她了,再来一次醉酒舞枪,那可就麻烦了。
“可你的推测,向来很准。”她没有听进去我的刻意安慰,而是目光真诚,言辞准确的盯着我。
什么很准?
“啊?”我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啊?
“你没发现吗?你们两姐妹,都有预知之能,对吧?预知之术,先天而来,就意味着,直觉也同样赋有准确性。就有点类似于,言出法随。我曾经在汐身上,验证过这一点了。”她言之凿凿的样子,像是醒了酒,又像是没醒。
我切不准,就暂时当她醒了吧。
话中的意思,我的第一直觉,基本都是事实?
“这样啊。”我并不觉得高兴,反而略皱起眉头。
双方都在思考之中,周围也静了下来。
我有些忧心。
因为她话语中的意思,同时也因为说完这话之后她看向我的眼神。
又是那种奇怪的眼神。
像是怜悯,像是戏谑,不怀好意似的。
她对我有所保留,我也有话,没说出口。
她所说的那位主神,行事风格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她若是主神,那么一切就更复杂了。
她的目的,也让我不懂了。
“好了,八卦就聊到这儿吧,我该走了。”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我率先告别的话,直接结束了这场沉默。
亭台之内,一直有着微弱的灯光,应当是以术法维持,保持光线,气温,也使得附近植被茂密,四季长春。
可远一些的地方,山水之间,辽阔之大,依然有着正常的时间,有着普通的昼夜交替。
最外面,已然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
“你要去哪里?我让阿叶直接送你过去好了。”那女子看了看远处的天色,眼中带上了些离别的不舍,却仍然温和的说着要送别的话。
态度转变的挺快呀,不会又想给我挖坑吧?
我抬眼看她。
眸光真诚,没打算耍什么心眼,是真的打算送我。
或许,是因为她醉酒,情绪外放,少了那些弯弯绕绕,少了顾虑,才显得格外真诚吧。
第148章 穿云
我暗暗猜想,给她的行为,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行。”我点头应下她的提议。
早点回去也好。
主人都发话了,有这好处,不占白不占。
我踏雪连带着盒子被我化作空间锥,收了起来。
站起身时,对面之人举起一手半挥,召唤阿叶过来。
转眼间,就有一道身影出现,于亭台之外站立,微微向里面的我俩躬身。
看阿叶的样子,女子应该在唤他过来时,就已经交代过了些什么。
阿叶向前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始终微微弯腰。
同来时那般,却又不一样。
比起请我来这边时,他的强势,现如今的他,做这个手势,是真的恭敬,也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我轻轻点头,没有言语,迈步向前。
同阿叶一起走出亭台时,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常来玩啊,记得多带些人来,我在这儿,都快憋出病来了。”尾音上挑,似乎很愉悦。
我看是已经病了吧,喜怒无常的。
时而像小孩,时而老成,时而大气,时而小肚鸡肠,真是善变。
心中默默吐槽,我也没有转身。
伸手向后挥动,算是告别。
也许我和她再也不会见了,所以她这话,我不能回应,以免招惹不必要的因果。
阿叶在我身后,落后我半步,维持着这个距离,一直走到了这片绿色的尽头。
先前紧绷着神经,倒是没觉得,这里的环境还是不错。
灌木植被都经过精心打理。
曲径通幽处。
我脑海中,忽然划过这句诗。
同现在的意景,的确很像。
我习惯性的意念外放,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异常。
身后的阿叶,神色如常,态度依旧很恭敬。
嗯,似乎,看起来像是个好套话的,真诚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停步出声,吓了他一跳。
“啊,回大人,晚辈裴凭叶。”阿叶很快调整了状态,停下脚步,躬身回话。
“姓裴?”我半转过身,重复那姓氏再次确认。
我倒是认识一个姓裴的,我记得,那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他俩有什么关系吗?
“是。”裴凭叶低头回话。
“裴冲仁是你什么人?”我好像记得,那孩子,是叫这个名字。
和他这么一个小辈对话,不需要避讳什么。
想问就问,他一定回答,并且不敢同我撒谎。
不像方才,回答我的那几位,都是人精,老狐狸了。
处处要留意,问的问题要留意,别人的回答也要留意,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给我挖坑啊?
“是晚辈的祖父名讳。”裴凭叶没有迟疑,立马就告诉了我答案。
“你是,他的孙子。”居然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是,大人,认识祖父?”裴凭叶又问。
“算不得认识,就是当年他在妖界的时候,见过几面罢了。”我面露回忆之色,有些怅然。
他都已经有孙子了,这是已经过了多少年?
当年,那孩子天赋齐佳,遇上了几次,我也指点了几次。
如果那孩子正常成长应当,早已飞升成仙了。
不过,也不排除走歪的可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
万一当年那孩子没有走上仙途,反而留在了妖族修为停滞,没有成仙的话,那么到如今,估计已经去世了。
这么唐突的问人家,家中长辈是不是去世了?
想想都尴尬,还是算了。
他的孙儿,看起来是个禁不起事初出茅庐的小子,万一一问就情绪低落,那我可就头大了。
现在我可不想安慰人。
“对了,你家大人,姓什么来着?”有些生硬的转变话题,我好像是不经意的问。
“嗯?”疑惑中眼神带上了一丝怀疑。
裴家这小子,还挺机灵,本来以为不用解释什么,就能套出答案来了呢。
我只是想确认方才那女子的名字。
千世镜之中,曾经看到的画面里,只出现了名,好像她是叫吾瑶吧。
至于她是姓吾,还是姓其他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现在,其他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也比较脸盲,特别是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
想验证一下,刚才那人的姓名,以防万一。
他们俩个,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当我是神界的同僚。
既然是同僚,就肯定知道对方的存在。
相互交换信息的谈话之中,突然问对方叫啥名字,显然是有点值得让人怀疑的。
同僚都不认识,很难不让人起疑,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所以,这位小裴小朋友,听到我这话才忽然警惕起来了。
“啊,年纪大了,有些人记不清了,还有点脸盲。我和你家大人也不是常见面的,所以人、名字、职位都不太对得上号,想确认一下,怕记错人罢了。”
我挑眉,故作轻松,话语随意。
“哦,这样啊。我家大人,姓池。”小裴听了我的话,打消了心中的怀疑,又一次躬身一礼,才回话。
“哦,池,吾,瑶,对吧?”我眯起眼,凭借模糊的印象,终于将那人的名字拼凑了出来。
“是的,大人。”小裴点头微笑着回话。
嗯,猜对了。
“嗯,想起来了。”我的情绪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似乎在回忆从前的模样。
没过一会,我就继续向前迈步,无声的结束了这段对话。
后面的小裴也迅速跟上,没有多话。
说是送我回去,我本以为是什么阵法传送,直到这位裴小友拿出了一个法器。
穿云盏。
穿梭世间各处,只需须臾的法器。
这是仙族之物嘛,驱动它至少需要修为到达半仙阶。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声不响,年纪不大,修为倒是不错,很好的继承了他祖父当年的天分。
也难怪,他会被我那位名义上的师姐带在身边。
是想培养他,接替自己的班吧。
没有再和他做过多的交谈。
我说地点坐标,他施法将我送到了那里。
脚尖落地的瞬间,我已经回到了人界。
依旧是,清晨离开的那个小巷。
终于是结束了这一次的妖界之行。
四周的天空有些蒙蒙亮,应当五点多了吧。
离开的时候天刚亮不久,现在天也快亮了。
按人家的时间来算,我离开这里,将近24个小时了。
比我预料的久了很多。
肖览山,已经提前让素玄送回去了。
第149章 发热
不知道局里现在怎么样了?
俞洛应该替我处理好了这个案子了吧。
意念外探,感受了下,我所在的这片巷子外,暂时没有人经过。
快步走出巷子,避开了早餐摊可能会出现的位置,我向小路走去。
俞洛现在顶着我的脸,我的身份。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总之,我们两个一样的样貌,是不能被人当面撞上的。
我让她扮演我的本意,就是为了让大家不知道我外出了一趟。
现在,还是小心点为好。
我随手在身上翻找,掏出帽子、口罩,将自己的面孔遮了起来。
昨天的晚餐,她应当是和父母小愿一起的,所以俞洛现在留宿在老宅的可能性比较大。
局里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没人吧?
想着着我就快步往局里走去。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起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凉意。
有点口渴,头也晕晕沉沉的。
本来,我也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只以为是进食不足,熬了大夜的关系。
但越走越觉得冷了。
不对劲啊。
照理来说,天快亮了,应当是越来越暖和才对。
我伸起手背探上额头,好烫。
所以,不是周围越来越冷,而是我的体温,越来越高了。
我知道了,是方才拖太久了。
为了专注注意力扮演好之前的角色,背后和颈部的那些伤口,在第一时间就被我暂时给封住了。
现在,得快点处理,不然这具人类的身体可撑不住。
继续快步向前,大街上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动。
那批最早起床的人,已经在赶路了。
我错身避过群,步履匆匆。
虽然身体有些不适,但是,还算值得。
此行收获颇丰。
现在的世间局势,我已经了解了大半。
找回了飞花、踏雪是意外之喜。
只不过,前世我的死似乎牵扯很大。
小汐对我隐瞒的那些事,又是为何呢?
解了些疑惑,又多了些疑惑,弄得满身是伤,不过总归,是将这次的事情解决了。
到局里的时候,还没有人在。
我有些意外,居然连墨儿都不在值岗位子上。
不过转念一想,应当是俞洛,为了方便我回来的时候不撞上他们,所以让他们都休假了吧。
案件算是解决了,只剩下收尾,留三两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休假去了,也对。
一路安然,到了五层的房间里。
按我猜想,人间有施法的限制存在,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适合尝试这禁制的威能。
还是用阵法吧,虽然耗些时间,需要蓄势,但至少安全性,是验证过的。
我伸起两指,没一会儿,就画好了一个复原之阵,将之前身上隐藏气息,隐藏修为层次和暂时封住伤口的那些个术法,一一解除了。
神经彻底松懈下来,术法解除的刹那间,我才感觉到了,伤口连带着整个后背都疼的厉害。
拿着消毒用品,我走到洗漱间,面对着镜子打算简单处理包扎一下。
抬眼时才发现,镜中的我,脸色苍白的可怕,几乎毫无血色,白的就像瓷娃娃一样,似乎一触碰就会碎裂。
当时被那些颈椎刺中,我都没注意失血的量有多少。
飞花是吸了我多少的血液?
颈肩的伤口很浅,是那时我刻意避开的,并没有出多少血。
当时大殿之上,大部分的血液,都是我提前做好的伪装。
我事先将小愿的气息和自他那儿取来的血混入到了那份早已准备好一份的道具里。
一份专门针对妖族气息探查准备的血液般的道具。
没有引起怀疑,很顺利就让他们都以为最大的威胁,已经死了。
现在我的脖颈处,只有从半侧向后颈延伸的一道淡淡的痕迹。
先将这个跨度较长的浅伤口,消毒包扎,纱布缠了了一圈,从那一侧的脖颈绕到了另一侧腋下,打结固定就完事了。
后背上的那些,我却犯了难。
只能勉强看到那些伤口,可我够不到全部。
后背比脖颈处更严重些,很是分散,每一个点都很深。
虽然还没有到,伤到骨头的程度,但,可能也差不多了。
血已经止住了,也在伤口表面,结了一层。
尽可能伸手粗略的消毒,有些位置,实在是够不到。
我只能胡乱的喷了喷,盖上了纱布贴。
摊了一桌的东西,我现在没精力去理了。
就先这样吧。
感觉到头越来越沉,随便掰了颗消炎药,混着降热的现成药物吃了下去。
我自己会医术,当年学的,是古医,也就是,现在人间所说的中医。
遇到墨儿的时候,教她的也是这古医之术。
因为当年的经历,我对于人类的躯体,还算了解。
其实,这种情况呢,用中药的效果会更好,但现在,我连自己写药方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还要抓药,煎药,熬制。
太费时间了,还是吃现成的吧,虽然效果会不好一些,但,先应个急嘛。
不然药熬到一半,我可能就会先昏倒在地。
我就喝了几口水,几步走到床边,侧着身躺下,以免压到伤口。
盖好被子,没过多久,我就陷入了沉睡,也说不准是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床上增加了重量,被子被掀起了一角,是有人躺了上来。
我被这细小的动静惊醒,感觉到后背的那一侧床铺压下去了些,我的身体也稍微往那边滑了一点。
是什么人?
我悄悄握紧拳头,身后的人,若有什么异动,随时准备反击。
我的睡眠一向很轻,特别是整个人处于独处状态的时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这样也有好处,可以以防一些在我休息时间段而来的突发事件,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去管这个问题,没有刻意去调整这种状态。
眼皮有些重,我也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些,打起精神。
后面的视线没有杀意,我只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凝视在我背上。
会是谁呢?
持续有半炷香的时间,后面的那人都没有动作,只是一直看着我的背。
我都以为是我自己出现幻觉了,又或者身在梦境之中。
就在我看到支撑不住,快要继续睡过去的时候,感受到了冰凉的手指触碰上了我的脖颈缠纱布的那一侧。
“谁?”被那冰凉一碰,我一下子惊醒。
第150章 出现
刹那之间,我已经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眼看就要一拳挥向后面。
因为我的动作,被子扬起来了些,我也忽然闻到了近处的那股气息,顿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淡淡的雪松气味。
是小汐,她回来了?
“小汐你回来了,你去哪了?”我放松了抓住她手腕的手。
“嗯,有点急事,去处理了一下。”后背的声音,有些朦胧。
“我才离开了没一会儿,你怎么就又受伤了?”她说话的同时,被我放开的手,又一次搭上了我的脖颈。
很凉,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计划出了点意外,不过结果,还是好的。”会有些小声的解释,带着些歉意。
虽然事出突然,可毕竟,她之前不同意我那么做的。
“铭儿你啊,哎,什么时候才能照顾好自己,这让我怎么放心?”有气息喷洒在我的后颈处,有点痒。
而她话中带着的担忧和怅然让我很在意。
“什么意思?”我追问。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她要离开了似的?
“你还要走?”说着我就想转身。
“嘶。”牵动了背后的伤势,忽然的疼痛让我惊呼出声。
同时,小汐一手按上了我的肩头,止住了我的动作。
我顿住了身形,没有继续翻身,按在肩头的力道,才松了下来。
啊,一激动给忘了。
后背全是伤口,方才只是牵动了一下,若是转身压到了伤口,会更疼的。
“嗯,我还要去处理一些私事,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你身边。”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舍。
什么叫,很长一段时间?
除了真的发生什么大事,迫不得已之下,我们俩个几乎不会分开。
当年她被师尊派出去很长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我们就约定过的。
除了那一次她外出为师尊办事,还有我前世的死亡之外,其他时间,我们都在一起的。
我和她,从来不会主动提出分别。
这一次,是为什么?
“铭儿,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还有……”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住了。
肩颈处一凉,她又用一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接着后颈,有什么温凉的触感,一触而分。
这触感,好像是,嘴唇?
“唔,小汐?”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躲,只是出声询问,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什么情况?
突然间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
“等一下,俞洛是怎么回事?”这话虽然问出口了,可我的声音却越来越轻。
我没有听到她的回复,眼前就又是一黑。
再次醒来,外面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隐隐的将整个房间都染得清晰了。
我坐起身,有些迷茫。
这是哪儿啊?
脑中划过这样一个疑问。
周围的环境,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又环视了一圈。
哦,我想起来了。
昨天回来的太晚了,为了防止和他人撞上,我就在局里的客房住了下来。
看外面的阳光大盛,应当是下午了。
除了脑子还感觉有点昏沉,倒没什么其他的不适。
我起身走向洗漱间。
看见桌上那一堆的玩意儿,实在是太乱了。
将东西理完,规整,放回原位。
我又伸手搭了搭额头。
嗯,好像退烧了。
后背似乎没有疼痛了。
我脱下衣服,想看后背的伤口,一边脑中也开始回想起昨晚的事。
是梦见吗?梦见她回来了?
好奇怪。
一切似乎又很真实。
想法还没有成型,手上动作已经到了拆下了纱布。
忽然瞟见后背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我才反应过来,从起床开始,的确后背没有一丝疼痛感。
后背的伤口消失了?
我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什么情况?
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不对,不对,不对。
早上起来桌上的东西,是一堆乱的。
说明我昨天的确回来了后,自己处理了伤口。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
第一,与同命咒刚开始是一样。因为与小汐相连,所以她本身的治愈之术,在我解开封住的术法后,也自动将我的伤口恢复了。
第二,之前的事,不是梦,小汐回来过。
两者都有可能,但两者都有不合理的地方。
我一手撑桌,对着梳妆台的镜子,脑中飞速旋转着,分析着所有可能和不合理。
第一种可能,不合理之处在于,同命咒从小汐消失后,一直都是单方断开的状态,为什么会再次作用?
小汐那边主动断开的联系,可能是她从心狱出来后,就受了不轻的伤,怕牵连我。
也有可能是,她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有危险,怕我被她的伤势,影响状态。
我可以调动已经分至我身上的能力,却不能感应小汐的情况,包括,位置,状态,心情等等。
在这个术法中,我始终处于被动,只有当小汐那边放开权限,我本身才能受到影响。
可若是她一直不放开权限,我就一直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她放开权限时,我应当能感受到她的状态,情绪和位置才对,但昨日,除了自身伤势恢复之外,我没有任何的其他感应。
第二种可能,就更奇怪了。如果昨天那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的事,若是她回来过,那就证明治愈术,是她主动施展的。
那么,为什么她没有受到人间的施法限制?
有关治愈的阵法,当年我研究过。
治愈术在阵法条件下,是无法在一瞬间治好那么大的伤口的。
以阵为媒介,伤口应当是加速愈合进程,而不是一下子消失,它只是一个辅助阵,就像是游戏里的回血一样,一点点的增加,一点点的长好。
伤口愈合所有的过程,所以阶段都会经历一次,一定会有重新长出新入的瘙痒感,一定会有结痂脱落的残留才对。
可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汐说过她借用的身份,是神族旁支,所以会治愈术,我并不奇怪。
可现在是在人间,人间施法,为什么没有反噬?
在我的记忆里,昨天那个梦里,小汐出手之后,一直到我失去意识之前,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任何的反噬降下的迹象。
就之前所知道的猜测,神族在人间所设下的禁制,一定是同时降下的,不会有时间差。
如果,这第二种可能是真的,小汐真的回来过,那我想到一个更大胆的推断。
第151章 提取
是不是所有的神族,在人间,都不受那份限制?他们可以自行按情况决定,是否动用术法,也作为他们执法监管世间的一份保障?
还有一种例外的情况。
是不是只有到了一定地位,一定职权的神职者,才有这种特权?
这一点推论,也很好验证,方案有三。
方案一,李叔是神族,引他出手就可以知道。如果他出手受限,就可以证明第一点。或者我可以找个机会,直接套他的话。
方案二,俞洛是神族,引她出手,一样能够验证我的第一份猜想。
方案三,我与小汐力量同源,我在人间时,施术一试,就可以知道。
只是,如果我猜错了,那么反噬之力,以现在这具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住。
而同命咒的存在,也势必让小汐受到影响。
如果,三种方案都不成功,那么昨日之事,是梦的可能性,就可以肯定了。
但如果,有一者成功,就意味着,昨日真的发生过,那些事。
那么,我就要考虑另一件事了。
对面的镜子中,我看到自己满是忧心的目光。
拿起牙刷,我开始洗漱。
这是私事,倒不急着解决。
不知道那个连环案件,怎么样了?
我刚想到这儿,就被一阵敲门声惊动。
敲击声很有节律,我侧耳听了下,就发现了它的规律。
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
我记忆中,曾经我和小愿约定过这个暗号。
意思是,安全。
可是,小愿,不会知道这个地方,他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和我交换过记忆的,俞洛。
我漱了漱口,随意抹了把脸,换了衣服,就急匆匆的奔向门口。
打开房门的时候,我特意往里面站了些,避开走廊监控里拍到我的正脸。
我还没和她换回身份呢。
警惕些,也好少出些岔子。
如我所料,门口站着的就是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
“进来吧。”说着我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俞洛点头,一语不发,迅速的走了进来,顺手也将门带上了。
套房中有会客的地方,虽然比较小,但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谈话的空间还是有的。
跳过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铺,我领着她走到了会客室那边。
随手拿了俩杯子,我背过身,从水壶倒了两杯温水。
“什么时候回来的?”身后的俞洛忽然开口问。
我背对着她,没注意她的神色,只是觉得这声音听着似乎带着一份亲切柔和。
单从声音来说,现在的她,的确很像我。
比起她之前的语气态度,现在这话,总觉得像在和我套近乎。
“今早刚回来。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我在她对面坐下,将水杯推到了她的面前。
讲起这一天她替代我所发生的事,时间应该不短。
我之前的那个地方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她比我经历的时间应该更多。
她端起杯子,咕嘟嘟的喝了几大口水,才回话。
“说起来可能比较复杂,时间上也来不及,下面,还等着你去主持大局。”俞洛皱眉,看向我的目光带了一些歉意。
什么意思?
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吗?
我投去一个疑问的目光。
“你能交换记忆,那一定也能提取记忆吧。”俞洛眉头舒展,说到这一点,她的心情似乎愉悦了些。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话语却是肯定的。
我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我的确可以提取记忆。
但,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嗯,可以。”我照实回答,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是想让我,直接通过她的记忆,看到昨天发生的事吗?
怎么忽然,对我这么信任了?
我昨天离开前,我们两个不还在处处防备?
那会儿同意交换记忆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状态很奇怪。
现在就更奇怪了。
于她而言,我应该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即使我求她帮忙,她也能以此交换得到好处,可也不该这么信任啊。
不合理,中间像是漏了一环。
漏了一处,让她卸下防备,达到如此信任程度的关键转变。
昨天因为着急去处理肖览山和小愿的事,我没有细想她那会儿的古怪。
现在静下心来,我才想起,我俩交换部分记忆之后,她曾提到过的那件事。
那个海螺,是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那就好,由你亲自来看,昨天发生的事吧,这样也更保险。”说着,她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我跟前,低头凑近我。
记忆提取,算是记忆交换的其中一半,不需要抽离、保存、展开、阅览,也不像记忆交换那么麻烦。
只需其中的两步。
展开、阅览。
当然,有关记忆提取的方式,并不只有额头相抵这一种。
只不过是因为这种方法,所耗的时间最短,所引起的能量波动最小,昨天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我才率先启用了那种方法。
现在眼看她又低头凑近,我抿了抿唇,却没有阻止。
她刚刚说,下面还等着我去主持大局,所以还是尽快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为好。
再次额头相抵,闭上双眼,这次,画面展现的速度,几乎飞快。
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我都猜想到了。
所有人陆续来上班,知晓案件已经得到的信息,接着,总结开会,讨论审核,起草结案书。
最麻烦的,也就是结案书了。
这群人对案件,对凶犯的心理、追踪、审讯等这些事,都是很拿手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对写结案文件这件事情上心的,个个都很头疼动笔咬文嚼字,对这些书面理论上的东西,纷纷避之不及。
这也是当时,我为什么变成领导者的原因。
除了新来的陆法医我还没了解过,原来那几位之中,只有我,愿意写报告文件。
所以自然而然,我不在局里,俞洛揽下了这活,陆法医在一旁,笑的一脸璀璨。
到后来,案卷实在没有办法完整,缺少的就是把肖览山捉拿归案,从他口中问出最后关联的信息。于是,大家也只能先放一边。
这次的整个连环事件,只剩最后的细节,就能够串联结束。
危险也已经远离了他们。
好不容易安生了半日,早早的让他们下了班,都各自回家休整。
晚餐照例回了老宅。
第152章 福祸
俞洛扮演我的途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情况。
而意外,出现在,这次晚餐所在的人员上。
迅速睁开眼,和她近处的睫毛,交汇在了一起,我略微往后躲开了半寸。
“你把夏绛茵带回去了?”又一次皱起眉,我面色凝重的看向近处俞洛那有些呆滞的面庞。
昨天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俞洛略微退开几步,变回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一手撑着桌面,她有些不解。
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这事说来,是我不好。
当时,我和桂姨说会带一位朋友来,是想着将小汐带回去的。
可是我没有料到,后面小汐不见了。
我原本没在意这件事,就说朋友有事来不了,或者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可以了。
实在不行,随便拉个人,回去吃顿饭而已,也不会怎样。局里那么多人,随便拉一个,也不是问题。
可,带回去的朋友是谁都好,就算是对沈辞安有意图的陆渊泽去,也比带夏绛茵回去好。
且先不说这位夏小姐,是仙族的小公主,仙帝的掌上明珠,自小是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心气高傲。
若是我家里当真都是普通的人族,那也没什么事儿。可偏偏,家里,我已知的,就有两位妖族了。
凭仙界与妖界不对付的情况,如若她同她的那位父亲一样,提倡的也是打压异族,还不得一见面,就把我家拆翻天。
我还没有验证过这件事,不知道这位小公主站台在哪边,信奉的理念又是什么,想着慢慢来。
本来以她的高傲,我以为,她不屑于做这种融入“平民阶层”的事,至少在她眼里,所有不是仙神二族的,都算平民,所以我也没有特意提醒俞洛。
而偏偏这位夏小姐,刚刚来到局里,还没有交到朋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尽快融入这里的氛围。
偏偏好巧不巧的,她正好听到俞洛和辞安电话里说的家庭聚餐,主动凑了过来,说想一起。
她都这么说了,驳了她面子也不行,还必须得带回去了。
“问题倒是没有。”我叹了口气。
万幸的是,晚餐时间段,没发生什么事。
多亏辞安是半妖,在没有经历觉醒之前,不会有妖族的气息外露,所以没有被发现。
也幸亏,在人间晚餐开始之前,我在妖界朝堂这边的戏已经演完了。
妖族前朝的太子,在妖族现任历史上,已经死去了,小愿也及时带上了隐藏气息的法器。
少了那份桎梏,他也换回了男装,依旧乖巧懂事,却又多了一份青春的鲜活。
只能说是阴差阳错,瞎猫碰上死耗子。
解释了缘由,父母也很高兴,满脸欣慰,酒也饮得多了些,没有在意那些小小的异常。
昨晚,他们几个,相处的还算融洽。
当然,要除去晚餐期间,这位夏小姐看向小愿的眼神。
她明显带着些,其他的感情。
小愿也一脸好奇,时不时看向对方。
我有些哭笑不得,都想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了。
看这场面,这反应,显然两个人,都心生好感了。
也不知是福是祸。
啊,我身边,怎么都是恋爱脑啊?
晚餐的事暂且揭过,至少暂时,还没有发生什么明面上的冲突。
因为这一次相遇,这些人之间,接下来的故事会发生什么变动,我也不知道。
有因必有果,世间之事,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是后面,可能会有些麻烦了。”我低低的念叨了一句。
一个妖族实际上真正的下任太子,一个仙族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小公主,很有可能是仙妖两界下一任继承统治地位的第一人选的这两位,他们俩相遇,究竟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们,又会怎么选择呢?
算了,不想了,想想就头疼。
我又叹了口气。
俞洛满脸奇怪,双手抱胸看着我。
我摆摆手,表示现在没事了。
世间因果,自行运转,随他们去吧。
他们的路,要他们自己走,一切随缘吧。
“这些事,后面发生了,再说吧。”既然已经遇见了,结果已经成了必然,改变不了了。
像落叶落水,随波逐流吧。
我将注意从这事上移除,转到了俞洛说的,需要我去主持大局的,更重要的那件事上。
晚餐之后,俞洛就和辞安回到了局里,继续后续整理工作。
素玄把那空间椎体送来的时候,是墨儿接手的,送到后他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俞洛一见,就看出了那东西的真正用途,也自然意识到了,这东西有多重要。
我想起来了,当时,只顾着用捆仙锁制住他,忘记顾及他的身体状况。
他以自身发起的那个诅咒,即使最终,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我打断,可那会儿功夫,也足以耗掉他大半的能量。
后来,因为我被小裴和池师姐的问话拖住,又耽搁了一会儿。
那会儿可能已经烧糊涂了吧,都没有关注到空间加锁中,肖览山越来越差的状况。
恐怕那时,肖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空间枷锁只能维持他现有的生命体状态,却无法限制他的精神消耗。
从它被送回人间后的那个状态,我才推测出这一点。
那个诅咒的反噬,在不断吞噬他的精神,不断消融他的意志,瓦解他的记忆。
一旦解开空间枷锁,说不定瞬息之间,他就会没命。
俞洛应该知道那个诅咒的。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强烈的制止解开那份枷锁。
可,现在这种局面,越阻止,反而会让他们的愤怒猜忌更大。
一直拦着不让局里那些人审问这位罪魁祸首,显然是不现实的。
拖的越久,能问出的信息,也就越少。
“你说的,主持大局,是说肖览山?”我平静的问。
这件事情,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相互矛盾,进退两难,是个死局。
首先我可以肯定的是,以肖览山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解开那枷锁。
其次,案件审讯我不可能放弃。
唯一可以一试的,就是心狱之术。
可是现在,小汐不在,没有人有进入别人心狱的经验,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安然进入现在这种状态下肖览山的心狱了吧。
况且,就算小汐出现,我也不会让她,再这么做的。
第153章 两难
“嗯。我的坚决阻止,恐怕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怀疑。”
俞洛也将注意转移到了如今最严重的问题上,没再管刚才的事。
我俩都沉下脸。
从送回空间加锁到现在,已过去半天有余,超过14个钟头。
恐怕,不只是怀疑了。
送来时,肖览山已经很虚弱了。
俞洛尝试过各种推演算法,都不能两全。
不保不下他的命,就没办法问出有用的信息来结案。
虽然她第一时间就谎称肖受了重伤,需要经过治疗后,才能审讯。
假装叫了墨儿去帮忙医治,实则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这借口只能拖得了一时,一直不审,也不是办法。
现在,其他人除了怀疑之外,恐怕会有猜忌,质疑,怨念,不安等种种不良情绪,都会越来越严重。
说不定,那几个细心点的,已经猜出了事情走进了死胡同。
她不能说阻止的原因,因为原因一出口,就会让所有都陷入僵局之中。
陷入到我们都不想看到的局面里。
“我想到一种办法。只是,我不太确定,最终,能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沉凝片刻后,我忽然开口。
“什么办法?”俞洛抬头,放下环胸的双手,话语中带着些激动。
“你,会不会时间掌控之术?”
这话,有些试探的意味。
如果,能让她一起协助出手,我也能验证之前的那些猜想。
“不会。”俞洛摇头,疑惑的看着我。
“那,你会魔族禁术吗?”我接着问。
虽然不抱希望,不过,还是要询问一番,彻底敲定。
“不会。”这次的回答中,带着叹息。
俞洛表情上没有多大变化,但我就是觉得,她突然变得颓废了,有点灰心。
是因为都不会,没办法帮上忙,而感到失落吗?
“那我来,你帮我护法。”斟酌片刻,我也定下了想法。
人间施术,虽然危险,但现在却不得一试了。
“你要干什么?”有些惊慌的声音,带上了一份担忧。
我抬眸,撞进了一双满是忧虑的眼瞳里。
“魔族禁术中,有一种术法,叫心狱。”
先前算是阴差阳错,曾用这个方法,见证过孙卫关的故事。
而现在,我要的是主动了解。
这里施展魔族之术,也有反噬,但是,若我们并不是在人间呢。
当时的妖界,就没有施法限制,只有能量上限,那么其他世界,是不是也一样?
我还没有考虑完整,就被俞洛一掌拍在肩头。
“你想现在,进入他的心狱?”趁着我刚才愣神的间隙,她已经几步走到我身前。
嗯?
她这反应出乎意料。
虽然说不会这个术法,但她好像很了解似的。
我歪头默认,直起腰板,想起身。
“他现在处于暴怒的边缘,曾经外界刺激的强烈,让他已经几近精神崩溃,现在他的心狱里,只会有恶念,只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进入的生命体。”
见我这动作,她更激动了,双手一同握上了我的肩膀,边说着就双手用力,将我的后背压回了椅子靠背上。
力道不小啊。
我抬掌,将她一手拍落。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可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要知晓信息,就必须得趁着肖,还记得自己曾经的事儿,才有用。
本来呢,这种反噬后果还有一种救法,就是以大量的生命纯净之力,加以对冲。
可是纯净的生命之力,本来就稀有,耗在这种事情上,用在这样的人身上,太不值了。
所以,我们都自动忽略了这种办法。
“你,进入过自己的心狱吗?”一路顺势放开手,就却不死心的接着问。
她想阻止我这么做。
“没有。所以,我才会问,你会不会空间掌控之术。我的办法,需要时间,很多的时间。”这次我没再跟她绕弯子。
视线再次于空中交汇,半晌,她先动摇了目光中的坚定。
“如果,只是时空静止的话,我有个东西,或许可以做到一样的效果。”她低头,妥协般的话,让我突然很在意。
真的,好像,就是在对着从前的自己。
静止时空的东西?
脑海中忽然划过曾经古书上见过的那个淡紫色的镯子图纸。
“你有止息环?”
那东西,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嗯。”俞点头。
“那,就增加了不少的成功率。”我轻笑。
天无绝人之路。
这样就万事俱备了。
“有几成把握?”俞洛追问道,有些急切。
她还是满脸担忧的模样,虽然松口了,却还是不太认同我的方法。
“刚才,不到一成的。现在嘛,四成吧。”
这当然是实话,现在没有骗她的必要。
“还是太低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又是阻止的话。
她到底是单纯的在意我的安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呢?
我缓缓站起身,绕过她走向书房的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一瞬间刺眼。
“真相永远不该被埋没。况且现在,我们,是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候,如果错过了,那也许,凶手做这些事的起因,那些受害者被无端杀害的源头,就再也不会被世人所知了。”
外面,植被树木的影子很短。
太阳正在头顶,正午时分。
“我知道这件事情很难,或许有时候拼尽全力,也并不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但至少,我想试一试。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算是,尝试过了。给那些留下的人,一个交代。”
侧过头,我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那些追求的东西,也许在旁人看来,是我们在犯傻。
“执着于,找到世人皆不愿意听到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曾有一个凶犯这么说,为他自己的罪行开脱。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所有人,都很同情他的遭遇。
而我记得,当时,我是这么回答的。
“真相永远有意义。”
“及时的真相,可以还还被诬陷者清白,让受害者了却此生因果,划定来世恩怨,也让留下来的人好受些。”
“迟来的真相,代表着,这世上,还有人,在挂心那些。他们曾经所做的善事,终究有人记得的,所受的冤屈,终会有被洗刷的一天。所有的恶行,最后,都会自食其果。”
“就像古话说的,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第154章 祭祀
“虽然真相迟到了,可不意味着,恶行不会有惩罚。”
世间有它的法则,也是维持世界运行,唯一的绝对公平。
在这一点上,无人能够,脱离其外。
而现在,也一样。
或许有人不能理解,拼命追寻与自己无关之人的事,觉得那不值得。
但这些事,总归要有人做的,只要当事之人自己愿意,就够了。
不必在意外界看客们的指摘,因为路是自己。
只要能为自己的选择,负担得起后果,恩怨分明,一切随心,前路自会光明。
俞洛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
“你要是还有顾虑,就不必同我一起。”
我不强求任何人,若是道不同,就各走各路吧。
我转过身看她,她却忽然避开了我的视线。
方才,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似乎有一阵慌乱,从她眼底一闪而逝。
很奇怪。
不是我第一次这么觉得了。
“肖览山现在的状态,是主动祭祀的后果,这也是我出神界起,一直在追查的事情。”俞洛开口,终于向我坦白了,她来这里的目的。
祭祀?
好古老的词汇。
以自身为祭品吗?
抓住脑中一闪而逝的画面,我联想到的,是那湾血色之眸。
“你是说,那个诅咒?”
脱口而出后,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情,好像牵扯也很大。
“你知道?”
俞洛显然没有想到,我也和这东西有交集。
“曾经有幸,见证过。”还不止一次。
我在心中补全了这句话。
“那你一定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既然如此,我后面会尽力帮你。也请你先告诉我,你了解的,有关这个诅咒的事。这很重要,关乎三界安危。”
俞洛紧皱起的眉头,话语中的意思,让我不得不重新打算。
神族下界追查,定然就代表着,不仅事关三个世界,或许这件事情,比她说的还要严重些。
“你查到了些什么?”我问。
要得先确定她知道了哪些事,才能更准确的告诉她想要的消息,以免浪费时间。
“你们这里的案卷库,我能找到的信息有限,只有一些零星的东西。我想,应该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没有被文字记录下来。”
原来是这样,她来这里,就是因为查到了什么线索。
“本来是想,等你回来之后,再抽空询问你的,但是现在,你说你曾经见过那东西,那么,我就必须优先处理,解决这个诅咒的事。”
的确,应该优先处理这事的。
“最近一次,这个诅咒,便是由肖览山施展的。”
全盘托出,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失去过一段记忆,连我自己也不记得。
我只记得,印象里应该还有过一次,见证那场面。
我只能尽可能的,把我知道的,分享给她。
“最近?”她的神色紧张了起来。
是发生的跨度太近了吗?
所以才那么紧张?
“我见证过,不止一次,不过上一次太久远了,下次再说吧。”简单的解释了几句,将话头转移开。
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她追问,就一定会发现我的异常。
一定会发现,我的记忆不全。
“行,先说这次。”俞洛虽然目光凝重的看着我,却没有继续纠缠询问我想掩饰的那部分。
“我,让你替代我,是因为我昨天,去了一趟妖界,而抓这位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我想长话短说,可这件事情避不开。
“具体点,他施展的那会儿是什么情况?”俞洛很急,一针见血,希望我跳过一切不相关的事。
“那会儿,他应该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毫无预兆的出现了怒气大盛,紧接着瞳孔缩小,红染,杀意疯狂气息外露。接着红色蔓延,黑气从边缘聚拢,包裹一切生灵,沾染,吞噬,侵袭,最后什么都不剩下。”我一边回忆,一边描述细节。
当时的情况,在我出手阻止之前,就是这种场面,像是要毁天灭地似的。
“我知道了。很抱歉,恐怕,肖览山不能交由你审问了。”俞洛满脸歉意的看向我。
“什么意思?”我皱眉,握紧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状态。
“你放松些,这也不算是坏事,至少,会比你想要做的那个方法,安全很多。”俞洛一副失落的模样。
她浅浅勾起的唇角,却满是苦涩,低头言语,泛着淡淡的悲凉。
是我,刚才摆出的姿态,下意识的提防,所以她才这样吗?
我不明白,我们俩之间好像,怪怪的。
她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我抛弃了。
“你要带走他?”我甩了甩脑中那怪异的想法,接着质问。
“嗯,不过你可以跟我一起,要是,你不放心的话,再带上一个人好了。”她低着头,不让我就直视她的机会。
我带着探究的目光,来回扫视在她身上,却看不出什么其他的。
“要去哪里?”我又问,因为她的坦白直言,稍微温和了些态度。
“一个绝对隔离外界的地方。但,你最好换一个身份去。我会给你安排,半炷香之后,你处理好这边的事,然后我来接你。”
俞洛语速极快,说完她转身背对着我,像逃难似的要马上离开。
“等等,你要不先跟我讲讲,以免到时候穿帮。”我就是想抓住她,却又忽然停在了半空。
我这是,在做什么?
她那么做,是为了要查她的事,带走了我的犯人,于是,给予了补偿,从这点上来说,恩怨两清。
刚才,我的反应,只不过是对一个陌生人正常的防备,合情合理。
为什么,看到她低落的神情,离开的背影,我会潜意识的想留住她呢?
是因为,她现在的模样,和从前的小汐太像了吧。
“我留一道神识在这里,它会告诉你一切,想知道什么,你也可以问它。”我愣神的功夫,面前的身影就已经一闪而逝。
是空间转移。
“行。”我呆呆的,对着空气回话,神思飘扬。
这一次,距离很近,我清晰的感受到了,有空间的波动。
所以,方才俞洛是施术离开的。
禁制没有降下反噬。
这就意味着,之前,小汐的确回来过。
所以,小汐她,那时为什么要吻我的后颈?
那次意外,她吻过我的额头,是被动的。
之前,她主动亲吻过手背,那时,我并没有多想。
第155章 神识
毕竟,亲吻手背的意义,有很多。
以西方那边的礼节来说,就很平常。
作为亲近,珍视之人,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所以,我之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都没有细想。
可现在,我并不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这里,也没有那样的礼节和文化。
她当年,在人类世界待过的,也一定知道,在不同国度的人类理解里,那行为是什么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吧。
这已经是二次了,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吧。
只是许久没见,表达思念而已吧。
定了定神,我将放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书房内,只剩下了我。
俞洛留下的神识,我是看不见的。
毕竟是凡胎肉体,没有能看穿一切的能力。
“接下来,有什么人会参与审问?”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低问出声。
“监督者,执卷官,守界使,你,和你带的人。”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初见时,俞洛那种带着防备的语调。
我皱眉。
“就这些名称,不能具体点吗?具体是什么人,什么位置,怎么审?”
我要试试,这道神识,是不是会回答我所有的问题。
“我作为发起者,以督察者之职主审,你可以辅助审问,守界使和执卷官至少会各来一位,旁听审讯,领记录的职责,具体是哪位来,还不知道。”
所以,是有很多位守界使和执卷官?
“一共有多少位执卷官?他们是管什么的?”我又接着问。
“执卷官一共28名,分别管束两个世界之间的所有跨界案件。”
两个世界?
现在一共有八个单独的世界,也就是说,每两个世界之间都有一位执卷官,两两组合之下,正好是28。
分的倒是挺细。
这么说来的话,肖览山是仙族,他在妖界施展的诅咒,同时,也在人界犯了案。
那么,有四位可能来的执卷官,加上守界使。
如果我猜的没错,守界使应当是每个世界一位,一共八位吧。
所以有五个,我可能不熟悉的人,会出现在接下来的审讯里。
“我会以什么身份去?”我继续问。
总得先知道,自己要演什么身份吧。
否则,穿帮之下,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来窥探机密的。
有这么一堆神界高层在,我不得被弄死啊。
“督察者。”依旧是冰凉的声音回复。
“行,我知道了,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吗?”开门走出书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记得隐藏气息,还有面貌,修为。”
“好。”微微点头,我缓步朝前走,打算去下面布置任务。
“对了,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施法限制吧?”开门的瞬间,我忽然想到这点,握着门把手停在原地。
“没有。”很干脆的回应。
“上限也没有?”我挑眉,又追问。
“神族所设,没有上限。”
这语气听着怎么有股高傲感?
要去的那个地方,是神界专门设来审案子的?
“可以了,我的问题,都已经问完了。你能自己隐藏起来的吧?”
虽然我看不见它,但是它说是这段时间会一直跟着我,保不齐,楼下的那一堆人里有个别能看见呢。
还是保险起见,让它自己隐藏起来的好。
“可以。若有疑问,你可以再唤我,在半炷香之内,我都会在你身边。”
话音结束,我已经打开房门,迈步出去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呢?
像是来保护我的,还意图不轨的保镖?
算了。
先把局里这些人安抚下来再说。
万幸的是,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借口。
整理好心情,我迅速向走廊尽头而去,走向直通电梯那儿。
电梯运行很快,停在三层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外面,有些低气压的氛围。
我想了想,还是率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我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手机。
我就说,她怎么刚才没把手机还我呢?
原来放在办公室里了。
拿上手机,我随手点开消息,一边浏览着,一边向会议室走去。
方才提取记忆所看到的事,还有一件她没有来得及处理。
手机文件里,有一份最新被调来我们局中的案子。
不是很急,只是一个,普通刑事案件。
本来前面都很顺利的,快调查到结尾的时候,忽然出现了异常,所以警方那边才上报,转向了我们局,希望我们这边接手后继续调查。
记忆中俞洛对这个案子,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比起之前那些事,这个案子并不算特别紧急的。
我大致看了一遍资料,就有了初步判断。
情杀案嘛。
那边是最后收网时出现的意外。
根本没有凶手,或者准确来说,案子相关的所有人,所描述的凶手,根本就没有档案和任何痕迹存在。
挺有意思的。
这个案子好解决,当然,只是对于我来说。
来的正好,让他们的注意力能够分散些。
会议室门被我握上的瞬间,四周的冷气更加明显了。
他们一早就被汇集在了会议室里,本来俞洛就说了,中午要开会的。
哎,又要演戏了。
两手搭上会议室的门把手,我闭眼长叹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凝重,同时推开门把手,准备大步走进去。
迎面,差点撞上停在门边正中央的星婷。
“江局。”星婷愣了一下,先出声和我打招呼。
她应该是正好想推门出去,而我,刚巧打开门进来。
“嗯。”我点头回应。
星婷侧身,让开了一边,也让我看到了后面,坐在座位上,表情各异的众人。
我没有再走进去,而是直接站在门口,撑着一侧的门把,开始传达命令。
“各位,上面命令下来了,肖览山会由我亲自护送,前往特别地点进行审讯。这件事情,从安全护送到审讯地开始起,与我们局再无关系。”冷脸外加低沉的语气,毫无波动的声线。
我当然是故意,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的。
“什么叫,再无关系?”先出声的,是辞安。
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显得很激动。
边上的陆法医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先坐下冷静些。
第156章 放手
辞安余光瞟见对方的动作,僵持了一会儿,辞安还是抿唇坐下,不发一言。
接着,他转头满脸不忿的看着我。
他需要我给出一个解释。
这个案子他追寻了多年,马上就能知晓一切,只差最后一环,现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你不能再插手了,也不能再查了,的确有点矛盾。
他生气,我也料到了。
这件事,这些年是我一直支持他调查,可最后,阻止他继续的也是我。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也知道,现在的状况之下,我们这边是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牵扯太大了,而我们这边,也没有能力,插手或主导接下来的事。
终究还是我们这些人,太弱了些,也包括我自己。
我是因为自己身体拖后腿了。
而其他人,并不仅仅是综合能力上,连心理素质上也一样,特别是对于他们自己本身牵扯的案子。
比起普通人类,他们已经算是能力很强了。
但,比起他们想要查的那些事,未来会受到阻力来讲,还远远不够强,远没有到达相匹配的程度。
自然也就失去了接近真相的机会。
“他,还牵扯了别的案子。并且,不止牵连人间这一个世界,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上面会派人,接手接下来的事。”长叹口气,我垂下眼帘,有些惋惜。
这个案子从前到后,我们这些人花了很多心思,受伤,崩溃,猜忌,都多多少少的发生过。
而到头来,却让别人,取得功劳。
虽说神族淡泊名利,也许并不会抢功,但,最后一步不是由我们这边进行,感觉和体验上终究是不一样的。
“上面是指?”陆法医眼尾勾起,嘴角带笑,还是轻佻的语调,却一句就问到了关键点上。
他来我们局里的时间不长,现如今恐怕也只有他,还算冷静了。
“我之前一直没有明确的告诉过你们,我们,除了在人间这里,有官方的身份之外,调查人类所无法做到的事件,同样需要和其他世界接壤。”
我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背靠上门板。
“我们的直系上属,可不是单纯的人类啊。”
一句话,引得众人都满脸震惊,小唐最吃惊,眼睛瞪的老大。
陆法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轻笑出声,应该是想通了很多事。
辞安本就不擅长揣测人心,之前一门心思都扑在案子上,也就没空想别的了。
和上面接壤的事,一直是我负责的。
而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懵圈的状态。
我以为,他们或多或少都猜到了,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原来,那么,不敢想的吗?
如果我们的上属,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抵抗住这些压力,让我们查那些外来的犯罪?
是我,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吗?
让他们以为,现在感受到的压力,就是所有了。
但其实,他们现在所经受的那份压力,已经是经过上面那些人和我,百般分散之下了。
看来,促进他们成长的计划,得尽快开始。
抗压能力这么差,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把手头的事情都交接一下,这件事情的后续,我会继续跟进的,只是不再由我们主审,他们会派更适合的人,继续下去的。”
我还是解释了几句,安抚了下他们的心态。
“还有,不久之前,有另一个案子调来了我们局,现在,你们需要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儿,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也是我们能做到的。”
我晃了晃手机,表示新的案件,已经将资料传递给了他们。
“其他的,不该逞强就不要逞强,否则,到最后反而会什么都查不到,还白白让自己受伤,丢了性命。”
我望向小蒋,他的脸色还是有些白。
这句话,主要也是对他说的。
因为这一次,除了我之外,他的伤最严重。
他略微低头,应该是想到了自己的逞强之举,默默领了这句批评。
“这次的事,说白了,是我们自己能力上欠缺了,如果,你们都更强些,上边也不会不放心,把最后的审查交给我们。”
我拍了拍星婷的肩膀,让她也先坐下。
她不知是听了我的话紧张的有些僵硬,还是自己不太舒服,一直皱着眉。
不会是腹痛了吧?
我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星婷点头。
我向后摆手,示意她可以先去,星婷满脸歉意,直奔楼下而去。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开会而已,没听到的事情,后面,再让人传达好了,又没什么影响。
我看了一眼墨儿,她点头,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等下,没听到的部分,让墨儿传递给她就好了。
“等现在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会分批安排你们,进行各自的能力提升。”
我继续刚才的意思,将这件事正式提了出来。
“你们也不想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吧?只有你们自己变强了,才能,亲手处置了你们想处理的那些事,查出你们想查的那些真相。”
底下的人,纷纷以眼神表示赞同,都很坚定。
他们并不惧怕,会受多少苦,因为自己的目标,这里的每一个,都想变强的。
这一点,无人例外。
“墨儿,小蒋,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尽快整理好自己的交接文件,然后开始查新的案子。”
我接着下达命令。
“到时候文档我会发给你们,这个案子,在我看来,算是d等的,危险程度也不高。”
停下言语,我扫视一圈,看着他们的执着的目光,我没有继续犹豫,补全了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插手你们的调查,请你们,在调查案件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这一次,我打算完全放手,让他们自己处理。
“这个案件结束之后,我给你们七天的休假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接下来,我会对你们进行分批的能力特训,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协调好一切事项。”
粗略的计算,再留下点时间,足够我将4层那个地方,构建完成了。
“散会吧。”将后背从靠着的门板上移开,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俞洛已经回来的气息。
时间正好。
“你这边好了吗?”下一秒,那熟悉的气息就出现在了门外。
第157章 调戏
是原本那张脸,俞顾问刚出现时的假面。
“嗯,走吧。”我转身面对她,轻轻点头。
俞洛没有同我身后的众人打招呼,一脸淡漠,像是没看到似的。
我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如果,有处理不了的事,再打电话找我。”背对着众人,临走前,我留下这么一句。
终是不忍心,给他们留了一个退后的机会。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
我心里暗暗的想。
“你不带个人去吗?”俞洛问。
“算了吧,凭他们现在的状态,去了反而会闹出事情。”这话以正常的音量出口,自然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再管他们什么表情,什么想法,我大步向前离开了。
俞洛小跑几步跟上了我,和我并排走着。
“你刚刚,是在训话?”又走出了一段距离,迈步进入电梯,俞洛才又开口问道。
“嗯,他们如果继续安于现状,想查出那些事,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也是没办法,他们有想法,坚持自己的执念,就必须行动起来。
否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次发生,而无能为力。
“这么逼他们,可不像你的风格。”带着些笑意,俞洛的话语,这次站在了我的角度诉说。
“可,我要再继续护着他们,就真的,要像温室花朵一样了,经不起一点风雨了。”我又想起,之前小汐说过的,目光中也自然带上了一份怀念。
她到底去哪儿了?
匆匆一别,又要多年未见吗?
“也对,现在开始,也不算晚。”俞洛的情绪可能是被我感染了,也变得忧伤了几分。
还是之前那个我的锅。
成为人类那么多年,之前的思维,一直想保护他们,保护我身边的人。
在恢复了前世记忆之后,我依旧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成为人类这些年思维的影响。
我应该早点看清的,这样,他们也许就不会受伤,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不该优柔寡断的。
我心底有这么一个声音一直在警告,提醒着我。
是前世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所以才让我逐渐开始,在意身旁之人,他们自己的能力,与心性,是否足够强。
不再继续想下去。
“希望,真的如此吧。”我抬头,结束这段对话的时候,我俩已经出了电梯。
继续在走廊上行进了一段时间,俞洛随手打开了手边的一个房间,作为掩饰。
同时,银色的空间光芒从门后闪亮。
俞洛率先抬脚迈入,我紧跟她。
进入房间的瞬间,我们就已经踏入到了另一个空间。
空间传递吗?
她不会时间掌控之术,但是却会空间传送之法。
这就意味着,至少,她拥有空间掌控之术,而且能带着我一起,她对空间的掌控程度不会低于八成。
我有一些在意的看了俞洛的背影一眼。
据我所了解的,空间与时间两种术法,应当是相辅相成,既然她对空间的掌握程度那么高,为什么不会时间掌控之术呢?
是她在骗我吗?
还是说,这两者相辅相成的传言是假的?
又或者,这个人身上还发生过什么别的事,这两种术法不能同时出现在她身上,被她掌控?
“你自己施法隐藏,还是我来?”俞洛的温和的询问声,将我拉了回来。
我抬起目光,见她勾唇浅笑,正望着我,目光之中,我看到的,居然是一层淡淡的兴奋。
她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我自己来吧,只要旁人认不出就行了,没什么其他要求吧。”拒绝了她的好意,从她本人确认了一遍,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要求。
“嗯。”俞洛回以目光。
隐藏气息,改换样貌,掩饰修为。
要达到这三种目的,最省力的嘛,就是仙族所创的,海川术。
大海广阔,山川无垠,于此之中,自然让人看不透根本。
并没有顾及在俞洛面前隐藏什么,当着她的面开始了施术。
类似于拈花状的起手,淡淡的蓝色光芒逐渐汇聚在手边环绕,手掌抬起,直我与自己的眉心平齐,食指停留拨正,我缓缓闭眼,术法光芒汇聚于一点,成型印记一闪而逝。
搞定。
再次睁眼,周身的气息,已被完全隐藏。
样貌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术法不错,你下次有空也教教我呗。”俞洛满眼放光,不自觉的语气中带着撒娇。
真可爱。
“好啊,下次。”我本还想说些什么,感受到远处极速向这边接近的几股强大气息,顿时停住了话,匆匆结尾。
“来了。”俞洛也感受到了,收起方才的那份童真,换上了满脸凝重,又散发着低气压。
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按神族的年龄来说,她的确还小。
这么做,是为了要压得住其他人吗?
率先落地的,又是个老熟人。
一席青衣,宽袖一摆,像是从古时那些水墨画走出来的。
是李叔。
“大人。”李叔脚尖一着地,就两手一叠,于身前一大礼,附身拜下。
他对着的,是我身前几步的俞洛。
俞洛微微点头,一手法力施加,拖起对方,却并没有回礼。
我掩饰表情,没有露出什么惊讶,只是淡淡的冷眼旁观。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礼。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俞洛在神界的地位,高于李叔。
“哟,有新面孔呀。”在李叔身后,一个十分轻佻的声音响起。
空气中,有些淡淡的香气飘入我的鼻腔,似乎是酒香。
身高上,这人比李叔矮些,刚才被盖住了,直到李叔弯腰行礼,我才看到了他的半张脸。
李叔被俞洛拖起,他就又一次被挡在身后。
他灵活的从侧边探出一个头看向我,出口的话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我方才看到的,正好是那么从李叔身后歪出的这么一个头。
他有一双狐狸眼,生的倒是挺好看的,眼尾微微弯起着,满目风情,要是个女子的话,真配得上一句倾国倾城。
说完他又上前了几步,露出了身上金光闪闪的配饰,浑身上下全是金色。
像是暴发户的那种穿搭,不过配上那张脸嘛,算是勉强压住了。
我皱眉,没有回答。
也是难为他长那么好看了,品味不咋地。
“这位妹妹,你是谁呀?”再次听见询问的声音,还是在与我搭话。
第158章 遭殃
可能是声线被他刻意压了低了些,泛着气泡音。
这人话语之中,神态之上,活像个想调戏人的富家纨绔。
听的我起鸡皮疙瘩了,都。
我别开眼去,不想回答,真是没眼看。
神他妈的妹妹!
叫谁妹妹呢?
真说年纪,还不一定谁大呢?
“啪。”
“啊,你打我干嘛?”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像是有硬物被敲击的声响,同时伴随而出的惊呼,声线变得正常了些,不再那么让我不舒服了。
听到声音的同时我才转过头,看到的是李叔从那像是纨绔子弟的头顶收回的手。
“会长不高的。”那一身金衣的小子,一手按着头顶,小声嘀咕着。
呵呵,让你嘴贱,被爆头了吧,活该!
“大人,抱歉,这小子来之前,酒喝的多了些,说的是醉话。”李叔以手作揖,代为赔罪。
“我才没醉呢,本公子的酒量,可是千杯不醉。”那金衣少年音量忽然放大,很是激动,就像被拔的逆鳞的龙。
身旁的俞洛,脸色越来越黑了。
那金衣少年忽然打了个嗝,满脸陶醉。
空气中的酒香,更明显了。
喝醉了不上脸,就当自己没醉啦?
什么人嘛,这是?
来审讯,还喝的酩酊大醉的。
“你闭嘴吧你!”李叔难得暴躁,满脸嫌弃,一掌拍上了他的脸,拉着他的手臂,想让他清醒些,别再说出一些惊人的话。
那金衣少年一把就扯下了自己脸上的手,被桎梏着,却还是傻笑的看向我。
“敢问,姑娘芳名啊?”上挑的尾音,活脱脱一个醉鬼。
我瞟了一眼身旁,俞洛已经满脸平静了,不过周围的气压已经低到几乎冻结的程度了。
得,他没救了。
我眼露同情之色,扫向面前那傻笑的人。
俞洛和早期小汐的性格很像,这种状态,是个前兆。
下一刻,她就会动手。
说明,有人要遭殃咯。
果然,白光身侧一闪。
“哗”一大盆冰水浇下,不偏不倚,正中那人天灵盖,半点都没有波及到一旁还拉着他的李叔。
“啊!!!”一声惊呼,响彻天际。
在意识到俞洛要出手的同时,我就立即捂上耳朵,向后缩了缩,才没被这声量吓到。
“清醒点了吗?”俞洛低沉着嗓音,开口问。
在水泼下的瞬间,李叔就放手了。
这时,金衣少年顿坐在地上,眨巴了几下眼睛,拖着湿漉漉的衣服站了起来。
“大人。”他略微收敛了点,缩了缩脖子,才慢慢的行礼,叫了声,目光还是盯着我,满眼的好奇。
“赶紧给人道歉。”李叔像是在教训失态的逆子似的激动。
金衣少年伸手一摆,身上的水分瞬间被抽干,重新整理了衣服,对着我,行了平揖,正经的开口道:“抱歉,姑娘,在下方才失态了。”
“咳咳。”我低头,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掩饰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的道歉,我没接受,也没拒绝。
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金衣少年还想说什么关心的话,被李叔一把扯过衣袖,满目警告,于是讪讪闭了嘴。
“千羽呢?”俞洛皱眉。
是人还没齐吧。
“仙界那边她走不开,传话说,让我带她告假。”李叔回话,总算压下了气愤。
“嗯。”俞洛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会少一个人。
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仙族的守界使没来。
千羽?
挺好听的名字,初步判断是个女子的可能性大些。
又等了会儿,远处一个黑衣的身影逐渐而来。
白眉,褐色短发,脸孔却不一样。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又是个老朋友。
在妖界见过的,小裴。
看来这个面貌,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满脸英气,比之前那张脸,好看多了。
还是原装的,看上去顺眼。
“各位大人,晚辈裴凭叶,我代师傅来旁听。她,离不开那儿,所以,我代为转述。”一来就自报家门,礼节满分,言行规矩,一看就是受过仙族思想的屠戮。
“嗯。”众人纷纷点头。
我站着没动,眼神瞟向另一侧空地,有点格格不入。
一直关注我的金衣少年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异常,眼波流转,若有所思。
他会多想,我并不意外。
神族之人,可没有好对付的。
这货,也不会真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
至少在正事上,他们不会马虎,要是真的神经粗大,他就不可能一直待在现在这个职位上了。
我方才的确是走神了下。
因为我想起,之前忘记问了。
俞洛也没主动告诉我,我应该以怎样的姿态来对待这些人。
当局外人吧,这样不容易出错,反正她会替我圆谎的。
最终,这么敲定了。
“行了,人齐了,先讲正事。”俞洛说着一翻手,那六棱锥从她袖口处飘出,停顿在空地中心的半空。
飘出的六棱锥,已经快被黑色染满了,那股黑雾即将溢出来,要不是因为捆仙绳闪着的流光围绕,里面中心悬浮的身影,都快看不清了。
我们所在的地方,脚下是几个巨大的圆形光盘,从中心而起的圆环,依次向外扩大,组成了好几层同心圆的图像。
再往外,周边有透明的光影,编织出了六个位置,分别在平均的半空悬浮着。
整体上来看,像个玻璃制的六星阵。
但却又有点不一样,上面没有法力波动,就像只是一个简单的图案,没有其他附加。
俞洛的话一出口,众人就都后退了一步。
围着中间的悬浮物,他们退到了地上第一圈的环形位置,离中心点距离都是一米左右,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固定流程?
“此人名叫肖览山,现籍仙族,据查,他受命在妖族潜伏,遵妖王之令,于人间作乱,被人族查到,追击之下,逃回了妖界,最终,几番波折,又被抓回了人间,交到了我手上。”俞洛简单几句,将这人的罪行高度概括。
众人倾耳听着,无人打断,无人提问。
好严肃的氛围,就像我和局里那些人开会最后总结时一样。
“此人所涉及的其他案子暂且不论,之所以紧急召集你们来着,是因为当时他逃回妖界之后,于妖界朝堂之上,施展了那个诅咒,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俞洛眼神肃穆,盯视着那个黑影。
第159章 焦点
“由于施展的那术法,他本身已经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像是为了验证俞洛的这句话,话音刚落,那空间枷锁之中,捆仙绳光芒就开始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捆仙绳自然不会压不住仙族,闪烁不定的原因,只有可能是一种,就是被它捆住的东西,已经快是一个死物了。
闪烁是一种提醒,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给被捆者,和掌控者的一个信号。
里面那影子像是枯萎的花,垂下了头。
他就要支撑不住,崩溃了。
我眉头一皱,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在这时候,出现意外吧。
就快要成功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绕那么大一番波折才最终抓住他,可别在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我向前几步,抬起右手就准备施术加强外围枷锁的锁灵之力,想减慢里面生命的流逝速度,好让里面的身体的生命灵体缓一缓,尽快稳定下来。
对肖览山的在意,也让我直接忽视了当下的局面。
我才走了没几步,手也才刚举到一半,俞洛就忽然一把抓住了我抬起的右手手腕。
我下意识侧头,身体也被她突然而来的行动拽向右侧了些,右脚还没迈出下一步,整个人一顿。
散开的长发,发尾因为惯性在空中以一个半弧形向我右侧荡来,正好覆上我们交握着的手。
发梢的触感软软的,我被握住的手,却有点麻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手劲使大了的缘故。
飘扬的发丝一晃而下,纷纷滑落,最终尽数跌回了我的左侧肩膀处。
我抬眼看向了跟着我走向中心了些的她。
干嘛要阻止我?
我无声以眼神询问。
俞洛轻轻的对我摇了摇头,隐晦的看向四周。
她是在示意我,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知道,这么做治标不治本,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他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我依旧眉头紧皱,暗暗转动眼珠,看向站在更外围些的其他三人,他们神色各异。
李叔轻皱眉头,以目光重新打量起我。
小裴面露疑惑,满脸疑问。
而那位少年,满脸笑容,玩味的看着我们这边,倒是看不出深浅了。
我,是不是打乱她的计划了?
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面前的人身上。
我这时才注意到,我们之间,离得有些近,超过了之前刻意保持的社交距离。
被握住的手腕还是有点麻。
我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腕,示意俞洛先放开。
我不太习惯,旁人非必要时的触碰。
俞洛先是一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我也顺势后退一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重新把自己隐在俞洛身后,好降低些存在感。
我抬头,依旧有些忧心的看向中心的肖览山。
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那光芒又闪烁了一阵,最终忽然稳定了下来。
“凭他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接受正规的审问,所以我希望你们,同我一起,将他的记忆提取封存,以此来判定罪责,洞悉事实。”俞洛继续她方才的话。
“提取?”李叔念叨着这两字,像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俞洛的声音很淡定,也格外坚定。
就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我们之中,可无人会提取记忆之术啊。”那少年像是明知故问,故意挑起事端似的,尾音上挑着,说出了这话。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醒酒,脑子被糊住了,无意识的说了这话?
下一秒,我能明显感受到,汇聚在我身上的目光,变得强烈了许多。
“这你们不用管,我需要的,是你们配合我,施展通感、追念、固灵三术。”俞洛一步跨出,又站到我身前,挡住了大部分不善的注视。
保我的意味很明显。
我把头低下了几分。
我刚才的行为,给她添麻烦了吧。
可是,我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因为太过关注肖览山的情况了?
还是因为我未经她允许,就擅作主张想施法的行为?
“这么说,这位新来的小姑娘,就是那个会记忆提取之术的人咯。”少年语气轻快,就像是才想通这一点,没感受到氛围的凝重,仍旧一脸笑嘻嘻的说着。
“阁下,贵姓?”李叔突然问。
他好像很局促,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腰前慢慢握拳。
从刚才我走向中心位置开始,李叔就一直注视我,目光如炬,愈演愈烈。
这个时候,说真名,当然是不可能的。
“免贵,姓,云。”随口胡编了一个,我回以他一个淡然的眼神,一副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坦坦荡荡。
“哦,云姑娘啊,幸会幸会。”那少年,轻快的声音忽然插入,像是单纯来活跃气氛的。
我刚在心里称赞了他一句,会找时机,变相的替我解了围,没想到,帅不过三秒,下一句就反转了。
他扶手在前,浅浅的行了个古礼,接下来,又继续保持了原有的纨绔作风。
一手虚抚过自己的鬓角长发,一脸迷之微笑,自信满满的道:“鄙人姓朱,名叫怀阔。云姑娘,你叫……啊。”
我还没来得及甩他一个白眼,突然那声音就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金衣正面着地,泛起一阵尘土。
那少年华丽的金衣背面裙摆上,印着一个大脚印。
而他对角的李叔,满脸无奈,缓缓收回了抬起的脚。
什么情况?
一向注重仪态的李叔,直接抬起一脚,把他踢翻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李叔理了理情绪,才继续问。
“会记忆提取之人,天下少之又少,我很好奇,阁下,属于哪方?”
他是在怀疑我的身份。
提取记忆之术,很是少见吗?
在记忆里,我和小汐,都会此术,所以我就以为,这很平常,是个普通法术而已。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叔这话的意思是,世间会此术之人,屈指可数。
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是神族。
神族所见所闻,可以算得上是览尽天下。
而他都觉得稀少的东西,自然就是真的很稀有。
难不成这种术法,像妖族出现的治愈术一样,是一脉单传,代代相承的?
这我哪知道它在当下这个年代,有哪些出处啊?
我抿了抿唇角,一副不愿透露的纠结样子。
“她,是我带来的。”
第160章 维护
俞洛拽我,一手将我挡在了身后。
她出口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
小裴站在远处,没有参与这些事的打算,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当一双眼睛,记录这一切。
刚才被李叔一脚踹的正面着地的姓朱的那小子,可能是那一下被摔蒙了,到现在才手脚并用着爬了起来。
他嘴里本来在低声嘀咕着什么,看那表情,应该不是啥好话。
他一仰头,看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神情一愣,侧头微微眯起眼插话。
“所以,大人知道她的底细咯?”仍旧是他惯用的轻佻语气,这次问出的话,却正经了些。
我注意到了他的用词。
底细。
这词用在刚见面的陌生人身上,可不是什么善意了。
李叔这次难得没有一脸嫌弃的看向朱怀阔,换上了一副同问的表情。
遇到会记忆提取的人,于他们而言,是需要警惕的嘛?
可我记得,俞洛,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只是目光带着探究,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提防,反而是有些像找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在确认似的。
我不知道这上面有什么弯弯绕绕,所以也就闭口不言。
沉默是金,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省的我话出口,又给她惹麻烦。
我的沉默,让气氛更紧张了些。
“族中小辈,最近都跟着我,我本来是准备带她来历练,见见世面的,不过,却意外发现了她有这项能力。”俞洛压着怒意,声音低沉,替我回答。
也难得她解释那么多,放在平时,要是有人这么忤逆,她一定会直接动手的。
这点和从前的小汐,是一样的。
而她现在这么做,是在维护我。
我暗暗看了她一眼,侧面望去,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能看出来的。
我不太清楚,是不是从一开始知道我会继续提取之术后,俞洛就想着要利用我完成她想做的事?
又或者,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要护着我,这个“她带来的人”吗?
不过,她说的,是小辈吗?
我现在,应该是,要扮演刚刚晋升神界,还在学习规矩的,新晋督察者?
“哦,那就没问题了。既然大人,知晓她的来历,那我们就也不再多问了。”
那位姓朱的小伙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状似随意的走到了李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叔皱眉,却也真的闭了嘴,不再多言。
这话一出口,就将这会儿的氛围,缓和了。
是这小子大智若愚,在顾全大局?
还是刚才那一幕,是这两位在唱黑白脸,刻意打探?
虽然一开始,这位朱怀阔借着醉酒的由头,话语轻浮,可又句句都是在试探我的身份。
方才飘来的酒香也很淡,我不能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以此做挡箭牌?
又或者一开始是真的嘴里没边,在发酒疯,可后来被泼醒了,但又接着装,为了打探出更多的东西。
而现在,显然他是不打算继续装醉了。
自己揽下这些事,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小裴还是站在那个圈里,表情都没变过,不管听到什么,呼吸频率都均匀,像个背景板。
俞洛冷哼一声,像是一早就计算到了这些。
“望大人恕罪,实在是,事关重大,所以,不得不问的细了些。”李叔低头一礼,又带上了恭敬和歉意,一改之前的强势。
“各位也是为了世间太平,我自不会怪罪。”俞洛也没有计较的意思,不过依旧冷着脸,显然是有点不太高兴的。
不知道她是因为下面的人当面忤逆她的决定感到不舒服,还是因为,有我和小裴两个外人在场见证而不自在。
而我,心中却是感慨万分。
现在的神界,已经不同了。
在以前,我印象里的神界与仙界,地位高等于一切,就算说的是错的,也会被当成对的。
而现在,这些神界之人,虽然在地位上以及能力上有高低之分,但是上面的人说错了,做错了,下面的人也依旧会反驳,只是明面稍微好看一些,不会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若是以前,这里,会是地位高者的一言堂,她下的决定就不会遭到质疑,我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继续旁听。
可现在,不一样,就算我是她带来的,可如果我做出了什么不太符合常理的事,下面的人,也会质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权利跳过她,直接处理我。
这样,可能会让如今的情况,弄得更复杂些。
不过,神界真的不一样了,还是值得欣慰的,换了一位主神,又同仙界分开后,变得更开明包容,也当得起那一句世间之最。
以我听到的信息来说,这三位,应当对应督察者,守界使和执卷官,定位是平级的,但好像还是隐隐有些高低区分,权利范围不太一样。
从方才的交谈和态度上来看,俞洛的地位似乎更高一些。
他们俩虽然在试探我,却也没有明目张胆,也因为顾及身份吗?
我就说我讨厌这些权衡利弊,勾心斗角嘛。
头大,不想了。
反正俞洛是为了利用我提取旁人记忆的,就算我接下来再露出什么破绽,她也会帮我挡下怀疑,保住我的。
中间的空间枷锁,又开始波动了,像个坏了的灯泡,一闪一闪的。
我皱眉,扯了扯俞洛的衣角。
不能再等了。
“由我来打入止息环,同时封禁空间,李使你来施展通感,执卷你负责追念,还有,这位小哥,你掌握固灵,最后引导记忆入内,我来封存,可以吧?”俞洛也在注意到这现象的第一时间协调布置,开始分配任务。
“可以。”小裴终于点头,不再像个人机,一动不动了。
俞洛手中光影一闪,一个银白色的瓶子被抛了过去。
应该是她所说的,可以固灵之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的作用,应该是封存复制下来的记忆。
众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了刚才的事。
我并不知道我要站在哪里,就干脆停在了原地。
现在的这个位置最接近中心,于我而言,也是最好施展的位置,所以我也就没动。
感受到俞洛的目光,从我身后而来,她站在我正背面的那个圆环里。
我的右侧,还有一个空缺的圆环,对应六角形,也应该是六人站边。
第161章 麻烦
本来应该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的。
但地上这个六芒阵,让我很在意,我也就没有,按照她先前的暗示,站到那个位置上去。
有几道淡淡的目光,从我身上来回扫视。
“准备一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俞洛最终,不再管我的站位,出声提醒。
或许是因为,我所要施展的是他们所不熟悉的记忆提取之术,所以才会自动将我的不合理站位当成了是要施展这个术法,必须要做的。
话音落下时,其余目光都尽数撤去,只剩下身后那一道。
俞洛还在看着我。
“我来提取,等我发出记忆片段完全的信号,裴小友你就立即将那份记忆聚拢,我会复制好一份,让她能顺利注入固灵瓶内,成为罪证和资料。”
从来到这边之后,我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出声讲话。
已经把话语尽可能控制缩短了,希望言简意赅,少露表露其他信息。
但是我知道,无论怎么缩减词句,话语中的称呼,语气,态度,依旧能被他们看出很多东西。
比如,对小裴的称呼,意味着,至少,我比他年岁大。
比如,对俞洛,我没有半份对上级的那种恭敬,只是平辈之间的交谈。
让他们不起疑,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想花时间,去细细斟酌。
我们也没这个时间等了。
“好。”小裴立即就答应。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场却不掺杂感情的角色。
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小裴原本的性子吗?
一点也不像当初我遇到他的那两次。
一次狂妄,一次憨厚。
现在,他更稳重了。
对了,我记得师尊好像提到过一次,那位池师姐,修的是无情道吧。
而这小裴,应该是池师姐的徒弟来着。
怪不得。
无情道,越修越稳重,也越来越孤僻。
池师姐现在的模样就是例子,希望他不要后悔走这条路。
我结束沉思,无视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迟疑神色,回头看向俞洛。
“另一份原稿,得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被读取,我会单独处理。”出言时,我已经满脸凝重,说的自然也不是假话。
凭空间加锁里现在肖览山的情况,他的记忆能被读取出的部分,真的很少了。
有关那份诅咒的事,一定是他记得最牢的。
可我想要查的那部分,就不一定了。
我要尽可能将故事还原,最好的办法,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
心狱。
俞洛明白我的意图,却并不是很支持我的行为。
所以,她停顿了好一会儿。
周围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我们之间的奇怪氛围。
最终,看着我执着的目光,俞洛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我勾起唇角,轻声道谢。
她帮我,自然顶着巨大的压力。
这种情况下,却还无条件的信任,处处维护,是该谢的。
我回过身,正对着面前的空间枷锁。
这枷锁是由我施加上去的,也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
神职之者,法力自然高于我,他们是能强行破除枷锁的。
但是若是强行用巨大能量冲击,那么里面的肖览山一定会立即毙命。
如果里面的人是清醒的,那么隔着这份屏障审问,也没什么不行。
可惜送回来的时候晚了些,里面的那人已经没有办法,自行回答问题了。
所以,俞洛在当时,接手这个东西之后,只是用止息环试探过突破一次,发现这样的情况后,就再也没有继续尝试。
只是守着它,等我回来。
“开始吧。”深呼吸几次,将那些杂念都抛除,静下心才出口。
“嗯。”俞洛回话,四周几股强大的气息,同时开始蓄力。
止息环从我身后而出,划破空气,迅速飞行,在逐渐空中放大,里环向中心半空飞去,外环则停顿在我头顶上空。
与此同时,我左手施术,中心点处,原本围绕着肖览山的白色屏障瞬间消融,那些白色的光芒一一散开,都逐渐向我左手汇聚。
空间枷锁解除完成。
一瞬间,黑气大涨,有逐渐向外蔓延的趋势。
诅咒还没有停!
那就证明,他的生命状态一直在消耗。
我的左手还停留在胸口前,没有放下,眉头大皱。
有麻烦了。
我可以施法再次将这份诅咒压制,但同样,周围这些人,一定会看出我的不同。
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应对这种诅咒了。
他们一定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么,施加在俞洛身上的压力就会更大。
右手悄悄在身侧开始蓄力,我却有些犹豫。
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啊!”一声惨叫响起。
中间的肖览山开始急速扭曲,像是整个人都抽搐了一样,捆仙绳的光芒又开始不稳定的闪动了。
那黑色雾气从他周围不断的产生,正对着我而来。
现在,我是离中心最近的。
“你快退后!”身后俞洛惊慌的声音传来。
那一刹那,我也感受到周围,另外两位神界值守者,已经蓄积了十分强大的力量,他们是想,直接销毁它。
现在比起提取记忆和审问,在他们的判断里,让这个诅咒停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这么做同时也是在保护我,因为一旦诅咒继续蔓延,我一定会是第一个受影响的。
这是我没有料想的情况。
“停手。”我微微侧头向后,这话是对着俞洛讲的。
而我的意思是,让其他人住手。
“快!”见她还在犹豫,没有出手的打算,我又催促道。
“你们都停下来。”俞洛下意识选择顺着我的意思,出声叫停,同时施法打断其他几人的行为。
“大人,现在的情况,把它毁掉唯一的选择。”李叔话语迅速,满脸铁青,眼神紧盯着中心点的黑气,说着就又要施法。
几句话的功夫,黑雾已经将我靠近,马上就要包裹住我的身形了。
“我还没有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所以它绝不能被毁掉。”黑雾完全笼罩住我之前,这是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大人,这东西蓄力了那么久,强度已经不可估量了,您应当明白这有多危险,如何能由得她胡闹?”李叔愤怒的话语回荡整个空间,厉声质问。
李叔在担忧我的安危,也怒斥我的不自量力。
“我信她,可以自己处理。”俞洛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不带一丝起伏。
第162章 吸收
因为黑雾笼罩之中的我,已经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了。
连意念都已经被模糊,探测不到周围的画面,但声音却还能传入我耳中。
他们的交谈,我都能听见。
“大人,现在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她若就此殒命,一样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情况,您可别感情用事啊!”
李叔声音听着就很悲壮,一定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不用你来教。”俞洛也怒了,现在她一定是一个斜眼过去,气势全开。
我听着声音脑补画面。
唯一幸运的是,现在,他们同样也看不见我的情况。
我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继续自己的行动,右手抬起,将蓄势之力优先化作屏障,先护住了自己周围。
这次的黑雾有些奇怪,围绕着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攻击,没有蔓延而上,吞噬我的力量和生命力。
不像一开始,在妖族朝堂上见到的那次,黑色瞬间就将人包裹,而是有些带着试探,围绕在我周围不敢向前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疑惑,可我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施法。
依旧是之前的方式,净化术加收敛术,只不过这一次,是由我向正中肖览山的位置而去,法力化为一条直线打出,没有从外开始聚集所有黑雾。
目前来看,雾气都围绕在平台中心,它把我框入内之后,没有再扩散大雾出去的意思,就算散出去了,外面这些人也不需要我操心,以他们的能力,足够能护住自己。
我将左手向前伸出的时候,肖览山的身影,已经能清晰的见到了。
只见眼前,原本环绕他的悬浮捆仙锁链大亮,同时,肖览山忽然睁开眼。
我对上的,是同上次一样的血眸,鲜艳妖冶。
可这一次,他的眼神却格外清醒,一侧唇角勾起,笑的邪性。
我也忽然意识到,它是故意把我扩进来的!
挑了个软柿子捏?
为了避开外面这群人?
它是要做什么?
会不会是我身上,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不顾脑中刹那间闪过的多个疑问,我伸起左手,想先把它再次禁锢。
也就在这时,原本还闪烁不定的捆仙绳本体忽然断裂,桎梏它躯体的锁链光芒消失了。
挣脱了?
是入魔了吗?
它恢复了自由,还没落地,就向着我一个箭步,急速冲来。
最接近肖览山周围的雾气,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红色,被它身形带着一同奔向我,像是飞蛾扑火似的。
他的速度堪比光速,我来不及改用需要蓄力的其他攻击术法。
左手换法,两指并拢,手背向前,挡在眉心前方。
先一个盾牌防护挡上吧,希望避开它这第一次的攻击再说。
它这谋划良久的第一次蓄力攻击,一定动静很大。
我出手的瞬间,闭上了双眼,凝神静气,想细细感受,好思考出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的局面在我看来,只能赌一把。
它刻意引我进来,一定是有所图,不会一击就击杀目标的。
我现在还不清楚,肖览山是因为长久的累积,方才那一刻才入魔,还是说,它早就能够挣脱,只是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等着有人靠近?
安静的,有些异常了,外面,连话语声都没有了。
几次呼吸之后,四周还是格外平静。
意料之中的那股强大力量,也没有直冲防护而来。
我睁眼,先看到的是面前,我的左手食指上,那抹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暗淡。
是飞花。
我差点把它忘了。
飞花回到我身边之后,非战斗情况下,一直是以指环的形态存在的。
因为它的颜色实在是太鲜艳了,戴在手上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回到人间之前,我就将它隐去了。
也只有被触发的时候,它才会显现出形状的。
飞花之上,盘旋着红雾。
而周围覆盖的那些黑色雾气,已经消散了。
这些红雾,是已经实体化的怨气吗?
我正皱眉,翻转手背,眼神放空,大拇指也无意识的摩挲着飞花考量。
这会儿的功夫,最后一丝红雾也被收入了飞花之中。
我能感受到,飞花本体上那层暗红色有压过金色细线的势头了。
所以,这暗红色代表的是怨气吗?
那层金色细线,是神性?
我仍然皱着眉头,放下手掌,视线聚焦向前方。
圆盘中心点处,肖览山倒在原地,不知死活。
捆仙绳悬浮在他周围,因为没有目标,晃着身子,漫无目的围绕着下面这人转圈飞着,时不时停下,探出一侧尖角,向下面戳戳,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我右手两指前伸再内勾,将还在闲逛玩闹的捆仙绳牵引过来,那小绳索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好玩的事,即刻就向我飞来。
回到我掌心时,那闪着光的绳体居然还蹭了蹭我的手指,像是在讨好似的。
它本体绳结处有些粗糙,蹭的我有点痒,手掌一缩,它像是怕我不要它了似的,急匆匆就化作了指环,正落在了我回缩后退了的手心处,不再敢有动作了。
我合指抓握,将银色指环包裹在手心,浅浅一笑。
有意思。
这仙器生出的器灵,还是个幼生期吧,这么爱撒娇玩耍。
不过,再可爱也还是要还的,这小东西,只是我借来的。
下次有空我也要练一个,无聊的时候跟我解闷儿挺好的。
我转身向后,轻松的心情还没有维持一会儿呢,就对上了的众人的凝视目光。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李叔冷言,眼中的警惕已经溢出来了。
啊,我忘了这茬。
方才睁眼时,周围所有盘旋的黑色雾气已经全然消失了,一点存在过的迹象都没有。
我在里面时,所有的行为他们都没有看见,可飞花所为,吸收红黑二色雾的举动,他们几个一定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李使者,注意你的态度。”俞洛拽过我的手,又一次把我拉到她身后,正面对上了满脸不悦的李叔。
我本想顺手将捆仙绳先还给俞洛的,但看现在这局面,恐怕不是个好机会。
“刚刚那个光亮分明是神器,这世间排的上名号的神器也就那么几个,还没有现世的,只有那几个了。云姑娘,你可了不得啊!”
这轻松的语调,朱怀阔又来打岔了。
第163章 长青
最后这话,我咋听出了点幸灾乐祸?
我抬眸瞪他。
这货要干嘛?
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也不是这么转的吧。
这是把火往我身上引啊!
他是来添油加醋的吧?
“看刚才那架势,是怨气孕养的而来的那把吧。”朱怀阔眨巴眼,满脸无辜的讲,没有走动更改站位的意思。
远处的小裴,走过来了几步,在半路又停了下来,看着我,没有讲话。
从他淡定的眼神来看,从刚才神器光芒一出现,他就认出是我了。
毕竟神器这东西,世间本来也不多,更是无人可仿。
挡在我身前的俞洛,背在身后的手已经紧握,而她身侧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我拽了拽她的衣角,她冷冽的气势一收,偏头看我。
“我来处理吧。”我轻声道。
点了点头,俞洛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我轻轻一挣,她也顺势放手。
她怎么好像老喜欢抓我的手腕?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么一个疑问。
手控吗?
算了,管它呢。
侧边的李叔,眼里满是防备,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走位。
“我……”我刚想说话,就见那边地上躺着的肖览山忽然又开始抽搐。
呜,来的真是时候,正好打断。
我本来也还没想好,该怎么编,才能瞒过李叔。
李叔,也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凭我对他的了解,以他那嫉恶如仇的性子,真的是不太好骗。
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说实话。
但,我要是说了实话,在场这些人都会知道我的身份。
我可不想给我在人间的生活增加隐患。
其他几个都不要紧,可要是被这个纨绔公子知道,总觉得会给我惹更大的麻烦。
“啧,俞洛。”心中庆幸,面上不显,我摆出一副被打断的不耐烦。
出声的同时,我已经一个暂停术附上肖览山的躯体。
暂停术,有附加暂停时间的作用,但不会很长,最多三秒,应急倒是够了。
没有回头看她,我觉得,俞洛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止息环再次被引导,内环悬浮降下,将肖览山再次定格,外环停在外圈半空,缓缓撒下光芒,也隔绝外界探查。
法器毕竟不是施术,时空静止越久,需要消耗的能量更大。
触发止息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否则,时空停止的效果也会中断。
之前那次就是被打断了,而现在,要是再次中断,放任肖览山继续抽搐下去,可就要没命了。
俞洛现在必须源源不断的输出法力,才能维持时空暂停的作用。
“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反正,我始终在这儿,又不会跑。”我侧身,目光冷静,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样子。
李叔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面色不好,但还是没有反驳我的话,转身快步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开始蓄力准备完成自己的那部分任务。
眼看李叔没有继续执着,其他人也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
朱怀阔暗戳戳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抬手施法准备。
我总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
“小裴。”小裴刚想退后几步,回到自己的圈里,就被我叫住了。
“大人,有何吩咐。”小裴停下半退的步子,看着我,微微点头,礼节没有很全。
事急从权,我也不会计较这些。
“我需要向你借一样东西。”本来我是不打算这么做的。
可肖览山的状态,刚才我施法时探过,生命力剩余太低了,根本没办法支撑完成一次记忆提取。
必须要给他补充生命力了。
“大人请讲。”小裴回话。
现在这种情况,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万古长青,你知道的吧?”虽然我笃定,我要借的东西他应该有,不过还是问问清楚的好。
在我记忆里,裴氏一族祖上,曾经娶过一位神女。
而那神女,就是看护此物的。
我说的万古长青,是一种植物。
初开天地时就已经存在了,一直郁郁葱葱的,从未衰败过,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生命之源。
当年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参天大树的形态了,枝叶翠绿。
它虽然是树,却能开花,传说中,貌似它还能结果来着。
花好像是千年开一次吧,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挺久的,我也就只见证过它一次开花。
它的花瓣是青绿色的,比叶片的颜色浅上一度。
它的叶片,根须,枝干,花朵,其上都富含了巨大的生命能量,而只有花朵在成熟后摘下,花瓣上生命能量才会一直留存,其他的部分,一旦摘下离开本体,上面附带的生命能量就会即刻散去。
“知道,我有。”小裴明白我说的东西,在身上急匆匆的一阵翻找,然后才从储物口袋里,取出了一朵完整的长青花,向我传递过来。
剩下三人都神情古怪。
想来他们就算不认识这东西,只是听说过,也能从其上蕴含能量来判断,这东西有多贵重。
抬掌接过花,我抬眼看了小裴一下。
这花十分珍贵的,就算是看管者,千万年以来,自己能得到的也没几朵。
小裴天赋很高,在家族之中很受器重,所以我猜,他肯定会有这东西。
但我没想到他会有一整朵,还直接把一朵都给我了?
我就是想借一片。
嗯,其实用不了一片,可能只需要十分之一左右的能量就足够了。
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想全然浪费在这么个人身上。
我用法力小心翼翼的取下一片最小的外层花瓣,将剩下的那些退还给了他。
小裴接过,没有立即收入空间袋中,捧着花看着我,是怕我还需要再用吗?
“一片就够了。”我解释道,同时内心感叹,真是有钱人,底蕴深厚啊!
这玩意儿要是放在外界,就算是在神界拍卖,也能够换取众多资源,足够一个天资平平的人界修者,从最低阶开始修炼到神阶了。
我干脆利落的抬手施法,牵引出一部分生命力注入给远处的肖览山。
这东西需要用特定术法,才能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充分利用,如果用的术法不配套,那就只是囫囵吞枣,流失大半在空气之中,随风而起,任意消散。
我恰好前世有段时间无聊,在那棵长青树周围修炼过。
第164章 守恒
时间不短不长,刚好运气极佳,得到过那任看护使者的指点。
所以,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我能最大限度的利用里面的能量,不浪费一丝一毫。
施法需要的时间,比平常长些。
这配套专用的提取术法,有些复杂,因为长久不用,已不太熟练。
我大概用了十多秒,才顺利将能量引出,导入,断截,回流,封存剩下的。
“好厉害,一点都没有外泄。”小裴看着我施法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那位神女嫁入他们家已过了几十代,看他这样子,这提取术法在中途几代,应该就失传了吧?
那还真是浪费。
“下次空了教你。”
就当是向他借用此物,还的人情吧。
“好,多谢大人。”小裴收回手上的花朵,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喜悦情绪外露,十分明显。
“是我该谢你。我会把借的这东西还给你,不过,可能再要等些时间。等后面我空些,把它的生命能量补全,再物归原主。”
将花瓣攥在手心,我想了想,右手靠近飞花指环,想让它收入储存。
同时也是突然有一个猜想,想验证。
能量是守恒的。
那个诅咒还没有完成,已经消耗了肖览山大部分的生命力和巨大能量作为代价了,由此演化而出的黑雾和后来的红雾,被飞花吸收了。
那飞花作为神器,是不是可以将这些能量,全部再转换回来呢?
我要试一试,才知道。
飞花能吸收那些黑红色的雾气,按照道理推算,应该也能反哺生命能量,但这只是理论上。
感受到手心的花瓣被吸入,形态隐匿。
飞花所化的指环闪了闪金光,它在回应我。
神器有灵,认主之后,也自然能够与主人心意相通。
这是在告诉我,它可以做到的。
我不动声色的转移视线,面上神色不改,心中却有些激动。
能补全就好,也算不浪费了这珍贵的能量。
“还能补全?用什么补?”带着质疑,带着不满,掺杂怒气的话语从侧边响起。
我偏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李叔,看他那眉头紧皱的样子,是觉得,我在骗人吗?
我倒是体验了一把,他怀疑嫌疑人时候的状态。
处处针对,没事儿找事儿,还净往坏处想。
虽说这种直觉,在面对有可能是凶犯的对手身上,只是想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但是用在旁人身上,特别是对于本身就是被诬陷的无辜者,那就又是另一种样子。
时刻盯着,的确是让人很不舒服,要是遇到承受能力低一些的,说不准会对往后的生活有影响。
“它是蓄积生命能量的载物,自然能补全。人类从水壶里倒水,再烧新的倒回去补满,不也是一个道理吗?”我回答的语气算不上好。
没人希望自己被怀疑,特别是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时候。
有时候自己带着偏见看待别人,自己是没办法察觉到的。
不可否认李叔的直觉很敏锐,但是,同样,这种敏锐和刻薄,不能用在错的地方啊。
现在两手都空出来了,回话的同时,我换手在前,准备施法探测肖览生目前的状态。
以一手二指前探,触碰到躯体时,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肖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已经可以开始记忆提取了。
“至于我用什么补?都说了,是生命能量的载体,自然是用生命力补咯。”
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还问的出口。
三岁小孩都不如吧。
我内心吐槽。
忽然侧目瞟到李叔更加警惕的目光。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又在往最坏的地方想了。
我眯起眼,有些生气。
他是以为,我会用别人的性命来补吗?
“你放心,我不会用你想的那种方法补的。”我说着就转头,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心里有点郁闷。
我知道他的这份怀疑并不是刻意而为,只是习惯性的对周围陌生的事物和所有的异常保持着一种防备。
这是他游走的罪恶聚集地,必须要养成的习惯。
李叔并不知道是我。
在人类世界的这些年,他一直对我很照顾,以这一面来说,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这会儿,他忽然变成一副怒目而视,针锋相对的模样,一时态度反差,我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我压住自己心底的低迷,安慰自己的心绪。
“这一次,是我想要调查后续的事情,所以才耽搁了时间,让肖览山状态拖延,变成现在的局面。”
收回手中探查生命状态的术法,我转换调集的能量来源,星星点点的银色开始向我手中汇聚。
“我本也不想让他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救治吊着命,是我的执着,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自然不可能让他,来替我付代价。”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小裴手里的宝物浪费。
如果飞花没有办法补全耗去的能量,我自然还有别的方法,只是需要费些功夫,更麻烦危险些而已。
本来我不想多话的,但若是现在,不解释清楚这些,等一下合力施法的时候,就有可能会出差错。
心绪不宁于我们双方而言都不是好事。
我暗暗扫视周围。
方才我们俩的交谈之中,其余人都没有插话,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俞洛是因为信任我,我刚才说这事让我自己处理,她就真的没有再插手,只是默默的在身后看着我,我清晰的感受到,后背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
朱怀阔一副意味不明的眼神,来回在我们之间,眼尾含笑,明哲保身,不打算加入战局。
小裴恭敬的站着,他应该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见证者,并不是参与者,所以也没把自己划入和我们同等的地位,自然不会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出声发表意见。
我方才的话出口后,李叔虽然半信半疑,却没有再继续针对。
“题外话就先到此为止吧,先干正事。以这位现在的状况,达到了提取记忆的基础条件,各位准备好了吗?可别白白浪费了这唯一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
见李叔犹豫着,张口还想讲什么,我急忙出口打断。
现在还不是完全解除他疑惑的时候,眼前的事更重要些,再拖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开始了。”我发出准备的信号。
第165章 预谋
见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中心处那紧闭双眼的罪人身上,我这才开始变换手势。
记忆提取,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我可不想靠近这个人,所以用的那个方法稍微费了些时间。
不像之前同俞洛交换记忆时那样,靠近距离接触,一下子让记忆涌现在脑海里,而是通过术法连接。
我和肖览山站的老远了,一手托起他的躯体,让还在昏迷状态的肖览山以竖直的状态悬浮空中。
两侧的法术光芒在我开始变换手势的同时,打入了肖的脑门。
是李叔和那位朱怀阔一起出手了。
以通感、追念之术作为辅助,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唤起他的记忆,再以固灵术收容巩固,这的确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
而我所用的嫁接术,以空间桥梁为媒介,联通记忆。
俞洛在我身后,纵观全局,也充当护法。现在,只有她有足够的力量,在发现异常时,可以随时中断我们的行为。
背后的视线炙热的不容忽视。
也不知道她是在紧张,还是在担忧什么。
我没有细想,继续手上的动作。
记忆相互分享,需要的是双方绝对的信任,不能有丝毫抵触。
而记忆提取之术,却并没有对双方的精神状态有固定的要求。
能相互信任,受术者不进行抵触当然是最好的,这样最省时省力,双方也不会感觉到任何形式的痛苦。
但除此情况之外,还有另外两种状况也能成功进行记忆提取。
第一种,就是之前我对孙晓小用过的。被提取记忆的那一方,已经没有肉身躯体存在,或者准确来说,本体已经死亡,精神体可能游离在外或已经消散时,用和她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孙卫关为连接,就可以引动她执念最深的记忆幻像。
在这样的情况下,相当于召回演示历史情景,对于我和孙晓小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
顶多就是牵扯了一段因果线,若是孙晓小后续成功轮回转世,我与她的转世之间就存在着一份因果,需要了结。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施术者以自身高等级的精神力直接威压,强制提取对方记忆。
只要是受者的精神层次远高于受术者,这种方法,就一定能成功。
当然,这种强制的方法,是下下策,因为于双方而言都有风险。
提取记忆时,受术者越是反抗,越是挣扎,他本身需要承担的痛苦就越大。
而对于施术者,如果精神力层次不够高,压不住对方的反抗,就可能会被反噬精神力蚕食。
受术者对抗的精神意念越强,施术者需要为此施加的精神力也就越多。
最坏的结果,施术之人不自量力,最终成为傻子,受术者也一样记忆全毁,没有任何回旋的可能。
倘若,是在还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我当然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可是现在,这却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虽说现在我的躯体是人类,但对于精神层次高于肖览山这一点,我是肯定的。
只单说前世,在的精神力上,能超过我的人就屈指可数,所以这一点我并不担心。
我担忧的是,在场其他人,会不会看得出这一点?
他们对这记忆提取之术,了解有多少,我并不清楚。
三种光芒汇聚于一身,面前的肖览山就像反射烈日的镜面之光一样,极其刺眼。
我顺势闭上双眼,脑中已经接触到了他的记忆画面。
术法成型后,双手还需要维持输出能量的状态,我就着固定手势停留在身前的姿态,就那么淡定的继续闭目。
记忆很零散,大部分时间都像是老式黑白电视信号不佳时那样,全是模糊的雪花场面。
有关他儿时的记忆最完整,其他的有用部分,只剩几段对话。
总结之后,我连蒙带猜,大致拼凑出来,肖览山的人生故事。
肖览山是人族,诞生于古老的修仙世家。
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们当年,一起修炼长大,却因为肖览山的天赋更高,备受重视,他哥哥长期受同龄人嘲讽,母亲的白眼,父亲的忽视,逐渐心怀不满,恶念堆积便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他哥哥在听信谗言之下,又想到这位从小就天赋异禀的亲弟弟,十岁还比同龄者矮小瘦弱许多时,觉得是自己找到机会,开始计划,慢慢散播谣言,说他是妖怪附体。
平时温文尔雅,一副好兄弟模样,可出手一击,就直接想置肖览山于死地。
他哥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找到了一枚鼠妖的妖源,连哄带骗,悄无声息的打入了对他极度信任的肖览山身上。
那会儿人界已经受仙族那位仙帝的影响,对妖族深恶痛绝,修仙世家更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毫无防备对上居心叵测,早有预谋。他哥哥找准时机,在大庭广众之下挑破,还闹出了人命,结局可想而知。
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肖曾经亲近的好友、长辈,都没有站在他一边的。
有句话说的好,只有在你有权势地位的时候,身旁遇到的,才都会是好人。
一招落难,曾经看不惯他的人纷纷落井下石,明哲保身的不在少数,而更多不明真相者旁观看戏,添油加醋的往外传。
世人最爱看的,便是高不可攀之人坠落,跌入泥潭的戏码。
他算是体验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什么叫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重罚之下,被逐出家门,还是看在逝世不久的那位老族长曾经最疼爱他的份上。
但其实,这也只是那些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刻意如此传扬。
受了那么重的罚,他们觉得他不可能活下来了,又不想当场让他死在家里,干脆就用来博个好名声。
被丢在大门外,肖只能自生自灭。
那一天,下了一场雨,雷声很大。
像是老天爷也在同情他,这瓢泼大雨惊雷滚滚,大路上本该没有一人外出的。
可偏偏,有人出现,救下了他。
大难不死,又遇贵人。
他凭着自己复仇的坚定信念,修仙得道,最终了结凡世恩怨,升入仙界。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对于他怎么成长、如何复仇这一段,记忆直接断掉了,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第166章 棋子
我大致可以猜测出,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能够飞升成仙,那个时间节点里他做出的选择,至少是心存善念的,所以才会被大道认可,得以位列仙班吧。
那会儿的仙界,比起我当年好多了,可以允许散修得到职位,却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职位。
于是,他又一次遭受了冷待。
面对那些同僚的指责,嫌弃,轻视,鄙夷,同他当年,何其类似的情况。
情绪低落之时,再遇那位贵人疏导。
强烈的信念,让他坚定了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决心。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不择手段。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的心变了。
悄然的机会,肖览山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仙帝的秘辛,跪求保命,被明里暗里的暗示,自请去妖界做间谍,才有了之后的事。
再后来嘛,他在妖界调查准备扎根潜伏,却意外发现自己曾经身体里被打入的妖源,同妖族内政动荡有关。
他是被牵连的牺牲品,将人妖化的试验品。他哥同样是被利用的棋子。
被仙帝那高低贵贱思想长时间的灌输,他已经固化观念,也觉得妖族都是卑劣之辈。
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可以释怀一切,找到一个目标,可以发泄压抑多年的仇恨,就像找到了抒发恶意的出气筒。
本来嘛,身为万里挑一的飞升之人,他心性纯良,理智也还在,只打算找当事之人报仇。
可那位贵人又一次巧合的出现了,几番引导之下,肖对整个妖族都仇视,盖过了一切。
于是,那位与此事有牵连的妖界大族正逢动荡,后代里唯一的掌上明珠,就被他拐去了人间,施以一样的对待。让她自生自灭,让她也体会他自己曾经受过的苦。
这时,他还没有做的很过分,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虽然行为不妥,却没有到后来,我遇见他时,那样疯狂的程度。
往后,肖在妖界朝堂逐渐立足,越调查也越心惊。
他让自己入局,本来只是为了完成仙帝托付的事,而后逐渐发现,仙帝的目的也不纯。
又是一次背叛欺骗。
啧,又是那位贵人现身了。
在他几番言语之下,刺激肖的心神,教导了肖那个诅咒,引导他毁掉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事和人。
至此,事情才变得越发失控。
我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这故事的关键部分,是那个贵人。
他多次出现,很难让人忽视。
而他每次出现,总将事情,引导向极端的方向。
可这人,却又隐藏极深,全程都没有露出过真实面貌。
一个带着斗篷,戴着面具,改变身形,隐藏气息的家伙。
在肖览山所有的记忆里,对于这位贵人,也只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形象。
怪不得,当时在妖界,池师姐发觉我隐去面貌气息修为时,眼中杀意那么强烈。
她应当和那个人交过手,这第一眼才误会了。
再次挑挑拣拣,我又细致的复观了一遍剩下零散的几段对话,没有再分离出有用的信息。
等那些记忆在我脑海中又过滤了一遍,我才将有关诅咒和他们想知道那些部分复制了一遍。
没有隐去很多,因为能被提取出的部分,几乎都是重要的。
悄然睁眼,眼前的肖览山依旧是那副昏迷的模样,只是睫毛有些轻轻颤动,可能就快要醒了吧。
我悄悄扫视周围,那几人现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肖身上,而是盯着我身前未曾汇聚出形体的记忆碎片。
我收回手,将方才聚集起来用于记忆牵引的能量散去,期间暗暗的一挥手,又将肖览山弄昏了过去。
无论他是醒着还是昏迷,我都得把他带走。
他在人间犯案的那一部分,还没结束审讯呢。
若是发现他醒着,这些神族之人或许会优先将他关押到神界。被带去了神界,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易能被带出来了。
按他所做的那些事,形神俱灭都不为过。这样,那我的案子就没有办法继续探究了,按人族寿命等不起。
我必须得为我的组员考虑,追查了这么久,那么多年的执念,辞安肯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我得帮他。
没人注意到我的动作。当然,除了在我身后一直关注着我行动的俞洛。
她知道我想做什么,所以也没有出声点破我暗戳戳的行为,算是默许了。
暗暗的深呼吸,我将自己的气息恢复到平常。
再次抬手将那些还是虚影的记忆复制体汇聚成实体,约摸露珠大小,慢慢的凝聚于掌心,一勾之下,划到指尖。
我侧目,半转向身后。
俞洛会意,淡蓝色的法力介入,一托,就把那东西包裹附带上了保护封印,打入小裴手中一直开启准备着的固灵瓶里。
双重保证之下,这才算是万无一失了。
“终于结束了。”朱怀阔率先收力,好像跑完马拉松的最后一步似的,松了一大口气,话出口时已经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
他也不知从哪儿弄出一把扇子,给自己不停扇着风。
小裴快步向我准备走来,急忙将手中的固灵瓶递了过来。
俞洛从我身后走出,接过瓶子收了起来,小裴这才像是如释重负。
再次躬身行礼,对我们告别之后,小裴就飞身离开了。
任务完成了,他也不想掺和别的事,倒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李叔跨步上前,步调沉重走向中心点附近的我,他低着头看不到脸色。
俞洛挡在我身前,拉过我的手腕,将我护在身后。
怎么又是拉我手腕?
左侧手腕被抓住,我顺势看向下方,却忽然瞟到自己的左手中指,指骨骨节突出之处有白色的光芒,闪了一下。
嗯?这是什么东西?
和食指上飞花指环之前的那种光芒不同,这亮光像是什么从外附加的印记。
来不及继续探究,手腕处被握住的力道变重了些。
我抬头,看向俞洛的后背,才发现四周的气氛又变了,从刚才的凝重变得有些冷冽,还怪冷的。
朱怀阔依然毫无形象的在地上瘫坐着,像是妄图蒙混过关,留下来偷听机密似的。
“朱小公子,事情已经结束了,你该回到你的岗位上去了。”
我出声下了逐客令。语气柔和,还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可眼神却带着警告。
第167章 相背
我是在奉劝他,现在别多管闲事,不该听的事情,可别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朱怀阔嗖的手一撑地,就站起身,将手中展开的扇子一合,满脸堆笑着回话,一副很听我话的模样。
“哦,云姑娘都开口了,那我自然是要听的。”他未执扇手悄悄的拍了拍背后衣服上的尘土。
倒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顺着我给的台阶,下去了。
扇柄向上,握于手中,他执扇一礼,出言告别。
“有缘我们下次自会相见,在下告辞。”话音一落,他便一溜烟的跑了,带起一阵风。
无关的人都走了,剩下我们三个,氛围却丝毫没有回旋缓和。
我怎么觉得,像老父亲在抓拐走女儿的黄毛呢?
什么跟什么啊?轻笑低头,我甩掉脑中那些杂乱的思想,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距我几步外,眼神凝重的李叔身上。
“你,究竟是谁,我可不相信,督察一族的小辈里,有你这么一位强者。”李叔的话语直戳重点,一针见血。
好吧,是我的错。
为了让肖览山身上的信息不浪费,我刚才急于保下他,表现得确实太突出了些。
加上飞花的出现,怀疑更深了。
我扯动左手,俞洛回身,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的担忧撞进了我眼里的坦然。
她在担心,以李叔现在的态度,怕会给我今后行事带来麻烦。
她应该看得出来,我的躯体是完完全全的人类,但是我知晓的信息,会的东西,精神力的层次,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该知道的,该掌握的。
隐藏身份,是俞洛授意的,本也是为了保护我,我的异常于神族来说,太特别了。
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恢复前世的记忆。按照轮回路当初的预想来看,转世之后,应当完全不记得前世所经历的事才对。
记忆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
我的意念力,换种说法来说,就是精神层次好像也不太对劲。
之前我以为,只是因为同命咒,所以分得了小汐的能力,因为同源得心应手罢了,一直都没有注意。
在人间的时候,人界有神族禁制在,一切都被压制在限制之下,我也无法探究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之前去妖界的时候,因为事情太多,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我也没关注。
直到方才记忆提取成功后,我才突然注意到,我的精神层次,似乎在渐渐恢复中。
现在的精神力,比起同命咒刚刚施加那会儿,已经高出了一个大阶了,这会儿,我的精神层次,已经相当于前世那会儿晋升仙阶时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没有能量限制的关系,所以才让我注意到了自己精神层次,最高顶点的状态。
很奇怪,这不像是成功转世,倒更像是,我的本源和记忆都被封印,又投入了一个新的躯体,重新成长似的。
这事,我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而另一件事,要先解决的。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叔瞒不了的。
越是瞒他,他越是要刨根问底,所以,还是现在就坦白的好。
一次性面对质疑,总比后面几番怀疑,到最后揭破来的好。
向前一步,我站到了俞洛身侧,同她并肩而立。
“重新认识一下吧……”抬手在面前一挥,我撤去了自己身上的隐藏之术,话语停顿之时,真正的样貌已然显现。
“李叔。”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在人间的样子,包括神态表情,以及态度。
“你是,小江!”李叔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满脸惊疑不定。
他没想过会是我,我也没想过会在这种场面和他对上。
在他眼里我应该是一个很有冲劲的后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深不可测,还可能是意图不轨之人,惊讶防备会不会盖过欣赏支持呢?
我其实,也不知道。
这算是一个赌局吧。
赌我从前在他心里的形象,能不能让他再继续相信我。而不是把我当成危险分子,直接动手抹杀。
震惊之后,李叔满脸复杂,张口又闭上,欲言又止。
他也在犹豫吧,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
还不是最坏的情况,看来,还是对我曾经的信任压过了当下的怀疑。
“李叔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了,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站在人族的立场,以小江的身份,我这么和他对话。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还参与这种事?”李叔皱眉,依旧有些不放心。
“她是我带来的。”俞洛适时出声,揽过了责任。
我是她带来的,这句话意味着,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她指示的。
从方才开始,她一直在维护我。
我有些在意俞洛的态度,转头看她。
入眼的侧脸是我熟悉的画面,眼神坚定异常。
此情此景,和小汐当年所做所为又一次重合了。
一样的同我并肩而立,一样的维护话语,一样的坚定眼神。
不同的是,当年小汐面对的是一群乌合之众,而现在,面前站着的,算是我的长辈。
我心中不久前才否认的念头,当下又开始动摇了。
她真的,不是小汐吗?为什么会那么像?
我忽然记起来,池师姐说,会预言之术的人,直觉都很准。
可是,从李叔对待小汐和对待俞洛的态度来看,是不一样的。
李叔更敬重小汐,和她说话小心翼翼的,绝对服从她的命令与安排,根本就不敢唱反调。
而对待俞洛,李叔好像更随意些,只是那种同辈之间的礼貌,没有那份像是对上位者的谨慎。
直觉和证据相违背之下,我该信哪一个?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小汐说过她要离开一阵子的,别再想这件事了。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我在心底默念。
我转过头,垂下目光,不再看身旁的人。
“说来话长,总之,肖是我抓回来。先前给你提交过,那个连环案件最终的幕后主使,就是他。”回到眼前的对话上,我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闭眼凝神,再次睁开眼睛时,心绪才宁静了些。
跳过中途妖界的那些事,我挑重点说着。
“抓他还费了好些功夫呢,不过现在嘛,抓到了却没办法用常规手段审。”
我撇撇嘴,说着指了指被我弄昏了的肖览山。
第168章 在意
“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可能把我的犯人,拱手于他人,自然是要来看着些的。”
脑中掰扯了一番,我强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简单的概括了一下我为何出现在这的原因。
李叔没有说什么,听了我的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至于其他的事,结案报告的时候,我再和你汇报吧。”重新扬起笑容,我柔声准备结束这场对话。
“嗯,既然,你已经知晓了这些事,那么以后的报告里,就不用写的那么隐晦了。”李叔直视我的双眼,语意不清,意有所指。
“行。”我接话,答应的干脆。
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得便宜的那个。
从前的报告里,因为拿不准我们双方的身份,没有前世记忆的我也只以为是交给人类上层的,所以向来上交的都是经过筛选的部分文件。
后来,恢复记忆后,也有隐去和删除有关于其他种族的事,怕那些普通人的世界观受到冲击,每次文件都要斟酌许久,还要解释很多东西。
但是现在,我的直接领导被我验证了是一位神,自然就不需要再做这些。
我把事实全都告诉他,由他来决定如何分别筛选交给人类那部分的高层,以及神界的高层就可以了。
省去了很多麻烦,我也少了很多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事情到这里就算是解决了,或者说是暂时达成了共识。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俞洛,见她也刚松开攥紧的拳头。
是怕我们俩一言不合打起来吗?
“大人,那我就先告辞了。”李叔俯身一礼,说着已经默默退后。
俞洛向他点头,银光轻闪,瞬间却又只剩下我和她两人了。
嗯,肖览山现在昏迷着,暂时不算人。
沉默没有持续很久,我上前走了没几步,都还没走到中心躺着的肖览山处,就听俞洛的声音响起。
“抱歉。”她突然出声,却是向我在道歉。
“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道歉?”我侧目而视,只看到了她低垂下来的侧颜。
“本来说好的其他事情我都会处理,可到头来,还是你自己直面的压力。”俞洛情绪低落,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感到愧疚,低着头,像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似的。
她眼中的情绪,太过浓郁,我默默移开视线,出言安慰。
“这也没什么的,世事无常,本就如此,谁都不可能算无遗策。我也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又不是故意在给我使绊子,所以,不用道歉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她听进去了,话音落下时,我就又感受到了聚集在我身上的视线。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几步向前,再次施展空间枷锁将肖览山收入。
俞洛的视线跟随着,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我们先回去吧,接下来,我想探究有关案子的事,还需要你的帮助。”我背对着她,没有转过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嗓子也有些干,不会是感冒的征兆吧?
还是赶紧回去吧,局里那事,也还没有结束来着。
现在只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审讯,不过最重要且艰难的部分,都已经结束了。
我终于能抛开其他的事,紧绷的精神随之放松了下来。于是,我也就清楚感觉到了,她对我的格外在意。
这一次,我可以确定,不是错觉。
从那会儿我们记忆交换开始,她对我的态度,就一直怪怪的。
也不知道,这种过分关注,是好是坏?
既来之,则安之吧。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在其他事情上补偿我呗。”不再去想那些,我开玩笑似的,边说边转身看她。
本来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转换下心情。
“好。”俞洛认真的回答了我。
这是我没想到的。
对上她目光的瞬间,我便微微一愣。
视线所及之处,她神情柔和,嘴角微微上扬,而眼中的情绪,复杂得我看不透。
和记忆中的画面,全然重合。
真的,太像了。
刹那间,我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看不透,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当年,我同小汐这么开玩笑的时候,她也会这么看着我,满眼宠溺,就像是,满眼都是我。
我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总是对已经下定论的事情,多次怀疑呢?
我不该把她们混淆的。
移开目光,不再敢去看她,怕自己再产生其他更荒谬的联想。
我垂眸,沉声道:“走吧。”
俞洛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常,带着我一起返回了连接通道另一头。
跟着她的身影,一步踏出,周围的场景忽然变换,回到了局里的房间门外。
“这里,会一直通向那个地方。”俞洛关上房门,对我解释道。
“一直?”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重复。
“嗯,这个云景台,独立于世界缝隙之外,它由主神所创,在里面,没有施法限制,可以方便我们和那些在其他世界的值守者相互联系,交换信息,紧急审讯什么的。我想,你往后应该也用得到。”
俞洛看出了我的迷茫,寥寥几句,就将事情讲清楚了。
我点头,没说话。
她是站在我的角度上,在为我考虑。
是在,补偿吗?
可这么做,相当于默认了我,把我摆在和他们一样的高度上。
走廊里很安静。
现在五楼这里还没有开放,局里除了我们俩和辞安知道这层的存在外,其他人都还不知晓。
自然也没有人会来这里。
清幽又隐秘,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我抬起头,凝视着面前有点热情过头的俞洛。
把我放在和他们同等的高度,就证明,俞洛早就看出我的特殊了。
可她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探究过,我到底是什么人。
很不合理。
一个以督察世间为己任的神职者,遇到那么怪异的情况,却没有刨根问底,实在是,太反常了。
“不需要了。”俞洛勾起唇角,低头轻笑。
什么叫,不需要了?
我一头雾水,满脸问号。
这想当然的话语,模糊的态度,加上有点暧昧的氛围。
我轻皱眉头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若再探究下去,得到的答案,是我最不愿知道的呢?
我可一点也不想,再牵扯多余的是非了。
第169章 许可
似乎是因为我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俞洛几息之下,就又再次抬眸望向我。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她瞬间就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为我解惑到道:“在神界以外,分散于各界的值守者,会以各种各样的面貌存在,不一定都是用神界时的样子。同样气息、修为也会因为任务的不同,有时必须被隐藏掩盖。”
俞洛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戴上的是初见时的那张假面。
原来如此,我记得当时,她出现的时候,用的也不是自己原本的样子,是为了更好的隐藏,有利于自己的任务实施。
“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平常遇见的人里,哪些是带着任务的族人。而这样,很容易就会误伤同族。”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暗暗点头。
的确会有这样的问题,所有分散在其他世界的神族之人,都藏起了自己,那么谁也不知道到底遇见的是谁。
“所以,后来有了改革。主神提出,把神族之中,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人,都施加一个印记。这个印记,可以让我们在神界之外的地方相认,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相互掣肘。”
印记嘛。
这算机密了吧?她就这么告诉我了?
俞洛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带了些别的意思,像是在考察,又像是在赞扬?
这和我问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我刚想问出口,就听俞洛继续了她的讲述。
“主神在当年,将各个世界分隔,并施加禁制时,就下过指令,其本意是为了让所有种族都能活在自身的统治之下,不再有外族干涉。”
嗯,这是我猜到的事情。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主神做的很好,给了所有世界的生灵都有休养生息的机会。
“我们散于各界,只是一个监督的作用,帮助协查一些事件,保证他们本族的事物,不被外族干扰。”俞洛的话语中有着一份骄傲。
这便是督察一族的由来吗?
“只有当整个世界的秩序,到了濒临崩溃的时候,我们才能出手干预。而平常情况下,必须和他们世界中普通的民众一模一样,完全的融入。”
听到这,我微微皱眉。
平常都,不能出手干预?
那不是就意味着平常状态之下,神族都不能使用自己的术法?
可我记得俞洛这些天,在我面前,用术法用的挺欢啊,毫不避讳。这又是为何?
神族与仙族类似,辨认双方基本是靠术法,包括施法的强度,手势以及所聚集的能量来源,都可以迅速的认出对方。
既然不能使用术法,那么在神界之外,所有的神都只靠那个印记相认?
那也太草率了吧,万一有心之人仿照呢?万一刻意套话呢?岂不是神界秘密都要被泄露了?
万一有这些印记的人都通通被本世界的人员当成怪物,或者被误解成什么反动组织抓起来了呢?
不对不对,她所说的这个印记,总不可能像纹身一样大大咧咧的呈现在表面吧。
是有什么触发条件吗?又或者,像电极两端一样,相互靠近了才会出现异相?也有个同级相斥,异级相吸的感应?
脑中忽然出现一堆吸铁石,有几个同极相互对冲不得靠近,又突然被一旁的异极吸引在一起的样子,我扑哧一声笑出声。
脑中猜测的越来越离谱了。
俞洛眼见我的表情越来越奇怪,猜到了我在瞎想,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另外,那个印记还另有一个作用,就是能够赋予一种特权。在任何世界的禁制之外,给予施法的许可,强度自控。”
哦,可以赋予禁制之外的施法权利!
所以神族在其他的世界,虽然会被所在世界的禁制压制,但是,本身的法力却是被保留的。
所以,这就说明我身边的这些人,施法却未遭受世界禁制反噬的人,都应该是神族喽。
小汐也是吗?她当年真的成神了?又或者只是被额外赋予了一样的印记?
当年,我离世前后,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想到这一点,后面的话,我都听的有些恍惚,注意力也开始发散。
“在一些突发事件之中,我们同样需要面对一些紧急的情况,比如这次的诅咒事件,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俞洛的话还在继续,我的耳中听着声音,却没有过脑。
左耳进右耳出,有些不在状态。
头好像有点晕。
俞洛似乎是看出了我在走神,伸手搭上我的肩膀,轻拍之下,我又将注意力集中了回来。
面前的俞洛盯着我的脸看了一瞬,然后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另一只手在自己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番,递给了我一颗椰子糖。
“抱歉,你继续说。”我低头,略带歉意的接过她递来的糖果,撕开包装,立刻塞进了嘴里。
同时,我摆手拒绝了她打算扶我去客服椅子那儿坐下的意图。
侧身,背靠走廊墙壁站立,闭眼等待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没一会儿,刚才的不适感就消失了。
注意力涣散,头晕不适,原来是因为低血糖了。
我都没注意,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些。
归根结底,还是这具人类的身体弱了些,这种强度的工作就受不了了。
唉,还是喜欢自己原本的躯体。
见我缓过来,重新睁开眼,俞洛才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这一份施法的许可,可以保证我们本身的生命,不遭受威胁,从而更好的护佑世间。”她的眼神中带了一份担忧,语速也加快了些。
我双手抱胸,对她微笑着安抚,示意她,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大惊小怪的。
俞洛微微皱眉,犹豫着几次张口又停下,终究没有再劝说什么,她叹了口气,再次开口,说的还是正事。
“当然,施法,是应急用的。这种印记,一般都是有次数限制的,一旦超过使用的限制次数,就必须返回神界,再次向上申请,重新施加印记。”
虽然她还是满脸担忧,看着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的眉头才渐渐舒展了开来。
而我却又愁了起来。
原来,还有限制施法次数的啊?也就是说这种印记是分等级的喽。
而且,俞洛一直在说的,都是这个印记。
第170章 印记
“不同的印记,不同的颜色,出现的部位不同,施加印记的人不同,所代表的意义也不同。”
她还在继续讲,而她所说的,都同那个印记有关。
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是不是,我身上有这种印记?所以,才让她觉得,没必要再询问什么了。
念头刚起,还不等我询问,很快我的猜想,就能得到了验证。
刚刚说话的功夫,俞洛已经几步走近我,站定在我身前,我也正好抬眸。
面对面之下,我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她此时看向我时,格外温和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珍宝似的。
她试探着伸出手,慢慢的,拉过我的左手。
我看着她动作,没有抵抗,顺势被她牵起。
她的四指触碰上了我的掌心,而我的四肢也搭在了她的掌心处。
俞洛的手指有点凉,掌心却是暖的。
她一手举起我的左掌,大拇指抬起,轻轻的点向我的中指指节突出之处。
刹那之间,她指腹按下之处,有道白色印记,一闪而过。
“你身上,恰好就有这么一个,特别少见的印记。”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居然用的是传音。
我顿时瞳孔一缩,震惊的无以复加。
虽然已经猜到了,我身上有可能有她所说的这种印记,但是她指出的这个位置,却让我格外惊讶。
几天前,我在人间遭遇刺杀,受伤的那次,在路旁,小汐抬起过我的左手,亲吻过我的手背。
她吻上的,就是那个位置,就是现在,这个印记所在的位置。
会是,巧合吗?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在做什么?三大主问哐当一下当头砸下,让我脑中瞬间空白。
我又不是神族,我在人间之地,为什么会被赋予这种印记?给我这个印记又是要做什么?这种许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小汐是什么身份?这个印记是她赋予的吗?又代表了什么?
有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疑问和不合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俞洛歪头,目光紧盯着我,脚下却退了半步,似乎是在给我思考的空间。
口腔中的甜味已经渐渐消失了,糖已经全化了,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不少。
这时,我也感受到了,整个走廊里寂静的诡异。
好像是刚才她牵起我的手后,周围的时空波动,就慢慢停了下来。
那道白光闪过时,四周就彻底安静了。
俞洛之前在我面前装的一副不会时空掌控的模样,是假的吗?
还是说,空间和时间的双重静止,是因为我手上这印记被触动了?
“这个印记,既然那么少见,那你为什么确认,就一定是你以为的意义。”我仍然背靠着墙,没有挪动半分,话语用的是陈述句,可提的却是疑问。
换了种方式,转变了些许态度,目的,依旧是询问未知之事。
相比起我的迷茫,俞洛知道的更多,所以,套她的话,是唯一能知晓这件事情的途径。
“印记是什么含义,其实,我不是很在乎的。”俞洛咧嘴轻笑,似乎有些庆幸。
她刚刚的行为,是在赌吗?
“因为更巧的是,不久之前,有人特意来告诉我,或者准确来说,是在特意提醒我,复习巩固一下有关于这印记的事。”
她的眼神说着说着,就带上了一层狠厉,又迅速收敛。
有人,特意提醒?
就为了让她,能够发现我身上这种稀有的印记?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人刻意引导,让她能注意到我。
相当于,暗处之人,在刻意把我和她,牵扯到一起。
在我的角度看,这印记出现在我身上不久后,我就恰好认识了俞洛。
而在俞洛的角度,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有人提醒她要多关注神族印记,也因此,让她注意到了刚刚认识不久的我。
或者更确切来说,就算我们没有因为那些巧合认识,提醒俞洛关注神族印记的那个人,也一定会让她和我产生交集,相互见面,进而牵扯到一起。
啧,一环扣一环。
“你就没闻出阴谋的味道?”我轻皱眉头。
我已经确认周围时空静止了,也就意味着,现在,没有人听得到我们的谈话,自然也不会处处小心翼翼。
想来,她也是希望能和我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我们的信息是不对等的,俞洛知道的,显然要比我多。
俞洛于我而言,出现的地点时机,都很奇怪。她的样貌,性格,能力也一样让我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就像是照了一面哈哈镜,明明镜面之外是我熟悉的人,可镜子里边,却已全然变了样。
分明应当是一样的,可是我的理智同现实看到的证据,却都没有办法对上,处处相互矛盾着。
正因如此,我这段时间也格外在意她。
我们的相遇巧合太多了,也太过刻意了,我不免想的多了些。
背后的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目标是我,还是她?
“想套路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笑容在她脸上扩大,她的视线移向空处,说完这话,又将目光转了回来,换上了满脸得意洋洋。
哟,这么骄傲。
这才是她原本的性子吧。
之前那种如同昙花一现般的假意沉稳,是她刻意为之,却又意外的像极了我记忆里的小汐。
她是自愿入局的。
早就看破这是个陷阱,还往里跳,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自信,变着法儿的想引背后之人出手。
“你乐意,可我,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可一点也不喜欢被人操控的感觉,也一点也不想,配合别人演戏。
扮猪吃老虎,很容易真的变成猪。
虽然我和她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我依旧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事。
弯弯绕绕,你来我去的算计,太麻烦了。
我拒绝配合,似乎让她有点错愕。
“无论是谁做的,无论他们是什么目的,能让你我再次遇见,不好吗?”俞洛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一改之前的态度,带着些期许的问。
除去这话中,有些撒娇的意味,更让我在意的,是她的用词。
“再次?”我疑惑。
什么叫再次遇见?我们之前,见过吗?
第171章 微妙
“对啊,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想,你总会,慢慢记起来的。”
俞洛自己安慰自己,在我满脸困惑中,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浅浅的笑着。
什么意思?
见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握手的意思,我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本来是希望能够交换信息,解除疑惑的,可越是交谈,我的疑惑反而越深。
我没有动作,俞洛轻轻抖了抖伸出的左手,目光追随着我,神色如常没有觉得尴尬,像是外交官会面的礼貌,一定要把礼节执行到底似的。
看在她先前一直护着我的份上,我最终很给面子的伸了手。
掌心交叉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我手背处白光一闪,周围的声响恢复了。
即使很细微,可我依旧听见了外面沙沙的风声。
也很明显的感受到,周围时空恢复如常了。
我自己的状态,好像也恢复了,突然间就觉得神清气爽。
意念顺势外扩,感觉到有股气息自楼下而来。
专用这层的电梯动了。
是谁上来了?来找我吗?
刚才那个空间,时间流速不知同人间是不是有区别,是我和俞洛离开局里的时间太久了吗?所以,其他人试探着找来了?
我正想着正准备松开的手,却忽然被对面大力一扯,猝不及防之下,身体被拉向前方。
我背后是走廊墙面,而身前,是俞洛。
我以为是她身体不适,或者头晕什么的,一下站不住,要倒地了,所以拽了我一下想稳住身形。
对上目光,和她一起倒地的瞬间,看她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那一刹我才意识到,她是故意拽我的。
以她自身力道加上体重,把我直接扯向她。而她自己,抓着我的左手直挺挺的倒向地上,没有一丝慌张犹豫的感觉。
这是要干嘛?这里的地板可都是瓷砖,直接往后倒的话,她的背不疼吗?
来不及多想,电光火石之间,我们俩就已经撞在一起了。
倒向她身上时,我也只来得及抬起右手撑住地面,左手手肘稍靠外,抵在她身侧的地板上加以缓冲。
而俞洛,她以左手撑地,半直起身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她刻意计算好的,我撑住地面的同时,刚好与她鼻尖相触。
停在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心跳很快,也不知是她的还是我的。
我停顿了不到两秒,左手挣脱她的手掌,双手在地面一撑,就准备起身。
而这时,俞洛的右手忽然揽上我的腰侧,她本来支撑身体的左手按住我的脑后,一起用力,把我又拉近了她,而她也顺势倒地,我左手抵住她的肩膀抗拒地心引力的作用。
俞洛微微向右侧偏头,我的脑袋被按向她的右侧,交错开来。
呼吸打在我的右耳处,而我的气息撒在她的脖颈处。
我听见俞洛嗓音低沉:“我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
说到这,她顿了顿。
话语间有气息撩在我的耳廓,有点痒,我下意识偏过头将耳朵远离了她些,她也正好转了过来些,和我四目相对。
“不按常规走,才能打乱他们的出牌。”看着我的眼睛,她目光真诚的补全了下半句。
不按常规走,也不是瞎出牌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左侧电梯门就在这时打开了,调笑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陆法医。
我右手连忙抓开俞洛按在我脑后的手,屈膝起身,瞪了她一眼。
俞洛回以微笑,也缓缓坐起身,眼里算计之色满满当当的,毫不掩盖。
她不会不知道有人在靠近这里,早就知道有人上来了,还故意弄成这个样子,是在怀疑谁?
背后操控之人,在我们身边吗?
我并未细想。
“你怎么上来了?”转头看向另一侧刚从电梯门里走出来的陆法医,我先发制人的询问,实则是想掩饰尴尬,转移话题。
他刚才上来时看到的画面,怎么解释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俞洛低眉顺眼的走上前,帮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举止亲密。
我侧身拍开她的手,火大的不行。
能别再火上浇油了吗?
凭陆法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整个局里传播是迟早的事。一想到接下来,局里可能会有我和俞洛关系更加添油加醋的版本,就十分头大。
偏偏这还是俞洛刻意表演出来的,我还解释不得。
俞洛被我一掌拍开,也不恼,默默退开了一步,理了理她自己的衣服,落落大方的,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还说呢,江局,你们倒是悠闲的很,都消失了大半天了,要不是我拦着,阿辞他都要报警了。”陆法医的话,带着些意味深长。
哟,叫的倒挺亲热,我默默在心里想着。
果然那地方,时间流速不同。
在那个空间手机一直没有信号,他们一直联系不到我,联想到之前针对我的刺杀,辞安才很担心我的安危吧。
忽略陆法医话语中像是兴师问罪的语气,我摸了摸鼻根定神,直接问了正事。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说着我已经整个人侧过身,面向电梯那侧,不再看向俞洛,也错过了她眼中的神色。
“放心,这次的案子可不像之前那个那么复杂。”陆法医看出了我在回避方才的事,于是也收敛了表情,正色道。
我听着已经几步上前,示意陆法医电梯里说。
身后有脚步声同时响起,俞洛缓步在我们俩背后跟着,没有开口。
“了解完那边的调查情况之后,我们很快就抓到了嫌疑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现在在审讯室里晾着。大家也忙了一下午,所以阿辞打算让大家先吃晚饭,再去审。”陆法医言简意赅。
“嗯。”我点头,同意这样的处理。
默默站在我身边的俞洛,依旧没有发表意见,就像个摆设,面色也毫无波澜。
“按照你们的进度继续吧,我,等一下来旁听审讯。”考虑了一会儿,我还是想去看看他们的进展。
不过这一次只是旁听,我并不打算插手。
如果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都没有办法自行处理的话,那我就要考虑,增加训练难度,给他们进行一场地狱级别的特训了。
“好,那我先……”陆法医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第172章 炫耀
他应该是想回电话,告诉辞安我很安全。
正巧,他手机拿出的同时,屏幕亮了,同时伴随着声响,是电话打进来了。
一晃而过的手机界面,我瞟见来电显示上写着“阿辞”。
嗯,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陆法医瞬间就接通了电话。
“喂,宝……咳咳。”陆法医接起电话的第一句,差点就把自己呛着了。
陆法医看了我们俩一眼,接着微微侧身,讲话的声音格外的软。
我没听错的话,刚才他中断的那一句,是想叫……宝贝?
他们两个,好像关系进展的不错嘛。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挺多事嘛。
“放心,没事儿,我找到她了……在电梯这边……马上就下来了……你先吃晚饭吧……嗯嗯。”断断续续的,很快他就挂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同时,电梯就已经到了三楼,我们几个相继出了电梯,往外面的走廊去。
看他挂断电话,我本来想调侃几句,不过瞥见陆法医看过来时,炫耀似的眼神,瞬间没了心情。
先不说,不知道他会不会语出惊人,要是他把话题绕回了我和俞洛身上,那就麻烦了,到时候万一越描越黑,可咋办。
多说多错,还是算了。
行至楼梯处,陆法医点头同我示意后,先下了楼,着急忙慌的,去见他的心上人去了。
看他们俩这热乎劲儿,工作都挺有劲了哈。
总算是有件好事情,我微微勾唇。
“你也先去吃点东西吧。”俞洛跟在我身后,看着我向自己办公室走去,出声建议道。
有我之前低血糖的前科在,她倒是格外的担忧我的用餐时间。
我扭头看向她,她的担忧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晚一点再吃吧,在他们审讯之前,案件的进展我得先了解完。”我继续往前,脚步未停。
虽说准备放手让他们自己干,但也得慢慢来,一下子全部让他们自行运作,是真的很不放心。
事情还很多,晚饭什么的,不用很费时间,随便吃点就行了。
“你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过正餐了吧?”打开办公室门,我刚走进去,就听见俞洛满脸不赞同的拧起眉头。
应该是她先前拉住我手腕的时候,有无意间探到过我的脉,所以才知晓我的身体状态吧。
“好像,是吧。”我在沙发处,停下脚步。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
前天晚上晚餐后,因为忙案子的事,一直没有休息。
昨天凌晨就被带去了妖界,在那边倒是用了些点心茶水。
回来人间这边,已经是今天清晨了,回来后因为伤口没及时处理发热了,没吃什么就睡觉了。
再然后,又一直在忙。今天,到方才,就吃过一颗糖来着。
看我眼神犹豫,俞洛长叹口气。“你这有什么食材吗?你现在,得吃些清淡的,最好是粥什么的。”
嗯,相当于两天没好好吃东西,肠胃要是脆弱点,早就应该闹腾了。
万幸,我的身体还算健康,没有胃病。
“柜子里,应该有泡面的吧?”我迈步向自己办公桌那而去,随口回答道。
我不怎么爱吃零食,所以办公室这边,除了桌上的水果和茶水间的那些喝的,几乎没什么能吃的东西,连糖果都没有备。
“这种不健康的,不算。”俞洛忽然语气强硬。
“食堂厨房那应该还没关火,我去看看有没有你现在可以吃的。”俞洛略微舒展眉头,说着就推门出去。
“哎,我……”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没影了。
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了。
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她火什么?
我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什么事戳中她了。
“奇奇怪怪的。”我喃喃自语。
在主位坐下,见办公桌上,又堆上了几份文件。
俞洛替代我的时候,处理的那些,基本都没有问题,不需要返工。而现在这些是新的。
就我们今天外出一下午的工夫,这边工作又堆起来了。
没什么很重要的事,除了上一个案子又提交了修改后的结案文稿之外,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杂事。
比如,人间那边有什么诡异离奇的案子觉得麻烦处理不了,想递交给我们。可人祸阴谋天灾意外这些,又不归我们管,我都一一驳回。
再比如,更离谱些的,居然有明里暗里,想贿赂我的。想把某些自己手脚不干净,暗地里干的勾当掩饰过去,于是挑中我们这个部门,来当垃圾桶,当挡箭牌。
呵,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碰瓷我们局,那我们还要不要干活了!
我越看火越大。
正式立局之后,直系领导李叔出差的这几天,上面的某些高层,像是想挑软柿子捏,总是有事没事的给我们找麻烦。
又或者,他们是故意把李叔派出去,好能够创造个机会,来接触我。
要敲打一下了,省的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总来使绊子,以为我们新开的这个调查局,是个好欺负的嘛。
之前的我,一直忙着调查案子,很久没有管过我们的外部形象了。之前,也因为有李叔在,帮我们删选拦截了很多事,上面的其他人一直没有同我们直接接触的机会。
所以,现在,是有人在出招试探,看看我的深浅咯。
我决定放开调查的工作,目前倒是有点时间空余了。
敲打敲打不怀好意的某些人这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合上最后一本,在桌上文件基本处理完的同时,办公室门开了。
没有敲门声,是直接进来的。
我脑中正想着敲打计划,被声响惊动,抬起头的时候,就见俞洛端着个大托盘,快步迎面而来。
“给你煮了点粥,先过来吃吧,不然等一下又低血糖,你的下属该看笑话了。”声音没有情绪起伏。
她又变回了原本那副冷冰冰的状态,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文件都被推到了一边,托盘也被放在了办公桌的正中间,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谢谢。”我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受宠若惊。
亲自给我煮的,还直接端来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是有点过分亲切了。
她完全可以随便带点吃的,没必要亲自下厨。
桌上的粥冒着热气,刚煮好不久,勺子也放在托盘里,很贴心的用纸巾包着。
第173章 拉扯
俞洛放下托盘退了几步,轻车熟路的去了旁边的茶水间。
我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愣了会儿,才看向桌上。
碗里的粥是浅紫色的,并不是单纯的寡淡白粥,应该加了红薯碎,好像还有燕麦和蔓越莓的味道。
我咽了口口水,刚才还不觉得,但现在,闻着这香气,是有点饿了。
刚想问她有没有吃过饭,要不要一起,忽然记起来,神好像辟谷吧,不需要进食来着。于是,我就毫不客气的拿起勺子开吃。
粥煮的很透,温度也刚好,味道更是极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饿了,所以才觉得格外的好吃。
当我将面前的一碗整粥全都吞吃入腹之后,一个杯子被摆上了桌面。
我抬眸,见俞洛也正看向我,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看了眼里面的液体。
乳白色,又是牛奶吗?
入口温润,我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谢谢。”我垂眸,声音也略发低沉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与她相处,就越是怀疑自己的第一感觉。
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又不能只凭感觉判断。
“不用和我说感谢的话。”俞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口的话让我微微一愣。
我们虽然比之前熟了些,但是还没有到所行所为,都不算清利害人情关系的程度。
“你想要什么?”我略微挑眉,心底像是松了口气。
不用感谢,就代表着,她对我有所求。
总归不是无端的欠人情,就好。
“你。”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
我在等着她的后话,但沉寂良久,意味着,这句话已经结束了。
“啊?”我不自在的反复眨眼,再次抬眸看她,假装没有听清。
刚才那话连起来,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虽然我知道,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但是这段对话怎么听,都奇奇怪怪的。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又联想起不久前她所做的,我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这话,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藏了别的意思?
“具体点。”又喝了口牛奶压了压惊,我像是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继续追问着。
“我需要你为我所用,换句话来说,就是,你,成为我这一方的人。”她补充道,整个人气定神闲的,似乎刚才语出惊人的并不是她似的。
“因为我会记忆操控之术?”我猜测着。
于她而言,我的利用价值,实在是有限。
所以应该很好猜。
“那是原因之一。”这次,俞洛没有跳过这个话题,很真诚的回答了我。
原因之一嘛?
不说明白,就想让我为她做事,想的倒是美。
将牛奶一口饮尽,手中的杯子又放回了桌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我直面她的目光,问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对上我毫不掩饰的探究,俞洛张口又闭,欲言又止。
不想告诉我原因吗?
我略微侧头,放松身体,往座椅上一靠,一副你若是不说清楚,就别想我答应的架势。
“那个印记,也是我决定争取你的理由之一。”桌上的托盘被收走的同时,俞洛才缓缓开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坚定。
她又转身去了茶水间,将我吃完的碗和杯子简单清洗了一番。
话语说的,是理由之一。
就意味着,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没有说出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听着耳边沙沙的水声,她背对着我洗碗,明明清水一冲就能了结的事,她却做了许久。
水流声一直不停,她也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我心下了然。
看这顾左右而言它的模样,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应该还套不出来,等晚些再找合适的时机,探探她的口风吧。
“这印记,还有什么含义?”我抬手摸上了左手关节处,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既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总得拿些别的信息来安抚吧。
算是各退一步。
“除你之外,这个印记,我也只见过一次。”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在逃避话题。
“平时这个印记,完全没有痕迹,只有在触发的时候,才会散发一种白光。”回想起之前手上闪动的光芒,想来那个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印记被触发了。
我并不不知道,它的触发机制是什么,对此也全然没有了解。
“印记一共分成了九种,由一到九依次增加权限,数量也依次减少。你手上这个,是第九种,也是最少见的那种。”俞洛将洗好的东西放在一旁晾干,终于是回过了身,正对着我回话。
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一种势在必得。
那么少见,她却恰好见过一个。
我的眸光沉了沉,总觉得,这次回来之后,处处在被人算计。
“另一个人,在神界是什么地位?”只是猜测,语气也并不坚定。
我并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既然她说见过,那么对方是神族的可能性,就最大。
“是一位族老,掌控督察二组之一的那位族长。”俞洛的目光带着欣慰。
“位高权重?”我反问。
“嗯,真正的,实权掌控者。”俞洛眼里的执着更明显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并非神族,我很确定这一点。
成神是需要历劫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天生就是神。
所有入神界者都必须拥有神位,都必须先得到世间某种力量的认可,要通过大道的考验,才能进入神境,才能拥有神格,也才能使用那份认可他的力量,成为名正言顺的神界之人。
依照她之前的话推断,应当是只有神界之人,才会有这种印记出现。
那我身上,为什么会出现一样的印记?
除非这个东西,并不只是施法许可的代表。
“这个东西,还有选拔的意思吧?”将我的猜想说出口,俞洛也正好点头。
“可以这么说。”她也这么觉得。
被它认可,代表天资出众?
我忽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当年,连仙族都没有认可我,可现在,我却不知不觉之中,忽然得到神族印记的认可。
“这东西是由谁赋予的?主神么?”我又接着问。
“没人知道。我猜是主神在这世间留下了一种辨别机制,会找到最合适的人,附加上这种印记。”
第174章 融入
俞洛倒是毫不隐瞒,将她的猜测全盘告知于我,一点都没有藏私。
类似于神格认可吗?
等等,那岂不是说,这位主神,是在挑选删查什么人。
该不会是在筛选继承人选吧?
脑中闪过这个猜测,让我有点忧心。
继承什么?督察二族的族长之责?还是继承主神的位置?
俞洛想争取我,站在她那一边,是派系斗争?
可别啊,人间之事已经够复杂了,加上我前世的和仙界那边的纠葛,已经让我够烦心了。
要是再带上一个神界,那我岂不是要一直被动,一个弄不好就要被牵扯到大事里。
“总觉得这印记,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啊。”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并且越了解,这种预感越强烈。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倒是觉得是个麻烦,还避之不及。”俞洛轻笑出声。
这绝对是明晃晃的嘲笑,还是那种幸灾乐祸。
“算了,反正目前,这印记于我而言,并不直接有害就够了。多余的事,我还是不知道的好。”不想再多问什么,我点到为止,适时住口。
我可一点也不想掺和神族内政,也没兴趣参与那些党派斗争。
俞洛原本背靠茶水间的台面,听到我这样说,顿时紧张了起来。
我看着她同手同脚的走向我,站定在桌沿一侧。
“那么,你的答案呢?”微微躬身,她凑近我,眼含点点星光。
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
我刚想开口拒绝,却忽然抬头撞进了她眼神中的那份期许。
俞洛很希望我帮她。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忽然和记忆中某些片段的画面重合。
我看不清那时的场景,也记不起,究竟是何时发生过一样的场面。
俞洛之前说,我们是再次遇见的。
所以,以前,我认识她吗?所以时不时会觉得熟悉,是因为我曾经,认识她,而不是因为她像小汐吗?
是成为人类的这些年里我见过她吗?可是说不通啊,我的所有现世记忆里,并没有她。
是前世见过她?那也不对,时间对不上。俞洛诞生至今只有300多年,在那期间多数都在海底和神界,我不可能在那些地方见过她。
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我没有立即回话,眼前的人,眸光中的星辰渐渐暗淡了下来。
我忽然有些不忍心,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想让我帮你,那你也得通过我的考验。”出口的话一转,我没有直言拒绝。
“什么考验?”忽然间她的眼睛又亮了,紧紧盯着我,生怕我打消这个刚刚动摇的念头。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先说好,要是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那……”我话说到一半,就被抢先答复了。
“我一定会通过的。”俞洛急切的打断我的话,像是怕我会反悔似的,眼里的那份光芒又瞬间点亮了。
我的考验,可没有那么好通过。
想让我成为她的人,为她所用,在她手底下做事,那么她就必须要比我强。
至少,各方面能力之中,总得有一项比我好吧。
策划在局里打造的训练营,要有一只小白鼠打头来着。
这个人不能太弱,也不能是圈外人。
自己送上门的俞洛,不就是个现成的小白鼠吗?
天下可没有白来的午餐,想让我为其所用,必须要付出些什么,予以交换。
也不能白白的便宜了她。
我们也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
想起空间加锁里的肖,我刚想说他的事,就被一阵声响吸引了注意。
“咚咚咚”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我开口,本来抬起的手,也收回了桌面以下。
门被推开了一个缝,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星婷。
“铭姐,这边审讯要开始了,沈哥让我来喊你一起去。”没有直接进来,星婷一手压着门把,迅速传达,整个人显得有点不自在,蛮拘束的。
星婷她,是不是人不太舒服啊,整个人的动作幅度都很小。
“嗯,就来了。”我点头应声。
我想起之前,她就好像是下腹痛的样子,据时间推测的话,应该是在例假期。
“那我就先过去啦。”星婷接话,对着我俩这边点头,接着就退了出去,悄悄带上了门。
俞洛在一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就直起了身子,靠在桌旁。
我站起身,拿过边上有关这次案件的文件报告。
见她还没有动作,像是一副避嫌的样子,这才开口:“走吧,一起去听听。”
“好啊!”俞洛满脸喜悦,立即就接了话。
我满脸疑惑,她干嘛那么开心?
从另一侧绕出办公桌,我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放在前几天,你可不会主动叫我一起参与。”俞洛看出了我的不解,一边快步跟上我,一边在我耳边解释着。
因为,我没有再把她当外人,让她真正融入了这里,所以才觉得开心。
在当时,决定让她替代我,坐镇在局里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认可她了吧。
到审讯室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了,见我到场,本来围在审讯室玻璃外的几人,纷纷回头同我俩打招呼,顺势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里面的人看不到玻璃外的暗室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有动作。
我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管我,众人纷纷调整好状态。
审讯开始了。
我将目光扫向里面的审讯位上,那是一个秘书打扮的女子。
整齐的白衬衫黑底裙,没有一丝褶皱,脚下应当是配了一双细跟鞋吧。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整张脸虽然算不上美貌,但也可以称得上容貌清秀,看上去精明干练。
只是眼神之中,带着一股狠劲,毫不掩饰她的情绪。
主审位上,是小唐,而他边上的记录位上,是墨儿。
辞安在外头,把握着话筒。
他这一次没有主审,在外调控一切,满脸严肃,现在他开始有了几分领导者的样子。
他的近处侧边,陆法医满脸玩世不恭,目光却紧紧的追随着辞安。
而星婷和小蒋,站在另一侧稍远处。看他们俩之间,关系似乎已经缓和了些,先前的事,应当算是彻底过去了,至少在工作状态下,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我和俞洛一来,辞安边上靠中心的位置就被空了出来。
第175章 拼凑
我也没客气,两三步就走了过去,在玻璃正中间站定。
这里的视野是最好的,能够总揽全局。
不过这一次,我只是旁观,而并非参与者。
“你叫什么名字?”小唐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这是他来局里之后的初次主审,想来是紧张的。
“徐凝微。”那女子直视对面,气势上分毫不退。
这一开场我就知道了,这一次的审讯,不会很简单。
这个的案子,我只大概了解了一个轮廓。之前忙着解决肖览山的事,下面报上来的事情经过,和调查结果,我都只是粗略的浏览,还没有细看。
回来之后又因为处理堆积的案件,同俞洛的谈话拉扯耗去了时间,都没来得及再熟悉一下案情。
所以,我只能当下一边听着他们的审讯,一边就着里屋的微弱光芒,翻看起了手上的文件资料。
受害者名叫贺制江,男,42岁,是一家上市集团的总裁,已婚,妻子名叫严景依,两人育有一女一儿,儿子已经成年,而女儿今年刚好十六,算得上生活美满,事业有成,妥妥的成功人士代表。
不过,这些只是表面。
因为这受害者死的地方,是当地有名的一家情趣酒店。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在浴缸里,而第一现场,是不远处那张圆形的双人大床。
整个房间里几乎都是红色,除了酒店用于暧昧照样的暖色灯光外,铺设的花瓣,墙壁地面装饰用的物品,连同床单、被套、纱帘等,剩下的鲜红色,都是受害者的血迹。
忽略散落一地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道具,总之,它们都被使用过了,因为化验结果显示,上面不仅沾染了受害者的血迹,还沾了他的体液等,并且只有受害者一人的痕迹。
尸体表面,没有一处皮肉是完好的,而验尸的结果,尸体的内脏器官更是四处分散,于房间各处被找到。
单看字面报告,就已经能想象场面有多血腥了。
报案者是酒店的保洁人员,在中午退房时间之后,进门打扫,才发现的尸体。
从发现尸体到出警,再到验尸,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前一天晚上。
据胃内容物推测,大约在受害者用过晚餐后的三个小时,他就被杀害了,手法残忍,场面无比血腥。
情趣酒店嘛,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去的,经核实,当天他的妻子在给他的小女儿提前庆祝生日,在家里开了一场party,叫了许多亲朋好友。
所以,也就自然有了不在场证明,可同时,他妻子的嫌疑,也最大。
原配气不过丈夫找小三,几次三番之下,就起了杀心,可以成为动机,所以警方那儿第一时间怀疑的也是他的原配妻子。
可是经过调查,她的不在场证明,同样毫无破绽。他们这才转移了调查方向,开始找着重找那个同他一起开房的人。
在社会关系调查之时,发现了受害者的秘书,这位秘书也就是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位,据说十有八九是凶手的人。
简单来说,这位徐小姐,在公司的风评很好,精明干练,情商高,所以警方那边第一时间也没有将他作为怀疑对象,因为她有男友,并且已经订婚了。
兜兜转转之下,也是在这位秘书小姐的刻意引导之下,警方发现,受害者女儿的那些同学里,也就是当时一起在家参加派对的一位女孩,表现的很异常。
那女孩儿名叫姜蒲甘,今年才十五岁,是那种萝莉风的可爱妹妹,家里清贫,但是成绩很好。
深挖之下,那位女孩儿很快就说了实话。总而言之,贺制江在偶然之下,碰上过来找她女儿玩的这位同学,一开始,小妹妹只以为是这位叔叔对人和善,为人客气,对他那些熟人亲昵的动作,也没有多想。因为和她女儿的闺蜜关系,经常被邀请来家里玩,同时也帮助她补课学习。出现的次数多了,这位小妹妹,很快就惨遭了毒手。也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了这位叔叔的意图。
一个是上市公司的执掌者,一个是无权无势的清贫女孩儿,被盯上,结果显而易见。即使女孩儿再不愿,终究,没有办法说出口,没有人会相信她。几次被威胁之下,姜蒲甘几近崩溃,可是碍于家人的安全,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她破碎的人生。她同样有动机犯案。
在那场宴会之上,她虽然早早离开,可却出现在了几公里之外的道路监控之下,步行而去,在时间上,没有作案的可能。
调查又走进了死胡同。
也就在这时,这位姜小妹妹提出,自己曾经无意间瞟到过,受害者手机上,保存了一个号码,每次讲电话的时候,都语调轻浮,说不定也是个相关的人。
警方一下子就抓住了这条线索,然后又找到了另一个人。
一位成熟的都市白领,名叫乌染桑,波浪长发,妆容夸张,人却是个精明的。她很了然的就承认,自己是受害者的情人之一。但她却矢口否认那天晚上,受害者与他有约,并且摆出了证据。
因为那天晚上,她同那位秘书徐小姐在一起。那天是她们的同学聚会,她们俩都喝了不少酒,一堆人都闹哄哄的,玩到了半夜。后来是叫代驾才回到住处的。两人因为读书时就相识,所以那天晚上是住在一处的,聚会的饭店和住处外的监控也显示,两人根本没有离开的痕迹。
警方又一遍排查了受害者近几年的社会关系,除了这四人之外,没有再排查出有用的线索。于是,只能先继续询问这几人,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在这四人的回忆之下,他们又拼凑出了一个人,一个有可能和受害者关系亲密,但是却一直没有见过的女人。
据他妻子严景依回忆,她丈夫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念念不忘的初恋,时常听他的合作伙伴们讲起,却从未在她丈夫口中提起过。每次,提起这位初恋的时候,她的丈夫都岔开话题,避而不谈。
他的秘书徐小姐讲,在贺总还没有创立事业之前,他的那位初恋就一直陪同着他,后来,却不了了之,应该是分手了。
第176章 漏洞
姜小妹妹倒是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印象,只是提起,每一次受害者强迫她之后,都会看着她的眼睛发呆,像是在回忆什么人。
而乌小姐,了解的就比较清楚了。他和受害者算是事业上有合作的同伴关系,所以打听的也比较清楚,在他们初次发生关系之前,就已经把受害者所有的生平都了解了一遍。
贺制江在二十来岁的时候,遇到了他的初恋,那会儿,他的初恋还是个学生,而他只是个穷小子,不过好在长得帅,他初恋是公认的校花。他俩那会儿,倒是郎才女貌相配的很。那女孩儿的家境应该很不错,被养的跟个小公主似的,可人却很温柔,一点儿都没有架子,那场恋爱谈的轰轰烈烈,所有人都很看好他们。但结局却不好,后来,对方说是要出国留学,于是,就和他断了来往,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是在他初恋出国留学之后,这穷小子才忽然开始奋力创业,并且最终成功,渐渐的成了富商。
这个故事听着像是那位初恋的离开给了他动力,让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是却有一个漏洞。
创业是需要钱财的,如果真的据他们所言,当年二十来岁的贺制江只是个穷小子,毫无根基,那他是哪里来的钱财创业?他最初发家,靠的还是前期最需要经济实力支撑的生物科研。
这四位相关人员所描述的受害者的这位初恋,在警方几番调查之中,近几年根本就没有出现的痕迹。准确来说,从当年她和受害者分手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踪迹。
很熟悉的开场,我想到了孙晓小。
一个人,在社会上,没有生活过的痕迹,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要么就是她改头换面,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在国外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决定,和过去彻底一刀两断了。
第二,她身边有什么人,替她抹去了踪迹。从事什么保密行业,又或者是身份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必须要淡出普通人的视野。
第三,就是她当年,就已经死了。卷入什么意外,还是死于自杀,或者阴谋呢?
本来调查出这个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毕竟已经是二十来年之前的事了。
可是偏偏巧就巧在,那家酒店,当天下午到凌晨,监控正好坏了,完全没有拍到任何有助于案情的事。监控里其余的部分,也根本没有拍到是谁同这位贺总裁一起进入的酒店,所以众人也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四散调查。
从受害者的生平来查,时间太广了,犹如大海捞针,费时费力,却还不一定能找到有用的。
也是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警方接到了一起举报电话。声音是经过伪装的,来人并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隐晦的提供了一份线索。很快就有一个快递被送到了调查组的那位负责人手里,里面是一个U盘,存储的,是一份隐藏在酒店房间里的,偷拍摄像画面。
提供这项线索的人,不肯露面的原因,或许是不想牵扯进来,但是真的坐视不理,又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才匿名向警方提供了这项线索。那边是这么猜测的,于是也没有再管这个匿名,行为不太恰当却又还算“好心”的人。
画面很短,大约只有半个钟头,镜头的视角刚好囊括了整个房间,就像是,特意为了录下这一幕似的,而在此期间,画面里只有死者一个人。
开始的时候他还得意洋洋,像是极其兴奋,而后面,他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拼命的往后退,退至墙面,自己把头硬生生的撞上了玻璃,头破血流,还不断的拿手边的东西,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连抽到了自己身上,打得自己皮开肉绽都毫不在意。再后来,更是满脸惊慌,开始频频跪地对着空气磕头。
画面里,受害者从开始的满目欢愉,到后面惊慌失措,再到最后,悲痛欲绝,弄得自己满身血迹,转折突兀,十分诡异。
这个场景里应该有两个个体存在,他所有的行为才能合理,但是画面里自始至终却都只有受害者一个人。
警方的技术部门确定了视频没有修改,没有伪装的痕迹。
他们猜想是不是受害者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产生了幻想,之前做过什么亏心事,才把自己逼疯了。
多方询问探查,又再次继续尸检之后,法医那边确定,尸体上,除了他自己能做到的外部伤口之外,内脏的切割口,以及最后放置的部位,根本不可能是已经失血过多的受害者一个人能做到的。
所以一定还有人,在受害者发疯似的伤了自己之后,将现场,精心布置了一番,变成了最终发现尸体时的那个样子。
从报案人员,再到相关涉案人员,审问之后他们得出结论,没有人说谎。
应该出现的凶手却没有出现在画面里,调查人员觉得这事情实在是超乎认知范围,这才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人祸那么简单,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负责案子的那个人,打了份报告递交,询问如何继续。
应该是那会儿,正好被有心想看看我们局实力的上层某些人看到了,李叔在出差,他们却不顾上下级别跳跃规章,直接递交到了我手里,大约也是存了些私心,想探探我这边的态度和能耐的意思。
那会儿我不在,俞洛出面接的案子,当时也实在还忙着前头那案子,可算是摆了回架子,给了那个来讨好的狗腿子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俞洛和我不一样,她最多也就代替我一天,自然不会上赶着和这些人掰扯。
替我接了,她却没有立即下命调查,已经算是不给这位上司的上司面子了。虽然明面上没有闹僵,但远处默默在车里的看着这边的那位领导的脸色,我可是通过记忆画面看的很清楚,黑的铁青。
不像是我当下这个人类的身份会做出来的事,但却像极了我以前的脾性。算是误打误撞吧,也不算ooc的太厉害。
手中的卷宗,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我一手卷着边角的纸张,发现还没没有后续,思绪才逐渐回到了目前的审问上。
第177章 秘书
除了上面之前提交的这些情况,我并不知道他们调查到哪种程度了。
我的阅读速度并不慢,读完手中的基本情况,也不过几分钟的事。
边读边听,一心二用,也并不费力。
“年龄,职业,和受害者的关系。”小唐清了清嗓子,继续问。
“三十七,秘书长,上司和下属。”坐在对面的徐小姐好像冷静异常,一问一答,一点都不拖沓,一点都没有自己是嫌疑犯人的觉悟。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的这个公司?”依旧是小唐的声音,问的也中规中矩。
“嗯,大概是五年前吧,我从国外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公司里,为贺总做事了。”徐小姐应该是微微思考了会儿,才慢悠悠的继续回话。
“你是什么时候出国的?”小唐继续保持着平和的声音问话,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
我听着微微点头,小唐的审问有点样子了,对于一般的嫌疑人,这种程度的审问技巧已经足够了。
只是,现在对面的这位,可不太好弄,形式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变动。
这个问题问出后,对面的回答,停顿的有些长。
“十七岁那年。” 她回答的同时,我也刚好看完手里的东西合上所有的东西,抬眼凝视,视线之内,略微低头的徐凝微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
虽然有点犹豫,但她却没有拒绝回答。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同一开始我们进来时不一样了。
随着问话,她越发平静了,就像是落花随流水,毫不在意自己的去向。
她出国是在十七岁那年,也就是二十年之前。
而贺制江的传言中的那位初恋,同样是大约二十年之前和他分手后离开的,好像也是,出国留学去了吧?
她们是有什么交集吗?还是说,这两人,有什么别的关系?又或者,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我还没有考虑完这几个疑点,小唐的声音就又响起了。
“除了工作上的领导和被领导关系之外,你和死者贺制江,还有什么交集?”
这个问题问的就很尖锐了。
除了工作,其他交集问的不就是他们生活上嘛。换句话来说,就相当于在问,你是不是和你的上司有一腿?
我抬眼,看向小唐,怕他像个愣头青,不知道自己出口了什么胡话。见他目光坦然,似乎也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旁人听来有多冒昧。
“呵呵,警官,你这话问的就很好笑了,我是他的秘书哎,更是担任了整个公司秘书长一职,除了贺总在工作上的事之外,自然还需要替他安排好其他的行程。”徐小姐低眉浅笑,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在和朋友八卦聊天,一点儿都不紧张,言谈举止,优雅异常。
我毫不怀疑,若是给她一杯咖啡,这画面,当场就出片,氛围感拉满。
“这么说,你知道他的私人行程,也了解他生活上的一些习惯,还有为人处事的作风咯。”小唐循循善诱,一点一点的开始自己的布局。
“当然,作为他的秘书,也是整个秘书处最有能力的人,我自然需要掌控总裁的所有行程,包括生活上的时间安排,推测可能出现的意外,并且根据他的习惯,排出最适合他的日程,以免和重要的工作发生冲突,这样才能减少利益的损失。有什么不对吗?”
徐凝微看似疑惑反问,实际上,已经在言语之中,将整个话题的重心转移,重新调回了为了工作安排行程上,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贴心的秘书,仅此而已。
“在你印象里,贺制江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打算旁敲侧击。
“是个很有魄力的老板。他赏识我,跟着他,应该会大有作为。”徐凝微嘴角上扬,看不出丝毫欺瞒之意,就像真的不知道贺制江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似的。
作为总裁最信任的秘书,又有权了解并处理他生活上的一些事,徐凝微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衣冠楚楚的领导,私底下是个什么禽兽模样?
她在装傻充愣,并且光凭表面,完全看不出破绽。
局势有点微妙,虽然小唐仍然掌握着话语的主动权,但随着问话进程的进展,这位徐小姐显然更胜一筹,方才没几句话,就已经转移了重点,而现在,更是有点软硬不吃的苗条。
“这人,在国外进修的是什么专业?”我轻声问道。
“我们调查的档案显示,她学的是金融。”辞安伸手挡住了话筒,避免我们的交谈声被传入进去,影响小唐审讯。他也听的皱起了眉头,同样意识到了问题。
“看这架势,学的可不只是金融啊。”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光学金融,不可能有这样的玲珑心思。
外界对于这位徐秘书,全是赞扬。包括但不仅限于工作能力,情商,为人处事。
现在看来,她能将一切工作和私事处理的那么好,与所有同事之间的关系也相处的十分融洽,或许并不是因为情商高,而是擅长心理操控。
能根据每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不同,调节自己与他们的相处模式,包括对话、行为和态度,才能做到让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一致极佳。
“他那天出现在那个酒店里,这个行程你知道吗?”小唐转变了方才边缘摸索的问法,直切重点。
“那天午餐后的行程,都是他自己安排的了。因为早就约好的同学聚会,我特意提前半个月就请好了假。”徐凝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事,还摆出了请假申请报告书,上面的审核时间和审核签名,都不容作假。手写文字的笔迹鉴定,同样推测出签订的时间。
可是这只能证明她那天的确是准备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却不能直接证明她不知道,那天贺制江要去开房的事。
我记得,她们聚会那天,是乌小姐和这位徐秘书一起相互作证的不在场证明,而当天同时,那位姜小妹妹和死者的原配妻子严小姐也相互可以作证。
这么巧吗?都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视线范围。
或者说,离开的时间很短,用常理推测不可能出现在那个房间里,将死者杀害。
第178章 嚣张
用常理推测嘛?
这四个人和死者那个遇害的酒店所在的位置,距离是多少啊?
脑中忽然闪过这个问题。
按照人类这边警方的推测,他们只会算以人类的方式,能够做到的速度,以此来断定她们四个都不可能出现在案发现场。
但如果,有人在相互打掩护,合作共同犯案呢?
她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能做到,突破人类所认知的速度,就能够完成这件事,那么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了。
“据你的同事反映,你自进入公司之后,近五年来都没有请过假,而你这次,提前半个月请好假的那一天,你同学聚会期间,你的上司贺总就被杀害了。”
小唐的表情明晃晃的,好像在问,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哈哈,小警官,你这是在说我是凶手咯,警方办案讲求的可不是猜测,而是证据。你这么问了,可有找到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徐凝微依旧面带笑意。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上桌面,下一秒,忽然嚣张了起来。
“没有证据的话,我可以告你的,毁坏我的名誉,还恶意揣测散播谣言。”
徐秘书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从她所表现的这种态度,依旧没有办法,推断出什么。
可能性还是两个,第一真的不是她做的。或者,她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被找到证据。
“我可没有说我是怀疑你啊,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是想问你,你有什么怀疑的人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可能记恨你的上司,同样也记恨你,想用这件事来诬陷你。”小唐收了收目光,话语一转,低头沉声道。
我看着审讯室中正在进行的对话,勾唇一笑。
学的不错,这就开始挖坑了。
小唐这么说,直接把刚才这位徐小姐的反击,描绘成了敏感。更显得是她在用盛气凌人的态度,掩盖些什么。
徐凝微一噎,左手微微握拳,往椅背上一靠。
“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我也回答过了,你们可以翻翻询问记录,何必要再次重复,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
徐凝微像是觉得我们在拖延时间,灵敏的察觉到了自己应该是哪里做的不对被怀疑了,拒绝了再次反复之前的证词。
现在我们这边还没有提供实质性的证据,事情还没有板上钉钉。
她着急想让自己先脱身,好亲自处理收尾工作吗?
这会儿她就已经表现出不耐烦了。情绪逐渐开始烦浮躁,脸上也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
是怕说的越多,越露破绽吗?
“审讯就是问什么答什么,其余的话,不必多说。”小唐见她的反应,定了神,语气淡淡的。
“不然,会显得你更可疑的,徐小姐。”一句话,就把她再次噎住了。
“行,我配合。不过,小警官,我有点口渴,能给我先倒杯水吗?”徐小姐不知是不是在转移换题,态度一软,转眼又提出了要求。
小唐看了一眼坐在他边上的墨儿,对她点了点头之后站起身,朝着审讯室外而来。
“星婷,你进去,暂代一会儿。”话筒边,辞安冷不丁的出声。
“嗯?”星婷忽然被叫到,下意识疑惑出声,扭头看向辞安,接着又会意,立即走到门口,和开门出来的小唐正好打上照面。
双方很默契的点头,小唐侧开身,让星婷走了进去,接着他反手带上了门把。
出来的小唐一抬眼,就看到了外面围观的一堆人。
“江局。”他对我打招呼。
“嗯。”我点头回应。
“做的不错。”小唐缓步走过我身边时,我忽然开口。
是真心的赞扬。
时隔多年,他再次接触审讯,这样的表现已经算很不错了,也值得表扬。
“嗯?谢谢江局夸奖。”小唐稍愣,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加油,紧接着就将目光移开了。
小唐到一边倒了水,却没有立刻进去。
现在审讯室里,三位都是女子了,应该会好说话一点。
“这位警官怎么称呼?”徐凝微一见星婷进来,就开口搭话,声音软到没边。
“我姓姚。”星婷坐上刚空置不久的位置,轻声开口,声音也糯糯的。
星婷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审讯的,她向来只管信息查找和案件资料整理,偶尔会来旁观几次问话,但是却一点都不会。
徐凝微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一见她进来,就开始起了心思。
“姚警官,你应当比我小吧?那我就叫你一声妹妹。姚妹妹是来继续换班询问的吗?”徐小姐开始套近乎,眼角温和,可眸里闪着一层算计之色。
“我都被问了好久了,自从发生了这个案子之后,连轴转的工作,本来就已经很累了,现在又一直在被你们问话,能不能和你们领导商量一下,先让我休息一下啊。”
她开始装可怜,算是吃准了星婷会心软。
星婷所有的想法都反映在脸上,她并不会掩饰伪装自己的情绪,听到对方的凄惨遭遇,眼神中就带上了怜悯。
但有了上次的经历,星婷应该知道提高些警觉了,对凶手仁慈怜悯,可是会惹麻烦的。
她转头看了下边上的墨儿,眼里满是求助。
“你自己选择加班工作,是你自己愿意的,本就是为了钱财,为了生活,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墨儿出口的话,毫不留情。
“如果你不想,完全可以拒绝。以你现在,在公司里的地位和人缘,你要是想休息,没人拦得住。”
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事实如此。
她自己做的选择,现在说累了,还想别人给她开后门,一点都不现实。
“再说了,凭你与死者的关系,询问也是为了给你自己洗清嫌疑。审讯是照流程的,规章制度摆在那,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推翻的。你何必为难别人呢?”
视线与空中交汇,目光之中,已是火星四溅。
两人都是一副看不惯对方的模样。
墨儿仇视这位徐小姐,我大概能猜到原因。组里应当已经查到了什么,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凶手。
虽然说死者的确是个人渣,也不干人事儿。但是她以暴制暴,还弄得那么血腥,不顾一切,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了。
第179章 分派
要是没有人加以制止,没有严肃的批判,若是这种经过法律的私人制裁流传出去,就此泛滥,那还了得。
墨儿,重视规则,所以自然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而这位徐小姐,一副看老顽童的样子,十分轻蔑。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做错,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对待人渣该做的,所以越发有恃无恐。
“我就是打个商量嘛,你干嘛这么凶啊?”徐凝微还装上了,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模样。
星婷看着她的目光,更怜悯了。
徐凝微应该也注意到了,讪讪的笑了笑,好像在表示抱歉,很有礼貌似的。
星婷更加过意不去了,抿唇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婷,你可以出来了。”拿话筒的辞安,再次发话。
我侧目,看着辞安嘴角的坏笑,猜到了他的意图。
他是想让徐小姐觉得,她方才的布置成功了,进而变得自大,轻视警方。很快,再谎称外面又出了别的事,让其他人纷纷离开审讯室,再次晾着她。让她在得不到外界消息的情况下,自我怀疑,露出马脚。
星婷如释重负,却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嫌疑犯面前,没有迅速逃离,直接跑出来,而是装作气定神闲的起身,放慢脚步,走向门口。
出门前她还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徐凝微正好也在看她。
没有再说一句话,星婷利落的开门,侧身。
门口的小唐已经做好了准备,端着一杯水走了进去,直接一脚带上了门。
杯子被放在了徐小姐的面前。
而此时,小唐并没有坐回原位,而是对墨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一起出去。
给予希望,又予以绝望。
这计策用的好啊。
在徐小姐想利用星婷的稚嫩来操控审讯进度的时候,墨儿给予了她当头一棒,严词拒绝。可在下一个瞬间,忽然她刚刚的提议被予以准许,达到了她一开始想要的结果,暂停审讯,可以休息。
但是这样,反而是一种未知。于她而言,未知就是恐怖。
不安会像定时炸弹一般,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念头,时不时的冲击着她的精神。这种不确定的未知,时间越长越折磨人心,越能够打压气势。
我想,很快,我们就能够知道,她到底在隐瞒什么了。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所有人都汇聚在这小小的暗室里,空间有点挤。
“谁想出来的计策?”我眼尾微扬,扫视周围一圈。
“当然是个老奸巨猾的。”辞安关了话筒,玩笑道。说着眼神瞟向他身边的陆渊泽。
陆法医笑得满脸宠溺。
原来是,陆法医想出来的啊。的确,很符合他的风格。
“除了她,其他那几个人呢?”我忽然想起自己最早的那个猜测。
她们四个,也有可能是先后在案发现场出现,一起动的手,个个都亲眼见证过死者的惨状。
或许是,她们一个个,起先只是为了自己而报复,想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而后来,她们之间,因为一种惺惺相惜串联了起来。
每个人都替其他人隐瞒,不想因为这种人,毁了她们现在的生活。
所以这个案子才会那么难,因为每一个人都在撒谎,每一个人都是帮凶,又在相互掩饰。
“都带回来了。”辞安脸色一沉。
他应该也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惜啊。
“嗯,你们继续吧,总体上进展不错,继续保持。我就是来旁听,不用管我。”整个案子的走向,并没有偏差,我也终于放心,让他们自己处理。
“江局,之前那个案子……”小唐忽然开口,脸色有些迟疑。
感受到了周围的视线,都聚集到了我身上。他问的,也是其他人关心的。
“说来话长,把你们手里的这个案子先结束,我再和你们讲上一个案件的进度吧。”我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手头的事。
俞洛站在我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怎么这么沉默?这让我有些不习惯。
从前小汐在我身边的时候,虽然也很沉默,但是至少会和我简单的交谈几句。
我略微偏过头去看她,见她正好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我。
啊,是我忘了,她并不是小汐,怎么老是把她们俩混为一谈呢。
我还没收回视线就见俞洛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她今天将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的那侧耳垂有些发红。
怎么莫名其妙的?
因为我发现她在看我?
我还没有细想,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阿渊,你在这儿看着她。”辞安轻声开口对着他身边的陆渊泽讲。
哟,叫的倒是挺亲热哈。
我微微挑眉,除了当事人,周围其余人也一副吃瓜的表情。
“咳咳,好了,下一场,两人为一组,审其他三个人。”辞安说的顺嘴,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自在,脸瞬间通红。他假装干咳了两声,开始暗戳戳的转移其余几人的注意力。
一旁的陆渊泽倒是笑得满脸开心,和辞安交换了位置,坐到了椅子上。
“小唐你还是和莫音一组,你们审问严景依。小蒋和小姚,你们两个是姜蒲甘,小妖你来问,小蒋记。”说着说着,站起身的辞安面色就逐渐恢复了。
“不许交换职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
其余三人都纷纷点头,可听到最后这话的星婷一脸生无可恋。
“沈哥,我不会审犯人。”可怜兮兮的语气,这是星婷。
“你就当是平常的问话,东拉西扯就可以了。”毫无波澜的声音,这是回话的辞安。
“哦,行吧,要是搞砸了,也别来怪我,是你们赶鸭子上架。”星婷无奈,只能答应了下来,她看了眼一旁的小蒋,努努嘴,还是很不情愿的模样。
“快去。”见他们俩还慢吞吞的,辞安催促道。
我扬起嘴角,无声的笑着。
小唐和墨儿,一个缺少经验,容易冲动,另一个稳重些,经历的事也多些,两人算是能相互互补。
按照刚才小唐沈这位徐秘书的表现来看,这次也应当没有问题。
姜小妹妹的审讯是所有人里最容易的,小姚看起来,也最温和,最让人信任。
算是考虑到了,这位小妹妹的年纪,给予了特殊的照顾。
第180章 脾性
只当是次谈话,而非审问,氛围会轻松些。
虽然星婷容易同情别人,但有小蒋在一旁看着,也不至于出什么事。这么安排,也是最妥当的。
剩下的,最难的部分,应当是,那位乌小姐。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出暗室,去了外面的普通审讯室,开始他们的任务。
“另外,俞洛借我一下呗。”辞安忽然出声。
他靠着椅背,话是对于我说的。
审问女性嫌疑者,是需要有女性的警务人员在场的。辞安他想同时审问三个嫌疑人,自然是人员不够用了,还少了一个帮手。
不过,为什么借她要问我?
俞洛站在我身侧,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又接着看向我,眨眨眼,似乎在寻求我的同意。
想去就去呗,这是她的自由,又不需要我来同意,看我干嘛?
脑中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我忽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夏绛茵呢,怎么不在?”
好像从我自妖界回来开始,就没有再在局里面看到过她。
实习才刚开始就玩失踪吗?
可别同之前那个敷衍了事的大学生一样,只是来混个印章的。
“昨天半夜她就同我请假了,说是有急事,回来了再告诉我。”辞安忽然轻笑一声,接着才翻着白眼开口。
这是她请假用的理由?原话?
“你同意了?”顾不得他鄙夷的态度,我满脸震惊。
这算是理由吗?这是通知吧?一点儿都没有自己在上班的觉悟,想干嘛就干嘛。
“嗯,我巴不得不看见这位大小姐呢,天天都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像是来慰问似的,架子摆上天上去了。”辞安越说越气愤,最后更是直接直起了身,火气贼大。
正坐在椅子上的陆渊泽听得满脸赞同,有点同仇敌忾的意思。
“给她分的简单活不干,复杂的,她又不会,还对着案件进程的其他部门相关人员指手画脚的,给我添麻烦。”
这位的大小姐脾气,倒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
“你看她这假请的,好像她是领导,来通知我似的,一点也没有作为下属来学习的样子。她爱干嘛干嘛,不在我眼前晃悠,我还得个清闲,不用给她收拾烂摊子。”
辞安气呼呼的,活像只炸了的河豚。
那么大的怨气啊,以之前我跟她相处的经历来看,这位夏小姐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没有责任心的。
她生来就是仙族,有着常人更加优越的先天条件。这些年她过得太平顺了些,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太顺着她了,宠得太过了,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她一点都没有受到过外界风浪的洗礼,成长道路之中,也早就被扫平了障碍,没有遇到过一点波折。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不能让三界的未来,掌握在这么一个脱离民众,傲娇放肆又眼高于顶的人手上,这也太随便了。
辞安呼呼的喘着粗气,气的不轻,这一顿输出吐槽,根本没办法平缓他自己的情绪。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怎么同辞安解释缘由。
这事吧,牵扯的有些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在不暴露我自己前世那些事的前提条件下,同他讲清楚,这大小姐的真正身份。
总之,这位夏小姐必须留下来,并且要用最短的时间,把她的性子磨一磨。
否则,时间一长,先不说她自己有没有那个毅力再坚持留下来,光是她那个父亲,要是发现她在我这儿找来对质,就更要头疼了。
她外出一段时间再回归仙界,只会被愈发的宠溺,就更没有办法掰正她的性子了。
“犯不着为这样的人生气,别气坏了自己。”陆渊泽在他侧边顺毛,眼神柔和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辞安深呼吸几次,情绪立马就平复了下来。
“……”我满脸无语。
看现在这氛围,辞安的状态不用我担心了。
“这事我来处理,你先把这个案子结束掉吧。”我咂咂嘴,没有再为难辞安继续迁就这位大小姐的脾性。
“行。就给你了,我可不想再和这样的人共事,简直是事半功倍,一整个来故意拖后腿的。”辞安依旧愤愤不平。
我大概能想到,他这些天遭遇了些什么了。
既然,直接带着查案不行,那就直接把她丢到训练营里,来个地狱模式,一样能快速磨练她的,效果只会更好。
不过在把她丢进去之前,首先我要确保,这个虚拟的训练方法,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躯体伤害。
否则万一把这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给弄伤了,仙帝那边就交代不过去了。
“走吧,不是说,要接着审吗?”我率先起身,一马当先走向出口。
俞洛虽然没有发表意见,没有加入谈话,但时刻都注意着我的行动,我一动,她就立即跟上了。
辞安在最后,也一同跟上我们。
新开的普通审讯室,还需要有些设备安置,和准备工作,分开行动会更快。
“我去把人带上来,你们准备那边吧。”看着辞安像是犹豫着想和我说什么的样子,俞洛很自然的避嫌,自请和我们分头行动。
我点点头,默许了。
俞洛走远,身形消失在电梯的瞬间,辞安就开口问:“你们俩之间,是怎么了?”
“连你也感觉到了。”我垂眸。
“这么明显,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吧。”辞安的担忧,不仅在话语中,连面上也表现的很突出。
有这么夸张吗?大家都看出来了。
“从她和你一同出现开始,你们几乎形影不离。现在,这么明显的相互疏离,怎么看,都不对吧。”
相互疏离嘛?
我沉默着,没有回话。
“你们怎么了?吵架了,还是闹矛盾了?”得不到我的反馈,辞安只能凭空猜测着。
又拐过了一个弯,前面就是联排的普通审讯室了。其中两间被打开了,是另外那两组已经开始审了。
“没有。”走过正在审问的那两间,我长叹口气,回话道。
我和俞洛之间的事,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
一次次怀疑和证明,明明所有证据都表明是我多心了,可偏偏下一次,我还是会冒出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动摇之前的决断。
已经不止是她和小汐之间有没有联系这件事没有定论了。
第181章 察觉
现在,连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都有点不太清楚了。
想着,我已经抬手打开一间空白的审讯室。
我俩开始着手布置所需的用物。
“她喜欢你,你应该看出来了吧。”辞安摆正摄影机器,背对着我,忽然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
喜欢嘛?
我手上尝试开关灯光按键的手一顿,脑中想到的是不久前,我被她拉着一同倒地时的情形,点了点头:“嗯。”
应该,早就看出来了的,只是那会儿,没有时间细想下去。
也许,我察觉到这点的时间,要更早。
我又想起那次记忆交换时,她看我的眼神。
是那个时候吧,她的态度开始不一样了。
只是,那是俞洛啊。
我眼里俞洛和小汐是两个人,可在旁人眼里,却不是。
突如其来的异常疏远,旁人只会认为是我们闹矛盾了。
“所以,你对她呢?什么想法?”辞安问的小心翼翼的,他拿不准我的态度。
最近,这个俞洛近些天的表现,让辞安他看出来了这点,联想我们最近的相处模式,才以为我是因为看出她对我的感情而刻意在疏远她?
“我……”我咽了口口水,只低低的吐出一个字,没有接话。
所以,辞安认为的,那个喜欢我的,究竟是谁?
我们俩,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考虑的事,却又不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俞洛对我什么感觉不是重点,我怎么想她也不是要紧的事。
重要的是,她们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喜欢我的,到底是俞洛,还是,小汐?
这样,问题又回到了我一直纠结的那点上。
俞洛和小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对我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着的?说说看,到底怎么了?”辞安转身看着我,不再试探,而是直接了当的问。
磨磨唧唧的也不像他的性子。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垂下头,忽然感觉有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我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怎么继续带着大家查那些事啊。
手头的一切在我们方才的交谈间都已经处理好了,就等嫌疑人带到,就可以开始审问了。
嫌疑人还没有被带来,不知道是不是俞洛在刻意拖延,给我们留出谈话的时间。
“我,感觉,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几次犹豫,说一个词,停顿几秒,却最终还是顶着辞安鼓励的眼神,说完整了这句话。
当时,见到她的第一感觉,我是觉得,这人不是小汐的。
只是后来,一次次觉得熟悉,又一次次被自己找到的证据否定她们是一个人的猜想。
“什么?她被人上身了?被掉包了?什么人,能在你眼皮底下动手脚?活的不耐烦了吧。”辞安面露难色,言语猜测起了各种可能,面上却一脸的狐疑。
也不知道他是在怀疑我的判断,还是单纯觉得是我在转移话题,不想谈论我对俞洛的看法。
“不是。”我苦笑着,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初见她时的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就,有点复杂。”我拉开椅子,示意辞安也坐下来。
意念扩散,想确保外边没有人偷听我们的谈话。
我们谈论的当事人,也还没有来,我这才放心的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举个例子来说吧,就像是精神分裂似的。我从前认识的是其中一个人格,而她现在是另一个人格。从外表来看,她和之前一样,但她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她也完全不记得我。”我想了想了,这是辞安能理解,又最符合性的情况的说法。
“可是,我能确定,她没有精神分裂。她之前认识我的时候,还有先前,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在我身边出现的时候,她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她有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包括现在的这个人,她也一样记忆完整,清晰,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这才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因为之前和她记忆交换,验证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
似乎一切很合理,可却又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她们是两个人,经历,各不相同,只是外表习惯上,很像而已。”
辞安听的也皱起眉头。
他很清楚,我说的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人能悄无声息的调换我们周围的人。
我的心里补充道,名字也不一样的。只是这一句,我不能说。
“对,这是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我认同的点点头。
“可是这结论,一样没有办法证明,只是从理论上说。”我舔了舔下嘴唇,她出现的时间,以及出现的位置,都太巧合了。
我能想到所有可能里,最接近现实的就是,她有一个同胞的姐妹。
但,这个论断也有不合理之处。
习惯一样,只可能是常年一起生活的人,就像我,同小汐当年一样。
而我也知道,小汐自从我转世后,接近我一直戴着人皮面具,没有露过真容。
她每一次都更换不同的面具。
而这个人身上,却有和小汐这一次出现时一样的一层面具。
我已经验证过,她摘下面具之后的脸,同小汐,同我,现在的面孔,也一模一样。
这才是我推论中,最为困惑的地方。
如果是同胞姐妹的话,长着一样的脸并不奇怪。
但,怎么会这么巧?
她选了一样的面具,选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我面前。
总之,一切都是一股阴谋的味道。
如果他们是两个人的话,到底是谁把她送到我身边的?出于什么目的?小汐又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恰好不见了?
无尽的沉默。我说的这些,同样也把辞安难住了。
“咚咚咚”门口的敲门声传来。
俞洛过来了。
我站起身,和辞安对视一眼,快速从另一个门走出了审问室。
我走到对应暗室的时候,已经将心绪整理好了。
俞洛把人带了进去,安顿在了座位上,接着又开门出来了,从监控上看,她就站在门外,没有移动位置的意思。
辞安不在座位上。
房间里,只有那乌小姐坐着,神情自若,丝毫不紧张。
又是要晾着她一会儿吗?
暗室的门这时正好打开,辞安走了进来。
“你这次,真不参与啊?”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辞安问。
第182章 暂退
“嗯,你们已经可以自行查案了。”我回话的声音带着些落寞。
自谈话开始起,意念就已经将周围隔绝,不会有其他人听得到我们说什么。
“你,是要退了吗?”辞安再次将眉头拧紧,同时问出的话也有些迟疑。
“有这个打算,我会慢慢淡出的。”我坦然道。
“为什么?”他额头上的川字,更明显了。辞安拉过一旁的凳子,打算坐下和我好好说说这件事。
我也顺势坐下。
原因有很多。
没有我的介入,手底下这些人可以自行历练,更快的成长。
同时,我退出,也是不想因为我前世身份的事情波及到他们。
还有就是,我还要调查我自己的过去。
而这些理由,都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我都还不能说。
“爸希望,我能继承他的事业,也一直在劝说,让我早点接手。”我低头沉思,想起之前俞洛替我陪家人一起晚餐时候的事,转念一想,就干脆把这个当成借口。
在局里,我们俩从来没有谈过家里的事。
因为这些年,我自身必须隐藏性别的原因,再加上我和辞安查案本来就是瞒着家里进行的,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在组员面前透露过我们俩的关系。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那些,我已经在帮忙了,你没必要这么早就放弃这里的事……”辞安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为什么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算退出。
“哥,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那些。”我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许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我……”辞安一愣,没有接着说下去。
“你不用说违心的话,你应该知道,瞒不过我的。”我淡淡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傲然。
我读博硕时期,选的学科方向之一就是心理学,犯罪心理学。
研究的方向是情绪波动与微表情,最擅长的就是判断别人话语的真假。
“我不会放弃我喜爱的东西,也不会勉强自己。”我目光真诚的看向他许诺道。
“淡出这里一段时间,只是想给父母那边一个交代,又不是不回来了。等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接手,我就立刻回来这里的。”见他还是有些担忧的样子,我又解释了几句。
“你一直很有主见,要说口才,旁人也说不过你。”辞安别过脸,似乎在生闷气。
是觉得我在骗他吗?只是口头安慰他,觉得我放弃了这里,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又没有说谎。”我无奈轻笑。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的嘛?
“放心了,只不过暂时离开这里,不把重心放在调查案子身上而已,又不是彻底甩手。”我掰过他的椅子,正视着他说道。
“我知道,哥你当年选择进公司,也是在替我挡。这些年,兼顾这两边你有多忙,我也看在眼里。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同时将两份之间不同的工作一把抓的地步。”
辞安眼露回忆之色,也是想到了这些年,他自己有多忙,神色稍有动容。
“当年读双科的时候,我就体会到有多忙了,所以现在,不过是有所取舍,不让自己那么累而已。”
我又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多话,才算是让辞安彻底相信我真的只是暂时转移重心,而并非顾及他的感受,在框骗了。
“计划之内,短则半月,多是一月,那边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妥当,会赶在年底之前,把重心移回局里的工作上的。”我站起身,最后又向他保证道。
“年底前,这么赶?”辞安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些意外。
“嗯,在此期间,我会让自己这个身份和商业上的那个形象区分开的。”我继续透露计划的细节,让刚才的话,也更有可信度些。
“你打算男装上阵?”辞安顺着我的思路想了下去,立即反问道。
“嗯,在商业上,男性身份会省去很多的麻烦,这样更快,同时局里这些事也不会被过多的关注。”我点点头。
这么做,也是我一早就想好的,这样的话这边和那边的事,才能彻底分开。
“爸妈那边呢?我们都两头兼顾,局里这事,我们能瞒多久?”
这件事我也想过,忙中容易出错,更何况我们俩都忙,暴露几率就更大了。
“能瞒多久瞒多久吧,我还不想那么早,就让他们担忧我们安危。”我回话。
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坦白?”辞安又问。
“嗯,这个月底吧,让我想想,组织下语言再介入,也得给他们一点暗示,过渡一下。”我也背过身思考起来。
想想要怎么给他们暗示更自然一点儿,这样反应不至于太大。
“那行,交给你了。”背后的辞安也起身,一锤定音。
甩锅甩的飞快,好像就我一个人瞒着他们了似的。
我回身还想说什么,就见辞安头也不回的转身挥手,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也被晾的够久了,我审案子去了。”
还真当甩手掌柜啊,破事都交给我,没人性。
我在心底暗戳戳的吐槽。
审讯结束的比预想中的快。
我们三人再次回到暗室的时候,个个都面色严重。
“这人说的话,滴水不漏,一点能抓住把柄的地方都没有,就连语病都挑不出一个。”辞安又看了一遍问话记录,才总结道。
“细节回忆一字不差,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俞洛面沉如水,这同样也是我想说的。
“嗯,怎么说?”辞安抬眸。
“没人能够做到记忆无一丝一毫的偏差。”我接话,眼神黯淡了下来。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人类。
这层意思我没有明说,可我们都明白了这点。
“问话上是没有异常,但是她的行为上却有。”我目光紧盯着审讯室里继续被晾着的这位乌小姐。
房间里,她仍然坐着,悠然自得,毫无负担。
“行为上?你旁观发现什么了?”辞安惊喜的看向我,问道。
有异常,就说明有突破口。
“你们问话期间,我一直在暗室里待着,她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我的位置,并且在结束对话的时候,看向我。”
“是巧合吗?”俞洛不确定的问,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担忧。
她是在问我,是冲你来的吗?
第183章 好意
“我有迅速换过位置,可是她依旧能在每次对话结束的时候,透过这个玻璃,精准的,对上我的视线。”我暗暗点头,同时解释道。
所以,一切并不是巧合。我点头是在回复俞洛的询问,她的确是冲着我来的。
我原先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以为是相同的字而已,没有多想什么,毕竟世上的人那么多,名字里有一样的字,也不是什么值得见怪的事。
但是现在,我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我认识的那位,并且,她一定也认出我了。
普通的审讯室没有做过特殊处理,暗室只是光线少一些,并没有隔音以及感观隔离屏障等措施。除了能防住人类看到,其他没有一点作用。
因为没有多做防备,所以在方才和辞安的谈话结束之后,我已经收回了意念屏障。
也就是说,从辞安离开暗室起,里面的人,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万幸的是,幸好我遵循了自己一贯的谨慎,没有疏忽大意,否则前面我们谈话的内容,她也会听到。
当他们审问完,再次回到暗室的时候,我又一次覆盖上了隔绝屏障,确保我们的交谈不会泄露出去。
玻璃对面,这位乌小姐,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扬起着,显得很温和。她时不时的张开手,欣赏自己闪闪发光的美甲,即使被限制住了手腕,也没有妨碍她什么,神情中的运筹帷幄愈发浓郁。
拖的越久,越是难以应对。
方才那一番表现,是她演给我看的。她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我要多。
我微微握紧拳头。
主动权在我手上,可是,我想要的信息在她那儿,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除了她刻意表现的这些行为之外,关于案情的方面,她都没有说谎。这个案子,她顶多就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以她的性子,应该是要避着麻烦的。最终,卡着最后的时间点掺和进来,是想和我见面。”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玻璃上,隔着那一层,盯视着她的侧脸。
她在等我和她谈。
我的眉头越来越紧蹙。
而就在我打算妥协,决定顺着这位乌小姐的意图,进去同她好好叙叙旧的想法刚一出现,俞洛就一手抓上了我的手腕。
我转头看向她,就见她向来平静的面孔上,浮现出的是深切的担忧,夹杂着强烈的抗拒。
她看出来我想单独和这位乌小姐聊聊。她想阻止我这么做。
刚才,俞洛和这个嫌疑人待了很久,她也知道什么吗?所以才会那么态度坚决的拉住我。
“你想说什么?”挣脱不开她的手,我叹息一声,冷声开口。
“别去。”俞洛张口,只吐出两字,手上的力道却加大了。
一旁的辞安视线来回扫视着我俩,虽然默不作声,可我明白他的态度了。
他同样不希望我这么做,于是默认了俞洛的行为,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这是我自己的事。”这一次,我没有顺着他们,依旧坚持。
或许,从和她的对话过程中,我可以了解现在那里的情况,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知道小汐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说不准,我还能借机找回自己前世失去的那段记忆。
“可你会很痛苦。”俞洛脱口而出的话,十分激动,让我微微一愣。
什么叫,我会痛苦?她难不成也会预知未来?
我皱眉看向她,神色惊疑不定。
预知未来又阻止它发生,若那是不可更改的结局,插手之人就会被规则制裁。
话一出口,俞洛就意识到了不对,眸光闪避,也立即放开了我的手腕,退后半步。
如我预料的一样,就在最后的那瞬间,她忽然低头闷哼一声,神情像是被点了加速的花,迅速枯萎,刹那间就黯然失色。
我迅速向前单手扶住她,拉过一旁的椅子,让她可以先坐下缓一缓。
“你知道什么。”这是肯定句。
“既然是不可更改的,那你又何必插手。”我又接着说。
只有插手不可更改的未来,才会有类似反噬的情况降临。
幸好透露的不多,所以这次只是予以警告,而不是完整的制裁。
“你也……”俞洛说到这,停住了。
顾及到一旁什么都不知道的辞安,她没有继续讲下去。
预知之力,只有拥有的人,才知道出现的未来画面是什么种类的结局。
我说的不可更改,便是结局的分类之一。这种说法,是所有拥有这种能力的人,都能一下子听懂的意思。
我没有回答,退开一步,依旧不肯让步。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么难过。”俞洛耷拉着脑袋,轻声开口。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俞洛是在为我考虑,并且还受了伤。
人家那是一番好意,我总不能一直泼冷水。
可我也不想服软,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就算是有危险,就算是个圈套,我也不想错过。
俞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就那么站着,盯着她的头顶。
“咳咳。”辞安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我们之间越来越古怪的氛围。
他方才一直插不上话来着。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帮我照看着点,别让她再胡闹了。”路过辞安身边时,我轻声说道。
辞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了解现在的我,微微点头。
他知道,我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和他多年追寻真相一样,我一直想知道的事,现在有人能告诉我了,并且大概率不会有丝毫隐瞒,怎么会不动心。
“老朋友叙旧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开门前,我背对着他们,淡淡的说。
不再管身后什么状况,我快步向前。
关于我那段消失的记忆,之前我问过小汐,她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一切。
而现在,我想知道的是,这些年,她究竟做了些什么?这么多年,世间又发生过什么?
那段前世死前的记忆,我可以不去探究,可以等着她亲口告诉我。
而其他事,我想一次性都了解清楚。
现在,和我前世印象里的世界断节太久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生怕旁人看出什么异常,太憋屈了。
找个熟人了解一下,才更方便日后行事。
说是老朋友,但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
第184章 自来
她算的上和我们同时期诞生,年岁相仿,来处也一样,勉强算同族。
之所以说,她告诉我的事不会有隐瞒,并且绝对真实,是因为,这人大抵非常乐意看到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
她之前一直把我和小汐当成追逐目标,处处想超过我们。
而现在,应该十分记恨我们。
之前那刺杀就有她的手笔。
应当就是那一次,她确认了我在人间,所以才找了过来。
再次遇见,她一定会好好的嘲讽一番,被我一激,就会施舍似的把她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现身了呢。”刚打开门,我还没进去,椅子上端坐的那位便出声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好友熟稔的调笑,眼神却不怀好意的一直盯着我的脸。
没有回答,我进门,直直走到底,直接关上了手边录影设备。
这次的交谈,事关重大,除了我和她,其余人最好都不知道得好。
我转身,一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桌下的手,一个结界隔绝外处几道窥探的视线。
不单单是暗室里的两人,还有几道视线同样在盯着这里,我也一并堵了回去。
甭管是哪儿的人,我都一概挡了。
一个个都当我们局是游乐园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现在没工夫管他们,等会儿空了再收拾,反正气息追踪已经抛下了。
“你都不请自来,还偏赶着趟这趟浑水,这么想见我一面,我又怎么会不来呢?”
我坐正身形,收回了脑中念头的同时,轻笑着开口,同样回以一样的目光,也对着她的正脸。
比什么不好,偏偏喜欢比样貌,这还真是撞枪口上了。
她这年近四十的老阿姨模样,和我现在这标准的二十不到的小姑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比的。
两人目光相接,对视良久,挑起事情的是她,而最先绷不住的也是她。
“哼,话说的这么直接,就不怕你的新朋友吃醋啊?”转移视线的同时,她还不服气的东拉西扯,妄图凭此想让我收敛些眼神。
我一个白眼翻了上来,毫不避讳。
以为我想看你的脸吗?满脸鱼尾纹还把粉扑得死白的,真以为自己还是之前那具仙体,能停住时间流逝,永保容颜啊。
也不看看现在我们在哪儿,用的都是肉体凡胎,怎么还保持着千年前的习惯,每次见我都比个不停。
化形那会儿起,她就各个术法都不如我。
焕颜术是我学的第一个术法,变换模样也是为了掩盖自身模样,方便行事的。我每次变换的模样都比她合时宜,适合接下来的任务,但却不知怎的,她格外在意容貌美丑,偏偏和我比这个。
从前是她自己弄不清规则,现在倒是终于理解了。
而看着我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模样,再想想她自己现在的样子,自己又不服气上了。
她来人间掩藏真实模样,用的这具身躯更方便,却又想继续幼时的攀比。
真是难评。
“你不就是来给我添麻烦的吗?局面越乱,不就越开心?”我回的话,语气态度丝毫不受她话意的影响,依旧尖锐十足,一语道破她的来意。
“这倒是,你越难过,我越开心。”染眨眼间已经换了副表情,喜笑颜开的,和她说的话一点都不搭。
笑得想吃人不吐骨头的。
“说说吧,干嘛吃饱了撑的,非要来这儿和稀泥,这事儿本就和你没什么关系。”
我从来都想平心静气和她说话,是她自己非要把关系弄成这样。
“你不说了我是来添乱的嘛,不就是来增加几个迷惑选项给你。”
又来冷嘲热讽的,不打算好好说了,是吧。
“你在这人间待的倒挺安逸的,还明目张胆的用自己的原名,不怕仇家找上门啊,染。”我也不客气,直接开怼,朝她痛处戳。
“他们就算有胆量找上门,也得有胆子动手啊,一群缩头乌龟,敢怒不敢言的货色,我怕什么?怕他们背地里给我扎小人?呵,笑话。”
顶着我的不善目光,染倒是无所畏惧了,话语狂妄的反击。
之前她最怕那些看不惯她的墙头草了,她起先不想惹是非,时刻避着,那些人却越发过分,公开追杀,定她为仇敌,闹的一塌糊涂,后来每每提起,她都避之不及,现在倒是不怕了。
我抬眸看她,见她神色嚣张,中气十足,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模样。
看来这些年,倒是有点长进了,真的释怀了。
自己克服了弱点,所以,就又想来和我比,是吧。
“这么说,你倒是毫无顾虑了,所以变着花的给我整活,是吧?”
我说着,眉毛上挑,已经是明里在警告了。
“为你争点业绩,不好吗?”
假装听不懂吗?
“你看看我这活儿,是要争业绩的吗?”
创业绩,多给我送几具无名尸体?送几桩连环案吗?当买白菜呢?还买一送一?
“哦,这样啊,我又不知道,还以为,人间之事,都一样呢。”
染还无愧疚感,继续演戏。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到底来干嘛?”我一拍桌面,起身大怒。
“哟,这就生气啦?”幸灾乐祸的嘴脸。
皮得很开心,是吧?
我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要现在是不是在人间,我们俩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啧啧啧,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是令人唏嘘。你师尊对你报了那么大的期待,怎么就因为执念,偏偏毁了自己的前程呢?真是替她老人家惋惜。”
她果然飘飘然,开始了反击,这正是我需要的。
说的越多,我能提取出的信息,也就越多。
“我选择如何是我的事。我现在不照样活的好好的。怎么?没有我这样的天资,所以就来落井下石,给你自己的羡慕嫉妒找点存在感?”
再加把火,看看会不会烧的更旺些,说的更多些。
“你现在又是在哪儿高就呢?整得自己多能耐似的,仙族再看重,始终都是外人,不还是被派到了人间,一副流放的姿态。你又怎么好意思说我?”
我话语一停,染就满脸涨得通红,开始反驳。
“哼,我好歹是在阶的仙职,再不济也比你这副模样强。”
呵,这话语是赤裸裸的嫌弃,眼神也是满满的看不起。
第185章 花瓶
好像她现在不是用着人族身份似的。
“一个转世半魂,能不能顺利恢复从前的模样都不一定,偏还有那么多人甘心自愿为你铺路,要是失败,也不知要连上多少无辜者。在我看来嘛,最后不过是白用功,一同消散的命运。”染悠悠之言,如静空惊雷,一炸震天。
半魂?
所以我才记忆不全吗?
精神力上涨,是因为慢慢在恢复?
还有很多人与我的命拴在一起吗?
我下意识皱眉,神情变化被染一下子抓住了。
“啧,你不会是不知道这件事吧?”
染忽然咧开嘴角,大笑起来。
“看你这表情,还真不知道啊,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她越笑越激动,想伸手拍桌,却被牵制了手腕,停住了动作。
我没有插话打断她,只是满脸疑惑,眉头紧皱。
“我懂了,是不是你那宝贝的妹妹瞒着你干的。我就说呢,以你的脾性,怎么可能会让那么多无关的人,都和你的命运拴在一起?”一愣过后,染像是想起什么,开始扯到小汐身上。
“你是个喜欢兵行险招的人,处处把自身置于危险之中,所以,断不会自己的安危牵扯于他人。可你的好妹妹,偏偏最在乎你的安危,当年她就打算不顾一切保下你,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至于现在嘛,失而复得,恐怕只会变本加厉。”
接着说的这些话,越来越离谱了。
她再说下去,我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多年不见,学聪明了些,没有再多说什么我想知道的信息了。
“你何必挑拨离间。”我打断她毫无根据的不良猜想。
“哦?你觉得我在骗你吗?”染正在兴头上,说的可开心了。
仿佛贬低别人,她自己才能显得高贵些似的。
从仙界学来的脾性,真是看不惯。
“难道不是吗?若你说的是真的,是事实,单是世间规则,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虽然世间各项规则都有变化,但根本性的东西,不会改。
染挑眉,示意我继续说,她听着。
“所有的存在都必须合理,所有罪过与功德也都会相平衡,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一套规则,但毕竟,这是世间运行的唯一准则,并且,绝对公平。”
这一点是世间运行的基础,即使再过千万年,也一定不会有变化。
“所以?我刚才的话里,哪里不对吗?”染不明所以,不明白我为什么推翻她说的那些。
“你说当年她就打算以命换命,按她的脾气,这我倒是相信的。只不过,她并没有做到,这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计划,并没有实施,算不得什么罪证。”
小汐的性子我了解,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我自不会因为旁人的话,怀疑她。
“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清楚她的心性。小汐她对于世间生灵是没有那么的在意,但也不会因为要护我而让其他生命都消散的地步。她或许会有这种想法,起过这种念头,但绝不会付诸于行动。”
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上,她都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也同样了解我,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就算我活下来了,也会自行了断,替那些生命赔罪。所以,她不会做这种傻事。”
染没有关系相近之人,自然体会不到这种对亲人的绝对信任。
她一人独自在世间,说来也挺可怜的,对所有人都只能防备着。
我很快就收敛了眼底的怜悯。
可怜归可怜,那也不是她肆意污蔑小汐的理由。
“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听到一些风声,看到一些边角,就凭自己臆想,最后编织在一起的产物。加上你的个人意愿,左右这一切的故事走向。”
我言辞犀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说的实事,早已偏离实际,又何谈事实,不过是你做的一个毫无根据的梦罢了。”
我的逻辑向来都不会出错,临时起意,边说边想,一样可以通畅。
“是你自己胡乱猜测,还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我闭上双眼,又理了一遍方才的话,没有理不顺的地方,盖棺定论。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一如当年。”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已经平复好状态。
她敢这么明着抹黑小汐,估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被洗脑了。
“你还敢提当年,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们俩,我如今如何会在仙界如此如履薄冰,还不是因为你把他们都得罪了。”
染一下子也气愤起来,瞪着我,毫不示弱。
明明先前的事,是她理亏,不知道有没有将方才这番言论扩散出去。
“仙帝本就排斥外族,就算没有我和小汐,仙界只要还在他的管辖下,那些人也永远不会接受你。”
怎么这人脑子像是长着看的,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明白。
“你没有经历我们当年一样的局面,已经算是幸运了,已经算是因为我们当年闹得那一出,让仙帝有所顾忌而收敛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着一个花瓶,我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胡说,天帝陛下明明就……”染的反驳还没有说完,我一眼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让她一顿,话也被我抢了。
“他是不是拐着弯的说我们放肆妄为,目无规章,难堪大用?甚至还旁敲侧击让所有人都潜移默化的告诉你,是我们毁坏了仙族的规则,差点酿成大祸,所以才让他排斥我族的?”
一连几个成语,连发几问,她再次愣住。
看来我说对了。
那位还真是一样的理由,一样的作风,一点都不带变化的。
“你不觉得这种走向,很有耳熟吗?”看她有所动容,我才又发一问。
染呆呆的点点头,自谈话开始后,她第一次皱起眉头,满脸思索之色。
终于开始动脑子了,她再不动动脑子,就要锈掉了。
“你在仙界那么多年,应当见过不少被他赶走了的外界升阶者吧?好好回想一下,他赶走的哪一个不是用的这套说辞,你记忆里可曾有过他们本族的,因为这种事被罚,被贬的?”
规矩什么的,仙帝要是真在意,就应该一开始就传达给外族,而不是晾着外来的新人,等他们做了什么,再假惺惺的说什么不合天规,不尊天道,直接罚下界。
第186章 眷顾
“外族不通仙界规则,无意之间触犯,有何……”染反驳的话都未完,就被我冷哼一声打断。
她停了下来,只是怔怔的看着我,像是被我突然而来的愤怒,震惊了似的。
无意?好一个无意而犯,天道就是这么解释的?
颠倒黑白,真是好手段,居然还有个傻得可以的,相信了他的话。
看着面前据理力争,一副占着正理模样的染,我也不知道是该说她循规蹈矩,还是傻的可怜。
“真的是他们不通规矩吗?”我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来,轻声反问。
“难道,不是吗?下界而来,有几个天资尚可,修炼得道,但心性上不一定都一样,有那么几个野惯了的,不愿守规则,也不奇怪吧?说不定他们就是,向往从前无拘无束的生活,不想被天规束缚呢。”染有些不解,还是顺着自己的意愿解释着,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都到这一步了,还在给他找理由。
已经这么明显了,她还在维护仙帝。
看来这些年,神界归隐,不再护着仙界之后,他收揽人心的功夫更甚了。
我看向染的目光,带上了怜悯之色。
“仙帝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打算告知他们规则,你想想你自己早些年的经历,不就能明白了,何必在这和给他找借口?”
以别人为例,她看不透,那以她自己为例呢?
我还是想劝劝她,算是看在我们曾经同族的份上,不想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染目光迟疑,有些动摇。
“当年我们刚离开仙界之时,你不刚好升了阶吗?那会儿,他有没有这么对待你呀?你一来就被告知那些规则吗?有人替你引路吗?有人告诉你族内历史吗?有本族仙者愿意搭理你吗?”
我又继续抛出一堆疑问,句句扎她的心。
当年在仙界的时候,被排挤忽视,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就算仙帝在策划什么,下了命令要下面的人改变,那些仙界的本族,在我们离开之后也不会立即就有太大的区别。
观念根深蒂固,不会一朝一夕,就有所动摇,所以态度改变,只能循序渐进。
一开始,染一定遭遇过和我们当年一样的事。只不过,这个傻的,直接就信了仙帝的解释,以为是因为我们当年那出,才让仙族如此排斥,对待外族冷酷不留情面的。
完全就是因果倒转,居然还听不出来。
她比我们幸运,结果也好了不少,至少现在,还能留在仙界。
这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这么多异常,都忽视了,你可真是心大,没被算计死,都算得上是你运气极佳,赶上好时候了。”我轻叹口气,见她还一副懵圈的模样,哭笑不得。
“占了那么多便宜,还在这边怨天尤人,你可真是个人才啊!”我出言讽刺。
也可能是在羡慕她吧。
没脑子,空有一副好皮囊。
可偏偏,这么烂的局,她踏入了进去,居然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比起我,她真的已经算是被天地运道十分的眷顾了。
我眼中的羡慕一瞬而逝,很快就被隐藏了起来。
现在,可还不是情绪低落的时候。
“我……”染还想反驳什么,张口却说不出什么有利自己的证据,讪讪闭了嘴。
“怎么,说不出话了?脑子傻就多读点书,被人当枪使都不自知。看在你我同源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次。”我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像是在养女儿,还是个不省心的。
“你在人间也待了不少的时间了,就没听说过人生的一句话。”
这话里,点拨之意明显,不过显然她依旧没听出来。
那警惕的小表情,是还觉得我在明里暗里的骂她呢吧。
“什么话?”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从前我也不懂,不知为何高高在上的仙帝为何会如此针对我们,直到当年来人间游历,看到了那些王朝更替,冤屈错案。
我想,他应当是在害怕,在忌惮着什么。
仙族有演算之法,通过日月星辰,能够大致算出未来的走向。
凭仙帝谨慎的性子,他应当给所有外族而来的人都算过。
当年,师尊是看中了我和小汐的资质,也不知道外界是如何传的我,才让他起了警觉。
总之,后来,他那么搅乱的一搞,不会是什么好话了,甚至都出了毁天灭地这样的言论。
我从来不信这些,也不听不管,可这些话从位高权重之人口中传出,信的人,又何止千万,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成了公认的真相,话题中心的我,也成了人人排挤的未来魔头。
他怕自己的地位有所动摇,怕有人,比他更有权势,更得人心,从而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挤下来。所以,早早就开始了布局,对于一切外族之人他都加以排斥,所以,对于有些名声的天资者,都打算一条切了,防患于未然,也一了百了。
算不算是,枪打出头鸟?
可那时,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心脏忽然一阵抽痛,也不知为什么。我一手捂住心口,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的死,是不是仙帝一手促成的?所以,后来,小汐才会愤怒的,提着踏雪直接就杀上了天宫?
她不想让我知道那些,甚至封印了前世有关我死亡的原因和一切记忆,是怕我再次面对记起当时的场面,痛苦吗?
“你,还好吧?”染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过了一会,心口的抽痛慢慢缓解了,我才伸手抹去头上的冷汗,同时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出口回话时,我正好抬眼,对上了她关切的眼神。
还算有点人性,知道关心我。
我们俩如今还处在对立面,可总归因为旧时的同窗情谊,会关注着对方些的。
她之前想杀我,到底是出于本心,还是上面的命令不可违抗?我有些迷茫。
她眼神中的关切很快淡化了,可那一刹,我看得真切,很真实。
突发情况之下,一瞬间的真情流露,是无法骗人的,我信我自己看到的。
看在这份上,我决定再提点一句。
“人间从前也是王朝制度,历朝历代更换向来如此,只有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才会被称赞歌颂,至于其他的失败者,会写出什么好故事?”
第187章 捕风
染皱眉看着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唉,不该暗示的,我忘记了,以她的脑子,应该明示才听得懂。
“你想想,仙帝一人统治仙界有多久了,那里,早就是他的一言堂了。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会公布出来,只会被美化传扬,巩固他自己的地位。”
我循循善诱,将其中表述的意思更深了一层。
染脸色凝重了些,终于是思考起我话中的意思来。
“好好补一补人间的历史,看看究竟有多少相似的事情。又有多少,是与你在仙界的听闻不同的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固化的成见,能解封多少,就解封多少吧。
“仙帝他可不是什么好货色,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你可长点心吧,别全把功夫花在酸他人上。”
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心情好了些,她这张脸比刚才,看上去顺眼了些,于是我又多提点了一句。
“我自会去验证你说的。”染依旧嘴硬,态度好了些,却没有松口。
眼看她神情就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我也站起身,打算结束离开。
“你最近见过小汐吗?”行至门口,背对着她,我忽然想起小汐的离开,忽然问道。
“近几年,倒是没有见过。怎么?你的好妹妹,又瞒着你在密谋大事了?”染这次倒是没打马虎眼,只是这话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又?
我停住了正打算开门的手,略微侧身,让她能够看见我侧脸上的担忧。
担忧是真的,但在平时,我绝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原原本本的表现在脸上。
现在这么做,当然是在框她,因为我越表现的不解,她越说的会越多。
“她有多爱黏着你,你自己也清楚,你觉得她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吗?”染脸上明晃晃的炫耀,像是在说,终于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
小汐和我的确很少分开,除了死别的这些年,唯一长时间的分别,就是当年还在冥界时的那次。
当年,小汐离开,难道不是因为师尊派了任务给她?她在密谋什么事,必须要避着我嘛?
那么现在呢?她又是因为什么离开的?
她当时说的话模棱两可,只说是有一些事情,听起来很要紧的样子,我也一直没有多想。
染这模样,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的。
我的眸色沉了沉,偏头看向染。“近几年没见过,早些年,见过。”
我想知道,那些年,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染侧过头,望向我的神色有些复杂,可却是嘴角紧闭,沉默不语。
这种复杂的神色,我在很多人眼中都看到过。小汐,俞洛,池师姐,还有师尊,这些人是都知道什么吗?
“早些年,我见过她的。那会儿,她只一人,失魂落魄的。”染这次回答的格外郑重。
失魂落魄?
我想象不出这个词用在小汐身上的样子。
“我正巧在人间,刚站稳脚跟,就像平常和你们姐妹见面时的状态对话,她却一副怀念的模样。她当时和我讲话的状态,就和你一般无二,完全不像她自己。”。
她,像我?是在演我,还是,活成了我?
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心头一股微凉泛上,克制住了蓄满眼眶即将滴落的泪水。
多少年了?我究竟离开了,有多少年?我忽然很急切的想知道这个问题。
我离开了多久,也就代表着她,以这种浑浑噩的状态过了多久。
“那会儿,是什么时候?”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极了。
“天历六万多年吧。”没有再确切的时间,我在意那个时间,可旁人自然是不在意的。
天历是仙族的旧历记法,换算成冥界的时间的话,那会儿应该是我们诞生灵智后的三千多年左右。
等下,我记得,之前我和她分开,是千岁生辰之后。而她再次从外回来,是我两千岁生辰之时了。
据染所说,她那会儿遇上小汐的时候,应该又距离那次过了千年。在三千岁左右了?怎么会这么巧?每隔千年,我们就必然要分别?
这是什么固定的时间节点?还是说我想多了?
“她,后来呢?”我不知道怎么表述,只是苍白的问后来。
“她很在意你,你的离开于她而言,当然是巨大的打击。后来,我和她没在遇上。我只听说,她断断续续的在各界游历,行事作风嘛,越来越像是你。”染说着说着偷瞄了我一眼,看我神色如常,才继续说着。
游历的各界,是我之前和她一起走过的那些地方吗?
“再后来,她忽然销声匿迹了许久。只听同僚几位说起,她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冰块模样。我想应该是那会儿,她就找到了希望,找到了能让你重新回到这世间的可能了,所以才重新振作了起来。”
都是传闻,捕风捉影,模糊的地方太多了。
是在那些年她找到了方法?还是,遇上了其他的什么机缘,闭关修炼了?
我这半魂之躯又是怎么回事?另外一半呢?半魂转世有违规则本身,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小汐从前对于我提出的轮回转世之论并没有特别热衷,只是我想这么做,所以她陪着我罢了。
而后来,我离世后,她似乎是联合了其他几方大势力一起促成的轮回路,她那么做,是不是,为了,让我回来?
我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多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我低头轻声道。
话出口的同时,我已然转过身,又一次背对着她,正对着门。
右手搭上门把手,而左手一捏,术法光芒一闪,直冲我身后的染而去。
“啊,你干嘛!”染大叫一声,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吓得不轻。
金光一收,术法成型。
居然成功了!我神色一暗。
仙帝真是不干人事!我说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改了呢,原来只是表面做做样子罢了。
染大叫是以为我小心眼,要报复她呢。之前参与刺杀我的事还没有清算,现在那么惊慌,是怕我也直接给她来一刀。
以她那没脑子的,估计也是被框去的。冤有头债有主,始作俑者才应该被我盯着罚,我自然还没那么弄不清,找她一个小喽啰报复。
那只是个金光咒,一个小法术,用来限制言行的。
第188章 通病
看在她也是受害者,被人框骗的,我好意又解释了几句。
“感谢归感谢,你干涉这个案子造成了不少麻烦,同样是需要罚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自古如此,没人能例外。
“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我就不把你丢去仙族那接受处罚了。”
染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喘着粗气,没缓过来。
要是把她丢去仙族那儿,他们向来看不惯外族,以仙帝的一贯作风,被迫脱离仙籍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处理方法。
不过,染很在意在仙界的名头和位置,定是不会死心,在她多次恳求之下,仙帝应该会看在自己的名声和在外的面子上,换别的处罚,但也不会轻,她不死也要被脱半层皮。
那还不如我直接罚了,省心些。省的她往后被贬出仙界,又说是我的错。
金光咒这个东西,是我从妖族那边学来的,他们专门用来,管那些没规矩的小辈。
“这个东西会看护你今后的一言一行,如果你再插手人间普通人之间本该有的因果,妄图阻挠我们办案,就会被它惩罚。”
我指了指她左手腕处闪着的金光,这是金光咒种下的反应。
“当然,你平常行事,只要不违背天理道德,它就只不过是个摆设装饰,什么反应都不会有。”
染手腕处那个光芒逐渐暗淡,隐没,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皮肤深处。
“要你越俎代庖。我有族类,现在又不是冥界之人了,要处罚也不是你罚吧。”
染静静的,摩挲了几下那处的皮肤,转过头时,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如果目光能有实质性的伤害,那我现在背后已经被她盯的烧出洞来了。
“如果你当真已经属于仙界,我的法术,根本不会起效。”我依旧背对着她,淡淡的说。
“你什么意思?”染一愣,气势顿时降了下去。
“他们只是给了你一个口头名号,其余一干事项,可是一个都没有进行。你的族籍,还在冥界,我自然可以罚你。”
各个世界之中,有他们专属的族类定法,就类似于人类这边的国籍改变,是需要走行程,走手续的。
无论从哪一个种族修仙得道,要去往另一个世界,除了需要那个世界大道的认可,还需要那个世界掌管者的准许。
从前每个世界之间的分隔都还不算清晰,所以也没有人,在意这种许可。
可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所有世界之间都是不可随意穿梭的,该是哪个族类就应该立即改换族籍。
按照道理来讲,染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到达了了仙阶,应当被收入仙界了才对。可仙帝,却拖了那么久,直到现在都没有实施最后这一项认可。
他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他根本就不想让染加入,相当于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让染打白工,还不给任何报酬。
在冥界,能够诞生灵智的生命体,本来就是很少。我算是现如今存在的,冥界里,资历最高的。
按照现在神族的办事体系,哪一族人插手了别族之事,就由他们当族的最高掌权者,加以处罚。
完美契合现在我和染的情况,罚也就这么下了。
“你可长点脑子吧。”抛下最后一句话,我被拧开了门把手。四周的结界顿时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状况了。
离开前,意念回收,见染还呆呆的坐在那。
世界观经受冲击,估计要缓好一阵子了。短时间内,她都不会再兴风作浪了,总算可以安生一会儿了。
让她去跟仙帝闹吧,转移一些注意力,省的他老早就发现自己的掌上明珠跑我这儿来了。
我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两人。
“你还好吧。”
“放人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俞洛一脸担忧的询问我的状况,而辞安,在问染的处置。
俞洛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不适了。
“嗯。”我先回答了走上前几步打算扶住我的俞洛,同时也悄悄的避开了她的手。
俞洛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她显然看出了我的退避,有些不知所措。
“你审你的案子,我和她不过是解决一些旧时的恩怨,同现在无关。”辞安并不知道我们谈了些什么,所以才有了那么一问。
听了我的话,他虽然有些疑惑,却并没有立即追问什么,只是点点头。
染在人间行事,还是得守这里的规矩的。所以她在这个案件里插手了多少,就要付多少代价。
辞安与我对视一眼,背靠墙板,隐晦的看了看一旁的俞洛,似乎是想让我支开她。
是还有什么,想和我单独说的?
“她,说了些什么。”俞洛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已经到了我们在排斥她,落寞的收回手,垂下头,可却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像是在同我生闷气,硬是要逆着我的意思来。
“一些从前的事罢了。”我也答的随意。
“你……”她闪着水光的眼眸,让我有些犹豫,是不是我做的太过了?
盯着她的眼睛,我心软了。
“已经没事了。有些事,我终究要知道,早一点,或是晚一点,都逃不开的。”
这句话,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对俞洛说,还是透过她的眼睛,在和小汐对话。
她们俩,肯定都知道些什么,却都在瞒着我。
俞洛神色中多了一种困惑,夹杂着犹豫和坚决的矛盾,其他的部分,我却看不懂。
“可若她并不是我们这一边,若是不加以禁锢,岂不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俞洛语气强硬,可却站不住理。
她坚持的点,很奇怪。
那些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无端的猜测,未来可能发生的问题,当下就要将人不清不楚的扣下。
这种作风,和当年的仙帝何其相像。那会儿我初到仙界,仙帝也是这么打算扣下我的。
当年,究竟是他预知到了不好的未来,站在公义上想护下世间?还是单纯的忌惮,打算率先出手,置我于死地?这些,目前还无法得知。他不会说,没人敢猜,身为当事人的我,也不记得了。
而现在,又出现这样的场面,可其中角色却变了。
我抬手扶额,有些无语。
是不是,拥有预知之力的人,都会这样?
第189章 八卦
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无缘无故,将那会儿还没有犯错的人,当成既定的十恶不赦,罪不可恕?
不就是无端来的恶意,最终加快促成双方对立的催化剂?
因为他们口中的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就是为一份不知真假的理由,伤及无辜?
身为神族,督察世间,俞洛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仙帝当年犯了,最后结果如何,我虽然不记得,但能够猜到,一定不会是什么喜剧结尾。
从传言上来判断,他这些年权势不比当年,甚至仙界都逐渐失去了神界的庇佑,可能也和这件事有关。
我的死,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我喜欢热闹,可并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前世那些年里,这件事是我唯一卷入的大乱,还是被动的那种。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我的那段被封印的记忆,才是关键。
俞洛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若是她和这里的事没什么关系,我们也没理由一直关着她。至于后面,她如何选择,一切都是未发生的事,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我放下扶着额头的手,这次没有躲,而是直面问题本身。
“抱歉,我不是想……”俞洛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话有失公正,立即道歉。
“你一直情绪紧绷,可能是累了吧。”我给了她台阶。
“嗯,抱歉。”俞洛一改常态,频频道歉,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
似乎从接触染开始,她好像变了,变得一点都不理智,有点多愁善感,冲动偏激。
“我先送她回下面去。”我还想探究什么,俞洛却避开了我的目光,逃难似的跑了。
我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两人都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皱眉。
这一个两个的,都什么事儿啊?
辞安终于从背靠的墙面上直起了背,不再当背景板。“江铭。”
他很久没有那么郑重的喊我的名字了。
“嗯?”我偏头。
“你……”不知道是不是在措辞,他停顿的有些久。
刚才我和俞洛说的那些,辞安听的云里雾里,可我知道,他要问的,不是那些事。
那么犹豫,只有可能是和我相关的什么事。
“你要说什么,干嘛那么犹犹豫豫的?”我放松神色,话语也轻快了些,尾音上挑。
前不久还十分凝重的氛围,瞬间就瓦解了。
辞安却还是满脸的为难。
我没有再催促,抬眼看着他。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辞安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嗯?”什么意思?
“当然,除了审犯人的时候,你会强势些。”他又补充道。
我更不理解了,眨巴眨巴眼,等着他的后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和俞洛的关系?”虽然说,他有八卦的嫌疑,但太过认真的神情让我也被感染了。
我没有插话,静静的听着他说自己的顾虑。
“先不说,现在这个,到底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就单问你的打算,你,是怎么想的。”
辞安看问题向来直切重点,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妥吗?
我重新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这是真话。
事情很多,问题都砸在了一起,我是真的没想过,怎么处理这件事。
事情也分轻重缓急,我看来这事不打紧,可以先放一边,等其他的事处理完了,再来想这事也不迟。
“在平常状态下,你对所有人都很温和,细心,这当然没什么问题。可,俞洛她,对你有别的心思。你,无意识的平常对待,是会让她误会的。”
怕我们俩产生误会吗?
因为我对待她的态度,误会我的意图?
刚刚因为着急问从前的事,让任他们俩单独在暗室来着,是不是这段时间里他们谈了什么?
“你要是,没有那种想法,就早点和她说清楚,不然,后面会更麻烦的。”辞安接着说。
他不知道俞洛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这件事牵扯的有多大。
而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更在意的是我的打算和想法。
怕我受委屈嘛?
“我知道了,哥,你放心,我会尽早考虑清楚的。”见我踌躇不定,他也点到为止,不再继续询问,不过还是满脸担忧。
我轻笑一声,调侃道。
“哥,你不会是自己配对了,就想着做个媒人,给我也随便抓个凑数吧?这么着急?”我当然只是在活跃气氛。
“说什么呢,你?”辞安也笑了,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说着他做势抬起手,想打我。
我转身一躲,歪头,接着贫嘴。
“真不是?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撒狗粮撒的心虚,所以想找一对跟你一起承担,哦,不对,是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欠打,是吧!”辞安面色忽然通红,有些恼羞成怒的先兆了。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啊?”这红透了的脸,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
我又是偏身一退,避过了想揉我脑袋的大手。
“去你的吧!”辞安又追了过来,场面忽然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我们俩就这么追逐着,笑闹了起来。
走到尽头我忽然一个急转弯,辞安却来不及停下,又向前冲了几步。
“唔”忽然撞上来人的辞安,发出闷哼。
“阿辞?谁欺负你啦?”是陆渊泽的声音,好是担忧呢。
哦,另一个主角来了呀。
我回头,就见抱做一团的两人,姿势暧昧,对视的眼神完全可以拉丝了。
我眼前是刚消去些脸上红晕又忽然泛起的辞安,撞上一脸心疼又有些气愤的陆渊泽。他一手揽腰,一手护在辞安的脑后,安全感爆棚啊。
位次很明显嘛。
我一脸看戏吃瓜的表情,默默的退后了几步,看戏。
嗯,这么看来,两人还挺配的。
“沈哥,这边审完了,汇总出来的情况,就是……”我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几道脚步声迅速而来。
未闻其人先听其声,应该是小唐。
也幸好他们几个人还没有到。
听到声响时,辞安就迅速推开陆渊泽,瞪了他一眼,接着转头背过身咳嗽了几下,这才重新回身,看向一旁目睹全过程,又笑得满脸灿烂的我。
陆法医无辜躺枪,被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看着辞安,却依旧没有脾气,满眼柔和。
第190章 天平
我面对着他俩又咧开嘴角,伸出一手,大拇指食指并拢在嘴前一划,示意我会保密。
“哦,江局,陆法医,你们也在这啊。”小唐都快走到我们几人面前撞上了,才从手中的文字稿中抬起头,看到了我和陆渊泽,出声打招呼。
在他边上的星婷,这会儿也才注意到我们,和小唐几乎是一同抬头,微微点头算打了招呼,神情之中有些郁闷,也不知是不是审出了什么让她心神不宁的东西。
小唐和星婷俩人是这次负责主审的,刚才应该是在交流问出的东西,又急着来汇报,走的快了些。
他们俩后边,还跟着在低声交谈,缓步而行的墨儿和小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一番闹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对也格外顺眼呢。
一对儿年轻活力,还有一对儿沉稳老练。
要不也配个对?
“汇总结果怎么样?”辞安调整好自己,转身说话时,面色已经正常了。
说到正事,总是要认真些的,虽然我这次并不参与,但还是甩了甩脑中的跳脱想法。
“严景依一开始还不松口,坚持自己当时不在场,和女儿在家里。直到,我们放出了烟雾弹,说姜蒲甘情绪濒临崩溃,必须心理干预,她才像是丢了魂似的,开始松口了。”小唐总结道。
一旁的星婷却显得格外低落,默不作声。
“她们俩果然是一伙的。”辞安挑眉,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现在验证了这个猜想,却并没有多少兴奋。
“对,她们两个在相互掩饰。只是……不得不说,越问下去就越觉得,这个贺制江真不是个东西!”小唐像是再也憋不住,气愤极了,手中的纸张几乎都要被他揉成一团了。
虽然并没有参与具体的分开审讯,但从星婷和小唐的态度上来说,我大致知晓了整个故事的走向。
这案子,说起来,还是定性为情杀的。
这个故事无论怎么说,无论对于哪一方,死者或者是凶手,都算是一个双向的悲剧。因为所有人的生活都被毁了,还是碎成渣渣,拼都拼不好,拿胶水粘都粘不起来的那种。
“死者那个房间里所有的道具,他都用在别人身上过……最后会这么难看的死去,算得上是以牙还牙了,自作自受了。”小唐的话语跳度的有些快,中途那些空白停顿,像是难以启齿似的。
“这个畜生!那女孩儿明明是和他女儿一般大的年纪,他却能对她也做出那种事。”墨儿替小唐补全了话外的意思,也是一样的带着尖锐的批判。
小唐别过脸,神色纠结极了。
他觉得自己的立场有些站不住脚,明明更该同情的是这些人,可现在,他却在为这种他看不起的人渣找寻死亡的真相,惩罚害他的人。
星婷一直低着头,沉浸在悲伤里,久久无法自拔。
只有小蒋,没什么脸色变化,依旧无动于衷。或许是他身为魔族,本来就无法体会人类的情感,又或许,只是因早些年的那部分经历,现在的他已经无感了。
我靠墙微微皱眉。
这一个俩个的,都太情绪化了些,都太极端了些。
我们不是观众,这也不是什么戏剧表演。
在这里,不需要感同身受,不需要带入谁的情绪,去同情或指摘另一方。
我们必须得是中立的,作为审判者,不能有任何的倾向性。
如果连作为裁决者的我们,都有偏向性,同情相对意义上的弱者,那么许多案子,许多凶手,许多恶行,就都没有办法得到惩戒。
这样才是对那些罪恶的助长。
或许,我们也并不能代表全然的正义,可至少,不能带着情绪去看问题,这样一定会有失偏颇,最后也许,会误伤无辜之人的。
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对手,可是千变万化的。万一下一次,遇到个善于伪装的,把自己完全包裹成受害者的异族,他们,又该怎么进行下去。
单是将自己的理智与情绪相对,就足够让他们无法自拔了,又要怎么审理案件,怎么找到真相?
辞安脸色越来越沉,可眼里却不是被情绪沾染的混浊,而是已经跳脱出那种状态,学会站在大局上看问题了。
看来,经过这些天,他已经放下了。他母亲的案子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已经让他有所感悟,看很多问题都通透了不少。
他有些为难的看了我一眼,不知怎么开口劝解其他人。
面前的这三人,现如今的状态就和当时他陷在母亲离世的悲壮场面里那样。因为他经历过,感受过,所以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每个人脑海中,都是有一杆秤的。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情感。理智占比太小了,情感被极端情绪一激化,就会行事偏激的。
这也是我当时告诉他的道理。
看出问题是一回事,可,要正确引导,有效率的解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因为这些人和辞安的性子不一样,不是每个人,在被点出自身问题后,都能立即自省,都能快速想通成长,都能有一样的效果的。
我并不打算插手,双手抱胸,身体放松,缓缓靠上背后的走廊墙面,继续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次真的只旁观,不打算出手。
我要看看他们几个,到底能做到哪种程度,要看看他们每个人的极限和弱点在哪里,也好构思接下来针对性的训练计划。
“我们是来审案子的,要作为旁观者,而不是代入当事人。”见辞安脸色为难,顾及其他几人的情绪而没有直言不讳,陆渊泽在一旁冷冷出声,制止了这几位继续激化的情绪。
陆渊泽的话很不近人情,但,此时此刻,却又是最合适的状态。
我抬眼看他,陆法医顶着众人或疑虑,或认同,或反对的视线,一点儿都没有动摇的意思。
“同情弱者,这并没有错,本就是人之常情。可,这些人真的算得上,没有丝毫错处吗?”小蒋是认同的那个,他开口,眼神毫无波动,冷静的可怕。
他的状态有点理智过头了,一点情绪都不在里面。
太极端的理智,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墨儿已经反应了过来,目光平静了些。
第191章 初恋
她应该是听懂了陆渊泽的话。经历的多,自然想问题更快,一点就透。
小唐依旧反对这观点,身侧的手握紧,情绪更激动了些。
星婷一扫之前的失落,显得有些迷茫,不知所措,完全不理解。
相比墨儿,这两位的问题更大些,其次就是小蒋。他太过脱离了,简直把自己完全放在了无关的位置上。
客观虽然没错,但太过不近人情,只会越来越冷漠,就像机器人一样,最后漠然生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有点像,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啊,强制自己脱离那些复杂的情绪。
看来得先从他开始纠正。
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我的思绪又回到案件之中。
在之前那个故事里一闪而逝的初恋,应该是这件事情的起因,或者说,那是最后的导火索。
“他那个初恋,你应该已经查到了吧?”陆法医突兀的询问,却和我想到了一起去。
话题转移的还是有些生硬的。
小唐哑然熄火,星婷默默点头。墨儿也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星婷那儿。
而小蒋目光就像死水一般,进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应该是进入角色,在内心演绎推理这些相关之人的心理了。
“我查到的情况,刚刚才整理好,就和辞安哥猜的情况差不多。贺制江传言中的那位初恋,名叫单琉霜,当年因为父母离异,是和母亲姓的。再后来她母亲改嫁,在组成的新家庭里,她并不太受重视。”
星婷眉眼低垂,有些带着惋惜的叙述着。
跨度至少二十来年,信息调查工作量极大,也不知星婷是查了多少时间才查到的这些。
“当年父母离婚是因为发现她父亲出轨,并且,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而他的亲生父亲,姓徐。”
徐?
徐凝微?
不光是我一个人想到了这点,其余所有人的视线,都一同汇聚到了星婷身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徐秘书,就是单琉霜的姐姐。”星婷顶着重重视线抬头,微微轻点,回答道。
之前应该他们就怀疑了这一点,不过只是猜测,现在找到了证据,也相当于坐实了徐凝微同这个案子绝对有关。
“她们两个私底下关系很好,虽然同父异母,但父母辈的恩怨并没有牵扯到她们身上,相反比亲姐妹还要亲近。但因离异的关系,一个跟父亲,一个跟母亲,姓氏也是那个时候改的。”
所以,遇到贺制江的时候,她姓单还是姓徐?
“后来,她们俩的原父母离婚后,为了各自的事业发展,都选择将她们送往国外,只提供钱财,没有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除了定时打钱之外,几乎没有联系。他们倒算是瞒住了他们自己曾经的过往,寻求到了更高的前程,却也忽略了这俩个女儿,她们当时都还是孩子的年纪,却没有体会过父母的关心照顾。”随着叙述,星婷的感慨越来越多了。
他们父母的选择说起来没有错,只是,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太过疏离冷漠了些。
“她们两个说起来都算是弃子,所以惺惺相惜吧。”辞安感叹道,有些感同身受。
因为遭遇相似,所以相互抱团取暖,和我们这些人也很像啊。
“因为这对原配夫妻最后成了这样的结局,让徐凝微后来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也许是对婚姻的恐惧吧。”墨儿突然出声,把话题带到了徐凝微身上。
她应该是联想到了徐凝微的年纪,她和男朋友交往多年了,一直没有领证,应该也是受了原生家庭的影响。
墨儿曾经遇到过真心错付,结局悲惨,我有些担忧她的低迷情绪会不会被牵引起来。
我瞟了眼墨儿,发现她情绪平稳,只是目光看着她前方小唐的后脑勺出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最近都格外在意小唐?
貌似,从那次恢复了本体之后开始的,时不时就走神。
这是为什么?
我眸光暗了暗,垂下头想着,等这边结束了,再问问吧。
“也是因为他们联系少的关系,所以,她父母并没有注意到,其实,单琉霜当年并没有立即出国。”星婷情绪一下子波动的大了些,音量也提高了几分。
“因为,遇到了贺制江?”辞安反问。
“嗯。”星婷点头,眼里的怜悯浓郁的渗人。
“他们很早就遇见了,社会关系调查中拼凑出的人物是这样的。贺制江从前就是个不良少年,有点小聪明,人也比较跳脱,在生物方面很有天赋,只是偏科也严重,其他成绩都一塌糊涂,老师们管了几次,都没什么成效,也不再在这么个没背景的野小子身上浪费时间了。”小蒋接过话头,补充道。
问题少年?
“他本就和他爷爷相依为命,没有父母管教,可能是那些老师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也就不想浪费那个精力。贺制江以前模样不错,年轻那会儿,算的上是很帅了。他上的是公立学校,而单流霜上的是私立学校,两所学校之间很近,他们的初遇已经查不到了,不过应该也就是老套的英雄救美什么的,一见钟情吧。”又是小蒋死气沉沉的语调。
“单琉霜的父母离婚那会儿,他们俩应该已经在交往了。一个算得上是富家女,爱上了穷小子,结局多半不会好,单琉霜自己或许也知道,只是因为在家庭中没有得到那份关心和爱护,所以才会对贺制江的行为那么的在意,她很想抓住这么一个说不定在未来能给她带来救赎的人。”
父爱的替代品吗?
她在弥补她自己,那份曾经在自己父亲身上没有感受到的强有力的保护和偏爱,从旁人身上感受到了。
所以即使知道这么做,脱离常规,即使那个人在旁人看来是不良青年,是野小子,单琉霜依旧这么选择了。
“因为顾及贺制江的关系,单琉霜应该是隐瞒了她的母亲,没有和徐凝微同一时间段出国。她应该是想,给这一段感情,画上个结局再离开,所以机票记录查到,她定在了那年的年末离开。”星婷说。
我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她最后,没有上飞机。”
第192章 触动
星婷的话语,坚定中透着悲剧的凄凉感。
果然,出现变数了。
我想出口问话的同一时间,有人抢先我一步,提出了疑问。
“她呢?死了?”是陆渊泽的声音,波澜不惊。
辞安抬起手肘轻撞了几下身旁的陆渊泽,以眼神暗示着什么。
应该是嫌他话说的太直白了点吧。
陆渊泽淡定的瞥了眼眼前星婷的状态,给了辞安一个安心的眼神。
星婷没啥触动,只是一直低垂着头。
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星婷除了有些悲伤和同情之外,目前的情绪还算可以。
也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的调查疲累了,还是因为最近经历的这些事,心态有所成长了。
“对,确认了。就是她应该上飞机的那天,离世的。”小唐沙哑着声音接话,好像他的触动更大些。
“尸体在哪找到的?”辞安追问,神色若有所思。
“无名尸体案件里翻出来的,dNA验证刚刚出来,是在天桥那片曾经的废墟里发现的尸体。在当年事发后一周左右,就有人报案了。可,已经被那些碎石磨的面目全非了,没有人知道那是她。单琉霜一直很听话,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都乖巧极了。唯一一次为自己做选择,却变成了这样。那会儿,没有人关注她的情况……”墨儿应该也经手了这件事,她叹息着回答。
“所以,她当年是什么原因离世的?”陆渊泽插话,问了关键的一点。
很多年了,无名尸体就算留存也应该都白骨化了,他没有再验尸的必要,很多线索都只能靠大数据的信息调查这样大海捞针的方法找。
“当年验尸之后的结果,是自杀,我把卷宗也调出来了。”星婷终于是抬起了头,眼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
那么强烈的感情,单琉霜甚至为了贺制江,第一次违抗了她母亲的安排,最后却以女方的自杀结尾。
中间发生了什么,贺到底做了什么,才变成了最后这样?
“已经过去了。”墨儿上前了几步,直接将星婷揽入怀中,安慰着。
星婷像是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墨儿就大哭出声,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
“她是被骗了,贺制江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她的,只是偶然发现了她的账户进账流水,看中她家里给她的钱多,才蓄意接近。”看星婷哭哭啼啼的仍想继续讲,墨儿接过话,替她开口。
软饭男?
辞安眉头紧锁,他最看不起这种人。
“他早就有了别的女人,小小年纪性伴侣多的都可以聚在一起组个足球队了,呜呜呜……他的次次出现都是精心安排,说的每句话,甚至连出现的形象和场景,都是刻意设计过的,只是想骗她的信任,骗她的钱……我查到单琉霜十六岁为自己买了保险,填的受益人都是贺的名字……她真的很爱他……”星婷哽咽着出声,话语有些颠三倒四了。
她整个人都挂在墨儿身上,背对着我们讲。小蒋和小唐悄悄侧身了些,不去看哭的稀里哗啦的星婷。
她的妆应该又花了,我想起之前她哭的那次。边上这两人转身,应该也是为了给星婷留面子,不去看她哭花了妆的脸。
星婷的化妆品应该换一批了,换那种防水的,会比较适合她。
我的思绪乱七八糟散开着想。
“最后单琉霜考虑了良久,是打算买了机票和贺制江一起离开的。她应该一早藏在了暗处,想给贺制江一个惊喜,却无意知道了真相,才会万念俱灰,绝了生念的。”墨儿默默的拍着星婷的背,补充着。
哦,动机找到了。
和她关系最亲近的姐姐,那位那时已经在国外的徐凝微,突然间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一切,所以才精心策划了一场复仇,替她妹妹报复这负心人的吧。
辞安叹息一声,又撞了撞陆渊泽,两人交换了眼神,同时点头。
他们这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在一旁看着奇怪,却并没有加入其中。
俞洛好像离开很久了,就把人送下去关起来,再上来,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我还没考虑完这个问题,楼梯口,俞洛的身影就出现了。
没有坐电梯嘛?为什么?
想给我们几个留出交谈的时间?避嫌?
还是说,她在拖延什么?
脚步轻若无声,她扶着楼梯栏杆的扶手,正巧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她眼里的脆弱一闪而逝,忽然有了点点星光晕染。
她,怎么啦?
时空仿佛又静止了似的。
我就这么无声的盯着她,逐渐靠近。
直到最终,她的脚步停在我的身旁,这时,我才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其他几人,还在信息共享。
“虽然我没有听到审讯的全程,但是,大致也推断出发生过什么了。”陆渊泽紧接着开口。
“小蒋,你先以徐秘书的角度来说说案子的起因,和她目前的状态。”陆渊泽看向一旁没有任何触动的小蒋。
看来辞安和陆渊泽他们两个也是注意到了小蒋,他今天一直是一副事外之人的状态,他们这是想把他拉入情绪来。
“反抗人渣罢了,我们几位受害者一同设了这个计划,将罪魁祸首杀了,掏心挖肝,弄得场面血腥,只是在回以他一样的对待,这是他应得的报应。这人毁了我们的生活,我们只是要回到原本的平静生活去,有什么错吗?”小蒋目光阴沉,直接带入了徐凝微的情绪,可说完之后,他却又迅速的脱离了那种状态。
这应该就是动机了,也是这位徐秘书案发之后依旧心态平稳的主要原因。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只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不过,小蒋脱离得太快了,一切都分的太开了。
辞安和陆渊泽也同样面色一沉。他们的试探结果显示,小蒋的状态很不对。
之前那个案子的时候,小蒋对于楚然意、肖览山和孙卫关,还算是有自己的情绪起伏。虽然那会儿,那些情绪也并没有特别强烈,但至少有。
可现在,他却不对。
就好像是,忽然被抽离了自己的感觉。
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状态。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一点了。
是暗处的什么东西吗?
怕是和案子相关的吧。
可能会打草惊蛇。
第193章 算计
所以辞安他们两个,才会以这种试探的方式,暗戳戳的加以验证。
我的意念向外扩散,格外小心。
一圈下来,却并没有发现外面有什么值得引起我注意或是警觉的东西。
既然不是在外面,那应该就是在里面。
是带回来的这些人里面!
染虽然是变数,但,她是冲着我来的,可以先排除。
剩下的,就是徐凝微,严景依和姜蒲甘。
对了,还有个肖览山,他之前像是走火入魔了来着。但初入魔阶者,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影响到早已在魔族有些名望,又修炼多年的小蒋。
所以,问题应该出在那三个人身上。
“如果是因为冲动失手杀了他,那一切还好说。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会惊动我们。她们几位是设计了一个精密的计划,并且在事情结束之后,没有立刻报案,而是相互隐藏。”陆渊泽先行张口,说出的话刻薄了些。
那几位本来都是受害者的,可是这么一计划,却不是了。
“这些人,继续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旁人眼中,没有提起过曾经策划了多久,精心将自身都摘除出去,互相掩盖着,说着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她们做出的事,已经脱离了自卫的范畴太多。”辞安开口的声线柔和,和这定罪的话语,有些不搭。
他俩一唱一和之间,已经将事情性质说清楚了。
星婷慢慢停下了抽泣,只是突然趴在墨儿身上打嗝,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墨儿继续轻拍她的背,微微点头同意辞安刚刚提出的决断。
小唐别过脸,有些惋惜,却也没有出声反驳什么。
出现了四个相关人物,却两两都有同一个不在场证明,还都是替对方证明的那种。
加上方才根据数据回顾和调查筛选而出现的动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蓄意谋杀。
小蒋木木的,已经连眼神都开始呆滞了。
不行,再不插手的话,可能情况要有变化了。
我快步上前,几步到了小蒋跟前,直接一掌劈晕了他。
俞洛一见我有动作,立即跟上。小蒋软软的倒下来,正好被我和俞洛一左一右扶住了。
“江局?”小唐距离最近,率先惊呼出声,他被我俩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
“没事儿,你们继续。他太累了,必须先休息。”我回身对一脸惊诧的辞安和暗暗警惕周围的陆法医点头,顺口随意的找了个理由安抚其余不明情况的几人。
辞安和陆渊泽对视一瞬,还是满脸忧心。
辞安扭头似乎想说什么劝阻,应该是顾及在场其他几人还不知情况,又忽然一顿。
“你们查案子吧,我先把小蒋带去休息室安置。”我再次冲他们点头,扶着小蒋就快步离开。
俞洛跟着我一起下了楼,一路上都没有询问的意思,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这么相信我吗?不怕我把她拐出来卖了?
安置好小蒋,施加了隔离结界,我又暗地里悄悄探了他的脉搏,确定身体没什么大碍,这才有心情关注起俞洛的状态。
她从刚才接触了染开始,也好像不太对劲。
太情绪化了,情绪都表露的太明显,完完全全的展现在明面上,不像她从前的样子。
不知道她是装出来这个样子要引出那个幕后黑手的呢?还是因为什么事,牵动心绪而变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啦?”再次关上休息室的门后,我轻声询问。
只是习惯性的关心身边的人,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嗯?”身旁的俞洛好像是在走神,忽然被我一问,有些发愣。
“你在想些什么?”我追问着,步步紧逼。
俞洛却一反常态的开始往后退。
我疑惑她的躲闪,更想知道原因,于是继续迈步走近她。
一进一退,几步之下,我就已经将她逼到了墙边。
俞洛后背靠上墙壁时别过脸,露出的耳垂,似乎忽然红了起来。
我听见她的轻笑。“我,没想什么呀。”
此言一出口,她就变了眼神,看着我的目光,哪还有刚才像是玻璃娃娃一般脆弱的模样。
那满眼的精光,像是调笑又像是挑衅宣战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无措。
她在算计我!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可已经来不及了。
俞洛随即两手揽上我的脖颈,迅速将我拉近她的脸。
我两手撑住她侧边的墙壁时,和她的脸又停在了一个微妙的距离。又是像之前那样,偏头倾听的模样。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她忽然拉倒的我,而这一次,是我主动走向的她。
我怒目圆睁瞪她,俞洛却依旧笑着。
“你在,关心我。”耳边气息炙热,话也让我一愣。
什么呀?
辞安不久前的话,忽然在我脑中响起。
“在平常状态下,你对待所有人都很温和,细心,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可,俞洛她,对你有别的心思。”
“你无意识的平常对待,是会让她误会的。”
所以,她是,误会了吗?
“我……”张口刚吐出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被俞洛回收的一手掌挡在唇上,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同一时间,她环在我脑后的另一只手又将我压近了她些许,我撑在她头一侧的手迅速一松,向下些许抵住了她的一侧肩膀。
而此刻,我的唇,已经印上了她掌心。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我瞳孔一缩,她却是瞬间闭眼。
睫毛好长。
我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只划过这一个念头。
“咳咳,看来我来的,也不是时候。”一阵咳嗽声在不远处的走廊里响起。
不知又是谁撞见了。
我打算回头的刹那间,挡在我嘴边的手掌迅速改变了位置,微凉的指尖虚捏着我的下巴,却没有用力。
这会儿,远处看起来,倒像是刚才我们俩在热情拥吻。
我一脸无语,俞洛这时才缓缓睁开眼。
眼中的星光,更亮了些。她像是确定了什么事情似的激动异常。
她倒是算计成功了,很开心哈!
我一掌拍开她的手,一肘撞开她,退后几步,这才回过头瞟见来人。
不远处辞安默默的站着。他刚刚说出来的,也是和之前陆渊泽出现时差不多的话语。
用的还是“也”。
得了,这下,更解释不清楚了。
第194章 糟心
我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啊!
一天之内,两次被撞见我们抱在一起,还都是这么暧昧的姿势。
“什么事?”我不再看俞洛,也不想看见辞安的眼神,偏头冷冷的问。
“我本来是打算来照看着些小蒋的,怕你俩处理起来为难来着。”辞安摸摸鼻子,不知道联想了些什么,嘴角上扬,奇奇怪怪的。
“没事,他已经安置好了。”俞洛笑容满面,替我答话,明显上扬的嘴角,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到底怀疑谁是背后操控之人?
不会在所有人,面前我们都要这么演一出吧?
直接把我拉上贼船,我是解释也不行,不解释也不行。
还有辞安,他干嘛笑得那么莫名其妙的。
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警告,是另一边有事发生了。
离开的时候,我不放心,留了道意念在众人那边,原本是打算继续听听案情进展,同时,那也是一道护身符,也算看护他们几人的安全。
让小蒋不对劲的变数,就是出现在还在审讯室的那三人之中的。
“那边出事了!”我沉声道。
不再搭理他们俩,我快步向审讯室而去。
本来就够糟心了!一个两个的还不让我省心。
我们几人快步到达楼梯口之时,只见陆渊泽正一手拉住徐凝微,阻止她向前的动作。
“小心!”墨儿的声音忽然之间响起。
一道红色光芒大亮,模糊了视野。
我引动之前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了走廊处的情况。
徐凝微一手被抓着,动弹不得,而她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两手之间的镣铐锁链绷直,发出细微声响,被对面的尖叫声压了过去。
聚在她抬起的手掌之上的,是那明艳的红光。手势变换,红光被引动,目标是被墨儿挡在身后的星婷。
星婷身侧的墙壁有受过重击的痕迹,她应该并非第一次出手了。
又是红光,怨气所聚集而来吗?
我们几个已经快步冲到了楼梯阶梯的中段,只差几步,就能接触到走廊过道那边的台面了。
可那红光聚团已经准备发起下一次的冲击了,等步子跨上去再救人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我立刻做出决断,直接就以左手大拇指在食指处一划,飞花瞬间被引动显现形态。
神器有灵,自可判别。它被触发,本体化形那瞬,我已经反手一抓,直挥而上。
加上飞花的本身长度,正好够到上面的人。
一上摆,一回抽,“啪啪”两重声响。
第一下,直打红光中心,红色逐渐削薄散去。
第二鞭,徐凝微被我抽向窗边那侧,让出了楼梯向上的入口,我也顺势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上了走廊边缘,与墨儿打了个照面。
“没事吧。”我执鞭站在原处,问的是墨儿和星婷,头转向的却是徐凝微和陆渊泽的方向。
方才徐凝微被我抽开到一边,陆渊泽也立即追了过去,制住了她,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压得半跪了下来。
她嘴角有血迹缓缓流出,应当是在人间施法之后的反噬。
我眯起双眼,这人居然不声不响。
带着镣铐的双手被直接从正面向上拉起,迅速反剪到背后,陆渊泽用的力道不会小。
常人遇到这种程度的疼痛,怎么也该有点什么反应,比如大叫或是闷哼之类的,可被制住的徐凝微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就像身体被完全冻住了一样,整个一副活死人的状态。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视线看了过来,徐凝微缓缓抬头,目光尖锐如刀,额头眉心处渐渐浅淡的红色印记,被我一下子捕捉到了。
找到影响小蒋的原因了。
是另一位,魔族。
跟着我随后来到走廊的两人还想继续上前,身后两人刚一迈上阶梯,就被我抬手一拦,挡在原处。
俞洛知道我的意思,所以不会和我对着干。至少在正事上,她从来不会和我在明面上唱反调,所以她可以暂且不论。
辞安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我身上,不知是疑惑,还是担忧。只是,背后的目光,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些。
面前,墨儿盯着徐凝微,防备她再次偷袭。
被墨儿护住的星婷从她身后悄悄抬头,满脸惊慌失措。
被陆渊泽压制在另一侧的徐凝微目光死死的瞪着我,也不知是怨恨,还是仇视,又或者两者兼有。
而陆渊泽的视线,从被控制住动作的徐凝微身上移开,落到我身侧的飞花上,眯眼沉思着什么。
行吧,事情更复杂了。
我就知道,案子不会那么轻易被解决。
“你们都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我余光大致瞥了眼周围之人,一边缓步走向徐凝微,一边问道。
“没有。多亏陆哥及时反应,莫姐姐立马把我拉开了,不然刚刚那掌,一定会把我打成重伤的。”星婷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心有余悸。
墨儿对着我默默点头,目光中带着询问。她是在问我,要不要她帮忙解释一下。
我缓缓摇头,示意她不用插手。
停下脚步时,我已经正面对上了陆渊泽的眼眸。他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眼中神色复杂,不知在考虑权衡什么。
“沐日踏雪,散云飞花。”像是枯井中散发的腐臭味,夹杂着极度沙哑的苍老声嗓音,就这么突然从下方传来。
我低头,正巧看到了微微抬起下巴的徐凝微,即使被人强制无法动弹,可她的眼神之中,依旧带着高傲,盛气凌人。
刚才的话也是从她口中吐出的,声音却不是她自己的。
我握着飞花的左手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殿下。”红唇轻启,话语微凉。
一阵从脊背泛起的凉意,在最后两个字吐出之时,彻骨的寒冷瞬间浸满全身。
它认识我。
附在徐凝微身上的这个魔族,认识我。
自我恢复从前大部分的记忆开始,曾经认识我的那些位,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我身边,很难不让人起疑。
现在,它出现在这儿,究竟是巧合,还是又有人在针对我?
忽略周围其他人惊奇疑惑的表情,我垂手先将飞花收了起来。
“呵,何必说得那么恭敬,好像你真的很敬重我似的。”
第195章 盛名
我勾唇冷笑,由上至下俯视着它,不再隐藏自己眼里的寒意。
无论它是不是故意的,刚才那话,都已经点出了我身份的不寻常,那也就没什么好藏的了。
我之前打算瞒着,只是不想让这些人过早被牵连,不想他们卷入到我前世的那些大难纷争之中。
可是,我既然还活着,那就总有一天会被人挑破身份。
在我身边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被我影响到的。
他们也终究是要知道的。
早一点,或是晚一点,区别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早些知道,也能让他们早些防备。
“哈哈哈,殿下当年盛名在外,同一时期的那些位,可都比不过您。如今,老夫有幸,得见殿下真容,自然该恭敬些的。”
依旧是沙哑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言语之间似乎多了些揶揄之意,扬起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呵,盛名?
说的倒是好听。
当年在外流传最广的,应当是污名吧。
我在心底暗暗的翻白眼,面上却仍然维持着方才的神情,只是面色更沉了几分。
“你既然听说过我的名号,那也自然该知道,得罪我,会有什么后果。”我偏头轻笑。
面前这人听到这话,神色才稍有动容,抿起的唇角有些发白,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能叫出我这个名号的,只有当年参与那次大战的人。
他的身份很好猜。
因为那会儿活下来的也没几个,能活到如今的,更是屈指可数,排除下来,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一个。
“你想伤我手底下的人,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总该付出点代价的。”
收敛笑容,我再次望向它时,眼中原本的那份冷冽,刹那之间就变成了杀意。
话语间,我抬手想活动一下手腕,做威胁的样式。而刚将左手抬起,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看都知道,又是俞洛。
她怎么老喜欢抓我的手腕?
脑中又响起这个疑问,可现在却不是追问这种问题的时候。
我偏头向身侧,转头的瞬间已经收起了方才十分锐利的目光,只是皱眉,疑惑的看着她。
俞洛面上满是担忧,而眸里闪过的什么情绪迅速就被掩去了,我没能看清。她手上的力道不大,只是抓住我手腕之后,虚虚的握着。
我左手上的那神族印记,她这一次没有触发。
是想制止我用私刑吗?
“放心吧,我不会坏了这里的规矩。”我话语含糊,说的也模糊,但她应该能知晓我的意思。
我是说,不会在神界下的禁制之下,用术法一类的来惩戒它。
现在的各界,都有神界的禁制存在。而被赋予的神族印记的人,代表的是施法的许可。这种许可是有条件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赋予这样的许可,但我也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所以,我不会乱用。
同时,也是不想让俞洛为难。
在身为督察者的神面前,法以私用,凭她的职权,绝对是要管的。可凭她和我现在这乱糟糟的关系,无论她管与不管,隐瞒或纵容,都够尴尬的。
我要真这么做了,反而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俞洛似乎有些半信半疑,可她却还是逐渐松手,不再有其他行为,默默的退到了我身后,任由我继续处理。
抛开刚才的事,我忽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俞洛怎么跟我独处时和在别人面前时,对我是两副面孔呢?
又是什么计划?
我还没想出个结果,身旁走动带起的空气流动就将我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江铭?”是辞安向前了几步,面对着被压制的徐凝微和压着人的陆渊泽,他在我另一侧出声询问。
他只是叫了我的名字。
辞安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了。
“你们俩设的这圈套,不就是为了引出它?”我看向辞安和陆渊泽,挑眉示意我看出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被我指着的人,脸色苍白,不再出言。不知道是忌惮我说的报复,还是刚才施法后的反噬太强,让这躯体快承受不住了。
“陆法医,你放开吧,现在它已经不可能再出手了。”我低垂眼眸,几眼就做出了判断。
这并不是它的本体,而只是一副人类的躯体。
这位魔,应该是本体遭遇了什么重大的事件,被撕碎破坏,最后流落人间,这才不得已在人间找了个人附身上去,借此来温养自身本源,好找到合适的时机重塑本体,回归魔界。
刚才那几下不顾躯体安危,两次出手的反噬已经将这躯体震伤了,若是它再次出手,结局只会是灰飞烟灭。
它很厌恶仙族,厌恶到发现了一个就立即出手,还招招置人于死地,那么一定也十分厌恶仙界管辖下的人族。
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它才选择附身于人,只能说明它很惜命,在意自己的性命胜过其他的一切,否则也不可能活那么久。
既然那么惜命,就绝对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所以它绝对不可能,在我在场的情况下,再出手伤我手底下的人了。
陆渊泽看向辞安,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的判断。
辞安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直接把陆渊泽拽了过去,替他做了决定,毫不客气。
失去支撑的徐凝微一下子软倒在地,裙边泛起些许灰尘,显得很凄凉。
我眨巴眨巴眼睛,无声的笑了起来。
因为辞安这次毅然决然的相信我,也因为他俩的相处模式。
看来,这又是个妻管严没跑了。
“不过,你们俩有些太草率了,过分莽撞。要不是因为我正好在这儿,说不定星婷就要重伤了。”看了眼一旁眼睛哭得通红,还在不停擤鼻涕的星婷,我假装严肃的批评教育着。
他们两个应当早就看出了小蒋的不对,也推测出了异常可能出现在剩下的几人身上,和我想的差不多,所以他们干脆来了一出引蛇出洞。
只是没想到,引出的这人,居然会直接出手,甚至不惜自身遭受禁制反噬,也要置星婷于死地。
魔界与仙界的对立,历经了几代,愈发不可调和。
所以拿星婷这个半仙族做诱饵呢,的确是最合适的。
只不过,风险性也是最高的。
第196章 挖坑
因为星婷也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武力值几乎为负的人。
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
她就算是遇上个体格强劲点的普通人,遇到个早有预谋手持凶器的瘦弱小娃,都算的上毫无自保之力。
“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机会难得,就怕再久,万一中途不小心打草惊蛇了,它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现了,那才难办,所以这才兵行险招。”
辞安直接认下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星婷笑了笑,聊表歉意。
陆渊泽没有插话,慢慢悠悠的拉过辞安刚刚拽他的手,小心牵在掌心,眼神温和,不再管事。
“没事,沈哥,我这不是没事儿嘛。要不是因为我太弱了,也不会变成这样。”星婷说着说着,眼圈又开始红了起来。
我刚好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星婷和墨儿边上。
“好了,打住。”我伸手挡在星婷的眼前,她一愣,泪水瞬间止住了。
“先处理正事儿,把你们的情绪都收一收。”我收起了笑意,换上一脸正色。
星婷又吸了吸鼻涕,点点头。墨儿不知从哪拿出了手帕,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像个老母亲似的。
辞安和陆渊泽对视一眼,又同时看了看地上瘫坐着的徐凝微,踌躇不前,没有立即发号施令,安排接下来的事。
他俩之前把徐凝微带过来,应该并不是打算三个人放在一起同时开审的。
大概,只是为了判别谁是那个有问题的人,才做了一出戏。以同样的场景,重复出演,看看谁的状态最有问题。
普通审讯室这里,没有隔绝信号,所以其他种族的外来者,是能清楚的感受到这里的环境的。
而现在,引出的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呢?
躯体是本来的这个人,而现在主导的意识却是那个魔族。再次审讯的话,说不好这个魔族会不会再次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弄不好,会再出事。
他们应该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有些不敢继续计划。
“你有办法,把这个魔族脱离她的躯体吗?”我偏头问身侧的俞洛,言语之间,尽是坦然,不再避着其他几人。
刚才这个魔族已经说的够多了,我也没打算继续瞒着他们,我的身份。
不过还是得慢慢来,因为一下子说不清楚。
“只是短时间脱离的话,可以。”俞洛神色自若,也立即回答道。
她看出我的打算,也尊重我的决定。
“那就麻烦你了。”我点头,抬手向前,示意这里交给她处理。
可俞洛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静静的看着我,眼里慢慢的泛起点点星光。
我疑惑的偏头。
啥意思?没懂。
忽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徐凝微和它情况,类似于寄生物脱离原宿体,比较棘手,能做到这事,应该并不是容易,说不定是要付什么代价,所以俞洛才说,只能是暂时做到。
她不是小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我。
之前相处的都太习惯了,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所以,这是想向我,索要什么条件作为交换吗?
我神色变化之间,想通了这点,而俞洛缓步靠近我。
她凑近我耳边,低声讲。“你欠我一个条件,等我想好了,就找你兑现。”
都不说是什么条件,直接就这么定下了?
我眨了几下眼,还没来得及反驳,俞洛就已经退了回去。
目光追着她而去,见她笑着拎起一旁的徐凝微,走进了边上一个空置的房间里,“啪”的一下关上了门,简单粗暴的隔绝了围观的视线。
意思很明显,是我有求于她,所以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啊,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吧!
我还在懊恼,辞安和陆法医却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们偷偷低声八卦着什么,似乎以为刚刚是我和俞洛两人之间的情趣。
我闭眼当没看见,解释不得,会越描越黑的。
万幸他们很快就继续干正事了,没再胡乱揣测什么。
几人继续审讯进程,我还是决定旁观。
再次回到中央区的暗室,见小唐在里面静静的坐着。
他方才应该是被留守看护其余的俩人了。
“小唐,怎么样了?”辞安一门就问道。
所有人都进入了暗室里,应该是要先汇总信息的。
我默默靠墙,仰头示意他们继续,不必理会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众人纷纷对我点头致意,然后才开始手上的工作。
“据严景依的口供,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一切都很正常,就像真的嫁了一个成熟稳重又有钱的好男人,婚姻美满,家庭和睦,她也觉得自己走了天大的运道。可越到后来,越相处,这人才逐渐暴露本性。”
小唐端起手中的记录本,简单的讲述了严景依的经历,状态平稳,情绪也不再激动。
“按照她们夫妻俩之间的相处模式来看,贺制江根本就是在精神操控,通过不断的贬低,不断的打压,将他妻子贬的一文不值。让她怀疑自己,让她永远困在那个屋子里,像是精致的,体面的洋娃娃,只要扮演好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其他一贯不管。”
墨儿在一旁补充,眼里浸满了怒意。
她应该是因为曾经也遇到过渣男,被骗惨死,才对此深有感触,再次发生差不多的事,所以才愤怒极了。
“除了精神上的操控之外,贺制江婚后并没有做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所以严景依想着为了女儿和儿子,忍一忍也就算了,她本身就不算是什么有主见的性子。直到她有一次忘记拿东西,突然回家,撞破了姜蒲甘和贺制江的事。他们在玩束缚捆绑那套,场面可想而知。那会儿,她偷偷躲在暗处,所以没有被贺制江察觉到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小唐说着有些嫌弃的抿嘴,好像单是看这些,也像脏了他的眼似的抬头转移视线。
“起初严景依以为是那小姑娘心怀不轨,心术不正,想走捷径。可是后来,因为她女儿和姜蒲甘的闺蜜关系,逐渐接触才发现,在这件事情上,错的人是她的丈夫,那小姑娘无权无势,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可能。”
小唐顿了顿,还是没接着讲,墨儿又一次接过话头。
“再说到后来,她情绪就有点不稳定了,东拉西扯的。”
第197章 包揽
“总而言之就是,她看到那个小姑娘被打的浑身是伤,每次都几乎要丧命,又不敢让家人知道的模样,才逐渐心生怜悯。”
墨儿眼露回忆之色,不知是不是想起来曾经的什么事。
“据严景依交代,是她又一次目睹了姜蒲甘被虐待的全程,于是才下定决心反抗而上的,她说,不想让这人渣,再毁掉更多的人。”墨儿说完,低下头,在替她们悲哀。
最后一句,是严景依的原话,言辞凿凿,说着自己正义的出发点。
“她这是将罪责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辞安坐在正中间,一手撑着下巴,眼底有些动容。
很惋惜吧,最后事情闹成这个样子,若是早一点发现,也许,她们也不至于走到这种局面。
只要有人在中间站出来,只要有中立的局外之人帮上一把,最后,或许,就能避免这样的结局。
“姜蒲甘那边呢?她说了些什么?”陆渊泽见辞安陷入了沉思,替他开口问。
“问话的时候,她的情绪很激动,边说边哭,不过,倒是和严景依交代的事,九成都是吻合的。”星婷话语间还带鼻音,可话语说的很肯定,总觉得有些违和。
这总结式的语调,应当是小蒋替她分析得出的结论吧。
这是原样照抄了小蒋说给她听的话,并不是她的风格,所以我才觉得不太适配。
“这小姑娘也真的很可怜,偏偏就是她,遇到了这种事。好好的上着学,正当年华,应该开开心心的生活,应当被好好的护着,就像她的好闺蜜那样。”
感触多于实际,星婷的这番总结并不到位,因为带了太多个人的观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话语,有失偏颇。因为带着偏见,带着底色,带着情绪。
同情于相对弱势的一方,让她的讲述,始终透着一种悲凉的氛围。
边上的墨儿又给星婷递了张纸巾,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示意她脸上还有未完全擦干的泪水痕迹。
星婷很自然的接过,一边捏着纸巾边角小心的擦拭,一边继续感叹着。
“她虽然家里算不上富裕,可也算是被家中的祖辈疼爱有加,她爸妈早逝,一直和奶奶相依为命。穷人家的小姑娘,懂事的很早,也要强的很,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生活上,她都很独立。可终究年纪还小,在家里,也没有人教过她,要防备着他人,她也一直心思单纯。”
防备他人吗?
我垂眸。
古人云: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这的前半句才更重要啊。
那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
一味的让弱者保护自己,倒不如宣扬让强者好好约束自己的言行。
这个阶段的贺制江,拥有权势,金钱,地位。他的能耐要是用在正当的事情上,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也就不会被杀。
说到底,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也是他有错在先。
若不是他开的头,后面就不会有这些事。
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
“她知道遇到这些事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已经没有退出的可能了。她不愿祸及家人,所以一直在忍让。起初只是不敢,不想让旁人知道,不想家里人被指指点点。到后来,贺制江越来越过分,甚至为了让她更听话,用她家里人的性命作为威胁,她更是反抗不得。”
以权势压人吗?这作风倒是耳熟的很。
可不就是当年仙帝常做的事嘛。
现在的人间,怎么也如同当年的仙界那般了?
这般本末倒置,可是会出大事的。
有权有势,就能随意颠倒是非黑白吗?那最后,世间可不就要乱套了。
这些高低贵贱,阶级分立的固化,说到底,还是仙帝的错。
他当年推崇的这种观念,波及了多少人,又毁了多少原本安宁祥和的地方?
本来这世间好好的,各族安于现状,和平共处,同样也做好自己的职责,共同维护世间平稳运行着。
可仙帝这观念一出,权势地位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向往,他们都拼命的追逐着那些名利,然后呢?
用已有的权势满足自己的私心?这便是他推崇这种观念给的好处。
底下的人,永远仰望着上方,天外有天,也永远在期盼坐上更高的位置,获得更大的权利。
人间的平民,想成为贵族,贵族想要做唯一的统治者,统治者妄图长生,长生者想不老不死,更想掌握世间更大的力量,操控一切。
他们逐渐变得不择手段,演变成永远无法止息的欲望。
仙帝当年引得世人不断争夺高位,激化矛盾,让各方相互打压削弱,是为分化下方势力,他才可坐收渔翁之利。
武力值上够了,仙界要作为顶点,还需要汇集精神上的统一。
让仙界被世人推崇,成为唯一的信仰,需要一个正当理由。
所以,他应该是会捏造出一个恶贯满盈的对手,作为恶的代表,而自己却代表着正义,让所有人跟着去攻击它。
仙帝不费丝毫力气,退居幕后,只是象征性的喊喊话,就可以成功塑造自己正道之首的形象,也显得高深莫测,被世人敬仰膜拜。
他以此来巩固仙界的统治地位,提升自己的威望,算计的也真久远。
“最后,却也是为了保护家人的安全,被逼无奈动的手。”星婷的话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么说来,她也同样,将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辞安单手托腮,眉头拧了起来。
这一个两个的,都打算自己扛罪?
剩下的两个人呢?不会也是一样的说辞吧?
染她先不论,这个徐凝微醒了后不知又是个什么情况。
那附身在她之上的魔族,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是不是它牵引放大了她们几人的恶念?
等等,不对。
魔族。
如果仙帝当年只是为了巩固仙界在三界中的统治地位,他没必要将魔界牵扯进来的,只要让妖族被当成靶子就可以聚拢人族和仙族众人之心了。
世间各族都是相辅相成相互对立的。按照现在世间的情形来看,魔族与神族,才是对立制约的平衡方。
仙帝他让妖魔二界都被仇视,被曲解恶化,让心魔一族被世人抵触,也造成了贪念、欲念等恶意在人族中被无限放大,不再有所牵制。
第198章 般配
没有魔族在各界制衡那些恶意,所有种族的恶念一起,就再无法压制了。
那么,仙帝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越想越心惊。
引得各族都自相残杀,对立关系的族群各个两败俱伤。
是要借刀杀人?
所以,牵扯魔界,他图谋的是,神界!?
我眸色渐深,染上一层墨色。
他已经不安于只掌控三界了。
而他所做的那些事,让普通人被恨意沾染,怨念着根而生,逐渐滋养壮大,又会产生什么东西?
俞洛追查的诅咒是不是也和仙帝有关?
神界现在隐世,是不是也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位仙界之主的想法呢?
这我无从得知。
眉头越皱越紧,我侧目而视,正好注意到了刚刚开门进入这里的俞洛。
不知是不是被我的情绪沾染,她也眉头紧锁着,眼里是困惑不解,还带着一份淡淡的伤感,显得有些疲惫。
她抬眼看到我的瞬间,握着门把的手忽然紧了紧,愣在了原地。
她眼里原本那些情绪都像冰消瓦解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浓郁无比的庆幸,充满着希望,就这么看着我。
那眼神就好像,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样,深情而专一。
耳边其余几人交流案情的声音忽然像是被自我屏蔽了似的,世界静了下来。
之前或许我还有些不确定,想着说不定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只是她为了完成什么特殊任务,所以拉我下水,或者拿我当挡箭牌而已。
毕竟我和她认识也没几天,要说有多深的感情,也没什么可信度。那些刻意亲近的行为举止,她也都算点到为止,虽然有不妥,却又并没有明示什么。
现在我可以确定,她眼里那份纯粹的感情,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因为,下意识的反应是无法作假的,任何种族都一样。
相互凝视的时间有些久,好像空气也变得炙热了,我绷不住率先移开视线,耳边声响才逐渐恢复。
小唐中途又说了些什么,我方才注意力没集中,都没入耳。
只是没想到,我集中精神后听到第一句,就是自己的八卦。
“你有没有觉得,铭姐和俞顾问之间,氛围怪怪的,像是在冷战?”星婷刻意压低了声音,撞了撞了一旁的墨儿,附耳交谈着。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轻声了,可我还是听见了。
自从我精神力逐渐恢复之后,我还发现这身体的六感也一样在慢慢提升。
只要我想,注意力集中时,周围即使是再轻的声音,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用余光注意着说悄悄话的两人,却没有立即制止,只是眸色深了些。
作为领导,我本该制止她们之间的题外话,或训斥或提醒;可作为话题当事人之一,这些却都不能由我来做。
我心中还是一样的顾虑。由我出言制止,无论说什么,事情只会越描越黑,越发令人猜想好奇,还可能打乱俞洛的计划。
“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好好听案情。”墨儿瞥到我的反应,立即做出回应,替我掐断了星婷的八卦之心。
在墨儿心目中,我应该无所不能,形象高大吧。所以正好歪打正着,她认为我一定听见了,只是在顾及星婷的面子,没有直言,所以才隐晦的劝诫她闭嘴。
当着领导的面,讨论领导的八卦。
这和自己撞墙有啥区别。
“可我好奇,她们俩多般配呀,怎么就……”星婷没死心,继续哐哐撞墙。
墨儿立即抬手捂她的嘴,才算是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星婷惊恐,瞪大眼睛,墨儿悄悄将视线朝我这儿引了引,星婷目光跟随,见我直视而来的平静眼神,这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停了口。
墨儿松手无奈的对我笑了笑,星婷低头,脸已经像是烧了起来,瞬间红透。
她畏畏缩缩的模样,像是只翻版哈士奇,知道自己犯错了,低垂双耳,却意外萌哒哒的,让人不忍心责罚。
我早知道八卦会起来,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版本。
很般配是什么鬼?
感受到俞洛走到了我身边,停下脚步,我这才转移目光,算是放过了星婷,不以计较。
我也不能多言什么,毕竟事情这么发展,是我放任的。
希望俞洛那边事情尽快解决,赶紧锁定幕后之人,结束她的计划吧,可别再给我传出更离谱的版本了。
一枚半个手掌大的玻璃珠被递到了我跟前,还没缓过神的我,并没有立即接下。
她眼里的情绪,早在走近我之时就已经被隐去,俞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淡然的模样。
“剥离出来的。”俞洛言语简洁,又扬了扬手,示意这东西是给我的。
我这才接下东西。这里光线不强,为了看得清楚,我只能抬起它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里头像是被水墨晕染了一般,有一股萦绕而出的黑色在活动着。居然是活着的,像深海墨鱼的墨汁一样,感觉有点好笑。
“时效呢?”想起之前俞洛说的暂时,我又问了句。
“最多48个小时。”她给出的答案也很准确。
意思是说,这个玩意剥离出来的时间只有这么久,若是超过这个时效,它应该会消散吧。
“这东西有办法赋予本体吗?”如果它只是这样的话,根本就没办法问什么,什么信息都得不到。
它在这件事情里参与了多少,影响了谁,必须要问过才好处理。
另外就是,我的私事了。
它到底知道有关于我的多少事?现在又是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到底会不会对我产生威胁?这些我也必须得弄清楚。
俞洛沉默良久,应当是在思考办法。我也没有催促,一边收起珠子,一边在脑中搜寻可以当它本体或是临时寄体的东西。
“她们两个,好突破些,但估计充其量也不过是跟随着主谋,最多也就是个见证者或者从犯。莫音,星婷,你们俩负责继续跟进,接下来,问案发当天她们的行为举止,把时间线梳理出来,具体到分钟。”
辞安开始了下一阶段的布置,没有被我们俩的交谈影响,继续他的计划安排。
得到命令的墨儿和星婷纷纷点头,立即准备了起来。
星婷脸上的不自然被她自己压了下去,现在神情专注,眼里只有工作。
第199章 无根
无论私下发生什么,至少在正事上,她们几个都不会马虎,这一点倒是蛮值得欣慰的。
知晓这次事件,有那几位异族牵扯了进来之后,就好办的多了。
确认了那位魔族的存在,以及由我引来的染的干扰,剩下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了。
只是普通的审讯,以辞安的能耐,加上陆渊泽,足够应付了。
只不过,我有些为难的点在于,那个魔族最后要怎么处理。
还有,俞洛她也是个麻烦,我在心底评价道。
一直晾着也不是办法,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的思绪有些发散,没有专心致志的想问题。
感受到侧脸上汇聚的视线,我侧头,发现俞洛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神情很是庄重。
她干嘛,这是想到办法了?
我以眼神询问。
“无根之水。”俞洛回复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我有点懵。
无根水这名称,我倒是熟悉,这是古医之中,需要用到的一种取水的方法,具体来说,就是指雨、雪、霜、露等,这东西挺好获得的。
而俞洛这么郑重,她口中的无根之水,指的应该不是这个。
我跳出定势,转变思路。
天上落下而不沾地,这是无根水的深层含义。结合俞洛这态度,她说的应该,与天池有关。
“仙族之物?”话出口的同时,我已经皱起眉。
因为当年之事,我本就同仙族帝关系不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敌对。
现在需要用仙族之物,可不就是个坑嘛。坑蒙拐骗,还是明抢?
“嗯。”俞洛点头,回答了我的疑问。
这说明,我的思路是对的。
既然是水的话,是指天池之水嘛?
看她这反应,这无根之水莫不是唯一的解法?
“仙族与魔族关系向来不好,怪不得它宁愿选择附身人族,也不去仙界走这一趟。”我恍然大悟,可下一刻,嘴角却又带起一丝苦笑。
我比起魔族这位,同他们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
现在该怎么办呢?
要取用仙族之物,只要知道具体是什么,就好办,直接上一趟天仙界就是。当年即使我在他们那边算得上黑名单之首,可只是取样物件还是办得到的。
但是现在,我可是个已死之人,虽然不清楚前世最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大抵我的死是与仙帝相关的。若是好巧不巧,他见到我再次出现,保不准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得不偿失啊。
安全起见,最好不是由我出面。
“你有办法取到?”我问。
“可以。”俞洛立即回应,像是一早就在等着我开口。
她不会又是要提什么条件吧?
我歪头,果真就见俞洛,勾起唇角,笑的不怀好意。
还真是想提条件。
“那就麻烦你了。”我一副看不懂的样子,直接装傻。
“呵。”俞洛轻笑出声,目光柔和,但我却觉得她眼底的算计,和那强烈的感情格外刺眼。
她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她不会是当我默认了吧?
我移开目光,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几声,想转移注意。
正在忙碌的一众人,被我吸引了过来,通通将视线汇聚到了我身上,以为我要训话。
“你们忙你们的,我先走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徐凝微还昏迷着,我把她安置在你们空着的那间审讯室里了,那间应该是为她准备的吧?监控开着了。”俞洛插话道,声音在我侧边响起,存在感强烈极了。
辞安点头,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事,你应当都能处理了。不用急于一时,别耽搁太晚了,实在不行,明天再继续,反正就算没有证物,把她们关到明天也还是可以的。”顶着一旁愈发灼热的视线,我快步向前几步,拍了拍正中心控制位上坐着的辞安的肩膀,交代道。
“嗯,行。”辞安满脸正色,一门心思都扑在案情上,直接忽略了别的事。
他倒是专注,而一旁的陆渊泽,看着我的目光带着探究,不像之前那般轻松随意了。
之前那魔族说的话,让他有些在意,所以,对我的身份,他有所怀疑吗?
我坦然而视,没有躲闪的意思,语气平静的对他说:“照顾好他们。”
陆渊泽一愣,有些意外我的话,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咧嘴一笑,回道:“当然。”
我想,陆法医应该是懂了我的立场。
无论我是谁,都一样不会改变我同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永远不会将这些人当成对手。
他们,只会是我的同伴。相互扶持,一路同行,绝不会彼此伤害的同伴。
俞洛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我,明晃晃的,一点儿都不打算藏。
周围其他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我侧目瞟了一眼身侧的俞洛,然后向门口走去。
我也该忙我的事情了。
这个魔族,还有之前那个案子剩下的事,都得由我来解决。这里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对了,江铭。”关上门之前,辞安忽然抬头,叫停了我。
“怎么啦?”隔着半开的门,我回头问。
“差点忙忘了,明天中午,家里说,一起吃饭。”他一拍脑门,话语急切。
我们俩之前说开了,我告诉过辞安,准备暂时淡出这里的事,那时就已经没打算继续瞒着局里这些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明白我的想法。
所以,辞安这会儿和我的交谈没有避着其他人。
之前,制止那魔族伤人时,我本也不准备继续瞒着他们什么了。
其一,是因为,和辞安的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儿。换回女装之后,本也无所谓会不会暴露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
现在无意间讲起,也算自然。
其二嘛,也是考虑到,他们的安危。早点知晓一些,防范着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忽然遭遇那些势力牵扯不清的危险来的好。慢慢坦诚一些,循序渐进,后续麻烦才会少点。
对于我身上出现的不合理的事,他们接受度还算正常的。
“我就不……”我刚想拒绝,辞安的下一句,直接把我堵了回去。
“无论在忙什么,都必须到场。”语气强势,似曾相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妈的原话。”紧接着,辞安就补充道。
有些无辜的摊手,示意他也没办法。
第200章 狗血
门口的位置,刚好足以将里面所有人的动作和神态,尽收眼底。
正在准备调试监控设备仪器的星婷闻言,瞬间抬起头,满脸的八卦,不知道在脑补些什么。
墨儿一扯她,以眼神暗示她收着点自己的表情,星婷这才收了心,安分了些。她继续手上的动作,可目光还是不停的往我这看。
小唐放下手中的文稿,视线来回在我和辞安之间扫视着,神色倒是如常,没有探究的意思,很快就默默低头继续准备问询。
陆渊泽只是淡定的站在辞安身边,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不为所动。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怎么感觉,像是场鸿门宴?妈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我感觉,六成的概率。”辞安看出我的想法,苦笑道。
顾及到周围的人,他说的还是隐晦了些。
他也觉得这次饭局,不像是有什么好事的吧。否则,昨天刚一起吃完的晚饭,不可能那么快又把我们叫回去。
爸妈向来很偏爱我,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一出生就被指出是命数不佳,可能会夭折在二十岁,所以这些年,他们希望我能活的自在随意。除了人生的大方向,就像隐瞒性别、继承家业这种不可抗的事,通常小事上,他们都格外顺着我。
爸妈都知道,我不太喜欢老宅的氛围和作风,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让我去那边,只是每年要抽出几天陪外婆。可这一次,妈却下了死命令,让我一定要回去。
一定有问题。
这只能说明,有更重要的事。严重程度甚至不惜违背我本身的喜好,也要让我到场的地步。
只有可能是两件事。第一,昨天,俞洛替代我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被我否定了。连一直跟我一起的辞安,都没有发现俞洛昨天替代了我。近几年时不时就出门长途旅游,喜欢过二人世界的爸妈,就更不可能看出来了。
而第二种可能性就是,他们发现了我和辞安现在正在做的事,在调查这些危险的案子。
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呢?只有妈一个人发现了吗?那爸呢?他听说什么了没有?
不会是专门来训我俩而组的局吧?
我脑中快速闪过许多的猜测,却终究没有办法确定,明天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你也带个人去呗,分散点注意力。”辞安抬眼提议道,暗示似的看了眼我身侧紧跟着的俞洛。
也?
“你不会是想……”带着陆渊泽去吧?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他抢先的回答。
“嗯。”辞安脸上带上了踌躇,却又有一份掩饰不住的欢喜,目光也看向了他身侧的人。
陆渊泽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靠在辞安座椅的椅背一侧,伸手替他理了理额角的碎发,眼带纵容。完完全全像个挂件,没有丝毫自主意识的模样。
还让我带上俞洛?
确定这是去分散注意力的?不会火上浇油吧?
“家宴,带他们,不太好吧?”我一脸便秘样,还妄图劝阻一番,想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你之前不也带过?”辞安反驳的顺口,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说的是俞洛扮演我那会儿,不得已把夏绛茵带回去了。
嗯?这,我该怎么解释呢?那只是意外,这解释也太苍白了。
“况且,有别人在的话,爸妈应该也会留点面子的。”辞安没打算听我的辩驳,继续劝说,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么说的话,倒也是。
毕竟在他们看来有外人在场,总不好做的太过。
不过,就这么带陆渊泽回去,以他俩现在这个蜜里调油,眼神拉丝的状态,难保妈不会发现点什么。
周围其他人倒是无感,都没有八卦的习惯,当做没听见,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儿。
只是星婷,她看着我和辞安的眼神越来越诡异,神情越来越古怪,眼神中透着兴奋,又透着悲哀和同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会是以为,我和辞安家里准备联姻,然后长辈什么的,准备棒打鸳鸯的狗血虐恋吧。
按星婷的脑回路,还真有可能这么想。
“哥,我怀疑你想搞事情~”我急忙开口,眼角带笑,开玩笑似的吐槽。
星婷呆了下,恍然间回过神来,眼神才恢复正常了。
可总算是把关系掰扯清楚了,这样,她总不会再脑补什么狗血剧情了吧?
我这才把注意力再次转回到对话上。
辞安他怂恿我带上俞洛,不会是想,祸水东引吧?
不对,他不会是想借机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吧?然后拉我当挡箭牌,好分散火力吧?
“没打算什么。”辞安勾起唇角,看着陆渊泽的目光温和又执着,就像全世界只有他一样专注。
这是明晃晃的在秀恩爱吗?我刚想别过脸去,就又听见了后续。
“就是觉得,事情一次性说清楚也好。省的老是担心着会不会有人明枪暗箭的,在背后搞手脚,给我们使绊子。”
接下来的这几句,辞安是对我说的,话语真诚,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在提醒我。
我们现在面对的嫌疑人、犯人什么的,心思再深,行为激烈,也大多是对着他们相关的旁人,死者或者其他关系人什么的,与我们这些调查案子的内部高保密级别人员,牵扯不会很大。
可是接下来,我是一定会进入爸的公司里的。而商业上的那些人,心思各异,为达目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多的是,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更不可能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一旦找到对家的什么把柄,听到什么风声,瞎传谣言,添油加醋,落井下石的,可都不会少。
无论是手底下的人,还是对家,或者亲戚什么的,只要利益相冲,都有可能会做出些出格的事儿。他们可不会管是不是牵扯家人,是不是符合行为规范,是不是道德,只要赢了,最后获得利益,就行。
这样的人,太多了,也最无法设防。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没有人,可以做到事无巨细,算无遗策。
如果因为我们同父母之间的隐瞒,最后被有心之人做局,反让他们卷入危险,太不值当了。
哥是想,在我进入公司之前,替我把一切后顾之忧,都解决掉。
第201章 约法
有些感动,我缓缓背过身,手扶上门把手,我开口问:“你已经想好了?”
“嗯。”辞安的回答很迅速,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他选择这个时候,把陆渊泽带去见爸妈,或许有私心在,想让最亲近的人认可自己的选择。可同样,也是在保护我。而在这个时候,说清楚一切,的确是个好时机。
同时,也能把所有的麻烦,后果,都降到最低。
我粗略的一想,就认同了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那行,你做计划,告诉我怎么配合。”我直接把事情甩给了辞安。
这几年,局里的事,大部分都是我在忙。现在,让他揽一次大权,我也偷个懒呗。
“好,这次,我来。”辞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时候,我已经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应该替他高兴的。
那么多年以来,辞安因为亲生父母的事儿,一直对旁人防备心很重,而他又是个重感情的。早些年,我们一家人能够被他接受,成为他真正的家人,都花了许久的时间。
我曾一度担心,他会不会走不出曾经的创伤,最后一人终老,孤苦无依。
万幸的是,他遇上了一个能陪伴他的人。
虽然,陆渊泽吧,他这身份,也不是什么特别简单,人也不是啥特单纯无害的那种类型。嘴上不着调,姿态傲慢,言语轻浮,对世事淡漠,这些毛病他都有。
不过,看在他出现之后,对辞待安的在意和行为处事上,算是勉强通过了我的考察。
辞安儿时太苦了,父母离世,被四处追杀,倔强的性子,曾经让他吃了很多亏。往后余生,总该补偿他一段美好了。
希望,往后,他们俩能好好的吧。我在心里,这么想着。
身后俞洛的脚步声一直跟随着我,走廊里回荡着我们前行的脚步声。
我收回神游的意识,才反应过来,刚才我是替她做了决定,却没有问她的意见。
我停下脚步,等着俞洛跟上我,再与她并肩而行。
“你明天……”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抢先回话。
“可以。”嗓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压制什么,却毫不迟疑。
就不担心我把她卖了?
我挑眉迅速扭过头看她,见她也望着我。
目光在空中交汇,她眼中的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纵容和方才陆渊泽眼中的不相上下。
我急忙转过头避开视线,不再敢看她。
她的目光太直白了。
并不是毫无厘头的信任,而是她,喜欢我,所以,才会顺着我提的所有要求。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那么,她之前想要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约法三章吧。”在电梯门前停了下来,我再次开口,打算先发制人。
最开始遇到她的时候,我们的交换条件之中,就有这约法三章。
只是后面一直在忙,也就没有来得及具体说是什么章程。
“嗯。”俞洛等着我的后文。
她忽然变得话很少,让我有点不习惯。
“现在我告诉你,第一条。你,做的所有事,都不能违背,旁人本心。”我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她的脸。
瞳孔微微放大,俞洛的惊诧表现的十分明显。她是没想到,我看得出来她想做的事。
可其实,我也只是连蒙带猜,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直到看到她现在这副表情,我才算完全确认了,她原本的想法。
俞洛的能力很强,作为神界下派的督察者,有权监管一切,同样她被赋予的能力和权力,也一定是最高等级的。
如果她想要做什么,杀人放火,或是威胁强迫什么的,我周围的这些人,同样也包括我在内,根本没有可能反抗。当然,我说的只是最极端的情况,作为神,她当然不会这么没品,指挥别人干这种勾当。
但是,违背旁人意愿,让他们做一些有利于她任务,或者是工作调查的事,还是有可能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她不久前,为了查幕后之人,刻意和我摆出那副亲密的模样来,还让我解释不得。
我这么说,就相当于,明确拒绝了配合她接着演戏。
她还有一次向我提条件的机会,如果让她先向我提出些有的没的,那我就被动了。
出于私心,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演出氛围暧昧的戏,这本来也没什么。
可是,演戏的人有时候,也会难以出戏的,时间越久,越可能会被影响,从而不可自拔,到最后,自己也相信戏中情,成为戏中人。
俞洛大概也是藏着这样的念头,抱有温水煮青蛙的想法。
我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想当那只青蛙,被人觊觎。
在感情上,也一样。
曾经的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我大概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喜欢她,我说不定会愿意配合。可我想,至少,现在,我对她,无感。
既然如此,就早点断了她的念头为好。虽然这么做,有些残忍了,但总比后面,云里雾里的,说不清楚来的好。
“好。”俞洛低头,显得很落寞。
她明白我的意思了,所以,觉得失落。
“后面,等下次再说吧。”电梯到了,我出声,打断了她沉浸的低迷。
俞洛跟着我进了电梯,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视线又再次汇聚到了我身上。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也没心情知道别人的内心想法。
今天,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明天的饭局之事,全程委托给了辞安,我可以暂时先不想。
抛开那些,今天晚上开始到明天中午饭局之前,还需要处理的事情,有二。
孙卫关和肖览山,还有那个魔族和蒋维钦。
口袋里的手机被我翻了出来,按开解锁,屏幕时间显示,现在是二十一点十二分。
如果这两边,我都要亲力亲为的话,晚上正常睡觉时间之前,肯定解决不了。我没那么自大,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两头兼顾。
所以,得做取舍。
明天中午的事情也是重头戏,说不定还要费很多脑细胞,所以,今天晚上,得有充足的睡眠,不能熬夜,以防明天不在状态,坏事。截止到晚上二十三点睡觉,我最多只能处理完其中一方的事。
第202章 纠结
“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审一边。”
俞洛忽然开口,提出了建议,让我有些诧异。
她察言观色,洞悉人心,也是一把好手。只看我方才的行为,就已经推测出了我想要做什么,担忧什么。
这会儿,恰好电梯到了三楼自己开了门。
“叮”的一声清响,像是敲动了脑中的大钟一般,让一切瞬间豁然开朗。
我想通了一件事。
她并不介意我利用她。因为她也一样,在有些地方,有些时候,在利用我。例如,前不久,利用我,提取了肖览山的记忆。
最近,我总是顾这顾那的。小心着旁人的想法,顾及他人情绪,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反而不像我了。
该利用还是要利用的,不欠人情,相互对等就可以了。
所以,我根本没必要那么纠结。
没有立即走出去,也没有转头,余光瞥见她神色坦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相信她嘛?我反问自己。
俞洛的能力毋庸置疑,要说审讯的话,她也算是很拿手了,毕竟她需要面对的罪人可比我要审的犯人,难弄多了,也厉害多了。
而要说,她会不会背叛我,有她喜欢我这前提在,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之所以再次犹豫,是因为,在考虑哪一方交给她,更合适。
考虑到对案情的熟悉度来说,肯定是我审前者,她审后者来的好,毕竟我更了解孙卫关和肖览山的情况。
但是,那位魔族是前世同我同一时期的存在,如果让俞洛审的话,估计问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我想要的那些。
还有,也有让她察觉到我前世身份的可能性,在还不清楚她的立场之前,这么做,太危险了。
可要说她审前者,我审后者,那她势必得先完全了解我之前办案的细节,才能做到准确审理,不浪费时间和精力。最省时间的办法,岂不是又要交换一次记忆?
我刚明确拒绝过,不想和她有什么其他的关系,然后又选了这么一种,需要再次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方法,就怕她又要误会什么了。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我还没有想出个究竟来。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哪种都不是最优解。
抬手挡住电梯门关上的趋势,我忽然有些烦躁。
这些破事儿,没一个地方让人省心的,还全是坑,一不留神就要踩进去。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的。”
俞洛见我犹豫,以为是我对她的信任还不够,又出言劝道,脸上也带上了些许失落。
她说着,已经伸手按了电梯的开门按键。门又一次开了,而这一次,我深吸一口气,踏步而出。
“这两边都有些复杂。”我缓缓摇头,向侧边紧接着跟上来的俞洛解释道。
并不是,还对她抱有怀疑。只是,不知道怎么选而已。
“你审肖览山吧,这边,你更熟悉一点。”最终,我还是选择,不让她直接接触那个魔族。
它当时对我的那份恶意那么强烈,肯定发生过什么大事,并且一定与我有关。
前世之事,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再探一探,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好。”俞洛应得乖巧。
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我已经在脑中,将大致的询问流程理了一遍。
无论怎么想,终究绕不过需要分享记忆的。
“关于孙卫关和肖览山的案子,还有一些信息你需要知道。”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认命的开口。
向俞洛招手,拍拍边上的位子,示意她到我旁边来坐下。
“你是又要用记忆交换?”俞洛立马就意识到了我的想法。
“嗯,这样最快。”我简洁的回话。
俞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个。”
她明白了我方才是想避开这件事,所以才显得格外迟疑,摇摆不定。
并不是因为不信任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俞洛脸上反而带上了真诚的笑容。
犹如胜券在握似的目光,就好像,偷腥成功的小猫一样,在傲娇的炫耀着,自己的成功。
“少废话。”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俞洛这才,在我身侧坐了下来。
沙发下陷了几分,我似乎也向旁边滑动几分。
深呼吸几次,我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曾经有关案子的那些记忆上,然后又一次同她额头相抵。
这一次我率先闭上了双眼,没有看她的表情。
只是视线一片黑暗之后,其他的五感就更加敏锐了。
我感受到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唇瓣附近,感受到了淡淡的,犹如深海般冷冽的气息悠悠的从近处散发着,感受到了炙热的视线,以及同样咚咚作响,异常热烈的心跳声。
她和小汐不一样。
我又一次在心底默念,好像逼迫自己确认这一点似的。
两三秒的时间,所有的记忆就已经沟通完毕了。这一次,我没有再复制她的记忆,而是着重感觉,体会她的态度。
小汐从来不会,把自己所有的感情表露在面上,即使在我面前也不会完全放开,只是比在旁人面前稍微肆意了一些。可我很明显的能察觉到,小汐好像总有什么秘密,总在偷偷藏着什么似的。
而面前这个人,她的心思,没有一丝一毫的隐藏,直面于阳光之下。
我缓缓退后,也坐直身体。
除了一开始,除了有些习惯上相像以外,逐渐相处之中,她们越来越不像,而且是非常明显的区别。
“你的身份,似乎比我想象中更神秘呀。”俞洛开口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些骄傲。
这是什么反应?
怎么好像发现这事儿,她还很开心?
对于案情有关的记忆我做了筛选,所以传递给她的,除了当时审讯孙卫关的那一段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不明白,她是看出了什么?
是因为我对因果线的理解?因为我提取孙晓小执念影像的手法?还是因为,同孙卫关打的那个赌?又或者,是因为肖览山和那个诅咒的事?
顶着我不解的目光,俞洛低头笑的有些害羞。“我的眼光真不错,看上的人很不一般嘛。”
我一下别过脸去。
我就不该好奇这个,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203章 提问
跑题跑的太严重了吧。
“行了,之前的事情你已经差不多都了解了。现在,时间紧迫,我等下给你列一份我接下来还需要知道的问题。”
“除了你想问的,再帮我问出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其他的,你随便发挥。”
我取出身上的那个锁着肖览山的六棱锥,递给了俞洛。
“那,我先去取无根之水,回来应当差不多。”俞洛伸手接过,接着就站起身,回答道。
我点点头。
她既然这么说,那就代表着去仙界取这个东西,很快。
对了,那捆仙绳还在我这儿。
“这个,还没还。”我摸了摸口袋,打算将那小绳索还给她,好让她这次去仙界一并物归原主。
“不用,你留着吧。”俞洛扭头,摆摆手,显得十分随意。
留着?
我刚在口袋里找到那枚指环,正巧勾在了中指里,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动作一顿。
这玩意儿是仙界法器,先不说能不能肆意留在外族手中。更何况,我当时只是打算借用下。
而现在,她就这么做直接决定,不问问原主人,不还给人家真的没事儿吗?后面,不会因为这个打起来吧?
这玩意儿,不会是抢来的吧?
还是说,这是什么仙家,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所以才会是指环形态的?
“炼制这个东西的女仙家,跟我交情不错。她欠了我份人情,所以我向她讨要来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不会拒绝的。”俞洛见我满脸的不认同,并且表情越来越奇怪,才又解释了几句。
好像生怕我误会了什么。
我从口袋里伸出手,翻转手掌,指环顺势滑落,我也立即将那玩意儿抵在手心里,不再让它继续动弹。
那也没必要给我。我刚想说,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你拿着吧,或许后面还会用到的地方。就算往后不用,留着防身也好,毕竟,仙界好像,对你敌意很大。”俞洛眼神意有所指,眼中闪过一份担忧。
这么些天,她在我身边,也看出来了些名堂。
我跟仙界的关系,着实算不上好。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好吧,那就当我先替你收着。”拗不过她,我只能勉强先答应收着,再次把它丢回了口袋。
俞洛一番好意,为我的安全着想,我也不能一直拒绝,不然,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后面,再给她还这份人情好了。
有灵智的小法器,显得有些不安分,之前在我口袋里好像睡着了,刚才被我弄醒了,就开始这撞撞,那点点,撞的我口袋像是装的满满当当似的。
我隔着衣服布料一掌拍上去,它才终于安生了些,假装自己是个物件,不动了。
俞洛嘴角上扬,忽的闪了下,身形就在眼前消失了。
不知这次是时空转移还是法器作用。
动作倒挺快。
我顺势从沙发上起身,也理了理思绪,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桌上的纸笔,洋洋洒洒写了几个重点问题。
肖览山那边,还需要知道的事情,有四。
第一,他和孙卫关的相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
这个问题,还和我同孙卫关的那个赌约有关,所以必须得先问。
虽然,我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还是得让孙卫关亲自听到他自认为的好兄弟,是怎么回答的,才能让他,彻底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第二,肖览山说,见过起死回生之人,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么,那人是谁,在哪里见过?
若不是真的,那么,他为什么这么说?是存心骗人,意图诱导孙,还是背后指人的指点?
第三,每次案发现场都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原型阵法。我想知道,这阵法是他同谁学的?在什么年代?什么时间点学的?教他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第四,他记忆里一直出现的那个贵人是谁?那个诅咒,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在谋划些什么?还是,他们都是谁的棋子?
写完这几个问题,我将纸张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看了看还有点时间,我便也先准备起了审讯所需要用的房间。
辞安现在的案子,那几位嫌疑者都在普通审讯室那层里,而这边的这个特殊审讯室空出来了,正好继续审肖。
打开仪器设备调试,都没问题,我这才去楼底下,将孙卫关提了出来。
因为那个赌约,所以前半场他要听着。由他亲眼见证,这样才好履行诺言。
孙卫关被我带到类似暗室的小空间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可能是这几天想了很多,显得整个人很颓废。
他没怎么打理,胡子也长得老长,邋里邋遢的。要不是因为个子矮小,眼里还带着点希望的光亮,显得有些怪异,倒是挺符合中年失意这么个形象的。
“肖览山抓到了,我之前说了,他的审讯你可以旁听,这个空间只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审讯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来带你出去。”我平静的和他提了提之前的事。
把孙安置到了座位上,还顺带泡了杯茶,放到了桌面上,推到了他面前。
杯里的水面因为我的动作晃动着,没有溅出来,却也不平静,泛着一层层的涟漪,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嗯。”孙卫关嗓音低沉,也不知是不是认命了,还是真的在忏悔着,配上这么个形象,格外萧条。
见他一副不太想搭理我的模样,我也乐得自在。
事情结果是肯定的,必定不会如他期望的那般。
“你要是赢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我转身出门前,听见他忽然开口问道。
我之前只说如果我赢了,让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是打算让他帮我做件事,却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当时他热血上涌,坚信他所认为的,所以也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这个时候来问我赌注,是他自己这些天冷静下来,回忆了之前的经历,慢慢看清了些什么吧?
“很简单的事,你绝对能做到。只不过,可能要多受些苦。”我的回答很模糊,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告诉他。
孙卫关也没在自讨没趣,再次追问,反而闭上了眼睛,忐忑的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我悄悄退后,离开了隔离旁听室,回到特殊审问处的监控中心那边,先闭目养起神。
第204章 气味
我想让孙做的事情,说来也挺简单的,只是帮我打探一个地方,罢了。
凭他所犯的罪,是没有办法饶得过性命的。就算只依照人类这边的规则,杀人偿命,也是必然的。
更何况,他害的不止一条命。
虽说,他只是被挑拨,被利用,作为刀具的一方。可他,毕竟动了手。这一点,无可辩驳,他自己也清楚,逃不掉的。
而他,有牵挂。转世之后的,他的木儿,也就是现在的楚然意,就是他的软肋。
我现在的处境,其实并不是很好。
因为我并不知道,我的对手是谁。前世,有关于我死亡的那一部分,我全然不记得,所以,我必须要弄清楚。
我需要一个能替我打探消息的人,而这个人,必须要不引起任何一方的怀疑,合情合理的进入到那里。
我要打探的地方,是鬼界。准确来说,是现在的轮回路,和鬼族。
而孙卫关,恰好就是一个完美的人选。
他替我打探现如今鬼族的情况,现在轮回路的状况,作为交换,我可以破例,为他保留这一世的记忆,让他往后赎罪完毕或者还没赎罪前,再次投胎转世时,能够成功找到楚然意,让他们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这么做,当然是在破坏现有的轮回机制,破坏鬼界的规则,但却是我不得不做的。
我对如今的世界太陌生了,如果不想方法加以了解,什么时候被人算计,弄死了都不知道。
我可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被利用了。
只有掌握主动权,了解更多的信息,我才能知道谁在针对我,才能护得住我周围的人。
孙卫关和肖览山这边,于我而言,算是与现在这世间最好的了解桥梁。而那个魔族和小蒋,是曾经。它有关我曾经消失的那段记忆。
我并不知道无根之水要如何用,但,我知道那个魔族肯定不会是善意的。
因为他眼里的恨意格外明显,还有话里话外对我的嘲讽。
依据它话语中表露的意思,我能猜测出的是他所处的种族。
早些年游历各界之时,曾经在人间遇上过一对魔族而来的夫妻,人很憨厚老实,同样也善良仁慈,他们带着一个孩子,是个眼神澄澈,内心通透的孩子,一看就是在爱里成长的孩子。
他们二人对这孩子照顾有加,看上去应当是一家子。后来,我们也同行相处过一段时间。逐渐信任之后,才知晓了他们的身份。他们自称,是魔族的心支一脉,也就是我所称的心魔一族。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直在人间生活的族群,却意外和仙界而来的使者起了冲突。那会儿仙族同魔族,已经隐隐开始有了对上的势头,围观的人族嘛,向来是偏向于仙族的。仙界的使者说什么,那会儿人族都相信。
偏见一起,自然会有失公正,看不清事实全貌,分不清是非黑白。
反倒是将那些老实本分的魔族整的哑口无言,不知从何反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突如而来的指控,他们无从自证。再加上,仙族之人,向来善言辞,善谋略。有心算无心之下,他们被义愤填膺的群众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准备丢那些菜叶鸡蛋了。
眼见势头要朝更糟糕的是方向发展,我看不过,站了出来。虽然那个时候,我在仙族也不算是什么正面形象。不过有了我的出现,那几个仙族而来的,自然会把矛头对向我,于是,他们就被放过了。
我也算是变相的,替他们解了围。那夫妻俩自此,把我当成了朋友,关系也算是融洽,因为同病相怜吧。
我隐隐有感觉,我一定认识它,只是它现在没有本体,所以我判断不出,这么一个苍老的声音,究竟属于现在我记忆中的哪一个,只能大概判断出它属于的部族和派别。
它一定同小蒋一样,是心魔一族之人。因为只有同族,才能影响到对方的情绪。他的修为资历,一定比小蒋更高。
而和我有关联,并且听说过我的人,只有当年那群,游历之时,在人间巧遇的心魔族群。
中间一定还发生过什么,否则它为何会对我如此仇视?
审问它,恐怕需要借助之前那个空间。这样我才能毫无顾忌的谈论。
俞洛回来的时候,我正好捏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按揉着。
可能是脑子里思绪太杂了,要想的事情,要思虑的太多了,所以有些偏头痛,像是这几天用脑过度了。
满眼担忧的俞洛,不放心我一个人审,可她也没有立场,阻止我这么做。
因为现在,我们俩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够质疑对方决定的地步。
如果是小汐在,说不定她会强制我停下休息,自己包揽一切,我也一定会听从她。因为我扭不过她,又或许,是我一直拒绝不了她。好像,记忆里每一次我和她闹矛盾,意见不合的时候,都是我退步让着她。
而现在嘛,最终,俞洛将使用无根之水的方法交给了我,就被我推出了门,赶着去审她的部分了。
审讯室我已经提前就准备好了,也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了。
进入电梯,上到五楼,踏入那个房门的时候,时间刚好在二十二点零二分。
跟我从前进入这里时一样,悬空而出的入口,眼前所见的一切,也没有变化,依旧是六边形的平台。
我想这个空间应当是时空停止的状态吧。不同的是,这一次进入的时候,我左手上的那个白色印记闪了闪。
这个印记,也是进入这里的资格吗?又或者说,只有拥有这个印记的人,带领才能进入这里?
我甩甩头,忽略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来,时间并不是很充裕,专心一点吧。我这么告诫自己。
将那个玻璃珠从口袋中取出,抬手上托,让它悬浮到了空间的正中心,有一阵隐隐的红光开始悠悠的散发。
红色?又是怨气吗?
我伸起左手,将之前俞洛交给我的那个古样式的陶瓷瓶儿打开,顿时有一股淡淡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鼻尖轻动仔细嗅了嗅,立即皱起眉头。
这个从瓶里弥漫出来的味道,和先前在小汐身上闻到的,好像。
第205章 打架
清冷的雪松般的气味。
我不会认错。
这相似的味道,会是巧合吗?
我按照俞洛所教的方式,将无根之水引动,环绕向了那个悬浮着的玻璃珠。
透明的玻璃中间,原本逐渐有定格之相的墨色渲染开来,如同遇水的墨,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往外蔓延,逐渐晕染满了玻璃珠的空隙,然后又向外开始扩散。
无根之水,本就无形无状,透明澄澈。沾染上什么东西,就会变成什么形态。
我收敛手中术法的时候,对面已经显现出了一个身形。
深棕色的古式长袍,身材高挑,长发被玉簪挽起,墨色双瞳显得格外幽深,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若不是脸部轮廓硬朗,我险些以为,是个女子。
而这模样,我认得的。
“原来,真的是你。”我认出来了。
他是当年那对魔族夫妻,带着的那个孩子。脸部轮廓长开了,同当年他父母年轻的时候,很是相像。
那个曾经眼眸澄澈的孩子,如今的看我时,却满满的恶意。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越来越好奇了。
对面刚稳定身形的人,脚尖落地的瞬间,就立即冲向我,眼前是迅速放大的身形。
本就没几步的路,极速拉近之间,他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要打架啊!
我抬手挡下第一击直冲面门而来的拳头,向侧边甩出,缓冲拳头上原有的力道,微微侧身,同时偏过了头。
来人没有停顿,紧接而来,就是另一击,正往我退的那侧腰迹而来。
我脚下步伐一顿,另一只脚以脚尖轻点地面,已然调转了身体的方向,往后滑退而去。
同时,我左手勾住他的手腕,一招以柔克刚,化去了他的掌力,又将人带向侧边的一处空地。他因只注重攻击,被我一引,脚下重心不稳,踉跄的冲了几下,才停住。
我和他父母是朋友,所以他在我面前算是小辈。既然是小辈,我也没有,以大欺小的习惯,一手自然背在身后,准备单手与他过招。
缓过劲来的他,仍然没有死心,迅速转身,又一次出手。
一抓一拦,一拳一躲,我没有执着与他正面交锋,而只是被动躲闪。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神随着我们的交手,越来越狠。
飞花从他最初冲过来时,就感受到了敌意,自动显形。在我的左手食指处,隐隐发热着,想要加入战局,却被我立即压制了下来。
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不需要其他武器,况且,飞花要是加入,战局就会立即结束,没有丝毫悬念。
我还想看看,他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当然是引他抒发越多的情绪,才越好判断。
短短几息之间,我们已交手数次。
他招式凌厉,处处找准要害。
还没完没了。
虽然他伤不到我,但是几招下来,处处阴损,让我频频皱眉。他没了之前那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像是人间的那些地痞流氓,打的毫无章法。
我让着他,他倒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卜述申,你有完没完?”我烦了,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胡乱下流的打法,到底是从哪里学的?整个一个地痞流氓的架势,当年学的那些,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当年,不是你要赶尽杀绝的吗?”不再故作深沉自称老夫,也不再隐藏。
“现在处处留手,是觉得逗弄我好有意思,来寻开心的吗?”
对面之人用他原本的声线,又一次出言,声音中却满是悲壮和无能为力。
“看着我像跳梁小丑一样,被你蒙在鼓里,很好玩是吗?”
而他手上的动作,仍然不停,又一拳向我腹部而来,怒气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深了。
“我?追杀你?”我一愣,险些被他一拳砸中鼻骨。
堪堪躲过后,我也不再留手,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处,同时上手直接牵制住他俩侧腕骨,向后一拽,将他反手扣住,膝盖往他背上一顶,卜述申被我压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因为疼痛,他终于停下了动作,不再继续出手,而是恶狠狠的回头盯着我。
“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话语之中,满满的讽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真情。
这殿下二字称呼,是因为我早些年在人间行走的时候,偶然之间,救下过一个遭人追杀的青年。后来,再次遇见他,才发现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古国的执掌者。我记得传言之中,他掌控的那个国家,最终几乎统一了整个人族。
对于落难之时,施以援手的我,他说一定要报恩,我想着我没什么缺的,于是他就提议,帮我在人间,赋予一个正常的身份,以方便我行事。
我想着这样也好,可以以此来掩饰,以防被其他种族认出,而给自己找麻烦。也算是了却一份因果。却没想到最后,他直接给了我一个高位的身份,于是,就有了这殿下的称呼。后来,直至他去世,他所在王国的后人,也依旧这么称呼我,沿用至今。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我倒是挺意外的。
一开始,听卜述申这么叫的时候,我也想过会不会是那一个古国的后人。
可他早早点出了飞花的存在,并且知道踏雪,那就只有可能是异族之人,而并非人类。
当年在人间,我并没有用自己真实的样貌,他单凭飞花认出我,就一定见过我出手。可记忆里,我并没有在他们面前用过飞花。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点。
我当时猜想了很多,将绝对错误的答案,排除之后,只留下了一个,却依旧觉得奇怪,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加上卜述申方才言语间,故意搅浑水,说了些有的没的干扰信息,让我存了一些疑虑,没法百分百确定自己的猜测,怕先入为主了错误的判断,所以,直到刚才看到他的样貌,才算确认了他真正的身份。
“干嘛,那么一副惊奇的样子,如果不是你下的命,那些人怎么可能那么拼命,毫不怀疑?那会儿,能有这种名望的,不就只有你吗?”
被我压制在地,卜述申却依旧不减气势,接二连三的反问着。
“我记得,你们一脉向来主和,你为什么,会掺和人间之事,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第206章 质问
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失去了那段记忆,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所以,只能转移话题,想先问现在的事。
“主和?哈哈哈,那不就是个笑话,不想让人丧命,圣母一般的言论,不就是你们打的一个幌子吗?”卜述申越说越激动,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
我无法回答,我,什么都不记得。
“殿下,我叫你一声殿下,是看在父母曾经信任你的份上,可你是怎么对待这份信任的?”
可能是看出我眼底闪现的动摇,卜述申问话的声音越发铿锵有力。
他越坚定,我越不确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做了什么?
“你敢说当年他们的死,没有你的手笔,你没有和仙界同流合污,那么消息是怎么泄露的?那么多人埋伏的那一处,怎么可能是巧合?”
当年那场大战的确死了很多人,可我记得,我当年护下了那群停留在人间的魔族,因为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算是被无端牵连的。
我现有的记忆里,当年我在人间遇到的那群心魔,应当都活了下来才对。
是后来,又发生过战乱吗?后来的那场战乱里,他们都死了吗?
“没有你从中斡旋,他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将停留在人间的那些魔族屠杀殆尽,不过是一个小小仙族,有何资格和我们抗衡?”
卜述申眼眶发红,话说的跟连珠炮似的,将心底对仙族的不满,对一切不公待遇的感受全然抒发了出来。
仙界当年将魔界牢牢的打压,是有人从中做了什么?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当年你的智计,可谓是世间之最,当世之中,又有几个能够超得过你?如果不是你,还有谁能够做到那么天衣无缝的,布那么大一场局,将所有人都框了进去。”
我坑了所有人吗?
照这种说法,我当年若是和仙帝站在同一条阵线,将妖魔族一同打压,让仙界地位再上一层楼,那么事成之后,仙帝一定会把我推出去,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那么前世之死,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可是,我真的,会和仙帝站在统一的阵线上吗?
“爸妈到死都在为你说话,他们都不信是你背叛。而你,从提出那个计划起,就和仙族一伙儿的吧。”
卜述申情绪失控,说话间已经带上了哭腔,泪水在眼眶打转着,却还强压着不让它们滴落下来。
那一战,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族人,失去了可以支撑他的一切。
“现在,还这么大言不惭,在这边跟我扯这些,什么主和,希望世间和平,没有战乱,都是屁话!灭了其他反抗的声音,一家独大,不也是和平,你是这么想的吧?”
悲伤过后,火力全开,卜述申将矛头直直的对向了我。
他没什么好顾虑的,因为已经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话语也越来越偏激,不计后果。
若我真是罪魁祸首,他这么做,就是在激怒我,好给自己求一个痛快。
万念俱灰,一心求死吗?
“当年你再次召集我们,不就是为了给天庭找替罪羊,我们还傻傻的替你们争取部族的认同,信那狗屁的仙帝,信你们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一切。可最终呢?”
最终的结果,转世回来之后,我已经看到了。
仙界自此,成为了正道之首,地位再无可撼动。而妖魔二界,变成了恶意的代表,再也无法在明面上出现。
听到这个结局的时候,我是有些惋惜的,可当时没觉得这一切与我有关,所以只是觉得惋惜而已。
而现在,面对这份质疑,看着这个在记忆里,始终对我抱有崇拜目光的小孩,如此厉声质问着,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终参与那场大战的人里,我们一族,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你还说不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
看到我由错愕犹豫,最终又化作怜悯的目光,卜述申似乎以为是我心虚了,越发的义愤填膺。
我缓缓放松了压制着他的手腕,退后了一步,让他能够起身。
同时,脑中的疑问更深了。当年之事,难不成真的是我做的?
“只要杀了我,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了,做的那些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洗白自己了,这难道不是你追杀我的理由吗?”
再次站起,我才恍然间发现,这小子,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了。
卜述申知道打不过我,发泄完了情绪之后,认命似的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不再动手。
他只是红着眼眶,攥紧双拳,就像当年,被那几位仙族使者当街逼问时,走投无路般的眼神。
我真的会追杀他吗?追杀这么一个遭遇悲惨,无端被牵连的孩子?
不对。
如果是我提出的计划,是我想灭了其他的种族,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的话。
那么,我为什么会重入轮回?
天道不会准许,世间规则也不会允许这么一个作恶多端,背信弃义,还满手血腥的人,重新获得生机。
从根本道理上,就说不通。
我收起眼中的怜悯,面上情绪收敛,脑中抽丝剥茧,再次回顾方才听到的话中,可用的信息。
先要理顺一切的逻辑。
这毛线球一般乱糟糟的故事,首先要找到线头,某一端的起点,一点点拉扯过去,才能慢慢找到打死结的地方。
如果我是那场战争的策划者,单从出发点来说,也不通,没有动机。
仙帝和我,意见向来不和,我为什么会和他一同策划?
是他抓了我的把柄?拿什么威胁了我?
可,我了解我自己。无论是什么,都不足以改变我自己的意志,让我去做我不愿的事。
卜述申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一番打斗和情绪激动的质问,还没缓过劲儿,仍然喘着粗气,眼神格外悲壮,不甘,就那么盯着我。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我现在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卜述申的表情,像是下一刻,就要赴死了似的。
“你觉得,我跟仙帝是一伙的?”我长叹口气,也掩去了眼中最后的那份游移不定。
他带着自己的观念,所以说的话,并不是全然可用。
得先提取掉那些主观的东西。
第207章 线头
“难道不是吗?否则为什么,当年所有人,在那么关键的时间点,都找不到你,你在什么地方?”
卜述申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突然炸毛了,又开始喋喋不休。
“你不是被那仙族早早的藏了起来,被他们保护了起来,不是贪生怕死,临阵倒戈?你……”
我被仙族保护了起来?还贪生怕死?
什么跟什么啊?越发离谱了。
凭我和仙帝那势不两立的状态,他怎么可能会护我?没趁机杀了我,就不错了。
“停停停,先把你的情绪收一收,再跟我说话。”
我抬手引动细微的法力,一掌拍上他的正脸,将他后续的话堵了回去。
猜测就猜测,说的那么笃定,差点把我绕进去了。
又不是亲眼所见,又不是切身经历。
两边都带着情绪谈,我们俩永远讨论不出结果来。
“我和仙帝向来不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有改变。我们俩,是从根本观念上的矛盾,如果你说的那些都是我做的,那他没有借机落井下石,把我弄死就不错了,绝不可能会护我。”自从谈话以来,我第一次反驳他的话。
其他方面我是不记得了,但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卜述申还想继续说什么,又一次被我打断。
“你说的那些,哪些是你亲身经历,哪些是被旁人带偏的想象,你可以分得清的,对吧?”我郑重的看向他,虽然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卜述申眼中还是带着火焰,只是燃烧的趋势似乎少了几分。
他在思考,我话中的意思。
“抛开你那些情绪,客观事实和主观臆断分开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这件事情永远都弄不清。”我随手一挥,替我俩都幻化出了座椅。
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事情才能弄清楚。
卜述申有些狐疑的看着我,他弄不清我现在这是什么反应,这又是打算干什么。
看着我一脸坦然,一点都没有动手取他性命的打算,才慢慢的,跟着我一起坐下。
“你们找不到我,是在什么时间点?”面对面,相隔不远,我看着他的双眼询问,不想放过丝毫线索。
他当年应该还小,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被人篡改了记忆,灌输了其他的错误思想。
“你何必在这儿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卜述申冷笑,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虽说要心平气和的谈,可他终究放不下心底的那份气愤,依旧和我犟嘴。
他还把我当成罪魁祸首,当成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这道坎跨不过去,就没有办法好好说。
“抱歉。你说的这些,我并不记得。”我垂下眼帘,沉声道歉。
“什么?”卜述申一脸错愕。
“很多年之前,我发生过意外,因此,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我半真半假的说道,瞒下了轮回转世这一茬。
卜述申有些半信半疑,沉默的听着我的话。
“在我的印象里,有当年,在人间遇见你和你父母的那个场景,有那一次仙族和你们起冲突的场面。最后一次,同你们相关的记忆,是在那场仙魔之战中,护下了你们一族。再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一点印象。”我回想了一下,现存的记忆里有关他的部分,全然告知。
“你?你,骗人吧,你怎么可能没有印象?那会儿,你明明在的。”
卜述申额头上川字纹路被挤了出来,他看着我的神情,知道我没有说谎,却仍然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下意识的反驳着。
我不记得他说的那些,那些于他而言,灾难般的过往,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些片段。就相当于,他刚才在对牛弹琴,做了无用功,白费口舌,唱了一场独角戏。
“我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我做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我接下来的这些话,似乎是踩到了他的逆鳞,他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了起来。
“那你干嘛道歉?装可怜,好博我同情?一句不记得,就能将你曾经做过的事一笔勾销吗?”卜述申好像反应了过来,又似乎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哪来的正义感,又将他的情绪牵动了起来。
“凭什么,他们都死了,凭什么你还活着,想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一切都揭过!”
这一次,他声音嘶哑,鼻音浓重,眼眶里的泪水切切实实的流了下来,那张英气的脸,布上了两道泪痕,显得那么无助,那么无措。
所有的一切我都不记得,所有的一切,却又都无法翻篇。
他没有办法找到答案,这么多年以来,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那份意念,脑子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弦,好像忽然之间就断了,还断的那么无厘头。
我别开视线,礼貌性的不去记下他的丑态。
他好像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在这里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也可能因为我被他的情绪牵引,感同身受,所以才觉得沉浸在悲伤里的时间,格外漫长吧。
视线落在一旁的空地上,听着耳边不断的抽泣声。
“抱歉。如果,一切真的是我做的,那我自然会认罚。”除了苍白的道歉,我没有办法,给予他别的安慰。
而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可,若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也一样不会做这个替罪羊。”见他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我才话风一转,重新掩去同情,回到正事上。
同情归同情,事涉自身,要尽快搞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
我总觉得,这事儿,同我前世之死有关。
“你都不记得了,要怎么判定是谁的错?”卜述申捂着水肿的眼眶问,语气没多好。
他依旧认为我是在抵赖,凭一句不记得一切就想将从前的事糊弄过去。
“我只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又不代表没办法查。”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模样。
从方才他的神态表情来看,他没有被人偷换记忆,而是直接被带歪了。
太好了洗脑了吧,在没有清楚真相之前,三言两语就被说动,哪天被人当枪使了都不自知,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的吧。
这傻白甜一样的性子,怎么养成的?
第208章 符咒
“查?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其他人都已经死了,怎么查?”
卜述申又好气又好笑,似乎觉得我的话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咧开嘴角,笑得邪性。
他是觉得,我在推卸责任嘛?
“只要是做过的事,都会留有痕迹。无论过去了多久,只要想查,只要愿意查,总能查得到的。”
我望向远处,那一片一望无际的云海,声音也似乎悠扬回荡着。
卜述申闻言,眼里有些动容,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话触动了什么心事。
我想,左右,不过是费一些时间罢了。
当年那些人,以为我死了,一定会放松警惕。
只要没人给我捣乱,如今带着大部分从前的记忆,轮回而来的我,就算是查千万年以前的事,也并非无法查清。
视线聚焦回到眼前,还在低头想着什么的卜述申。他整个人都垂着头,脸上原本没有擦干净的泪被风一吹,干涸成了两道痕迹,挂在脸颊,显得格外凄凉悲惨。
如果,卜述申真的相信我,如今就不会是这副样。
他如果真的在乎事实真相,就该去求证当年发生的事,而不是就不该耗费了那么多年在人间停留,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想到这儿,我心中,又冒起了一团火。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我又会得到什么?谁才是最终的获利者?”收敛了同情,我反客为主。
不管什么人,三言两语都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当我是什么废物垃圾收集桶啊。
关键是,我身边还总有人思想不坚定,被人带偏。
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
犹豫不定的心软,比一如既往的心狠,更让人难过。
看似站在你身边的人,忽然而来的反水和动摇,比一直怀疑你的敌人,更让人心寒。
“是谁告诉你的这些信息,又是谁引导你,发现我那时不在的?你身边的还出现过的其他人,在这件事情里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最后又是什么样的结局?”
眼见卜述申无动于衷,呆呆的坐着,好像沉浸在什么回忆里,我又接着发问。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大概知晓仙帝的行事风格和惯用套路。
无非就是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外加栽赃嫁祸,浑水摸鱼。
假设这一切,都是个圈套,一个专门针对我的圈套,那么,他们一定是用什么理由,将我引走,然后又假传我的命令,忽悠住了我身边的那些人,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留下来的人,自然会怀揣着仇恨,同时,也成为他们手里的刀。
但是,还有另一种情况,假如,真的是我动的手呢?我又会是在什么情况下,伤了那么多人,夺取去了那么多,无关的生命?
分析着各种情况,各种可能在我脑中迅速拆分拼合,忽然间瞟见面前的卜述申像是大脑宕机了似的,两眼无神,目光呆滞。
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在人间待的这些年,把他待傻了吗?
“在我查到这些事情的真相之前,我没有办法,给你那些问题的答案。”
还是不指望别人了,靠我自己吧。
“我想,相比起稀里糊涂的找个替罪羊,找个出气筒发泄,你更想知道,当年罪魁祸首是谁,当年的真相是如何,对吧?”
对面之人听到这话,才忽然有了点反应,缓缓抬头,目光重新聚焦,停留在了我身上。
“当然。”他回道,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而这两个字,倒是比之前那番话,听的让我顺耳多了。
卜述申还是将信将疑,没有继续和我动手的打算,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像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单靠现在我们见面的这几句话,不可能一下子扭转根深蒂固的思想。
他坚信了那么多年,把我当成凶手,执到将其变成了他活下去的坚持,现在忽然告诉他,他坚持的这一切可能有问题,他相信了那么久的那个信念,或许根本就是一个谎言,肯定是让人无法接受的。
就像世界观一下子崩塌,总得要些时间,才能慢慢接受。
还是,让他缓一缓吧。
好在,我俩总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要查出当年的真相。
我慢悠悠的站起身,理了理自己,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显得有些杂乱的衣裙。
卜述申还在发呆,不知道是脑袋放空着,还是在回忆着梳理什么。
在他眼里,我的嫌疑依旧没有排除。而在我看来,他情绪不太稳定,所以就算要查,我们也一样不会合作。
他怕我毁掉证据,我也怕他激动之下坏事。
看他这副模样,这边,暂时只能问到这儿,再多的话,我想也问不出来了。
我了解我自己。我,不会伤及任何无辜之人。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当年,他们找不到我的时候,我应当,已经离世了。
我记得,之前池师姐说过,小汐曾经一人一剑,杀上过天宫。
这些事情之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小汐她,究竟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在我没有查到真相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我单手背在身后,冷冷开口。
前世的事,先告一段落,现在为了算一算,今天的事。
“为什么?你凭什么关着我?”卜述申一下子抬眼,回瞪我,俨然一副不听话的熊孩子模样,看得人,只想给他两拳。
“犯错的人,就要受罚。有功,也自然会奖励,这是我的做事准则。”我侧身,背在身后的手在空中划拉着,勾画符咒。
我不认同,仙族那一套,什么功过相抵,相互平衡。也不认同,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规则。
我只信我自己,也只按我自己的规矩行事。
卜述申皱眉,不明白我的意思。
“虽然,从前的事,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但是,这里的事,你是挑起者。无论是按照如今人间的规则,还是按当年定下的不可插手外族之事的准则,你都犯了禁,理应受罚。”话语之间,背后的手指已经将我需要用的符咒勾画成型。
食指一勾,就有纸张自空浮现,捏在我两指之间。
“看在当年的份上,在之前那些事没有被查清楚之前,你还不能死。”
第209章 雷罚
“因为,你是当年唯一留存下来的魔族。”我背在身后的手指轻点虚空,符咒散粉而逝,卜述申周围开始有点点星光围绕。
起先的星光很淡,所以,精神上有些恍惚的他,并没有注意到。
我说着,四指虚抓,那些星光忽然勾勒成线,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刹那间迅速框架,将他包裹在内。
还坐在椅子上的卜述申反应不及,他本想跨步向前,冲出那包围之间,而周围的光芒已经成了实质,猛然间将他弹回了原处。
像是手臂被烫到了一般,卜述申“唰”的缩回手,立刻去看自己感觉疼痛的地方,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当然不会有痕迹,因为他现在的躯体是无根之水所汇聚的,虽然时间仓促,我只是简单给他定形,却也不是肉体凡胎。
水嘛,无形无色,而光,却可以透过它的。
就第一道符,引动的是光。以光为牢,划地圈禁,不得擅出。第二道咒,施加的是雷。以雷为罚,妄动则起,刻骨铭心。
水可导电,他的躯体不会被伤着,可我并没有封闭他的六感,他依旧会感觉到疼痛。
“我会保你一命,但除此之外,我不会再给予你任何的特殊。”
我一掌在前,在他头顶处五指张开,施加下一层术法。因为这次要动用的法力强度太大,周围空间忽然风起,我微微扬起下巴避开飘扬的发,正好对上怒视着我的卜述申。
他眼里的神色带着惊慌失措,是以为我要杀了他吗?
呵,感情我说了这么多,他真的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知道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家伙。
我所做的,是限制,同时也是对他的保护。
他出不来,而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外围第三道限制,是念。以念为屏,意志所致,透则可通。
念力这块,说起来,应该算法则之力。它高深莫测,就算是当年鼎盛时期的我,也并没有全然掌控,现在就更不可能会了。
不过,只是引动一点意念,还是可以的。
这最后一层,是锁也是钥匙。
哪天他要是想通了一切,不钻牛角尖了,自然能够自己解开。可是要是想不通,那他就活该一直被关在里面。
不动脑子的蠢货,即使能力再强,出来也只会给别人添麻烦,还是关着的好,省的我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如今,你所犯之错有三。第一,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如今人间的仙族下死手。”
我说的,自然是卜述申对星婷动手的那两次。虽然,这事儿细看算是私事,但,由此可见,更深层的东西。
他对仙族灭了族群的愤怒再深,也不该伤及无辜。冤有头,债有主。星婷与这件事情本就没有关系,她才多大,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怎么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对毫不相关之人,下此重手,实属不该。毫不留情,不分是非,自是该罚。
“第二,附身于普通人,放大恶念,教唆害人,协助犯案,妄图煽动人心,帮她们逃脱罪责。”
此言一出,卜述申一副被戳穿了秘事的样子,惊讶又恼怒在他脸上汇聚,将整个表情都扭曲了。
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望向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这次,他是附身在徐凝微身上,才来到了我们局里。
我不知道之前他有没有这么做过,附身在别人身上过,但是,看他的熟练操控人类躯体施法的模样,应当不会是第一次了。显然之前,他一定也做过一样的事,甚至只可能更过分。
从他现如今的能量层次来看,在人间停留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他知晓,现在的人间有施法禁制,这么说,留在人间上千年肯定有了。
如果按照人类寿命来算,每百年选择一个新的附身体,那么至少也有十个人,被他影响了人生。
之前的事还没查,也并不一定,都是往坏的方向发展,我暂时不一概而论,先当他从前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好了。
而现在,他却做了。
徐凝微,再怎么能力强,都只是个普通人。单靠她和那些女孩儿,不可能做得到让整个案子进展的如此诡异的状态,单靠她们几个,不可能将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做的那么天衣无缝,让警方束手无策,毫无头绪。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卜述申在最开始就添了把火,才让那个火种烧了起来。而后,他又不断出谋划策,引导恶意发芽,最终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最后这样的局面。
她们不在场证明之中唯一的漏洞,就是,时间。
她们几人出现的地点分散,相隔甚远。可卜述申做得到三点一线,同位传送之法。因为,那曾经是我教他的。恰好,可以完美逃过神界设在人界的禁制。
归根结底,这也有我的错。
眼底刚起的一丝怜悯自责,忽然又被我强制压了下去。
这世上,可怜的人,从来不少,而可怜不是做坏事的理由。再可怜,也不该主动伤害别人。
现在,对于他,不需要同情,客观些,抛开那些,这样才公平。
“第三,你故意伤害我的组员。同为魔族,因为想法相背,就在暗地里搞小动作,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卜述申被我吓得浑身一震,也就在此时,他周身雷光涌动,一下子就被电得浑身抽搐,跪倒在了地上。
我冷眼凝视着,没打算替他挡着这罚。他自己犯的错就该自己认罚。
方才施下的三道术法之中,只有第二道雷,是真正意义上用于惩罚的。
它会根据内置中人的情绪变化,产生不同的刑罚。这是当年从仙族的天雷之刑那儿借鉴来的。里面的人越是心虚,这雷光,罚的越重。
小蒋他的年岁比卜述申小得多。他们是同族,在魔族,也是关系最亲近的那一小族。
卜述申身为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斤斤计较,就因为小蒋帮助人类,调查那些异族所犯的案子,他就认为小蒋是和他对着干的。在自己的情绪里,在自己的臆想里,不去细想,不去求证,不听不看,直接就在冲动的情绪控制下,背地里给他下了灭心引,想洗去他的思维,做成傀儡,任他操控。
第210章 胸闷
这件事,才是做的最过分的。
灭心引这个东西,也是魔族禁术之一,位列禁术之首。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前几天因为想了解心狱之术,查了很多资料,恰好,看到过这个术法,过目未忘。
这个术法,代价很大,效果也很好,他施展此术应该才没几分钟,小蒋就已经有了情绪淡漠的反应。
对于魔族来说,设下之后,难解了些,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也幸亏是还有办法解除,否则,这一次,我就不会手下留情,而是让小蒋醒过来后掌罚,让他们自行解决恩怨,到时候,可就是生死不论了。
一轮雷罚,许久之后才逐渐停歇。卜述申趴在地上,不断喘息着,身上还噼里啪啦的闪着余雷。他半撑起头,心有余悸的看向我,显得可怜兮兮的。
“你不用看着我,罚你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就事论事起来,自然不会夹杂旁的情绪,我冷下脸,淡淡的讲。
“你在人间的所作所为,自然是需要以这里的规矩,来处罚你。”
话语间,刚才围绕在卜述申周围的透明牢笼已经逐渐淡化消失,肉眼看不见了。
在他没有动害人念头的时候,周围那些规则的处罚限制,都不会出现。
这是个触发性的惩罚,平常状态下,不会有什么反应,也不影响他的日常活动。
卜述申移开了视线,撑着胳膊,慢慢的爬起了来,不发一言。
“刚才,我所列举的三项,是我目前知道的,你犯下的错。施加在你身上的三道术法,是这里对你的处理结果。”
对面的人低着个头,也不知道是在掩饰自己的不满,不甘,还是在反省。
我没管他,继续自顾自的解释着。
“我只是引动了这里的规则,而究竟是被赋予什么样的惩罚,也只取决于你自己。”
在公事上,他所做的那些事,到此为止。
他在人间妄动术法,影响普通人类间的因果关联,这件事得由神族、人族、魔族共同来管,我不会越俎代庖。
这里是神族开辟的地方,而我拥有的一项能力,可以引动周围的规则之力。
换句话来说,我只是判断罪行,请来这神坛里的道与法,然后在一旁围观这次刑罚,而并不是行刑者。
罚他的是人界的规则,同时,也有神界的道,和魔界的法,因为这三界本身都有罚他的资格。
卜述申仰头,满脸倔强,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得,看来并没有顿悟。
也并不是所有人,在发现长久坚持的东西可能是错误的时候,立刻就停止,立刻就不去相信,去积极求证的。
顾念旧情?恨这种东西,又算哪门子的旧情?
于他而言,支撑了那么久活下去的信念,想犟着就犟着吧。
性子倔强,说好听了是执着,他说的不好听,就是钻牛角尖。要是放在旁的事情上还好说,可放在引导思想就错误的情况下,太容易造成祸端了。
“你得留在这里,等真相水落石出的时候。”甩袖回身,我这么决定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故技重施,要将我困死在这里呢?你要是要借刀杀人,除掉现在这种状态下的我,也是轻而易举的。”卜述申的声音冷静异常。
可这份冷静却是为了质疑我,质疑我的决定,质疑我的人品。
当年的事,还没有定论。他这么想,也算人之常情。
我这么安慰自己。
虽然这么想,可依旧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沉了几分:“我说了,我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曾经受过我的恩惠,还被我救下的人,却不信任我。我只能说,仙帝下的一手好棋,惯会摆弄人心。
他早年传出的那些事,终究是影响到了旁人心目中,我的形象。
“再说了,你现在的躯体恢复,也是我帮的忙。我若真的想要杀你,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在我手下撑得住几回。”我解释我的,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这么一个曾经认识我的人,见过我的人,都如此被他带偏。而那些,单靠传闻,甚至又将仙界捧为世间正道之首,捧为心中信仰之顶的人们呢,他们又会怎么想?
谣言这种东西,杀伤力还真是大,传播的越广,负面影响就越根深蒂固。
他们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事实的真相,只是想找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为什么要让没有做过那些事的人,来承担那份结果?凭什么呢?
没弄清楚所有事情,就肆意评论,将怀疑之人说的不堪至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好像自己亲眼见证过似的笃定,就算最后,真相公布,是他们胡乱猜测,冤枉了人,可那些人依旧自在逍遥,不道歉,不悔改,只是发表了一些言论,不会遭受惩罚,也就觉得自己做得没什么不对。
曾经我遇到过多少这样的人,我都不是很在意。可为什么这一次,会觉得那么难受,胸口有些堵得慌。
明明还没查清楚事情,因为这次我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所以,是对自己也动摇了吗?
“而你现在的状态,在人间干的这些事儿,明显就是在拿无辜之人开刀。我只站有理的这一方,从这一方面来说,你才是那个危险分子。”
我不想再继续和他聊下去了。说完这话,我就直接离开了。
身影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同预想的时间相差不多,卡点结束。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时,我打了个哈欠,感觉到了格外疲倦。这几天都没有正常的作息,再这样下去,这具身体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该睡觉了,否则明天的事,都没精力了。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正巧撞上同样审讯完的俞洛,她也已将手头的事处理好了。
看到我的瞬间,眼里一闪而过的忧心,被我一下捕捉到了。她只一眼就看出来,我的状态不太好了。
俞洛这次中规中矩的,拿着纸质的整理文件,应当是汇总完成了,打算交给我。
我伸手接过那份文件,却打断了她想向我汇报审讯结果的话:“那个空间,借我关个人,过两天,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把他移出来,可以吧?”
这算先斩后奏了。
第211章 浆糊
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疲惫,不容忽视。
俞洛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反对,目光依旧追随着我,欲言又止。
“今天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其他的事,明天一早,我们再谈,好吗?”我轻叹一口气,才开口又解释了一句。
俞洛没有坚持什么,依旧轻轻点头。“累了,就去休息吧。”
“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转过头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的人轻声说道,声线异常柔和。
我心头一颤,像是被微风吹动的柳条,荡漾在池边,泛起水面的一层层涟漪,逐渐向外,一发不可收拾。
脚下动作未停,我没有回头。
最近堆积的事情太多,忙了些,所以也没有精力和时间想别的事。可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事。
我对她,也不一样吗?
是因为,被卜述申说的那些事影响了,现在,突然发现有人把我看得最重,所以觉得感动吗?
是情绪一时而起,还是,风过起波呢?
脑子似乎有些卡壳,再次乘上电梯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
为了节省时间,早点休息,我准备今晚留在局里的。之前睡的那个房间,东西齐全,都还留在那儿,可以直接用。
小汐今天会不会再出现呢?也不知道,辞安那边案子进展如何了?还有肖览山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事情同步进行,一个都还没有结束,像一团浆糊似的,交杂在一起。
直到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我这才清醒了几分,跨入走廊。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空想又想不出结果。
回到昨天休息的那间客房,花了几分钟迅速洗漱,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没过几秒钟,就已经睡了过去,是这几天太累了吧。
可不知为何,思绪繁杂,却仍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没有做梦。
起床洗漱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件事。照理说,白天想的多,晚上应该会噩梦连连才对。就我这具身体从前的记录来看,没有例外的时候。
可是这几天,准确来说,应当是恢复了前世记忆之后,我好像,没有再做过梦。
是用脑过度后的副作用吗?还是,又是被什么影响了?
虽说无梦沉眠是好事,精神可以得到更好的休息,但一直以来都做梦的人,忽然连续几天都没有梦到什么,太过可疑了些,很难不让人怀疑。
又漱了漱口,吐满嘴泡沫,再往脸上泼了些冷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事儿,等晚上再探究吧,如果又是什么阴谋的话,总会再出手的。
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门的时候,刚好六点零十六分,窗外阳光正好,照的人有些暖洋洋的。
想着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一出电梯,就率先奔向食堂,打算试试局里新安排的餐饮,不知道水平如何。
准备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食堂里,传出聊天的声音。
“快说说,快说说。”
我未开意念,单凭本身的听觉,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判断不出是谁的声音,不过听着像是女声,还挺激动的。
谁也起这么早?精神头不错嘛。
自然的散开意念力,我刚想推门,就听清了里面的聊天内容,抬起的手,也停在了原地。
“当年,师父就是现在这副模样,没有一点变化。”是墨儿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宠溺,还有话语间不容忽视的崇拜。
她们在说我。
放下虚扶着门把的手,我侧身,背靠上一旁的墙面,准备听听局里怎么传的八卦。
“那么多年了,还一模一样?可是,铭姐明明看着很年轻呀,莫姐姐你当年就见过她的话,那她现在得有多少岁了?”这震惊的声音,是星婷,夹杂着咀嚼的声响。
应该是在边聊八卦边吃早饭。
可我记得,墨儿应该不需要吃人类的东西,顶多就是陪着,看着吧。
是星婷缠着让墨儿和她说说和我的故事吗?
“别打岔,还想不想听了?”墨儿没好气的话,声音却带着玩笑似的轻快,没有真的生气。
“我好奇嘛,压不住。”星婷糯糯的声音,带着些撒娇,她喝了口什么咽下口中的食物,同时,还听到了另一重吸管中液体流动的声音。
里面,应该不止她们两个人,还有别人在。
“从时间推算下来的话,至少上千岁了吧。”墨儿回答道。
“哇,好厉害,我一直觉得铭姐超级酷。”又是星婷的声音,很兴奋。
墨儿轻笑,能想象到她现在应该是一脸温和眼睛也亮晶晶的,同我记忆里,她小时候一样。
“等等,那为什么,铭姐叫辞安哥,是……”星婷又嚼吧嚼吧吃了什么,忽然震惊的问出声。
是昨天,我称呼辞安为哥,又让她听迷糊了?
“你看不出她现在是人类的状态吗?转世轮回,才会这样。”这一次回答的,不是墨儿,而是……俞洛?
声音有些冷冷的,有种不太想搭理人的清冷和疏离。
她怎么也在。
她是早就猜出了,我的情况嘛?
“转世?那,为什么,铭姐好像还知道很多以前的事。如果是转世的话,不应该不记得前世发生的事情了吗?”星婷接着问道,像十万个为什么,好奇心停不下。
星婷幼时在仙界待过一段时间,虽然后面因为一些事情,她离开了仙界,可她本也是仙族,所以会知道转世轮回,并不奇怪。
“所以说,她才特殊。亿万生灵之中,轮回后带着记忆的,我也第一次见。”又是清冷的话语,可却意外的有了些许温度。
俞洛的话,听着蛮容易让人误会的。有点像是深情款款的,说着特殊。
也不知,于她来说,我,到底是哪种特殊。
这会是当时,她选择留下来的原因吗?为了查一查,因为我的特殊,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问题?
还是说,一见钟情?呵,我在想什么呢,这么自恋。
我背靠墙面仰头,无声轻笑。最近是被辞安他们俩带偏了,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哦,这样啊。洛姐姐,你是不是……”听着星婷刻意停顿的暧昧语气,我大概猜到了她要问的。
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第212章 时代
天杀的,这货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俞洛不会把谣言坐实吧?
“还听不听故事了?”墨儿适时打断,没有给俞洛接话的缝。
干的漂亮!
“听,快说快说。”星婷顿时被转移了注意,不再追问方才的事。
我这才松了口气,算是逃过了一劫。
“那会儿闹饥荒,我因为一些意外,逃离家后迷了路,师父她是从雪地里救下的我,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医术,剑法,还有……”墨儿絮絮叨叨的,将我和她的渊源全盘托出,对于她自己的身世,也不隐藏。
我也第一次从别人的角度,听到了自己所做的那些事。
对于当年发生的事,以墨儿的叙述来看,她并没有怪我的意思,反而一直对我充满着感激,尊敬。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那么高大,像是无所不能似的。
可我却心有愧疚,因为没能真正救下她。
我本以为,我可以做到的。我本以为,只是救一个人类,救下一个可怜的普通人罢了,可最后,却依旧无法避免,她的悲剧。
墨儿越是对我感激,我就越觉得内心不是滋味。她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至少我觉得,她配得上更好的。而不是遇上一个,以权势、地位为目的,只看重利益的伴侣,最终被算计,落的那样的结局。
后来,她身死后,又因为我突然的离世,化作游荡的鬼族,在外飘荡,受苦了那么多年。如今,再次遇上我,也不知是福是祸。
对于这个徒儿,我是亏欠居多的。
我在心中感叹着,而里边,她们依旧在聊。
“再后来呢?”星婷似乎正听到兴头上,急切的问,嘴里嚼的东西都还没咽下,吧唧着嘴。
“后来啊,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了,自我回宫那天起,就算没见过她。”墨儿的声音带着惆怅。
“再次见面,就是来到这里,恢复从前记忆的时候了,那会儿我才认出了师父。”话语里惆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庆幸。
再次遇见,真好。她是这么想的。
“从前人间的江湖,听上去好有趣哦,可惜那会儿,我一直都在天宫里,没有出来过呢。”星婷又咽下了一口食物,惋惜极了。
“可我,更喜欢现在的人间。”墨儿笑了笑,听着像是在憧憬什么。
我的意念并没有全部展开,而只是习惯性的扩散,囊括的范围,能听到声响,却没有汇集注意去看画面,就像收音机一样,只能想象谈话几人的表现。
要不是因为担心里面的人发现我的存在,我真想将意念全部展开,看看里面她们谈话时的情形。
不过,我现在这算偷听来着,还是算了,万一被发现了可就尴尬了。
“嗯,为什么?”星婷放下杯子追问。
“因为比起当年,现在的这里,更自由,无拘无束。”这次,墨儿话语中的向往之意,更明显了。
“每个人,都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事,没有礼教枷锁,没有任何限制。”
我记得,墨儿她,当年也是个天资绝佳的孩子。
“不会有人拿着身份困住谁,囚于四方宅院,虚度年华,不会有人觉得,女子没有资格站上高位。”几句话之间,我就已经知晓了她当年的处境。
她所生的那个时代,对女子,终究是打压的太强烈了些。
性别掩饰住了她的光彩。
“她们可以读书识字,可以学理论政,可以发挥自己的才华和光亮,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做自己的主宰,不用依附旁人。”
那会儿的墨儿,只能成为丈夫的影子,成为旁人口中的贤内助,身后之人,更不配在史书中留下姓名。
也不知该说可悲,还是可叹。
她当年做的那些事,换成任何一位男子,单拎出其中一项而为,都可以被传唱赞扬多年,以至千古留名。
只因她是女子,至今无人知晓。
墨儿枉死已有千年之久,她曾所为,有被他人冒领的,有被曲解遗忘的,就是没有人为她铭记功德,为她沉冤昭雪。
或许曾经是有些反抗的力量,有人记得她的好,有人站在她身边的,可那些力量,太渺小了,渺小到风一吹,就散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普通民众们,对她的记忆和感激,都被时间的洪流冲淡,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未留下任何痕迹。
现存的历史里,没有墨儿,连一笔一划,名称的记录,都没有。
“虽然,依旧有些性别上的不对等,没有做到完全的一视同仁,但,比起我当年,已经好了太多了。”
我突然很想抱抱她,有些感同身受。
那会儿,遇上了那么一个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人,最后,还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明明一切本可以更好的。她那么好的人,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对待。而偏偏,墨儿受了最多的苦,还没有善终。
天道,是真不干人事儿!
这世间本该灾难与机遇共存的,而那会儿,人间的规则,是天道独揽专权掌握着,不许任何人插手。
仙界选飞升之人,选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只挑好抓把柄的,好掌控的,反而将那些有灵气,有资质,有大气运,又有心性极佳,有能力的人排除在外,百般受苦。
这样的仙界,活该被各族记恨。
当年我就不该顾及太多,应该直接联合那些被算计的族群,直冲天宫,把仙帝暴打一顿,拉下天来,绑着跪着,让他好好看看,当时他统治下的人间是什么状态,看他还好意思在天宫里那么潇洒度日,骄奢淫逸吗!
仙帝他不怜惜人才,还不让别人救。
执掌天道,干的事,却处处违规。
规则制定,需要大道认可,公示投选的。可更早的传言里说,当年天规制定的时候,直接跳过了这些项目,发布就是定稿。
我还奇怪呢,以为是什么仙帝的特权,直到后面到魔界边缘继续探索轮回转世之法的时候,才发现,那时已有的天规,根本就是他为私心所为,完全不在世间因果里论道划定过。
当时的那些天规条例,完全是他自己个人制定的,相当于家规私刑,还是同公理相违背的。这么做,却没受到当时世间规则惩罚,这一点也很奇怪。
第213章 如意
天规的制定不妥之处,暂且不论。我现在也插不上手,帮不了什么。
那时候,明明只是动动嘴的事儿,就可以将那些无故受苦的人们给救下来,可仙帝偏不。
用天规框着手底下各界的人,用天雷之罚威吓,还说美其名曰,凡人受苦是历练。
历练个毛线!
历练的苦难应该是对等,可单只有苦,没有乐,算什么历练,分明就是他故意打压,不想要真正有才能的人入天宫,怕影响他的地位,动摇了他的统治。
想到这儿,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我和小汐被仙族排挤,还在仙职实习考核期里,就离开了仙界,按仙帝制定的规矩来说,算是私自离界,应重罚的。
遇上墨儿那件事时,本来打算找天帝要个说法的。因为我看到的人间,同他所在天界描述的安乐祥和,根本不一样。可,我那会儿,已经被谣言缠身了,我替他人说话,只会有反效果。顾及神界与仙界的偏宠,怕牵连身边的人,怕伤及无辜人族,所以最终,我还是压下了冲动的念头,没有反抗而上,与天帝撕破脸,真是可惜了。
当时,是他违背规则,是他理亏,如果闹大,就能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天规也能重新制定,就会有很多人,能够被救下来,不至于消散在轮回未成之前。
还是因为我犹豫不决,优柔寡断,想的太多。我就不该顾虑那么多,该直接冲过去,抓住他,然后扇几巴掌的。
不能因为他坐在高位,他所犯的错就不加以惩罚。
现在,仙帝他仍然稳坐仙界统治者的位置,其对各界的掌控,布局之缜密,心思之深沉,恐怕更胜当年,只会比当年更难对付。
之前那些谎言和漏洞,经过那么多年,恐怕也早就被他自己给填补,圆了。
后面得抽空去仙界探一探,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证据,让他也为自己所做的那些事,付出代价。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拉回了当下的对话。
“莫姐姐,族中的长辈说,苦乐是对等的。”星婷的话,是站在大局角度来安慰的,有点空洞。
有什么物品被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应该是星婷为了郑重的对话,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我猜测到。
我静静的听着,等着她的后话。
“你从前那么苦,是因为,把自己所有的难都一起历完了。”她继续以温和又慈祥的口吻讲着,像是在学着记忆里,族里长辈的语气。
“所以,从今往后,你的日子都会好好的,会一直,幸福安乐,顺遂如意。”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应当是星婷给了墨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幸福安乐,顺遂如意。我在心底默念着。
我记得这几句话的,对于仙界的羽族来说,这是最高的祝愿了。羽族在仙界的处境,也艰难,随时有可能被当成弃子,就像星婷当年一样,被甩锅,抹杀。
而星婷将这份对于她来说,最好的祝福,送给了墨儿。
“那就,借星儿吉言。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啊,会一起,见证如今世界的美好。”墨儿似乎愣住了一会儿,接着才回话到。
“嗯,一起。”这有些哭腔的声音,是星婷。
这孩子,怎么安慰别人,还把自己安慰哭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细微的有序拍击声响,应该是墨儿拍着星婷的背,安抚她。
我轻笑摇头,有些无奈。
这到底谁安慰谁啊?
同样轻笑出声的俞洛,存在感很低。
在旁人面前,俞洛这么沉默的吗?
我忽然想起来,俞洛现在,在其他人面前,是顶着小汐的身份吧?
除了昨天,我同辞安讲过她的身份奇怪之外,其他人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而看这会儿,墨儿星婷她们之间的相处,很自然,丝毫没有避着俞洛的意思。这就代表,她们没有发现异常。
所以,小汐平时在他们面前,也是这样?
这么冷淡?这么不合群?
我以为小汐只是话少,是太内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讲话而已,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太过了,好像超出了,内向的范畴。
她不会是抑郁了,或者有自闭倾向吧?
可在我面前,小汐好像,挺正常的呀?为了不想让我担心而在演戏?是不是因为前世的我死去,让她大受打击,所以现在才这样的?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她才会恢复原样?
不行,得尽快弄清楚小汐去哪儿了,赶紧找到她。
万一,真的是因为我前世的离世,让她情绪崩溃,大受打击,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肯定已经成为重大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了,有抑郁以及自闭倾向也不是不可能,要尽早干预治疗才行。
“对了,莫姐姐。你还没有说那个渣了你的家伙叫什么呢?这种负心汉,就应该被公开处刑,他对你的所作所为,足够他死一百次了!”星婷忽然气愤了起来,松开墨儿,恶狠狠的问。
总感觉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将悲伤转变成愤怒,然后发泄一通,也是个调节情绪的好法子。
“他啊,他早已轮回,不记得过往了。”墨儿似乎很落寞,而话中的意思,让我很在意。
“听你这语气,是见过转世后的他了。”俞洛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听上去,却平淡不起波澜。
她并不好奇,也并不是要确定什么,用的是陈述句,意味着,她很肯定。
什么时候见过?当年那个把墨儿害成那个样子的人,居然都成功转世了。
那会儿,轮回路不是还没有建成吗?那人和墨儿是同一时期的,为什么他能转世?
难道轮回路建成,比我预想的还要早吗?还是其中,有其他人插手,单独将那个人保了下来,等着轮回建成,再投入的转世?
“是,见过了。即使转世之后,面貌发生了变化,可我曾经与他朝夕相处多年,化成灰我也认得他。”墨儿回答得很快,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受,那是深深的恨意。
“他都不记得了,也没必要,再纠结过去了。”墨儿接着的话,却像是释怀了。
“不记得,就算了?”两重声音,却是不同的语气。
俞洛和星婷这次异口同声。
第214章 未了
星婷是带着愤怒和错愕的。愤怒对那渣男,错愕于墨儿的态度。
而俞洛,是惋惜,哀伤,还有一种不认同感。哀伤是因为同情墨儿曾经的遭遇,不认同是因为她放弃计较一切。
可,她在惋惜什么?是期待着发生什么?
还是,又是什么经历相似,感同身受?她也忘了谁吗?或是,谁也把她也忘了吗?
“刚离世那会儿,我是很不甘,对他的恨意支撑着我,让我一直能够停留于世。可后来,在人间游荡的越久看的人越多,事越多,我渐渐释怀了。”墨儿平淡的声音中满是平静。
从这些天她的表现来看,我总觉得,她并不如自己说的那般,放下了一切。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普通至极。当年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他自己罢了,他也不过是想求生,是我把他想的太过完美,到头来反而伤了自己。”
墨儿这话看似释怀,却将一切都怪到自己头上,分明是还没有完全想通。
当年她并没有做错。
是不是因为,当年墨儿为了追寻自己想要的,没有听从我的话,远离恩怨,不辞而别,重回那里,造成了那样的结局,而现在不想重蹈覆辙吗?
所以她强压自己,不去管那些事。
“我和他只是性子不合适,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当年的我太年轻气盛了,才会让我们走到那一步。”
墨儿她,是在刻意避让什么。
“现在,我已经看开了,格局放的大些,不过是历了一场情劫,没什么好在意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态度。
我却隐隐觉得,当年害她惨死的那个人,转世后,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人。
因为只有这种可能,墨儿才会因为想顾全大局,强压自己不去报复,不去在意。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向前看。”
仇人近在眼前,想报复却又不能,装模作样的释怀,该多难受啊。
“抱抱。”星婷哽咽着开口,被墨儿的情绪牵动,感触颇深。
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星婷似乎给了墨儿一个大大的拥抱,轻轻拍着她的背,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墨儿。
“我没事的,时间啊,会冲淡一切。”再开口,墨儿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不再是那份故作淡定的平静,而掺杂了慈祥和蔼。
“快点吃吧,等一下把结案书写完,就可以早点休假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墨儿在把星婷当女儿养。
“嘿嘿,想到休长假就开心,都多久没有休过假了,这一次我要好好在家躺几天。”星婷满是兴奋,能想象到她那眉飞凤舞的样子。
自她来局里之后,确实已经许久没有休过假了。
案子嘛,接二连三,总是不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出事,局里必须一直有人留守,随时待命。
因为之前那段时间,星婷干的工作比较轻松,不出外勤,只是理理资料,查查信息,所以她经常自动请缨,说要留在局里值守,这就导致了,她几乎天天来局里。
轻笑声在咀嚼食物、嗦饮料声之间被我捕捉到了,是墨儿被逗笑了。
我怎么会听不出来,星婷是故意表现夸张,想转移话题的,不想让墨儿沉浸在从前的悲伤里。
“呀!”有什么东西倒翻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惊呼。
“咋了?”墨儿询问道,随即却又笑出声:“这是不是就叫乐极生悲?”
墨儿调侃道,随之而起的是纸巾被快速抽起的嚓嚓声。
是饮料倒翻了吗?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弄得身上到处都是了,去换一套衣服吧,不然要着凉了。”墨儿一边擦拭,一边催促建议着。
“好。”星婷应声,随即拉开凳子的动静后,就听见跑向门口的脚步声。
她是朝着我这边来的,我正好站在大门口附近。
听墙角这种事情,被发现也太有损我的威严了。
迅速一个闪身,我拉开了对面后厨处的小门。意念方才探过,里面没有人,刚好能躲一下。
“我记得我拧紧了呀?奇怪了……”星婷过走廊时,嘴中念叨着,声音淡去,走远听不到了。
是在说刚才那瓶饮料吗?
我本以为刚才那一番,是星婷想进一步转移墨儿的注意,让她不要再想那些事。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如果她拧紧了自己喝的饮料,那就证明,刚才并不是什么意外。
是有人故意而为,想把她支出去。
确认外头不带有人,我悄悄打开门把,站定在食堂大门口。
现在,里面只有两个人。
墨儿这几天和星婷一直挺亲近的,所以,她一定知道这两天星婷在生理期,平白的被倒一身饮料,万一感冒了,就罪过了。
以墨儿的性子,她不会这么做。
所以,支开星婷的是……俞洛?
她要干什么?
门里面很安静,方才温馨的氛围因为星婷的离开,忽然间就变了。
安静的有点渗人。
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没有了。
墨儿现在的状态,是不需要进食的,所以,她在星婷离开后还留在食堂里,显然是看出了什么的。
“师叔,是有什么,想与我单独讲吗?”墨儿先按捺不住,问道。
墨儿这师叔二字一出口,我就意识到了不妙。
我一拍额头,心想,完蛋了。
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都忘记告诉墨儿,俞洛应该不是小汐。
俞洛她该不会是有心创造机会,想从墨儿口中套出我前世的事,以此推测出我真正的身份吧。
她前几天太过于站在我的角度,无条件的帮了很多的忙,让我自然而然的习惯,进而忽略了这一点。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能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同我站在一条战线上。
还有就是,俞洛她现在扮演的是小汐啊。
作为墨儿的师叔,方才她那行为,不会给小汐这个身份抹黑吧?
“你想放下,可这世间,总有一种力量,会将你与他的命运,再次相连。”俞洛听到墨儿的话,似乎微微愣了下,接话时明显慢了半拍,才悠悠开口,说的深奥又隐晦。
她是在提点墨儿?
“师叔这话,是何意?”墨儿疑惑,不解的追问。
墨儿没听懂,我却听懂了。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起源于缘分。
第215章 墙角
相遇便产生了因,而所有的因,都必须有果。
此时此刻,墨儿和那人之间的事,虽已隔了上千年,但因果未了,恩怨未消。
所以,再次遇见是必然的。
“你恢复从前的记忆才没多久,就已经再次与他遇见了,这不就是个很明显的征兆吗?”俞洛一改常态,话有些多,情绪也似乎有些激动。
好像,话中有话。
再次遇见?
好像之前,俞洛也这么和我说过,她的意思好像是,我们两个以前也认识?
“你和那人之间还有恩怨未了,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放下的时候。只有当恩怨两清之时,才算真的结束。”俞洛越说,我越觉得违和。
劝人不要放下仇恨?
总感觉,这话听着,哪里不对。
“他现在都已经不记得了,还没结束吗?”墨儿反驳道,有些兴致缺缺,她不想聊这个话题,有些抵触。
我垂下眼眸。墨儿如果真的放下了,就不会抵触这个话题。
显然,墨儿她,还是在意的。她只是在强制自己放下,而并非真的无感。
这种状态是有问题的。
人的情绪,是需要有进有出的,就像呼吸一样。若是只进不出,就像高压锅,理智不断的向内压缩着情绪,逼得其无处发泄,最终,压不住的时候,会爆炸的。那时候,外围的一切,都会受到波及。
“嗯,世间因果,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既定之命,自有深意。”这次俞洛的话,格外简洁,显得高深莫测。
就像是,避着什么似的,没有点名明意思,说的云里雾里的。
“现在,无论你是真的决定放下,还是因为旁的一些因素,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等时机到的时候,你们都会发生交集,再次纠葛在一起。该来的都会来,避不掉,躲不开。”稳稳当当的态度,规规矩矩的言论。
俞洛现在就像街头算命的那些位,半真半假的,让人挑不出错处,又想不明白。
而我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俞洛她,像是在和我说话。
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而为?
她是早就发现我在门外偷听了,故意说给我听的?想暗示我什么?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还是只是在试探?
“你现在的心态,并不像你刚才说的那般轻松。有些事,不会尽如人意,你早些做准备吧。”随意的点到为止,俞洛没有继续剖析下去,也没有给墨儿任何建议或指导。
就像事不关己似的。
明明是俞洛自己刻意制造机会,与墨儿单独谈话的,可却什么都没有说清楚,也什么都没有问。
太奇怪了。
我不明白她这么做是想干嘛?目的又是什么?
“谢师叔指点,我会尽快找回状态的。”墨儿如听天书,却还是礼貌的道谢。
也不是说墨儿的资质差吧,主要是现在的她,的确尘缘未了,无法自行修道。这些个缥缈言论,就会听起来乱七八糟的,她是听不懂。
不过她至少应该明白了一点,一切都得顺其自然。担忧的事总如期而至,早做准备应对,比装模作样的逃避来的实在。
远处又有脚步声缓缓向我这边而来,应该是有其他人在食堂这边了。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搭上面前的门把。
里面的对话快结束了,现在进去,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嗯。你能自己处理的事,就别去麻烦你师父了,她最近,已经够忙了。”结束对话的最后一句,俞洛解释道。
让我一愣,停下来手中的动作。
她在,为我考虑?
“是。”墨儿回话得干脆利落,而话语中有着一份雀跃,不知在激动什么。
不是,墨儿是我的徒弟,她来找我天经地义,关她什么事儿。
干嘛替我决定,以啥立场,以什么身份决定我的事儿,我们俩还没那么熟吧。
还顶着小汐的身份干的,凭啥?想取代小汐吗?
我不知怎的,越想越气。
“哟,早呀。”背后传来打招呼的声音。
有人来了,我连忙拉回跑偏的思维。
偏头,看向来人,同时一手拉门,打算装成刚刚起来,没睡醒的走神状态,把偷听的事顺道糊弄过去。
“江局,早。”除了率先出声的辞安,其余几人都齐声同我打了招呼。
“早。”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余光瞟见正站在门口的俞洛,我回头时正好与她目光交错,她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果然,俞洛她早就知道我在外面了,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啊。”我假装看不懂她眼里的意思,摆手打了招呼,侧身就快步走了进去,无视之意明显。
俞洛一见我有动作,立即侧身,嘴角微微勾起笑着应了声。随后她的视线追随着我,很快,就几步跟上我,像是个小尾巴似的。
看起来,就是单纯的起身迎接我,一起吃早饭那样。
在我身后进门的其他人,寒暄了几句,就一起选餐,坐下吃早饭。
所有人在一张长桌处坐下,我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可能是因为我在的缘故,除了辞安和俞洛,另外几个小的都显得有些拘谨,吃个饭跟在西餐厅似的,小口小口的,文雅得我有点不习惯。
都已经吃上东西了,我总不好这个时候再说换位子或是放下东西离开。只能是尽快吃完,早点离开食堂,让他们能吃的自在些。
墨儿并不需要吃东西,就在一旁帮众人分发餐具,传递吃食什么的,脸色有点不自然。是担忧我刚才听到了谈话,所以有些慌张。
俞洛看样子应该已经吃过些了,不过依旧陪着,叫了份饮料,嘬着吸管喝着。
辞安倒是比较悠闲,点了碗牛肉面,外加一笼灌汤包,开始大吃特吃,或许是担忧因为中午那顿,所以早上打算吃饱些吧。他本来吃东西就挺优雅的,一副贵公子的架势,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小唐紧张得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幅度很小,但还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特别是当他夹起的煎饺掉回蘸料盘的时候,众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
“不好意思。”小唐有些羞愧,涨红着脸急忙抽了些纸巾,擦拭桌上溅出来的醋。
相比之下,小蒋就显得很平静,只是眼底有着一份探究。
第216章 解法
因为中了灭心引的缘故,他吃个饭,像是机械化进食。手里握着个巴掌大的肉包子,一口口咬的都是一样的大小,视线时不时停在我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昨天那局面,只来得及将他敲昏,灭心引还没有处理掉。
晚些时候,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给他解除这个术法。
据我之前查到的资料,灭心引这个东西解除起来,还挺烦的。
魔族古书记载,灭心引为魔族禁术之首,中术之人,灭情断欲,思绪剥离,控线成偶,唯命是从。
这灭情,指的是情绪,而非感情。断欲,断的是所有想法,他不会有任何想要的。后面几句,翻成白话来说,就是这玩意儿种下后,就跟吸收水源一样,把情绪这种东西当成养料,情绪起伏越大,这玩意儿就越根深蒂固,成长也越快,当情绪被完全吸走之后,中术之人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变成傀儡,能被随意操控。
拔除的方法记录里有,并非不可解。但这方法,实在是不太好搞。
记载中方法有三。其一,施术者亡,其术自毁,中者态静。其二,中者无波,其术自散,中者漫复。其三,中者念甚,其术自爆,中者归原。
虽说是古语,然这几组四字之意,倒是把解法,讲的很清楚。
第一种,就是施法之人,也就是让卜述申死,这样由他下的灭心引会自动解除,只是,这么解的话,小蒋没有办法恢复已经被吸取的情绪,只能以现在的状态,继续生活。这个方法自然不可用,先不说卜述申身上有个关键的案子,现在还不能死,单说真这么解了此术的话,小蒋依旧无法复原,明显的得不偿失。
第二种嘛,就是让中术者没有情绪起伏,这样时间一长,他身体里的灭心引没有办法获取到养分,会自行枯萎散去,就跟植物缺水了似的。这么解,后果就是,已经被抽走的情绪,会一点点的回来,过程有多慢,未可知。况且,在局里办案期间,让小蒋丝毫没有情绪起伏,根本不可能。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所以只剩下第三个,让小蒋一下子激发出强烈的情绪,只要那份情绪大到让灭心引一口气吃不下,它就会被撑爆,所有被它吸取的,也会立刻回来。这个方法效果最好。
不过魔族生性淡泊,特别是心魔一族。要想激发出小蒋他的情绪,并且大到足以一下子撑破灭心引的吸收极限,难度也不小。
要详细计划下,看看如何能一次成功。
这事儿暂时还不急,可以容后再想。现在,应该先把手头这两个案子搞定,还有,中午那场鸿门宴。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我想着,狠狠咬了口手里的鸡蛋饼。
“对了,阿渊说他白天要去医院一趟,打算把那边的事情了结,然后把主要精力,放在这边。”辞安夹起一个灌汤包,抬眼对我讲。
“嗯,中午那件事呢,怎么安排的计划?我需要怎么配合?”我喝了口果汁,咽下嘴里的东西才问。
“等阿渊回来,再一起讲吧,完整的说一遍,挺耗时间的。”
“行。那,晚点他回来了你再通知我,我们一起商讨下。”
辞安点头,继续嗦他的面条,吃的那叫一个香。
我囫囵吞枣的吃完了整个鸡蛋饼,又灌了口果汁,开口道:“你慢慢吃,我先去办公室里了。这次案件的结案报告写完之后,记得尽早交过来,你们要是上午完的成的话,下午就可以开始集体休假了。”
说完我就站起身,准备离开食堂了。
“好,为了早点放假,拼了!”小唐热情激昂,众人也纷纷点头,相互鼓励。
说到能早放假,倒是兴奋了,先前还一个个像鹌鹑似的。
俞洛没有跟着我站起来,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俞洛隐晦的瞟了瞟众人,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想要留在这里调查,探一探我们周围这些人里,有没有那个背后之人布的眼线。
这样也好。
我冲她微微点头,迈步离开。
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换好衣服回来的星婷。
“铭姐,你也来吃早饭啊。”星婷率先收起惊慌的表情,和我打了招呼。
“嗯。”我应声,让开了一侧,让她也看到了后面的众人。
“我不是刚睡醒,就刚才吃东西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了,这才来晚了的。”星婷忽然连忙解释,生怕我误会她不上进,大家都到了,还一个人拖后腿。
说着她指了指地上还没来得及被墨儿拖干净的地面,那里还隐隐看得见些许绿色液体,是之前的星婷倒翻的那个饮料。
“我知道,去吃早饭吧。你的早饭都已经凉透了,记得热一下再吃,不然等下又该不舒服了。”我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
从刚才她们几个开始聊天,星婷就慢慢悠悠的吃着早饭,到现在换完衣服回来,保守估计大半个钟头有了,早饭都没热气了,拔凉拔凉的。要是为了赶时间,吃了凉透的东西,再腹痛了,可就不好了。
“好的,铭姐。”星婷腼腆的笑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走出门口没几步,停留的意念,就感受到刚才食堂里拘谨的几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在就大气都不敢喘了。搞得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太夸张了点吧。
不会是因为之前,飞花那两鞭太彪悍,把他们抽怕了吧?
这几个,也不像是胆子那么小的,再说他们要是没犯错,我为什么要抽他们?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传啥八卦了?
我边走,脑中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
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文件。
是昨天俞洛本来打算交给我的。
一份是审讯记录,另一份是结案文稿。
她倒是动作快,把两个文件都搞定了。
思考了一下,我率先翻看了审讯的记录,想先看一看肖览山到底交代了些什么。
文稿中规中矩,和我的风格很像。可能是因为之前,俞洛她读取过我的记忆,从生活上的细节之中了解了我的行事风格,这才选择了偏向,按我的方式来写的。
能问出的东西,她都做了罗列。
第217章 仙后
重点在前,条理清晰。我一眼就看到了我最想知道的事。
之前让俞洛问的事情一共有四条,其中,三条都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第一个问题,同孙卫关的事有关。答案如我所料,肖览山就是故意的。肖览山是刻意制造的巧合,引孙卫关前来,好一出正义感爆棚的戏,也让孙卫关,彻底放松警惕,最终,变成了他的棋子。
隔离旁听室里,孙卫关亲耳听到了一切,也不知道是该有多绝望。
赌约是我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在孙被送走量刑之前,要和他再见一面,把我需要让他做的事,交代清楚。
我继续往下看。第二条,肖览山说的,见过的起死回生的那人是谁?
我本以为这应该是个骗局,专门为了引诱孙卫关替他办事的而杜撰出来的,可他的回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人竟然同仙帝有关。
也是因为撞破了这件事,导致了肖览山不得不自请于妖族卧底,远离是非,表忠心,以此保命。
那个起死回生的人,是仙帝的结发妻子。当年,我也见过的,尊号玉黎仙子。我记得,她的本名好像叫,段烟缈。
据肖览生说,因为这位玉黎仙子,为人和蔼可亲,又是从人族而来的飞升者,所以对待与她同样成仙的人族原属们,都很好。因高坐仙后的位置,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受人关注。却总是好像很忧愁,做事也有点小心翼翼的,有些不太符合他心目中对仙族帝后的预想。
离开仙界前,我还见过这位玉黎仙子几次,印象里这位仙后确实总是郁郁寡欢,并且,整个人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脸色也一次比一次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在我的印象里,这位仙后是个很大气端庄的女子,行事作风都很得体,与肖览山的描述不太相符。
早些年,我受过她不少的恩惠,都是些小事,却给人很大的安慰。依我来看,她也算得上是个好人。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上仙帝这么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肖览山说,大约是他刚飞升成仙的时候,就和同一批由人族飞升的修者一起被仙后召见,她询问了些人族的近况。想来,应当是离开那里久了,思乡情切了吧。
后来,这位玉黎仙子好像出了什么事,许久没有出现。因为先前几批人族而来的仙者多多少少都受过她的恩惠,所以关心了几次,都被仙帝挡了回去,说是没什么大事,冲境历劫归来,需要静养调理罢了。
肖览山本来没当回事,只想着仙家修养而已,过段时间就能见到的。后来,又有好几批人族而来的仙者飞升,散学的几位聚在一起聊天时,才听说,仙后已经有五六批人族仙者没有召见过了,也就是说,仙后未出现在人前,已经有6天了。
按照仙家历劫来算,这个时长,只可能是冲击境界失败了。可仙帝的意思是,帝后无碍,这很不对。
肖览山的直觉,觉得这事蹊跷。实在是担忧这位仙后,又想到仙帝的态度,估摸着他可能是顾及自己的面子,只能找了个机会偷偷前去看望仙后。
到她寝宫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设置有重重防护。好巧不巧,本来他应该见不到什么的,也打算回去了,可刚走几步,就被悲壮的叫喊声惊动,回头就见不远处宫殿的地上突然而起巨大的橙色符文,诡异的光芒映照出了中心的两个身影。
一站一躺。
站着的那个人,是仙帝,刚刚的声音也是他口中喊出来的。因为外围的层层防护,肖览山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仙帝在引动着什么,手中有什么东西缓缓的注入周围那一圈诡异的橙色里。法力波动突然暴涨,冲破了好几重原本布置在外的屏障,让肖览山看到了躺着那人的脸。
可不就是仙后嘛。脸色惨白,完全是没有气息的状态了。也不知是刚刚离世,还是已经死了许久了。
这会儿,他也终于听到了仙帝叫喊的声音。
他说:“缈儿,我不允许你死,你一定会活过来的。”
肖览山大惊失色,弄出了声响,被仙帝发现了外面有人。可仙帝却只是警告的瞪了眼肖览山,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而仙帝手中的东西,散发出的生命能量强烈至极。因为有妖族的本源沾染,肖览山对气息十分敏感,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仙帝手上的那个东西,里面的那些生命能量,都是从现有的活人身上,剥离出来的。
肖览山连忙逃离,回去之后,担惊受怕了许久,想了很多方法,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撞破了这种事,仙帝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弄死,只能说明那个符文不能中断力量供应。起死回生,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肖览山怕自己会被暴怒的仙帝牵怒,他的时间不多。
而后,肖览山想到了方案,想通过自身价值来保住自己,随即单独去找了仙帝。
而那会儿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天,找到仙帝时,是在花园林里,他一身人间道袍装扮,还变换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肖览山发现仙帝心情似乎不错,急忙汇报了自己的计划,仙帝听了肖览山的计策,表现的大为惊喜。
肖览生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仙帝没有弄死他的意思,直到看到了从庭院走来的,活生生的玉黎仙子。
玉黎仙子身着金衣头戴翠冠,模样同往常一样,言语有些奇怪像是认不出肖览山,可行为举止,端庄有度,一改之前那畏缩样,很符合我之前印象里的仙后。
肖览山大为震惊,却立即收敛表情,没有让玉黎仙子起疑。
据肖览山推测,玉黎仙子应该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看仙帝那样子,也似乎因此心情极佳,有意放过自己,于是也没多话,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随后,肖览山积极在仙帝面前露脸,疯狂的表忠心,专挑仙后在场的时候,刷存在感。于是,仙帝好像渐渐放心了,不准备杀他灭口,只是为求安心,种了个东西在肖览山身上,让他能完全被自己掌控。
再后来,就是肖被派去妖界卧底,后面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
第218章 五行
人间传言,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从仙界的计时来看,事情发生那会儿,我应该在人间待了起码有十几年了。
据肖览山的讲述,按时间推测,玉黎仙子复活,大约是在,我前世离世前后。
那会儿,轮回路应该还没有建成,所以这人是怎么成功复活的?肖览山所描述的那个地上闪亮而起的符文,是什么呢?
另外,仙帝当时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那么多的生命能量是从哪来的?
会不会,每次案发现场中出现的那个奇怪的阵法,就是来源于肖览山所见的符文?
难道当年仙帝之所以将所有的阵法列为禁术,就是因为,提早就参悟出了阵法的顶点,那个能起死回生的邪阵,是要以吞噬生命为代价的吗?
可他既然知道这个阵法传播出去会有多大的后果,又为什么没有阻止肖览山偷学,为什么,当年,明知不可而为,还执意要复活玉黎仙子呢?因为爱?
可笑,仙帝他这么做,可有真的考虑过另一方。将来哪天,向来心善的玉黎仙子知道真相后,怎么可能欣然接受?要让她怎么面对世间?
于玉黎仙子而言,不就是最亲近之人,打着爱的名义肆意伤害吗?这是孽缘吧?
我有些感触颇深,替玉黎仙子感到绝望。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往后总有一天会知晓一切。而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选,仙帝非要把她推到两难的境地上,要她痛苦不堪,逼她自尽谢罪吗?究竟为何,仙帝非要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
我缓缓摇头,不再深思下去。说到底,那是他们俩个之间的事,和我没多大关系,也不需要我来操心。
手中边角的纸张已经被我揉起了卷角,走神走的有点远了。
我闭眼拍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集中些注意力,别想的太深,太远了。
那些大事,那些旁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是非恩怨,还不需要我来担心。
再次睁开眼,继续将注意放回到了手中的审讯记录上。
肖览山对于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完全。疑问颇多,无从解答。
也不知道,肖览山在人间尝试过多少次这个阵法?他又为什么要尝试?从他的生活经历来看,他并没有什么执念的人,那么,试验这个阵法是为了什么?
每次尝试都至少以一个人的性命为代价。目前,以我对布阵基础的了解,依据几次现场残留下来的图案看,他的目标是应该有五个人才对,三个死于实验阵,有一个被救了下来。
那也还少了一个。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他并没有成功,否则不会每一次,都给自己留有退路,可我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难道只是为了杀几个人泄私愤?不像是肖览山的作风,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布了那么大一个局,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杀几个人,而且还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人。
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原因。那个阵法是为了复活什么人吗?如果不是他自己经历里的人,那么只有可能和他记忆里那个贵人有关了。
想到这儿,我急忙打开桌边的电脑,翻看起文档记录。
我想立刻验证一件事。
人族的那三位死者的信息,我之前没有细看。我记得,李叔提到过,人族有个专门的信息录入库,那里有所有人的出生时间,可以据此,推断出属相。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就说明,这件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数据库庞大,保密系数也很高,程序繁琐,一遍又一遍的要求验证,窗口提示需要上级指令文件,并且加盖同意盖章才准许进入。
我“呵”的一声冷笑出声,真是没事儿找事儿,大过节的休假期间,哪个上头还在岗位上,等走完流程,死者坟头草都长几丈高了,还查个屁查。
现在,哪有这个功夫,在这种东西上耗费时间。我直接开了投影光影键盘,编个了个跳格程序,避开了繁杂的流程,隐匿入内。
事急从权,这条条框框的破规矩,真不知道是设来干什么的,给真正干实事的人增加阻碍。
当然,骂归骂,怨归怨,表面上样子还是得装一装的。现在,还不是和那些人明着掰扯的时候,为避免上面某些人揪着这种小事不放,我还顺手抹去了刚才尝试登录的痕迹。
成功加入信息库时,我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了细汗。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吧。
通过名字,筛选出来的人很多,根据记忆中那几人的年岁,附加筛选,才最终找到了正确的档案。分别调取翻看后,局里验过的那三个人的记录和属相都没有错误,分别对应三个属相。
据五行来看,金木水火土,还少的是木和水。
据之前了解的,肖览山试验以五行阵为基础,那么,就意味着需要成为祭品的五个人,且都要符合相应的生辰条件。
我们第一位发现的死者属相是金,是辞安的母亲。第二位,是火,是那个大街上死掉的女子。第三位,是土,死在自己家里的楚然娟。
我记得,肖览山撞见楚然意的时候说过,她是水相。
我虽然不了解轮回,但是我记得,轮回是以本源为凭的,转世根本不可能改变人类原有的属相。
孙卫关的妻子,真的属木吗?
我连忙输入“木儿”这个名字,跳出几百万同名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名字太过于抽象了,只是个亲近的称呼,罢了。
是这两天太累了,精神恍惚了吧,不然我怎么会把这种名字打进去查人?
我伸手揉了揉额头,又仔细想了想,记忆里好像是没有听到过这位被叫做“木儿”的女子,全名叫什么。于是转念一想,可以先调孙卫关的档案,结婚信息里一定有他配偶栏妻子的全名。
更换系统,查找结婚登记,推算时间,又捣鼓了半天,才最终翻到了这位木儿姑娘的本名,她叫尚可木,属相验证,如我所料,是水,不是木。
肖览山能一眼看出他人属相,想必在这方面造诣颇深,根本不可能错漏,那只能是他故意误导。
他故意将这位尚可木的属相说错,隐瞒这点干嘛?
第219章 缜密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当年有关的死者,还有一个,那会不会就是第五个人。
我之前只以为是自杀,所以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孙卫关的女儿,孙晓小,在多年前,同样死的悄无声息。
孙晓小,真的是死于疾病吗?当年,选择离家投河,真的是自己想这么做的吗?她是从什么地方听说而产生叛逆离家这种念头的?
她的生辰是什么属性来着?
我急忙输入姓名年岁,按下回车的下一秒,屏幕中跳出的界面文字,就告诉了我答案。
木属性。
这世间存在着一种规则,若巧合超过三次以上,按照概率学来说,就是不成立的。
这样的重叠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而为的阴谋。
这意味着,孙晓小和尚可木的死,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至少他们周围一定有什么人,在刻意引导,促成了她们俩最后的结局。
我眯起眼,长叹口气。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那五个人都死了,那个布局的人,若是想要将谁救活,那么应当成功了才对。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觉得,背后的人这么做一定是想要复活谁呢?
之前看到那几个残阵的时候,我的第一感觉是阴森吧。血腥异常的场面,让人一下子就感觉毛骨悚然。符文勾勒,更像是什么诅咒,或者,聚集怨气,而收纳于一点一样。
可惜,那三个案发现场的阵法,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凭那些边角料,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无法进一步推断到底是用于做什么的。
因为孙卫关的执念,肖览山的讲述,我下意识先入为主的觉得,那些阵法和那五个人,都是被用于复活谁而牺牲的祭品,但,如果并不是这样呢?
仙帝当时复活玉黎仙子,用了许多活剥而来的生灵,这才成功。这就说明,起死回生之术一定是代价巨大,几乎可以说是以千万条性命换一条。
而现在,仅仅是五个人的生命,可能承受得起复活一人的代价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五行阵,并不是用来牵引本源的。找到特定的五相,还都是女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当年,尚可木的死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询问孙卫关,以免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对于尚可木,我根本就毫无了解,唯一同她相关的就只有孙卫关。当年,她本就是当成疾病去世的,不会有多少人关注,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逐渐淡化,更是无从查起。
能够查的,只有孙晓小那边。
我闭上眼,开始梳理一切。
如果我是凶手,在背后默默策划,挑选了许久,才选出完美的祭品,一定是经过层层筛选,最好的,且最容易掌控的。因为只有这样,那五个人,才能按照我计划的那样,在特定的位置,走到必死的结局。
我一定是对每一个被挑选出来的祭品都观察了许久,掌握了她们的习惯,掌握了她们的日常行动,掌握了性格,包括他们的心态。
最开始的那两个,情绪脆弱。不用大动干戈,在生活上,只要悄无声息的给予心理暗示,给予一些不良的刺激,就能够让他们自己主动走向规划好的路。
比如,爱美之人对于漂亮的追求,比如,敏感之人对于解脱的渴求。
两次完美的犯罪,都没有人发现,也太没意思了,一点都没有挑战性。后面几个,该换个思路,大胆点干,不然像独角戏一样,多没意思,一点儿都不刺激,你追我赶的,才有意思嘛。
故意露点马脚,抛几个替罪羊,有的是人愿意替我卖命,就更没人查得到我身上了。
编一套说辞,让人心甘情愿为我所用,看着手底下的人,逗猫似的玩着旁人,可有趣了。
“惊怒而杀,悲恐而死,哀伤自启……”
带入凶手角色越来越深,几乎快要不可控的时候,耳边忽然想起空灵的话语声。
我猛然睁开眼,却发现四周什么人也没有。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又从何而来?
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耳边,却没有做其他事,而是将我从深陷的情绪中唤醒,说明这人没有恶意。
可是,有人在身边一直监视我的,还是让我挺不爽的。
只是出言提醒,不打算露面?
刚才话语中的意思又是什么?
惊怒,悲恐,哀伤?这不就是各种情绪吗?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忽然反应了过来。
将顺序重新组合之后,就变成了一一对应。
悲,哀,惊,怒,恐。
和那五个人死的时候,出现的感受,完全重合。
那人居然算计到这种地步。
太绝了。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瞒天过海。
他不止利用了一个人,却让那些人最终按照他预想的方式走到结局,完成他的目的。
这件事情做的那么无声无息,绝不可能是肖览山的手笔。
他虽然谋略上乘,可却做不到如此缜密的思维,故布疑阵,混淆视线,转移注意。
特定的阵法,一定是固定匹配到每一个人的,说明他对每一个人花的心思都很久。
我想到了,楚然娟出租屋边上那个单独的小空间。
那里面那个阵法,是传送阵,一定有别人在定时监视她。是为了确保,最后一个人,计划的最后一步,万无一失吗?
若按这个想法推测的话,那么,孙晓小的尸骨被发现的地方附近,一定还有一个类似的阵法。
她是投河自尽的,尸体有可能随着河流漂流得很远,为了确保人能够在阵法的正中心,那个阵法一定会很大,会让中心点的范围囊括所有尸体可能漂流去的地方。
所以,这个阵法,范围一定是最广的,这样才能确保计划一定起效。
而第一次,尚可木的死,给了他极大的优越感。第二次,所有的一切,也按他的计划进行,毫无意外,他说不定会自以为是,自大狂妄起来,又或者觉得没意思,兴致缺缺,没有这么在意处理后续,说不准没有彻底毁掉第二次法阵的全部符文。
那里应该还能找到线索。
只是,现在到底该不该去当时的现场看看?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的证据,论证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第220章 判决
那些属相,都只是间接证据,不能作为决定性的关键。
那人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让我们找出的身份的把柄和破绽。
唯一和他有联系的就是肖览山。
会不会是肖览山印象里的那位贵人?那么,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那人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肖览山的身边,三言两语就将肖览山说动,让他按照自己的意向去做事。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人一定很了解肖览山,会不会也是肖览山记忆里,曾经出现在身边的某个人?
我想起那段被我复制下来的记忆,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晚一点,等我空下来了,得好好的回看一番,说不定能有新的调查方向。
手里的文件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却仍然没有有关于那位贵人的详细论述。
有关于这个贵人,肖览山他什么都没有透露,守口如瓶,维护的很。而问到那个诅咒,他也毫不知情,只说那是个能在关键时候保命用的术法,又是那贵人教他的。
我慢悠悠的合上文件,叹了口气。
这事情越查牵扯的人越多。怎么和挤牙膏似的,没完没了了。
以现在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案子,可以算是结束了,却又还不算完全结束。
单从找到凶手这一点上来说,动手杀人的,是孙卫关,策划的是肖览山。已经可以将案情记录会计整理提交上部判罪论处了。
牵扯有关诅咒的事,已经脱离了这次连环杀人案的范畴,算是俞洛所属的神界那边该管的,按理与我无关,我也不该插手。
可,我总觉得,这事我该继续管,应该再细查下去的。
后续的事,之前那两个被当成是正常离世的两位,得拎出来查,时间跨度大,查起来难度也不小。并且,还不能打草惊蛇。
肖览山的那位贵人和诅咒一定有关系,并且,说不准会和我是同一个年代的存在。
因为,前世的我也遇到过那个诅咒,并且成功破解过。
不会又是冲我来的吧?
我起身走向茶水间倒了杯水,转换了一下思路。
不管是不是冲着我来的,稳妥起见,先将现有的结案书上交,然后,私下继续查吧。
后面这事儿,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是猜测,还是不要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传达到上面人的耳朵里去了,省的又给自己惹麻烦。
人族政界上层,弯弯绕绕的太多,搞不好就有人,想逮着这种事情,扣点别的高帽子。
该不该和李叔通口气呢?
我刚一起念头,就立即否认。还是算了吧,先不说李叔现在在外面出差,不知道是什么急事儿,再说,这事儿有可能牵扯到我的前世,他要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太好糊弄。
等后面查清楚了,再想怎么跟他汇报吧。
重新在办公位置上坐下,将审讯记录放于另一边已过目的那侧,整个文件都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一次通过,这算是值得庆幸的事。
从前下面的人写上来的文件我都需要改好久,这次难得有人一次性就通过了文稿,也算是给我郁闷的心情,稍予安慰。
后面我要是不在局里,俞洛倒是可以替我把关这些文件。
我心想,总算,这人除了给我惹麻烦,还是有点别的用处的。
手边的下一份纸稿像是结案文书的样式。
他们现在查的那个情杀案不是昨天刚审完,应该还没来得及写结案书的,所以这一份是,肖览山这个案子的?
审讯文稿同结案书一起交?就不怕前者被我驳回,或者也白写?局里其他人应该都知道稿件在我这里不太容易过,文件也都会单独交。
所以这份文稿,也是俞洛写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翻开第一页。没有署名,九成概率是俞洛写的。因为只有她不知道,局里所有上交的文件,就必须有经手人的署名。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不会明得写在纸质的规章上,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读完第一段总结,我就已经有了判断。
同审讯记录一样,这份文稿也写的很好,事情详尽,论述完整,证据清晰,逻辑严明,可以一次通过。
我顿时心情大好。
总算是有个让人省心的,虽然只限于在公事上。
这次连环事件的结案书,基本讲清楚了我们已经查到的,曾经发生的事。主谋策划,从犯协助,完成了这三次犯案。因为是上交人间的文书,还需要依据人间的法律规定,由我方提出判定标准和罪责处理方法,这一点和普通人族所犯的刑事案件不同,同样这才是文书里最难的部分。
虽然我们这边提出的判决,并不是在所有时候都能被100%的执行,但基本上九成,我方提出的标准,就是最后判决的依据,所以,也导致下面的小辈们压力很大,生怕自己写的不对,造成不好的后果。
由于犯案的那些都多多多少少有着异族血脉,所以,有时,人间这边的处罚不能太过,否则容易引起其他各界的不满。
但杀人偿命,对于这一次牵扯的三条性命,情节严重,无论如何都应从重处理。
文书的最后才会梳理罪行,提出判决提议。
我很好奇,俞洛她会怎么判。
迅速翻过了几页,罗列证据的我已经知晓的无聊文字,跳到了最后一页。
文稿写的很细致,精确到了参考法规条目,看得出来很用心了。
上面写着:案件相关人员,证人,宋泯恩,偷窥并传播淫秽色情视频,知情不报,故意藏匿部分尸体。单纯人族,审讯时,态度良好,对罪行供认不讳。据法规三百六十四条,其行为符合传播淫秽物品罪,情节严重,屡次犯案,处有期徒刑一年,罚款50万。故意藏匿部分尸体,构成犯罪,根据法规三百零二条,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附加执行。知情不报,隐瞒案情相关信息,在办案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和意图,根据相应法规,负行政责任,由相应机构自行判处责罚。
案件相关人员,证人,盖汇保,故意隐瞒案情,虚构事实。掩盖客观存在事实,向执法人员提供虚假信息,负行政责任,由相关机构自行判处责罚。
第221章 草稿
这两个因为是单纯的人类,只是被无端牵扯到了这次案件,所以我们提的这些,只能是建议,只有五成可能照这边的提议处理。只是人族的话,还要考虑到内部人员的因素,比如权势大的亲属干扰,也不知道最后法院那边会怎么判这俩人。
我接着往下看。
从犯,孙卫关,执行杀人者,共执行杀害三人次。经查,属半妖血脉,普通民众,除此次出手杀人,无不良记录。
据相关法规十四条、二百三十二条,其明知自身行为危害社会,却放任结果发生,被挑拨下动手杀害无关人员,坏旁人因果,行为构成故意犯罪,应负刑事责任,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行,理应判处死刑。
由于悔改及时,认罪态度良好,阻止主犯肖览山继续犯案的意图,救下一人,故酌情减刑。建议据此,判以缓刑二十年,期间不做减刑处理,只关押赎罪,了却其此生因果。
案件主犯,肖览山。策划、挑唆他人进行犯罪,因个人恩怨,主导杀害两人,随机杀害一人,情况恶劣,后果严重,引起社会恐慌。经查,身份存异,原属人族,现籍妖族,意属仙籍。被捕后,其拒不认罪,态度恶劣,证据确凿,符合故意杀人罪行,从重处理,理应判处死刑。
但考虑到其身份复杂,另牵扯各界其他重大案件,作用关键,故建议改判无期徒刑,交由上界关押查探,待查清其身相关的所有案件后,再予以返回人界,公开执行死刑。
最后一个字看完的时候,我已经勾起嘴角。
写的很完美,完全没有漏洞,不管是对人界,妖界,还是仙界,神界,都考虑到了,从任何一方来说,都挑不出错处。
有这么一个人在,后面我倒是轻松了些,不用再想时常抽空来局里,给他们几个补文书了。
将手上的文书也放回侧边时,门口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进。”我收回手,话毕,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进来的人是辞安,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冲我挑眉,没有说话,满脸的得意。
应该是,他们手头的那个情杀案也写完了结案书。周边的时钟显示,现在八点四十六,这次写的很快嘛。
不过这份得意,是怎么回事?很有信心,觉得这一次写的不错,不会被驳回了?
我伸手示意他给我看看,辞安几步上前,就把纸张放到了我桌前。
“怎么这副表情?”我一边接过一边问。
“当然是事情结束了,不该开心吗?”辞安还是嘴角带笑,明媚阳光,一改之前的风格。
他说着已经在沙发处坐下,自顾自的拿起手机,像是准备在这儿等着我看完。
这倒是稀奇。
从前,给我来送文稿,他们几个可都是满脸不情愿,能避开就避开,大部分时间都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放在桌上,实在是避不开我,也都是送到了就走,似乎在我这儿待久了,我能把他们怎么样了似的,连辞安也一样。
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因为他们写的东西狗屁不通,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能写成那个样子。所以每一次案子最烦的事情,就是看他们写的东西。明明那几个看着,都不像是拎不灵清的,可偏偏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合逻辑,语气也颠三倒四的,一点都不客观。
有次,更离谱,弄个文件统一的格式,都给我反复了六次,那会儿我当即就发了火,后来,文件书写就变成了局里默认的修罗场,人人避之不及。
沙发上的辞安整个人都很轻松随意,不像是装的。
这说明,他对这一次的文件很有信心。
收回余光,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纸张上。
手里的只是草稿的纸件,初次的电子稿打印出来的版本,还没有统一格式,也还没正式的落署。
这同样也是几次三番下来之后统一出来的规则,因为他们写的东西经常是废稿,所以后来,就没让再用专用的纸张文件书写了,也省的浪费纸。
对于案情经过,我大致已经猜到了。简单来说嘛,就是一环扣一环的怨念聚集,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错处,却又都合乎常理,做的偏激极端,才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死者不是啥好人,极端点来说,算是他自作自受。而故事中其他的五个女子,除了一个早年就死掉的单琉霜,我不做评判,其余四个都算是可怜人,命苦啊。
总结下来就是受害的人,一起奋起反抗,布下了一个局,私下了结恩怨。
故事的开始,是那个传闻里的初恋。
单琉霜被人骗心骗财,得知真相之后,郁郁而终,万念俱灰,自杀而亡,而那份死后的保险,最终的收益让贺制江能起家,一路财源广进,开了如今的公司。
徐凝微出国后学业繁重,一人在外,自己过得也很不容易,她一直不知道单琉霜的离世,学成归国后,一直在找她,却毫无线索。偶然的一次从同合作商吃饭时听说,贺制江的起家,起了疑惑,查了一段时间,才在一次酒会时故意灌醉他,问出的真相。
她早知道自己的上司,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
但事不关己,先前毫不操心,没有制止之心,非常冷漠,冷眼旁观。
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却越发痛苦自责了。
应当也是这个时候,受到的挑拨。卜述申不知是什么时候附着到她身上的,但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放大极端的情绪,让徐凝微沉浸在恨意里,替他制定计划,挑选人员,一起实行。
然后就找上了严景依、姜蒲甘,至于乌染桑,是自动送上门的。染她这个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她本来和这事儿没关系,只不过是找个炮友,疏解自己。可有次了解到其余几人的情况后,就主动掺和了进去。也不知道是忽然正义感爆棚,想惩治渣男,还是察觉到了卜述申的存在,抱着看戏的心态,总之,后来她也算帮了一把手,做了个伪证。
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利用时间差,两两互相做不在场证明。
有卜述申在,短时间内穿越时间空间根本就不是问题。
第222章 报备
更何况,他会那个阵法,轻而易举的将人从千里之外,转运到相应的地点。
继续看下文,果然如果推测的那般,她们几人没有出现在监控摄像头里,是染干的。她借用这个身份肯定是有什么别的任务,玩心大起,却不想让自己被这事绊住,所以才这么做,抹去了几人的身影。
后来嘛,房间里的场面,也就可想而知了。几位义愤填膺,同仇敌忾,一人一刀砍着折磨他好久。第二轮,用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再后来,让他清醒的看着,自己的一个个器官被掏出来,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的流干……
很残忍的死法,极致的恨意,造就了如此极端的行动。
直到气消了,她们才给了个痛快,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
等人咽气了,几人才相继离开,回到了原来的场景里。
其实如果到这一步,她们几人自觉投案,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主动报案,按人间规则,也能从轻处罚,可偏偏,这几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自顾自的继续自己的事情。
而这也让她们几个,彻底变成了罪犯,再也不能宁静的生活下去。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怎么看都觉得她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可故事就是这么发展了下去。
一个计划,几刀下去,一条本来有罪的性命就这么结束了。
贺制江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变成了受害者。
因果循环之中,本来要自食其果的是贺制江,可现在这么一闹,就可能被反了过来。
世事无常,可悲可叹啊。
事情经过论述结束之后,在后面,就是论述判罪了。
通常情况下,这也是我最头疼的部分。
我用余光瞟了一眼远处沙发上的辞安,他气定神闲,捧着手机,不知是在和什么人聊天,嘴角上扬着。
前半部分,是他们惯有的套路。这次的案件叙述已经算很完整了,几乎不需改动什么。
而后半部分呢?
这一次,是不是真的都开窍了?
判罪标准第一行的人,就让我有些意外。
第一位写着,死者,贺制江,原普通人类,已亡,现待入轮回。为人期间,无德无仁,列罪如下,申请暂缓转世,由鬼界自行处罚,从重从严,清算恩怨。罪行一,行骗于人,害人性命。罪行二,强迫未成年,不顾他人意愿,行为恶劣,影响严重,理应从重处罚。罪行三,婚内pUA,精神打压操控原配妻子,毫无同理心。罪行四,婚内出轨,德行不端,无自知之明。
第一段对于我的震惊不小,第二段,也同样。
案情相关人员,单琉霜,已故。原普通人族,现况不明。经查,于多年前死于自杀,属抑郁而终,本案受害者之一。申请各界协调找寻,公示此次事件,并据因果论断,予以相应补偿,了却此生执念。
这处事方法,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对于鬼界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我,只可能是她。
我在心中暗暗猜测,同时,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又翻过一页。
下一段,讲的就是那几位可以直接定罪量刑者了。
徐凝微,案件主犯,普通人族。串联伙同他人,主动犯案,对罪行供认不讳。因被挑唆影响,且与原受害人存在亲属关系,拔除原有因果路对应的私怨范畴,仍存在行为偏激,处事圆滑,有逃避罪责的行为和意图,仍需处罚。
据相应法规二十五及二十六条,伙同两人以上共同故意实施杀人,策划并直接参与杀人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属主要犯案人员,需负刑事责任,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缓刑一年,由人界负责执行处罚。
严景依,案件从犯,普通人族。协助实施,并直接参与杀人行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共同罪犯条件,负刑事责任。与此次案件中,属受害者地位,符合私怨报复,因果牵引,但因形式有失偏颇,过度超额,仍需处罚。据法规二十五条,处有期徒刑八年。因长期经受精神压迫,经查存在精神异常倾向。考虑其与死者育有子女未成年,故缓刑三年,建议先行治疗精神状态,并履行抚养子女义务,交由人界执行处罚。
姜蒲甘,案件从犯,普通人族,现未成年。直接参与最终杀人,符合故意杀人罪行。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认知能力完备,据法规十七条,需承担刑事责任。于前沿案件中,属受害者地位,被迫伤害,情节严重,故排除相应影响后,结合实际情况,酌情减刑,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未成年之前,于少管所代为执行,交由人界执行处罚。
翻完手中的纸,辞安的视线也正好落回了我身上。
“这次倒是没有再浪费纸了。”再次抬头时,就见他一脸求表扬的得意小表情。
除了他们几个不知道的那两位也参与进了这次案件之外,其他的写出的部分,都没有问题了。
“过啦?”兴奋中带着点不可置信。
我轻轻点头,难得在看完结案书后,还能笑着说话。
随手拿个笔在后面补充,一边继续和他搭话。
“写的不错,你不是主笔吧?文风和你,可不搭。”装模作样的夸赞了几句,我也不点破,即使知道是谁指导的。
局里最近新来的,只有两位。
作为实习生的夏小姐今天都没有出现过,自然不可能是她。
所以,只能是俞洛。
她这个顾问,当的倒是挺称职的。
我一心三用,手上的速度丝毫不减。
落笔写着。乌染桑,案件帮凶,扮演身份人族。现任职于仙界,未改属籍,原属冥族,本名,染。与案件中混淆视听,故意扰乱调查,经查实后,已进行处罚,上报备案。
卜述申,事件主谋,策划挑唆者,魔族。罪行累累,此次事件中,诱发他人恶念,协助杀人,策划一切,妨碍办案人员,袭击案件调查者,毫无悔过之意,因事件相关本局,已先行处罚。
因其身上还附有其他案件,违背各界平行相处规则,故加判待其身上所有事件调查结束后,遣返回魔界囚地,终身监禁,不得再出,由魔界执行看护。特此报备。
第223章 约
这两人算是我方先斩后奏,还是和李叔通个气儿,省的到时候麻烦。我想着。
“哈哈,我当然不是,写这种东西我不在行,太严肃了。”辞安站起身带起一阵风,感受到了有视线落到我身上。
我抬头见他玩味的看着我。
什么表情?
“文字内容没问题的话,我就让他们着手转正稿啦。”我还没来得及询问,辞安就已经收回了眼神,转回了正事上。
“嗯,可以,把这些加上。”我点头,伸手把刚才手写的纸张递给了他,示意他们一起计入完善。
“难得,这次,总算没有糟蹋一堆纸。”辞安接过,为了省事,直接拍个照上传。一边念叨着,一边拿着手机打着字,应该是在通知他们,进行后续的事。
我拿起手头的纸张,顺道将这份草稿文件放到碎纸机里销毁,然后才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样做,只是习惯性的销毁重要文件的废纸稿,以免消息泄露出去。
“说到这一点吧,其实我也挺奇怪的。上头天天嚷着要节约节约,怎么纸资源就不是资源,不用节约啦?”辞安一心二用的吐槽着,手上打字的速度越发快了。
“每次结案都要把所有案件过程都打印一份纸质,还要让他们看过上交存档。之前是因为没有电子版,只能手写存档,这么整理也没什么错。”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起身,辞安不知哪里来的怨气,越说越气了。
“可是电子稿系统已经完善,却还守着这规矩说要存纸质的稿梗,那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的?”辞安满脸的不屑,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管他们怎么想呢,人多的地方从来都是非多。我们呀,管不了这种事。只要他们别惹我们,就都不是事。”我安慰道,有些无奈的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上面那些人的脑回路。
“你这边忙完了没?”我刚喝了一口水,辞安就已放下手机向我问道。
“嗯,差不多了吧。”扫视桌上的文件一圈,我回话道,微微点头。
除了,准备私下调查的那些事之外,局里其他的事儿应该都结束了。
“那走吧,去法医室那边吧,阿渊说他到楼下了。”辞安头扬了扬,表示要和我一起出去。
接着要讨论的,是家里的事了。
“我去叫俞洛,你先过去吧。”我没有立即跟上他,垂眸回答。
我担忧的是,这次回去,可能没那么容易再出来了。
辞安今天心情极佳,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异常。
他开门离去,走廊里,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局里的这些事儿,要先整整明白,至少要保证我不在的期间,不能出意外。
我想了想,最近经历的这些,这短短几天,发生了许多。
大部分发生的事儿,都已经处理了,还剩下一些小事,不用急在一时,先等家里的事儿处理好了,再办也不迟。
先刚才辞安搞乱的沙发靠枕理了理,再次扫视周围一圈。早上办公桌上的文稿都已经处理好了,案子的补充文书上交,初稿过了,后面不用我再操心了。手头上的案件,算是全部结束了。
而现在,也可以考虑一下别的事儿了。
卜述申说的那些,有关于我从前的事儿,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想着,缓缓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开门的瞬间,面前就迎面而来一层阴影。
我抬头,见俞洛站在门口,默默看着我。
也不知道是来了多久了?
“忙完了?”她平静的问。
“嗯。”我点头,看着她的脸,有点愣神。
另外,要考虑的事儿,还有,她。
我该拿她怎么办?
要是放在从前,只当一个有才能的人才,放在局里帮忙看着他们也没什么。
但是,现在,知道她有别的意图之后,我突然有些迷茫。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不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直接赶走吧,显得太没有人情了。她自来了以后,帮了我不少,虽然俞洛同样也在利用我完成她的事儿,但总的来说,是我先提出的让她帮忙,这么做,未免有些过河拆桥。
但放在身边,又太过暧昧了点,容易让人误会。
而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不在局里的时间占大多数,要是把她留在这儿,又觉得不太妥当。
严格意义上来说,俞洛算外人。
我一开始让她留下来,是出于警惕和同理心,怕她被事件波及,出什么意外。中途怀疑过她的身份,起过念头猜测她是不是小汐,一次次验证否决猜想,后面忙了起来,也没过多考虑这事。再到后面,我有打算让她替代小汐的位置,留下来镇场子。同时,可能也想探探她的口风,看她知不知道小汐去哪了。
而现在呢,现在的局面下,要怎么办?
我知道,就算放任俞洛一人在外,她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以她的能力,完全能够护住自己。所以,一开始的担忧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她说过,想让我帮她一些事,可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具体是什么。时不时的突然拉着我就开始演戏,搞得人心慌慌的。
对于我想知道的事,她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有意无意的吊着我的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从这些方面来分析,她自己应该也是想留下来的。
“走吧。”我想着想着,就将目光慢慢从俞洛身上移开了。
率先迈步,不再犹豫。
最近费脑子的事儿太多了,还是不继续消耗脑细胞了。
随便她吧,想走想留,交给她自己斟酌。
俞洛不知在考虑什么,有点跟不上节奏,身后的脚步声慢了半拍,才响起,快步跟上了我。
“你好好听着,别给自己加戏!”刚走到法医室门外,握在门把上的手刚一用力,门才开了一个缝,就先听见里面传来了辞安的怒吼声,带着羞恼,像是在撒娇。
听见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来不及收了,门也一下子就被我开了。
法医室里面,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办公桌,本来应该是正对着门摆放的,这会儿却被移动过斜着摆放着。
一个身影正对着门口靠着那半斜的办公桌,单手揽着另一人的腰。
第224章 至亲
另一个背对着门被人抱在怀里,刚好可以看到他一手穿过后人的腰侧撑着桌面,支撑着身体拉开了点距离。
我推开门的时候,撞见的画面,就是这样,有些少儿不宜。
满屏的粉红泡泡。
俩人都听到了开门的动静,背对着门口的辞安哗的一下回头,门口视角的我,也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辞安另一只手的前臂正抵在陆法医身上,手抓紧着他的衣领,很是用力,像是要打架似的。而陆法医的另一只手,正挑在辞安的下巴上,笑得也是满脸不怀好意,抬起头就看向门口进来的我俩。
“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我慢悠悠的走进门,笑着调侃,丝毫没收敛视线。
俞洛跟着我进来,安安静静的,不准备发表意见的样子。
辞安一下子拍开还停留在他下巴上的手,像是触电了似的退开,瞪了眼还在笑着的陆渊泽。
“阿辞你干嘛这么大反应?江妹妹她们又不是外人。”陆渊泽顶着辞安恼火的视线,玩味的笑着。
神他娘的江妹妹,这是哪里来的称呼,听得怪恶心的。
“她俩都成年了,没啥不可以看的。”陆渊泽后面这话声音虽然小了些,但还是被我俩听到了。
“好好说话。”辞安对着陆渊泽又是一声呵斥,气鼓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随后才转头对我俩的方向抱歉的一笑。
“可别,你俩悠着点,还是把我当外人的好,我可不想长睁眼。”我略微皱眉,别回头去,实在是没眼看。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俩是在打情骂俏。
视线瞟向一旁的俞洛,她倒是悠闲,背靠着墙面,一脸看戏的样子,听到这不着调的话,也只是略微挑眉,不准备加入乱局。
“说正事,你正经点。”辞安闻言又抬肘撞了下跟着他变动位子的陆渊泽,以示警告。
陆渊泽忽然后退一步捂着被撞到的肚子,满脸痛苦,表情有些浮夸。
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辞安当然也看出来了,一副别装了我不吃这一套的表情。陆渊泽随即收起了表演,笑得有点贱。
我本来听见辞安的话,以为要讲正事儿了,刚扭过头就又撞见了这副场面。
一个闹腾,另一个陪着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真挺配。
看着两人交汇在空中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他俩在谋划什么的感觉。
可很快我又劝诫自己,那只是错觉。
辞安对感情向来很慎重,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不会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所以,辞安现在这样子,应该是已经认定了对方。
以他的性子,加上他俩现在这一副热恋期对视调情的势头,怎么想都不该有别的东西掺杂才对。
我清了清嗓子,假装咳嗽了几声,表示了自己的尴尬,提醒俩人收着点。
“咳咳。”辞安也跟着咳了几声,不知道是忽然情绪激动呛到了,还是因为方才在走神吓到了,他的脸色一下子涨红,陆渊泽很自然的轻拍着辞安的背,给他顺气儿。
我不经怀疑,和这俩人待一起讨论计划,是个错误的决定。看这蜜里调油的状态,等下,他们俩真是能好好演戏的样子嘛?
又断断续续的咳嗽了会儿,辞安才终于缓了过来,对陆渊泽摆了摆手,正色道。“那什么,你们先坐吧,说起来可能有点长。”
转折的语气有些生硬,不知是不是怕陆渊泽再口出狂言,所以着急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我拉过一旁的椅子,准备坐下的时候,瞥见靠墙的俞洛,她一动不动,自从进入这之后,就没换过姿势。
她和这里格格不入,像是透明人,没有存在感,也不参与对话。
为什么,这么沉默?
这是,我心中一闪而逝的疑问。
总觉得她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带着些莫名其妙的疏离?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俞洛略微抬头,本来有些呆滞的神情,在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她眼眸中闪过一道蓝光,瞳孔瞬间明亮了起来。
这是,意念出窍?
她刚才那会儿,是去哪儿了?
俞洛很快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房间里的另外两人。
她方才的行为,动作幅度都很小,若非刻意留意,根本不会注意什么,而房里另外那两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俞洛方才的异常。
俞洛目光中带着暗暗的打量,慢慢的扫视周围环境,似乎在判断现在的情况。
“你大概是什么打算?不用太细,简单讲讲就好。”我看似在询问计划进程,实际却是在帮忙掩饰俞洛刚回归的意识,让她能通过对话,更快了解现在的情况。
辞安本来也还没开始讲他的计划来着,因为方才他们俩,只顾着打情骂俏了。
我在心里吐槽。
怎么四个人之中,好像只有我最担心中午的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像是来走个过场似的,个个分心开小差。
“我俩嘛,自然发挥效果更好,只要定框架就行了。”辞安随意的讲。
“爸妈太了解我俩了,所以,这一次的重头戏,得放在阿渊和俞洛身上。”说着,他就看向了墙边依旧站着的俞洛,以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俞洛很给面子的缓缓点了点头,示意随他安排。
辞安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勾起嘴角,眼里满是算计。
重头戏?
我总觉得,辞安计划的事情很大呀,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是想干出大的?可别把爸妈气出毛病来了。”我皱眉追问,有些担忧。
“放心,我和阿渊估算过,以爸妈近期的身体状况和心理承受能力来看,不会出事的。”辞安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了,事情都还没开始,他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信心十足。
还提前估算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是有备而来啊,这都想过了。
听了这话,我眉头并未舒展,一点也没有被他安慰到。
并不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儿。
辞安对于亲人,向来重视,从来不会伤害对他好的人。当年我们一家收留了父母双亡的他,一起长大的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感激我们一家,特别是于我父母,他是真的把我们一家都划入了他至亲的范畴。
第225章 承受
所以,他说这次不会出事儿,我是相信的。
而我想到的是,一同相处这些年以来,在我记忆里的辞安,从来不是一个神经细致的人,特别是,对于旁人的情绪方面。
而现在,他说,有考虑旁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于他而言,这就相当于在江河湖海之中,关注一滴水。
连这种细节都关注到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策划了多久?他又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准备这个计划了?
这次被叫去一起吃饭,是偶然的突发事件,他不可能提前有准备。
那么,一开始,他考虑这些东西,想坦白的是什么?性取向吗?
不得不说,虽然这猜测不着边际,但确实是最有可能的。
难道,他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怕父母无法接受,怕我和小愿无法理解认同他的选择,才一早就开始准备,想慢慢来,试探着逐步提高我们几个的心理承受能力?
越想越荒唐了。
我急忙停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将注意力放回辞安的布置上。
“另外,还需要注意的就是,午餐约的地点是在老宅,中午时间点里,外婆可能会来串门。”说到这里的时候,辞安的神色第一次郑重了起来,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我也沉下脸,这的确是个问题。
无论计划进展到哪个地方,哪个环节,要是外婆突然参与了进来,那么局面有可能就会无法收场。
老人家的心理承受能力本来就弱,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也会更低。在外婆面前,不可能继续坦白,而如果因为外婆的出现,我们不继续执行计划,就相当于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一旦外婆出现在等下那场午饭中,就相当于判定了计划的失败,所以,必须要有人拦着,让她不出现在饭局上。
这一点是需要好好想想的,必须万无一失。
“还有就是,小愿的态度和反应也很重要。”前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辞安又接着提出另一个可能生变的影响因素。
对哦,小愿,这两天也在老宅来着,差点把他忘了。
他知不知道这些事儿呢?
我想,如果说,是关于我和辞安现在创建的这个调查局,小愿肯定是不知道的。
当年,辞安瞒着家里私下调查他父母的事,是怕他们也遭受那份质疑,面对他曾经经历的那份自外界而来的压力。
我发现后和他一起查,是怕他一个人单独行动出事。这些事情本身就比较危险,所以,我也一起瞒着家里人,怕他们担心,同时也怕他们被牵连。
再后来,事业越做越大,查的东西越来越多,就更不敢告诉他们了,也就一直瞒到了现在。
这次,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说漏了什么,才让母亲察觉到了端倪。
至于小愿,他从前顾及自己的身份,怕给大家带来麻烦,都不怎么接触外界,没有自己的人脉和固定的消息来源,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他从小和我就不亲近,这可能得靠你。”辞安转头看向我,建议道。
我抿唇,在心里默默感叹。
之前小愿过的太小心了,生怕自己暴露行踪,所以,他根本不敢交朋友,更不敢随心所欲做自己。
可能是因为我和他的情况比较类似,所以小愿和我,确实比和辞安更亲近些,但其实也都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90到100的区别。
我印象里的小愿,乖巧懂事,自小从没同我俩唱过反调。
我想,他即使知道了我们在做的事,也会支持的。
“要不你先和他通个气儿?”辞安看我表情严肃,以为不好办,小心的试探着问。
说起来,小愿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嘛。
我突然回想起,之前带小汐回去吃饭的场景。那会儿小愿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把我和小汐的相处模式当成了那种关系,他没什么抵触,反而笑的一脸奇怪,像是在磕cp。
所以,我感觉,小愿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想通事情的起因,接着配合我俩一起说服爸妈的。
他和我俩站在统一战线的这一点根本不会有意外。
我正想着刚张口,还没回话,就被人抢了先。
“他交给我。”冰凉凉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
是一直都没啥参与感的俞洛。
有些诧异的回头,她却已经先一步低下了头,额角的碎发有些长,低头的时候也将她的眼神隐在了阴影里。
考虑到这次是在法医室探讨,本着对不太熟悉的新同事给予礼貌,不探究陆法医的私人空间,在进门后我就没有将意念外扩。现在只凭肉眼,我看不见俞洛她的神情,也猜不透她的意图。
现在,不适合接着问些什么。
她也并不是很想解释的样子。
我隐隐有种感觉,这次,俞洛她好像在避着我行事。
还是晚点再问吧。
我回过头,没再和辞安论述谁负责这件事,只是点头,没有反驳。
“行,你们俩处理他,我和阿渊会负责外婆那边,确保她不会在关键的时候出现扰乱计划的进程。”
辞安不知道是不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没有发现我和俞洛这边氛围的异常,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安排。
“另外,我也补充几点,虽然说,被外人闯入打断家宴,这种事情的概率很小,但也不能不计算进去。否则,万一出现变数,风险都会直接上升至顶。”陆渊泽收敛了些眼里惯有的轻佻,眼珠转动了几下,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辞安点头不自觉的托腮思考了起来,手肘靠在桌边,被陆渊泽凝视着,满眼深情。
“我建议呢,最好老宅外围有我们自己的人看护着,能完全信得过的那种,确保不会有其他无关人员闯入,或者有什么不怀好心的人,故意来搞破坏。”陆渊泽的眼神跟随着辞安的动作,微微低头,话语温和,他提出了进一步的处理方案。
刚刚提出问题,又直接分忧解难,像是早有预谋的心机大臣,特意表现。
我看着眼前两人,他们离的还是很近,超过了社交的正常距离,只要不是神经粗大,稍微细致一点,就会猜到他俩现在的关系。两人的一言一行,透露的自然而然。
而我和俞洛,又是另外的极端,完全没有互动。
第226章 完善
同一个房间,两处却像两季隔离,毫不相干。
总感觉心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我向来对自我情绪控制很有成效,自从研究生那年决定探寻这个方向后,就没有发生过不明缘由的异常情绪。
可这次,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会是因为……俞洛吗?还是因为卜述申之前讲的关于我未知的从前?
我垂眸,慢慢收回视线。
再次抬起眼帘,我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压下了那些奇怪的感觉,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分析计划漏洞上,这事更要紧些。
还有什么能完善的地方呢。我在心底默问自己。
“以外婆的身体状况,单单是听到这事儿的风声,能撑住的概率都不到两成。”因为我的走神,辞安先一步分析出了风险概率,眉头皱紧,好像十分纠结,摇摆不定。
也不知道他在考虑些什么,额头上的川字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所以,她老人家最好能在事情开始之前,就离开老宅,在事情结束之后,过一段时间再回来,也让我们能够有处理淡化冲击的时间。”陆渊泽手掌搭上辞安的肩,轻轻的拍了拍,像是在暗示什么。
辞安抬头,两人眼神无声的交流之下,辞安的眉心舒缓了些,微微点头像是勉强同意了什么。
他们是原本就讨论过,有了什么应对的计划嘛?然后意见没达成一致?
看辞安这为难的样子,陆渊泽想的肯定不是啥好方法。
我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
既然辞安没打算告诉我,他们准备做什么,那就是他觉得,不需要旁人插手。
还是不问为好,就当不知道吧。
好像,自从陆渊泽出现后,辞安和他关系突飞猛进呢,俩人认识才没几天,都有小秘密了。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顺道你顺手处理一下老宅里那些碎嘴的婆子,还有其他方的眼线。”我还在暗戳戳感叹,辞安突然转过头,对我讲道。
他也发现了。
最近老宅里,多话的人太多了,而且每次信息传的,时间点都太凑巧了,实在是,无法让人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什么。
往常,只是些小事,例如菜色口味,衣物配饰,归家留宿,交友聊天什么的,信息第二天就会被整个老宅知晓。
这种传播速度,几次三番的发生信息共享,肯定不是下面人无意的揣测奉承。
没有什么人会次次都猜中别人的心思。
做的所有事,桩桩件件都合人心意,只可能是花了大把时间,在监视上。
之前,我是不想插手外婆管辖的范围,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是现在,暗处的人,已经开始对旁的事下手了。
爸妈才刚旅行回来,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什么,才有了这次兴师问罪的午餐。
显然是背后那人或者那些人,在谋划什么大事儿,故意选的时间点放出的消息。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一点都不想被不明不白的算计,也不希望我身边的人被当成棋子摆弄。
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也不想被人拿捏。
“嗯,行。”我点头,眸色暗了暗。
正好这次要回去,顺道就把家里的事情一次都处理干净,省的每次,回家时做事都不自在。
“这事儿搞得,像谋权篡位似的。”我轻笑着活跃气氛。
“那还是不一样的。”陆渊泽看出了我的意图,也笑着附和而上,唱起反调。
“谋权篡位视为私利,而我们计划的这些,只是为了让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够好好相处,这根本目的就不一样。”陆渊泽讲的是头头是道,可眼神一刻都不离开沈辞安。
这明目张胆的炫耀,也太嚣张了吧。
我知道你最亲近的人是谁,也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他,不用这么认真的秀恩爱。
我的回应是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不想被闪瞎眼。
“没想到心理战术和演戏这种技能,会有一天需要用在爸妈身上。”辞安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是啊,谁能想到呢。
为了让对方接受一件事,或者某个条件,就先把最不可能的事,放在第一提出,待对方拒绝了之后,再放低要求,对方就会更容易接受原先准备的条件,心理防线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拉下来。
这是审讯中常用的一种方式,同样适用于谈判。
想让对方接受一个本来一直抵触的事儿,就多几个大瓜一起告诉他,将人砸晕,有了对比和落差,那么,原先他觉得很难接受的事儿,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一次,我们既不是谈判,也不是审讯,而是为了坦白,说起来,也挺有跳脱的。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方法,居然意外的适用。
正所谓,人生何处没有惊喜呢。
陆渊泽一直在关注辞安,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立马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予以安慰。
“虽然说出发点是好的,但我们的行事方式可不太好。再多的善意,也是欺瞒。”辞安抬头,这次出乎意料的没有一掌拍落自己头顶的大手,而是眼神复杂的抬头看着陆渊泽,话有深意。
陆渊泽眼里的深情稍有一愣,随即避开了目光,显得有些狼狈,手也悄悄放了下来。
嗯?
好像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过了。
看这反应,陆渊泽是隐瞒了辞安什么,被当场抓包了?还在事后被发现端倪了?
应该,不是啥大事儿。
不然,以辞安的对感情的态度,向来眼里容不得沙,没有直接闹翻,说明事情并不严重。
现在他这么暗示,是等着对方向自己坦白。
这种情况下,早点说开了就没事了,顶多就是要哄一会儿,安抚下情绪。
不过看样子,陆渊泽有什么顾虑,不打算现在讲清楚呢。
给了台阶都不下,后面拖得越久,这事情可就越难被翻篇了。
我在心底默默为他祈祷。
这倒霉娃子,是真看不出来,辞安在给他机会呢。
那后面,就有好戏看了。
我心底那叫一个开心,面上不显,整个一幸灾乐祸,出言再次暗示:“我倒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说一个谎言要用千万个谎来圆,真是累啊。”
看似感叹,实则潜台词超多。
第227章 应景
感受到我这话一出口,俞洛就落在身上的视线,我才反应过来。
这话可不止一语双关。
它于我们四人,都有不同的意思,来着。
我只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纯属误伤。
自动忽略背后存在感强烈的视线,我没有转头看她。
陆渊泽不知道听没听懂,侧目看了我一眼,带着幽怨,像是嫌弃我的多话,让辞安和他产生隔阂了。
边上的辞安,低头掩去了复杂的眼神。
气氛有点微妙。
嗯,现在,他俩是真的有点问题了。
秀恩爱,死的快。脑子里忽然飘过这么一句,挺应景的。
我可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闯祸了。
感情路太顺畅了,也不是啥好事儿,加点阻碍,才能让结果更珍贵,更懂得珍惜眼前人嘛。
谁让这两人最近三天两头的在局里面搞暧昧,对于局里另外几位来说,影响实在不怎么好,容易勾起伤心事,应该稍微让两人克制一下的。
现在这样,效果没差。
我在心底说服自己,默默后退。
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辣眼睛的画面。
当下,我不继续火上浇油,已经算是给他俩面子了,谁让这俩都不知道收敛的。
想着我转身准备离开,打算让他俩自己冷静冷静。
有关辞安计划,方才听的差不多了,总体来说还是让我们几个随机应变,这样反应更真实些,主要就是让爸妈他们能先接受现在我和辞安做的事,别被有心之人当刀子使了。
我想着需要我和俞洛处理的部分,有些头疼。
侧身回头时,刚好看到依旧靠在墙边,进来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动的俞洛。
她好像受到什么牵动,也正好抬眼,和我四目相对。
这是个什么样的眼神呢。
我一下子,突然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一刻的所见。
俞洛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回头,眼底还没有收起的那一份情感浓烈的吓人,其中包含的坚定,还夹杂着突然被撞破的惊慌,还有一份,淡淡的忧伤。
她是……怎么了?
其他的情绪,我都能理解,可这萧瑟伤感之意,是为什么?
我好像,前世在小汐身上也看到过这样的情绪。
她在想什么?是什么事儿,值得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就在我打算和她先单独聊一聊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有新信息的提示音,我下意识低头翻找。同时,却也错过了最佳问话时机。
划开屏锁,点开信息提示图标那会儿,还没看清其中内容,手机就又传来了电量过低的提示声。
看着界面上显示的即将自动关机字样,我眨眨眼愣了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错过了倒计时。
握着黑屏的手机,我才恍然间记起来,这几天我都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先前交换身份后把手机留在了这里,俞洛不会是个记得要给手机充电的。撑到现在才关机,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长叹口气。是事情太多了,我都给忙糊涂了。
我再次抬头时,果然俞洛已收敛起了方才外露的那些情绪,再看不出什么。
“那什么,其他没什么要补充的了,那就先这样吧。”看屋里的其他他们几人都不太想要说话的样子,只能我开口收尾。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就当都默认了吧。
我握上门把手,半侧身出门时,瞟见辞安和陆渊泽之间,依旧有些冷战的既视感。
我并不担心他俩的状态会影响计划,因为我了解辞安,他分得清轻重。
接下来,他俩要处很长一段时间,又不是见不到了。
秋后算账,未尝不可。拖得越久,被记的仇只会越重。
默默在心底为陆渊泽点了根蜡烛。
谁让他有欺瞒呢?辞安自小最厌恶欺瞒了。
“哥,你俩别干处着了,准备准备。刚才妈发的信息,应该是催我们回去了,我手机没电了,先去充电哈。”我暗暗提点了一句,给他俩留了个说开的由头,也不准备继续插手。
感情的事儿,还是让两个当事人自己处理比较好。
帮人帮忙只会越帮越乱。
“嗯。”辞安应了一句,嗓音低沉。
陆渊泽悄悄偷瞄,见辞安还是一脸严肃,又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对方。
这次是他理亏在先,所以显得极其低眉顺眼,连惯有的那份轻佻,都被收了起来。
倒是稀奇。
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着跟在我身后,刚走出法医室大门,却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俞洛,有些担心我俩对戏的配合度。
“你们准备好了,就先去吧,不用等我们了。”我通过门缝朝里面喊道。
俞洛抬眸,有些疑惑,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她还是顺手将即将关闭的门抵住了,以方便我和里面两人沟通传话。
里面俩人听到了,默契十足的一同点头回应着。
“我们俩晚点过去,正好错峰,可以先着手,把外部的事情处理掉。”我又补充道。
我说完这话,俞洛正好将抵着门的手收回。
法医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空间。
走廊上,除了两重脚步声,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
我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太过沉默了。
“你刚才去哪了?”直到回到办公室座位处,将手机连接上插头,充上电,我才问道,言语中态度随意,并不是质问,而更像闲聊。
她刚才的一番意识出窍,有些奇怪。
如果真的有急事,那么俞洛完全可以直接离开的。
可她偏偏将本体留在了这儿,装模作样的听着我们的计划。
但实际上,她听没听进去,还真不好说。
或许她什么都没听到,那要是计划执行起来,她那部分出了纰漏,麻烦可就不是好解决的了。
我可不想出现这种意外。
“处理一些私事,放心,不会影响到你的事。”俞洛在沙发处坐下,语气淡淡的。
俞洛这次回话,没有抬眼看着我。
她并不想告诉我。
都说了是私事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这件事情你参与进来,并没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帮我呢?”我换了个话题,这次带上了些许怀疑。
她昨天答应的太快了。
本来因为她当时的目光,我只以为是为了争取我的站队,或者凭着私心想多与我相处而已,没有向其他方向多想。
第228章 泄露
但,结合她方才做的事,宁愿意识脱离去处理一些私事儿,也不愿离开这里,说明很重视这里的事儿。
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直在等着这次的机会一样。
绝对不是处于单纯的私心。
一定是还想做什么别的事儿。
会对我的家人不利吗?
这是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我否决了。
俞洛不会伤及无辜,她是神族,隶属督察一族,职责所在,责任重大。所以这一点,绝不会有例外。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在查的背后之人,或许,可能在这一次饭局里找到线索。
又或者,经过这几天和局里人的相处,俞洛她现在怀疑排除的对象,只剩下,今天会出现在我家今天中午饭局中的那些人了,所以她才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一起去。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这次她终于将目光投向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宛如无风的江面,就像不久前的那一番深情款款,并非出现在她身上一样。
让我有些琢磨不透。
低眸时,正好看见还没关的电脑桌面提示有上传文稿,需要由我审核。
我想着,手机充电还需要一会儿,刚好可以借这个空隙将局里的工作完成收尾。
“你怀疑的是谁?需要配合什么吗?”话问出口的同时,我一屁股坐回了主位的电脑桌面前,顺带挡住了俞洛看向我的视线。
她的眼光,不管带不带情绪,每次看着我的时候,都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我下意识的躲开了。
“还没确定,不过,也快了。等排除了那些选项之后,你自然就知道是谁了。”俞洛没有直言,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想回答我。
是怕告诉我后,我会干扰她的判断,还是怕我会干涉她的行动?
“至于配合嘛,有需要的时候,我会主动拉你入局的,你别太抵触就行。”俞洛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调笑,显得很不正经。
啥叫我别太抵触?
如果不是她做的越来越过分,看在她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次的份上,我也不会拒绝陪她演戏揪出幕后主谋这种小事。
我刚张口想说这个问题之前讨论过,我也明确表示了拒绝配合她接着演那些过分亲密的戏,就被她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现在,只剩最后两个人了,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是有问题的。”俞洛打岔的话,语句像是在恳求,希望我接着配合,可语气却恰恰相反,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决绝。
她的意思就是,之前那么做,是最快的方法。现在,也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找到那个有问题的人了。
换句话来说,如果这一次我不配合她,就意味着,之前那些,都白干了。
这话还有一层意思。
我今天不配合她揪出幕后之人,那她也有可以不配合我进行这次的计划,甚至是,故意拖后腿,扰乱计划进行。
搁这威胁我呢,这是。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大家都办不成事。
“呵,说的那么直白,就不怕我恼羞成怒,不顾后果,直接把你赶走?”我不喜欢被人威胁,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你不会。因为,你在意家人。你宁愿让自己承受全部,也不会让他们冒一丝一毫的风险。”俞洛正面回复,显得格外认真。
我本就在一心二用,一边和她对话,一边审核文件。
此时听到这话,浏览电脑界面文件的目光,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俞洛坐在沙发那儿,低声嘀咕的话,正好被我读到了唇语。“说别人重感情,而你自己,也是这样。”
她今天上午,一直和局里其他人打成一片,还从他们那儿打听了些什么呀?
我应该好好整顿下局里了。
先不说最近传的八卦,单说,这几次的案件信息,包括内部成员的喜好习惯什么的基本情况,也都泄露的差不多了。
这些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万一后面被有心之人套话,那岂不是一问一个准。
“我们才认识几天,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将注意回到文稿处,敲着键盘改细节,回话道,带着些不服气。
被人拿捏弱点,还是被猪队友出卖造成的,换做谁会服气啊。
“我并不觉得自己了解你,你总给我带来惊喜,这也让我更想格外关注,想看看后面,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意外的事。”
俞洛应该是注意到了我的臭脸,态度突然就软了下来,像是故意在哄我。
可真会说话。
这不就是变相的在说,我隐藏的深嘛?
说的难听点,是心思深沉,故意隐藏。说的好听点,是深藏不露,大智若愚。
再说的委婉柔情些,就是,我对她而言,很特别。
我自动忽略最后一种像是暗示着表白的意思,直接将她这番话当成了单纯对我能力的认同。
假装听不懂。
装傻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能让我安生一段时间。
现在,我不想考虑感情这种东西。
这东西,麻烦,并且,还特费时间。
而现在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因为,我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趁着现在,俞洛也还没有明确跟我表达过什么,就当不知道好了。
等到时候,她真的当面挑破了,再说吧。
这么想着,我回话也就毫无顾忌。“可别最后,惊喜变成惊吓,再把你给整懵了。”
我的话,带着警告,态度也越发狂妄。
我向来也不是守规矩的性子。
她肯定有在暗地里探究我的真实身份,那自然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俞洛轻笑,没有接我的话,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谈话到这里,初步共识达成,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事,也就不用再谈下去了。
我继续处理文件,俞洛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全程像个摆设的吉祥物。
修改完又再次通读,确认没问题后,我将这两次的案件结案书一起移交上级。
这边的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关闭电脑,按开一边的手机电源,显示电已经充满了。
我立即拔下插头,又将方才用过的东西收好,找到出门时背的包,理了理衣服,我这才起身,叫上沙发处悠闲自得的俞洛,准备一起回家。
第229章 拘谨
家里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呢。
走入电梯的时候,才把妈前不久发的信息看完整了。
如我所料,的确是在催促我和哥早点回家吃午饭。
不过,还有另一句。
舅舅回来了!
这也挺出乎意料的。
在我印象里我舅舅这个人吧,几乎就没怎么出现过。
妈也从未和我讲过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每次提起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份骄傲。
据儿时的为数不多见到舅舅的场景推测,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什么呢?
到大厅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交接回来的其他几人,于是我停下脚步,打算交代几句。
按我的计划,假期结束之后,是地狱特训。
这几个要是这几天玩心大起,回来上班的前几天都不在状态的话,那之后在训练场里,可是会出事的。
“铭姐,洛姐。我们刚把那些人族送去检察院那边,才回来就遇上你们了,真巧哈。你们,这是要去吃饭了嘛?”星婷先扭头看到了我,俏皮的对着我的方向眨眼,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
“江局。”另外几人就显得正经很多,纷纷转身对我点头。
众人虽然因为放假很高兴,可见到我的出现,还是拘谨了些的。
比如,某人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比如,某人扭头后有些虚浮的脚步,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的迷糊样,再比如,某人眨眼频次明显增高。
应该是我之前,给他们几个留有的印象,太强势了吧。
仅有的两位表现正常的,就是刚开始和我搭话的星婷,和角落里一直默默无言的墨儿。
他们这些人之中,墨儿与我认识的时间最久,她不怕我,很正常。
而星婷,恐怕是因为心绪都在放假上,所以盖过了面对我时的那份紧张,这才显得格外自然。
“嗯,你们要是手头工作结束了,也赶紧回去吧,好好休假。”我点头回应星婷的话,一同对其余几人打了招呼,摆手示意他们随意。
现在不是工作状态,也不需要一直紧绷着。我又不是随时随地,都摆着一副领导的架子。
工作归工作,休息归休息,玩闹归玩闹,在什么状态就该有相应的处事方式。
做我们这一行的,随时可能遇上突发的案情,工作时间不定,难得空闲,他们理应抓紧时间,好好调整状态的。
一直绷紧的弦总会被崩断的。
就算是领导什么的,也是人,也需要劳逸结合,刚柔并济,或者准确点来说,恩威并施。
“等假期结束回来,等着你们的,是挨个进行的特训,所以,放假别玩的太花了,注意休息好,可别在训练第一轮就趴下了。”还未等众人完全松下一口气,我就紧接着说道。
典型的,给一个甜枣再加一棒槌。
星婷抿唇,有些震惊,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铭姐,我们都还没开始休息呢,就已经被搞得紧张兮兮的了。”
星婷故作夸张的表情,外加上哭丧着的小脸,蛮容易引起怜悯之心的。
“居安思危。”我直接忽视,那惨兮兮的眼光,扯上大道理。
在我身后似乎有一声轻笑响起,我扭头,却发现,身后跟着的俞洛,她的表情,十分愉悦。
笑什么呢?
我以眼神询问,意念在此时,习惯性扩散向外。
“好啦,该干嘛干嘛去。与其沉浸的还没有到来的灾难中,整日惶惶不安,倒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珍惜时光。”
我还未说什么,就听见俞洛她率先岔开话题。
星婷听得连连点头,仿佛是个课堂上的乖学生,听着讲师的理念,深感认同。
众人也都若有所思。
小唐不知是不是联想到了他师傅,眼神带着回忆之色。
小蒋还没有彻底解开灭心引,表情有些木木的,但眼底却染上了一层怀念。
墨儿低头,似乎有些感伤,是想到从前了。
而我微皱眉头。
用灾难这个词来形容接下来的训练,有些过于严重了吧。
还是说她话中所指的,是未来还未发生的什么事?
她刚才,是笑了吧。
在笑谁?
嘲笑,冷笑,苦笑,还是被我们的相处模式逗笑了?
“我们该走了,不然,可要迟到了。”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俞洛却上前一步站到了我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耳边热气让我下意识一缩脖子,为了避免尴尬,我也顺势转身,面向门外。
玻璃门外,此时阳光突然亮了起来,应该是起了一阵风,将头顶的大片云层吹远,露出了光亮。
树木的影子逐渐偏向中间了。
这说明,时间快到正午了。
那边,也应该开始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先走了,各位,下周见。”我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忐忑的心情,率先与众人话别,大步向大门而去。
“回见。”俞洛难得主动,也出言向众人告别,几步就跟上了我。
从内室大门走到外部路口,距离并不远,只几分钟的路程,却也足够让我将先前发生的事儿总结一遍。
案子虽然表面上看都结束了,但,我还有两件事需要查清楚。
第一,关于肖览山,第二,关于卜述申。
我想知道的,都同我前世有关。所以,只要我自己查就可以了,而手底下这些人,没必要留在局里陪着。
要是从前,说不定我会因为人间的规章制度,留人在局里值班,守着上面可能会转接来的突发案件。
但是现在,我倒是不想让他们在这些事上耗费精力。
现在他们应该休养生息,只有养足精力,我才能够毫无顾忌的,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方法,压出他们的潜力。
同我一起做事,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路所要接受的艰险与阻碍,一定会远超旁人。
与其让他们被那些琐事牵绊,倒不如,我自己把那些都挡下来,让他们能用最短的时间先成长起来。
毕竟我一人来查案,可比他们几个人一起查,快多了。
毕竟现在李叔不在,上头会派到我们这里的案子,都不会是什么大事。
顶多,就是利益纠葛复杂了点的俗事,多半是人祸。
打定主意时,脚下的路程也已经到底了。
大门外的路边,有我熟悉的车辆。
第230章 添乱
我停下脚步,侧目用余光看向俞洛,见她一副神色如常。
车子是家里的,吴叔恭敬的站在车的一旁。
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半分行色匆匆的模样。
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并没有叫他来,吴叔向来守规矩,也不会自作主张。
而爸妈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
所以,不存在他们指示吴叔来这里等我的情况。
排除所有不合理的选项之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吴叔,是俞洛叫来的。
可她却一副事不关己,轻松如常的模样。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当时,哥说起计划的时候,我有走神过一段时间,出于礼貌,进门后就没有打开意念力,导致我并不知道当时漏听了什么。
不过,大致逻辑我倒是理解了,就是以暴制暴。
我是想着,到时候看情况再随机应变来着,以我的应变能力,即使一知半解,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看着眼前不远处微微躬身的吴叔,我没再多说什么。
吴叔一礼结束,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我微笑回礼,同时以眼神示意俞洛跟上,就一同上了车。
只一眼,俞洛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跟着我坐到了后座。
那个和小汐一样的位置上。
我俩落座的那一瞬间,胸口忽然有些闷。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就是忽然间觉得,有些异样。
我好像,在下意识的把俞洛当成小汐对待。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汐于我而言,是亲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
而我现在,却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施以一样的对待。
是因为她俩十分相像的脸,让我分不清楚了吗?
好像,又不是。
我明明很清楚的知道,除了那张脸之外,她俩根本就不一样。
但是之前有好几次,我都产生过相反的念头,越相处,越是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
不应该会这样。
以我的逻辑判断力,不应该会对一件已经产生定论的事,如此反复的怀疑,甚至有在逐渐质疑自己的决断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手腕处上忽然传来了冰凉的触感,是俞洛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的收回思维,偏过头,看到了俞洛的带着问询的目光。
我刚才,没有收住表情,表现出了些许困惑,让她以为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轻轻摇头,同时,悄无声息的挣开了被抓住的手腕。
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在这个时候被升了起来。
我第一次觉得,吴叔是个会添乱的。
俞洛本来有顾虑,没打算继续探究,手也准备收回去了。
而现在,在一个相对封闭的条件下,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对我刚才的异常态度,作出进一步询问,刨根问底了。
“你刚才,是想到了什么不妥吗?”果然如我所料,她问的很明确,没有半点可以让我打马虎眼的地方。
“我说过的,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现在的情形,显然是没有办法说假话的,所以我也只能照实说。
“并且,我家里人,也知道她的存在。”我并不打算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所以,我在用词上斟酌的有些久,话语也很轻。
“所以?”见我沉默的时间太久,俞洛挑眉追问,神色并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带着些纵容。
就好像,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照做似的。
“所以,说不准,他们会把你当成她对待。”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落寞。
就好像,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旁的什么替代了一样。
“他们,与你那位朋友很熟吗?经常,见面吗?”俞洛这一次的问题,问的有些慢,像是在刻意的避着什么,十分小心。
“也不算太熟,并不常见面。”我微微摇头。
“那就没事儿了。人嘛,总是有多面性的,几日不见,性情产生变化也是正常的,就算是有什么不同,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俞洛的话,是在安抚我。
可我听着心底却觉得越来越沉重了。
几日不见,便会性情大变?
那么,我离世了那么久,小汐她,真的还同我记忆里那个她一样吗?
之前卜述申说的那些事,有没有可能,就真的是我干的。
我不记得自己前世后期的那些年做了什么,经历过什么?
或许我也性情大变了?
那小汐呢?
是阻止我,同我站到了对立面?还是,陪我一起造就了那场悲剧?
她一直不想让我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我前世为什么死去,是不是,就是为了隐瞒我曾经犯过的杀孽?
越想越悲观,一整个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之中。
接下来一路,我再没开过口。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沉重,俞洛出乎意料的,没有打扰我的沉思,只是在边上那么陪着。
安安静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到了。”被惊醒的时候,我这边一侧的车门已经打开了。
阳光洋洋洒洒照在了我的侧脸上,有些不适应突然而来的光,我得眯起眼,才能看到打开车门处站着的,背阳的脸孔。
不知何时,俞洛已经走出来了,从外绕到了我的这一侧,她替我打开车门,向我伸手。
日光柔和,照耀着她的长发也泛着光亮。
我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一个有关人鱼一族的传言。
传说人鱼一族自出生以来,就是鱼尾人身,能够掌控大海的力量。他们在成年之后,可以选择到陆地上生活,但,做出选择是有代价的。将鱼尾永远变成双腿,需要付出的代价,更是极其沉重。
传言传的人多了,经历的时间多了,自然是真假参半。但,我觉得,这些并非空穴来风,总有些什么依据的。
在我记忆里,自遇见她以来,俞洛都是以人类的形象出现的。
倘若传言是真,那,她交换了什么,才保留了双腿,来到了这里呢?
我凝视着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回握住她伸出的手,脑中又开始乱七八糟的想着。
感受到眼前一阵阴影,手掌被牵起。
是俞洛主动拉起了我的手,将我从车里带了出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场景,怎么有点像婚礼的开场?
刚刚外散的意念,注意到不远处主屋门口张望的仆从身影。
第231章 崴脚
我没有选择同往常一样,甩开她的手,而是放松心神,任由她牵着,并肩一起向前走着。
管家吴叔跟在我俩后面,难得的少言。
这次他连见的第一面,都没有开口叫我大小姐。
可能妈对吴叔下了什么不许插手今天这件事的命令,所以他才这样。
吴叔不想违背妈的指令,也不愿意看着我们被人算计,所以才出面,并以这种隐晦的方式,加以提醒。
吴叔他是想暗示我,今天家里有问题。
远处,负责修剪枝丫的园林师见到我们走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从礼数上来看,都没什么错处,也没有人行为异常,好像一切都很平常似的。
引导侍从快步小跑来,虽然步履匆匆,但整体来说并不夸张,反而显得很优雅,一看就是经过了固定化的培训而养成的行为模式。她们对着我和俞洛点头致意,并不多话。
现在的天气已经渐凉了,而这几位女仆从却依据老宅的规矩穿着旗袍,虽姿态万千,但光是看着那岔开的两侧,就觉得有些不保暖,我都替她们冻得慌。
规矩毕竟是规矩,外婆喜欢老式的旗袍,在她身边的这些家里人,也大多会按照她的喜好进行穿着,我们几个小辈只是偶尔来住一住,不好因为看不惯而扫了她的威严,我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了几声,没打算和她对着干。
侍从手掌前指牵引着道路,我和俞洛对视一眼,缓缓跟上。
今天老宅的人,格外多呀。
我只扫了一眼周围继续装模作样修剪的园林师,就抓到好几个行为不搭的外行。
都是些杂七杂八的货色,方方面面的势力,都有。鱼龙混杂,也最容易浑水摸鱼。
在去主宅之前,我和俞洛的第一项任务,是要处理外围的这些有问题的人,于是我们也走的格外的慢。
至于怎么处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耍个大小姐脾气,把可能有问题的那几个通通关起来。
耍大小姐脾气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做过。
但从踏入老宅的第一步开始,这场戏,就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就算不会,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步行路的中间有一颗稍微大些的碎石子,不知道是洒扫人员疏忽大意,还是后面外头滚来的。
我心想着,正好可以表演个现场崴脚。
“哎呀!”我矫揉造作的喊了一声,装作是不小心踩到石子,崴了脚的样子,将整个身体靠在了一旁的俞洛身上,还对着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暗示着我要开始搞事情了。
俞洛一副了然的眼神,嘴角微勾,眼里闪过一层笑意,迅速配合,直接伸出双手将我整个抱住,带向她。
我怎么总觉得,她是在揩油?
“大小姐,你没事吧?”紧跟在我们身后的吴叔,在第一时间就慌张的出声询问。
吴叔并不值得怀疑,先前我也试探过,验证了他人品和忠心,早早的将他划入自己人的范围。
这次,他不在我考察的范围之内,外扩的意念之力也并未将重点放在他身上,而是集中在其余几位或多或少的偷瞄着我,却还装作在做正经事的园林师身上。
虽然我对于绿化修剪这种事情并不是很精通,也没有详细了解过,但从前也多多少少养过些植物,至少知道一点,正午,不是修剪植被的好时间。
老家里绿化的面积很大,也是因为外婆喜欢那些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所以种了满园子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了让植被能有好看的形态,宅子里也雇了专业的园林师定期修剪。
既然说是专业,能被筛选进入这里工作的就不会是什么阿猫阿狗,一定是业内的佼佼者。
这么一批在行业里处在顶峰的人才,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最佳的修剪时间?
家里人多,如果他们是为了在今天中午凑热闹,按常理来说,也不会拿自己的本行开玩笑。只是装模作样,没有动剪刀的那些,基本就是单纯来看个新鲜,想看看这大场面是什么人物来了的普通人。
而那些自我进门之后,就看见的动剪子在认真剪着枝丫,神情也十分专注的,就是有问题的人了。
吴叔在我身后,我一心几用,当下没有注意他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太分得清,他刚才开口是在配合我演戏,还是误会了什么,以为我真的哪里不舒服了。
“怎么啦?”俞洛随即接话,一改常态,带着焦急的低声询问。
这三两句之间,也顺道将周围那群看热闹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脚腕疼,好像崴着了。”双手用力,我撑着俞洛的两侧肩膀,稍微和她拉开了些距离,将整个人的重心转移到右脚上,我说着轻轻也翘起了左脚。
眨眼之间,我就已经在眼角挤出了几滴泪水。
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儿。
整个一个柔弱的小白花。
“先坐下,我看看。”说着俞洛就直接将我横抱了起来。
我原以为她会扶着我走到最近的木椅边坐下,却被她出乎意料的动作,惊到了。
下意识的行为总快过脑子。双脚悬空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的手臂抬起想一掌劈下去,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场面,随即立刻压下情绪,惊恐只在眼底一晃就变成了被疼的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模样,同时,将抬起的手臂顺势搂住了她的脖颈,也顺势将脸埋进了暗处。
俞洛的肩膀被我抓得更紧了些,是我在暗暗警告着她,别再突然来这么一出,小心穿帮。
回应我的是一声轻笑。
笑啥呢?
我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示意她悠着点。
我在椅子上坐下的时候,吴叔已经招呼侍从去找家庭医师过来了,脸上慌张的神色不像是演的。
吴叔是真的以为我受伤了。
忽然之间有点愧疚,但一想,我这是也为了排除家里的那些隐患,瞬间就将心底刚刚燃起的愧疚压了下去,面上继续维持着方才的痛苦之色,微微低头。
周围修剪枝丫的声音完全停了,四周的脚步声有些杂乱,应该是大部分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有些人碍着面子,有些人守着规矩,有些人是来探听情况,有些人为了别的目的,大家都纷纷赶了过来。
第232章 发难
事实上这种小事,没必要那么大动干戈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引来的人越多越好,越能一次处理。
“是这里疼吗?”俞洛在我面前半蹲下,冰凉的手指覆上了我的左侧脚腕。
“嘶。”她的指尖刚一触碰到我脚踝的皮肤,就冻得我一缩,眉头皱的更紧了。
外围已经围了一圈闲人,站的很远,并没有阻碍空气流通,也没妨碍远处狂奔而来的医师行动。
可能出于礼貌,围观的他们脸上都摆着或多或少的担忧和关心之色,当然还有一批,流露着淡淡的鄙夷和嫌弃,似乎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人怎么这么娇贵?
是有点夸张了哈,崴脚都搞得惊天动地。
不明群众围观之下,以为刚刚我的行为是因为疼痛。一碰就疼,这也阴差阳错的符合剧情进展。
“应该是踩到路上的碎石子了,踝关节过度外翻导致的扭伤,有些轻微的红肿,踝关节不稳,这会儿还看不出来有没有韧带完全撕裂。”在医师还没有到达之前,俞洛先下了诊断,说的满脸严肃,很严重的样子。
她是离我最近的一个,对着我完好的脚腕,这谎说的脸不红心不喘的,将周围的人都唬了过去。
医师这时才匆匆忙忙的跑来,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有冰袋吗?”俞洛头没有回的问,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强压的怒气。
眼见医师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边上着急的吴叔直接上手抢过医药箱,三两下就找到了提前备好的冰袋,还顺带拿了纱布和其他的固定用具一起递过来。
俞洛抬手就接了下来,依旧木回头,整个人的注意都集中在我身上,装模作样的开始处理我的伤。
冰凉的触感,却不是因为冰袋,而是她的手指。我一直注意着俞洛她的动作,所以也看到了在她手指触摸之后,脚腕瞬间红肿起来的场面。
这是……障眼法?
想的倒是蛮周到的,连这种细节都做到位了。
紧接着没有预想而来的寒冷,俞洛似乎悄悄隔绝了我脚腕与冰袋的接触,施加了什么隔离术法,没有让我感觉到任何不适。
本来我就是打算以小事发难的,即使今天没有崴到脚,也可以当做是不讲道理,惩罚一批人,就是名声上,会有些难听而已。
不过,现在看来,这场戏可以演的更真一些。
她抬眼的时候,我对俞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发难。
“是谁,没将路边的碎石清理干净?”俞洛会意了然,开始唱这个红脸。
她眼都没抬一下,言语冰凉刺骨,可手上却温和的擦过了我眼角刚滴落的泪,入目是满眼的心疼。
我对着她眨眨眼,不自然的停顿了一刹,这才顺势拉过她的手腕,象征性的安抚了一下。
我不动声色的靠近俞洛,低声开口:“你别给自己加戏啊,这突如其来的,我万一接不住戏怎么办?”
手上传来轻拍的触感,回应我的是俞洛认真信任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绝对可以接住戏,我不担心。
我总觉得,带她来是在给我自己挖坑。
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后面,说不定她还能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今天是谁负责打扫这一片的!”随着这一句怒吼,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看向了面前乌压压的一大片人。
是吴叔见我被安顿好了,想起处理后续的事。只见他紧皱眉头,望向不远处地上那明晃晃的碎石子,满脸威严,回身对着那一大帮子人大喝出声。
这也把我吓了一跳。
作为我们家常年的老管家,吴叔向来和蔼可亲,在我的印象里,那么多年里,他好像从来没有发怒过。
我也一直以为他是个情绪稳定的老好人,突然亲眼见证这大怒的场面,着实有些违和。
像是拿错剧本了。
他那么一吼,所有人都自觉的瞬间站队,像是军训方阵似的,忽然人群就像是被按了开关似的,整齐划一了。
应该是吴叔经常这么训话,让所有人都养成了习惯。
“是是……我。”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伙子快速从人群之中蹿了出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目光闪躲,神色慌张,可出现的,倒是迅速。
“对不起,大小姐,我……”那小伙子看起来很踌躇,道歉的却很快。他大概是想解释什么,说他有认真清扫,说这是意外什么的。
家里负责洒扫的,向来都是地位最低的体力活人员,对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现在,只一面,也不好判断他是不是有问题的人员之一。
不过,他算是被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个。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规矩条例干什么?”俞洛替我发话了,声音冷到了极点。
此言一出,那小伙子一下子脸色就苍白了起来,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以前的我很好说话,他大概以为这一次也会被轻易放过。认错的很快,是以为这种小事会同往常一样被轻轻揭过。
“你是负责打扫一片区域的,那么,这片区域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就都应该清理掉。”俞洛终于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过头盯着那个倒霉孩子。
“这种室外场合,步行道上,碎石子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十分明显的垃圾吗?不该提前处理吗?”越说气势越高涨,越反问,俞洛的声音越沉。
周围气压似乎都强了些,后边那一圈方阵的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人人自危。
“我扫的时候,都扫干净了呀……”小伙子争辩了一句,头顶着俞洛实质般的目光,声音却越说越小,跟蚊子似的。
俞洛耳朵很好,显然是听到了。
“就算它是忽然出现的,是有谁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又或者是哪个人故意投到这里来的,那你不应该在重要的客人来之前,再行检查一遍自己打扫的范围,确认万无一失吗?”俞洛摆明了是要拿他开刀,变着花的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是说的,却也都是事实。
是有人疏忽没有扫,有人不小心踢来的,又或者是有人故意丢来当然石子,都有可能。
我默默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脸色有些难看。
第233章 连带
一方面是继续扮演伤者,另一方面,因为场景需要。
作为主人,底下的下人在客人面前让主家出丑,是该没有好脸色给他的。
“今天是一颗石子遗漏,伤的是你们自己家的主人,那明天呢?”俞洛继续反问,火气越发大了。
“万一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漏了什么易燃的油起火了,又万一伤着了什么尊贵的客人,你承担得起这份责任吗?”步步逼近,咄咄逼人,分毫不让,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要是放在从前,俞洛也会是个刑讯的好手。
我脑中天马行空的想着。
“还是说,你也想像今天这般轻飘飘的认个错,然后,就自然而然的觉得,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了?”俞洛忽然冷笑一声,气势顿时到达了最顶点,嘲讽拉满。
她这一笑,大队伍那边就有几个幸灾乐祸的跟着笑了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引起了她的注意。
刚还想着要怎么顺理成章的将他们也框进来呢?
这不就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嘛。
“还有你们。”俞洛眼神一转,抓住机会,将苗头换了个方向。
“刚刚过来的随行侍从我就不说了,毕竟你们引路的几位只看中气质样貌,不管这些琐碎的小事。”神情高傲,目空一切,这嘴毒的呀。
这话可不是明晃晃的在说她们是花瓶吗?
这可是得罪人的话呀。
吴叔这时也看出了些苗头,目光投向我,似乎是想确认什么。
我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配合一下。
吴叔了然,默默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之色,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但,在园里修剪花草的这些位,你们难道看不见路上有那么大的石子吗?”俞洛侧目,看向了那几个最开始就在园里的,我觉得有问题人。
“怎么看到了不提醒一下,也不上报,就看着让它在地上,事不关己,这不是你们职责的范围,就不管不顾了吗?一家里干活,主家面子于你们的言行系于一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这种情况的出现,你们几个也同样有连带责任。”俞洛当下立断,直接把他们几个一起论罪。
说的很有道理,我险些都要信了。
“你看看你们几个,干活怎么都那么粗心大意,都下去领罚。”吴叔板着一张脸朝我看了一眼,然后出声帮衬,唱起了白脸,打圆场。
“是。”众人齐声回答。
被论罪的几位垂头丧气,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满脸的生无可恋。
而没有被牵连的几人,也都悻悻的低下了头,生怕被注意到,又被按上什么连带罪责。
吴叔嫌弃的一挥手,众人纷纷离开。
总有种在围观军训的感觉。
“家里人多,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客人见笑了。”吴叔回头换上满脸陪笑,向俞洛表示歉意,音量刚好,足够还没有走远的那些人听到。
“人多不多从来不是什么事,一大帮子人,管理的好,所有人心往一处去,劲往一处使,自然一切都能井井有条。”俞洛见有管事的着手处理了,这才回过身,看向我,边走边说,意有所指。
怎么这么大火气?这几番言论,几乎把家里所有人都骂了进去,包括吴叔这个管家。
我一扯俞洛的衣袖,示意她收着些。
俞洛以目光向我询问,我微微朝她点头,示意吴叔可信也可用,是自己人。俞洛这才改变了语气,暗暗透露我们这次来的意图。
“作为管家,职责就是看顾好所有,心思用在正确的地方。否则,哪天要是下面的人,心思生异,伤了主人家,就是你的不是。”俞洛站到我身侧,听着还是没有消气,有点阴阳怪气的。
这话还是听着怪怪的。
啥叫心思用在正确的地方?她是说,吴叔心思不正吗?
吴叔听得有些愣神,眯眼盯着俞洛看了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接了话:“我明白了。”
俞洛将我从椅子上扶起,替我理了理褶皱的衣摆,却避开了我探究的视线。
躲什么?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好明着表现什么,只能暗暗抓了抓她的手臂,示意这事后面要和我讲清楚。
俞洛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装不懂还是因为顾及在人前不好给反应。
“大小姐,你没事吧?”吴叔一步上前,满脸担忧的向我询问。
“没事,小事。”我转移注意力,随意的摆摆手,语调轻松,示意他不用在意。
吴叔皱眉还想开口,却被我抢先一步。
我装作是没站稳,一把拉住吴叔的手臂,压低声音,凑近吴叔交代道:“底下的人好好查一查,借着这一次机会,把心思有异的,一次性都清出去。我们还有别的事,这里,就交给你了,吴叔。”
吴叔以为我又要摔,立马伸手扶住了我的另一侧胳膊。他忽然听到这话,结合我方才的行为,立刻意识到了我们俩这是在演戏,也防着暗处盯梢,悄悄回了个隐晦的目光,接下了这项重要且艰巨的任务。
身为家里多年的老人,没有谁比他出面处理这件事更合适,更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了。
直到一起把我扶上了轮椅,又看着俞洛珍而重之的给我的腿盖了层毛毯,吴叔依旧尾随,跟着我俩走上小道,一路朝主屋而去。
“不用跟了,没事儿,吴叔你去忙吧,我们自己去主宅就好了。”我回头,朝吴叔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跟了,后面的事,他还是不出面的好。
“好,那大小姐,还有这位,俞小姐,你们当心。”吴叔停下脚步鞠躬,仍然有些担忧的提醒。
他好像真的知道什么。
望着吴叔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回头又同俞洛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的眼神告诉我,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爸妈是布置了什么,才让吴叔那么紧张我?
又或者,除了爸妈,还有其他人参与了进来,做了些安排,可能会让我俩受到牵连?
很快就会知道了。
“快走吧。”我长叹口气,出声催促俞洛,她也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照顾伤者的贴心小棉袄,推着我慢慢向前。
“也不知道哥那边,进展到哪里了。”我自言自语道。
哥比我先回来,他们走后我还在局里处理了些事情。
第234章 偏离
就算处理外婆那边的事耗了些时间,那这个时候也应该早就跟爸妈对上了。
也不知道现在里面是个什么场面了。
“你再说一遍!你,你……”还没进屋就听到了一声怒吼,是爸的声音。好像气的不轻,尾音都带着一些颤抖。
“啊,你干嘛那么大声,吓死我了。安安啊,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妈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对。可能是被一下子震惊到了,有点无法消化,可还是温声细语的,做着最后的确认。
我心里咯噔一声,本来想推开大门的手停在了原处。
我就知道,事情总会有意外。
哥他有些太冲动了吧,我们俩都还没到,他这是已经先摊牌了?
我反手握住俞洛推在轮椅上的手掌,示意她先停一下,接着屏息凝神,意念内探。
轮椅停在门外,感受到俞洛也同样皱起的眉头。
事情有些偏离轨道了。
我要先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好决定什么时间点进去,才不会被大量怒火烧着,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对不起,爸,妈。我说,他是我的爱人,是我选择的伴侣。”哥跪在地上,低着头,神色谦逊,话语却异常坚定。
爸他被气的两眼一翻,有些急火攻心的模样,身体一颤,眼看就要往后倒去。妈在一旁立马眼疾手快的扶住,边上还有个和妈长得又七成相像的中年男子也几步上前,扶住了另一边。
屋里其他的下人,都已经被遣散了,应该是他们提前就吩咐过。
两人一起将把爸半扶到了沙发处坐下。
我有些不确定,这人是……舅舅吧?太久没见,我实在是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安安啊,你怎么……哎……”妈拍着爸的后背顺气,一边又止不住的想说些什么缓和氛围,却有所顾忌,话语断断续续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妹夫,你先深呼吸,别急慢慢说。”舅舅从一边桌子上拿过杯子,倒了点水,递到爸眼前,脸色凝重极了。
哥听到动静本来是想起身的去扶一把的,但抬眼看到一左一右已经有人在安置了,又想着现在的情况,爸见到自己靠近说不定会更气,他又跪了回去,头垂的更低了些,带着自责。
在哥一旁的陆渊泽,满脸心疼的看着,抿唇按捺着什么,想开口上前却立刻就被哥一把抓住了手腕,无声的制止他的举动。
现在陆渊泽不好插手这事,严格来说,这是家事,这一次也是家宴,他不该出现在这儿的。
或许因为辞安早就和他交代过什么,不许他直接参与,所以,他才只是在一边陪着。
陆渊泽背在身后的拳头紧握着,能明显看到爆在皮肤表面的青筋,他在极力克制,克制着自己不去打乱哥的安排。
原本的计划没有那么直接,应该一点点来,让爸妈自己看出端倪,慢慢接受的。
不该会是这样的反应和局面。
或许,是因为舅舅突然回来了,所以辞安改变了策略,打算直接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一次性讲清楚。
但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一个人承受了所有怒火。
“你,你……”爸抬手挥了挥,应该是缓过来了些,重新睁开眼,神情激动,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这事,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安安啊,你先起来,这事可以后面再说的,现在这……哎……”妈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当下对这种事接受度比爸强上不少,只是不停的叹气,满脸复杂的劝说。
“妈,对不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一次道歉,哥抬头目光如炬,言语上丝毫没有含糊。
见爸似乎缓过来了些,他又继续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当初,选择继续查我亲生父母的事,是我自作主张,那么多年以来,也是我主张瞒着你们。”
如我所料,他真的把事情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年,父母是为了保护我,才离开原来居住的地方,为了让我有一个安全成长的环境,才来到了这里。而也是因为要保护我,他们才最终,都被残忍杀害。”说到这里,哥的神情变得痛苦极了。
当年,那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作为亲身经历之人,光只是想一想就会立即让他陷入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妈爸听到这话,也是满脸的悲哀。关于沈家当年的事,他们显然是知道什么的。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们,但是,我也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我陷入到危险之中。”哥又一次道歉,对于今天弄成这样的局面,他很是愧疚。
“我已经查到背后的人的线索了,查了那么多年,也自然明白,他们有多位高权重,几乎能只手遮天。但我却不能,放任父母枉死不管,这件事,必须由我继续查下去的,当年,只有我还愿意查下去,现在,也只有我,有资格查下去。”哥眼神复杂,态度却格外坚定。
他眼神里有因为亲生父母的死而起的自责,有对我爸妈的担忧,还有对背后操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浓烈的无法掩饰的恨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渊泽两手摁上了辞安的肩膀,似乎是什么特殊的安抚方式,哥他一下子就恢复了平稳的情绪。
“爸妈,你们待我同亲生一样,我也真的,很感谢你们。所以现在,我不想再继续欺瞒下去了。”哥忽然抽离痛苦的情绪后,立刻反手拍了拍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陆渊泽缓缓松开双手,哥又重新扬起了笑容,带着些欣慰与庆幸。
妈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方才发生的事,不禁向一直默默站着的陆渊泽看了一眼,带着打量。
这一点,我之前倒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原来,陆渊泽的存在,可以让哥迅速恢复理智,这应该就是为什么,哥他今天要带着陆渊泽一起来的原因之一了。
“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我原以为,除了你们之外,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也以为,我就会那么一直一个人走下去。可我,遇到了能够和我站在一起的人,能够陪我一起,走接下来这艰难路途的人。”哥说的很是煽情。
第235章 宣言
虽然也有刻意表演的成分在。
但,我对旁人情绪极其敏感,所以,我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最重要的那部分,是真的。
哥他,是真的做出了选择。用的,也是在感情上,一生里,唯一一次的,选伴侣的机会。
他早就决定好了。
妈的眼眶逐渐有些泛红,拍了拍爸的肩膀,传达着什么。
爸抬眼,看着面前的一站一跪的两人,神情复杂。
爸是有些难以释怀的,他再次垂头感叹着。“你要我怎么向大哥他交代啊?”
此言一出,妈的神色,也染上了一层凄凉。她别过脸去,眼中闪着些许泪光。
“当年,大哥他像是早有预料,提前就向我提及过,他说,万一出现意外,就把你托付给我。”爸满眼自责,他是在怪自己当年没有在意这些。
有些后悔的事,在未来某个时间节点,总是会忽然鲜活,却又显得格外悲凉,因为物是人非,过去的所有行动都已经无法更改了。
“我当时只以为是玩笑,可没过多久,他就意外离世。后来,大嫂也相继被杀。我才发现一切不对劲。”爸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激动逐渐变成了低迷,就像陷入了沼泽一般。
回忆起往事,物是人非,心绪总归是不太平静的。
对于爸来说,或许当年没能早一点察觉到异常,没能多关注沈家的事,是他最大的遗憾。
“当年,事情发生后没过多久,我们几兄弟就动用了所有的势力,追查了很久,却受到多方阻碍。”
说到这的时候,爸的话语中明显带上了些许恐惧。
当年,和爸一起创事业的那几位,各个都是有才能的人物,他们几人在当年能够被称为传奇,算得上是开创了新的时代,怎么说也是影响力极大的人物。
而在他们几人鼎盛时期,却发生了这样的事,领头的大哥意外死去,他的妻子也同样死在不久后,怎么看这事都有古怪。
那时,剩下的几兄弟联手查看事实,却依旧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这么看来,当年这件事,应该不只是妖族插手了进去,人族这边应该也有什么重要的角色参与了。
“后来,连二哥他们家,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剩下的二嫂带走了唯一还活着的幼子出国远离是非,这些年来,几乎和我们断了联系。可闹成这样,最终,我们查到的东西却始终有限,苦于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就算是想拼一把,也没有实际的目标,根本没有办法报仇。”
爸说这些话时就已经从座位上站起,缓缓的走了几步,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他望向侧方空地,眼神避开了哥的目光。
因为意念力的全方位覆盖,在门外的我反而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
爸眼中,夹杂的是不甘与怨气。
他恨那些人只手遮天,怨自己还不够强,不足以对抗那些,不能为兄弟报仇,连事后找到真相都做不到。
妈捂住自己的脸,在一旁默默的流泪,她在怪自己当年帮不上什么忙。
舅舅走到妈身旁,轻轻的拍着妈的肩膀。他的眉头也凑在了一起,这会儿,还被自家妹妹的模样弄得有些无措。
我记得,当年舅舅回来的时候,这些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今天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舅舅并不擅长人际交往,也不太会安慰人。他不知道怎么安抚伤心者,只能聊表慰藉,不断的轻拍着妈的肩膀,却又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而大哥大嫂,他们,只留下了你一个后代呀,那会儿,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爸还沉浸在过往之中,背着身覆手而立,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些哽咽。
他不甘于就这么放弃调查,却又无能为力。
“你当年还那么小,我不能放任,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我也知道,你这孩子性子倔,所以从未跟你提起过他们的死是另有隐情,甚至封锁了一切的消息,你怎么还是……哎……”
世事无常,又偏不随人意。
“我曾经在他们坟前立过誓,答应过大哥和大嫂,会照顾你,让你一生平安顺遂,会代替他们护着你,替他们看着你平安长大,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爸的话逐渐回到了主事上,兜兜转转,又绕回了方才让他情绪激动的点上。
陆渊泽始终站在哥身边,视线紧盯着哥的反应,生怕他再次被牵动情绪,心境不稳。听着当年的事,陆渊泽眼底也有些触动,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他背在身后的手掌放松了些许握紧的力道,却没有插话打断。
“我很抱歉,没有按照你们所想的那样,成为普通人,无忧无虑的过下去。”哥依旧跪在地上,背挺的笔直,再次道歉。
哥的态度很明确。
他自小就这样,说话向来不会拐弯,特别是对于关系亲近些的人,更是一根筋。
我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局里查案和审讯问询的洗练,他会学的委婉些了。
最近几天,哥在审讯上也的确会拐弯儿了。上一个案子里,他的主控计划和对应的布置有在逐渐加入情绪的影响力,我还以为,他是意识到这一点了呢。
万万没想到,一回到家里,哥依旧是原本的行事风格,还是一条道走到黑,都不会把话柔和一下的嘛。
“我选的路,都没有符合你们的预期,也愧对你们的期望。但我,是真的想得到爸妈的认同。”
哥说着逐渐收敛了眼底的感动和哀伤,他继续执着,有种谈判场上分毫不让的气势。
“他,是我作出的选择。”
此言一出,门外的我一掌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这霸气的宣言,是什么鬼啊?
你当是在和情敌宣誓主权啊!
这会儿,妈已经哭的差不多了,正好结束了一阵情绪,哥最后这话出口时,妈刚好擦完眼泪,被震惊的一愣。
舅舅也有些诧异的偏过头,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钦佩。他好像是在说,好小子,有气魄,有胆量。
另一边,爸刚转过身,气息沉重,呼吸声又开始急促了起来。
爸他才稳定下来的情绪,这会儿又有些上窜的趋势了。
这可不行。
爸向来吃软不吃硬,越是态度强硬,越容易激起反对之心啊。
第236章 对比
陆渊泽和爸妈这是初次见面啊。
一旦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后面要转变可就难了。
我刚打算不顾之前商量好的布置直接起身进门打断里面的谈话,却忽然被身后的俞洛按住了肩膀。
我立刻侧头拧眉,不明白她为什么阻止我。
现在这个节点,如果我不打断,后来的局面,说不定会越来越糟糕。
俞洛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双肩上的力道逐渐加重,硬生生的将我重新摁回了轮椅的座位上。
我没有和她继续较劲,以目光无声的询问,而俞洛唇瓣轻启,以口型回答道“听下去”。
就听着?干等着下去吗?
我还没想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里面又传来了说话声。
并不是意料之中爸的再次发怒大吼,而是妈的声音,十分温和,又带着些小心翼翼。
“安安啊,你实话告诉妈,他,是不是,同你一样,也不是,普通人。”妈的话,有好几次停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避讳什么。
此言一出,听明白其中潜意思的几人,都下意识瞪大双眼。
包括外面的我,里头的哥,和陆渊泽本人。
爸和舅舅应该还不知道,俩人只是有些奇怪的望向妈,满脸的莫名其妙。
在我身后的俞洛,像是早已经看穿了一切,神色平静。
“妈?你……”哥下意识的反问,惊疑不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
妈她是知道什么了吗?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哥的心中,应该也闪过了这样的疑问。
“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妈再次出口的话,就坚定了许多,面上很是严肃。
这下,我可以确定,妈问的“普通人”,就是我们理解的那个意思了。
陆渊泽是最先恢复正常的,他很快就收起了自己惊讶的表情,以一种赏识眼神,快速扫了妈一眼,接着又重新将目光移回了哥身上。
哥听到这话,再次回头和陆渊泽对视一眼。
妈的话,问的是他们两人的事,回不回答,也得经过当事人的同意。
“是。”直到看到陆渊泽默默点头,哥才回答道。
妈欣慰的笑了,有些如释重负,她的眼角又开始闪着泪光,可眼睛却是笑着的。“好,那这件事,就由我做主,替沈大哥和珍儿姐应下了。”
哥面露喜色,有些不可置信,又回头看了眼陆渊泽。
回应他的是陆渊泽半勾起的嘴角,和安抚似的眼神。
我也松了口气,总算事情是没有闹得太难看。
得到了妈的认可,算是成功了一半。
舅舅视线扫视着说话的几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猜想着什么。
舅舅在这件事情上,算是边缘人物。离家多年,鲜少回来,对于哥,他并不了解,也不好做出站队,只能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双儿,你……”爸似乎想反对,可他刚一张口,视线转向妈的方向,就被妈随之而来的眼神叫停了。
妈已经伸手将眼角的泪水擦去了,满脸正经,神情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在家里,大事几乎都是爸做主,妈很少干涉他的决定。但是往往每次只要妈开了口,那事儿,就必须按照她的意思来处理了。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妻管严吧。
“老江啊,感情最重要的,就是要相互认同,并肩而行。”妈这一称呼,再次让爸一愣。
爸原本还有些气势汹汹,他想要反驳的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吐出来。
我记得,上一次妈这么称呼爸,好像是在遇到那个神算子的时候。最终,是妈做的决定,让我和小愿隐瞒性别,以保安全的来着。
至于,再前面的事,我就不记得了。不过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称呼像是什么按键开关,一下子就让爸安静了下来。
“他们两个势均力敌,能够陪伴走过一生,这就够了。至于,到底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妈说着,走到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温文尔雅,落落大方,没有一丝方才逼人的气势。
妈在这件事情上看的很开。或许是因为她曾经遇到过的事。
当年,外婆和外公对妈的选择很支持,因为妈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自小备受宠爱,虽然他们觉得当年还一无所有的爸,配不上自家的宝贝女儿,但还是因为妈的态度,默认着缓缓接受了,可能爱屋及乌吧。
最终,事实证明,妈的眼光很不错,没过多久,爸就闯出了一番事业,成为了一代传奇,他们两个的感情之路顺畅至极,也被当时许多人羡慕。
而当年,外公外婆对舅舅的感情却不支持,外婆甚至插手破坏,棒打鸳鸯。听妈偶然间提起过,貌似从外婆当年,否决了舅舅的那位女朋友之后,舅舅回家的次数,似乎开始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关联。反正,直至如今,舅舅还是单身,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
这件事情,直到现在都还是外婆的心病。
有对比,一切才能显得更加清晰。
妈知道,将爱人带到长辈的面前,希望得到他们认同的时候,怎样做,才能让子女不受打击。
因为曾经有过亲身经历,也有见证过不幸,所以,妈才知道如何判别真心,知道如何维护亲情,不伤害那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还十分敏感的内心。
爸他神情暗淡了下来,似乎是带着些迟疑,他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人,紧接着,眉头一皱,表情一呆,像是突然被触动到了。
哥此时还跪着,他看着妈,眼底闪烁着一份感动,坚定的目光里却还有一丝淡淡的愧疚没有彻底消散。哥身边的陆渊泽,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可他却也没有半分迟疑,执着的站在那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哥身上,默默陪着。
也不知是不是现在的场面,和从前面对外公外婆时期的爸妈很像,才让爸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妈看着爸的反应,知道他有所动摇了。
“快起来吧,安安,你叫了我那么多年的妈,也知道我们真的是把你当自己孩子看待的。妈也不是傻瓜,很多事情,一早就都有端倪的。”
第237章 明理
于是妈立即扬起笑容,快步走上前扶起哥,拍着他的手开始絮叨着。
陆渊泽距离哥最近,妈一动,他就顺势将哥拉了起来,扶住了哥因为长时间跪着,而有些踉跄的身形,让哥能够靠在他身上缓冲一下,不至于磕着碰着。
哥他眼角微红,收敛了方才的强势,单独对上妈和蔼的视线,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妈都知道的,安安很好,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妈出言安慰着,话语真挚,眼神肯定。
哥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妈,那一刹,哥眼底不安和犹豫,一下子就被庆幸冲淡了。
“你这孩子呀,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倔了些,行为处事啊太过感情用事,有时,太极端了。爸妈永远都是爱你的,所以啊,别自我怀疑,也别自我否定,你永远是最好的。”
妈拍着哥的后背,泪水划过脸庞,可面带笑容,满是幸福,低声道。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他都不重要。”
后面这几句话,是替哥的亲生父母传达的。
要是他们还在世,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没有父母不希望子女有出息,但比起创一番大事业,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他们更希望子女能平安快乐。
爸在后面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挺有触动的,只是面上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没有动作。
而舅舅站在稍远处,有点融入不了这里。他和这事没多大关系,也没啥资格发表意见,所以显得格外多余。只是目光里带着回忆,藏着自责和无奈,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从前的什么事。
温馨的场景才没一会儿就被一声咳嗽打断了。
哥像是才想起了什么,缓缓松开了妈,视线转向出声的陆渊泽。
妈顺着哥的视线看过去,挑眉开口道:“这位,嗯,陆小公子是吧?”
“阿姨好。”陆渊泽一改平常,礼貌的点头回答,面上带着浅笑。连之前目光中一直带着的那份目空一切的高傲都收敛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邻家哥哥的模样,像是个温文尔雅的暖男。
要不是见过他真正的性子,我还真要被这副模样骗过去了,认为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血族始祖,至少活了千百年了,他现在这装模作样的架势,也不知道曾经骗过多少人。
果然,看人不能只凭第一印象,人心隔肚皮呀,谁知道面上笑嘻嘻的,心底里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内心吐槽道。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对安安也是真的在意。”妈一边拍着哥的手,一边满脸欣慰的对着陆渊泽讲。
哥和陆渊泽对视一眼,面上带上了一丝窘迫,像是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
陆渊泽则是一脸温和,面上看着情绪波动不大,只是眼神深了些。
妈在近处看着两人的互动,自然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拉过双方的手,交叠在一起,妈了然的笑道:“他性子比起你是相对沉稳些,你们俩也算是互补,眼光很不错啊,安安。妈也替你高兴。”
说到最后,妈又有些绷不住,眼里有泪光开始闪烁。爸在后面看着,没再敢出声。
我在门外,抓着轮椅把手的手缓缓放松。事情到这,总算是定了。
万幸的是,妈明事理。有她发话,爸就不会继续阻挠了。
虽然爸还有些抵触,没办法立马接受这冲击世界观的事,但还是以沉默表态了。
他和自己媳妇站在同一战线上。
有妈劝着,爸他过段时间总能慢慢接受的,我想。
现在,交给时间就可以了。
第一件事解决了,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要提上来了。
看着爸冷着脸上前,我又紧张了起来。
私下查案这事,爸妈会怎么看待?
之前没有想过突然被发现的应对策略,也没想到要先探探他俩的口风,真是失策。这才搞得现在措手不及的了。
预料之中的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爸只是扯了张纸巾,默默上前给自家媳妇擦眼泪,眼里带着些无奈。
爸妈,好像商量过什么了,这会儿没有一时的冲动。
我心下了然。
看这反应,应该是没事了。
“安安,你要查你父母的事,我们不会拦着。之前不说,只是觉得还没有到时机,现在既然你已经开始调查了,我们也更没有理由去阻碍你查探这件事,只是希望你一定要保证自身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爸看着妈嗔怪的眼神,缓和了语气道。
这事也被轻轻揭过了。
哥今天也不知道是啥好运气,我感叹着,有些不可置信。
“谢谢爸妈。我……”哥受宠若惊的声音响起,整个人都很激动。
陆渊泽站在哥身侧,没有言语,手却明目张胆的握了上去,毫不避讳的秀恩爱。
“好了,别谢来谢去的了,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说不清楚,过不去的坎儿,快先来吃饭吧,菜都凉了。”妈适时开口,转移话题,转身拉过爸走向餐桌,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止住了哥接下来感激的话。
总算是把所有事都讲开了。
我还没开心多久,忽然就听到一声暴喝。
“臭丫头,在外面听多久了?还不滚进来。”
妈一改之前的慈母形象,这会儿声音大的吓人。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一愣,身后的俞洛已经一手推门,一手推动轮椅,缓步入内了。
我都还没有收起自己震惊的表情,就被推到了里面,直面突然降到冰点的氛围。
“你个臭小子,在外面看戏,是吧?”爸刚坐下,听见门口的动静,噌的一下跳了起来,也接腔道。
“啊,我都说习惯了臭小子……”似乎是被妈敲了下,爸才反应过来,自己叫的称呼不太符合现在的场面,低声解释,还不忘对着陆渊泽和哥的方向尴尬的笑了笑。
正门进去,是会客厅,还要绕过个拐角才能到达餐厅处。
这不短的路程,硬是被俞洛快步在十秒内走完了。
俞洛干嘛来的!我想进去的时候拦着,不想进去的时候,又动作迅速的我都反应不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他的,只能迅速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刚收敛起面上惊讶的表情,就已经和爸妈对上了眼。
“爸妈。”我率先打招呼。
第238章 腰斩
爸妈在此时,才见到了我现在的样子。
我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将脚踝包裹的纱布和冰袋一起遮掩住了,任由身后的俞洛推着。
到达餐厅处门口时,刚好低下的头,额角的发掩盖住了我当下的神色,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人丢弃的流浪猫。
一时之间,见到此番场景的众人,都是一呆。
哥瞪大了双眼,刚碰到座椅就又立马起身,眼里充满焦急,还带着些许自责。他被一旁眉毛一挑的陆渊泽抬手拉住了,没能在第一时间起来。
有先前的经历,哥的下意识一定以为我又遭受刺杀了,才显得那么不安吧。
他回头看向陆渊泽的目光充满着不解和疑惑,却因为习惯性的信任,没有立即甩开他的手,他俩就那么对视着僵在那暗暗较劲。
妈说的没错,果然还是陆渊泽更沉稳些。我在心底想着。
哥这是关心则乱啊,这点必须矫正过来。不然后面若是哥更在意的人,例如,陆渊泽他出现了什么意外事故,哥岂不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正事上?
他作为副局,在我没办法到场的情况下,可是要独当一面领导众人的,还是这么情绪化可不行,会坏事的。
舅舅歪头困惑,他还不知道我是女孩儿,所以完全不知道状况的左看右看,一脸谁给我解释一下的表情,却没人有空理他。
“铭铭,你这是怎么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妈,带着惊慌的询问声,随之而来的脚步声迅速走近,在我身侧停下。
妈半蹲在我身边,抬起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眼里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惊慌,也不知是在克制什么,犹豫着不敢触碰我。
爸也是满脸紧张,急匆匆的一同赶到了我身边。他没有蹲下,而是直愣愣的站在妈的另一侧,满眼的心疼。
我忽然记起来,好像小时候遇到的那个神算子说,我会在二十岁之前意外丧命的来着。自那以后,爸妈对我的安危格外在意。
现在期限将近,爸妈忽然之间看到我忽然像是受伤的样子出现在面前,自然是格外揪心。
“没什么,一点意外。”我抬起手轻轻抓过妈停在半空之中迟疑不决的手掌,抓在手中,轻轻的拍着安慰。
在这时,妈方才眼中的脆弱好像才忽然之间找到了依从,眼睛逐渐清明。
手中温热的触感告诉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我还活着。所以,妈也在下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自己主动抽离了自我怀疑般的情绪泥潭,收住了自己的泪水。
站的稍靠后一些的爸这会儿也向前走了半步,见我没什么大事,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抬手搭上妈的肩膀轻拍暗示现在家里还有客人在,将妈从地上慢慢扶了起来。
只不过看向我时,爸的眼神里但着些责怪的意味,好像在说,臭小子,看把你妈吓的。
妈她顺势起身,又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确定我是真的没事儿,才将注意力落到了已经走到我旁边的陌生脸孔上。
“这位是?”妈看着我奇怪的问。
她的眼神在说,家宴你怎么也带外人?你们两个不会商量好的吧?
我抱歉的一笑,转头向俞洛,刚想介绍,就见她自己上前一步,郑重的九十度鞠躬道:“伯父伯母好。”
礼貌气度兼具,而整个甜腻的声音,因为和她平常反差感太强烈了,我一点都不适应,这一句就让我差点起鸡皮疙瘩,我干脆侧头直接闭了嘴,将舞台让给她。
看俞洛面对长辈得心应手的样子,绝对能够自己处理,我还是不说话的好,省的帮倒忙。
“嗯,好。你是……?”妈回以同样礼貌性的笑容,就是看着面前的场面仍然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眼前这孩子干嘛行此大礼。
妈求助似的回头对着爸使眼色,疯狂暗示着。爸一脸不明所以,回了一个满脸懵逼的表情,满脸写着,你不知道怎么办,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眼见这剧情的走向越来越眼熟,以为俞洛也想速战速决,学哥那样直接摊牌,越发心虚,把头低得更下去了些,像个鹌鹑一样,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先前扩散的意念力没有收回,即使不用眼睛看,我依旧能够知晓这里发生的事。
远处餐桌座位边的哥和陆渊泽,像是已经找到平衡点交流了解好双方的想法了。此时他俩分开了点距离,哥表情奇怪的瞟了眼对侧坐着的舅舅,又疑惑兮兮的对着陆渊泽皱眉。
陆渊泽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立刻起身,开口打断了我这边的尴尬场面:“那个叔叔阿姨,这位是,我的,长姐。”
他出口的话,让我猝不及防。
爸妈也在这时正好被陆渊泽的话语吸引了注意,齐齐转头看向他。
我震惊的抬头,望向开口说话的陆渊泽。
什么跟什么啊?陆渊泽他要干嘛?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剧本里,有说过这个设定吗?
我投去疑惑的目光,眼见陆渊泽向我这快步走近,将爸妈和舅舅的视线带了过来,我立刻低头收起了自己眼底的惊讶。
现在就算不知道,也要装作知道的样子了。
“叔叔阿姨,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本来这一次呢你们的家宴,我和长姐都是不该过来的。可,实在是因为有急事要找江小姐,所以我才跟着阿辞一起来了。”
陆渊泽说着迅速和俞洛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不知道他俩达成了什么共识,俞洛会意立即后退几步,让开了轮椅正后方的推手位置,陆渊泽接过这位置,马上就双臂发力,将我推着拐了个弯。
“她先借我用一下,你们先吃哈。”陆渊泽带着歉意的又解释了一句,接着就急匆匆的把我推走了。
我偏头和众人一样摸不着头脑,一副不知道发生了啥的表情看向他。
而陆渊泽却没有直接回话,眼神往人群的方向瞟了瞟,暗示我人多口杂,得单独谈。
什么事这么急,居然让他们直接腰斩了原来的计划?
一脸疑惑的我,直至被陆渊泽推着到了大厅侧门的书房处,才停了下来。
“事出紧急,我刚接到确切的消息,必须立刻处理。”
陆渊泽一步跨出就已经转过身。
第239章 违和
书房的门被他顺手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用的力道不轻啊。
与此同时,陆渊泽在我身侧俯下身低语,话语声刚好被刚才的响动盖过,只传到了我一个人的耳中。
这么小心,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抬手施法,而是意念一动,以隔音屏障罩住了周围。
做完这些,我才一手扯开盖在腿上的毛毯,慢悠悠的站起身,对陆渊泽点头,示意周围没问题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出言问,顺势将毛毯随手叠起,放回了轮椅座位上,却并没有管脚上的绷带和包着的冰块。
这东西拆起来麻烦,等一下出去要重新绑上也复杂,就这么着吧,反正也不影响我活动。
“本来我们的计划,可以循序渐进的,但是,就在我们准备拦截那位老人家的时候,发现了其他事。”陆渊泽说着自然的直起身,后退几步,同我拉开距离的同时,满脸严肃,语速极快的解释了起来。
我背靠桌边挑眉:“说具体点。”
“你舅舅这次,还和一个案子有牵连。”陆渊泽这会儿,才说到重点上。
舅舅?怎么会和他有关?
“什么类型的案子?”我又问。
我实在是不明白,像舅舅这样一心只管自己的事业,对旁的事儿都不关心的人,会和什么案子扯上关系。
“有点难说,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人族自己的事。按权限来说,不归我们管,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插手。但是,私底下调查,搜集信息还是能做的。”陆渊泽的回答有些模糊不清。
依据权限都不归我们管了,那怎么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按照他的说法,看样子这案子都还没有定性,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陆渊泽会这么着急,现在就要跟我说。
难道是因为,这事还同我有关系?
“你们怎么发现的?他为什么会被牵连?案子的发生和他有关系吗?”
我又接连问出了好几个疑问,也或许是被陆渊泽那紧张兮兮的模样感染了,搞得我也有点急迫,问的都不带断句的。
陆渊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说清楚案子,于是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尴尬的同时,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和有些混乱的逻辑,这才接着开口。
“说起来有点复杂哈,我先说,和这次有关的。之前,我不是说要引开那位老太太嘛?那是因为不久之前,在医院里上急诊辅助晚上值班的那天,我看到过你家这位舅舅和一位穿着赛车服的中年女子拉扯,看起来挺亲密的。”最后这几句,他话语中明显带上了些揶揄。
这一次陆渊泽的话,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在我印象里,舅舅他一直都是单身来着。他和一个中年女子看起来很亲密?这是什么大型抓包现场啊?
等会儿,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
“不久之前?这么说来,舅舅很早就回来了,但却一直没回家?”对于这话语中场景发生的具体时间不太明确,我又向陆渊泽确认道。
“嗯,我当时只是觉得他和你长得有点像,所以多关注了一些,后来,想起来这件事问了阿辞,听到了些八卦。”
陆渊泽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时间节点模糊的地方,而是接着讲了后续。
我虽然奇怪他为何避开我的问题,不阐述那天的具体时间,却也没有着急打断,而是继续听着他说后来发现的信息。
“听阿辞说,你舅舅一直没结婚,是因为忘不了之前的前女友。他那位前女友从前和他是有名的校花校草,高智商人才。传言中,这位女主角大学前期也是个成绩顶尖的,当年,他俩也算是有名的一对儿,只是后来,两人被迫分开了。”
陆渊泽越说越发的不着边际了,居然还扯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上。
“嗯,好像是有这事,有什么问题吗?”我听说过这事儿,但也只是听说,并不了解当年发生过什么,所以我不做评价,只是接着反问。
“到这儿还没啥。据说,那会儿他们俩分开是因为这位女主角被有心人撞见在舞厅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露脸了,被你们家的旁支亲戚撞见拍了照,传到了当家的老太太耳朵里,这才使得他们被拆散了。”陆渊泽继续扯着八卦,神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我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那天,我撞见他们俩像是又好上了的样子,本来是想用这件事,把老太太的注意引开的。”陆渊泽对着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这是要祸水东引,把怒火引到别人身上去啊。
怪不得那会儿哥他好像不太认同的样子,我还在想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哥原本就不太同意陆渊泽拿这事作为诱饵。
哥他不想把战火烧到别人身上。
最后他们有没有用这个方案,我倒是不得而知了。不过看舅舅现在出现主宅在这儿,还一起吃饭的一脸正常的模样,显然他们没有把这桃色新闻传到外婆那儿。
哥应该是想到了别的方法吸引外婆的注意了吧。
这么看来还是哥靠谱些,这陆渊泽想的都是些什么破方法,损人不利己的。
“这些事儿,和你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我白了他一眼,说回正事。
“问题就出在了他这位前女友身上。”陆渊泽这回没有在嬉皮笑脸了。
“嗯?”我轻声跟问。
是和她有关?牵扯到什么大案子了吗?
只有事涉范围极大,或者性质极其恶劣的时候,才会连接触一次的人员,也被框在其中。
我忽然间联想到了什么,轻皱起眉头。
事情涉范围大,不会比我们局里遇到那些更难搞。而刚才陆渊泽说过,这次的事件从性质上来说,并不归我们局里管辖。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人祸。还很可能是直接冲着我们一家来的。
“我刚刚说那人穿着的是赛车手制服,你知道的吧?赛车手,算是一种十分高危风险的职业,对于体力的要求很高,年龄也是。正常情况下,以她这人类四十多岁的身体状态,不应该在那边出现的。”
陆渊泽看着我的表情,微微点头。
他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第240章 死灰
他点头的意思是,事情就是我想的那样。
人族这里,有很多的职业都是吃年轻饭的。比如运动员、偶像爱豆、舞者之类的。赛车手,算是其中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依靠年轻的人员而发掘起来的行业,其中的常备人员,绝对不可能出现例外。所以,这位八卦的女主角出现在那个职业里,唯一可能性就是,她在演。
是在扮演那个职业吗?
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花钱买刺激?还是演员在拍戏?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特殊行业?间谍?或者,卧底?
我脑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
“所以,在这边计划准备妥当,和阿辞在来的路上,我觉得不太合理,起了疑心又让医院的同事帮忙查了查。”陆渊泽像是站的有些累了,拉过一旁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还仰头冲我扬了扬下巴,让我也一起坐下说。
搞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看这架势,这事儿还要说一会儿才能说清楚呢。
我摆手示意他别墨迹,继续说,顺道抬手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距离我们刚才进来,过去了十几分钟了。
“这查不要紧,一查就吓了一跳。我查到,这是她近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到正规医院进行检查。”陆渊泽说着一手托腮,语句明显是震惊的,但语气却很平静。
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一家子好像都没个正常人,连和你们有关的人都一样,不太平常。
我直接忽视他这无声的吐槽,陆渊泽也不在意我什么反应,只是一味的勾起唇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
莫不是想到了他自己,他也是和我家里人,有关联的人物之一呀,这是把自己绕进去了。
“然后呢?”我很给面子的问了下去。
陆渊泽他这叙述的逻辑层次,时间顺序完全不对。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个讲故事的好苗子,硬是把哥留在了外面,自己来跟我讲这事的来龙去脉。
这不纯没事儿找事儿嘛,我听完还得自己重新梳理时间线。
“而后面,我就直接访问了她的所有就诊数据,查到了她之前的就医情况,都是在那些黑诊所里进行的治疗。”
陆渊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叙述事件的顺序存在问题,还自顾自的沉浸在感叹自己的警觉,发现了这次的异常里,语气还带着些骄傲。
“你想啊,什么样的人,会需要避开正规的医疗机构,进行身体检查和伤口处理呢?”
他以为自己不着痕迹的在耍帅,在我看来纯纯的浪费时间。
这还要想吗?当自己是提问的讲师啊!
这么明显的怪异,答案呼之欲出。
需要在黑诊所里进行治疗,要么就是现有的人族法律不允许,要么就是,她本身的身份或者职业不允许。
她要么就是受的枪伤一类的,要么就是在进行类似代孕、活体毒性药物实验、被迫提取活体器官之类的,人族法规明令禁止的事。
“所以?她是……”出于对哥选择的伴侣的基本尊重,我深吸口气,压下了自己想打人的冲动,还是很配合着问。
“你猜猜他这前女友,现在在做什么吗?”陆渊泽一脸的傲娇,继续磨蹭。
“别卖关子了。”我瞬间冷下脸,一掌拍上桌子。
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是吧?
陆渊泽这才注意到了我铁青的脸色,收了接着显摆的架势,直言道:“她受的都是枪伤,炸伤。她这些年,在为黑帮效力,干的是走私毒品的行当。”
“黑帮?毒品?”我默念着。
都多少年没听到过这种词汇了。
这么多年以来,人族这边的法规向来都对这些东西严厉打击,可是却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依旧在钻空子,每过一段时间就死灰复燃,总是灭不干净。
我的眸光沉了下来。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在我刚出生的几年里,这座城市换过一个领导人,他刚上台,就对这些势力进行过大范围的打击,也受到了民众的拥戴。时至今日,那些应该都绝迹了才对,为什么又会出现呢?
是当年没有清理干净的漏网之鱼,蓄积多年,再次反扑?
还是说,当初那一场声势浩大的打击,根本就不是事实,而是高层之间,官匪勾结利益交换,而演的一场好戏?
“很巧的是,就在昨天,有次大型的毒品交易,只有几个人被这边的缉毒警抓住了。更巧的是,这几个人之中,就有你舅舅的这位,红颜知己。”陆渊泽仿佛并不在意这些,又用轻松的语调开口,像是在聊天八卦一样,没有一点沉重感。
陆渊泽虽然在人界生活了数百年,但他并不把自己当成普通的人类看待。
他本也不是人族的一员,没有感同身受,没有设身处地,他自然不明白,毒品、黑帮这些字眼,对于普通的家庭和那些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的话,才说的那么轻松,因为事不关己。
因为于他而言,这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也没有什么危险性。所以,谈起这些,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忌讳,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他们俩几天前才在我们医院就诊过,还明晃晃的出现在了监控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而为。”像是刚才想起来似的,陆渊泽这话,才让我把时间线梳理清楚了。
我垂下头。因为意识到这次的事,大概还是因为我。
“再加上这一次,你和辞安的事,时机很凑巧,如果真是有什么人在故意针对你们,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把你们的家里人也牵扯进来,将局面搞乱。”陆渊泽这一次终于长了点脑子,和我推测到了同一线上。
我没给他反应,没有言语。
我在想,到底是谁策划的这一次事件。
“这事情的严重程度,不用我讲了吧。再其他的,我没有再查下去,毕竟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你们的家事。”
陆渊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添油加醋。
“只不过,我有种预感,这次,你这位舅舅一定会被牵连进去,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家里其他人。你要早做准备,或许就是冲着你们一家人来的。”
第241章 挑剔
他料的没错,就是冲着我们一家来的。
陆渊泽最后这话,显然是带着关心的。
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因为这事有可能牵扯到他的亲亲爱人,他才顺带关心了一下我们一家子人。
忽然间,我有种嫁女儿的感觉。并且,越看陆渊泽越不顺眼。
我闭眼长叹口气,平复了一下跑偏的逻辑和复杂的心情。
其实站在公事的角度来说,这事儿说到底,也和陆渊泽没关系的,他能做到这儿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以我个人角度看就不一样了。他和哥的事,才刚刚在爸妈跟前过了明面。
他现在是我哥的男朋友,四舍五入,相当于来拱我家白菜的猪,我可不打算让这货什么事都不干就白得便宜。
作为我哥选择的人,他应该替这个家出点力的。
“祸不单行啊!这事,比你说的还要麻烦。”我手在眉前一撑,眼珠一转,就做好了决定,开始飙戏。
我决定,要把陆渊泽也拉进来,帮忙干活。
“嗯?”陆渊泽立即就上钩了。
“有关于我舅舅他的身份。还有,他现在在做的工作。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什么重要的科研,国家级的机密。”这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切实的验证过。
不过,据我现在得到的信息,和记忆里的画面结合来看,这个推测,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啊,这不就越来越乱了吗?”陆渊泽顺着我的思路一想,就再次发出了感叹。
“你们人类可真麻烦。”他小声的念叨了一句。
“所以,我才头大啊,一个两个的,都来搞事情。”我继续引诱,话里话外的表示这事极其复杂,想激起他的好胜心,主动要求参与帮忙。
说着,我又一心二用,随手打开了书桌上备用的电脑。
我需要立即验证一些信息,辅助我判断这一次对于事件的猜测,并且越快越好。
我很确定,这次的事件,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人刻意而为。
李叔前不久刚急匆匆的出差了,作为我的顶头上司,被派去临时出差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但,在他出差的同一时间段,我家里人就被牵扯到了一个复杂的案子里,还极其有可能会被当成同伙,以至于惊动并且牵扯到家里的其他人。
因为职业的关系,我和哥都必须避嫌,没办法直接参与案件调查。把我和哥都排除在外,布局的人,绝对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目标是我的可能性最大,其他几人,估计都是被我牵连的。
“这件事情我不好明面上插手,毕竟我和哥在身份上和舅舅是一家人,在这些次案件里,是需要避嫌的。”我一屁股在书桌主位的椅子上坐下,借着开机等待的间隙,瞟了一眼远处陆渊泽的表情,再添了一把火。
“那,你打算怎么做?”陆渊泽接话了,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了然,显然是明白了我话中的深层意思。
他接了话,他并没有直接闭口不言,代表着,我成功拉他入伙了。
在我和哥没办法直接插手这事儿的情况下,陆渊泽是个极其好用的帮手。
很明显,对方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旁敲侧击的通过旁人的关系形成桎梏,想扣住舅舅,当人质。
这是要谈判的架势。
人质交换,一定是等价的,说明,我手里,一定有对方在意的人。
会是我曾经经手的案子里,得罪过什么人嘛。
想要交换条件,意味着舅舅的生命安全不会遭受直接的威胁。但,却并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因为想出口恶气,而用别的方式报复,例如,殴打以致缺胳膊少腿、刻意散播谣言毁坏名声等。
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其他人都休假了,再叫回来也不好,就只能麻烦你和俞洛了。我们至少要先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话并不影响我手上的动作,我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飞舞,快速调阅了这二十年间有关舅舅和那位女主人公的信息。
在信息加载的途中,抽空又瞟了眼陆渊泽。
他一脸沉思,对我的话不为所动,微微低头,没有接茬。
我点到为止,也没继续挑明。
当他默认了就好。
反正,有哥在,陆渊泽就算现在不想掺和这事儿,最终也一定会掺和进来的,并且主动揽活的。
谁让哥是个重感情的呢,他是不会看着视作家人的亲友被冤入狱,而坐视不理的。而为了让哥不陷入危险,落入两难的处境,陆渊泽绝对会抢先一步,将事情落实到位的。
从前,陆渊泽在我眼里只是个新来的下属,工作能力强就行了。这人平时玩世不恭,对旁的事冷漠凉薄,都没啥问题,也没必要纠正什么,毕竟这些都不会影响他对于工作的专业性。
而现在嘛,不一样了。因为,他现在所要争取的身份性质变了。
不是作为临时工,而是长签。并且,说不准是以双方都灰飞烟灭为结束条件的长期感情关系。
我现在,就像是老父亲看待女婿,自然是要挑剔些。
按他从前那像是花花公子一样的轻挑模样,以及懒散的工作状态,可还不够格,也配不上我哥。
若他只是和哥谈个恋爱的话,没啥大不了的,毕竟恋爱嘛,总会分分合合的。
可看哥今天这坦白的架势,显然是已经认定了陆渊泽。
哥说,陆渊泽是他做出的选择,就意味着,哥不会再更改。
爸妈认可了这货,但他还没有通过我这一关。
作为一时的伴侣和做一世的伴侣,考察难度,自然是不同的。
虽然,这么做有利用他的嫌疑,但这么个人不用白不用,谁让他前段时间查大案时那么闲,仗着自己是新来的,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啥事儿都不帮忙,还冷嘲热讽的。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善良的角色,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虽然没有到睚眦必报的程度,但也算蛮护短的。
我可记得很清楚,小汐之前二次进入心狱而昏迷的时候,陆渊泽可是在二楼悠闲的看戏啊。
局里其他人,都是从前我和哥一手带起来的,我也自然更偏向他们一些。
先前的案子里,即使是墨儿星婷她们都冲在最前面,也是出力最多的。
第242章 矛盾
而陆渊泽,这么个年长者,并且能力强,武力值又高的爷们,有什么理由偷懒,躲在几个小姑娘小青年后面坐享其成呢?
作为局里的一员,他也该学着慢慢的承担一些责任和风险的。
物尽其用,才不浪费嘛。
更何况,这陆渊泽似乎还欺瞒了哥一些事,这么做,也算是帮哥出口气了。
我暗暗的想。
陷入热恋中的人啊,往往是没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陆渊泽他也肯定想在爱人面前表现自己。
这次,即使没有我的暗示,他也绝对会选择自己挡在前面,主动替哥分忧解难。
况且,这次只是人族内部的事,于陆渊泽而言,不会有半点危险。
想到这儿,我对于打算利用他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愧疚也消散了。
结束心理斗争,我才将思绪转回到了当下这事上。
桌面上已经找到资料,刚刚被我梳理整合好。我依次按顺序快速浏览,但没过一会就立即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刚才想恋爱逻辑想多了,我觉得,查到的有关舅舅和这位女主角的八卦故事,有哪里不对,好像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串联。
在我印象里,舅舅是高阶的知识分子,他能在如今的事业上取得那么高的成就,还参与国家机密级别的科研,应当是个意志坚定的。资料中看来,舅舅也的确如此。
在二十多年前,虽说舅舅正值少年,但谈起恋爱来,应当也是理智占上风,不可能会被一时的热血上头而冲昏头脑。
传言中,当年他和那位话题中的女主角分手是因为外婆插手了,但看后来的局势发展,舅舅能在接下来二十多年里都没再找新女朋友,显然是这么长的时间都还在心里惦记着那位白月光的。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当年,是真的喜欢对方的,不单单是感情上的喜欢,而是结合理智的双重认定。
这么说来,对方也一定是个极其优秀的姑娘,至少是双商在线,能和舅舅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存在。
既然是这样的一位女子,为什么后来这些年,她会自甘堕落为黑帮做事呢?这是奇怪的地方之一。
再将关注点返回到舅舅身上看。
他做事执着又坚定,那么对于自己已经认定的事,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感情上,都该是执着到底的。当年与那姑娘交往的人是他,自然也是认同对方的人品,了解对方为人的。
那他当年,为什么会因为外婆的反对,为什么会因为旁人拍到了几张不明所以的照片,就轻易放弃自己的感情,同意和对方分开呢?这明显是自相矛盾的,也是奇怪点之二。
舅舅他在这场恋爱中是留有理智的,所以不管爱的多轰轰烈烈,他都不可能丧失基本的逻辑思考能力。他爱对方,所以一定会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她,舅舅不可能因为这几张照片而怀疑自己深爱的人。
如果说,当时舅舅是因为外婆的强烈反对而没有继续坚持,是因为顾及家人的感受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而暂时妥协的话,那再后来呢?等外婆冷静下来之后,以舅舅的智商,没理由想不到其他的方法,调和双方,好让外婆同意这段恋情,接受对方的。
可在查到的资料里,他俩当年是立即就分手了的,后面都没有再联系过,彻底的断了个干净。
还有就是,自当年起,那个姑娘的行为似乎就开始怪怪的,有点失足少女的意味。一开始我是按常规操作进行的信息查找,找到的几乎都是负面消息,有些外人刻意抹黑的感觉。
那些恶意猜测,捕风捉影的标题夸张至极,没有进行实证检验过,所以我并不认同这些东西的可信度,也就没有细看下去。
总之,这二十多年以来,能查到的有关于这位女子的实际情况少的可怜,就像是被人刻意掩盖了一样,这是奇怪点之三。
现如今,舅舅已经四十多岁了,早已经褪去了当年那荷尔蒙悸动的时期。几天前他和那位传说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恋重逢了,按逻辑推断,对于长久不见的人,正常人应当是礼貌又克制的招呼,小心翼翼的探听她现在的生活,以局外人的状态问询。
但按陆渊泽说的那些,以及同一时期在场人的事后言论结合来推断,舅舅当时见到那位就做出过很亲密的拉扯行为,以至于让见证现场的那些人传出了他们可能是吵架的老夫老妻这样的传言。
可明明他们这二十多年来都没有任何交集啊?
这也太奇怪了。
这里的书桌上备用的电脑,并没有使用局中内部系统的权利,也没有装配顶级的配套设施,所以我用起来有些顾虑,怕被反向查到我这边的访问痕迹,只是简单搜集了些资料,查到的这些信息都只是表面流传的东西。
信息还不够全面。
最好是抽空回一趟局里,用那个系统查,我会更放得开手脚,并且,查的东西真实性也更高些。
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需要用更高权限的内部系统调取档案才能加以验证。
我想着这些,同时继续操作键盘,瞬间就将刚才使用过电脑的痕迹清除,将桌面又恢复了原样。
“我总觉得,舅舅和他的那位红颜知己,似乎还有什么事儿,在瞒着所有人。”做完这些,我随手关了电脑,起身几步回到轮椅处,将轮椅上的毯子抓起,坐回位置上又自己铺好毯子盖住双腿,脑中还在不停思索着掰扯着。
如果说他们俩这些年有信息沟通,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舅舅都没有把人带回来过,而只是在暗处这么不明不白的谈着,还避着家里人。
但如果说,这么多年了,舅舅什么信息都没有收到,一点也不了解对方现在的生活,那么又为什么会在前几天遇见时就和她拉拉扯扯的,以至于引发了旁人误会的程度。
怎么想都感觉少了点东西。
他们两个会不会曾经达成过什么共识?比如,自此多少年不直接见面,然后约定过什么交流暗号,偷偷摸摸的一直有联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偷偷的进行呢?
是谁的身份不方便嘛?
我觉得我就快接近真相了。
第243章 得罪
“什么事儿?”陆渊泽方才似乎是走神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射弧长的直到这会儿才回神来反问,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重新抬起脸,看到我又装模作样的坐回轮椅上,微微挑眉。
随后,陆渊泽慢悠悠的起身,准备推我出去。
“现在,只是个猜测,等我先找到证据再说。”我没有直接回答,也卖了个关子。
我有我的考量,他也有他的顾虑。
对同一件事,独立思考,不相互影响,才能得到更加全面的考量。
“如果只是人族这边的手笔的话,我大概知道是谁出的手了。”
趁着开门前空隙,我悠悠开口,说完这句话,同时也撤去了意念所形成的隔音屏障,将书房的一切都归回原样。
与此同时,轮椅也在陆渊泽的推动下缓缓的驶向了餐厅方向。
按我的记忆,最近这一段时间,在人族范围里,我有可能得罪的,地位比较高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宋泯恩的亲生父亲!
职业应该是政客一类的。
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不敢有所行动了呢,原来是憋了把大的。
这是打算把我们几个一起料理了!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本来这段时间事儿多,我都已经打算放下人族内部这边的事儿,不去计较那些给我添麻烦的所谓“高层”了。
可偏偏有人,自己撞到枪口上来。
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进来。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刚从侧门回到餐厅,就有一道身影迎面走过来。
“怎么啦?”俞洛充满焦急的问。
余光瞥见在餐桌处放下碗筷的众人,我有些隐晦的讲:“事情有点复杂,有人想公祭私用。”
俞洛会意,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朝陆渊泽使了个眼色,接过了他推轮椅的话。
陆渊泽勾唇一笑,立即撒手,心安理得的快步离开,他坐回了哥边上的位置,还抽空对着我爸妈礼貌的点头。
装的倒是人模狗样的,我在心里腹诽道。
家里向来有吃饭不说话的规矩,虽然是外婆那边主张的,爸妈这些年并没有绝对的遵循。但,毕竟现在在老宅,就算是依据身体记忆,家里几人也自然而然的会循着这个规矩。
至少在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大家都不会开口说话交谈。
他们本来吃的也不快,俞洛将我推到座位的时候,餐桌上的菜几乎都没动过的样子。
众人见我们出来表情各异,但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疑惑,探究和好奇。
因为我的出现,众人短暂的停顿之后,妈又开口招呼众人吃菜,这才像是点开了播放键,大家纷纷拿起筷子,餐桌上重新活跃起来。
当然只限于吃东西的咀嚼声。
哥和陆渊泽没有在第一时间动筷子,他俩凑近彼此在耳语着。应当是互通有无,信息共享。
妈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眼神悄悄扫过了陆渊泽和俞洛这两位外客,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爸和舅舅神经粗大了些,并没有被刚才的氛围影响到。一家人难得团聚,尽管没有说话交谈,但两人都吃的乐呵呵的。
我再次扫视周围一圈后,这才注意到,少了一个。
小愿去哪儿了?
这孩子,在家向来乖巧,没理由不出来陪着爸妈吃饭的。
难道是遭遇什么危险了?
我担忧的念头刚一起,耳边就传来了回答的声音。
“你家的弟弟陪你外婆一起在外面招待客人。”
我拿起公筷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俞洛,却见她的嘴唇并没有动。
而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没有因为听到声音,而抬头注意我们俩的。
这就意味着,她的声音,只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传音术法吗?
神族会这样的术法,我不该惊讶的。
我立即调整表情,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装作被琳琅满目的菜色犹豫到了。
又停顿了一会儿,这才像是找准目标似的,对着中心的一盘菜夹去。
小愿和外婆在一起,说明那边应该也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了。不然,小愿不会在没有和我打招呼的情况下,就自行外出的。
俞洛见我反应了过来,神色自若,这才接着说。
“这位老太太原来的打算是要加入这一场饭局的,并且还存了牵红线的心思。至于她想牵谁的红线,大概是你家这位,人至中年却依旧没有结婚的舅舅吧。”俞洛的声音带着些调侃。
让我有种她是跟陆渊泽学坏了的既视感。
我边吃边听,面上神色淡定,装作是满意菜色的样子,轻轻点头。
对面,爸妈老夫老妻的却依旧自然的相互夹着菜,哥和陆渊泽也明里暗里的秀着恩爱。
舅舅孤家寡人,但却也看的喜上眉梢,似乎并没有为自己感到孤寂。
是神经粗大,感受不到这种氛围,还是说,他同样有自己的爱人,并且感情稳定,所以才不羡慕他人?
我有些摸不准舅舅现在的状态。
对于舅舅,我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另外,你家里各方的探子不少啊,那位老太太昨天刚起念头,今天上午宅子里就莫名其妙的来了好攀关系和走亲戚的,还带着各自家中年轻的小辈们。”
俞洛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在我耳边念叨。
她这次的话里,好像带着些狠厉。
苍蝇蚊子嗡嗡的在身边一直围着转,还时不时的觊觎不该他们得到的东西,自然是该厌恶得恨不得将他们一掌拍死的。
“那些个年轻的小姑娘小青年,说是来串门,顺便陪老太太聊天解闷的,但,年龄适婚,又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几位年轻小辈,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的,这还不好猜吗?”
说着俞洛很自然的往我碗里也夹了一块菜,耳边的声音,带着鄙夷和不屑。
她应该十分看不起这种为了攀关系而刻意打扮的妖艳,违背本心,想一步登天,故意勾引人的做派。
我没回话,挑挑拣拣的又吃了几口,将自己碗里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净。
“他们借着世交和长辈的关系,这会儿来做客,虽说时间上凑巧了些,但没什么明面上的错处,老太太也不好都拒之门外。所以,就把你弟弟带了出去,装糊涂的应付下,也帮你们挡开了这一劫。”
第244章 排外
俞洛继续说着后面的事,在事情基础上还夹杂了自己的分析。
她看问题向来一针见血,猜的也分毫不差。她所说的,也基本都是事实。
“你家的这位弟弟年纪还小,想必其他那些位,见到这架势,应该都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不会继续胡搅蛮缠了。”
嗯,局势明了。
小愿和外婆那边可以自行处理,也不必担心什么了。
外婆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对于那些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心机手段,依旧游刃有余。
加上有小愿陪着,这小子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安然度过这一次的相亲局,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外婆她打算给舅舅介绍相亲对象,但是,却并不准备连带家里的小辈。
我和小愿在外婆的观念里,应该还没有到必须要相亲的地步。可哥的年纪应当也符合外婆她对于晚婚的概念,但她却没有打算给哥介绍。
这就有点区别对待了。
外婆,是不是依旧把哥当成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才没有多做关切?
我抬眉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人,哥的行为表现,都比平常一般无二,于是,又垂下眼眸。
有陆渊泽在,哥他应当是早就知晓这件事的,以哥的心思敏感,一定也会在第一时间就发觉外婆的排外现象。
他态度如常,究竟是因为真的不介意老人家的态度,还是,在装作若无其事?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堆烂桃花,来的时机不错,引开了外婆,倒是好事。
如果,是陆渊泽一早就知道外婆准备给舅舅找对象的消息,不想哥被连带的乱点鸳鸯谱,所以推波助澜了一下?
还是他无意的歪打正着,让哥巧合的避开了?
又或者,这次外婆和小愿的外出待客,是陆渊泽的手笔,他退而求其次的,利用了舅舅回来的消息,给外婆灌输了什么思维方式,引导她言行举止,刻意传扬出去,做了这次的局?
我借着夹菜,又一次抬眼看了餐桌上还冒着粉红色泡泡的两人,忽然不想继续猜下去了。
陆渊泽的人品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我了解哥,也该,尊重他的选择。
无论真相是什么样的,都不重要了。他是在算计也好,刻意而为也罢,只要没有伤害我身边的人,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
眼下,我这边的事,要复杂的多。
现在要立即处理的,就是舅舅和他那位八卦女主角的事了。
随手接过边上俞洛递来的鱼汤,又喝了几口作为收尾,我决定先和舅舅谈谈。
侧目向俞洛使了个眼色,她微微点头立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接着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
爸妈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因为还没嚼完嘴里的东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惊讶的瞪大眼睛,表情也如出一辙,也就错过了这询问的机会。
俞洛朝着众人微微点头,接着迅速离开餐桌。
她绕着餐厅的周围飞快的走了一圈,背对着我们。
众人看不见她的动作,但我却知道。单手附背,刻意规避,她在探查周围的环境,查看有没有人偷听,又或者是有留下过什么其他的小东西窃听。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舅舅刚好吃完一口东西,放下筷子,最先开口。
我正好喝完手边的汤,擦了擦嘴,闻言对舅舅浅浅一笑。
舅舅一愣,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确认安全,那你们自己聊吧。”俞洛巡查结束,站到我身侧开口。她说着已经将手搭上了轮椅,却还未发力。
“好,多谢。”我略微偏头,回应道。
我们俩对话的声音并没有避着众人,所以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用餐,满脸的问号。
哥和陆渊泽知道些情况,只是脸色沉重的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些期待,他们想知道下一步我打算怎么做。
爸妈两人,一整个置身事外,互相对视一眼,无声的询问着对方。
妈冲爸摇了摇头,表示她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舅舅还是在愣神,视线都没有对焦,不知是在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何不妥,还是单纯的因为没休息好而在走神。
“这是要干什么,怎么弄得那么神秘?”妈实在不明白这是啥状况,看着爸比他还懵圈的样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于是她转头问我。
也不知爸是不是因为刚才哥坦白的事情受了打击,一副以妈的话马首是瞻的样子,默默的低头不打算参与对话。
“爸妈,很抱歉。接下来的事,你们不能听。出于对你们安全的考虑,知道的越少,越能脱离出去,置身事外。”看着哥和陆渊泽像是鼓励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俩又要把锅甩给我了,于是认命的开口。
事情被我说的很严重,我习惯性的做最坏的打算。
“铭铭,发生什么了?”妈眉头一紧,意识到了事情似乎很大。
爸没有插话,将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全然交给了妈,只是表情有些精彩。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爸现在的心理活动应该也挺丰富的。
他想皱眉沉思,却因为之前的三观震裂,不想继续挑战自己的脑容量,而中途放弃了。不知是不是还没有从特种兵的旅行和陪妈逛街式的购物游玩模式中缓过来,爸整个人略显疲态。他似乎想释怀之前的事,说服自己淡定的看待问题,于是对着我扯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因为想的太多,导致表情管理失当,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直接无视了爸这个惊悚的背景墙,别开脸,以免不明场合的笑出来。
“时间紧迫,剩下的事,我后面再跟你们解释。我只说一遍,今天所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要外传,就当你们是兴师动众,询问我和哥的感情问题,其他的,谁问你们都说不知道。”调整了一下情绪,我继续严肃的表情迅速讲。
妈脸色一白,爸也刹那间露出了同样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俩现在的神色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舅舅对上我的目光,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受到了之前散在外方的意念被触动了。
“外面有人来了。”陆渊泽耳朵一动,沉声开口,他也觉察到了。
哥的表情又是一沉。
第245章 惨白
哥拉了拉身边的陆渊泽的衣袖,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没管他们的小动作,只是满脸惆怅,长的长叹了一口气。
来的真快。
我在心中感叹。
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这边需要多久?”在我身后的俞洛最先发现我的情况,主动问道。
这话的意思,放在目前的情况下来看,就是她准备替我分忧的节奏啊。
我有些惊讶。
今天俞洛主动揽活啊,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我立即回头看向一脸坦然的俞洛,撞进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里。
我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俞洛这是,入戏太深了?
那挺好啊,送上门来的白工,不用白不用。
于是,我立即挑眉,提出了我需要的时间条件:“一个小时,至少我要知道基本的情况。”
俞洛还没回答,就听见对面的一道声音直插而入。
“外面交给我,我尽可能拖住他们,你先问。”陆渊泽“蹭”的一下站起身,满脸的跃跃欲试。
我将目光转回餐桌,看向陆渊泽。我正想问他准备干什么,就忽然瞟到了哥对我点头,示意我可以无条件信任陆渊泽的,他能够处理好。
他们俩,还有啥事儿没告诉我?
不对啊,我突然想起来,这大白天的,陆渊泽去外面,不怕被阳光灼烧吗?他不是畏惧阳光的吗?
余光瞥见桌边的爸妈,脸色还惨白着,并且越来越难看,从刚才开始他们俩就一直没有缓过来,我刹那间闭了口,没有问出声。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被我先前话语中的哪句话所触动,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而满脸惊恐,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着实不该再刺激他们。
虽然说妈的承受能力比爸高一些,但也并不是毫无底线,要是好巧不巧的,正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我就罪过了。
这会儿要是我一激动,对陆渊泽问出“你这大白天的出去,不会被阳光灼烧吗?”这样诡异的语句,他俩估计会被自己的联想,直接吓得昏过去吧?
俞洛眯起双眼,盯着陆渊泽看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俩是不是悄咪咪的商量了什么事儿,没一会儿,俞洛就了然的笑着答应了。
“好。”
陆渊泽立刻闪身出门,应付外面的情况,速度快得只在我身旁带起了一道残影。
妈这会儿才抬眼,但却是盯着我的方向看的。她还时不时的扫过哥所在的方向,脸色有些难看。
看着妈的行为,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神色顿时一僵。
我大概知道,妈她为什么刚才一下子就脸色惨白了。
我刚才好像说,让他们当做这场兴师动众是为了询问我和哥的感情问题,来着。
哥的感情问题他已经坦白了,所以,妈一下子抓住了关键,她意识到了,我方才说的,我自己的感情问题,对常人来说,可能,也不太……好接受。
按照哥的之前计划,我说的太顺嘴了。
看妈她这反应,不会是以为,我是因为当年神算子说的劫难,以致于这些年一直扮演男性,而导致性别认知错乱,从而喜欢上了女生,所以在……自责吧?
我忘了这一茬。
当年是妈主张让我扮演男性的,以保命为目的,所以,妈她是觉得,对不起我吗?
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还没烦恼一会儿,就立刻被一旁爸格外强烈波动的情绪吸引了注意。
爸他刚才也是脸色一白来着,而现在,他却陷入了一种低迷和极度不安之中。
他的目光先是带着惋惜的看向哥,然后,一脸担忧的望向了我。
我知道了。
我刚才的话,一定是让他联想到了当年沈叔和婶他们俩托孤的样子。
我刚才说抱歉,又说出于考虑他们的安全,时间紧迫什么的。爸他不会以为,我是在交代遗言吧?
我们三个人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这要我怎么继续下去啊?
我正踌躇不决时,就被一声干咳吸引了注意,我转头看见同样站起身的身影,正对着我。
“铭弟……嗯,那什么,叫习惯了,我那个,我……”哥看着我下意识的称呼,又突然意识到了不妥,尴尬的都有些结巴了。
既然陆渊泽已经自动请缨了,鉴于他与哥的情况,实在不好意思再把他也牵扯进来。
我望着哥所在的方向,顿了会儿才开口。
“哥,你最好也不要继续参与了,这件事情牵扯的人越少,越容易处理。”直视他的目光,我认真的劝慰道。
我其实也拿不准哥的态度,事情发生的急,我们几个都没有进行过信息交流,也不知道哥他对这次事件,了解到了哪种程度。
也不知道哥会不会听我的。
他向来很有自己的主见,对自己认定的事,犟得很。否则,也不会揪着二十多年前的案子,凭一星半点的线索就追查到了现在了。
我正想着,就见哥略微垂下脑袋,有些失落的道:“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哥居然让步了!
好事啊。
看来,这几天,他是真的想通了很多事呢。这其中,说不准还有陆渊泽的影响在。
想到这,我心中顿时一喜,话语间也少了几分沉重。“哥,你待在这里,假装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
“你是想……瞒天过海。”哥立即抬头,立马就明白了我想做的,用的也是陈述的语气。
“嗯,准确来说,是暗度陈仓。”我点点头,又补充道。
舅舅本就不了解情况,这会儿更是听的云里雾里的。似乎隐隐的,他也嗅到了山雨欲来的苗头,就算一点也听不懂我们的话,但仍旧安静的听着,没有发问打断。
“我明白了。”哥眼珠一转,笑得有些渗人,缓缓坐回了位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哥和陆渊泽一起才没几天,就被他带坏了。
我重新看向爸妈。
看着他们俩越来越不对的郑重脸色,我长叹口气,柔声安抚。“爸妈,从小,我要做什么事,就没人能干涉影响的了。无论外界怎么看,我都不会认不清自己。”
我抬起头凝视着妈的双眼,满脸真挚。妈听了这话,却是有些错愕的看着我。
第246章 气度
她是在惊讶于我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一时之间,妈还没来得及收起眼中的自责,又因为我的话,眼里泛起了一丝心疼,眼眶中又开始有泪光闪现了。
妈好像内疚的,更厉害了。
爸他距离妈最近,也在刹那间就发现了妈又开始有落泪的趋势。
于是爸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妈揽在怀里,轻拍着妈的肩膀安抚着。
妈顺势把头深深的埋进了爸的胸膛,肩膀有些抽动,无声的哭了起来。
我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又戳中妈的泪点了。
我调转视线,看向正用另一只手抽着纸巾,准备给妈擦脸的爸。
爸的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太好,带着一种淡淡的悲凉。
“我从来都不认命,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一向都自己争取。”这句话,是他爸说的。
我没有将视线聚集过去,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我只是想告诉爸,我会好好的,尽我所能的活着。
不会如他想象的那般,自寻死路。我也绝不会同当年沈叔那样,不会选择一味的退避,不会走到他们那样的局面,不会什么都还没有交代清楚,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赴死,让留下的,真正关心我的人,悲痛欲绝。
我从来不信什么命,从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前世,我的命数,也不是什么上签,想让我死的人多了去了。
而现在,不会比当年更糟糕了。
肩膀上落下来一只手,带着些冰凉的感触,将我原本即将要陷入曾经回忆的思绪打断。
我一下子就被冻醒了。
是身后的俞洛,她看出我在走神了,所以暗暗提示了我一下。
不过这提示的方式嘛,可不怎么好。
她的手凉的呀,就像给我扔了一大冰块儿。
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点的,能被她突然而来的举动,给吓死。
“这次的事,发生的有些不是时候。我这么处理安排,只是不想牵连到你们的生活和事业。”
我迅速收敛情绪,将自己从回忆中带出来,没有回头,而是三两句将话题转回了原来说的事情上,还生怕爸妈又想歪,我再加了几句解释。
“我会处理妥当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再次抬头的时候,妈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怔怔的看着我发呆。
而爸,他维持着一手揽着妈肩膀的姿势,气色稍微好看了些。
总算有个能听进去我话的了,真是不容易啊。
眼看我的话有了些起色,我又继续乘胜追击:“所以,你们大可不必这副天塌了的表情。我没那么脆弱,你们也别瞎想。”
爸的眼里闪过了光亮,像是一股浑然而生的骄傲。此时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在说,臭小子,还算有点能耐。
总算是,把爸从胡思乱想中掰回来了。
“铭铭啊……我,你……”此时,像是缓过劲来的妈,突然又皱着眉头,张口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要是再岔开话题,扯几句有的没的,时间上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当机立断,趁着妈犹豫的空隙,立即插嘴,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妈,你先带俞洛去找小愿吧。有些事需要和他说清楚,免得被无端牵连。”
后半句话,是说给俞洛听的。
我没有侧头,只是低垂眼眸。
俞洛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方才也没有立即收回。感受到在我肩背处手指悄悄的点了点。
这代表,俞洛她认同我的处理,同意进行这项安排。
妈她迟疑了片刻,接着微微的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是疑惑占据大些。
“爸,你也一起去,你负责外婆。他们现在应该一起在外面,把他俩安全的带回来。”我将目光看向爸,用分派任务似的语气说道。
前半句是对着爸讲的,而后半句,依旧是对着俞洛交代。
她没做其他回应,默认了。
爸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没有陷入到不良的情绪之中,看待问题自然更全面,也能见到更多的细节。
“让下面的其他所有人,嘴巴闭紧了,不要对外婆透露一点,今天之内发生的事。”我偏头对着俞洛说,声音没做掩饰,响度不大不小,刚好够餐厅里的所有人听见。
时间紧迫,我也顾不得许多。
这会儿,我话语强硬了些,就像是平时在局里给那些下属分配工作那样,强势中,带着威严和不容置疑。
“至于其他的,如果发生什么突发的事件,爸,妈,你们都按俞洛的话做。”
最后,我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爸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我说话。他有些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又时不时暗戳戳的看向绝对听从我安排的俞洛和哥。
久居商场的他自然明白,我方才话语中,那种上位者的气度,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下养成的。
这会儿,单是通过我这几句话,爸就察觉到了些许异常。
妈仍然在犹豫着什么,好像并没有听进去我方才的话,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而察觉到我和其余几人的相处模式有些不太对劲的爸,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接着就拉着妈站了起来,以行动表示着态度。
虽然有疑虑,但爸他仍然选择照我的话做。
我皱起眉头,避开了自家老爸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儿结束之后,恐怕爸他会抓着我不放的。
“最多,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做完这些,立刻回来这里。”我拍了拍俞洛她还搭在我肩上的手掌,催促道。
同时,我顺道将手机一起递给了她。
虽然说俞洛来到人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想,她应该还没有给自己买手机。联系小愿和外婆,显然还是用我的手机最快,最不容易出错,她也知道怎么用。
俞洛立即点头,没有丝毫迟疑的接过。
接着,俞洛礼貌的走到我妈身边,对着俩人微笑点头打了招呼,接着伸手扶住妈的另一侧手臂,侧目示意爸也跟上她。
妈带着困惑,朝爸看了眼,得到爸肯定的眼神之后,三人便一起快步离开了餐厅。
带路的是俞洛,他们走的也是后门。
我并不担心交代给俞洛的事,会出什么差错。
她不久前才扮演过我的。
第247章 真假
所以,俞洛她很了解我家的构造。
她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应对我的家里人。当然,也知道怎么对待我爸妈,小愿和外婆,最不容易引起他们的反感和对抗。
之前,阴差阳错的让她代替我一会儿,倒是给现在做了铺垫。
几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整个空间里都静的可怕。
餐厅里,除了必须要留下混淆视听的哥以外,只剩下了舅舅一人。
只有他,还没有被提及,没有被安排任务。
舅舅直到这时,才好像确认了什么。
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平静之中透着些许探究。虽然仍然一脸茫然,但其他的小表情已经全部收了起来。
比起之前那种夸张的神情,现在舅舅的样子,才更符合深居简出的研究人员模样,有些喜怒不形于色,显得深藏不露。
“舅舅,我们俩,单独聊聊。”我滑动着轮椅向前,并没打算将假受伤的这件事情戳破。
舅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跨出餐桌的座位,缓缓走向我。
依旧是去往方才的书房。
舅舅推着我的轮椅把手,走的很慢。我也没有催促。
缓慢的步伐,可以让我和他都沉下心来,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进行对话。
来到书房的时候,我抬起手看了一下腕表。以此为掩饰,我布下了一道隔绝屏障,以保证我们的对话,绝对保密。
依据表上的时间显示,距离方才陆渊泽出去,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了。
这意味着,此时,我们也还剩下半个小时。
速战速决吧。
想着,我便率先调转轮椅,正面向着舅舅。
“舅舅。”我率先叫他。
“哎。”回话的声音很快响起,但舅舅的眼神告诉我,他的意识还神游在外。
他的表情很正常,但眼里却带着些许惊喜。好像在说,嘿嘿,多年不见,小外甥居然变成外甥女了。
我一拍脑门,满脸无语,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在心中大喊,你现在可别走神啊喂。
这种情况下,是在想些什么啊?
“时间紧迫,我问你答,把你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深吸口气,我语速极快的讲。
“嗯?小铭儿,你要问什么?怎么搞得这么严肃啊?”舅舅这时才像是回过了神儿,语调轻松的反问。
我抬手,示意舅舅先去书桌那的椅子上坐下,舅舅照做,还是不明所以。
等他坐定,我这才开口。
“前天傍晚,你去过哪里?”压低声线,话语出口的同时,我脸色刹那间一沉。
摆出的是审讯的架势。
“啊,我去了医院急诊,怎么了?”舅舅像是被我的状态感染到了,紧张了些,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他面上丝毫不显慌张,一副悠然自若的神态,语调也很是轻松。
我并没有深入探究舅舅他是真的神经粗大,察觉不到此时的氛围,还是刻意装的泰然自若。
只是紧接着又问:“同行者有谁?去那里干什么?什么时间点去的?”
连串的提问,如果是个普通人,或许会一下子被惊的反应不过来。但,这对于常年从事精微行业,需要逻辑思维也格外缜密的舅舅来说,绝对能反应的过来的。
“就送我一个朋友去医院。她因为意外受了点伤,正好遇上了我就载了她一程。那会儿,到了医院,我才看的时间,正好是,九点一刻。”舅舅皱起眉头,没有停顿就立刻按顺序回答起了我的疑问。
舅舅回答的话里,到医院的时间,非常准确。
是真话。
“除了送她就医,你当天,还和她有什么交集?送她到医院之后,你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依旧沉着脸问。
“为什么这么问?”此时舅舅眉头上的川字越发清晰了,他的声音也终于开始有了些波澜。
那是一种担忧,同时,还夹杂着警惕。
舅舅担忧的,是我询问的那位女主角。而警惕的,是我,或者准确来说,是我问话的内容。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回答我。”我没有理会舅舅的疑问,而是加大声音,重复道。
舅舅,被我吼的一愣。并未舒展眉头,反而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攥得更紧了几分。
我盯着他的双眼,气势上分毫不让。
舅舅也同样执拗,仰头直视我的目光。
我们对视着,沉默的局面还不到三秒,舅舅率先退让,移开视线,开了口。“没什么别的交集了。我那时见她一个人伤的不轻,衣服上有不少血迹,皮肤也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出于对朋友的照顾,我尽可能帮了些,垫了药费,买了一些吃食用物什么的。”
他眼神起先一直闪躲着,明显还有所隐瞒。后来,说着说着倒是眼神坦荡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暗暗的在说服自己,自我催眠了。
“后来她朋友来了,她就明里暗里的赶我,让我快点走。我见有人陪着了,也就没坚持留下,大概十一点多吧,离开了那边。”
后来,舅舅说着说着,又看向我。
这后半段是真的。而前半段,应当有一半是假的。
偶然见到她意外受伤应该是真的,这一段不好作假,说谎的话,一查事发地处的监控就露馅了。
而没什么交集这一句,有待查证。
中间那部分,帮忙的那些事实,是真的。
可他说的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帮助,虽然态度真切,但,我是不信的。
舅舅掩饰了自己的心虚,但很显然他并不擅长说谎,所以,方才回答中作假的部分,一下子就被我看出来了。
我大概知道情况了。
于舅舅而言,换做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审讯人员时,他只能说真话,或者说,只能说他认为是真的的那些事儿。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心下了然,大致确定了对舅舅审讯的引导方向,又担心主审者剑走偏锋,于是抓重点又追问了一句。
“就,以前认识的,同学。”舅舅面色明显一僵,肢体和语句也有些僵硬。
我抬眸,沉默的看着他。
如果问到这点,那么舅舅一定会被怀疑的。他这态度太不自然了,想不让人怀疑都难。
“怎么,这么看着我?”或许是我的目光太有存在感,舅舅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正襟危坐。
第248章 傻乐
舅舅是寸头短发,此时,双侧的耳廓都红了起来,十分惹眼。
他现在,就像是被人当面抓住了丑事一样。面上还装的一本正经,但自己也知道,这副模样只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已经盖不住传言了。
“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或者,准确来说,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我继续压迫他的精神,向外抛出疑问。
这些问题,都有可能在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审问中出现。
现在问出来,即使没办法第一时间回答,也能让他早做心理准备。
“啊,什么意思啊?”舅舅还没从我刚才的凝视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在状态。
我将自己坐着的轮椅往前转了半圈,手指敲着舅舅所在的书桌的桌面,厉声问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这次为什么受伤?现在是在哪里住?身边还有什么亲近的人?”
“我不知道,我干嘛没事问这些!就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叙叙旧而已,又不是查户口,为啥要问的那么清楚?”
舅舅像是被我敲桌子的声音吓到了,回过神之后,他紧接着回答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许怒气。
舅舅是真的生气了。
明明我是在问旁人的情况,他却像是自己被当成罪犯诬陷了一样气愤。
书房里的氛围,逐渐变样了,带着些剑拔弩张,就好像下一刻舅舅他就会拍桌而起,说一句“荒唐”似的。
我却是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下来。
因为我已经试探出来了。
他们俩大致的关系,我心里有数了。
我心想,这次舅舅回答的很自然。
这样的回答,比刚才那副,明摆着说谎的样子好多了。
“嗯,如果别人问起你这些,你就那么回答。”我柔和了语气,向舅舅说道。
已经达到了目的,自然不需要继续压迫他的精神了。
舅舅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先是眉头一松,紧接着又立刻皱了起来。
“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有人来问我这些?”因为我的态度一下子变了,舅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态度却立马缓和了下来,柔声问道。
我将轮椅向后滚了半圈,重新和舅舅拉开了距离,刚才的气势也立刻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听到舅舅的问题,我脸上带起一丝苦笑,有些无奈的说道:“舅舅,你自己从事什么工作,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忽然出现在你身边的,就必须要小心一些,防着些。”收起了审讯时的状态,现在我俩的状态,更像是交心之举。
“你是怕,我给朋友带去麻烦?”舅舅顺着我的话,没做过多思考,就脱口而出。
“这一次,是她给你带来麻烦了。”我一手撑着额头,解释道。
舅舅抬起头看向我,不解的神色挂了满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施加的精神压力太狠了,舅舅他变成了一惊一乍的模样,表情夸张又用力,像是让人格外出戏的用力过度的演员。
“并且,以你的工作性质,只会让她处境,更糟糕。”我又道。
最麻烦的部分,就在于此了。
“你们俩碰到一起,事情反而会越来越闹大。”
他俩撞到一起,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啊。
其实,要说根本原因,还是我的错。
那个人本来是冲着我来的,现在旁人却被我牵连到了,是我没有把曾经办事的相关人员关系处理好。
也不知道那政客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查到了舅舅的身份,刻意把他牵扯入局。
这事儿本来就关系到了毒品走私,又加上舅舅是国家级工作者需要格外注意,还有关系到我和哥的特殊身份,哪一方,都不太好处理。
因为近亲的回避原则,我和哥肯定不能直接介入这次事件。
而舅舅身份敏感,最好也别被卷入。
突破口就只能放在那位当时的女主人公身上了。
我脑中已经思考了大半,抬眼之时,才看到方才连连点头的舅舅忽然换上了一脸震惊。
那表情明晃晃的写着,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工作?
这是反射弧太长了吗?
这种情况会不会遗传啊?我忽然有些担忧的想。我不会老了也这个样子吧?
“等一下,小铭儿,我从来没有向家里人提起过我现在所从事的行业,你是怎么知道有关我工作性质的事?”舅舅迅速站了起来,两手撑桌,严肃的问。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俩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并且,我这边会更复杂点。”我淡定的看着他,同时一手撑着下巴,回答道。
“其他的,我不能说,你最好也别了解的那么清楚。”说着,我又垂下眼帘。
说起来,这事儿我不应该现在讲出来的,但是,爸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些。
之后,要是爸他突然发难,还需要舅舅从中斡旋一番的。
毕竟,二分之一的战火和三分之一的战火,相差程度还是很不一样的。
“等一下,小铭儿,你进保密单位工作,我姐和姐夫他们同意啦?”舅舅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语气惊疑不定。
舅舅满脸不解,情绪表现的很明显,明显到就像是把惊讶两个字儿刻在脸上了。
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姐姐和姐夫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不对,他俩是根本不知道的吧?你这是瞒着家里面的!”舅舅忽然换上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瞪大了双眼,音量也老大了。
这回,表情夸张至极,不知道是不是单纯的在表达自己的情绪的强烈,所以表情幅度才那么大。
“嗯,暂时,应该还不知道的。”我揉了揉猝不及防被音量暴击的耳朵,无奈的叹气道。
语气有些敷衍。
“哈,你这性子,倒是像我。”舅舅突然笑出声,像是遇上了什么喜事一般,挠了挠头,他说着直起身,侧身踢开了脚边的椅子,双手抱胸靠着桌边,换上了一脸的傲娇。
我抬眼看他,像看着一副傻子的表情。
什么叫我性子像他啊?
怎么像幸灾乐祸似的?
啊,傻乐什么啊?这不明事理的样子,他是真觉察不到吗?
他是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是吧?
居然还笑得出来。
第249章 天真
“可别傻笑了,舅舅,你应该先想想怎么和外婆交代。”我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说。
“啊,要交代什么?”舅舅笑容未收,侧身看向我。
“这一次,你是正常休假的吗?”我挑起一边眉毛,悠悠开口。
“不是啊。”舅舅回答的干脆,满脸的无惧无畏,脸上笑意未减,丝毫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那就是说,你有事请了假,但在事情处理好的第一时间,没有回家,反而跟某人见面了。”
我歪头看他,特意加重了“某人”二字的音量。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我知道他刚才在撒谎,舅舅和“某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至少绝对不是重逢的旧情人那么简单。
“外婆可不会觉得这是偶遇,只会认为,是你这个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我都已经将事儿说的这么清楚了,总该明白了吧。
光是家里这一关,凭舅舅自己都过不去。他到底哪来的底气,笑的那么没心没肺啊。
难道是真的天生神经粗大,对于人际关系一窍不通?
可平时看起来,舅舅很正常啊。不会是学习学傻了吧?
我带着打量的目光对着舅舅上下扫视了一番。对外形象蛮正常的,衣着品味也还算凑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呀。
难不成,是家里人从前对他的宠爱太过,太过保护,过分溺爱,以至于在他成年之前,什么风浪都没经历过,没看过人情冷暖,所以后来,也一点都听不懂别人话里话外的恶意?
“没那么严重吧?况且妈又不知道这事儿。”
舅舅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他听了我的解释,终于是收起了自己眼底的笑意。思考了半晌,最终,舅舅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带着随意的语调和我掰扯着。
这是,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呢。
“不,外婆她一定会知道的。”我一脸正色道。
“啊?怎么就一定会知道了?”舅舅又摆出一副完全不理解的模样,一点都跟不上我的逻辑。
“我不是说了吗?这一次,是那个人会先给你带来麻烦的。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传唤问询,加上你的工作关系,动静不会小的。家里面,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消息的,并且弄得不好点,一家人都会被影响到,还包括爸妈的事业和我这边。”
我无奈的解释得更详细了些,将利弊取舍,以及整个事情后续会出现的变化中,有关他的部分,通通说了一遍。
舅舅点了点头,略眯起双眼。看着眼前这张和妈十分相似的脸孔,我突然有种舅舅他也高深莫测的感觉。
当我以为舅舅终于听明白,想通一切的时候,他张口的下一句话,立马又打回了原形。
“可,就真的只是巧合啊,这是实情啊,还要怎么个交代法?”
配上的是满脸天真,言语也如同三岁孩童般的烂漫无瑕。
舅舅像是那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中二男孩,整天幻想着爱与和平,认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向往光明的。
这人怎么脑子不会拐弯呢?
我真想不出他这些年是怎么在研究机构里活下来的。
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也在外独自闯荡了大半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吗?
事实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妈那么精明、细心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一言难尽的兄弟啊?
这两人除了智商不相上下之外,情商全然相反,处于两个极端。
要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妈,估计在我问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更别提,我和舅舅谈到现在都快有半个钟头了,要是妈的话,可能心里都已经把整件事情给理顺了,哪还用得着我那么费劲。
哎。
我又长叹口气。
今天叹气的频率,不是一般的高啊。
“你瞎编呗,反正外婆那儿只是要你一个态度,至于事实真相是什么,他并不在乎的。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被带歪,也不想让你卷入到不必要的危险之中而已。”
我放弃了原本试图纠正他三观的想法,决定破罐子破摔。
要是再和他掰扯下去,我恐怕会先被他气晕。
“我不会说谎。”舅舅满脸的无辜。
这方面,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嗯,看出来了,你说谎话的时候,实在是太明显了。”我回道。
“那……”舅舅眼神一亮,带着期待的看着我。
这眼神,我曾经在哥身上见过好多次。每次哥准备把结案文书甩给我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如今舅舅做出同样的神情,意图不要太明显哈。他想让我帮他应对外婆,然后自己置身事外,坐享其成。
大白天的就开始做白日梦了。想着天上掉馅饼,不劳而获啊。
我当机立断,立马言辞拒绝:“别,我已经够头大了,舅舅你可就别再给我添乱了。外婆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干预。”
舅舅呼的一下,脸色就变了,一整个煞白如雪。眉眼也垂了下来,像是挫败的大公鸡,蔫蔫的。
这副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
但,我却并未放任自己的怜悯放大。
这是舅舅他该自己面对的事。
可不能事事都借助旁人的力量啊,不然会养废的。
我又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上差不多了。
抬眼看到满脸灰白的舅舅,我还是不太放心,他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第一轮审讯。
“舅舅。”
舅舅循着声音抬头。
“如果,有人问起你的工作,你就说……‘你还没有知道的资格,让你们这里职权最高的领导,来问话’。除了这句之外,不要说别的。”
可能是被我说这话时,神情中的冷冽气势震惊到了,舅舅没有立即给予反馈,而是怔怔的看着我。
他那眼神,就像是半大孩童看到电视机里霸气侧漏的主角开大前的宣言一样,眼底带着一种来自灵魂颤栗而起的,莫名的兴奋。
我手扣在轮椅扶手板上重重的敲了几声,舅舅这才回过神。
“嗯?我不是应该……”舅舅还想说什么,却被我不耐烦的打断。
就要到时间了,快来不及了。
第250章 直言
我现在,没功夫浪费时间在纠正他的世界观上。
“抛弃你脑中那定式的思维和固定的话术。按我的话讲,你会少受很多苦。”
我眼神一暗,不再隐藏这次事件可能出现的阴暗,直言不讳。
舅舅的职业无论讲不讲清楚,最后一定是瞒不住的。
因为,有那个政客在,这事一定会被发现。
与其被慢慢挖坑,逐步陷害,还不如一下子,就把这个信息暴露出来,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这样,还可以让他们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能趁他们举棋不定,犹豫之时多些时间布置,将身边的人保出来。
“对了,舅舅,你请了多久的假?”在我滑动轮椅准备出门之前,忽然想起这个,装作随意的一问。
“嗯,还有三天,咋的?”舅舅下意识接话,抬头看到我准备出去的动作,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计算一下时间,我尽可能快速处理,让这次的事件不影响到你的工作。但,这几天的话,你就要自求多福了。”我点到为止,没有做太多的解释,还顺手关了灯。
他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算了,当我没说。
“哈,啥意思?”如我所料,舅舅惊诧的声音在我背后不远处响起。
同时,我已经空出一手,打开了书房门。先前施加的屏障,是从需要内部打开的,开关就在这扇门上,内部打开房门的同时,屏障也立即散开。
屏障是双向的,施加后,外面的人感受不到里面,我同样也感受不到外面。
而屏障消失的同时,我才发现,外面餐厅里又恢复成了方才的场景。
大家都陆续回来了。
是我这里进展的慢了。
这会儿,书房门外的光比里面更亮一些。我的意念自然而然的贯穿全场,不需要再用眼睛去看。
而舅舅在我开门的一瞬间,因为我先前的话而扬起头,却正对上门外那一束有些刺眼的光,刹那间接受到强烈的光芒,他的瞳孔因为直线照射,条件反射的一缩,身子也停在了暗处。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我没有回头,迎着光而去。
舅舅没有立即跟上,仍然停留在原地,满脸凝重,神色复杂,微微的蹙眉沉思着什么。
此时舅舅的神色,是之前未曾有过的郑重。
我忽然之间有种感觉。
外面的敞亮与欢乐,于舅舅都太过遥远了些。他就像是自己主动留在阴影里,明知在泥潭里不可挣扎,却愈发拼命的动作那般。
会是错觉吗?
舅舅在当年,会不会是主动脱离了原本外婆想让他安稳一生的轨道,而选择进入科研单位的?
是为了和家里尽可能疏远关系?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影响到旁人?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吗?
那,如今,舅舅也可能是主动入的局。
是为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和那位,到底准备干什么?
又或者,他自己计划了多年,准备做什么?
这事儿,要只是普通的案子,只要查清楚事实真相就好,影响不会太大。顶多就是舅舅作为国家机关工作的人员,会被批评几句。
但这次,麻烦的点在于,那些挑起事端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本就是想通过这事儿,向我施加压力,也许还存了威逼利诱的心思,想要把我家里人作为人质,让我放过他家那宝贝儿子的错处。
所以,无论舅舅和这件事情有没有直接的关系都会被牵扯进去。因为只有这样,那些人,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那位政客的人脉和利益链不知道有多少高层参与其中颠倒黑白这事儿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
如果不处理了这批挑事的人,那么这件事就不会轻易了结,只会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次次被春风吹活。
虽然酿不成大祸,但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捯饬着,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使绊子,真的很让人恼火。
可以的话,还是一次性解决吧。
想到这儿,我意念一动,发现了依旧在书房里,神情变得有些古怪的舅舅,神色又是一暗。
舅舅和那位之间,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我有我的考量,他们好像也有他们的计划。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繁琐。
“走吧,舅舅,现在出去,还能再吃点东西。”我出言提醒,将舅舅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舅舅换回了之前的懵懂表情,疾步而出,推上了我坐着的轮椅。
“嗯。”低沉的嗓音配上半垂的眼眸,舅舅似乎遇上了想不通的事难事儿,有些心不在焉。
“你多吃点吧,后面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我让桂姨给你再准备些吃食,晚点送去。”我略微侧头,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要是对方气愤不已,冲动行事,在第一时间,就和我正面对上的话,舅舅一定会成为焦点,被对方牢牢的扣在那里,这样就没有接触救援的机会了。
而要是我们两方都沉得住气,只是在暗地里相互试探的话,说不定,还能出其不意,先将人领出来。
只要对方的关注点从舅舅身上移开一瞬间,那我就有机会,将人平安的带回来。
重新回到餐桌,众人都一副疲惫的模样,心思各异,应该是想的都挺多造成的。
恐怕今天这事儿,给他们造成的冲击都不小。
“爸妈,你们回来了。”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我没有管爸他带着探究的眼神,也忽视了妈有些奇怪的脸色,转头看向很自然走到我身边,接过推轮椅活的俞洛。
舅舅很有眼力劲儿,松手退场,立马回到了自己的餐桌位置上。
而俞洛对着我微微点头,示意那边都处理好了。
陆渊泽才刚一坐下,就和哥又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陆渊泽笑的一脸猥琐,哥听后也一脸憋笑。
我想,按陆渊泽的性子,应该是给外面那人使了个绊子,拖住了脚步的吧。
我现在没啥兴趣听他们的悄悄话,也就没有多在意俩人。
“继续吃饭吧。”我发话的同时,习惯听从我吩咐的人,外加一个反应力良好的俞洛,都在第一时间动了筷子。
妈看着这幅场面眉毛一跳,和一脸看穿一切表情的爸对视一眼。
第251章 直觉
他们俩的眼神,像是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他们紧接着拿起了碗筷,动作同步,装模作样的又吃了几口。
舅舅像是个粗神经的,徒手抓起米糕,就直接开啃,像是听从了我之前的意见,准备多吃些,吃饱些。
由于之前的怀疑,我的意念此刻紧盯着他,而他暗戳戳扫视全场的眼神,也被我尽收眼底。
果然,刚才那不是错觉。
舅舅或许,并不像之前表现的那般天真无邪、神经粗大,而是在隐藏什么。
我就说不合理嘛,就算舅舅他真的天生情商低,那么多年独自在外也该练出了一些。
智商高到一定程度,绝对有办法将自己的情商弱项掩盖起来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他刻意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性,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舅舅一定还有一些知道的事没有告诉我,并且还可能是很大的事儿。
这顿饭,吃的还真是一波三折,不会消化不良吧?
夹了一筷子菜,有些食之无味,我突然悲观的想。
这一次,重点并不在查明真相上,而在于处理那些人族的高层蛀虫上。
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案子,实在是,麻烦至极。
若是有选择,我宁愿和仙帝当场撕破脸干干脆脆的打一架,也好过在这边明里暗里的同这些人算计这算计那,搞阴谋诡计来的强。
刚刚咽下嘴里的东西,我面前的碗里就被放入一块剔去刺的鱼肉。我顺着筷子的方向看去,见俞洛满脸困惑的看着我。
“怎么样了?”耳边传来声音,依旧是单向传递声音的那个术法。
我摇摇头,张口道:“先把饭吃完吧,我们等会儿再聊,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我没有再避着饭桌上其他人的意思,也没有用传音回话,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出声的那一秒全然向我汇聚。
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虽然我有意让家里人避开此事,但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按现在的表现来看,舅舅肯定是无法轻易脱身了,他在这件事情上牵扯的太深了。
而爸妈,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强烈好奇胜过了对危险的评判。
而哥和陆渊泽,他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有一方参与进去,另一方就一定会知道消息。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恐怕,谁也脱不开关系了。
难得做出计划我却没能完全的执行,依旧把他们牵扯了进来,顿时有些挫败。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故而我没办法真正做到,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感受。同平时在局里吩咐那些小辈做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俞洛闻言目光深沉,止了口,没有深入询问。
餐桌上,没有人再开口。
我没有在顾及汇聚在我身上的目光,假装自己专心致志的在吃饭,实则思绪万千。
想要处理那些蛀虫,也很复杂,现在,还不知道牵扯的范围有多大。
而且,这次只是人族内部的事,没有异族被牵扯,我就不能动用其他的能力。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也不要用局里的身份参与。
只用人界的方法,只用普通人的身份,要怎么做呢?
以武力恐吓吗?利益相诱吗?按照人界的规矩来说,这是最快的方法。
可这种事情我不喜欢做,也不想同那政客一副嘴脸。
那还能怎么做呢?
吃的有些发腻,我随手挑了颗车厘子,打算爽口收尾。咬开果心的那一刻,汁水在口腔爆满,我忽然间灵机一动,想起了因果线。
所有种族之间,应该有因果线,人族之间肯定也有。
那些人以权谋私一定不是第一次,亏心事做多了就一定会德行有亏。
因果循环,论明功过,是非判别,那么因果线上,一定是罪恶累累。
多次狼狈为奸,共同行事,虽然自以为把那些丑事的痕迹都抹干净了,但不代表就真的问心无愧,真的无人知晓,真的无从查证。
只要是世间生灵,只要是做过的事,就都能在因果线上找到踪迹。
善因结善果,恶行须恶惩。
善恶有报这一点,就算是以天道之规,惩处人间众生,也不算破坏规矩。
毕竟直到现在人间也还处在仙界的管辖范围内,用天道的规矩来判处这些人,即使是现如今的神界,也不能判我违规。
按这个逻辑来讲的话,初心之术可以用。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俞洛似乎一直在关注我的情绪,见我心情大好,还以为是很喜欢吃刚才的那个果子,于是我的盘里,一下子又被放了四五颗。
车厘子这玩意儿,吃多了会上火的吧?
我侧过头看向她,却见俞洛勾唇对我一笑,满脸的讨好。
她干嘛呢?
对面突然传来剧烈咳嗽的声音,像是吃东西被呛到了。
我侧头而视,就看到咳的满脸通红的妈,和正在拍着妈的背,给妈顺气的爸。
爸他莫名其妙的,不明白妈为什么忽然就吃得将自己噎着了,只是带着担忧的目光,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手舀了勺汤,到妈的碗里,示意她慢慢深呼吸。
妈咳了一会儿,脸色缓和了下来,对爸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了,端起面前的半碗清汤,一口饮尽。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妈表情复杂的看着我,面色也不太好。
得,我懂了。
妈她,一定是看出来了,从刚才开始,俞洛就在对我频繁的献殷勤。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妈她也在这会儿,也终于想通了,还猜的极其准确。
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不知是该怪妈的直觉太准了呢,还是该怪俞洛表现的太过了。
咽了口口水,顶着妈审视的目光,我沉默着低头吃水果,假装看不懂。
有些心虚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起来,真和我没关系。是她对我有意思。
但,这次家宴,因为哥原本的计划,又是我主动带她来的。
而俞洛她跟着来的目的,貌似也不是很单纯来着。
是哥提出的馊主意,让我带她来的。
我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昏,答应了呢?还觉得哥他说的很有道理。
我脑子里开始乱七八糟的想着,都混作一团。
这事儿闹的。
陆渊泽满脸看戏的表情望着我这边,咧着大嘴,笑的极其开心。
第252章 打搅
陆渊泽现在的模样,就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
哥似乎在憋笑,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不是,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在内心大喊。
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什么人嘛?
我极度怀疑,哥之前说的计划,不会是陆渊泽准备坑我而设置的吧?
我抬手撞了撞身旁的俞洛,隐晦的瞟了瞟妈,示意她收敛一点,她却对着我笑笑,接着往我碗里夹水果。
我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别过脸去,不想看她,我却顿时瞥见,坐在那儿狂炫食物的舅舅,趁着向近处夹菜的间隙,眯起了双眼,他灵巧的左看右看,最后视线停在我身上,眉毛微微一挑,像是也看出了些什么。
随后,舅舅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低头继续嚼嘴里的东西。
啊,真是一团乱麻。
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人出声。
妈虽然满脸复杂的看着我,却没有出言询问,也没有挑破。
既然没人说什么,也没摆到明面上,那这事儿就算暂时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吃起碗里的水果。只是思考这一会儿的功夫,碗又快满了,都拜俞洛所赐。
算了,就这么着吧,总不能浪费食物。吃着碗里的水果,我有些无奈的想。
跳过刚才的小插曲,我继续考虑正事。
刚才,想到哪了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因果线。
我记得,有人说过,因果线好像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被触发。
从前的我,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东西能被调用,却没有自己试过。
初次而为,失败的几率太大,不确定性很多,第一次尝试就用在这种不能出错的大事情上,风险太大了。
可若是要试的话,在谁身上试呢?又要怎么弄呢?
我一筹莫展。
还没想出个究竟来,我就被外面迅速而来的熟悉气息拉回了思绪。
是有人过来了。
餐厅外的主门被敲响,礼貌的叩了三声。
“进。”爸作为一家之主,发话道。
得到允许后,缓缓推门而入的,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吴叔。
步伐快速但却不失优雅,吴叔很快就走到了主位,站定在了爸的身侧,却是侧身对妈先行了个礼,这才出言道:
“夫人,老爷,不久前外面有几位警官到访,说是要找人问话。但是,进来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领头的那位警官的衣服被粗心的下人不小心弄脏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事情刚处理妥当,现在让人在正厅那边等着了。”
吴叔将事情解释了一番,声音沉稳,逻辑清晰。虽说他是对着爸妈俩人讲的,但说话之时,目光却大半都停留在我身上。
吴叔是在向我询问要如何处置,却碍于主宅的规矩,明面上要向当家人及掌权者先汇报。
那人的衣服被弄脏了,当然不是他所说的,是下面的人不小心,而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而为。
这种小事,却处理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估计实情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易。
我看向一脸高深莫测,深藏功与名的陆渊泽以他的处事方式,该不会是泼了一盆污秽物在来人身上吧?说不准,还是带味道的那种。
处理了这么久,应该是非常难洗掉,又味道巨大,还不太吉利的东西。
莫不是黑狗血吧?
看到刚才他笑的一脸古怪的样子,这事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
真是有伤风化。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让人进来吧。”爸和妈对视一眼,还未张口,我就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也堵住了爸准备交代的推辞,想再拖时间吃完饭再说的话语。
不是我要越过规矩,而是我感觉到,餐厅大门外,人已经到了。
众人都还正用着餐,今天本来就有客人在的情况下,被忽然打扰,爸显然是不高兴的。但来者是客,怎么说也得按规矩,处置好这边,用好午饭,重新整理自身衣着再会面。爸是这么想的。
很合情合理,可,在当下来说却不太合适。
人家刻意来拜访,虽说是在午餐时间来的,时间节点不是很恰当,但也摆明了身份,是以警官来问话的名义入的府,就说明一定是急事儿。
本来就因为陆渊泽,被莫名其妙被泼了一盆脏东西,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可依旧很守规矩的,等着我们下面的人通知到了主家才现身,说来已经仁至义尽了。
把客人一直晾着,总不是事儿。
这会儿要是再推脱,让他们再等上一些时间,恐怕本来不多想的,也会多想了。
“好的,大小姐。”吴叔看着我格外沉着冷静的眼神,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答话。
得到我的准许,见爸妈也是一副默认的表情,吴叔对着众人,抱歉的躬身一礼,接着便立即快步走了出去。
爸妈并没有因为我的逾矩插嘴而不高兴,只是满脸凝重,如临大敌。
哥和陆渊泽停下了眉目传情,换上一副正经脸色。
舅舅继续吃着东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俞洛行为自然,依旧拿着公筷,为我挑挑拣拣的夹菜,一点都不受影响。
我向着众人以眼神暗示,示意大家继续保持吃饭的模样,没有用言语提醒。
众人立即明白,迅速拿起筷子装样子,餐厅里看起来就真的好像是大家都吃的正到兴头上的模样。
“不好意思,各位打扰你们用餐了。”正门有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众人维持着一副像是正吃着饭却被忽然间打断的不耐烦模样,齐齐转头,望向来人。
此时的我,正好咬了块西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愣,没在第一时间转头,而是慢了半拍。
脑子里闪过同样声线的声音,好像是那个祁警官?
不会这么巧吧?
脚步声逐渐往里,我转头时,正好同他视线撞上。
“咦,江……”祁警官一眼就认出了我,有些惊讶的轻疑出声。
“咳咳咳……”我立马咳嗽了起来,打断了他这句话。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出于礼貌的问候我,但我绝不能让他说出来。
不然就等于公开处刑,我和哥在做的事,就绝对瞒不了爸妈了。
俞洛见我咳嗽,像是以为我真的被食物呛到了,抬手轻拍我的背。
她拿起桌边的纸巾递到我面前。
第253章 客套
她的动作,和刚才爸对待妈的行为,一模一样。
妈看向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显然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俞洛她,这是没事儿找事儿吗?刚才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又来!
“抱歉啊,是我出现的不是时候了。”祁警官似乎愣了一下,悄悄的看了餐桌上的其余几人,明白了什么,眼带歉意的看向我。
他看懂了,我这是不想让他说出我的身份。
幸好,这位祁警官会做事,没给我捅大篓子。
这会儿在他的身后,吴叔才领着另外两人进来了,对着这边鞠躬。
三人都是穿着常服,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后来的两人我并不面熟,应当是没有见过。俩人跟在后面的样子亦步亦趋,没有东张西望,肢体僵硬,紧张的情绪写在脸上,显然是新手被带出来历练,见世面的。
“祁警官,这是来做什么呀?”我拍开俞洛的手,对着为首的祁警官露出了熟练的客套笑容。
在场之中,只有他没给我添麻烦,所以同他对话时,我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
祁警官似乎呆了一秒,然后才回以笑容,他客套的接话:“嗯,有个案子需要传唤相关人员,比较急,这才这个时间点就赶过来了。”
特意避开了称呼,这么听起来就像是我们俩很熟的样子。
边上的俞洛,好像有些不开心。她脸上的情绪,一点都没有掩盖。紧紧盯着来人,上下打量,似乎目光里还带着些警惕。
是演上瘾了呢。
妈有些奇怪的皱起眉头,看着我们三人。
爸倒是满脸兴奋,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得慈祥,看着我和祁警官说话。
哥和陆渊泽,同这几人并没有交情,也就没有起来,没有打招呼,默默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两人依旧是有些神情奇怪的交头接耳。
意念扫过舅舅的时候,见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东西。
真是把我刚才的话贯彻到底啊,先前问问题的时候,怎么没见他那么听话呢?
我在内心吐槽道。
“各位见谅哈,并不是有意打断。”祁警官似乎也是注意到了自己身上汇聚的他人视线,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主位旁,对着其余众人郑重的道歉。
他边说,边用目光扫视全场,看似不经意的瞟了还在吃东西的舅舅一眼。
妈仍然在沉思着什么,格外沉默,没有发话。
爸他满脸祥和的对着祁警官点头,代替妈做出了反应,表示了不计较这种小事。
“警官哪的话,你们公务繁忙,我们自当配合。”
话语是惯用的套路,有礼且大气,爸在商场见惯了各种场合,自然不会在这会儿露怯。
我的视线顺着祁警官的身影而去,也当然发现了他方才停留在舅舅身上的目光。
看来他是来带人离开的,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知道上面的勾当。
两人说完,视线一同落在了我身上。
我抬眸时,爸正冲着我向边上的祁警官努了努嘴,好像在示意我开口交涉。
我有些莫名其妙。
但看着爸似乎是鼓励的眼神,还是张口对祁警官道:“理解,你也是按章程行事,请便。”
依旧是习惯性的假笑,得到的回应也同样的是点头微笑。
“多谢江小姐理解。”祁警官换了个称呼。
如我所料,他没有说破我的身份。
我对着他再次勾唇一笑,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祁警官围着餐桌绕了半圈,走到了舅舅身侧。“林守评先生,对吧?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讲到正事儿,他也板起了脸。
祁警官说着,又对后面跟着吴叔进来的两人使了使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像是要打架似的表情。他们貌似是第一次出外勤,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吴叔脸色古怪,看着这俩愣头青的眼神,就像在看院里刚才那些傻不愣登的下人一样,满脸的嫌弃。似乎在说,这如果是我的手下,那我还真是颜面尽失。
祁警官看着两人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又对着我歉意的笑了笑,表达请多包涵的意味。
我坐在原处,低眉笑了笑,脑中联想到了第一次出外勤的哥。
谁都有第一次,我自然不会对刚入行的后辈苛刻对待,也就放任这事儿过去了。
舅舅在这会儿,才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手,理了理衣服,顶着一脸像是要去刑场的表情站起了身,满脸的视死如归。
“阿弟……”妈在这会儿开口,神情带上了几分焦急,似乎是想问什么,还未起身,却被一旁的爸立即抓住了手腕,拉着又坐了下来。
爸他脸色沉着,对着妈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
“姐,姐夫,没事儿,就是问个话,问完就回来了。”舅舅见爸妈这副样子,出言安慰。
可他出口的话,却更像是离别前的决绝,苍白无力,起不到半分作用。
妈的目光更担忧了。
平常她不像这么不理智的人。
可能是关心则乱吧,对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弟弟,也是真的不了解,所以就格外爱胡思乱想。
那俩愣头青死的青年站在舅舅身后,像俩凶神恶煞的保镖,簇拥着舅舅往门外走,全程不发一言。
祁警官落后几步,回过身再次鞠躬。
正好对着我的方向。
但因为此时的站位关系,看起来就像是对着整桌人,对着主位行礼告辞一样。
“那各位,我们就不打扰了。”祁警官开口告别,分寸掌握的极其好,其余话什么都没说。
爸对着祁警官点头,我侧过头也目送着他们几人离开,并未阻拦。
祁警官知道我的身份,那说不定猜到了这次案件,可能有其他内情。
也不知道,此人能不能为我所用。
“丫头,送送客人。”就在吴叔跟随着,即将领他们出餐厅门的时候,爸忽然开口,听的我一愣。
什么玩意儿?要我送客人?
我现在不坐着轮椅嘛,怎么个送法?
我偏头看向旁边的俞洛,却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这样子?
看来,她是指望不上了。
再次看向爸的时候,我就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
第254章 无波
他在瞎点鸳鸯谱呢。
一定是刚才我和祁警官之间神色表情,对话语气太过熟稔,让他误会了。
祁警官听到声音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明晃晃的好奇,看起来就像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
场面那叫一个暧昧。
他很快就收起目光,继续跟着吴叔几人向外走,只是步子放慢了些。
虽然我明白他的兴趣,应该不是那种方面,而只是单纯的,对我的身份感兴趣。但,我却没有办法解释。
爸笑的慈眉善目,暗暗的看了一圈餐桌上剩下的人,以眼神告诉我赶紧的,送送客人。
他需要留在这里招待这边的客人,所以,派我作为代表送一送其他几位。
妈看了一眼爸,明白了他的意图,也同样鼓励似的看向我。
不是,爸妈他俩是要干啥呀?
身旁的俞洛气压很低,也不知是在尽心尽力的演戏,还是真的吃醋了。
哥揪了揪陆渊泽的衣角,侧身似乎在询问他的看法。
我顶着陆渊泽看戏似的眼神,推动着轮椅,向门口而去。
想着送就送吧,我也正好想探一探那人的底,看看到底能不能发展个内线。
一出餐厅,就看到了一位女内侍等在门口,应当是吴叔刚才交代的。
内侍躬身,接过了推动轮椅的活,我也落得清闲,微微摆手示意她跟上前面的人。
轮椅被推动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的一行人。
祁警官走的很慢,似乎是故意在等我,同前面四个人隔开了有三四米。
追上他们的时候,已经到了花园小道附近,距离主宅和大门都有不远的路程。
祁警官频繁回头,看到我坐着轮椅跟上时,先是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紧接立即复原。
“你们先把人带过去吧。”他转头吩咐前面的几先行离开,而他自己停在原处,等着我赶上来。
当轮椅推到只离祁警官一米远的时候,这抬手示意内侍停下,挥了挥示意她先退下。
内侍对着我俩点头,再次躬身,默默退后。
无关的人,都已经被屏退了。我习惯性的意念外扩,探寻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没有其他人员。
吴叔这一次倒是处理的干净了。
我还未开口说什么,就听祁警官道歉的声音率先响起。
“抱歉啊,江局,我并不知道这是您家,否则也不会这么莽撞的前来。”
祁警官低头,脸上神色也如他的话语一般,充满歉意,却夹杂着一股我最不喜的谄媚讨好。
我略皱起眉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回话道。“祁警官不必如此,我现在并不是在岗时间,也并非工作状态,你就把我当成普通人对待就可以了。”
“啊,是。江小姐,你这是?”祁警官一听这话,立刻反应了过来,似乎在刻意跟我套近乎。
他是在问,为什么我要坐着轮椅,可是哪里受伤了?
“出了些意外,已经处理好了,祁警官不必忧心,不会耽误其他事的。”简单几句,我便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意有所指。
“江小姐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敢打探您的私事,以我的职位,也更是不敢对您的工作指手画脚。”
祁警官满脸惶恐,那份恭敬感又一次涌了上来,盖过了他方才对待我时的轻松,也不再用平辈似的语气与我对话。
他放在身侧的手攥的更紧了些,似乎是紧张。
“哦,是吗?那这一次,你是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咯?”我眉毛一挑,先声夺人。
我当然是在试探。试探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何人的手笔。
“江小姐,这话我就听糊涂了,我这是在为公家做事,行的正,坐的直。您这么说,可是这次的事件,有什么不妥?”祁警官挡开了我的问话,而是将问题反抛给了我。
“有没有不妥?你难道会不知道?和我在这儿打什么哑谜?”我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最不喜欢讲这种官话了。
祁警官表情一僵,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江小姐,此言何意?”祁警官似乎真的不明白,脸色凝重,明言问道。
“看来,你是弃子啊。去问问你上面的人吧,他们今天派你到这里,知不知道我是在场的。”我没有轻信,仍旧秉承着怀疑的态度,话也说的极其模糊。
他到底知不知情,现在,我还看不出来。
或许是多年在官场,十分擅长掩饰自身情绪,我一时之间竟然也看不出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尽管他的面上和肢体动作都表示他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可是他眼底深处却平静异常,就好像看透了一切的那般运筹帷幄。
之前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个人,只以为是个路人甲,不会再在我面前出现第二次。
可他却三番两次的掺和到了和我有关的案子里,显然,不是他有别的目的,就是有人故意把他推到我面前的。
会是哪位高官投下的问路石吗?
“若是知道,就摆明了是想让你得罪我;若是不知道,那恐怕连你们这一支都是棋子。”随着话语,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神却带上了些许兴趣盎然。
如果他知晓一切,那么我这么说,于他而言,就是折辱。摆明了是说他蠢,带着轻视的意味。
如果他不知晓,那这些话就是在点醒他,想要拉他一把的意思。
就看他,作何反应了。
“江小姐,我听懂了一些,可是,有人在针对你。”祁警官眉头紧皱,看着我现在的状态,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轻声开口,言语之中,还带着些不确定的惊慌感。
可他眼底依旧是那样,像无风无浪亦无波的湖面。
湖面巨大,一时平静是有可能的,但,风吹而起,却无一丝一毫的波痕浪涛,就不正常了。
若是他真的如表现出的那般,什么都不知晓,那我方才的话,就是毫无预兆的飓风。风起却无痕于水面,不合常理,即视为有异。
“这回倒是聪明了。”我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表现继续配合,没有拆穿。
现在我可以确定,他知道些内情,并且还准备在我面前装糊涂。
“可需要我帮您做什么?”祁警官蹲下身,凑近我耳边低语道。
像极了主动投诚的叛将,不坚定的墙头之草。
第255章 蔑视
“呵,你都说了你是个小人物,又能做什么呢?”我嘲讽一笑,将轮椅的轮子往后一拉,拒绝了继续掰扯,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然神色。
我不想继续和他讲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了,再扯下去也扯不出结果来。
有时候,某些固执的人,只会相信他想相信的,不管那是不是事实。
“江小姐,平平无奇的人物也同样能成大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不也是同理吗?”祁警官站起身,眼底终于泛起了波澜,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深切的怨念。
把自己比作水?
他这意思就是,我和那背后之人是君,他是民咯?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知是跟谁学的。
果然我对他的那种厌恶,不是毫无道理的。
“你在这件事情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暂且不论。回去告诉那人,他若是还想要他想要的东西,就给我安分一点。否则闹个鱼死网破,谁都得不到好处。”我神情平静,言语温和说着的却是警告的话。
“江小姐是觉得,以一己之力,能够扭转乾坤?未免也太自大了些吧。”祁警官不再装模作样,眼神之中全是蔑视。
也不知他是在怨什么,又在看不起什么?
是觉得我太年轻了,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觉得我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所以心里不平衡了?
“他要是真觉得我是个软柿子,那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自是有所顾忌,才不敢和我直接对上,也还不算太傻。”我一手撑脸,并不避讳。
祁警官听了这话,看着我的脸,嫌弃之色更深了。
“我能在如此年纪做到如今的位置,你觉得我会没有别的依仗吗?”我心下了然,顺着他的想法说,摆上明面,准备激怒他。
凭自己的臆想,随意评判他人,这样的人,自己的行为也不会端正到哪儿去。
又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吗?
“哼,这种事情摆到明面上说,也不怕污了自己的名声。”祁警官面目狰狞,厌恶之色更甚,也是丝毫没有设防,就掉入了我设置好的陷阱里。
他眼底的轻视,是对着我这个人来的。或者说的再准确些,是对着我的女性身份来的。
真是无可救药了。
自己没能力,还觉得别人得到什么成绩都是靠走捷径而来的。也难怪,他会成为旁人作恶的枪手。
“他要是再步步紧逼,那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看看到最后,到底是谁,下场凄惨。”我没有再谈下去的欲望。
要是再说下去,我都要恶心的吐出来了。
单手挥手向上,叫来了远处的内侍,我也准备离开。
“祁警官慢走,看这些路,可别一脚踩进坑里,枉送了性命。”轮椅推转,我背对着他,悠悠来了这么一句。
轮椅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前进,那内侍显然是被我的话震惊到了,但她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刹那间就收起了惊讶,继续干她的本职工作。
听了我的话,祁警官更是演都不演了,没有出声,没有行礼,只是冷眼看着我离去的背影,视线像是利刃,想将我千刀万剐似的。
彻底撕破脸,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真是看不惯,活在自己世界里怨天尤人的废物,不自己努力,却眼红他人的成就,还肆意诋毁的人。
“哥哥。”距主宅门前还有十多米的样子,我就听到了侧边由远及近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感觉。家里会这么叫我的,只有小愿。
我立即收敛眼中的厌恶神情,抬头的时候,便看到小愿的身影出现在了侧门,他蹦蹦跳跳的冲我奔来,没几步就在我跟前停了下来。
可能是看着我行动不便,这次他倒是没有直接抱上来。
身后的内侍立刻停下了轮椅,向来人深鞠躬叫道。“小少爷。”
小愿随意的点头,直接忽略了刻意刷存在感出声的内侍,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小愿回来啦。”我扬起笑容,看向他,抬手捏捏他肉嘟嘟的脸。
小愿并没有躲避我的动作,任由我揉了脸。
“嗯,刚回来,从外婆那出来,不就过来找哥了吗?”小愿满脸童真,声音还是甜甜的,冲着我撒娇。
此时他穿着一身纯白的西式礼服,脖颈处绑着黑色的蝴蝶领结,看上去精致极了。
就像个洋娃娃。
我收回手,不禁感叹道,我们家小愿啊脸长得好看,不管穿女装,还是男装都一样可爱。
见我坐在轮椅上,他并没有意外,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我现在的状况。
“你下去吧,我来推。”小愿向后摆摆手,让内侍先行离开,自己则是走到我身后,推着我缓步前行。
意念所见,在我肉眼看不到的角度,小愿冲那内侍瞥了一眼,眼底哪还有与我对话时的单纯无害,满是冰冷,含警告之意。
内侍全身一僵,没有多嘴,立即低下头,目不斜视,不再敢有所作为,迅速后撤了几步,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看来还是有藏的深的,没有全部处理完啊。
我心想。还是等我抽空好好来整一整这老宅里的人员吧。
小愿的行为,前后有些反差,可我却并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是自家弟弟长大了,在学着帮吴叔忙了而已。
小愿自小同我一起长大,在我的印象里,他也一直都很听话,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自家人的事。
虽说他是妖族,并不是我的亲弟弟,但也同我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自然更信自己这些年见证的。
轮椅前行的速度十分慢,小愿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刻意放缓了前行的速度。
“哥哥,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事啊?”还没走几步,小愿就绷不住,先问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问?”我并未回头。
“我刚才见到爸妈,看他俩都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还有外婆,她也有点奇奇怪怪的,刚一回来,就发了好大的一通火,把院子里的人都训了个遍。我好像,从来没见外婆这么生气过。”
小愿说着,似乎有些心有余悸的抖了几下,应当是被外婆忽然发火吓到了。
“家里的事,有我和大哥在,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第256章 狡黠
“你呀,不要想太多,安心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我反手拍了拍小愿的手背,安慰着。
一般情况下,小愿是管辞安叫大哥的,我和他对话时,也会跟着他的习惯叫。而在爸妈以及外婆面前,我却是直接称呼辞安为哥的。
家里崇尚长幼有序,在称呼上也一样要有所区别。于是,规矩便这么约定俗成的定了下来。
小愿此前,自己承受过太多痛苦的记忆了。当年,突然失去双亲,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背负着那些秘密独自悲伤。
现在,好不容易能将一切暂时放下,总该活的肆意一些。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上头都还有我们俩顶着。
“哦,好吧。要真是有什么大事,哥可不能瞒着我啊,我不小了,也是家里的一员,你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
小愿没有继续坚持,只是委屈巴巴,朝我装可怜。
“好,我知道,小愿长大了,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的话,哥一定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这些事情还不需要你操心,很快就会解决的,你加入进来,反而会更乱。”我半真半假的劝服着,眼底泛起的是一丝惆怅。
小愿算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成为人类的这些年,我这个身份同他并没有相差几岁,但恢复了前世的那些记忆,让我的心态有了很大的改变。
我同他们,终究不一样的。
在现在的我眼里,小愿还和小时候一样,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虽然如今,他或许也已经到了需要独立的年纪,可我,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在长辈眼里,小孩子永远是小孩子,永远长不大。这或许是年长者的通病吧,总觉得,他们都还小,还需要我们再护着些。
但其实,不知不觉之间,时光流逝,早已不似当年。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入了主宅大门,正向里面的会客厅而去。
感受到里面已有的几道气息,应当是方才我离开之后,爸妈就不再继续装模作样的吃午饭,把人召集去那边了。
今天的事儿,还没和他们解释完。哥和陆渊泽那边不需要我操心,俞洛那,应该也问题不大。最重要的是,爸妈那边。
我没有让小愿参与这次事件,主要是考虑到他的安危。
这次的事情已经够复杂了,在还没有确定小愿的承受能力之前,还是别让他介入太深来的好。
小愿听了我的话,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脸色黯淡,低着头撅着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我想,大概是这几天学校休假,我和哥又都在忙案子的事,小愿自己在家无聊了,所以,才会把心思集中到这些事情上。
“之前,你不是说想做音乐嘛?我让大哥,给你派个经纪人吧,先准备着。过两天,跟我一起去公司那边看看吧。”
此言一出,小愿就立刻像是满血复活了一般。
“真的!?”他兴奋的睁大了双眼。
我想,如果他现在是原体的动物状态的话,那双耳朵一定会翘起来,毛茸茸的,格外可爱。
“当然是真的啦,这下开心了。”我冲着小愿勾唇浅笑,眼里带着欢喜。
“还是哥最好啦。”小愿像是偷腥成功的猫,笑的一脸满足。他转眼就把刚才谈论的欺瞒话题,抛之脑后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说风就是雨的。
吧唧一口,他突然凑近,亲在了我的侧脸上。我并未做防备,也就没能避开。
“刚还说自己长大了呢,你都几岁了,还往哥脸上蹭口水。”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假装嫌弃的看着他。
“嘿嘿,对不起嘛,哥。”小愿一脸陪笑,掏出口袋里的丝巾,帮着我擦了擦。
这会儿,我的意念正好准备扫视周围,为接下来的谈话做准备,也当然没有错过小愿方才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
这是在设计什么呢?
没来得及细想,浏览全场的意念,就扫到了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的人儿。
“怎么就你哥最好,我就不好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事儿可都是我安排的,你哥就动动嘴皮子而已,怎么也没见你来感谢我呀。”哥的声音忽然冒出来,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话语结束时,他已经斜靠在会客厅的正门门墙板上,装模作样的撅起嘴,学着小愿方才的样子,装作自己很不平衡。
哥学坏了,一定是和最近他和陆渊泽待太久了,这会的模样,有些痞里痞气的。
此时哥的身旁倒是没有跟着陆渊泽,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不会是被我爸妈扣下了吧?我没敢将意念探入会客厅之内,只能瞎猜。
要是放在从前,哥和小愿可不会这么对话。
从前的小愿不知是在顾忌什么,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远离哥,非要产生交集时也会站得远远的。可能是他俩都有妖族血脉,存在血脉威慑的缘故,又或者小愿先前是害怕哥他看出自己的身世,误会什么。
现在,两人的相处方式,倒是比从前气氛轻松了不少,小愿少了那一份惧怕,哥多了一份从容,这才像一家人嘛。
我没干预他俩,就看着两人闹腾。
小愿明显一愣,也没想到哥会主动散发善意,方才这话,明显是想拉近双方距离的。
愣神不过三秒,小愿随即反应了过来,他听出了话中的调侃之意,立即反驳道,“大哥,你都多大了,还跟我计较。哼,不理你了。”
小脾气一闹,轻哼一声扭头就走,小愿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恶人先告状。
并且还成功了。
“好了,好了,是大哥说错了,小愿最乖了,别闹了哈。”哥他立即投降,不再继续装生气下去了。
几步上前,哥顺势走到了我身边,他说着,自然的抬起手,揉了揉小愿的脑袋。
一副像是在给宠物顺毛的眼神,让我看得憋笑。
弟弟是让你当宠物养的吗?不对,摸头不是当儿子来养的吧?
“啊,大哥你毁我发型。我又不是小狗,干嘛揉我脑袋!”
小愿许是方才在走神,没能在一开始就制止哥的行为,他反应过来退开的时候,已经顶着满头的乱发了。
“哈哈哈。”我终于是憋不住笑了出声,又急忙捂住了嘴,不让笑声过分放肆。
第257章 得逞
小愿看似凶狠的瞪了我一眼,实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气鼓鼓的退到一旁,对着墙面的反光,捣鼓起了自己的头发,还想拯救这一头乱毛。
直到哥半弯下身凑近时,我才收敛了笑容。
我意识到,他像是要讲什么悄悄话,才刻意支开的小愿。
“爸妈在里面等你。”耳边传来哥压低声音的话,他的神情,凝重至极。
刚才的轻松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有些看不懂哥的眼神。
这是,进展到哪一步了?
哥现在的样子,就好似我是策划出发去劫囚,他来见我最后一面,怀揣着任重道远的祝愿,和送别悲悯的默哀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目光,我着实看不懂。
我回了哥一个满脸问号的表情,无声的询问着。
哥却依旧神色更加复杂,没给我丝毫提示,就那么看着我。
咋的个情况?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小愿理完自己的头发,回身看着我俩时,就见到这么一副场面。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顿时眉头大皱。
这无人出言的尴尬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别在外头大眼瞪小眼了,进来吧。”
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打破了外面的僵局。
哥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很不讲义气的先行离开,朝着会客厅里面而去,速度之快,我都来不及问话。
我才离开了一会儿,这又是发生什么了呀?
再次后悔刚才没用意念探探这里的情况,搞得我现在不知所措的。
轮椅被缓缓推动,我转过头看向自动划水的小愿,他尽职尽责的扮演着看客的身份。
“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小愿轻声说道,表情比我还懵。
他是真的啥都不知道,这我倒是知道的。
会客厅里面,主位上爸妈并排坐着。左侧下手位是俞洛,边上还摆着一个空位,而右侧坐着陆渊泽和哥。
见我们进来,众人都抬头行注目礼。
没有人出言,安静到诡异。
桌上放着茶点,应当是刚才桂姨来过了,也不知道妈有没有吩咐过,让给舅舅留一些吃食。
轮椅被推到了正中间,小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停在了那里。
从现在的位置上来看,就像是,三堂会审似的。
“爸妈。”我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对其余众人纷纷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自我进来,爸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却有着一种不怒自威之感。妈扫视全场,视线带着一些锐利,她端坐着拿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却又收敛了神情,变回了那个温婉的样子。
见我出言,爸妈都只是轻轻点头,没回话。
看样子,这次妈不打算插手。
她是要猜出来了一切,想静观其变?还是,打算让爸打头阵,唱个黑白脸,诈一诈我们?
“都坐吧。”爸发话了。
小愿这才僵硬着走向了唯一还空着的位子上,迅速坐下。
会客厅是家里专门商议大事的地方,这里的格局是可以改变的,桌椅数量都是通过当天来客的数量而放的。
显然,这一次,爸是准备要好好的问问,这才选择了这里。
放在平时,应该把客人引到更暖心些的近客厅,并排坐在上沙发,靠着茶几,看着电视,聊着家常,距离感也更近些的。
但现在,局面却严肃至极。
我长叹口气。不清楚状况,实在是不敢开口说话,怕把局面弄得更糟糕。
哥难得坐的中规中矩,和肢体僵硬的小愿,姿势倒是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俩都很紧张。
俞洛和陆渊泽对视一眼,默默的拿起桌沿的茶盏茗了一口,似乎暗暗的计划着什么。
“叔叔阿姨,既然你们要聊家事,那我们也不便在场。”放下茶杯的俞洛起身,对着爸妈微微一礼,说道。
陆渊泽在她开口之时,也同样站起了身,轻轻点头。
他俩这是要撤了?
我望向哥,眨巴几下眼睛,询问这什么情况,哥回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爸妈这次倒是没有对视,妈闻言起身,礼貌性的对着两人笑了笑,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两位,初次做客,我们理应好生款待,但,刚才午餐事发突然,事急从权,有些地方不太合规矩,还请两位多担待。”
我听着这话语的意思,是要送客了?
微微皱眉,正想开口,就瞥见俞洛背在身后的手,朝下压了压。
她在暗示我,不用理会,不必担心。
这是安排好了一切了?
我正奇怪着,就听到了妈紧接着的话。
“这边不便留你们,让我的小儿子带着你们参观一下家里吧。晚上这里有场宴会,既然来了,两位就一起参加吧,也让我们弥补一下中午的招待不周。”
突然被叫到的小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之前的肢体僵硬瞬间退去,就像冰封瓦解了一般。
他脸上有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惊喜,似乎是在为自己不用参与这一场局势严峻的问询而感到开心。
“自然不会,多谢阿姨了。”顶着背后小愿期待的眼神,俞洛勾唇浅笑,躬身又是一礼,态度温和。只是低头的时候,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深沉,被我扩散在周围的意念捕捉到了。
她这是要做什么?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被留下?还是说,又在打着其他什么鬼主意?
“两位,这边请。”小愿一听这话,如释重负,对着爸妈的方向点头,满脸开心的迅速抬手,说着就要领着两人离开,好似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爸妈目送着几人离开,目光再次对上,一个纠结迟疑,一个鼓励坚决。
我怎么觉得,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刚才出去的那会儿,究竟他们谈了些什么呀?
“臭小子,说说看,你这些年都还瞒着我们干了些什么?”爸一拍桌子,用的力气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震了震,杯里的水剧烈摇晃着,险些要撒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妈却并没有被吓到,显然是早有预谋。
如我所料,这是一场兴师问罪,还是针对我的。
“爸妈,抱歉,是我的错。铭弟也是因为我,才参与进这些事里的。”哥站了起来,低头认错,态度诚恳。
第258章 借口
“阿安,不用替这臭小子遮掩,她什么性子,我还不了解吗?”爸对着哥随手一按,话语软了些,却依旧有掩饰不住的怒气。
“对不起,爸。”我只是低头道歉,眉眼低垂,没有全然坦白的意思。
我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不敢说,而是不能。
要是以前的局面,被发现了我和哥在做的事,我还能毫无顾虑的全盘托出。但不久之前,因为李叔的帮助,我牵头而成的那调查小组,已经得了官方认证,变成了专门的国属机构。
这性质就变了。
我身为领头者,自然不能知法犯法,对无关之人,透露机密。即使这些人,是我的家人,也一样不能例外。
我之前所说的坦白,只是想告诉他们,我在做的事情,性质有点特殊。
我不能把所有事情摆到明面上说,只能暗示,希望他们做好些心理准备,以防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
“你看,我就说吧,这臭小子倔的跟头驴似的,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若不是她愿意,什么人能左右她的想法和行动。”爸他说的来劲儿,框框的往我头上砸着怒气。
其实,把他自己都骂进去了。
“好了,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妈似乎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出言劝慰。
爸冷哼了声,闭了嘴。
微妙的气氛转变,我看出来了,妈在唱白脸。
他们两人这是一唱一和的,准备设计我呢。
“铭铭啊,你告诉妈,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果然,妈的下一句话就验证了我的想法。
她是想套我的话,打感情牌嘛?
我没有做出反应,只是维持着低头的样子,不去主动看向爸妈。我没敢直面他们的目光,怕他们看出些什么,也怕自己动摇。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因为天性爱玩。本来就是跳级,比同龄人毕业的早,我想着,晚些时日再接触你爸的事业也好,趁着这几年,你能有些时间好好的休息一下,做一些你自己喜欢的事。你毕业了,不想进公司,我也一直是顺着你的。”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妈眼含忧虑。
如她所言,因为从小我被测定的命运,妈爸就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我早早的遭受不幸,所以在其他事情上都十分顺着我。
“你从小什么事都不需要我们操心,无论学习还是课外活动、各种兴趣爱好,想做什么,都做的很好。”说着说着,像是戳中了泪点,妈眼里泛起了水光。
这些年,爸妈的确对我十分溺爱,要什么有什么,从没有例外。
从前,他们从不过问我在做什么,也从不干涉我的决定。许是觉得,这样会让有限的生命,过的开心些。
愧疚感油然而生。
我头又低下了几分,原本平放在轮椅扶手处的双手逐渐紧握。
“对于你的学业,我们也很放心,一直都没有插手干预,你选择什么也全凭你自己喜欢。当年你就瞒着我们,大学毕业了之后直接读了研。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我和你爸也没计较。”妈碎碎念叨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我想着,人生苦短,这几十年光阴,理应过的顺心如意些,不该让至亲之人互相掣肘,徒增烦恼。”妈的声音,此时已经带上了哽咽,像是要大哭一场的样子。
爸也眼带忧虑,看着情绪激动的妻子,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几张纸巾,递了上去。
我对于情绪本就很敏感,此时此刻,一下子就辨别了出来,他们的这份情绪,是真的。
妈很伤心,夹杂着惶惶不安,连带着对我的愧疚。她觉得,我带着这样的命数降生,也有她的过错。爸也一样,充满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份忧愁感很熟悉。好像,从前,小汐和师尊每次面对我的时候,眼底深处,也都带着一份深切的忧虑,同眼前的爸妈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呢?她们在担忧什么?是早知我前世必死的结局吗?
“铭铭啊,你今年已经十九了,距离大师说的日子,只有最后两个多月了。在这种敏感的时间点,你突然换回女装,是不是一早就打算了什么?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准备了用自己的命来结束这一切?”泪水已经大片大片的滑落,如同大坝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妈哭的稀里哗啦的。
兜兜转转,绕回了原点。
妈在意的,一直是我的安危,怕我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旁人的平安。
鼻子有些酸,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这次,是不是,真的是我做的有些过分了。
明知他们最看重我的安危,却依旧往危险里面冲,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前世的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师尊说,我和小汐是天生天养。
由天地孕育,看似幸运至极,被大道眷顾,但真要说起来,也算是孤儿。
小汐比我晚诞生,作为姐姐,我一直在照顾她。潜意识里,我也觉得我理应如此。她自小情绪内敛,性格内向,从不将喜怒大方的表达出来,她总是带着些许落寞,好像一直有什么烦忧之事萦绕于心,眉眼之间,总有化不开的惆怅。
而师尊,虽然给予过我爱护,却也端着她自己的架子,平时都很严厉,更是不会把情绪表现在面上。
也是因为如此,我从没有感受过,这种强烈的关心。把我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的亲人,我第一次遇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除了读书以外,这些年,你到底还在外面,做了什么?”爸一把揽过妻子的肩膀,一边熟练的亲拍她的背安慰,一边质问我。
他的声音不再暗含怒气,而是带着些无奈和彷徨。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些年爸妈频繁外出,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总说是去旅游散心,说是去考察各地,说是去过二人世界,说准备找寻新的商机,准备为妈的画作找灵感,准备给画展找地点,那些,都只是借口。
是因为爸怕妈陪在我身边,一直会给我传递悲观,担心她的情绪会影响我吧。
看着爸此时的眼神,妈的状态,我越发确认了方才自己的猜测。
第259章 脱敏
胡思乱想,还偏向悲剧的方向,这可是抑郁的倾向啊。也不知道妈这种情况有多久了,有没有及时进行干预。
希望还来得及。
抬手转动轮椅,我缓缓向前,停在了妈跟前,拉过她的手。
“妈,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抬头,眼神真挚。
妈哭的正伤心,突然被我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略低下头与我四目相对。
爸依旧揽着妈的肩膀,紧拧着的眉头随着我的行动有了舒展的趋势。
他看出了我想做什么。
妈产生悲观的源头在我。那些焦躁不安,忧虑紧张,也都是因为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永远都适用。
哥在一旁,没有介入的意思,他脸上的神色同爸差不多,视线紧盯着妈,显然也在方才看出了什么。也不知哥是因为相信我能处理好,还是觉得他自己不擅长疏导情绪,一直没吭声。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面上没什么表情,我的神情严肃,话语却温和。
妈眼神里的悲哀还没有收起来,就被我这话给弄糊涂了。忧伤停滞了一下,紧接着涌现出疑惑,逐渐扩散盖过了先前的悲观。
“什么?”妈下意识的出言反问。
“你不是说了吗?从小我想做什么,最后都会成功。”我用话语引导着。
思维跟着我旋转,此时妈脸上的泪水已经不再往下落了,眼里也不再蓄积新的。
“那为什么,你就一定觉得,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一心求死呢?”并没有避讳什么,我直言道。
生死一事,人族必当经历,避不开也逃不掉。所以,没必要藏着掖着。
沈叔他们一家,再加上爸的其他几位兄弟,都因为当年的事,死伤惨重。
妈害怕的就是想到这个。害怕我也走在她前面。
对于害怕恐惧的东西,我的处理方法,都是一样的。
快速脱敏。
怕什么就面对什么,直到麻木,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恐惧。
这种方法用在自己身上倒没觉得什么,但是用在旁人身上,就会有些残忍了。
我这话一出,妈十分明显的慌了起来,神情惊恐,像是被字眼触动,形成了条件反射。
握着的手掌有些发凉,妈的手掌心在出冷汗。
看来,不能一下子刺激她。
我话锋一转,不再继续冲击她的心神,退而求其次,换用疏导的方式。
“我啊,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做什么大英雄,就想陪着身边之人,好好的生活。我没有那么无私,也不会因为无关的人,放弃自己。”
我边说,一边紧盯着妈的眼睛,缓缓的轻拍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让她将注意集中在我身上,听着我说,顺着我说的话考虑下去。
妈被动的听着我说话,从呼吸上来看,情绪平缓了些。
爸这些年带着妈四处游玩,想必,分散注意力这种方式已经试了好多次了。我回忆了一下,他们外出旅行的次数,好像,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显然,是妈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应该尽早进行专业性的治疗。
对于心理疗愈,我并不是专业的。只是大学时期因为选修过这方面的课,所以会些皮毛。
按照妈现在的反应判断,情况还不是最糟。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妈的思维逻辑,还是比较迅速的。只是当下,她不知因为什么,钻了牛角尖,陷入到了自责,沮丧之中,才带出了这一串强烈的反应。
这状况也有些像重大创伤的后遗症。我拿不准,是不是有多重因素造成了现在的状况,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做那些事,是为了帮助一些人,世间该有公平,不该让无辜者承受他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罪责。”
看着妈逐渐变得慈爱柔和的目光,我松了口,却也没有将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还好,这次,妈自己缓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更严重。
妈拉着我的手,拍了拍。神情带着坦然,她是知道,我们几个,都看出来她的状态了,所以也没准备再瞒着。
我冲边上的爸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有了动作,扶着妈回到座位坐了下来。
安顿好妈,转身坐下时,爸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些责怪。
是因为见到我,妈才情绪失控的。
可我先前,也不知道这事,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对不起,爸妈。有些事情,我不能说。”我再次低头道歉,因为今天的事儿,也因为之前瞒着他们做的那些。
妈神情忧郁的看着我,是这一次只是单纯的担忧,没有掺杂其他的不良情绪。
爸虽然正对着我,却也在用余光注视着边上的妈,生怕她又被什么话语触动,再次爆发。
“我并不是有心瞒着你们,只是,有些事情,可能你们接受起来有点困难。总之,无论如何,我不会自寻死路的。”我又苍白的解释了几句,低头,看似认错态度良好,实则认了不改。
“你这臭小子!这……”
爸看出了我这打马虎眼的架势,还想出言训斥几句,还带着方才我让妈差点失控而出气的意思,却被妈的话打断了。
“我明白了。”妈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鼻音,而爸一听到妈说话,就立刻闭了嘴,倒是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怒气无法发泄。
哥不合时宜的轻笑出声,随即立即憋住,以手抚鼻,虚掩自己勾起的嘴角,微微退后几步,轻轻坐下。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有啥好笑的,哥却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整个人憋笑憋的一抖一抖的。
“你舅舅当年,也是这么回你外婆的。”妈的下一句话,就在这个时候悠悠传来。
我忽视哥的行为,将注意力移回了妈身上,见她正微笑着看着我。
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舅舅当年选择加入那里的时候,果然家中,也同样猜到了些什么。
对于舅舅所从事的工作,不知道外婆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当年,妈应该是猜对了的。
妈从来都是玲珑心思,才思敏捷,若不是因为我,或许,她能活得更开朗明媚,能有更大的成就,站上更高的舞台。
“对不起,妈。”低头的我,再次道歉。
这一次,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妈。
我的命数,本就同她无关。
第260章 交心
她却因为我,一直背负着那些。
前一世,明面上,在我身边的人,就都没有得到善终。
我想过,可能是仙帝故意散布的灾星言论,让无关之人被迁怒。那些和我关系近些的仙魔妖等各族中人,无一例外,死于非命。可,外界不知的那些,与我关系亲近的人,却并没有遭受什么天罚。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人故意而为,想让我成为众矢之地。
那这一次呢?
我依旧是我,只是承接了人类的躯体转世,从前的记忆几乎都在。
原来的针对会撤去吗?
我身边的人,都能安然吗?
那所谓的命数,会改变吗?
我不相信什么命运,但,却必须得为我身边的人着想。这一世,我身边的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我可以确定,幼时遇到的大师,就是我的师尊。而她所说的,我这身份,命中的死劫,真的有办法安然渡过吗?
真的能在不伤及我身边亲人的情况下,逆转原本的命运吗?
这一刻我看着面前的几人,是真的没有把握。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牵连到他们,会不会让他们,让这些本与这些事无关的人,都因为我,而遭受命运的捉弄。
我的眼神逐渐的变得犹豫。我是不是应该远离他们?
这样,这些人,才能过他们原本的生活。
前世漫长的生命,我在人间游历过数次,也曾见过许多人。人类的寿命,于我而言太短了,我见证过他们太多的悲哀。
那时的感觉只是同情,那些情感纠葛,离别悲哀,当年,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
可现在不同。
现在,我是以局中之人的身份,去经历这一切的。
作为设身处地之人,我所做的,所选择的,会带有私心。
我想护佑我身边之人的平安。
至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的存在而经受无妄之灾。
想到这儿,我又坚定了下来。
爸看着我眼神变幻,从最初那种悲凉,怜悯到犹豫,再到最后坚定的目光,许是明白了我的意图,他长叹口气。
“哎,你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爸妥协了,他不准备继续深究下去了。
他看着安安静静望着我,神情温和的妈,出口的话,终是淡定了些,带着些无奈,与自己和解了。
或许是怕再刺激到妈,又或许是相信我,觉得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所以,他也不再追问。
哥冲着我,勾起唇角,眼神带着赞扬,像是在说,解决的漂亮。
可事情真的解决了吗?
恐怕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罢了。
深层的问题越来越多,妈的状态,爸的顾虑,哥的执着,还有我。我的身份,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我回来了。
这种表面的风平浪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无论如何,今天这一场饭局,算是安然过去了。
哥扶着妈率先离开了会客厅,许是妈准备和哥交代些什么,神神秘秘的,避着人。
剩下我和爸在一处待着。
“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儿?”爸没有立刻喊下人进来,清理剩下的杯盏和点心,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我问。
“就,办事需要。”我挠了挠额头,有些心虚的回答。
为了清理家里的细作,也算是一件正事。所以,我这话也算不得说谎。
爸挑起一边眉毛,眼神有些古怪的看着我。
也不知道是不信,还是信了。爸就那么盯着我看了会儿,不知是想质疑我的伤,还是想质疑我的话。
他又上下扫视了我一圈,接着,却转移了话题。“今天这事儿,也和你现在做的事有关?”
这回,问得倒是郑重了些。爸他托着下巴,像是思考了一番,才问出口的。
“对,是我考虑不周,之前有次事情得罪了人,这是他们在报复,想要牵扯我家里的人。”我轻轻点头。
这倒不是不能说,也就没有瞒他。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只是,他们来势汹汹,恐怕没有那么好解决。我,本意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的,但,有时候,世事并非能如我所料。”生怕爸又想歪,我又接着解释了两句。
实在是今天被弄得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你倒是主意大的很啊,还学会逞英雄了。”爸听着我的话,嘴角勾起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也不知道他是在自嘲,还是在赞扬,又或是,在嘲讽我。
不管什么意思,我还是先道歉吧。
“对不起,爸。”
这事儿说来说去,终究是我没有处理好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破事。
爸听了我的话,却摇了摇头。
“孩子大了,也不能事事都管着,你自己处理吧。”他说着,慢悠悠的走到我身后,装模作样的推着轮椅,向门口而去。
这意思是,真不打算管了,让我自己看着办,别弄得太过分就行。
“谢谢爸。”我由衷的松了口气。
这回是真的,事情被翻篇儿了。往后,也不会被提起。
家里向来的规矩都是如此,同一件事,只会计较一次。
从这一点上来说,爸妈管的真的很少了,家里我、哥和小愿,三人几乎像是被放养长大的。
也还好,没人长歪,真是万幸。
“你呀,从小就让人管不得,唉……”推着我的轮椅出会客厅的时候,爸又一次叹气。
话语之中,爸已然释怀。
这是想同我交心的意思了。我和爸确实也很久没有好好的谈一谈了。
拐出宅院的时候,爸挥手让沿路的内侍,去收拾里面的残局了。
他推着我一路向西而去,我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
趁着安静的氛围,我悄悄打探。“爸,妈这情况有多久了?”
爸似乎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茬,过了一会儿,他在回话。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记得了,挺久了的吧……我发现异常的时候,已经是你四五岁那会儿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压抑,可能是在自责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妻子情绪的异常。
“后面,有处理过吗?”我继续问。
“有暗地里让四弟妹来看过,只是那段时间,大哥和二哥那事也才过去了不久,怕那群人盯上我们家,我和四弟商量后决定,不把这事摆到明面上,这些年也就这么养着。”
第261章 罚站
爸说着,又开始惆怅了起来。
没到明面上来说,那就是说,连外婆那边也还瞒着咯?我心想。
轮椅平稳的滚在石子路上,没怎么颠簸。重新滚上石板路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在哪儿了。
前面不远处的那栋小楼,是外婆住的地方。
应当要去和她打个招呼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当是外婆的寿辰来着。所以妈刚才说的,晚上那场宴会,是寿宴吧。
66岁,这过寿可有讲究了。
这几天太忙了些,几乎把这件事忘了。等会儿得找个借口,外出一趟,备上一份礼物的。
“之前带着她四处玩,你妈没见到你,情绪一直挺稳定的,我都以为,已经痊愈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突然就爆发了。”爸还在继续说着,带着些许责怪。
妈的病症在我,或者说,诱因在我。但最终严重成这样,恐怕起因,应该同当年沈叔他们一家的事也有关。
另外,我想不到什么了。
先朝这两个方向,试试看吧。
“我倒是认识个心理专家,过几天他应该有个研讨会,正好回国,要不我叫到家里来,给妈看看吧?就说,是我大学的校友,顺路来看望我,这样妈应该不会产生抵触。”
思虑一番,我才向爸提出了建议。
“干嘛要从外面找?”爸皱眉问道。
“家里面,蛇虫鼠蚁,可多了。”我神色一暗,话说的隐晦。
那些暗地里的人利益勾结,谁知道会不会事先串通,也不是不信任四叔他们家,只是怕我的事,万一再把他们也牵扯进去,那就不好了。
找个局外人,或许更妥帖一些。
爸眼睛一眯,他听懂了,微微点头道。“这样也好。”
这些弯弯绕绕的利害关系,爸从商多年,一定比我想的透彻,也更熟悉。
房屋已经近在眼前了。
轮椅被停在了正门外,爸上前几步礼貌的敲了敲门,接着站在原地等候里面的回应,没有擅自入内。
看着爸有些驼背的模样,见他发中掺杂的缕缕白丝,恍然间,有种感伤涌上心头。
爸老了,人类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算半身入土了。
“爸,等舅舅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我就准备去公司了。”我忽然开口。
爸有些错愕的回头,像是没料想到,我会愿意进公司。“嗯?我以为,你不准备接管家里的事业了。”
“我是不准备接管。只不过是帮爸,清理一下那些不安好心的人。至少待半个月,最多待两个月。”我低下头,没让他看到我现在的眼神。
人类的寿命太短了,这短短几十年作为人类的记忆,在我的所有记忆里,不过是十之有一。我明明见证过很多生死,见证过千万场的离别,应该早就无感了。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忽然觉得,身边的这些人,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亲身经历,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所以,我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哀伤。
面前大门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也就在这时,我才从刚才的情绪之中剥离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多愁善感?难道又是通感?是小汐她怎么了吗?
未来得及探究,我就被面前的说话声引去了注意。
“姑爷来了,老夫人在里面等您。”开门的是外婆的贴身内侍,一位跟了她许久的老妇人。她穿着一席墨绿色的改良旗袍,虽是年龄大了,满头白发,眼睛却非常有神。
对着爸,她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像家里的其他下人一样,弯腰行礼。
“葛姨。”我抬头的时候,就见爸扬起笑脸,对着那老妇人点头回应。
这位是家中老人了,自小就跟在外婆身边,在这个院子里,她的地位权势几乎和外婆平起平坐。
我自小就不擅长应付家中长辈。
在恢复前世记忆之后就更加了,因为自己本身就活的长久的关系,对于辈分高些的人,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太恭敬。毕竟,我的身份摆在这儿,我要是对着那些位老人家行大礼叩拜,折的是她的寿。可见了面,若是不按照规矩招呼,又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
左右都麻烦,还是不见为妙。
爸由葛婆婆领着,并排朝里面走去,俩人好像并没有管我的意思。
我自己转动座椅,正准备开溜去找小愿她们,就听见葛婆婆回身,对着我讲道。“大小姐,也一起去吧,老夫人说,也是许久,未见你了。”
话语很平静,带着长辈对小辈特有的慈祥模式,态度却有些随意。
特别是“大小姐”这三个字,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葛婆婆向来只传达外婆的意思,现在这话,应当也一样。
是外婆介意我这个宝贝外孙,突然变成外孙女,她还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有些不开心吧。
又不是我故意要瞒着,干嘛都冲我发脾气啊?我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是微笑着对着回过身的俩人点点头,自己滑动着轮椅跟上他们。前面俩人,并没有一个有打算帮我推轮椅的意思,我只能自力更生。
上楼后,我悄悄散开了意念感知着周围,屋子里并没有其他内侍在,这会儿是外婆准备午休的时间了,应该提前就清场了。
在这个时间点,特意见我和爸,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不会又是个要兴师问罪的主吧?
我正想着,前面就已经停了下来。我这才拉回自己走神的思绪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木质的褐色大门。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本身对建筑也不是很了解,就是看着大气磅礴,很有气度,符合外婆一贯的风格。
“姑爷稍等。”葛婆婆压低声音对着爸讲,接着她轻轻打开门把,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然后,门又被咔哒一声关上了,把我俩关在了外面。
总觉得这走向,我和爸,像是来皇宫面前罚站的。要是再配上个露天的雪景,就更有感觉了。
我和爸,对视一眼,也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样的颓然。
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觉得。好大一个下马威,我们俩这是被嫌弃了。
我长叹口气,滚动轮椅,朝侧边窗口而去。
葛婆婆方才就让等着,也没说一定要在原地等的嘛。
第262章 璀璨
这么想着,我的动作的坦坦荡荡,心里也没有半分愧疚。
爸发现我擅自行动,愣了半晌,最后还是一起跟上,同我一起在东侧的落地窗前站定。
从这里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东边的整个花园,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下午的阳光,撒的那些绿油油,郁郁葱葱的枝叶上,还有不知道名字的花,开的正艳,倒是挺适合拿来写生的。
妈应该很喜欢这种情景,适合创造艺术。
我倒是没那么喜欢,我从小就没啥艺术细胞,包括音乐,绘画,舞蹈什么的,我都不是很擅长。我一个五音不全的,也欣赏不来那些,不过,小愿倒是在音乐上造诣挺高的,适合继承妈的事业。
而我嘛,琴棋书画四者里,也就棋和书算得上有些涉猎,但也只是有兴趣,稍微学了会儿,小时候三分钟热度,并没有很精通。
加上前世的记忆,对于棋术和书法,算是比平常的大家闺秀好上一些。不过我从前一直是被当成男孩子养的,这些东西也没特别在意,没怎么比较过,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也不知道外婆是不是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那么多年,白费心思却往相反的方向教养我和小愿,所以才在闹脾气。
今天她是寿星,她最大,是该哄着点。
我天马行空的想着,本就没有生气,现在倒是越发觉得外婆可爱了起来。
“刚才,那位祁警官和你是什么关系?”爸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那么毫无源头的问了一句。
“啊?”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爸的眼神,充满困惑。
爸略微侧头,眼带八卦,冲我挑眉。
这,绝对是误会了,而且误会的还不小。
“不是,爸你别吓我,我和这个人不会有什么关系。”我连忙解释。
我可真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什么关系,要不是因为之前工作上有交集,我完全不会认识他的。
“他向来看我不顺眼,表面上嬉皮笑脸,趋于委夷的,实际上暗地里逮着机会就想落井下石。”
爸眼神带着玩味,一点都不信我说的,那表情好像在说,是吗?
怎么好像越描越黑了。
我抬手拍上额头。
还解释不清楚了吗?
爸这瞎点鸳鸯谱,也点的太瞎了吧。
“爸,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可省省吧,别瞎配对了。”我无奈的扶额闭眼。
想眼不见为净。
可弥散在空中的意念,偏偏让我看的清楚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我感受到楼下有人上来了。
而面前,爸的样子告诉我,他好像更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啊,救命啊!我在心中大叫。
“这种人,最好别和我们扯上关系。你们下次见了他,也尽可能避远一些,省的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他,就被人暗地里使绊子。”虽然知道我这话没用,但我还是尽职尽责的多解释了一句,语速略快。
也不知道爸听进去了多少。
“哥哥。”甜甜的声线从楼梯处传来,特征性不要太明显。
其中一人是小愿。
我才一侧过头,就见到了向我奔驰而来的小愿。他拐过墙角暗处时,才看到我身旁的爸,顿时脚步一停,表情也是一僵。
随即上演了一出京剧变脸,小愿装作十分稳重的模样,叫了声爸,得到爸的反馈后,他才快步向我走过来。
许是,他对爸有种天然的畏惧,才让小愿表现的有些拘谨了。
我刚想问小愿为什么会过来,就在楼梯口,感受到了另一个气息。
正巧转头,就见漫步而上的俞洛。
她像是姗姗来迟,却又好像来的恰是时候。
一袭浅蓝渐变色的鱼尾长裙,被特意打理过的波浪长发,点缀莹白色的珍珠耳饰,加上那一套深海之蓝的宝石项链,虽未施粉黛,可整个人已经看上去不一样了。
我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过去。
这礼服,很衬她,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每一处都很搭。
配上她原本就十分淡定的目光,优雅高傲的气质,就像是遗落沙地的珍珠,夺目又璀璨。
“怎么样,哥哥,好看吧,我挑的!”小愿蹲下身轻轻的撞了撞我的胳膊,带着兴奋的话语,把我从愣神中唤了回来。
“嗯,好看。”我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勾起不小的弧度,回话时,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俞洛身上,看着她逐渐向我走近,连带着四周的光芒都好像被她带了过来。
俞洛停在了我的面前,她半蹲下身,裙摆自然而然的拖在身后,她没有说一句话,而周围也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我静静的看着她,俞洛慢慢托起我的左手,握在掌心里,无声的笑了。
那份清冷的气质,被打破了,像初阳照射大地,染上了温度。
像漂泊在茫茫无际的大海,四周满是暗礁纵横,本是一望无际的黑夜,突遇极光。
明明那么不合常理,却美得那么动人心魄。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异于平常。除此之外,我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这一寸土地,只剩她一人那般。
脑中此时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感受到自己左手手背处被俞洛握住的地方有微弱的白光闪现,我才忽然想起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我……是不是对她……
忽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却又不是很确定。
感受到小愿又撞了撞我,我才彻底回神,瞬间抽回自己的左手,右手附上压住左手上越来越强烈的白光。
我瞪了俞洛一眼,她这个时候引动我身上的印记,是什么意思?
俞洛眼角的笑意还没有彻底散去,她没有回我,而是站起身,对着一旁眼神古怪扫视我俩的爸点头,礼貌的一笑。
“伯父,不好意思,江铭借我用下哈。”
这话说的,就没那么有礼貌了。
她是也被陆渊泽带坏了吗?
我是物件吗,这一天天的借来借去!
“哦,好。”爸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咋的,下意识的应下了,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好像神游天外。
俞洛又是一笑,抓过我的轮椅扶手就迅速调转方向,推着我就准备离开。
为了不让那印记的光芒引人注意,我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没来得及动作。
第263章 猫腻
就见俞洛同小愿暗暗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小愿对着我俩挥手,没准备跟着,反而留在了原地。
他像是准备留下来和爸讲些什么。
绝对有猫腻。
小愿向来不喜欢接触他人,即使是在家里,也一样喜欢独处。这会儿,他却主动和爸交谈,怎么看都不合理。
不知道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我闷声不吭,直到轮椅被驶离了外婆所在的宅院,重新推上石子路朝原路而回,我这才开口问。
“你这又是做什么?”我问的当然是刚才她的行为。
穿的这副样子,是干嘛来的?
存心的?
俞洛微微一笑,也不恼,淡定道。“帮你脱困啊。”
她回答的如此轻易,倒像是我,得理不饶人了。
“穿成这样和帮我脱困,有什么关系?”我挑眉问。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妈妈说的,让我们试试礼服。你也有几套,一起去试试。”俞洛在我背后默默的推着轮椅,语调轻松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天南海北的扯家常。
我安然的坐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真是潜移默化,越发不记得自己是个健全人了。
自然而然的依赖旁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过,既然演了这场戏,那就演到底吧。
我心里想着,也就没有拒绝俞洛的好意,继续扮演着伤者,心安理得的偷懒。
“为了晚上的宴会?”方才,妈好像是用这个理由留下俞洛和陆渊泽的来着。
我以为是个推脱的借口而已,没想到,妈好像还十分重视。现在就张罗着试衣服了,看来是真的存了为中午的事,赔罪的意思。
“应该是吧。”俞洛的回答这次没有那么轻巧了,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似乎在走神。
俞洛她不会分不清轻重,这个时候走神,只可能是在意另外的事。
另外一件,比现在说的,更重要的事。
是舅舅那边,她探听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头,气定神闲的坐着,用意念追随俞洛的表情。
“这并不是什么急事,距离宴会开场,怎么着也还有三四个钟头,光试礼服而已,用得着这么急吗?你这么快就把我带出来,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儿?”
她没有主动提起,我只能旁敲侧击的问。
“还不是你那舅舅。”俞洛面上带着嫌弃,眼神也有些无奈,她对着我头顶的发旋发呆,感叹似的说了一句。
我正等着她的后续,俞洛却又停下不讲了。
“舅舅怎么了。”皱起眉头的我追问道。
这说话,和挤牙膏一样,一压一动,要是遇上个急性子,可要愁死人了。
俞洛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眸色一暗。
她没有停下轮椅的意思,只是放慢了速度,略微附身与我贴耳道。“这里,人员还没有彻底清干净,我们去试衣间那边再细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脖颈周围,我下意识的一缩脖子,意念扫到不远处鬼鬼祟祟的尾随者,顿时全身一僵,没有继续躲开俞洛,而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轻声应道。“嗯。”
俞洛闻言便退开,我却有些不自在。
时不时的突然凑近,实在是有些考验我的反应能力。搞得我时时刻刻都神经紧绷,生怕没反应过来,坏了她的事儿。
那人扒拉着栏杆,探头探脑的,似乎在试探着继续靠近,想听听我们的交谈。
这些惹人厌烦的小老鼠,这会儿倒是迫不及待的都出现了。
跟踪的这么不专业,应该是刚刚溜进来的外部人员,没赶上之前我们那一通闹腾,所以也不知道如今宅里的情况,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跟着。
应该是哪位旁支亲戚派来,准备探探这里的情况的。
是之前,害得外婆不得不出面应对的那些远房亲戚?还是,为了晚上的寿宴,特意来熟悉场子的?
随便吧,既然都撞在枪口上了,就一并敲打一下吧。
此时正巧起了一阵风,迎面吹落了一些叶片,加上地上还未来得及扫去的枯叶,一时之间场面略显萧条,却带着一种凄凉的美感。
我右手一勾,将随风而起的叶子牵引入手,虚指一弹,空间转换之下,正中那人脚踝,用的力道自然不小。
不远处立即传来了痛呼声,那人捂着脚神色慌张,看着自己脚上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骨,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我轻笑出声,这会儿心情也好些了。当然,心情好的前提是,自动忽略了看着我恶作剧,眼神中审视意味愈发浓郁的俞洛。
按如今神界的规则,在人间擅用术法,理应受罚。而按俞洛所说,有那个印记在,我应当是不在这个规则的限制之内。
可我,向来不是一个只听旁人所说,而不顾事实依据的人。所有听到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我都习惯自己验证。
尝试之下,的确如此,如她所言。
尽管我此时算是在无理取闹,可动用术法,却真的没有处罚降临。
所以,俞洛说的,是真的。
至少,这个印记能够屏蔽神界落在人间的施法禁制这一点,是真的。
她并没有骗我。
我的这番尝试,聪明如她,也自然是能想到原因的。归根结底是我不信她的话。
或者,准确来说,是对所有人所说的话,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算是职业病吧。
说的好听点,我这是细致严谨,不被旁人观念影响自身。而说的不好听些,那就是多疑,且不信任,任何人。
我本以为俞洛作为神界监察世间的督察者,见我如此,会摆着为官的架子训斥我几句,说不定,直接就动手施以惩处。
可没想到,一直到我们进入主院,俞洛一直都什么话都没有讲。
好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暗暗的偷瞄了几眼在我身后推着轮椅的俞洛,她神情淡然,像是没看到我方才的行为似的。
俞洛已经收起了之前眼里的那份锐利,换上的是从未见过的和颜悦色,微微上扬的唇角,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太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找出幕后黑手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她将其他觉得不重要的小事,都推到一边,不准备理会了?
是要秋后算账,还是准备忽略不计呢?
第264章 登对
俞洛将轮椅停在门边,自己上前敲了敲把手。
紧接着,她退步向后半步,目视前方,眼神不卑不亢,礼节满分。
面前的门,没一会儿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位女侍者冲外面的我点头,抬手的将我们往里面引。
侍者是之前见过的那几位旗袍女子之一,模样端庄,处事也半点没有逾矩。
她一言不发将我们带到了地方,就默默退下,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除了刚开始的礼貌对视,后面一路上,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看我们一下。
看来这位,也是老人了。
应当在这边伺候了很久,对于我们各个宅子里的人,习惯性子都摸得很清楚。
这位显然是经过吴叔初次审查后,认为没有问题了,才放出来干活的。
入室内后一路到衣帽间,路上不长也不短。
主宅里这会儿,到处都是四处布置忙碌的内侍。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做着各自的事,除了见礼,没有一人再抬头,对生面孔投以八卦的目光。
有之前的前车之鉴在,宅子里的剩下的这些人,越发小心谨慎了。
我静静的扫过周围的一众人,最后得出结论,吴叔的工作效率,还是不错的。
记得我之前和他交代,才没多久时间,他就已经将宅院中的人筛查的差不多了。并且,准确率很高,至少,目前放出来的人里面,我还没有看到有问题的。
满意的点点头,可算是有件称心的事了。
进入衣帽间的时候,我才发现哥也在里面。他随手指着几套西装,对边上的私人裁缝沟通着什么。
见我进来,哥略抬起眼点头,丝毫没有惊讶,应该是早知道我会被带过来。
哥指着的那几套西装是我没见过的样式,应当是最近新订的。想必是哥在许久之前,就为了这次的寿宴,在做准备了。
量身定制大小尺寸应当不会有问题,所以这会儿把裁缝叫过来改动,应当不是为了他自己。
我刚想到这儿,就见陆渊泽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的是考究的燕尾服,配上复古的蕾丝袖边,挺像是从哪个宫廷出来的贵族。深藏青的面料,搭配浅色系的背心,华丽又正式。
陆渊泽冲着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表情嘚瑟,接着,转身开始对着镜子无声的显摆。
后摆拉长,却难掩住修长的双腿,宽肩窄腰,身材不错嘛。
玄色或许会更好看,只不过,这种颜色,在人界,可不太好找。
要是再配上副金框眼镜,戴上个礼帽,拄个拐,端个红酒杯晃着,就更有氛围了。
还也挺符人们对欧洲贵族的幻想的。作为一位活了近千年的吸血鬼,确实该这副模样。
哥刚巧结束了对话走向陆渊泽,还穿着常服,但两人站在一起还是挺登对的,十分养眼。
我正欣赏着,却忽然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
“试试这个。”抬眼,见到的是满脸不悦的俞洛,她手里拎着一件长裙,向我递来。
挡着我干嘛?
我眨眨眼睛,不解的看着她,以眼神询问,正巧对上了俞洛的满脸幽怨。
边上,帮忙整理衣饰的几位仆从看着我俩这边忽然低头,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
我认得这种笑容,星婷之前露出过一样的表情,好像是在,磕cp?
所以,俞洛这是,吃醋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莫名其妙的荒唐感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接过递来的衣服,俞洛侧身让开我的视线,却又立即推动我的轮椅向内而去。
“为什么是红的?”直到在试衣间将衣服挂挺,我才看到了,刚才俞洛给我挑了件啥衣服。
整体血红的长裙,一字肩,要露出胳膊和大半的背,上半身面料很少,看着就冻得慌。
腰间有蝴蝶样的钻石装饰,晚上灯光一照,一定是最引人注意的地方。下身裙摆一片一片的,犹如长捧花瓣,又像羽毛,从上到下依次垂叠,直至掩盖双腿,脱垂至地面。
这衣服,看着就很妖艳,像是我前世的风格。
现在,作为人类的我,并不是不喜欢红色,只是,自从前几天从妖界取回飞花后,脑中有闪过片段的记忆画面,现在我对这种艳红色,有着突如其来的反感。
有一种看到这个颜色,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似的感觉。
池师姐那时说,我的直觉很准,这就让我更抵触这个颜色了。
“红色衬你啊!”俞洛正打理着衣服的配饰,说的理所应当。
红色是很好看,衬的肤色白,气色也好,可是,我要是穿个红色,边上陪着一身蓝色裙子的俞洛,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又不是寿星,干嘛穿那么艳的颜色?”我再次拒绝,抵触情绪表露的满满当当。
“你第一次女装亮相,当然应该穿的好看点。”俞洛放下了手里那闪瞎人眼的珠宝,侧身勾起唇角,不怀好意的笑着。
我依旧坐在轮椅上,没有起来的打算,一点都不想换上这身。
“亮相?”我口中默念,直皱眉头。
什么亮相?
“你妈妈没告诉你吗?这一次寿宴,你外婆是准备公开你身份的,外加你们家那个小弟弟的身份的。”俞洛说这话时,终于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像是知晓一切的那种运筹帷幄。
这是又在算计什么了?
试衣间很大,我们两人,加上轮椅,外加衣服,和一众配饰平铺开来,里屋都还留有大半的空隙,有足够伸展的空间。
若是我俩在里面打了起来,都是有足够空间的,能够施得开手脚的。
靠墙边缘,有休息用的飘窗样式的椅子,俞洛并没有坐下休息,而是抱胸看着我,神色不明。
这原来并不是试衣间,而是为偶尔来住的小辈准备的卧室,只是后来,同那些亲属旁支渐渐没有了往来,外婆才做主将这里改成了存放衣服并且穿搭的空间。
进门是俞洛关的门,也不知道上没上锁。我思绪有点乱,有些飘扬的想着。
俞洛的视线,存在感太强烈了,看着面前这一袭红裙,我终于是认命的接过,准备先换上。
见我准备换衣服,俞洛很自然的转身背对我,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还有呢,还有啥,我不知道的事儿?”
第265章 磨叽
我站起身,磨磨唧唧的换着衣服,一边像是闲聊似的和她搭话。
俞洛若是不准备瞒我,就会告诉我她所知道的一切。
可若是她有心瞒我,即使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之前说,希望争取我站在她的那一方,也还没有验证过,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正想着,俞洛的下一句话,忽然把我惊到了。
“还有,这寿宴,搞不好会弄成一场相亲宴。”
她说的很随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试衣间里隐隐散发的低气压,却意味着,她对这件事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在意。
我刚准备拉上后背的拉链,听到这话,手上一滑,拉链脱手被我大力拽了下来,滑道还有一半没有关上。
是我下手没轻没重了,忘记了人间的衣服,经不起那么大力的折腾。
“嗯?”以为自己听岔了,我轻声反问。
俞洛听着背后的声响,没有我的准许,她没有主动转身帮忙。猜到了我不理解,俞洛负手而立,背对着我细细解释道。
“这,本来是为你舅舅准备的,后来,应该是想为你那位哥哥准备,但,你哥这不是名草有主了吗,所以,或许,最后,针对你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这都什么事儿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婆策划的?”我反手换了个方向,继续和背后的拉链较劲儿,一下子就气愤了起来。
“对啊。你要理解人家老太太,希望家里热闹些,也没什么错。”俞洛语气中带着些幸灾乐祸,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了。
她怎么也像是被陆渊泽带坏了?
“外婆之前不是刚拒绝了一批心怀鬼胎的七大姑八大姨吗?”我接着问,此时,背后又扯上了大半的拉链,反手拉实在是废手,肌肉有些酸胀,我垂下休息片刻,准备继续自力更生。
丝毫没有求助俞洛的意思。
“那不一样,之前那些是沾亲带故的,来的也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而现在,能受邀参加这次寿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只是为你挑一个明面上的联姻对象,家事上也是足够的。”
利弊分析很全面,说的也没错。
“谁让你学业有成了呢,后一步不就是成家立业了嘛。”
俞洛像是在冷嘲热讽,语气却有些酸溜溜的。
就像,打翻了醋坛子。
可我却不太理解,她在酸什么。
入戏太深了?还是在演给谁看?
“还能再离谱些吗?弄成这个样子,我要怎么继续后面的计划。”我长叹口气,无奈极了。
虽说外婆是好心,出发点也是为了家里人好,但能不能先别出发啊。
拉链还差最后一点,可就不知道为什么,像偏和我作对似的,怎么也拉不到顶端。
“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嘛?”俞洛就在这个时候,回答了我的话。
这一语双关,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件事。
我抬头,见她还没有转过身,意念扫过,却见她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
我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这又是要做什么?
“你这是哪门子的帮忙?拜托,局面已经够乱了,你别再给我捣乱了,行吧。”想起她这些天做的事,我无奈扶额,劝道。
留她在局里,她打探我的习惯,品行,行为处事,家事。
最近,还加上莫名其妙就让我配合的演戏的那个计划,哪个事儿不让人头大?
虽说这几天她也帮了我很多,但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目的?
终究是刚认识的,既不知根,又不知底。
俗话说,人心还隔着肚皮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旁人,有点防备,总是好的。
我暗暗的想着。
“要下猛药才能有效果啊,你要是犹豫不决,要拖多久才能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我这也是帮你省事儿。”俞洛说的头头是道,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她这是想一计两用,打算当着众人的面来一出,直接坐实了我爱人的身份,凭此替我挡那些烂桃花吗?
她倒是轻松了,只不过是顺带演场戏,换了个场地,换了群观众而已,可烂摊子最后是得我收拾。
这么搞一出之后,后面我要怎么跟爸妈和外婆解释清楚。
“我看,你这是没安好心。”我依旧否决这项提议,态度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是我真的和她是那种关系,那这么做也没什么,就当提前演习了。可,明明没有什么,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为了挡开麻烦,而演上这么一出的话,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哪个事情更麻烦。
俞洛撇撇嘴,听着动静感觉我应该换完了衣服,便退后几步转身,将她刚才拿进来的饰品一起递给了我。
“这个也试试吧,我挑的。”骄傲的语气,像是小愿以前养过的那种布偶猫,垂着眼打算给地位低的猫舔毛一样。
“说正事儿。”我接过那叮叮当当的挂饰,正色道。
俞洛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收起了调笑的表情。
“你舅舅那边,已经开始问询了,目前一切都还好,但是,我打探到,十几分钟前有一些高层被召集过去了,可能,他们要干些别的事儿。”说起重要的事,俞洛还是蛮正经的。
距离舅舅被带走,不过是一两个钟头的事儿。
作为相关人员,而并非直接涉案者,一带到就开始审,看来事情如我所料,的确是冲着我来的。
那边动作还真快啊。
很多位高层,一起被召集到一起了。
“协作造假?”这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事儿。
“嗯。”俞洛眸色深沉。
她同我想的一样,那些人肯定没安好心。
如果这时,舅舅还没有说他的身份,那么,这些被召集去的高层,就有极大概率是这次参与进来,打算从中得到些什么的腐败团体。
如果舅舅已经说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些人里面就有可能,是舅舅的同事和上司。如果已经进展到了这步,事情就反而不好办了。
“打算怎么做?这毕竟是你的家事,我和那姓陆的小子也不好越过你行事。”俞洛看着我低眉沉思,久久没有回话,出言催促道。
这话说的,像是比我还着急,担心我舅舅的安危似的。
第266章 星河
我此时突然抬眼,看向她的双眸。
人在下意识的时候,第一反应的情绪,是无法作假的。就算是精神境界远高于我的存在,也不会例外。
此时,我的突然袭击,于她而言,毫无预兆。
我要看的,就是这种毫无伪装的,真正的情绪。
俞洛眼里的担忧并没有淡去,真情流露,没有掺杂半分的虚情假意。
她是真的在担心,可她担心的却不是舅舅,而是,我。
“时间期限,三天之内,得结束这个案子。”我不再带着试探和防备,坦言道。
手上拿着的配饰,随着我的动作摇摆着,发出细微的响声,我有些嫌弃的皱起眉头。
一点都不想带上这东西,跟项圈似的,搞得我好像是被圈养的宠物一样。
俞洛似乎是看出了我眼神中的抵触,反手一点,有晶莹的光芒在她指尖闪动,紧接着我手中那原本像是铃铛般的挂饰,就变了样子。
变成了更加轻便,浅淡的颜色,样式也从之前的细长链条,变成了网格状的流苏。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虽然依旧哪里怪怪的,像是被围困的蜘蛛,吐出的网一样。
“至于计划嘛?你掩护我,我要回局里先查一查那个绯闻女主角的事,这一次的突破点,在她。”
看在俞洛退了一步的姿态,我赏脸似的将手上的东西戴到了身上。
我既然要在大众面前露面,那就必然会被更多的人注意到。
晚上这场宴会,肯定是不能离开太久的。或者,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离开过这里。
“好,其他呢?”俞洛在不远处看着我,笑意盈盈。
她心情格外的好,故而,答应的也很快,像是都没有过脑就答应了我提的要求。
俞洛的笑很是单纯,单纯的欣赏,而并没有恶意,也没有嘲讽的意思。
就算是在欣赏一件自己耗费许久打造出来的作品一样,带着些高傲,却并没有疏离感。
她眼里的光彩很特别,是我从未见过的柔顺和深情。
就像,我现在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答应一样。
一时之间,我有些恍惚,似乎陷进了她眼里的星河一般。
见我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她也没有躲闪,就那么气定神闲的回身,望着我。
她像是一点都不着急,没有任何催促,只是那么看着我,眼里那份珍视,愈发浓郁。
没有人打搅,四周也很安静。
对视的时间有些长。我的脑子,难得的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什么都没有想,就那么放空着。
最后,是我率先避开了她的目光。
因为我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若是对视的时间再久些,或许,事情就会不受控了。
心底有这么一个声音提醒我,要停下来。
我是很想弄清楚,我对她是什么想法,但不能是现在。
这种场合,这个时间节点,显然是不合适思考这种事情的。
我低头,假装摆弄自己身上的褶皱,这才恢复了原先思考问题的能力,也想起了自己方才在说的事情。
“晚上,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俩脱离群众视线一段时间,你去和那女子通个气,看看她那边有没有办法自救。”
这话,其实并没有交代清楚需要她具体做什么。
但我想,俞洛应该听明白我的意思了。
人族之间的,纠葛也就那么几种。爱恨情仇,大义仁德,无论是什么,都大不过生死。
我并不担心那女子会有别的想法,虽然并不是特别了解她,但至少,我从查到的东西里知道了一件事,她是个极其理智的人。
这就代表着,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悲观求死。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想让自己活下来。
这样,事情就还有机会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俞洛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像是看出了之前的行为是我在掩饰情绪,扭头轻笑,却没有戳穿,给我留足了面子。
我抬起手,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然后,让陆渊泽伪装一下,夜里突击审一下舅舅。”
此言一出,俞洛便收起了轻松的表情,神情带上了些许严肃。
她有些诧异的反问。“嗯?干嘛要审他?”
我之前已经了解过情况了,和舅舅单独谈了那么久,照理来说,是应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了。
放在从前,往常审讯有一个钟头的时间,足够我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
可,他是我舅舅,和往常那些嫌疑人,犯案者,终归是不一样的,也不能一样的对待。
有些话,以我和他的身份立场,是没有办法问清楚的。
更何况,我还得防着舅舅,通过那些细枝末节的事,猜出我真正的身份,不然事情只会更复杂。
“他还有事,没有告诉我,并且一定是事情的关键。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我垂下眼眸,将实情如实相告。
这一点不用瞒她,也瞒不了。要是此时我扯谎胡诌,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他是你舅舅诶,就这么冷血无情。”俞洛感叹了一句,面上却并没有不认同当的样子,反而带着些心疼。
我却已经习惯了。
事有轻重缓急,没什么好忧愁焦虑的。
于人族而言,生命太过于短暂。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将旁人的性命置于不顾。
这是我当年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如今我也依旧打算遵循。
“性命攸关的事,其余的,都可以放一边。”我的话语肯定,态度坚决,并没有丝毫的摇摆。
这是我自己的原则,我并不打算让所有人都按我的风格行事,但也不想有人来打破我的底线。
俞洛不知是被什么触动了,神情有些异样,眼底似乎泛起一层委屈,却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好。”最后,俞洛只淡淡的回了这一个字,这一个字抵过千言万语。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脑中忽然闪现出这句话。
我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可我印象里,一定出现过这句话,肯定不只一次有人对我说过。
我可以肯定一点,记忆中的这话,不是出自俞洛之口,而应该是小汐对我说过的。
想到小汐,我不由得神情一黯。
直到现在,我依旧没有弄清楚,小汐在哪。也并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第267章 贫嘴
我没探究俞洛的情绪变动到底因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熟到那种程度。没有熟悉到,能随意的探究他人不想说的,隐私的地步。
我走到门口附近,侧靠墙面,背过身给了俞洛一些私人的空间,想让让她自己调节好情绪。
却在此时,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
“真不用我帮你,解决这次的联谊会?”俞洛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脚步声在我身后悠悠响起。
我被她的话引去了注意,一时之间,也没能分辨出方才听到的脚步声,究竟是俞洛,还是门外的人走近。
她的语调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只要安静的待在这儿,不轻举妄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我半侧过身,不再依靠着墙壁支撑身体,侧目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我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刻薄了些。
可没办法,实在是,最近,这人越来越不安分了。
要是再放任下去,她真会给我闯出祸事来。
“怎么,让我演花瓶?”俞洛低眉轻笑,已然站定在了我身侧半步的距离。
光线恰好,勾勒得她的脸庞,格外神圣。
平时俞洛总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和一切世间之物,和这红尘俗事都格格不入一般。她本就是神,远离凡尘,应该如此。
可此时,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忽然被染上了五颜六色,像是误入乱世的倾城佳人,不合理中透露着让人挪不开眼的灵动。
她嘴角上扬,一个十分浅淡的弧度,却更像那种回眸百媚,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祸水。
也不知是不是忽然被眼前的场景迷惑了,我忽然就想和她贫嘴。“不,让你演,台风眼。”
话出口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不妥。
虽说,我这话,是在开玩笑。可,听的人不一定就会把这话当成玩笑,一笑而过,那又该怎么办。
“哦?”俞洛轻挑半边眉毛,脑袋又向我凑近了几分,眼神带着几分危险的神色。
果然是这样。
我就不该和她贫嘴,我暗骂自己多嘴,给自己惹事儿。
刚想侧步一跨,同她拉开距离,就被俞洛眼疾手快的一板肩膀。她另一手横在我锁骨附近,将我整个人顺势抵到了墙上。
何其相似的场景,之前她要演戏时的开场都是如此。
我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抬手按上她的双侧肩膀,微微用力,暗示她别发疯。
背后的墙面冰凉,我本就没有将身后的拉链拉到底,差了三两指节的样子,虽然不至于让衣服滑落,但也算衣衫不整的一列。
而那零散的配饰也没有啥保暖作用,凉意顺着薄纱之下的后背传入,让我有了瞬间的清醒。
我潜意识里觉得,俞洛不会伤害我,自然没有防备她的突然凑近。直到此刻,我依旧不认为她会对我下杀手,所以也没有动武的打算,只是在警告她。
她可以演她的戏,但别太过分。
“那你,也会绕着着我这个台风眼而动吗?”而俞洛的下一句话,就在这个时候,在我一侧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开来,让我脑袋一混。
她话里的意思是,让我追随她,还是让我待在她身边,保护她?
我一顿,也就失去了最佳的反抗时机。
面前随之而来的,是俞洛迅速靠近的脸,眼里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深情,和强烈的欲望。
她想亲我。
这次,不是演戏,而是真的。
我十分庆幸,自己当年研究的就是心理与情绪,在此时此刻,刹那之间,我就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我立即侧头,柔软的嘴唇擦过我的嘴角,最终这个吻,停在了我的侧脸上,只是轻轻落下,没有别的。
这又是干嘛?测试我的反应力?
这里除了我俩又没别人,这么试,能试出个什么结果来?
就在我以为,闹剧到此为止时,却又徒生变故。
俞洛原本横在我身前的手臂,抬了起来,压住了我对侧的肩膀。而她原本扳转我身体的另一只手,缓缓向上,反手将我的脑袋向另一侧掰去。
我一侧的脖颈,暴露在她面前,正好是颈动脉所在。
这货不会这个时候突然暴起,想一刀结果了我吧!
脑中忽然起了这么个念头,极其不合时宜,破坏气氛,也让我自己一愣,觉得荒唐。
也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惊慌,我忘记了应该先退开她,阻止接下来的可能会发生的,更糟糕的事情。
而下一秒,我就知晓了她真正想做的事。
我脖颈处传来了温润的触感,黏腻还带着些许的痒。
“唔”我下意识轻呼,心跳声在此时有了重奏。我和俞洛靠得太近了,另一重声音,是她的。
我们俩,现在好像都不太冷静了。
视线中有了焦点后,就会有盲点。我的注意全在俞洛的行为上时,意念力探知到的事,反馈至脑中,也就慢了半拍。
“怎么这么久,还没换好衣服呀?”我才听到门外的交谈声,近在咫尺,是妈的声音。
这会儿,我才意识到,刚才的脚步声,是外面的人在走近这里。
俞洛故意捣乱,是不想让我注意到这一点,她是要干什么?
我双掌外推,想将她撞开,不打算继续配合。
可此时,她却率先双臂用力,把我禁锢在她怀里。脖颈处的感觉酥麻了一瞬,俞洛却又停了下来。
我也顺势卸了力,不明所以。
俞洛她抢先一步,制住了我,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埋头在我颈间深呼吸着。颈间的黏腻感觉依旧,外加俞洛不断呼出的热气,好像更痒了,我却没空管这事。
我实在是想不通,俞洛这会儿的行为,是真的为了演一场以假乱真的戏,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为了什么,才需要如此?
我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她之前,做的这些,解释的那些,真的都是事实吗?
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环节,她没有告诉我。
她到底是想利用我做什么?
就着这诡异的姿势,我脑中胡乱的想着。
“啊!那什么……妈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哈。”
直到门被打开,惊慌失措的来人大叫出声,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纵容着俞洛环抱着我。
姿态亲密至极,让人不想想歪,也难。
这下彻底不用解释了。
第268章 影响
我都不用回过头,单听声音响,就知道进门而来的妈,是啥表情了。
我单手推动俞洛,这会儿她倒是没用力气,被我一下子就推开了,借着力道退后了几步,低垂着眼眸,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扭头时,就在门外,看见了站着一脸呆若木鸡的小愿。
妈已经走远了,而其他试衣间里的内侍纷纷站的老远,低着头,不敢直视里面的情况。哥和陆渊泽似乎已经离开了,我并未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没再被他们撞见一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妈,似乎是被吓得不轻,远去的身形有些蹒跚,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我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她的身体状态,更担心的,是她的精神状态。
她之前就被我刺激到了,虽说妈应该有些心理准备,看出了些许,但现在直接撞见这么一副场面,还是有些区别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反效果。
“咳咳,汐,嗯,那什么,洛洛姐,哥哥,抱歉,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愿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有些尴尬的单手蒙眼,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说完,他顺势给我俩带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我摸了摸脖颈处,方才酥麻感最强烈的地方,还沾着些水渍。
啧,这人是猫吗,喜欢用口水舔毛?
“你……”我侧头怒视俞洛,想质问,却见她半抬头,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忽然又闭了嘴。
这充满忧虑底色的眼神,我可太熟悉了。
前世的时候,小汐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可,她是俞洛啊。
我为什么总是在她身上,看到小汐的影子呢?
我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虽然事实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可,事不过三,这种反复的怀疑一定不会是毫无根据的。
这种相像,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看来我还是要查一查,这件事情有什么隐情。
我因为思考而呆愣了片刻,面前的俞洛复杂的神情维持了不到三秒,立马恢复了冷脸。
“多谢配合,我找到那个有问题的人了。”语调平静之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
俞洛的表情一如初见那般。只是眼底那种防备,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关心。
“谁?”我下意识的反问,心中顿时掀起一番大浪,摸着脖子的手也缓缓放下了。
找到了?用这种稀里糊涂的方式,真的试出来了那个有问题的人?
不对呀,今天一天,和俞洛一起的,都是我家里人。
陆渊泽她早就试过了,哥也是。那会是谁?谁是那个把她送到我身边的人?把我和她牵引到一起的人,策划幕后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我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而俞洛却看着我的眼睛,犹豫了几秒。
这意思很明显。这代表,真的,是我家里的人。
刚才门口,只有这么几个人。想到这一点,我忽然瞪大双眼,惊疑不定的出口。
“小愿!?”
“嗯哼,答对了。”俞洛耸肩摊手,无奈道,看向我时,眼里那份担忧,愈发强烈了。
怎么,会是他呢?
小愿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一个很乖巧的妹妹。直到我恢复前世记忆之后,看破了他真正的身份,我也依旧认为,他就是个童年经受悲伤,而有些胆子小的弟弟。
可现在,俞洛告诉我,将她和我耍的团团转,甚至是策划一切,把她引到这里来,同我遇见的人,居然是小愿。这个我一直当亲弟弟对待的人,从小同我一起长大,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弟弟。
“怎么会?”我眉头大皱,实在是想不通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脑中有关于小愿的记忆一一闪过,除了当时和小汐道破他身份的时候,小愿的状态略区别于平时,其他时间段,都没有问题啊。
他甚至都不常外出,不理世事,怎么会呢?
他从前的那份乖巧懂事,善解人意,都是装的吗?
“这我还没弄清楚,只是筛选出了那个有问题的人,你身边的所有人之中,只有他,见到这事情的反应,不合常理。”俞洛摇了摇头,她也还没有弄清楚一切,并没有办法为我解惑。
发现这件事情蹊跷的人是俞洛,而最后告诉我这份怪异来源的人,也是她。
会是她在框我吗?
我看向同样一脸沉思之状,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未退去的忧虑的俞洛,又将这个想法否定了。
她没有骗我的理由。
让我怀疑身边的人,她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只会让我将怀疑的矛头对向,与我相处不久的她。
“只有他?”我又问。
如果所有在我身边的人里,只有小愿有问题,那么,也就意味着,我转世成为人类,这件事情也有问题。
小愿,几乎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准确来说,是同我这个身份相差不多的年岁,也就是说我,成为人类之后的所有时间里,他都在我身边。
他留在我周围的原因,是为了监视吗?是听了谁的命令?最后是想什么呢?
再次将我抹杀?亦或是,保护?又或者,是为了让我走什么既定的轨道,印证那个命运?
思绪随风而散,猜测太多,我始终无法想通。
“对,这两天我筛查了你身边所有的人,有问题的只有他。”俞洛看出了我的纠结,将她所查到的,通通说了出来,希望能让我思绪清晰些。
俞洛说着,就几步上前,将不远处的轮椅,推到了我身前,目光真诚的看着我。
我没有回望,而是扭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的转身坐回了轮椅上,背对着她。
这次的信息共享,毫无隐瞒,是因为我们在这一件事上站在了统一战线吧。
我想起方才的那个吻,和脖子上的印子,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俞洛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是坦坦荡荡,她的私心很明显了。
之前几次我还能自我安慰,都是在演戏,或许,她还夹杂着想恶作剧的心态,存了捉弄我的心思。
但刚才,她的眼神,做不了假。
猛的,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
现在,可能,我也没办法公正无私的对待了。
我也被她影响了吗?
因为太过震惊,没能做出反应吗?
第269章 推波
还是,我只是习惯性的怜悯,不想太伤人,所以,没有态度坚决的推开她?
真的是这样吗?
感受着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我越发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几天,过的比我前世的几千年还精彩。
趁着我愣神胡思乱想的功夫,俞洛已经从我身后绕到了身前,手里拿着一双红色系的高跟鞋,半蹲下来,抬手放在了我脚边。
“现在,我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但至少,他知晓不少内情,并且在为这个计划推波助澜。”她说着,点了点下巴,示意我穿上试试。
我弯腰,扯开了脚上绑着的装模作样的纱布,顺手接住了滑落的冰袋,顺着俞洛的意思,准备试试那双鞋子。
脚踝处,那红肿似乎消了一些。
这并不是真实的外伤,应当是这个障眼法有时间限制,我没管这件事,而是迅速的穿上了鞋。
蹲在我身前的俞洛,手指微动,我脚踝处的红肿消失了。
她撤去了那个障眼法。
站起身我走了几步,鞋子很合脚,新鞋却没有硌脚,也不知道俞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身后是抱胸看着我的俞洛,她的目光总是很有存在感,让我想忽视都不行。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凭他刚才的反应,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回过身,随口找了个话题,移开她的注意。
“哎,他刚才,停顿的那个称呼,并不是在叫我。”俞洛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盯着我,说着,侧头看向了已经关上的门板。
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自动忽略了刚才的事儿。
刚才小愿停顿的地方,是要叫小汐的名字。
我并没有在意这些。
可能小愿,也同其他人一样,将俞洛认成了小汐而已。后面,他改口,应该是因为意识到了有其他人在场,不想因为一个称呼,把事情弄复杂。
到这里,小愿的举动,都还没有问题。
我不解的看向俞洛,不太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有什么问题呢?我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小汐同小愿应该以前就认识的,下意识的把我身边的这个人当成小汐,也很正常啊。
另外,她说,那个称呼并不是在叫她,是已经知道小汐的存在了吗?
又是从哪里框出来的信息吗?
“我想,应该是你说的那位和我很像的故人吧。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从这些天我得到的信息来看,除了你之外,似乎还没有人知道我和她是两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俞洛她眸光深沉的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开心。
因为其他人都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
虽说这件事情,一开始我就和她讲过了,最开始,将她留在我身边的理由,也是因为想让她扮演小汐。但,高傲如她,莫名其妙的做了别人的替身,还是被迫的,终归心里不是滋味。
我能分清楚她们两个,是因为最开始,俞洛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除了对待我的态度,加上没有以前的记忆之外,无论是性子、样貌,还是处事方式,俞洛和从前的小汐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也难怪那些人会分不清。
这种极度的相像,却又那么的诡异,就像是专门针对我做的陷阱,想要将小汐替换一样。
而她自己也发现了,是有人刻意将她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的,事情自此开始变得不简单了。
“很显然,你这位亲爱的弟弟,能够第一时间,靠他自己,分清,我,和另外那个人。”俞洛的下一句话就在此时响起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位弟弟啊,之前不是没见过我。之前饭局的时候,他或许还没认出我,照理,今天我们一起到访,他就更不应该能发现问题。”
俞洛说着缓缓的走到了窗口,抬手拉开了外侧的窗帘,外面是宅院的后围墙,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但她却忽然笑了出来,很是愉悦。
“可刚才,在惊慌的情况下,他露出了破绽。他叫那个名字时候,本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如果他叫全了那个名称,反而就没问题了,毕竟,在被吓到的情况下是应该没办法思考的,只凭本能反应。可他,停顿更改称呼时的神情,太坚决了,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恍然大悟。”
小愿的反应的确如此。
本能反应下,无法作假,会将潜意识里排在第一位的事,原原本本的表现出来,这种方式我同样也经常用。
我原本以为小愿的那份尴尬,是因为突然见到了我和俞洛那时的样子。那份恍然大悟,我自行合理化,觉得是他之前就误会了我和小汐,那一刻,只是愈发脑补了我和俞洛的关系,就像磕cp磕到真的,所以很兴奋罢了。
而俞洛这么一点,我就意识到了她说的问题。
既然小愿当时是处在那样一种,话语依靠本能,无法过脑的状态,那么后面,就不应该会改口。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应当以为面前的人就是小汐才对。叫出“汐姐姐”这个称呼,才是对的,可他却没有叫出这个称呼。
“他在那一刻,确定了一点,认出了我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并且因为习惯下意识的叫出了新的称呼,这就意味着,他同样认识我。”
这话让我越发震惊了。
俞洛显然是遵循了自己的人设,这几天都有在好好扮演另一个人。而在她刻意扮演的情况下,除了我这个和小汐曾经朝夕相处了几千年的人之外,居然还有人,一下子就凭自己的感觉,认出了她不是小汐。
的确不合理。
“可我却不认识他,从前我也没有见过他。这说明,他要么就是从别人那里知晓了我的存在,并且,知道我会总有一天,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身边。”
从未见过面,却知晓对方的存在。小愿并非拥有预言之力,那么,发生这种事,只有一种可能,早有预谋。
所以,俞洛才觉得小愿有问题,至少,他不是一无所知。
“要么,他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人,料定了最近,我会出现在你周围,只是无法确定,我到底是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第270章 弥彰
“所以,到那一刹,他才恍然大悟,认出了我。”窗口的俞洛在此时回过身,面上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眼底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情绪了。
她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两个明显不同的称呼,代表着小愿的绝对反常。
我没想过,这背后代表的会是这些。
小愿隐瞒了我很多事。
俞洛给的解释都很正当,可我怎么就越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像是欲盖弥彰。
现在的侃侃而谈,是不是为了掩饰她刚才的失控?
这么轻易就全盘托出,是不是为了,降低我的防备呢?
小愿都有事情在瞒着我,那其他人呢?我身边其他的人,对我,都会是坦诚的吗?俞洛,真的对我毫无隐瞒吗?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那下一步呢,你打算怎么做?”我没有继续纠结这种不会有确切结果的事,而是扯开话题,问她接下来准备如何应对。
俞洛她确定了有问题的人,下一步呢?
她是打算直接出手,将人制住,还是循序渐进,套出更深层次的东西呢?
本来我不该询问这事的。可事关小愿,他是我弟弟,即使,并非有血缘关系的血亲,可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他的安危,我始终无法真的不管。
俞洛瞥了我一眼,冷不丁的开口。“放心,不会一棍子打死的,我有分寸,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不会对你亲爱的弟弟做什么的。”
这话语中一股子的酸气,眼里淡淡的怨念,越发明显,像是被辜负的有情人,只能用目光谴责对方负心。
俞洛看着我,从她的眼底深处,我看见了一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她的视线最终聚焦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下意识的摸上脖颈处,盖住了那个印子,紧接着瞪了她一眼。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多有分寸啊!内心疯狂呐喊。
俞洛这神色,分明是意犹未尽。
“是吗?”我满脸怀疑的看着俞洛,质疑的是她说自己做事有分寸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这话搁到她嘴里,却变了个意思。
“怎么,怕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你这位亲爱的弟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俞洛说着,再一次双手抱胸。
她挑眉看着我,眼神却异常的冷。
这眼神似乎在说,你要是敢说你在乎,我就偏要把他毁了,的那种疯批。
什么跟什么嘛?我俩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你会吗?”我没管她眼里的警告之色,眼神淡然,同她目光相对,气势磅礴,丝毫不让。
“不会。你知道原因的,不是吗?”俞洛低头,率先抽离了目光,将问题又抛给了我。
她的妥协太快了,本来就没打算和我对着干。言语之间,忽然带上了明显的失落。
我知道,她不会这么做。因为,俞洛在乎我的感受。
而原因嘛,我俩都心知肚明。
此时,俞洛在向我示弱,为的是,引去我所有的注意。她想让我同她一样,也将她放在第一位。
她依旧没有打算放弃,想影响我,改变我,想让我,选择她。
心底有些不安,一种毫无来由的慌张,突然之间占满了整个心神。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天生悲悯之心,还是同情她难得表现出脆弱,又或者,她与我而言,真的不同。
我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感情这种东西太复杂,太麻烦,我不想接触,不想惹情债。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掰扯这些。
“出去吧,外面这乱局,多半是你的杰作,也不能光闯祸,不收拾吧?”没有让沉默继续蔓延,我将轮椅收了起来,堆叠到一边,率先迈步朝门口去。
在更衣室里,我俩待的时间太久了,正事都已经说完了,而私事,也没必要,非在这种时候说清。
身后脚步声立即响起,俞洛没犹豫,立即就跟上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最快速的找准方向嘛,在我看来,利大于弊,可以执行,也没有什么错处。”
她已经将自身的情绪调整了回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好像刚才陷入低迷情绪的不是她一样。
我看不懂她的作为。
若是真的动情了,会那么收放自如吗?
还是,她在假装冷静,不想被我直接赶出去,想留下来,哪怕只是作为棋子?
又或者,动情才是她装出来,为的是有理由待在我身边,好探查清楚我的底细?
“神界讲究仁爱众生,仙界追求利益取舍,可这里,是人间,不只有冷冰冰的规矩,还要讲情义道德。”秉持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我忽然摆出了一副说教的样子,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这一串话,说那叫一个高深莫测。
俞洛本来是想扶住我的一侧手臂,装作刚刚我才恢复脚伤的模样,继续演戏的。可听到我这话,她抬起的双手忽然一顿。
“你这做派,倒像是仙界出来。”看着她僵在空中的双手,我悠悠然的补全了后半句话。
自从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我毫不掩饰自己对仙帝的恶意,对所有仙界而来的人,也同样持有高度的警惕。
谁知道,那些人里面是不是有他派来的探子,会不会一早就散于世界各处,想暗戳戳的探查我有没有死透的。
对待这种人,我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而此时我这话,就是将怀疑明示了出来。
俞洛说,她来自神界。这一点,我是没办法验证。但,不妨碍我,根据她的处事风格,判断出,她同仙界有没有关系,凭此推测,她同仙帝,有没有什么交集,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交易。
俞洛的反应,有些不自然,明显的行为停顿,神色上却看不出什么。
“是啊,我的确一路正升,是先成的仙,后飞升为神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秒,俞洛就回答了我的话,她抬头时,神色自然极了,回话的同时顺势扶住了我的胳膊。
她很坦然,没有打算隐瞒,语调轻松,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修道飞升之路,不会有她说的那么轻易。
俞洛说,她先成的仙,就证明,原先她也是外族。对于仙帝来说,外族从来都是百般排斥。
我记得,俞洛才诞生三百多年吧。年纪轻轻就成就神位,她到底是有什么大功德啊?
第271章 破绽
我很好奇,但却并不打算问讯。
成神之路,向来都是世间机密,没有人会轻易同外人透露,自己是如何得到的大道认可。
虽然我知道,我只要开口问了,俞洛一定会回答,可我却不想欠这份人情。
人情债不好还,特别是,对于我和她现在的关系来说。
还是别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
我闭口不言,准备跳过这个话题,伸出另一只手没有被握住的手准备转动门把时,俞洛却直接一拉我另一侧的胳膊,打断了我开门的动作。
我侧目,就见她带着些探究的眼神,还有嘴角挂着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好像对仙界很了解。仙界规矩向来严苛,不会有人对外透露这些,你明明并无仙界之源,也无仙籍记录,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这话一下子把我问懵了,方才说的理所应当,让我忽略了其中的关联和牵扯。
我的错。
是我刚才一下子被情绪左右了,对仙帝的厌恶冲头而上,让我忽略了自己所言的不合理。
按我现在的普通人族身份,不应该问出这样的话。
俞洛早就意识到了我与普通人族的不同,但是,她却还不知道,我是谁。
或许她早就心中有些猜测,却一直没能确定。
她对这个话题缄口不提,我以为她一点也不好奇我的身份,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也就自然而然忘记了防备。
这回,是我主动向她透露了我的身份有异。
“我博学,不行吗?”对着俞洛笑的格外放肆的脸,我理不直气也壮的回话。
我就不正面回答,她总不会逼着我,继续讲吧。
“哈,当然可以。”俞洛没准备死缠烂打的逼问到底,就那么放过了。说完这话,俞洛抬手开了门,笑的越发灿烂,她眼神格外的傲气,心情很好。
我从她眼里,看出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决绝。那神情似乎在说,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一切的,会让你,主动告诉我。
最近,叹气的频率越发高了。我在心中感叹。
俞洛嘴上说着不好奇我的身份,可却并非一点也不在意。说是,想争取我站在她的那一边,可她的所行所为,却始终透露着一种诡异。
不像是要争取我成为她的谋士,更像是在玩猫捉老鼠,像是,伪装成猎物的猎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准备猎的是什么?
看来,是我最近过得太安逸了,安逸到我都忘了,我在身边,可从来不会出现什么简单的角色。
前世如此,如今成为了人类,也一样,我身边的哪一位,不是个人物啊。
怎么能这么,毫无防备,就直接对这么个不熟悉的人,交心呢?
俞洛扶着我,慢悠悠的,走出了更衣室。我心安理得的将重心往她身上一靠,继续扮演一个崴脚的娇贵大小姐。
现成的背景道具,不用白不用,反正局面已经够混乱了,也不差这一会儿胡搞。
这么想着,我越发没有心理负担了。
衣帽间之中,除了等在一旁收拾整理衣物的几位内侍,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了,哥和陆渊泽应该是试完了衣服去挑别的东西。
“小愿这小子,跑的倒是快,人影都不见了。”我扫视一圈,都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有些无奈的吐槽了一句。
旁边的内侍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纷纷加快手上的动作,准备赶紧干完活,尽快离开。一副不想听到更多的事儿,以免被灭口的惊恐模样。
都被吓得不轻啊。
是我之前同俞洛演的那出戏起作用了。
本就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我也没打算解释什么,不准备挽回我俩的形象。而是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先下去,好方便我们俩讲话。
我的手才刚摆起,五秒之内,周围几人,就迅速退了出去,像是在躲瘟神似的。
直到大门被最后离开的侍者轻轻带上,俞洛才开口接了我方才的话。
“刺激的劲过了,他当然也会冷静下来。你弟弟那么机灵,一想就明白了,刚才是我在做局试探。他自觉露出了破绽,自然就会躲远些,省的又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我看出了更多的秘密。”俞洛随口而言,带着些许羡慕,也夹杂这高高在上的点评意味。
我顺势拉出了被她扶着的手臂,随意的背靠一侧墙壁,静静听着她的发言。
把人心当成题目剖析,切入的点越准确,越是显得答题之人冷漠无情。
神应当公平,也应当仁爱。俞洛她身负督察职责,不近人情而冷漠些,也应当是正常的。
可不知为什么,见她如此冷静的分析,我忽然觉得心脏处有些抽痛。毫无来由的同情,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忧心。
是不是,最近和她待的太近了些,所以,总是不自觉的被牵动情绪。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很多时候,感情就是这么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你家里的那些位,可都是人精,没一个好相与的。”俞洛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继续输出她的,一边还逛起了男装衣柜,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她的评价十分犀利,一针见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话从另一个见只见他们第一面的局外人嘴里说出来,代表的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换句不好听的话来说,她的意思,是在我家里人麻烦呢,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个个都性子古怪。
如果我们俩关系亲近,这话,就是她在同我撒娇抱怨。
可,按现在的情况,这话,显然不是这种意思,而更像是在挑衅。有着一种挑拨我们一家人关系的意思,说我们都是表面做戏,而心思各异。
话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我也不甘示弱,犟嘴道。“你在我面前,这么直白的评价我的家人,就不担心,我会翻脸?”
正好走到一间白色西服柜面前的俞洛,停下了脚步。她透过透明的衣橱柜看我,眼神十分真挚,带着一种虔诚。
“你不会。你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只要被你划入了自己人的行列。你就会护短到底,无论那人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怪罪。”
她的话说的坚决肯定,眼神也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我们才认识了多久,你就说的这么绝对,好像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第272章 胆怯
我不自然的别过脸去,不再直视俞洛的眼神,嘴硬道。
她认识我不算久,但却把我的脾性摸的过分清楚了。
“相识的时间长短,又决定不了什么。”俞洛小声的碎碎念叨,却依旧被我收入耳中。
这话,几个意思?
我怎么听出了一种酸味儿。
俞洛说着随手取出了她面前柜子里的一套白色衣服,对着自己比划了起来。
这又是要干嘛?
不懂的言行,我眉毛一挑,刚想询问,就感受到门口突然出现的气息。
“哥哥……”一双手扒在门板处,悄悄探出头,小愿显得十分胆怯。
我将背从墙面上直起,想起自己现在在外界人之中的脚伤,找了个近处的凳子,瘸拐了几步,慢悠悠的坐了下来,冲他招呼道。“小愿?干嘛躲在门板后面,进来啊。”
小愿依旧有些畏畏缩缩的,将头探出的更多了些,却没有完全从门板后面出来。
“我就是来传个话,外婆说,等一下要你去找她谈谈,是你一个人过去。”
越说到后面小愿的声音越轻,跟个蚊子叫似的。
干嘛这么害怕,搞得好像我是会爆捶他一顿似的。
“还有呢?”外婆的性子我了解,既然是来传话,那肯定不会只说一句,她向来会把话和理由一起说的。
小愿舔舔嘴唇,看了一眼边上的俞洛,认命似的长呼了口气。
接着他手叉腰,斜眼摆出一副像是委屈的样子,又带着些怨气的念叨起来。“晚宴前要见一面的,可别再瞎跑了,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
这语气神态,倒是活灵活现,学的还挺像。
见捣鼓衣服的俞洛也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眼神锐利的抬头,小愿他顿时就跟卸了气的皮球似的,才又解释道。
“这是原话……”
我冲俞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吓小愿,见俞洛垂下眼帘,收敛了有如实质般的目光,我这才细语轻声问。“后半句呢?”
“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别真当小男孩一样四处野了,影响也不好。”
说完这话,小愿抿嘴,提溜着大眼睛看着我。“外婆说的……”
像是怕被挨骂,他又补充了一句,非常干脆的同这话里的意思划清界限。
果然,还是躲不过,哄完了一个,还要哄另一个。
外婆,是对我们几人瞒着她调换性别这件事情有怨气。
“知道了。”我随意的摆摆手,本也没打算把火迁怒到传话之人的身上。
小愿虽然身负嫌疑,但毕竟还没有确认,没必要针锋相对,逮着点事情就为难。
毕竟他是我弟弟,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让我有些不忍心像审犯人一样对待他。
感受到俞洛的眼神再次落回了我身上,我抬眼,明晃晃的将我的想法展现在了眼神里。
我不准备计较,也不准备插手这件事。
怀疑是俞洛先起的,找到证据的也是她,虽说这事同我相关,但还是让她单独处理得好。
作为家人,我没办法公平公正,理应避嫌,以免因为一时的心软,闯出祸事来。
我不打算计较,但是小愿似乎很在意。话传完了,他却没有立刻走,强撑着自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肢体僵硬着。
像是克服了极大的心理负担,小愿开口。“哥哥,洛洛姐,对不起哈。”
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
“有些事,我做不了主,也帮不上什么忙。”颓然的话语,带着他惯有的乖巧态度。
话里有话。
说的,到底是哪件事呢?
是之前处理他身世的那次,是方才那一场饭局风波,还是如今他被怀疑的这件事?
看着低眉顺眼,认错态度良好的小愿,我一下子就提不起怀疑和怒气了。
本来被人算计,被隐瞒,我应该很生气的,特别是,这么做的,还是我身边的人。
可小愿好像总是有办法能让人一下子心疼,无论他做了什么,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就都会被轻易原谅。
小时候他不是没有顽皮过,闯出的祸事,也不算少。
他四五岁时,打碎过爸新收的名贵花瓶,六七岁时,打球弄碎过家里的钢化玻璃,八九岁画画弄脏了妈的新衣服……这些都是小事儿,每次他一用那副眼神看着我,我就会不自觉的心软,然后替他擦屁股。
从小到大,好像一直是这样。
我突然想起,之前哥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我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我之前并没有很在意这句话,但,现在想来,这话,好像还挺关键的。
我一直以为,我的仁慈只对小汐,因为前世,一直在我身边的人,只有她。
但,现在想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前世,因为亲近的人只有小汐,所以我以为,她是唯一会让我特别对待的亲人。
但转世成为人类之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越来越多,我好像才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对待所有亲近的人,都一样。
小汐不是唯一特别的那个吗?我这么问自己。
又好像,不对。
不一样。
比起现在的亲人,对比哥,小愿,爸,妈,舅舅,外婆几人,小汐的确更特殊些,和旁人都不一样。
在她面前我最轻松,不用隐瞒任何事,我也最信任她,因为她知道我所有的经历,知道我的一切。
可,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俞洛忽然闪现在我身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看着我眼神带着询问,似乎是看我沉默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才走过来,想近距离关注我的状态。
我轻轻摇头,掩饰了方才的走神。
“小愿啊,没有人能够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即使是神,也一样有做不到的事。”看着依旧踌躇不安的站在门口,像是准备听我发落的小愿,我安慰道。
这话并不空洞,因为,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没人能做到十全十美,也没有人,能够一直不出错的,将所有经手的事,都安置妥当。
我是这样,小愿是,俞洛也是。
世间公认实力最强的神族,依旧有无法完成的事。否则,俞洛也不会留在这里,她就是因为有处理不了的事,所以,才想拉我入伙。
虽然她是神族的这个身份,我现在持有怀疑态度。
第273章 越界
但,不可否认,她的能力的确很强,是我见过的人里,也处在顶端的。
俞洛闻言看了我一眼,带着些探究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明白吗?”
我用余光注视着俞洛,视线中心转回了小愿身上,补全了这句话的意思。
能不能处理好是一件事,而去不去行动,却是另一件事。
明知自己无法完成一件事,就连开始都不开始,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再怎么样,也得先尝试,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种程度,否则,下一次遇见类似的,依旧会逃避。
永远都在寻求他人庇护,永远都不自行处理,就永远都只能依附旁人,被人拿捏,永远没有办法独立。
畏缩也得有个限度,不能一直太宠着了他了。这回我下定了决心,不准备再继续无条件的护着他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这次那个……不能说……我也不想的。”小愿嘟起嘴,往门里走进了几步,停在我跟前不远处,为自己辩解了几句,说着又垂头,散发着淡淡的衰气。
他觉得过意不去的,就是俞洛怀疑的那件事,他真的知道内情。
“你……”俞洛听着这架势,觉得是个机会,似乎是想借势套上几句话,却被我一把拉住了。
“没有人怪你。”我直接打断了俞洛的话,同时给了错愕回头的俞洛一个眼神暗示。
小愿已经退步了,这会儿要是我们步步紧逼,反而会有反效果的。
事情得一点点来,逼得太过了,会有阴影的。
我可不想再弄出一个需要心理干预的定时炸弹来。
俞洛似乎看着我的脸愣了一下,接着她的目光落到了我和她交握的手上,神色古怪。
“真的吗?”小愿抬眼,兴奋的神情只持续了一下,就又被愧疚占满了。
“可,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在这件事情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一切,发展下去。”全然的颓废,满脸丧气之色。
小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低迷,散发着“我是不是很没用的”的气息。
我抬手摸上了他的头。
“小愿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能力也会变强,就能处理更多的事,以后啊,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我只是装模作样的安慰,并没有用心。此时,拽着俞洛,阻止她继续深挖,我是想把这件事情先糊弄过去,留到后面再说的。
能够算计俞洛,或者说,是妄图想算计她,这事儿一定很大,那整个计划,也不知道有多庞大,这一时半会儿,肯定讲不清楚。
就算小愿知道一些内情,大概也并不知晓全部。问了也只是增加一些困惑,增加更多的疑问,没有办法立即处理完,那就先拖一下吧,先把其他好处理的小事,解决完了再说吧。
今天,我不想再多耗费脑细胞了。
俞洛出乎意料没有睁开我的手,沉默的异常,好像真的准备遵循我的意思,暂时放下她的怀疑了。
我的话这么有用的吗?之前,怎么没见她这么听我的话。
我不再关注木木的俞洛,顺势放开拉住她的手,继续说服小愿。
“你也别钻牛角尖了,等一下,宴会就要开场了。”小愿走到近处抬头时,我才发现,他不知道从哪儿蹭的满脸灰,身上也搞得脏兮兮的。
刚才只顾着讲话,都忽略了他的形象。
这灰头土脸的,可不行啊。
“这一次,我们家作为主办方,你可也得出现的。快去把自己捯饬一下,不能顶着这副模样出现,跟个没人要的小花猫似的,羞不羞啊?”我笑着打趣,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我揉乱的头发。
“我才不是小花猫呢。”小愿低声嘟囔了一句,抬手擦了擦脸,接着,他看着自己手上明显的灰,傻乐了起来。
这么一笑,氛围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我的不追究,释然了,还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不好意思,小愿笑着笑着就捂脸跑了。
哎,这孩子,怎么跑这么急啊?
“你不打算计较,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也太心软了吧。”远见小愿没影了,身边的才响起了,俞洛的声音。
我侧目时,就见她满眼冷寂,神情中写着不赞同。
她觉得,我的处理方式太过轻巧了。给不到教训,说不准下次还会再犯。
“就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好计较的,犯了个小错,没必要同审犯人一样不依不饶吧。”我坚持我的看法,并不觉得,对家人心软些,有什么错。
小愿的确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教育,干嘛非要剑拔弩张的,搞得好像要吵架,非要分出个是非对错。
一定得打骂一番,他才能听得进去嘛?为什么不能用温和的方式。
“小孩子?都十六七岁了,有主见,有判断力了,这么宠着,于他而言,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到最后真长歪了,可就来不及了。”
俞洛明显情绪波动大了些,虽然表情上依旧摆着张冷脸,可是很明显的,可以从她的话语中,听出语调的不同。
那“小孩子”三个字,明晃晃的表达着一种不屑。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怎么回事?
“我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我的脸色,在此时也沉了下来。
俞洛听到我的话,看向我之时,我已然抬眼凝视着她了。
四目相对,看着她眼底那份执着,我忽然意识到了,她刚才那敌意产生的原因。
她是把小愿当成假想敌了,是因为他可能参与算计我俩的计划,而更深的原因,应该是我对小愿的纵容。
小愿和我,并不是亲姐弟,这一点,俞洛应该已经从旁人那听说了。
是她,误会了。
“你越界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只知道此言一出,俞洛面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一种带着倔强,又委屈的受伤之色,看得我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后半句,我是想点明的。
以我俩现在的关系,你没资格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可话到嘴边,我却没有说出口。
“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俞洛说完这句,就抬脚离开了。
门“砰”的一下被关上了,只留我一个,在房间里。
这不欢而散的结局,我早该预料到的。
第274章 抗拒
四周空无一人,寂静悄然,只有数不清的华丽衣饰,都是没有生命的物件。
就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我一样。
眼前的场面,忽然让我有了触动。此时的心境,同前世自身记忆里的某一时间段的心情高度吻合。
面前开始闪现出模糊的画面。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鼻尖轻动,似乎还残留着浓重的烟尘,混合着血腥的味道,忽然而起的一阵风,不知吹起了什么,擦过我的脸颊,带着些许凉意。
我好像落了泪。
心脏有着一阵阵的抽痛,怅然若失,好像正在经历着极端的痛苦。
我体会过这种万般凄凉与无尽悲哀的感觉。
可再细想下去,想要看清一切,脑壳却止不住的刺痛。
是我身体里的那个记忆封印,被触动了。突然而起的保护机制,阻止我继续想下去。
有人,不想让我记起曾经的一切。
我的这个封印,真的是小汐留下的吗?为了,什么呢?护我,还是,防我?
“咚咚”门在此时被敲响,门外传来的是内侍礼貌的询问声。
“大小姐,还需要……”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而起一阵心烦,冷声开口道。“都出去。”语调是我从未有过的冰冷。
平常在家里,我从未发过脾气,可最近几天,似乎我的脾气格外的差。
外边的话语声瞬间止住,脚步声迅速远去,如同烈火过境,野草烧的分毫不剩一半。
连道别都没敢说就匆匆离开,下面的人是有多怕我。
我苦笑着想,虽然,这也是我希望出现的场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前世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现在的这一世,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从前,我以为我很了解小汐,可是现如今的种种,我却看不分明。
我不明白她的用意,猜不出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
想起小汐时,俞洛那张脸就又从我脑海中蹦了出来。
俞洛她,为什么总是喜欢围绕在我身边呢?
我曾以为,是因为她怀疑我的身份,也曾想过,她是因为我本身的魅力爱上了我,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看中了我的能力。
而再想的深一些,或许,三者都有,又或者两两组合,交织出更多的可能。
总之,一念起,一法灭,始终没有定论。
俞洛她并不了解我。
我也不了解她。
去除掉那份突如其来的信任,我和她之间,其实连朋友都算不上。
唯一应该有的关系,就是相互利用,促成我们双方想做的事。
可是,自从那天,被哥点明了俞洛的在意后,好像,一切都不太,符合预期。
我不喜欢超脱掌控之外的事,无论是什么方面。
前世,虽然我的记忆还不完整,但,我印象里,应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从前是没想过,而现在,似乎,是抗拒。
这几天,好像,只要一出现情绪异常的苗头,我就想将它扼杀。
到底是因为不想事情脱离掌控,还是因为这些,都有关她?
感觉到了有些凉意,我重新挑了一套静雅些的衣服,准备脱下身上这身。
回到更衣间,背对镜面的时候,我才发现,身后原本被我大力扯碎的拉链,已经完好如初了。链子也被拉到最底边,背上的衣料版型,和一开始我看到的不一样,本该露出大片皮肤的地方,都严丝合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居然,被修好了?
刚才这房间里,除了我之外,其他还有不少人,但,距离我最近的,只有俞洛。
所以,是,她干的?
我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因为刚才太乱了?
还是因为,我的关注点,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我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了这种变化,我却没有察觉到。以我的警觉性,不应该啊。
又是一场沉寂。
我不知道这场静默又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到底在自家衣帽间中静悄悄的待了多久。
我只知道,最后我离开那里的时候,心似乎依旧没有办法平静。
想不通的,依旧想不通。
而最重要的问题是,究竟,我的一反常态,是因为拒绝了以我平常的性子,不会拒绝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在一个问题上钻牛角尖,不是我该有的习惯。
虽然顶着嘈杂的思绪,可换好衣物的时候,我却依旧踏出了房门。
后面的事,还需要我主持,这会儿我可不能自己把自己给封闭了。我逼迫自己暂时放下那些事。
轻车熟路,自家门庭,尽可能避开来往的仆从,我迅速赶去了下一个场地。
外婆说,要和我单独谈谈的,还得在宴会之前。
到达外婆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有笑闹声。礼貌的敲敲门,得到准许之后,我才缓缓入内。
“外婆。”我扬起一个笑容,却是商业式的假笑,没带有多少高兴的模样。
里面,正位的沙发上,坐着带着柔和笑意的外婆,她身边陪着的,是对着我挤眉弄眼的小愿。
“铭小子,啊,现在该叫铭丫头了。”外婆顺嘴一言,接着又是摇头一改,眉头轻皱,川字纹一下子深了起来。
称呼这个一茬,算是过不去了。每个家里的人,见到我,都是这么一出。
“你们倒是会做事,这么重要的事,专门瞒着我这个老太婆。”果然,外婆的下一句,就是拿这件事情开场。
她在生气,准确来说,是在生闷气。
因为,她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就连经常不在家的舅舅,都阴差阳错的,比外婆要先知道这个消息,老人家自然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常言道,老人同小孩是一样的。外婆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了,所以,也像孩童一般闹了脾气。
“对不起嘛,外婆。”我和小愿一左一右,靠着外婆坐下,一人托起一只手,左右摇晃着撒娇。
行动如出一辙,因为我们俩经常这么干。
外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撒娇卖萌比吵架争辩,有用的多。
这一句话,效果显着。
外婆原本有些板着的脸色,一下子就软化了不少。
另一次的小愿对着我一眨眼睛,鼓励我接着讲,我顺势接话哄人。
“这是当年那位神算子特别交代的,也不是我们不想说,只是过早点破了,外婆,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们了。”
第275章 风声
我难得的撒娇,把自己雷的不行了。
可看着外婆逐渐软下来的态度,我却没停下来一点。
现在,若不“趁火打劫”,后面就翻不了篇了。
“与天争命,自然要事事小心,不能表露出一点异常的嘛。外婆这么疼爱我们,一定会理解的,对吧。”
上扬的尾音,学着小愿的语调,腻的发慌。
此言一出,外婆给了我一个嗔怪的眼神。“你这个机灵鬼,这话说的,好像我在怪罪,就是我的不是了,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我还不能摆个谱,让人哄哄啊。”
外婆一笑脸上的神色就如同晚冬时,冰雪消融,霎时春暖花开。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笑了,就好办了。
这说明,她已经自己放下了这茬,只是碍于面子。
暗暗给小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添油加醋,小愿立刻会意,开口道。“这不是来赔罪了嘛,外婆,你就别生气了嘛,好不好?”外婆被拉住的手,晃的幅度越发大了。
小愿一贯会讨长辈的欢心。因为他的性子使然,也因为,他从前经常在家里不敢出门,也比我,同家里的长辈更亲近些。
他一出手,外婆就被晃的越发找不到南北了。
她宠溺的一笑,“好啦,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终于松了口。外婆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一言敲定,往后就不会再提起了。
“就知道外婆最好啦。”小愿吧唧一口,在外婆的脸颊上印上了。
同样的操作,也是小愿的终极武器。从小到大,没人能在他这一番操作之下,不松口。
外婆慈祥的摸摸小愿的头,抽出的是我这边原本被握着的手。她已经被亲习惯了,一点儿都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大了一轮,法令纹更明显了,也更加慈眉善目了。
看这样子,我一点都想象不出,外婆年轻的时候会是那样一个强势的性子,说一不二,还强制的让舅舅和他的初恋情人分开,逼得舅舅这么多年都孤身一人,也是惋惜极了。
讪讪的收回了手,我随意的撑着下巴,看着我面前的两人。
内心感叹,外婆偏心的极其明显。
不久之前,她还传话,说要好好和我谈一谈呢,强调了几遍单独。
可我一来,小愿还在,她就跟没原则一样,放任他在一旁,一点儿都没有赶人的意思,好像刚才着急找我谈话的不是她一样。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小愿的出现,我并不意外,他在帮我打圆场。或者,说的更准确些,他是在帮我,打造一个良好的聊天氛围。
为后面我们的谈话,奠定基础。
小愿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表情就像被顺毛的小狗一样十分享受,搞得外婆笑的更开心了。
这会儿,他倒是不担心他的发型了。
“愿儿,你先和你葛婆婆去房里,外婆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补你之前的成人礼,快去看看,喜不喜欢?”外婆几次眼神瞟向我这儿,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淡然的开口,打算支开小愿。
“嗯?!”小愿十分惊喜,但随即一愣,看着我的目光带着询问。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准备把他支开了。外婆从前说什么都不会避着他,这会儿却隐晦的找理由,非要让他离开。
这只能说明一点。
她对于准备和我谈的事,很重视。
小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情中带着些担忧。
葛婆婆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站在小愿那一侧沙发边缘,静静的等着引路,她也是神情悠闲,一个字不讲,一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
外婆老神在在,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帘垂下,像是自我隔离,像是根本没看出我和小愿的神情交流,放任着我俩在她眼前“眉目传情”。
她当然不可能没看出来,也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我俩的打算。
多年被哄的经历,外婆也十分熟悉我俩的套路。每次我俩之中,有一个人闯祸,最终都会是两个人一起出现。
因为,两个人分摊战火,总比一个人被狙击来的好。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事态更严重些,外婆也更严肃。
她始终有底线,这一回,好像就是触底了。
浑水摸鱼摸不成啦,外婆的冷处理,就散发着这么个意思。
“去吧。”我对着小愿点头,也顺道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小愿有些磨磨蹭蹭的跟着离开,一步三回头,极其不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拆散的鸳鸯呢。脑中不合时宜的跳出了这么个想法,但随即我却又想起了俞洛的脸。
怎么,会想起她呢?
“铭丫头啊……”外婆放下杯盏,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意味深长。
“嗯,怎么了,外婆?”我忽然被叫到,下意识的反应,眼里还带着掩饰一般的无辜神情。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开场的话态度强硬,外婆已然收起了刚才那副温和的模样,摆出了十足的架子。
就像是,准备谈判似的严肃。
看来这次,的确不好糊弄了。
我坐正了身子,将手放回了身前,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老婆子我,虽然不出后宅,但也不是个耳聋,眼瞎的。外界风声传言,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年纪大了,不太想管事儿,又不是真糊涂,分不清楚好赖。”外婆气势高涨,还越说越气愤,带着几分自嘲的阴阳怪气。
这话,我越听越糊涂。
外界风声?有关什么的风声?
分不清好赖?分不清谁的好赖?
这是准备和我谈什么?
“外婆想说什么?”我侧头盯着她,神色复杂,困惑表露的明显异常。
这当然是我故意不加掩饰的,真实的情绪。这会儿心虚的话,应该避开眼神的。我却反其道而行,直直的,盯着外婆的眼睛看。
我不想错过外婆的神色。
眼睛是一个人情绪最好的反应,弄不清楚现在信息是不是对等之时,通过对方不经意泄露出的神情加以判断是唯一的办法。
免得弄巧成拙,说出更多外婆原本不知道的事,扩大战火。
外婆听到什么了,搞得那么严肃,来质问我呢?我是真的毫无头绪。
我瞒着家里的事情很多,一下子,实在是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
第276章 择路
或许是我的神情太过于坦荡,外婆没有再绕弯子。
“你是长女,这些年一样是按儿子的标准来教养的。你有多大的能力,我也是知道的,不会因为你变了个性别,就否认你的办事能力。”
出乎意料,外婆没有拿我是女儿身,这件事情说事。
我原以为,从前那个年代的人,应当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却没有在外婆身上得到印证。
不过转而一想,也是。
外婆能教导出舅舅,那么优秀的儿子,又能同时教导出母亲,那么有能力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个重男轻女的呢?
这件事情上,是我误会了。
是我,思维定式固化,觉得所有人都一样。
在黑暗之中待的太久了,见多了那些,心思叵测,行为恶劣的犯人。
是我,总是把人,往最坏的地方想。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总是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让人改变。
以前我不会那么武断的,现在,又是为什么,一概而论了呢?
我垂下眼反思,没有作出反应,静静的听着,余光注意着仍旧自说自话,情绪越发激动的外婆。
“可,现在这世道,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你想做什么,以当下的身份,会多受多少的苦,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外婆越说神情越心疼,眼中带着怀念,夹杂着历经世事的沧桑。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给旁人撑伞。
脑中忽然就出现了这句话,格外的符合此刻的情景。
“作为你的家人,我们所有人,都不想看到你自己让自己为难。外婆只是想劝你一句,没必要这么拼的,天底下,多的是有能力的人,不差你这一个。”
外婆拉过我的手,轻轻的拍着,就像小时候每一次我遇上麻烦时一样的神情,温和的安抚着我,劝慰着我放宽心,不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坚持做自己就好。
小时候我很不合群,因为反串性别,我不同任何人深交,除了家里人之外,在外,没有朋友。
作为群体中的异类,自然会被集体排斥,受的委屈也从来不少。每一次,外婆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默默的安慰,静静的陪着我,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会儿,她也是这么拍着我的手,一样的场面,一样的神情。可,这一次外婆却是在劝我,劝我改变自己的初心,放弃掉我在做的事。
此时的外婆,褪去了刚才的那种长辈身份自带的强势,眼里更多的是忧心,是不安,没有了那份严厉感。
虽然,她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我却懂了外婆想表达的意思。
外婆已经猜到很多了,或许,我在做的事,她比家里其他人知道的都早。
她一直不做评价,不予阻拦,也不表现出支持,是怕因为处理的方式不当,灾难重演吗?
她是想劝我离开那里,劝我做个普通人,远离危险的中心。
可,我不能。
有些事,或许,真的是宿命吧。
我从来都不信命运,但,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我,这世间有些事,有些责任,是逃不开的。
有些事,必须得有特定的人来完成,无法推脱,亦无法逃避。
“外婆,对不起。”低沉沙哑,我的嗓音第一次不受控制,反映出的是我深深的愧疚。
我从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但灾难降临的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
也许我并不是那个最终能解决所有事情的人,但,我也不会允许自己做那个躲在别人身后,一味寻求保护的人。
更何况,我,已经记起自己是什么人了。
明明有这个能力,能够把一些事的伤害程度降到最低,我就更不应该退缩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可算不上什么康庄大道,甚至,连独木桥都算不上。”
外婆说着,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抓着我手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那份彷徨,那种无助,似乎感同身受。
“你选的这条路,一步一步,都得由你自己开荒,远远的望去,来时路,去往处,可能都没有一个能指点你的人。或许,前行的这一路,根本就没有同行者,迷雾丛生,更见不到前方。即使是这样,你还想坚持吗?还要坚持下去吗?”
声音中逐渐带上了颤抖,虽然外婆极度掩饰,可我还是感觉到了,她在害怕。
我抬眼看向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此刻情绪脆弱的外婆。
她是在想她的曾经吧。
我听妈说起过一些,有关外婆从前的事。
当年,面对外公的死,在格外动荡的时局背景下,外婆决定举家外迁的时候,遭受过同样的局面。旁族的不理解,长辈的质疑,外人的指指点点。是她独自支撑着整个家,拉扯大了一双儿女,还将他们都培育成才。
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时间证明了,外婆是个厉害的人物,她赌对了。
但,外婆当年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对错。
那份彷徨与无助,是真实存在过的。并且,让人记忆犹新,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
妈说过,小辈里,我是最像外婆的。或许说的就是那份冲劲儿,最像吧。
我们,一样的固执己见。
我伸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外婆覆盖在我手上的手背。
外婆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因为我的动作她猛然抬起的双眼里,闪着微弱的光,带着些期待和迟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外婆希望,我能听她的,这一次,她希望,我不要做出和她当年一样的选择,不想我经历和她当年一样的场面。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神格外执着。
有句古话说的好啊。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本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做事的。
说完这句话,我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外婆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这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却遭到了我态度坚决的不从,有挺大可能会引来一阵怒骂。
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外婆盯着我,没有说话。
“当年你舅舅,也是这句话,回答的我。”外婆像是在自言自语,轻轻的呢喃,视线也从我身上移了开来。
我猛然抬头,就见外婆泛红着眼眶苦笑。
第277章 异象
“唉,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的有能力,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外婆长长的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也松了些许。
她的微垂着眼,眼眶还是有些红,只是言语之间已然释怀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听见外婆这么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可奈何,格外凄凉。像是秋天萧瑟的落叶,无法抗拒跌落枝头的结局,故而伤感异常。
外婆她,有她自己的坚持。活了这么多年,老人家的性子啊,是不太好改变的。
可她这次,妥协了。
因为她听进去我的话,因为,外婆在乎我的感受,才愿意,尊重我的选择。
“外婆……”我还想说点什么,稍微劝慰下她,刚张口外婆却对着我摆了摆手,没让我继续往下说。
这是让我离开的意思了,外婆她,想静一静。
我识趣的站起身,微微点头一礼,转身准备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外婆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想通了也就放下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后代,命途多舛呢?一个个的,都这样……”外婆小声抱怨着,声音传入了刚准备开门,还未走出房间的我耳中。
我的脚步一顿,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外婆刚刚说,“都”?
舅舅和我选择的路相差不多,可以说,都不太符合外婆的期望,在外婆眼里,是不太好走的道路,没错。
小愿本就不是一般人,外婆那么火眼金睛,这几天小愿又时常在她身边晃悠,她应该也看出来了些什么,勉强算是不太平的那种命运吧。
可,外婆的儿女里,还有她的宝贝女儿啊。有爸瞒着,这些年,爸妈也时常在外,不常回老宅住,连我都是今天才注意到的,外婆应该也还不知道妈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这事。
那么,在外婆眼里,妈的这一生,算是过得很美满了,又何来此言呢?哪里命途多舛了?
妈除了因为我……等等。
我抓着门把的手,放了开来,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转身准备验证猜想。
“外婆……”看着外婆坐在沙发处呆愣的样子,我忽然又有些犹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一直瞒我,也同样是为了不想让我分担烦恼,是为了我好。现在,我那么直白的问出来,总有一种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感觉。
“嗯?”外婆听见有人叫她的声音,下意识的回了一声,紧接着,抬头望向我。
不验证总归是不行的,可我又不想说的那么伤人。
话到了嘴边,我拐了个弯,隐晦模糊了些许词汇。“外婆,我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天有,异象?”
“你怎么知道?这事,我严密交代过要封口的,你从哪里知道的?”外婆嘴比脑子快,说完这话,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表情惊恐。
这反应,看来我猜对了。
又一次,为自己的第一直觉感到厉害,真是太准了。
天有异象,这词汇,当然是经过美化的。恐怕,当时应当,这整座城,都布满了诡异的天气吧。
是滔滔风浪,滚滚惊雷,还是阴雨沉沉呢?总不可能是什么五光十色的祥瑞之兆,否则,外婆也不会这个表情。
我就说,妈怎么会一见到我,就这么焦虑呢。我想到了原因在我,却没想到,源头,是因为我出生,这件事。
师尊当年出现的时机很巧,我一直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找来了,还亲自下场指点,想度化我原定的死劫。她这是硬生生的,破了自己留下的规矩,插手了人间之事。
原来,诱因在这儿呢。
天有异,说明,我转世这件事情,是有问题的。
天道应该是察觉到了不妥,最大的可能是雷劫顺势降下,却找不到目标,所以才牵连开来,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的,暗暗威压着人界。
我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轮回,天道想要将我毁灭是正常的操作,声势浩大,可我却平安活了下来,师尊是后面几年才找到的我。而出生那年,又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顶着天道的排斥,将我保了下来呢?
我想起染当时说过的“半魂之体”。
那会儿,我不是很在意,只以为她在胡扯,可是,现在细想,这应该不是假话。
她是看出了什么。
染同我一样,来自冥界,对于本体是否完整,有自己的见解。
她不会看错。
可,若我现在的躯体不完整,那又是少了什么?
半魂一词,代表的是哪种一半,另一半在哪里呢?是卡在鬼界,卡在轮回路之外,还是停留在我最初诞生的地方的?
我的记忆不全,会是因为少了那一半的魂源吗?
那会儿被天道排斥,又是为何?那雷劫降下是为了抹杀我,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呢?
卜述申说的,那一次,魔族乱战,我真的害了无数无辜生灵枉死,所以才会被天道所不容,想要灭了我吗?
是不是,我前世的死,就是天道所为呢?故意而为,做局想弄死我吗?
看着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外婆眉头紧锁。
她见情况不对,叫了我好几声,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同她对上眼神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收敛眼中的情绪。
“铭丫头,你怎么了?表情这么恐怖。”外婆被我吓了一跳,像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看向我的眼里带着担忧。
“抱歉,外婆,是我的错。”我缓缓低头,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收起了自己略显狰狞的表情。
一切因我而起,就是我的错。因果论道,也是一样的结论。
我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外婆侧边,没有再陪着她在沙发处坐下。
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我的眼里是绝对的郑重,眼神坚定异常。“请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出现了什么样的异象?”
外婆见我这奇怪的态度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躲避。“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知道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越说声音越轻,像是在避讳什么。
老人家信佛,可能,早些年,被一些流言蜚语给伤到了吧。提起这件事,才显得格外不自然。
我猜想着,却依旧坚持。“不,我必须得弄清楚。”
第278章 针对
因为这事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无论如何,我最终都需要直面这个问题,逃避是没有用的。
俗话说的好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解决这件祸事,后面只会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最终无法收场,无从处理,直至压垮所有人。
纸是包不住火的,天道察觉到了,就证明,我回来这件事,或许瞒不住那些人。
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们还没有找到我而已。
“对不起,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是真的觉得很抱歉。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他们,让妈这么多年都活在那种阴影下,我这个女儿,却什么都不知道,太失职了。
无论是在哪种层面上,这件事,都是我的不是。
“这件事情,和我的来历有关,我要尽快弄清楚所有的真相,就必须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请外婆,不要隐瞒,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因为我的郑重其事,外婆终于是放弃了扭捏,告诉了我那时发生的事。
如我所料,天降惊雷,并且持续一天有余。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天降雷刑,天道处罚,这种东西,居然在人界上空威压了这么久,根本就是不把那些人类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雷劫本是为渡劫羽化登仙者准备的最后一关,可这些年,天道似乎越发离谱了,为了一个异常的可能,居然在没有找到攻击目标的情况下,就直接对人界施加压力。
这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意思。
针对我吗?
他这么做,究竟是恪守规则,要替天行道,还是心虚异常,格外怕我呢?
我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同外婆结束的谈话。整个人好像都浑浑噩噩的,陷在了一场异常复杂的阴谋里。
从外婆的讲述之中,我能确定一件事,那年我出生时,的确是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的。
前世那么多年,唯一和我结仇的,只有仙帝,能有权限,号令雷劫的,他也是我第一个怀疑的目标。
很有可能,我前世的死,一样有问题。
而帮我的人,又会是谁呢?
“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面前的酒杯被一碰,发出“??”的一声轻响,我神游在外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抬起头看到了灯光照耀下穿着深蓝色西服,格外帅气阳光的哥,正和我打招呼。
这次他的身边没有跟着陆渊泽,倒是稀奇。
也因如此,在他身上停留的各色美女的视线,格外的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引来一堆烂桃花。
我忽然想到了陆渊泽惯有的得意表情,有些为哥惋惜。感觉他俩,进展的太快了些,少了些,挑战?
轻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珍惜啊。我是不是应该干点啥,增加一下陆渊泽的危机感呢。
才刚一起念头,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还是算了吧,我下手一向没轻没重,要是他俩真被我拆散了,麻烦可就大了。
酒会已经开场了有一会儿了,这一次我没有主揽布置,只是作为参与者,陪着外婆来的现场。
宴会厅是自家的产业,没有选择在老宅里进行寿宴,是我劝说的。
实在是最近家里的“老鼠”太多了,我可不想那么不自在,每次说话都被无数双视线盯着,太累了,于是才进言,让外婆出来办,这样她累了,随时可以离开,回家就清静了。
外婆一样喜欢清净,立刻就认同了我提出的建议。
临时改变主意,着实是让家里的下属们都加班忙活了好一阵子,兵荒马乱的赶进度,这才赶在正式开始的时间节点之前,布置好了第二场地,引导大家转场。
“没想什么,可能没休息好吧,有些走神。”我扫视了一圈不怀好意的目光,这才缓缓摇头,端着手上的杯子晃了晃,却没有喝。
见我俩对话,周围汇聚来的视线又多了些,带着或有或无的试探和打量,看的我浑身不舒服。
形形色色的人,穿的衣着华丽,表情正经的寒暄,可眼神里藏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却看的分明。
我其实有些脸盲,这辈子见过的人还不多,但前世,数千年,见过的人物可太多了,也没这个脑容量,把所有见过的人都记住。
现场,大多数都是我不认识的,家里的旁支亲戚也实在是太多了些,我没有都认全,只是大概记得有能力的几位。另外的那些十分陌生的脸孔,应该有爸商业上的朋友,又或者是妈的同门之类的有名人物,趁着这个机会聚于一堂,三三两两的聊着什么,看起来其乐融融的。
而他们眼中猜忌,怀疑,兴奋,淡漠,算计,厌恶……视线交杂一起,实在是鱼龙混杂的厉害。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如果可以的话,还真不想出现。收起无意识散布开来的意念,我一点都不想接受周围这些人没营养的谈话信息,费脑子,又费精神,还没啥大用。
“那边,怎么样了?”我揉揉眉心,低声问哥。
距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二十来分钟,俞洛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没有她在场,有些想好的计划不好实施,我也有些为难。
“暂时没有消息,这应该,是最好的消息了。”哥说着这话冲我背后扬起了酒杯,像是在同什么人招呼,脸上笑容一下子变得真心了几分。
我侧头顺着他视线望去,就见到被打开的大门处,沐浴着光,直奔这里而来的陆渊泽。
他穿的是之前我觉得好看的那一套燕尾服,一路带风,也自然吸引了几乎所有在场之人的目光,不分男女。
陆渊泽带着那副欠揍的表情,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直接忽视了一路想同他搭讪的男男女女,最终,站到了哥的身边。
虽然没做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勾肩搭背,像是哥俩好的状态。
但我还是一脸嫌弃的别过脸去。
别以为我看不出他那眼神,又是在无声的炫耀。
真是没眼看。
“这边我俩在就可以了,你,抽空,忙你的事吧。”陆渊泽随手端起个高脚杯,冲我挑了挑眉。
哟,这是打算支开我呢。
还装的真像是在认真执行计划呢。
我看了眼时间,来得及,趁这边开始之前,还可以做些布置。
第279章 点拨
我微微点头,从容的离开了会场的中心。
进入会场内门时,还有些目光停留在我背上,那份明晃晃的打量,是摸不准我的身份,故而没敢上前的围观群众。
会场内部虽然经过了筛选,但还是会有些人,带着一些没有经过筛查的伴儿进来,那种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就不好说了。
我向来不管蝼蚁的想法,蚍蜉撼树,本就是痴心妄想。只要不给我惹麻烦,我也懒得去收拾这种混进来的无关人员。
俞洛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不会是个公私不分的吧。
迅速拐过几个弯道,我直接从会场后门绕了出来。
这里有一条比较隐蔽的小道,没有监控。
意念散开,确认周围没有人,我就地一划,空间转换,下一刻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老宅,我自己的房门口。
上一个案子的时候,我在这里留下过一个换位阵法,联通局里我办公室的暗室。
指尖光芒一闪,下一秒,我就已经到了局里。
啊,刚才忘记问哥了,这个月,局里是谁值班来着。我这突然出现,可别把人吓着。推开暗门往外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茬。
下一刹,我就知道答案了。
我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可不就是我那小徒儿嘛。
“师父?”墨儿盘膝而坐,感受到突然出现的气息,下意识睁开眼,看向我的眼里带着些疑惑。
“嗯。你怎么在这儿?”我轻应一声,一手打开了桌边的电脑,一边抢先反问。
墨儿起身一拜,这才娓娓道来的解释。“我值守来着,以前只能守夜嘛,现在,白天也能出现了。所以,我就和副局讲了,大家都放假,留我一个就够了,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在这儿也好静心练习师父之前教的东西。”
噼里啪啦打着键盘,我漫不经心的抬眼时,这才看到墨儿方才坐的位置前,桌面上摆放着当年我送给她的那本入门之道。
“哦,是我忘了这点。”我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眼前一个个网页被调取,又关上。口中话语不停,我又开口问。“有什么想不通的?”
局里最好的练习地点应该是大厅。而墨儿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问题想不通。
“师父……弟子不知道,要以何为道。”墨儿神色慌张,带着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
好像大受打击似的。
“世间大道,成千上万,从没有什么固定的位置,也没有强弱之别,善恶之分,选择你最适合的,就可以了。”
我这一番话说的算是云里雾里,但墨儿的悟性很高,我知道她能听明白一些。
“师父觉得,弟子适合主修什么?”墨儿面露沉思之色,半晌,又有些气馁的问。
“善战者,有以杀戮为道,成就大将之名。善理者,有以谋划为道,成就礼仙之职。善匠者,有以技艺为道,成就升神之路。何人是以何为念,只有其自己知道,我只是你的引路者,而路途中,你遇到岔路作出选择的时候,都不该是来问我,而应该问你自己的心。”
列举世事,点到为止。
修炼之事,在于练心。冥想炼体是一回事,而修心,又是另一回事,这条路谁都帮不了,只能靠自己。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诲。”直到听完最后一句,墨而才终于恍然大悟,又行一礼表示感谢。
我单手摆弄着鼠标,另一只手冲墨儿挥了挥,示意她过来,有任务要交给她。
说话间的功夫,我已经从内网上查到了,我想知道的事,的确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些,但只是人族内部的矛盾,也并不是不好解决。
计划构思完善,空缺填补完成了。现在,就只剩下执行了。
墨儿立刻到了我身边,附身以眼神无声的询问着。
“修炼先不急,今天有件急事儿,要你先帮我去办。”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加一重保险。
我在他手中画了一道符,墨儿乖巧的点头,听完任务,立即就行动了。
她对我是绝对的言听计从,一副毫无主见的样子,无脑跟着我的话做,连原因都没有问。
俞洛不知所踪,卜述申还在那个空间里我始终觉得不放心。
交代墨儿做的事,就是将人带出来换个地方关,然后,死死的看住他。
在还没有查清楚那件事情之前,这人可不能出意外,他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了。
重新返回会场的时候,刚好卡点,外婆准备出场讲话了。
我正好一闪身,跟在了外婆身后,调皮的拍了拍打扮的格外隆重的外婆的一侧肩膀,外婆回头,责怪的瞪了我一眼。
这是在怪我又瞎跑,不见人影。
我吐了吐舌头卖萌,打算蒙混过关。
这种场面,外婆不好发作,于是她只是一笑而过,给了我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被葛婆婆扶着上台了。
我停在了台下,没有上去。
我可不想站在灯火阑珊处,又吸引更多的视线了。
右侧胳膊被轻轻的撞了撞,小愿冲我扮着鬼脸,眼底划过一丝看戏的神情。
我还没想明白他这表情什么意思,就听见台上的外婆点到了我俩的名字。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
这是,让我们上台的意思吗?这是要闹哪样啊?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家的外孙,和外孙女儿,上来呀。”外婆在台上激情发言,我在台下瑟瑟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明明这里有暖气,应该不会冷才对,可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背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除了台上面对着我们的俩人,其余人纷纷回头,一同撞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人。
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但,却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不就是以前男装扮相的我的对外形象嘛。
我脑中刹那之间一片空白。
这是唱的哪出啊?真假的千金,还是真假少爷?
来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迎面向我走来。
一时之间,也让我忽略了一旁小愿憋笑得都抽搐的状态。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撞到了一起,让本来没反应过来的群众也注意到了这点。
第280章 惊喜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猜疑声,稀稀索索的,渲染全场。
他是一袭白衣,而我一身黑色纱裙,意外的有些般配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动作,只是直的看着他的脸。
而对面这人,却忽然抬手,拉住了我的左手。
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中指关节处,那个印记的白光一闪,立即被他盖住了。
我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是俞洛!
这人整什么幺蛾子?
我轻皱眉头瞪着她,而一身男装的俞洛带着得体的笑容,从容不迫。
她很自然的拉过我的手,挽在她手臂处,将我带着转过身,望向台上。
“抱歉,外婆,我来晚了。”俞洛低声一言,带着几分刻意深沉的沙哑。而台上的外婆,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俩,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她到底想干嘛?我皱眉看着她。
俞洛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我真是恨不得一掌糊上去。
她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吗,现在局面还不够混乱吗?
台上外婆讲话的局势被她的炸裂式入场硬生生的打断了。周围的人,都还在议论纷纷,完全不像是能继续听寿星发表言论的样子。
那一个个的表情精彩,都像是冲着八卦来的狗仔似的。
我用被俞洛挽住的手肘,撞了撞她的侧腰,示意她再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群众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我俩身上,我不知道她准备做啥,也不好开口,只能寄希望于她情商在线,别说的太离谱了。
她闯的祸,本来就该由她自己收拾嘛。
俞洛清了清嗓子,用的是同我扮演男装时一样的声音。
“外婆,生辰安乐。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外婆本来听着这话,还有些错愕的表情,在话语结束的时候,已经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礼貌,冲着俞洛笑了笑。暗戳戳用眼神向我这儿瞟着,无声的问,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扬起笑容,神情无辜。
俞洛的话刚一说完,她便又缓缓抬手,轻轻的拍了三下。两重一轻,节奏感强烈,掌声一结束,突然间,整个会场的灯光灭了。
带着些许克制的惊呼声,不断从周围响起,众人皆不知,此时是何状况。
有了之前被刺杀的经历,我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以为是什么人打算搞事情暗算。
而我才刚一紧绷起身体,就被一旁的俞洛拉住了手腕。
黑暗里,肉眼的确会受到光线影响而看不清状况。但,我的意念能够看清所有细节。
之前因为不想接收那些无聊的信息,我本已经撤去了念力,不打算再开了。而此,突然的状况,我却又警惕的再次将念力探查了出去。
正好看到了俞洛冲我背后使了个眼神,紧接着,身后陆渊泽悄然退后,身形在黑暗中消失了。
这时,俞洛才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手。
这是,战术安排咯?
直到看到远处,从晚会开始就不见人影的爸妈,随着一起推着蛋糕车出来的内侍一起出现,我才意识到,这几个人,似乎背着我商量了一个大计划,还独独把我排除在外。
准备惊喜,却瞒着我。有些怒气是肯定的,但此时,我也不好发作。
看这架势,这么胡闹,肯定是俞洛起的头,怎么?是因为我之前对她的态度,睚眦必报吗?
妈走在前头,借着蜡烛微弱的光,一路走向外婆,她眼里似乎装着整个银河,姿态得体,情绪稳定。
外婆之前还满是惊恐表情立刻就被收了回去,她方才应该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此时,看到这场景,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家里人准备的惊喜。
外婆身旁的葛婆婆难得露出了笑脸,也朝着众人招呼,爸妈打着圆场,围观的人群这时才纷纷反应了过来,围着巨型的蛋糕自发聚拢,把主人公围在了中心,有了集体祝愿的氛围。
焦点出现了之后,自然没有人会关注我们外圈剩下的人。没有人发现突然,趁着黑暗,突然消失的陆渊泽。
“计策挺好啊,但是下次,能不能先给点提示,别那么吓人。”黑暗中,我以口型同俞洛对话,没有发出声响。
防备之心,还是该有的,谁知道这群人里,有没有暗线埋伏,在随时录音准备抓谁的小辫子呢,不小心被误伤了,可就不好了。
“要是早就知道了,不就没意思了吗?”俞洛笑的狡黠。
我俩像是在演一部哑剧,表情丰富,却没有一点声音。
“你这副样子出现,还准备干什么?”我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事。
将所有人的视线汇聚,根本不需要用那么冒险的方式,她扮成男装模样的我,到底还想干嘛?
我们交谈几句的功夫,那边已经许完了愿,吹灭了蜡烛。灯光被刹那间,调了回来,慢慢的全场又恢复到了原本那个璀璨明亮的模样。
俞洛侧过头,目视前方,不再回答。
我心下了然,他们,还商量了什么,并且不准备告诉我。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下摆的裙边被小力道的扯动了几下,我侧头看去,才发现是小愿。他冲我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又对着侧边的俞洛微微点头,接着也缓缓后退,悄然退场。
小愿,同我俩一样,也没有趁着黑暗往前去招呼客人,而是依旧站在我的身侧。他应该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这次却没有去前面,没有陪在外婆身边烘托气氛。
我抬头,这才发现,哥倒是站的中心处,蛮前面的。有些出乎意料,她并不喜欢热闹的,可此时,在人群之中,哥却格外的耀眼,进退有度,如鱼得水,正同旁边的爸妈聊的欢快。
外婆似乎也被什么话逗笑了,他们倒是更像一家人的模样。
看来,哥也被安排了什么任务啊。
我记得,这场晚宴,我好像只给俞洛和陆渊泽排了事情吧。
她倒是会推脱责任,这是把自己的任务分批了还是直接丢给小愿和哥了呢?
不会是想让小愿去扮女装,审那位舅舅的初恋吧?
哥似乎冲着外婆小声嘀咕了几句,接着,外婆冲我这边招手,示意我俩过去。
“你俩处那边干啥呢?快过来啊,到外婆这里来。”外婆笑的满脸开心,整个人面色红润。
第281章 换位
也不知道是听到什么好事了。
我被俞洛拉着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目光带着狐疑暗暗瞥了哥一眼。
哥对我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什么都没解释。
感情,又是让我随机应变。
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但此时,却没人能回答我的疑惑。
“外婆,喜欢这个生日惊喜吗?”俞洛停下脚步,率先开口。
这“外婆”两字叫的可真是顺,比我都像是亲外孙。嗯,好吧,亲外孙女儿。
“你出的主意啊!好。就是啊,下次可别再干了,真是把外婆吓得不轻啊!”外婆微微一愣,却立即反应了过来,顺势接话,笑的慈眉善目。
看上去,这事儿似乎很顺理成章。就只是外孙女和外孙一起准备的惊喜。
但是,却哪哪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可,一向警觉的外婆,像是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深入探究异常的意思,满脸慈祥,捣鼓着自己的蛋糕。
就像是被哄的一愣一愣的npc,只按设定剧情进展,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吧。
“来一起吃点蛋糕,寿星亲自给你俩切的。你可不许说,减肥不吃。”
外婆熟稔的语气,不像是演的,对待俞洛的态度也十分亲昵。最后这话,是对着我说的。
我本打算装个样子蛋糕端在手上不动的来着,立马就被外婆戳穿了心思。
外婆崇尚不浪费一点粮食,所有准备的所有东西,最后,都必须要吃干净。即使,有时候按照面子大摆宴席,但最终,所有吃剩下的那些,都一定会找到它的归处。
主打一个能吃的吃,不能吃的送人,再不能吃的,那就混一混喂鸡,猫,鸭,狗什么的流浪动物。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种怪习惯,奢侈中却又带着极致的节俭,搞得其他人都潜移默化的,被外婆带了过去。
“知道了,外婆。”我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偷偷做了个鬼脸。
按我个人的习惯,这种人多的场合,这么华丽的巨型蛋糕,也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我是真不敢入口啊。
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太过于拂了外婆这个寿星的面子,只能默默吃着。
外婆是这场晚宴的主角,经过了这么一闹,她像是放弃了原本准备将我和小愿介绍给大家的这件事。分好了蛋糕,她开始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女婿游走全场,联络那些旁支亲戚的感情,都是些场面话,没多少真正的情义,可依旧需要做做样子的。
不拉着我这样子,当然好,我也乐得清闲。
俞洛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路挽着我,走到哪儿就把我扯到哪儿。
不过,有她在,那冷冽的气势一开,周围倒是没几个敢上前的,连窥探的视线都少了不少。
嗯,这么看来,她还是有点用处的。能帮我挡掉不少乱七八糟的人。
当然,造成这样的局面,应该也有她扮成了从前的我,并且和外婆的那一番对话,让大家误会了我和他之间当然关系,以为我俩就是外婆口中说的,外孙俩。
晚会进行到中场,八点多的样子,外婆有些累了,就被妈扶着,同大家打了声招呼,率先离场了。留下了爸和哥,继续招呼客人。
一些同外婆同辈的老爷子,老婆婆们,也纷纷告辞退场,剩下的都是些年轻的人了。
此时此刻,晚宴的本相,才真正的被揭开。
宴会这种东西,本就不是外婆那种年纪能够想出的点子。她将寿宴办成这样,本就是为了,让我们几个小辈能够借着这次机会,在众人面前亮相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放弃了隆重介绍我和小愿的想法,但其实,也没啥大的差别,该注意到我的人,应该都注意到了。
因为,自俞洛方才出现开始,我的脸色,实在是很臭。外婆在的时候还好些,她一离场,我就连礼貌的微笑也不维持了,俞洛也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只是拽着我的动作,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俩的状态,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格外惹人在意。
说白了,这是一场,利益最大化的商谈局。身居高位者比比皆是,有权有势的一样很多,变相的晚宴,若非我们家规矩多,或许还会有更多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妄图想要凭借参与这场宴会,飞上枝头呢。
虽说,吴叔亲自把关,已经排除了大部分居心叵测之人,但也并不是所有麻烦,都被排除在外。
比如,那位不久之前出现,和我算是彻底撕破脸的祁警官,就在这会儿,顶着一张让人恶心的谄媚嘴脸,水灵灵的从门口大步迈了进来。
我背过身,越发不想在这待下去了。
小愿和陆渊泽,离开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撞了撞装作品酒的俞洛,以眼神示意她要不要先撤。
俞洛微微摇头,神情示意我看后面,事情还没有结束呢。
“江小姐,又见面了。”这熟悉的声音恰巧从我背后传来,此刻听着,我却异常厌烦。
祁警官像是一点都没有眼力见儿,无视了我俩周围几米之内散发的低气压,硬生生的挤了进来。
周围群众一下子就被这个敢于尝试,争当出头鸟的人吸引了注意,若有若无的用余光窥视着。
似乎在佩服这位勇士。
我侧过身,从下到上打量他一眼,目光轻蔑。“你倒是会找存在感。”
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那就连表面的样子我都不准备装了。
这里是我家的主场,我又何必憋屈自己,跟他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再把我自己给恶心吐了,要怪谁呢?
这分毫不留情面的话,让维持着一副客气假面的来人,也是一愣。
“哈,江小姐还真是,特别啊!”祁警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格外黏腻的膈应人。
感受到身旁的俞洛隐隐散发的杀气,我才忽然意识到祁警官这句话,似乎挺容易让人误会我俩的关系的。
看着面前笑的格外肆意的祁警官,我明白了,他的来这的本意。
他姗姗来迟,是故意的。
他就是让人印象深刻,他想塑造这样一个痴情的形象,以此为借口,好继续围绕着我收集一些东西,为背后的人做事。
第282章 拆台
祁警官这会儿出现,直奔我而来,恐怕还存了利用这场宴会中其他人的意思,想从那些人口中撬出些什么信息。
这是,调整了战略,准备恶心别人的吧。
既然他想演深情,那我就拆了他的台。
居然敢把算盘打到我头上,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真是不知死活。
“祁警官,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再这么死缠烂打,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何必招人厌烦呢?”斜眼看人,高傲至极。我的语气不算太好,态度也敷衍至极。
说话间,我悄悄的将手从俞洛手掌中拔了出来,悄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边装作吃力的样子,向后斜靠上了旁边的台面,将重心都转移到了右脚上。
从刚才,俞洛就一直拽着我,像是不让我离开她身边半分的护食模样,不知道是抽什么风了。这会儿,我也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机会,能够顺理成章的抽回自己的手了。
俞洛发现了我的意图,明面上没啥反应,任由着我自行处理的样子。可暗处,她却对着祁警官眼刀嚯嚯,也不知道是和我同仇敌忾,还是因为别的。
爸在不远处,早在我和祁警官交谈的第一时间,他就停下了与同伴对话,脖子伸的老长了,远远的望向我们这儿。也因为爸的关注,我才不得不谨慎的对待这人。
他之前还想瞎点鸳鸯谱来着,我可得好好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断了他的这荒谬想法。
转移身体重心,同时还是考虑到了另一件事。在爸眼里,我的脚伤应该还没好透,这还是要演一下的,可不能在这会儿穿帮。
哥在爸的侧边,距离三五米的样子,此时他正端的酒杯,同一位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同龄人碰杯。
哥对我这边的事儿,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在祁警官进门直奔我的时候,抬眼过一次,后面,注意力就没有再往这边靠过,毕竟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边上的人,聊着什么。
哥的轻松态度,原因无他。哥很相信,我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没必要旁人插手。有这么多年一起查案子的默契在,他知晓我的能耐,这么个小角色,还不需要担心什么,所以,选择作壁上观。
哥旁边那位同龄人,却恰恰相反,他托高脚杯喝了口红酒,眼底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似乎很有兴趣,神情带着些探究,往人群中最热闹的地方不停的瞅着。他的情绪波动十分明显,像是很喜欢见证这种狗血场面,也让我不得不注意到。散开的意念,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却没得见他有其他的异常反应,我便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我方才的话,说的当然是,这位祁警官装模作样潜伏在我身边收集信息的举动。但天在围观群众耳里,却是别样的意思。
周围讨论声音更大了些。
“啥情况啊?”
“不知道啊,情感纠纷?”
“甩不掉的舔狗什么的,最讨厌了。”
“就是就是。”
不明情况的围观群众,在一旁吃瓜。这也是我希望的效果。
祁警官的目的,是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痴情的人物形象,好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更多有关我的事。能让围观者都拒绝提供知道的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渣男。
这样可以最大范围的,从根源上,解决围观者暴露我的相关信息,这件事。
“我看挺像攀高枝的,不会是什么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的戏码吧,嘿嘿。”猥琐的笑声,将嘲讽值一下拉到了巅峰。
周围的指指点点,越来越多。
“也有可能是拜金女和凤凰男的组合,不是?”不知道是谁,忽然这么来了一句,将整个节奏都带歪了。
纯纯的恶意,也不知道是指向谁,好像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不能吧,长得那么帅。”不知道哪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反驳了一句,引来了更多的讨论。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是不是个衣冠禽兽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怎么就不能是红颜祸水呢?”
得,这会儿又变成性别对立了。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看法也越来越偏离主题。
就在此时,一直装的一副谦逊君子模样抿唇看着我,没有直接回怼的祁警官,像是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江小姐,何必这么早下定论呢?我们不过也刚认识几天,见了几面罢了,不用这么绝情伤人吧?”
他这话藏着暧昧,故意将自己放在弱势,说的中规中矩,可眼神在大众看不到的时候,却藏着满满的挑衅,和无法平息的羞恼。
当祁警官以一种带着轻蔑,鄙夷的目光,再一次扫向我时,我立马就懂了他现在的脑回路。
人族这边,讲究政商分家。祁警官来这儿,应当调查过这次晚宴主办的家族了。以他的资源,能查到的东西有限。
我家明面上的财力,毋庸置疑,可他查不到其他背景。单看家境,想来,他是更加确定了,我坐上那个局长的位置,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蒙蔽了的上层吧。
还真是坐井观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们在人群中心,成为了宴会焦点。
而,拖的时间越久,周围的舆论发酵就会越偏。我没有多做思考,紧接着继续输出。
“哈,我现在定论,已经够晚了。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是才看清楚,原来,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人,表面上一脸谄媚,左右逢源,圆滑世故。实际上,不就是为了刷存在感,热衷于拍上司的马屁,好让人记住他吗?
要是能成事,有能力,那也就罢了,毕竟人嘛,多少会有些缺点,只要能力足够,也不是不能包容这样的小缺陷。
可,据我之前回局里,顺手查到的资料显示,这位祁警官,是位“大名鼎鼎”的。
他工作的单位里,旁人对他的评价,大部分都是正面的。我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却又按原来的习惯,刻意留了个心眼,连带查了查最近几年那边的大事,发现了不少被隐藏起来的“家丑”。
与祁警官有关的,曾经的那些事件里,我看出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第283章 盛怒
自他出现后,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是最终受益者。每一次被逼离开的人,都被扣上了妄图抢功的名头,声名尽毁,销声匿迹。
只要是做过的事,就不会毫无痕迹,更何况他曾经用同样的方式,犯过那么多次。没花多少时间,我很轻易就拼出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他惯用的手段,就是煽动舆论,误导旁人,然后再像英雄般的出场,顶着一张巧嘴,硬生生的抢夺别人的功劳。
他在上层领导面前装的那叫一个乖,也就很容易想象,那些事件发生时的场面了。
一个一直乖巧听话,嘴甜的下属,当然比默默无闻埋头付出的路人甲,更容易得到“大家长”的偏心。
二十出头,年纪轻轻,他就坐上现在处级的位置,在这种体系里,晋升的,未免太快了些。比正常情况快了十五年的职位晋升,旁门左道的事,他做的可不少了。
对这个人的厌恶,根本不需要演,说出的话,也越发不留情面。
“我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既然不是一门心思,那又何必在我身边环绕。”依旧是模棱两可,一语多义。
俞洛从刚开始的眼带寒意,杀气四溢,到后来,听着我们的对话,波动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杯透明的液体,就那么端着,也不喝,脸色淡定的看着我的侧脸,像是,在发呆。
我余光一瞟,没怎么在意她的古怪。继续我的步骤。
眼神暗暗的扫视周围,欣赏着那些吃瓜群众汇聚到祁警官身上,或震惊,或鄙夷,或仇恨,或厌恶的神情。
而在眼前的祁警官,眉头紧皱,几次张口却都被我打断。他没能找到插话的机会,只能听着我继续输出,脸憋着一口气,整个面孔都青紫了起来,像是一口气喘不上要被憋死了一样。
哼,这种祸害,就该早点有人治一治,省的越发狂妄,不知道天高地厚。
没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能力,却有着无尽的贪念,不断对把他当朋友的同事使暗招,挖陷阱,靠着这些偷来的成就,站上高台,还沾沾自喜,还觉得自己伟大极了。
我本就很看不惯这种随自己臆想,恶意揣测他人的货色,在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后,更是觉得恶心。
既然他想要的永远都是更高的地位,不满足于自身,又没有相应的能力,没有一点责任心,没有羞耻心,丝毫没有悔过之意。频繁的窃取别人的成果,踩着旁人的尸体,登上了这高位,那就捧高摔惨呗。
本来在不远处的默默看着的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抛下了他的同伴,快步挤开众人,走到了围观群众的最前边,他没有参与进来,只是对着我这边,神情严峻,似乎在思索什么,紧抿着唇,脸色铁青的对着祁警官的背影。
“我可不喜欢那种朝三暮四,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的货色。”我再次打断祁警告准备张口的话语,一点言行不礼貌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我说的意思当然是他不满足于现状,自己没能力,却非要往更高的地位上靠的恶心嘴脸。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嘛。对于心思不正,肆意妄为之人,何必那么注重礼节规矩。
话我说了,意思他也懂了,至于旁人想不想歪,那是他们的事,我又没点明,自己是在说感情问题。
况且,我都这么说了,爸总不会再吓点鸳鸯谱了吧?
在商场上,爸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只不过,挑选女婿的眼神不太行,看看这,他这都挑中了什么人啊?
祁警官想往上走,本不是什么错误的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人不想有所成就。但用的方法不对,那就只能称之为野心勃勃了。
能力支撑不起梦想,用不正当的方式妄图获得一切,那就,只能是世界故事里的反派角色。
“看我就说吧,别老是看脸,长相又决定不了什么。”
“这人还真是,恶心,我呸!朝三暮四的大渣男,冲着钱财地位来的吧。”
“就这品行,还是个警官呢,快查一查,是哪里的,避个雷。”
周围人的厌恶声不绝于耳。又是窸窸窣窣小声交谈的声响,这回,这些声音在我耳里听来却格外的让人舒畅。
有人帮我骂,当然是好的,省的我动嘴皮子,也省的我大动肝火,伤了自己。
他既然善于操控舆论为自己所用,那我也让他体会一下,被旁边的唾沫星子淹死,是种什么滋味。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感受到周围像实质性的仇恨目光,汇聚在我身前的身影上。我能感觉到,我的目的,已经快要达成了。
祁警官那份谦逊有礼的假面,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你……我……”带着颤抖的想反驳,可他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那么多人围观敌视,估计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吧。
“怎么?难道你刻意接近我,不是另有目的?”看着祁警官,看向我时的锐利目光,明显是还不甘心,我挑起单边眉毛,神色自若。
他还是不知悔改。
给了机会,都不想着反省自身,那就怪不得我,不给你留退路了。
愤怒上升到极度,我反而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话语声平静的听不出任何语气。
“何必在这里装腔作势,误导众人,方才那一副,像是初恋的纯情模样,演给谁看啊?你暗地里做了什么,自己还不记得了,需要我,来给你回忆回忆吗?”
远处游离在人群中心之外的哥,听到我这平静异常的语调,忽然神色一凛。他对着祁警官的背影,投以深深的哀悼。
成为人类后的这些年,我很少真的动怒,却也并不是没有。之前,审过一两个丧心病狂还死不悔改的异族犯人,哥是唯一见证那时场面的人。哥知道,每次我这副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要把对方往死路上逼了。
“好啊,你倒是说说我做什么了?”祁警官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这个时候忽然犟了一句。他咧嘴的弧度太大,带着一份有恃无恐的底气。
我越发不想看见他了。
第284章 疏漏
我向来不会让自己平白的受委屈。
既然都不想看到这人了,那就,让他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不就好了。
祁警官长得并不算丑,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一脸正气,穿着警服,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让人信任的模样。
只可惜,后来越接触,他的一些行为,越让我觉得不舒服。谄媚奉承是我不喜欢的行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也同样厌恶。除了模样还可以之外,祁警官的每一个行为,都精准的踩在了我的雷点上。
认真算起来,这是我和这位祁警官的第四次见面了。
我想,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突然记起第二次见面时,这位祁警官的样子,那会儿他就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打算来接近我的。
“刻意换岗,来接触我这件事,我就不提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顺嘴这么一提,没打算深究。
那个时候,孙卫关的案子正好在关键点上,所以我忽略了这个人。直到今天白天,第三次见面,明面上彻底闹翻之后,我才想起来去查一查他的事。这一查,更坚定了我的信念,他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
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俞洛的表情有明显的呆愣。
我同祁警官前两次接触的时候,小汐还在,俞洛还没有出现在我身边。所以,她对这些事情应该一无所知才对。
此刻的俞洛,也的确像是初次听闻的模样,维持着她惯有的冷漠脸色,视线却不自觉的打量起了被我贬低的一无是处的祁警官。
我的意念力仍然无意识的散在周围,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异色,像是轻蔑,又像是忧愁,快到我没有看清。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一种像是被什么人操控着的不适感,突然蔓延而上。
直觉告诉我,一切都不太对劲。
因为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忽略了一个在短时间内,频繁出现陌生人,这种疏漏,从前的我,从来没有犯过的。
我为什么,那时候会这么想呢?因为成为人类太久了,让我磨掉了从前的警觉吗?
好像,自从这次我回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第一次刺杀,我前世的大部分记忆回来了,可却失去了近二十年的成为人类的记忆。而第二次刺杀,我又莫名其妙的恢复了成为人类之后的记忆。
并且,从那时我意外恢复前世记忆开始,所有遇到的案子,进展的都太顺利了。顺利到有些刻意,就好像是引着我往哪个方向去查一样。
在那天凌晨发现了楚然娟尸体,接着,我们立即就找到了嫌疑人,最后,查到了肖览山的身上。我因为小愿的事,被他带去了妖界,结果,遇到了前世都从未谋面的大师姐,从她那里找回了飞花,还有踏雪,还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有关于那位主神大人,有关于小汐。
接着肖览山又引出了神族的分散在各界的一众人,还带出了有关仙帝的陈年旧事。
我似乎一直在听别人说,一直在听旁人说着从前的事。
第二个案子,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染的出现还算在我的意料之中,从前她也总喜欢围绕着我和小汐跑,所以,突然之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单枪匹马的找了过来,妄图耀武扬威或是落井下石,很符合她的性子和行事风格。
但,卜述申呢?
他也在同一时间,和染出现在同一个案子里,都有意无意的,同我说着同一件事。他们都和我的前世有关。
同我前世的死,有关。
太刻意了。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包裹着,把我往往中间的芯子上靠。
我得到的消息,大部分都是传言,毫无根据也无从验证。
究竟,是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并不是特别较真儿的性子,向来随遇而安,得过且过,也并不是要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设防的。只是,我前世的死似乎越来越古怪,让我不得不更加警惕。
我相信我的直觉。自诞生而来就伴有的预知之力,让我即使成为人类,在第六感方面也比一般人灵敏许多。
以前的我,对的朋友向来是交付十分的信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现在的我,周围的每一个人,好像都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无论是我熟悉的,亦或是不熟悉的。强烈的落差感,让我有些不爽。
思绪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一大串的过了。想到这里的我,停了下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扫视了周围。
宴会厅很大,设施也很考究,因为是祝寿用的,这次弄得格外喜气洋洋。围过来看戏的众人,空出了大半的地方,周围的红色装饰显得空旷生硬,透露着一种诡异感,我本就不太喜欢正红色,现在感觉更不舒服了。
围观人群许是以为我在吊着他们的胃口,都投来了期盼鼓励的目光,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
在人群第一排的爸,满脸愁容,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爸之前,是有瞒着我妈生病的事,可他出于好心,不想让家里人担心,逻辑上也没有问题。
之前同哥交谈的那个年轻人,已经站到了人群的最末尾,仰着头往中心看。而最远处的哥,依旧无动于衷。他随手放下了喝空的玻璃酒杯,脸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姿态随意的靠着桌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对,错了。
按照哥的性子,即使知道我能处理好这些事,也应该表现出些许关心才对,因为从小失去双亲的关系,他最在意亲人的。可哥现在的状态,太冷静了。
冷静到就好像,早知道一切会如何发展一样。他像是早就料到了,祁警官会出现,早就料到了我会特别厌恶他,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声讨一番,引去所有人的目光。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会毫无意外的发生,不偏不倚。
我之前准备的计划,是有要在宴会上挑事,吸引众人注意的意思。那是为了方便陆渊泽和俞洛暗中离开,打算帮忙打掩护的。
大致的布置,我只对俞洛提起过一嘴,没有告诉我哥。
有关舅舅的事,我是打算把自己和他都划在外的。
第285章 抓包
一是考虑到哥的性子,不想他卷入,因为一时冲动,坏了事。二是,因为我和他,原则上都得避嫌,少一事也好。
所以,就没有和他通过气。之前,我也在饭桌上明确和他表示过,这件事情不希望他插手,哥也答应我了。
既然是答应的事情,哥就不会反悔。
他应该不知道才对,俞洛也不会多此一举,她本就和其他人不熟,更不可能会擅自做主,把我的计划透露给别人。
所以,哥是怎么回事?
一副早就知道事态发展的模样,像是被提前剧透过了。
有人能猜测出我的行为习惯,率先告诉了哥?刚一起这个念头,就被我自己否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突发奇想,用祁警官来完成布局,谁会那么了解我抢先一步就知道一切,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怎么可能呢?
那么,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今天,祁警官的出现,是刻意而为吗?为了故意让我以他为引?
会是哥做的吗?
指尖感受到外来物传来的冰冷,我的思绪忽然被打断。
面前递来一个玻璃杯,是刚才俞洛端在手里没有喝的那透明液体。见我长时间没有反应,俞洛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对着她微微摇头,悄悄叹了口气。
事情好像更离奇了,可,眼前的事,还得继续。
“但,利用自己的职权,肆意扣押无辜之人,不分青红皂白,对无罪之人百般为难,抢占别人功劳,收为己用,打压逼迫甚至武力威胁,闹出了那么多命案,不都是你亲自而为吗?你自愿成为旁人的枪手,犯下了这么恶事,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我随意的接过了俞洛递来的杯子,却没有饮下里面的液体,只是攥在手中,边说边围绕着祁警官漫步晃悠。
依旧是用着悠闲的语气,平静的语调,说出的话,却恍若深海鱼雷,一下惊起千层了浪。
吃个娱乐瓜,吃到了刑事层面,也是周围的人没有想到的,震惊的吸气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
正巧走到祁警官背后的我,没有去关注他人的神情,而是遥遥一望,视线看向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哥。
“怎么,你还当自己真的能瞒天过海?真当做过的事情,无人知晓吗?”
这后半句话,我也是在问他。
许是哥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正巧侧头。四目相对,我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明显的慌张,和深切的懊恼之意。小时候,每次哥做了冲动的事,怕被爸妈抓包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慌张。
哥在懊恼什么,我没想通。但这慌张的神情,我可太熟悉了。
就是那种不得不撒谎,却又不会撒谎的人,在谎言被拆穿时的模样。
我的直觉是对的,在今天这场面下,哥还真有事儿在瞒着我,而且应该是件大事儿。
哥朝我抱歉的笑了笑,微微低头拿起空杯子装作喝水,掩饰自己的心虚。我回了一个待会儿再和你算账的眼神,又围绕着祁警官继续绕圈了起来。
舅舅被牵连这件事,也是那些人计划中的一环,同祁警官一定也有不小的关系。至少,他今天再次出现,一定知道了自己做的是什么事,也知晓他在为谁做事。
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祁警官身上时,就见他本来一脸轻松的神色,微微一动,像是重视了起来。
“你帮着你背后那个人,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我暂且不论,毕竟我还没有找到证据能直接证明。”
祁警官听了我这句话,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觉得我查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对自己处理事情的手段又恢复了些自信,觉得我顶多就是言辞激烈些,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下,祁警官神情狂妄了起来,让人看着有些欠揍。
我眼底那份嫌弃更深了。
有人兜底,嚣张惯了的二世祖,就是这种模样。
而不同的是,那些人还勉强算是因果轮回,享受曾经的善因结的善果。
而面前这个,却是种下了恶因而自以为豪,妄图瞒过规则,享受着那些不属于他的成果而心安理得,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未曾产生。
那位躲在暗处策划这一切的政界高层是为了他自己,不想让他最看重的儿子,名声败坏,毁了他的面子,还算是有点理由。
但我面前这一位,祁警官和我一点私人恩怨都没有,却仍然掺和了进来。
是什么好心好意吗?当然不是,他想要的,不过就是钱财、名利,亦或是二者皆想要。
上面的人想做什么,他就顺着意思,抢先出手,揣度心思,表现自己,不放过一丝一毫能够让自己晋升的机会,可一点都不管上面人到底想的合不合理,怎么做到底对不对。
他已经没有原则,没有底线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的都是些什么旁门左道,歪风邪气。
既然天不降罚惩治,那就,我来。
正愁找不到方式,名正言顺的把那些人拉下马呢,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舆论有时候是一把利剑,在用作恶事之时,它会成为逼死良善者的最强推手,而在它导向正确一方的时候,助力也是翻倍的。
祁警官做多了利用舆论施压,为自己铺路的恶劣行为,现在,我只不过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也算以己论罚,不违背人间的规则,亦符合天规所定。
我打定了主意,这次要将这件事情彻底闹开,也就没有再给他留情面的意思。
“我们来说说,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吧。就说这两天吧,你做的哪一件事,有哪一点称得上是正正当当,拥护正义的警官该做的?对待有权有势者,装的一副谄媚的嘴脸,你可真是好样的,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啊。”
我嘴上并不留情,对着他的正脸就框框一顿乱骂。
这几天,让人糟心的事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抒发情绪的宣泄口,气氛顺势拔高。
“你对得起那些对你这个人怀揣着感激之情的普通民众,对得起你这个职业?对得起自己吗!”
本来人间的是非恩怨,我是不该管的,可很是不巧,我现在正在烦心,对于乱上加乱,还硬往我这凑的这位祁警官,正好被当成了靶子,当成了引路石。
第286章 论迹
群众对我的话没起疑。
作为刚被主家老太太暗示真实身份,一直低调不出现在圈子里的外孙女儿,受邀参加晚宴而在场的众人,显然是更愿意相信我说的,胜过于相信一个半路而来,又身份不明的外人。
“哇,这人太过分了!”一个听着十分霸气的女声,从人群中大喊。
许是因为整场宴会进行到现在,都没有同龄者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同我交谈,所以都格外顺着我的话附和,又或许是他们真的认同我的言论,嫉恶如仇,也一样正义感强烈,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总之,大家都纷纷议论,加入了怒声轰炸中。
“我呸,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可惜了这张脸。”
“可惜个屁,这种人,剁碎了当花肥,我都怕污染我家的花!”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这儿了?安保人员的,干什么吃的?”
“谁带来的这么个货色?”
“不知道,哪混进来的吧?”
……
声音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混乱,也幸亏大家都还有理智,没有像是犯人被巡街示众那般冲上去,扔菜叶瓜果,对人拳打脚踢,还算是给他留了些体面。
顶着这一场千夫所指,祁警官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谦虚的假笑了,眼底的厌恶也不再掩盖分毫,全然显露了出来。
他的恶意不仅仅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又有是些什么好东西!”这一句声嘶力竭的怒吼,可把大家都吓得愣住了。
我正背对着他,闻言有些错愕的回首,满脸的不理解。
祁警官,还要闹出什么花来吗。这一句,可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
本来或许还有几位看着眼神仁慈的中年人,揣着信佛的怜悯众生之心,不打算出手堵死他的所有退路,还留了一线生机,给他改过自新,重新为人的机会。
此言一出,那几位脸色都是一白。
做过亏心事的人往往才会更信奉,功德能抵消罪过,对于事不关己的小事儿,往往会选择坑他人之慨。刚才瞬间变了脸色的这几位,显然就是这种类型的。
我没准备打断他的话。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硬闯。俗称,自己作死。
那我为什么自讨没趣,拦他呢?
“你们一个个的穿着光鲜亮丽,掌握着的是世间最多的财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来就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有大把的人,愿意跪在你们的身下,为你们奉上一切,只为换取那一丝生存的希望,不惜做这世间最肮脏的事。”
祁警官收起了之前的儒雅随和,这会儿,像是个穷途末路的野兽,张牙舞爪,对每一个凑近的人,都施以一样的对待。
毫无差别的攻击了,在场的所有人,还顺带包括了所有,有些钱财地位的人。
“我为了我自己,为了能活下去而已,你们生来就享受着世间最好的一切,掌握着世间大部分人的生杀大权,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去争取,什么都有人送到脚边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话倒是说的漂亮,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像是谴责众生的审判长一般。
他若是个没有犯错的普通人,被人逼到了绝处,那说出这些话,倒也还算是有些说服力。
可他是这样吗?
不是。
他最初做那些恶事的理由,很简单,也很荒唐。
因为不满自己的地位,不满于屈居人下,又不想自己学习进取,不愿自动去提升自己的能力,想要走捷径。
那这些话,就是纯纯的狡辩,就是,歪理。
“你!……”有人想反驳,而在那人气急败坏,结巴磕绊的瞬间,我就已经一步跨前,正对上祁警官怒气冲冲的谴责眼神。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我的平静,似乎让他更加愤怒了。
“我说的不对吗?你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大小姐们,根本就没有体会过世间疾苦,没有体会过穷苦人家,要让自己活下去,要把孩子拉扯大,需要受多少的苦,需要咽下多少委屈,凭什么说我?”
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祁警官又开始滔滔不绝的抒发自己的观念。
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说他的不是。
“你们随随便便就能用金钱摆平一切,自己清清白白的看着旁人为了那五斗米折腰,看着旁人为了生存,百般挣扎,觉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是吗?”
祁警官始终把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上,平等的怒骂着他所认为的,不公的一切。
他说的,是事实的一面。这世间,或许,的确存在着这样的人。
以权势地位压迫他人,为自己的利益让步,肆意掌控他人的生杀大权,违背规则本身。
他所服务的那位政界高层,就是这样的存在。
却,并非所有有钱有势的人,都这样。
这也不是他做那些恶事的理由和借口。
“说到底,你不过是在不平衡,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出身,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地位。”趁着他大喘气的空档,我插话。
声音平静无波,面上也丝毫没有动容。
“可我们的财富,一样来的正正当当。都是父辈靠他们自己的努力赚来的,没有一分钱是靠着昧良心,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而得到的。”
他有一个误区,就是把世间的一面,归结为所有。
以点概面,以偏概全。
这是刑侦者,工作上的大忌。
“你说我们,没有体验过世间疾苦,没有体会过穷苦人家过的日子,那你,就体验过,你所谓的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的大小姐、大少爷过过的生活吗?你知道他们从小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他们需要承担什么吗?”
已经拥有过什么,并不是评判某个人会不会作恶的标准。
地位低者,钱财少者,无权无势者,可以作恶,也可以行善。而地位高者,钱财多者,权势大而有通天之人,一样有分别。
重要的并不是已经拥有了什么,而是一个人,想去得到什么,而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得到那些他想要的东西。
“你说穷苦人家,为了钱财奋斗一辈子,辛苦操劳。难道富贵的人家,他们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砸到的?”
第287章 善缘
“你何必一直羡慕别人得到的,一味追寻你自己想要的那些,而不珍惜你自己当下已经拥有的东西呢?”
我的话,说的并不深奥,这本就是很浅显的道理,是个人都懂。
而这世间,道理千千万,人族自小便将学业看的很重,各种道理,一股脑的传授,或死记硬背,或烂熟于心,总之,记是记住了,但,真正进入脑子里,能够付诸于行动的,太少了。
这是很可惜的地方。
一连串的反问,还没让满脸不甘的祁警官听进去,却让周围一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能被邀请来这场宴会的,不少是与我们家有些生意往来的,有些也许是因为血缘关系近,还有一些别的,或多或少有些情谊交情在。
他们之中,不乏行业翘楚,不少都是站在某一阶段的顶峰人物。虽然,我不知道,曾经他们做过些什么,但是,至少在今天之后,他们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会想起我今天所说的这段话。
若是从前的我,本不该插手人间之事。旁人的生死,旁人的命途与选择,我都不该 干预的。
可现在,我是同他们一样的人族,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可以被合理化。
我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所有人的命的轨迹,不会因为我这么一次可有可无的出现,造成多少的偏差,不会和我当年一样,一个行动就为人间众生带去灾难化的影响。但,我却能够,在他们心里埋下一个种子,影响他们往后每一次遇事,所做的决定。
也算是结了一段善缘吧。我这么想着。
“这世间,或许会有一些人,拿手中的权利去为自己谋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不该,用少部分人的错,去批判所有人。更不该,因为你曾经受过苦,就想把那份苦难,带给从那之后遇到的,所有,同你曾经一样的人。”
我维持着平静的嗓音,以淡漠的神情做掩饰,看似同祁警官掰扯他的不当行为,实际却暗含隐喻,提点众人。
“欲念永远是没有边的,贪念一起,反而,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脑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同我的话语声重叠。
“权力对应的是责任,财力对应的是价值,地位对应的,是影响。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旁人。有多大的权力,就应该承担多大的责任,有多少的财力,就要实现多少的价值,有多高的地位,就要产生多少对旁人,对社会的正向影响。”
这段话,就仿佛我曾经叙述过无数次,自然而然从我口中说出,让我自己,都有些困惑。
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我却一点都记不起,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讲过这样的话。
会是那段缺失的记忆里发生的事吗?
“说的好!好极了!”不知道是谁带动的掌声,由开始的零星点点,变到后来的整齐划一,也将走神的我,拉了回来。
气氛忽然从审讯场的严肃,变成了舞台般的热烈。众人也从听审,变成了观众。
或许是我,表现的太过于镇静,这段话语的能量也格外振聋发聩。思考过后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的鼓起掌来,掌声持续了很久。而祁警官,也在此期间敛下了原本极度负面的怨怼情绪。
他就那么,呆呆的愣在那里,像是灵魂抽离一般,神情空洞,毫无聚焦。
我眉头一皱。
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又左耳进右耳出了?
算了,强求不了。
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还听不进去,那就是他自己没福气了。
近处的爸,放下了原本握在手掌中的杯子,也加入了赞扬的人群里。
他笑得灿烂极了,对着周围的一众相熟的中年人点头示意。那骄傲的小表情,好像在说:看!这是我女儿,讲的多棒啊!
我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晃而过,假装无视了一脸骄傲的爸,迅速抽离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从容。
以前我面对的,从来都是质疑和恶念。可这一刹那,极致的反差,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委屈感。忽然而来的心酸,情绪的剧烈波动,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从小,爸妈并没有多少时间,陪在我身边,因为不想让我影响妈的状态,爸带着妈四处散心,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边,可看到我如今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滔滔不绝,逻辑清晰的回怼,爸依旧会产生一股莫名的自豪。因为,他,是我的家人。他在为我感到骄傲。
我和爸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也并不是很亲近。我啊,前世加上如今,活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在旁人身上看到为我而生的骄傲感。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越来越像真正的人族了。
这,会是件好事吗?
家人在侧,安康祥和,三两好友,知心相陪,幸福的,好像很不真实。
莫名而起的恐慌感,让我心口有些难受。手中攥着杯子的指节已然泛白,却立即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冰凉感,让我下意识的松了手,手中握着的东西也因为重力的存在,直直向下坠去。
可,预料之中,玻璃的碎裂声没有响起,我低头才发现,掉下去的杯子被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俞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正对面,她弯着腰,一手抓着我刚才不小心掉落的玻璃杯,将另一只手中端着的杯子递给了我。
我正面对着众人,也不好把对她的抗拒表现的太明显,只能眨巴眨巴眼睛,顺势接了过来。
当手中的物体,传来丝丝暖意,我才发现,里面的水是温热的。
方才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俞洛身上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啥时候准备的热水。
在外界看来里,外婆应该是有一个大外孙,一个小外孙女儿。她今天在台上,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些年传言的错误,还没来得及说出我和小愿的身份,就被俞洛的突然出现打断了。
而,俞洛现在貌似顶着我“哥哥”的名头吧。那,这细致入微的体贴,好像也很符合人物设定来着。
换下杯子的俞洛,对着我温和的一笑,没有开口。
接着她退后几步,又将舞台重心还给了我。
第288章 拖延
在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俞洛目光如炬,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狡黠,夹杂了欣赏和愉悦。
我怎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好像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张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存在感太强了,她这么一动,又将旁人方才转移开的视线,重新聚集回了我的身上。
我一时分不清,她是来为我保驾护航的,还是来给我火上浇油的。
话说多了,我也真的有些口渴了。暗暗瞪了俞洛一眼,我三两口饮了半杯水,这才在俞洛像是鼓励的眼神下,转过身再次面对众人。
这场戏还得继续下去,陆渊泽和小愿都还没有回来,就意味着,这里事情还不能结束,就算没话说,也得编出点话,拖延时间。
看着面前仍然像是的木头桩子一般,直愣的杵在那儿的祁警官,我轻轻晃了晃脑袋,自行抹去了自身突然而来的消极。
我知道,世间的所有事情,所有事物,所有人,都一样,有着正负两面。
按我往常的性子,也不该一直往悲观的方向想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
物极必反的。就当,是曾经的那个世界,对我施加了太多的恶意,这一世,还我一个安康顺遂的人生吧。
我这么安慰自己,也彻底压下了刚才的那份,带着极端绝望的悲观。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活着是不需要经受磨难的。”我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祁警官的耳朵动了动,接着他很快就从浑身僵硬的状态中,自己挣脱了出来,看向我的眼神,很是复杂。
那是一种带着困惑,带着犹豫的挣扎神情。有淡淡的愧疚蔓延在他身上,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曾消亡的怨怼之色。
“我只是在救我自己,善心未必就有好报,我只为自己而活,求一处立足之地。旁人如何,与我何干!”那份强烈的委屈感上来了,祁警官带着倔强的眼神,满目的仇视。
他仍旧心有不甘。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显然不能单靠一次的观念碰撞。
我的话,他听进去了,可却还没有,完全认识到自己曾经做错的事。
人族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宽恕仁爱一切。只要能意识到,那就还有救。
可,做错了事情,就必须得到惩罚,这也是我的原则。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心软,也不会饶恕。
“功过是非,自有定数。不要因为有些事,你不知道,就觉得,只有你自己过的最苦,只有你自己最委屈。”对着神情有些恍惚的祁警官,我轻声劝道。我话中的怨气大了些,带着明显的责怪意味。
还没有开始做那些诬陷他人,抢夺功劳的事情之前,祁警官也算是个正直的热血青年,儿时,应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靠着一腔信念,从普通的家庭,自己走到了如今的地位,自己撑起一番事业,成为家庭的顶梁柱,也能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只是,后来,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他还有回头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按他现在的状态,他似乎,抓不住。
人世间,没有一个人,活着是容易的。
劳作而生是求生,脑力工作一样是。从来没有什么,是能够不劳而获的。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规则,只是天地万物存在,生来便有的规则,没有人能超脱于这个规则之外。
“狗屁!我只知道,曾经的善心换来的,是屈辱,是嘲笑,是旁人的落井下石。他们明明可以帮一把的,却偏偏选择了助纣为虐。如果,重来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和当年一样的选择。这样,我才能护得住,我想要的。”
他在拼命的自证,嘴硬得没边,而眼里原本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份挣扎与动摇,最终被滔天的怨怒掩埋,彻底销声匿迹。
他还是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有时,一件事,在旁人眼中,或许,只看到了光鲜亮丽的表面,却从未想过,造就这样的成果,需要经受什么。而换位思考,设身处地的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所有的族群个体,都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到整个世界的。自己的所见所感,永远会大过旁人所言。
向往名利,是因为他的曾经,没有那些。变成如今这样,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环境万物从来没有变过,阴暗的地方永远照不进光,而会变得是他自己的心。
不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味的羡慕旁人所得的,只会陷入欲望的牢笼。
他曾经伤害过的那些人是真的,他们原不原谅他,得让他们自己决定。
我不是当事人,也没有资格大度的替别人原谅。
“哎……”没救了。我在心中下了定论。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也背对着大部分表情各异的群众。
从前我见过许多穷途末路,而犯下案子的罪人,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委屈,在他们拿起屠刀伤及无辜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再被规则包容了。
善恶有道,因果轮回。
伤及旁人,牵连无辜,从重而罚。
手中的杯子被我放在了俞洛靠着的台子上,因为力道过大,还剩下半杯的水,晃荡而上,差点洒出来。
此时,俞洛耳廓微动,接着冲我使了个眼色。
哦,我立刻懂了。
他们回来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今天说的话太多了,赶紧收尾吧。
顺手端起台桌上一的高脚杯,我回身冲着众人高举。“各位,今天这场闹剧,是我们家,在人员入场方面,没有做好筛查。很抱歉,扰了各位的兴致。”
本来围着吃瓜的众人,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反应能力慢些的,慌忙的找寻可用的酒杯,三秒过后,场面恢复了整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礼貌的一起冲我所在的方向举杯。
一轮敬酒,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用牵引回来。回来的两人刚好见缝插针,假装从未离开过。他俩同远处的哥站在一起,哥冲中心的俞洛悄悄点头。
果然,他们几个早有预谋,连时机都卡的刚刚好。
感情就我一个人在这打盲牌呢。
第289章 算账
爸他站在前排,笑的极其开心。
“江小姐,有大家风范啊!看不出来,这么有能力的女儿,你怎么之前都不带出来啊!”收回酒杯时,我听见,爸边上的同僚,在同爸咬耳朵。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我听见。
爸一脸谦逊的推辞,眼底却是龙飞凤舞,嘴角的笑一点都压不下去,那股自豪劲儿又上来了。
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冲着众人,挂起一个商业式的假笑,随后默默退后,结束了这莫名其妙的登场秀。
我一点都不喜欢社交。至少现在,成为人类的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了。那些汇聚而来的视线,虽然并没有多少恶意,但还是盯得我很不舒服。或许是曾经的那些经历,让我不太喜欢在视线瞩目的地方停留吧。
若非今天不得不出现,不得不在这场宴会中闹出点动静,我可一点都不想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我忽然明白了小汐之前的感受,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舒服,不用顾及其他。
这次寿宴,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是结局应当同外婆想的差不多。至少,来宴会的这些宾客,他们都记住了我。
虽然有可能搞错了身份,说不准,大部分人都把我当成了小愿。因为外界之中,江家的女儿,叫江愿。儿子,才叫江铭来着。
不过,我也懒得纠正了。
“保安,把人带出去,好好问一问,他是怎么来这的,又是谁带进来的。”俞洛对着大门方向招手唤来了维持秩序的人员,处理着后续。
冷冽的神情,加上她刻意压低的声线,整个人很有气势。意外的符合了,我之前在大众面前树立的形象。
“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人的眼睛是有底色的,你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别人,自己是什么样的,别人就会是什么样。你从前的思想有多龌龊啊!才会看什么人,都同你那时的自己一样,那么不堪。”在祁警官被带出去之前,我叫停了一次,躬身弯腰,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讲道。
既然矛盾不可调和,他又自己甘愿深陷,救都救不起来,那我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咽下那口恶气。
祁警官对我产生恶念的起因,是他自己。虽然我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他之前凭自己臆想对我泼的脏水,我也不是完全不计较。
暗戳戳的鄙视一句,平和一下心态。
至于他做错的那些事,自然会承担该受的罚。这会儿,有俞洛在张罗,我应该不用考虑这件事了。
离开宴会场比我想象的要早,都不到九点。我们走的时候,那边还没有结束。
送外婆回去的妈,又返回了会场,她同爸一起两个人招呼着剩下的客人。
而哥、小愿、我,加上俞洛和陆渊泽,却率先离开了。
爸妈没拦着,显然是想到了之前舅舅的事,也猜到了我们几个在暗中跟进,也就没有对我们的失礼退场多说什么,随便找了个理由,替我们挡开了客人们的追问。
“你们背着我商量了什么?”坐上吴叔的车,还没等他开启挡板,隔绝声线,我就带着怒气质问了起来。
车子还没开起来,启动明显慢了半拍。吴叔有些汗颜,立刻调整的状态,将车平稳的行驶了起来。
“不是我干的,我就是被拉进去的。”小愿率先顶不住我视线的压力,委屈的开口狡辩。
我当然知道小愿不会做这种事,他没胆子瞒着我行事,也没这个脑子,没这个气魄让其他几人,都听从他行事。
“嗯?”我挑眉望向剩下的几人。
我大概知道是谁计划的。
“哈哈,也不是我起的头,我只负责做,策划也不是我。”陆渊泽笑的一脸无奈。
“所以你们,两个一个是策划,一个是完善咯。”我摆出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对着哥和俞洛狠狠的甩了个脸色。
“也不是。”哥摸了摸眉心,解释的苍白。
“嗯?”我轻轻疑出声。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没长嘴似的。
他们计划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所有人都知道,却唯独瞒着我,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原本的计划,其实,要更,令人震惊些。”俞洛顶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开口的声音就是自己的。
有点出戏。
虽然我知道这也是她原本的脸,但就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让我来猜猜,你顶着这番面貌出现,是准备给我整出大的吧?”
俞洛挑眉,一副我就知道你能明白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有些渗人。
看她这副模样,我还哪能不明白。
就是我想的那样。
顶着我的男装形象出现,然后,想借机告诉众人,她是我们家的内定“女婿”。还真是一箭三雕啊!
既吸引了视线,又掩护了我的真实身份,还满足了她自己的私心,帮我挡开了可能会出现的相亲配对场面。
但这做法,实在是太大胆了,我绝不可能会同意这么离谱的计划,所以他们才瞒着我。
“你是准备,闹出一番丑闻吗?”我气急反笑,恨不得削她一顿。
一模一样的脸,是双胞胎的说法让人接受程度是最容易的,可她要做的可不仅是冒充我“哥哥”。
她可以用“童养媳”之类的理论,解释自己的存在,但这样无疑会给我们家带来巨大的舆论压力。从万千人中找出一个同我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样的人,用人族的逻辑来讲,绝对的不祥之兆。
人族传说中,双生花,一旦见面,注定一死一伤,牵连一大片,闹得众人都不得安宁。
闹一出这么大的,我出生那会儿的事,说不准会有不少人联系起来。
这太过惊世骇俗的故事,她还真敢想出来。
“这不是最后也没执行嘛,干嘛那么生气?”俞洛满脸讨好,语调轻松,丝毫没觉得自己差点闯祸。
“你想这么做就已经很离谱了,还想执行!”我真是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
这为了解决一件事,闹出一件更大的,真不怕到最后无法收场吗!
“放心啦,这只是计划之一,最后我们不还是启用了备用的计划,一切结束的很完美啊!”俞洛单手撑着下巴,眼中笑意盎然,像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这捉弄我呢!
第290章 娇羞
小愿一副不敢抬头的模样,生怕被我的怒火牵连。
哥和陆渊泽两人,眼神交汇,像是能拉丝的芝士,不知道又在暗地里交流什么了。
在我下位最近的俞洛,神色极其坦然。作为事情的始作俑者,她没有一点应该觉得愧疚的样子,仿佛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计划不是她想出来的一般。
隔绝的司机座位里,吴叔尽职尽责的开着车,两耳不闻窗外事。而后座的我,对着下排的几人,一脸无语。
今天吴叔开的,是往常商务用的林肯,加长号的,后排的座位边上,依据平时爸妈的习惯,摆着不少的酒水点心,琳琅满目。
现在,倒是没人有心思吃了,只当它们是些摆设。
俞洛不知道从哪儿随手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冲我递了过来,眼底带着淡淡的宠溺,那讨好感更重了,却没有那种谄媚到让人恶心的感觉,做的很自然。
干嘛?怕我火气太旺?
我白了她一眼,也的确口渴的厉害,顺手接过,喝了一大口,盖上瓶盖,将那瓶水握在手上。
她倒是会解围。
俗话说的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所以,他是谁找来的?”深吸口气,强压心中的怒火,我语气降了几分,打算先把事情问清楚,再看看要不要好好算账。
“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引子,一个小小的暗示,他就迫不及待的,自己主动跳入了设计好的圈套里。”说到这儿,俞洛脸色一冷,之前面对祁警官时,出现过的那份仇视感又上来了,带着一种十分明显的针对。
好嘛,又是俞洛干的。
我就说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我猜到了,大概是为了方便我安排的陆渊泽去问话,才有人刻意将这人支了出来,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俞洛在推波助澜。
“把人支出来,也不用引到这里来吧。”我眼神瞥向一处空地,小声念叨了一句,实则是吐槽发泄大过于知道这事的原因。
“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安全些吗?”俞洛认真的回答了我的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把人弄到眼皮底下来,就不能拿点别的事儿做诱饵吗?
感受到俞洛目光真诚的盯视着我,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哎……”看在这件事,最后结果达到了预期的份上,我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计较了其中乱七八糟的过程了。
不过,从中我知晓了一件事。
俞洛的行为处事,太过于大胆了,交代她的任务是完成的不错,但是她喜欢用的方式,实在是不顾及其他。
就像是那种只为了达成目的,而不管其他影响因素,不顾及旁人反响的偏激者。
又不是紧急的情况,在我看来,没必要那么剑走偏锋,可以用更周全的方法。
这种行事风格,或许她曾经经历的什么事有关。
只重结果,不论过程。
归根到底,是我对俞洛的了解,太少了。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放心的把事情交给她啊?
我不说话,其他人也就沉默着,没人敢出声打断我的思考。
氛围古怪极了。
就像是集体做错事的小学生,被抓到之后,安安静静的等待年级主任处罚一般。
不同的是,小愿像是被迫拉进去的好孩子,满脸的愧疚。哥像是来打小报告的那个,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里写着就是来看戏的。陆渊泽嘛,像是放荡不羁的领头人,一副以前做惯了的模样,丝毫没觉得畏惧,只是象征性的装的乖巧一点陪着,眼底那份桀骜不驯,明显写着知错但不改,下次还敢。
而俞洛,就像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正对着我,逻辑清晰的反驳,有着一副挑战权威的疯感。
我揉了揉眉心,有点头大了。
举行宴会的地方,距离老宅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正经的从路上开的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吴叔行驶的速度很慢,像是特意为我们留下了谈话的空间和时间。
“讲正事吧,问到什么了?”我舔了舔嘴唇,沉声道,脸色严肃了几分。
这话代表,之前的事儿,翻篇了。
这些人里和我最熟的是哥,其次是小愿,他俩一听,神情就都放松了不少。
俞洛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我身上,也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嘴角挂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像早知道我不会过多计较一样。
哥抬肘撞了撞身旁的陆渊泽,示意他快讲讲,赶紧把方才的话题扯远,生怕我一个情绪不稳定,又翻旧账。
“咳,那个,我去的时候,那边刚好散场一轮。”陆渊泽被一撞,才反应过来。
开始几句,就讲的磕磕绊绊。
“咱们家这舅舅啊,真是……啊……”他刚一开场,私底下,就被哥狠狠的掐了一把,顿时叫了出声。
大家被这动静的引得,纷纷投去了注目礼。
“谁跟你咱们家,好好说话!”耳尖微微泛红的哥,顶着众人的探究视线,冲着一脸委屈的陆渊泽呵斥。
显然平时,陆渊泽经常油嘴滑舌,嘴里没边。
陆渊泽闻言咧嘴一笑,笑得着实没心没肺。他一手揉着被掐的后腰,大臂一揽,环抱住了已经开始满脸通红的哥,将他往自己胸口一带,动作亲密,也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做完这些,陆渊泽低头轻声的说了句悄悄话,再抬头时,满脸都写着高兴,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
哥扭头将脸深埋,不知道听到了些啥,脖颈也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还莫名娇羞了起来。
哥不算是脸皮薄的人,但,要看遇到的是谁。遇上这么一个嘴里没边的,的确就显得哥十分的文静,像是被调戏的小姑娘了。
这一场面连起来,定位还真是清晰哈。
“……”
猝不及防的一把狗粮,把众人都整无语了,纷纷移开注意力,望天的望天,望地的望地。
我也顺势将意念收了回来,不想看到一些和上次一样,辣眼睛的东西。
“啊!”又是一声尖叫,依旧是陆渊泽的声音,这次声音大了不少,带着明显的惊慌。
我猜应该是,他又被掐了一把。
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哥从陆渊泽怀里挣出来了。
第291章 再审
他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视着笑的一脸无辜的陆渊泽。
哥此时此刻满脸写着,我的一世英名啊,就被你毁了。
我差点笑出声,急忙抬手盖住了扬起的嘴角,只露出一双流露出八卦神情的眼睛。
要是刚才哥没掐他,众人都不会注意到称呼这点上的。可要说,皮糙肉厚嘛,陆渊泽这个活了那么久的血族始祖,一定是名列前茅的,肉体力量提醒的暗示,哥第一次掐的肯定也不重,这么惊呼一声,显然藏着演戏的成分在。至于后面,那就是一个想通一切,恼羞成怒,一个自愿被报复,息事宁人。自己作,又自己宠。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他俩倒是,都制得住对方。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挺配的。
车里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甜的发慌了都。
“咳咳。”我咳嗽了两声,转移回了众人的注意。“别胡闹了,赶紧的,讲正事。”
听了这话,像是在打情骂俏的两人才收回了“含情脉脉”的视线。
哥挪动着屁股,悄悄的往边上移了移,和陆渊泽拉开了些许距离。在公众场合,应当是不想再闹出什么,让我们几人看了笑话。
陆渊泽注意到了哥的小动作,清了清嗓子,神情稍微郑重了些,开口的话却没收敛多少。“嗯,你们家的舅舅,性子还真是,嗯,如出一辙。”
他依旧带着调侃的轻松感。
不就是说舅舅性子倔吗?我们一家在这一点上,都差不多,对认定的事都蛮执着的。
说这么隐晦干嘛,怕再被掐嘛?
此言一出,一旁的哥略眯起双眼,也敏感的注意到了陆渊泽话里的另一层含义。碍于此时的座位距离,他没啥大动作,只是神情不善的看着陆渊泽,眼含警告之意。
这眼神儿,让我有种感觉,好像在说,你再在危险线上横跳,今天就罚跪搓衣板吧!
“咳咳,嗯,简单来说,问话中的信息提取出来就两个关键点。”陆渊泽假装理了理衣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才讲到关键上。
说起正事,他还算是有谱,没有再继续瞎扯。哥他也立刻就恢复了原本的温和模样,情绪内敛,看不出深浅,也不知道消气了没。
“第一,如你所料。先前询问的时候,他的确在瞒着你一些事。”陆渊泽说着看向我,眼带些许赞扬,似乎有些惊奇,我能看出舅舅的有心隐瞒。
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低头之下,额角的碎发掩盖住了神情。
内心吐槽,这么多年的审讯经历下来,我要是看不出来,才真的是个笑话了好吧。
先前问话的时候,舅舅他并没有支支吾吾,基本该回答的问题都答了。但,他真的不想说的话题,同样也掩盖的很自然。有时是未反应过来的懵懂,有时是有些气愤的发怒,一两次或许是巧合。
而几次三番下来,就显得很刻意了,我过后回想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妥。
差点被摆了一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有血缘关系在,询问的时候,终究会因为原本的信任,带着些偏见。
有些信任,潜移默化,连我自己都险些没有察觉到,却极其容易坏事。
我果然还是应该脱离计划之外,避嫌些的。
“他和那位之间,这些年是有联系的,并且还算频繁。不过讲的都是些小事,就像普通的朋友之间那般,问候一些日常起居,从来不讲他们工作上,或者是敏感的那些事情。”陆渊泽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莫名的欣赏,也不知道在心里感叹什么。
这倒是我没有查到的东西。私下的联络,这么多年下来,周围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得是做的有多隐蔽啊。
哥和小愿听了这话也是一脸的严肃,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后果会比想象的更严重。
车上的人,除了在驾驶室专心开车的吴叔,其余几人都和这个计划或多或少有关系。
小愿的加入,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但他既然已经被俞洛派去执行任务了,那也就相当于已经参与到了计划之中,该知道的事应当都已经知道了,事到如今,即使我再不想他们和这事有牵扯,也不好半途赶人了。
想到这儿,我又瞥了俞洛一眼。
这人,就知道给我整事儿,增加办事的难度,还有一副心安理得,事不关己的模样,像是来旁听的。
要不是她现在顶着我的脸,我的身份,这会儿我一定会好好的数落她一顿,谁叫她一直给我添乱。
或许是我的视线太过于锋利,俞洛感受到了凝视,忽然转头,回了我一个奇奇怪怪的笑容。
不知道为啥,最近几次她对着我那么笑,我总是觉得毛骨悚然,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连忙移开目光,继续看着说话的陆渊泽,假装专心致志的聆听着。
“但我想,以你舅舅和那位的智商程度,应当是能从字里行间知道一些对方在做什么的,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一无所知,但具体他知道多少是真问不出来,怎么炸他都不说,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犟的要死。”陆渊泽言语间有着明晃晃的嫌弃,和深深的无奈。
和不知好歹的犟种,是越问越气。对此我深有感触,对陆渊泽产生的不良情绪也感同身受的很。
要是放在平常,对待那些犯人,怎么刺激,威逼利诱都可以。但,毕竟这人,算半个长辈,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去审,都不好用过于极端的手段。
一是怕真的把人刺激得神经不正常了,再让回来的那些看押的人看出端倪。二是,怕他看出我们真正从事的行业。也不是对舅舅不信任,这种保密单位,对无关的人员暴露太多,始终不是啥好事,对他对我们都不好,万一弄个不好,舅舅归家后说不准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在有如此多条件限制的情况下,能问出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晃了晃手,示意他继续讲下一点。
我很好奇,他还问出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这第一点,我有预感。细化复盘之前同舅舅的问话,我猜到了些许,只是没能得到他的亲口验证,所以略带疑虑罢了。
第292章 弃子
正常情况下,同普通老友的交流和联络,不需要那么的谨慎。
所以,陆渊泽的推测是对的。
舅舅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就算是他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络,一定也是知道了那位在干什么的,所以才会联系的那么小心,生怕旁人发现了什么似的,连家里都一直瞒着。
而我更偏向于,舅舅他一早就猜到了。这样,他们当年的分手,才能讲得通。
那位的真实工作和身份,我其实查到了,着实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就如同我一开始所想的那样,那位不是个一般的人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身份,和我舅是一个级别的,几乎不相上下。
有关他们联络这件事,我丝毫线索都没有查到,只能证明。有人抹去了他们这么多年以来,有关联的所有信息。
会是谁呢?又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呢?
我还没有细致分析,就听到了陆渊泽紧接而来的下一句。
“第二,从他对我一些问题的神情和反应来看,应当是自己私下在谋划些什么,和我们的计划可能有冲突,所以才一直不敢正面回答。在我看来,他这次回来,和这次那位的事件,有点关系。”
听闻此言后,众人面面相觑。
当事者之一,同我们还不是一条心,这就有点难办了。
思考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把玩手边的东西,刚才喝过的矿泉水瓶,被摆弄在手里,塑料挤压,液体晃动,细微的声响,才能让我更加冷静的思考。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改不掉了。我也就随它去了。
“另一位呢?那边怎么说?”听着水流晃动撞击杯壁的声音,我眼都没抬,又接着问。
“她就更问不出什么了。”这次回话的是小愿,他的话有着一股深切的颓然。是觉得自己拖后腿了,导致了回话的兴致也不高。要是此刻他有本体耳朵的话,一定是耷拉下来的,满脸写着不开心。
在我带着鼓励的眼神下,小愿又默默的添了几句。“我不是很擅长问询来着,不过从她的眼神里,我能看得出来她是个好人,至少不该像外界传闻的那样。”
这话有狡辩的嫌疑,同样也是在为人开脱,但从小愿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感觉。
那位八卦中心的女主角,从外界的传言来看,当年是一位自甘堕落,混迹黑道的不良少女。而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也成为了在犯罪记录系统里,名列前茅的被通缉者。
那些被逃脱侥幸的记录,显然不是靠感觉就能够掩盖过去的。那些事都真切的发生过,有那么多人因为她的存在,因为她曾经的行为而遭受了多年的痛苦。
这些都无法抵赖,那些受害者幸存者,更没有办法因为别人的一句“她是好人”就原谅。
“虽然说,她做的那些事都证据确凿,但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而且,她对自己所做的所有事都供认不讳,没有要逃避罪责的意思。”
小愿自己说着也皱起了眉头,整个脸都拧巴在一起。
他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会那么纠结,那么矛盾。明明应该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但却意外的心理纯净,像是纤尘未染一般。
“可,她的眼底很纯净,抛开那些外界的干扰之后,她所表现出来的情绪有点奇怪,带着一种很哀伤的悲凉,失望和……”
言语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小愿斟酌着用词,再次张口,补全了这句话。
“视死如归。”
小愿原本皱紧的脸在此刻,带上了坚定。这是他考虑许久,觉得最适合形容他当时感觉的词汇。
视死如归嘛?这么说也没错,我在心底默默点头。
小愿只是被半途拉了进来,所以并不知晓所有的信息。能推理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是……为大义而死?”陆渊泽难得的正经,疑问的语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先前那种轻松,也收起了惯有的嬉皮笑脸,面色难得带上了一丝悲凉。
众人之中,除了我之外,他在人间停留的时间最长,此刻也是最先猜到的。
常言道,有死重于泰山,有死轻于鸿毛。
而视死如归一词,则代表,那人心底坦坦荡荡。
残害生灵,肆意滥杀者,应当会被所有手下丧命的冤魂缠绕,永远活在煎熬里。人间的规则如此,此为因果,无人可改。
所以,外界的传言,绝非全部的真相。
我闭眼,长叹口气。
这件事情,我还非插手不可了。
“也可以这么说。”重新看向众人时,我的眼底也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哀伤。
俞洛眯起双眼,她听懂了,脸色一样不好看。
“刚才我抽空查了一些东西。”是在今天宴会开始前,我回局里的时候,顺道简单的查了下。
“据我手里拿到的资料看,舅舅的这位前女友,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她现在,要被当成弃子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是悲哀。
哥似乎隐隐的,也明白了,整个人都显得很气愤。
只有小愿,他有些云里雾里的,却感受到了周围氛围的变化,一起沉默了下来。
车子此时已经缓慢的停了下来。
即使吴叔刻意放慢了行驶速度,但这距离本就不长的路,在此时,也已经走到了结尾。
没有开门,没有催促,或许是吴叔也敏锐的感觉到了车内谈话氛围的严肃。将车熄火之后,吴叔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车外,等着我们自己出来。
“有功之臣,不该被掩埋。重错之人,不该被轻饶。投机取巧,混淆视听之人,更不该不担分毫责任,超然于事件之外。”
我原本对这件事,还带有些疑虑。
多年的查探经历告诉我,有时候,看到的事并不一定是真相,听到的,也不一定。
我习惯对所有的查到的信息,都持有怀疑态度,尽管有一些是我亲自查到的,我也会在亲眼见证,和多番验证之后,才会相信它的可靠性。
而此时此刻,或迂回或直接,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一点。
我能够确定,我当时产生的那个念头,是对的。
第293章 留堂
她是被冤枉的,那件事情有着巨大的隐情。而她,显然是被当成推罪羔羊的那个,被当成他人上升的踏板,被当成棋盘中的弃子,被执棋之人,无情的抛弃了。
这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明明你做的都是好事,却被人冠以污名,留下千古骂名,还无法自证。
“我看不惯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这件事,无论一开始是冲着谁来的,我都会管到底了。”
长久在车上待着,既说不完这件事,也容易让外面的人看出端倪。
这话说完我便示意众人,依次下车,转换阵地。
众人在主宅会客室里坐下的时候,手边已经被端上了热腾腾的茶盏。
是下面的人看着时间,提前就准备好的。
“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哥两人都不方便出面,事情得靠你们几个执行。”等服侍的人都退场之后,意念扫视布下屏障,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之后,我才开口。
“嗯。”众人异口同声,格外整齐。
“你想怎么做?”
俞洛难得的当众发表问题,我也很给面子的认真回答了。
“他们不是要瞒着所有人嘛?那我们就反着来,让所有他们想瞒的事,都被大众所知。”
除了小愿,大家都在第一时间点头表示了认同。慢半拍的小愿,不懂装懂,顶着满脸问号也呆呆的点了几下头,不想拉队。
“拿着国家赋予的那么大的权利,就应该接受所有人的监督嘛。”嘴角挂起一丝冷笑,这次,我准备搞一把大的了。
“取证,聚集,公布。”我的布置很简单,六个词字,分别给到三个人,代表这一次他们需要做的任务。
取证让小愿来,这一点不需要在大众面前露面,于他而言,更安全些,我和哥也能帮着些。
聚集众人,俞洛更擅长,她有的是方法,把人汇聚一堂。
而公布,这一点,需要一个有公开正面形象的人物。没有谁会比陆渊泽这个,有着公立医院的大名气的,形象又年轻帅气的外科医生,更适合了。
“其他的事就用不着我们了,群众的怒火,自然会把那些有罪之人,都推到他们该有的结局上。”
这次用人族的方法,我们几人只需要提供一个引子。剩下的,会有人斟酌着处理,即使不能一下子让所有有罪有错的人,都受到处罚,但好歹,剩下的那批人会有所收敛。
虽说耗时长了些,但也胜在,群众的监督,时时刻刻存在,源源不断。问题并不是一次性能解决的情况下,循序渐进的处置,显然更妥当些。
“你记得稍微看着些,别让那些个理智全失,激烈冲动的,伤及无辜者。”忽然想起什么,我冲着俞洛提了一嘴。
有时候正义感爆棚的群体,也容易干坏事儿,容易被有心人牵着鼻子走上歪路。
这种关键时候,可别闹出乌龙,好心办坏事了。
俞洛微微点头,应下了这附加而来的活,没有半句怨言。
这会儿倒是听话的很,让我有点不习惯了。
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掩饰住了自己的奇怪感觉,我缓了缓才又道。“这次,也可以顺道警醒一下所有人,让他们知道一下,不顾规则为所欲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高位上坐久了,难免有些事,看不清楚。”我说的当然是那个挑起这次事端的罪魁祸首。那位,为了自己的面子,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说来也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这么一闹,我还不至于让我下定主意,好好的敲打一下上面的,自以为高高在上,能够执掌一切,目中无人的那些人。
挥手示意众人立即行动起来,习惯我行事的其余三人都陆续离开,准备连夜处理。哥跟着陆渊泽一起离开,我料到了,想着他们现在的关系,我没做阻拦。反正,取证这件事,我帮着点小愿,今天之内,也能做完的。
最后,只有小愿一个人摸不着头脑,还呆呆的坐在原处,满脸懵逼的看着我。
“哪里没听懂?”我又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前面……就没懂。”小愿扑棱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心虚求教的模样。
像极了听不懂课,而被留堂的学生。
小愿脑子是转的很快,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从没有跟我们一起行动过,所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放下杯子,双手抱胸看着他。“具体是哪一点?”
方才车上,说的很多,我也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没听懂,从哪里没跟上节奏就得从哪里开始讲。不然,只会越讲越乱。
小愿眼珠子一转,回忆了一番,才讪讪开口。“舅舅没跟我们一条心,这里,我听懂了。后面那个,嗯,准舅妈?她是什么情况,没懂……”
他自己询问的人家,自己倒是没理解什么情况,这会儿显得格外卑微又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你感觉出来了,她是个好人,对吧?”我反问。
“嗯嗯,对呀。”小愿点头如捣蒜。
对于感受他人本心这一点,小愿绝对是个高手。
旧时,妖界相传,九尾狐族,生来心思纯净,幼年体更是鉴别恶念的绝对权威。当年,我在妖界的时候闲暇无聊,有验证过这个传言,他们说的,是真的。
任何有恶念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点,九尾狐族都能感受到。
所以小愿说,这位准舅妈是个好人,我才打消了心底最后的一丝怀疑。
想必俞洛也是知晓这一点,看出了小愿的身份,才让他一个啥情况都不知晓的参与了进来,去亲自见见那位的。
“那你说,‘好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帮着别人做‘坏事’呢?”我循循善诱,引导着小愿自己思考。
“被骗了?”小愿开始瞎猜。
“还有呢?”
“嗯……被人误会了?她其实做的都是好事,只不过有人,误会了她做的那些,以为她在做坏事。”
嗯,这会猜的,倒是有点搭边了。
“嗯。”我轻轻点头,“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被人误会呢?”
“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很不好啊。然后,大家就都把她当坏人了。”小愿嘟起嘴,又纠结了起来。
旁人的评价,本就依据平时的那些所作所为而起。
第294章 警示
而心牵引着行动,行动代表的是恶的一方,心代表的却截然相反,完全的善念。
因果倒置之下,小愿好像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有些拐不过弯来。
善恶本就是论迹而评,可论心始终为善者,为何所为皆恶事呢?
“可你感觉到了,她是好人,对吧。所以,好好想想这二十多年的时间,她这么一个好人,都在做什么,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被人威胁了?不对啊,二十多年的时间都在被人威胁着做坏事,那也太……”小愿自己想,又自己否定,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在独立的,认真的思考,没想着求助他人。
就是,还没有想到点上。
“好人……那她做的应该都是好事,可其他人说她做的都不是好事。所以,其他人说的,都不对,她就是在做好事。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好事,在其他人看来,却都是在做坏事……”
很接近正确答案了,但也在这个时候卡住了。
“提醒你一下,舅舅当年和这位阿姨,初中,高中,都是同学。而且,他们大学也是同一个学校的。”我的话悠悠的飘进小愿的耳朵里。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依旧没懂。
显然,他是从来没有打听过家里的事,对这位极少出现的舅舅,是一点儿都没有打探过,丝毫不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转念一想,也对。
也不是所有人都关心八卦,小愿就是个清新脱俗的。这些年,除了醉心于音乐,几乎,不关注别的,乖巧的有些过分,像是那种活在旁人口中,用作榜样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不去探查外界,也可能是他不敢。
因为儿时的记忆,他不敢过分表露出自己的喜欢和在意,怕自己的不当举动,给周围的人带来祸事吧。
想到这儿,忽然有些心酸。
小愿从前表现的那份乖巧,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他明明应该活的肆意张扬,如同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一样,应该活在宠爱里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他应该是天之骄子,应当是妖族最幸福的孩子,有身居高位的父亲,有慈祥温和的母亲。他们会教导他,明辨是非,善良大度,仁爱众生。
小愿生来就心思纯净,如果正常的成长起来,他理应成为下一任的妖王,成为受朝臣拥护的明主。
再不济,即使他不喜欢待在高位,不喜欢权势,有他的父母在,也会早早为他铺好路。他该活的洒脱,可以游历四方,去看遍世间美景,接着,找到一个志同道合之人,相守在一起,有美满的一生。
可,一切却没有这么发展下去。
当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面前的小愿,依旧一脸的懵懂天真,他看着我的眼眸,很纯净。就好像,寒冬腊月里,枯树枝头开出的第一朵梅花那般,让人觉得奇异又欣然。
我微微一愣。
这种未沾染半分世俗的纯净眼眸,我曾经见过的。
在当年,第一次见到墨儿的时候,我在她的眼底,见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那种仿佛无论经受什么,遭遇什么都不改初心的执着,也是一样的。无论如何世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他依旧会是他。
我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因为我想到了,墨儿当年的结局。
墨儿和小愿,他们两个,幼时的经历很相似,遭受劫难,父母双亡,远离故土,独自求生。
他们的心性也相差不多,就像那未入世的白纸,可能会被任何后来沾染的色彩填满。
往后,小愿做出的选择,也会和当年的墨儿,一样吗?
那么,最后呢?我又要成为旁观者,见证一次,无法挽回的悲剧吗?
小愿似乎发现了我对着他发呆,轻轻歪头,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我依旧沉默着,对着他连连皱眉。像是严师,对着不成器的弟子那般。
小愿似乎误会了,以为我的严肃表情是因为他自己不去想,不去主动思考,只想从我这儿轻易的就得到问题的答案,于是又愁眉苦脸的沉思起来。
我没有解释,而是顺势继续闷声不吭。
我知道,执着的人有一点都是一样的。对于自己决定的事,旁人根本无法动摇。
我也知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当年我没能劝服墨儿,如今,也不一定能改变小愿。他的身份摆在那儿,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终究,是要走他自己的路的。
可我还是想做些什么,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点的自己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似曾相识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带着一股无法被轻易忽视的怅然。
在我动念想要影响小愿对于未来生命走向的关键选择点的时候,脑中一股刺痛,忽然而起,紧接着又诧然消失。
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我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迅速低头掩去眼中的哀愁。当再次抬头的时候,我的眉头已然舒展开了。
这次,是想通一切的释然。
对于拥有预言之力的人来说,它会对被选中负担这种能力的人,形成一种保护机制。
刚刚那份一闪即逝的疼痛感,就是保护机制中的一种。
那是预言之力在隐晦的提醒我,不要犯和从前一样的错误,别去干扰他人正常的生命轨迹。
这代表着,小愿会同当年的墨儿一样,选择回到那个让他痛苦的地方,这一点无法改变,无论我做什么,结局是固定的。
虽然这具身体,同我以前的躯体有很大的区别,但本源却是一样的。前世生命漫长,千年间,我对于预言之力的掌控和探究一直没有停下。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对于预言之力的警示,要如何处置了。
“这位阿姨,她大学休学前,在读的专业,是刑侦方向。你说,她是做什么的。”愁眉苦脸的小愿听见我的提示,“噌”的一下抬起头。
“那位阿姨是……卧底!”小愿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肆意表达着他的惊恐。
小愿说的,就是正确答案。
我暗暗点头,在心中敲定了方案。
嘴角重新扬起笑容。
这回,我准备要换种方法,对待小愿了。
第295章 剖析
通过零星的提示,能想到这一点,证明了小愿才思敏捷。
他有天分,也有相应的资本,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护佑一方太平。
我是没办法插手他今后做的关键性的决定,但我可以辅助他。
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并不违规。
更准确的讲,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可以在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提前培养他。
本来只是一场轻松的问题解答会,现在,却要变成了一场训练思维,外加剥开安全区的现实向培养班。
确定自己的想法后,谈话的方向需要改变一下。眨眼间,我就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看着就让人觉得深沉,无法琢磨。
我接下来说的,可能要挑战小愿的三观了。
“可,既然是卧底,那为什么……”小愿如我所料般单纯的发问,满脸的困惑。
“你是想问,为什么她这一次被抓,上面没有人立即站出来,替她洗清冤屈?在事情发生之前,也没有人给她通风报信,帮她躲过这一次抓捕?”我打断的毫不留情。
没有直视他,将视线落在空处,我端起侧边的杯盏,掩下眼帘,也淡去了眼神中那份因为讲到正事时而变得格外凌厉的目光,以免在一开始,就将小愿吓到。
“嗯嗯。她卧底了那么多年,说明她潜伏的很成功啊。至少,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一定在那个地方身处高位,那么上面应该很重视才对。是为了演戏演的更逼真吗?”
“也不对啊,我去那里的时候,感觉那些看押的人,好像都一副恨不得让她立刻死的模样。”
小脑瓜子转的很快的小愿,始终往好的方向看。无法理解他看到的这些,与想象截然相反的现实。
这么多年以来,为了保护小愿的人身安全,他几乎是与全社会脱节的。就像被寄养在温室里的花,能接触到的世界,都是已经调配好的,经过筛选,经过美化的,这么做无疑是让他成功长大了,却也有弊端。
除了儿时在妖界的那件大事之外,他没有看过这世界真正的样子,自然而然也养成了那份让人觉得傻里傻气的天真。
把所有事都往好的方向想,把所有不认识的人,都当做仁善者对待。
“你不是也说了吗?这么多年了,她一定在另一方势力中处于极高的地位了。”
顺手放下的茶杯,触碰到了桌上的碗碟,发出玻璃相撞的声响,小愿的目光汇聚而来,像是聚精会神,在等着我的后一句话,可我却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这话的意思自然是有人在忌惮,可我却没有点破,而是等着小愿自己考虑。
通过自己的思考,说出来的东西,会比别人轻而易举的诉说的所谓轻飘飘的答案,记得更牢。
并不算长的沉寂,最终是小愿自己打破的。“是被怀疑了吗,怀疑她的忠心?”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一次,带着格外的悲伤。
“有这一方面原因在。”我没有点头,言语间,也只是对他的话稍表认同。
现实之中,情绪是多样化的,某一件事牵扯到的人越多,其中所包含的各种各样的情绪也就越复杂,不能简单的用某一种感情概括。
而他现在所说出的答案,并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不明白。那么多年,她都有在认真完成她的工作,为什么要瞎猜,为什么不相信她?”这一次的话,小愿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愤怒。
他没有探究这件事的真假,而是带着个人情绪的反问。
他在同情对方。
在同情一个他只见过一面的人,下意识的就把对方摆在了一个备受冤屈的条件下,替她辩驳。
我不能说这种想法是错的,只是怀揣着好意想别人而已,这并没有错。
最开始接触这个行业的时候,我也带着一样的想法,对所有没有事实证明有错的人,都赋予绝对意义上的信任。
但,这种下意识请替旁人辨别无罪的做法,在很多情况下,都会给自己本身带去危险,也同样会给身边的人带去麻烦。
也是经过一些事后,我才改变了主意,不再那么想了。改变这种思维的代价不小啊,我还记得当年在我面前奄奄一息的星婷。那会儿,差一点,她就没命了。
自那以后,我对所有牵扯到案件中的人员都是有怀疑态度。只有防备着所有人,我才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只有这样,我才能护住手底下的人安然。
不过,星婷似乎没有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可不就前几天,她又轻信旁人,还被孙卫关当成人质了。不过万幸的是,结果没有从前那么严重,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有伤及性命。
也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真的善的没边。
或许,从这一点上来看,星婷和小愿,他们的本心是一样的,无论面对什么,初心不改,永远保持着一份赤诚。
我想,这也是我想守护的东西。
“那么多年下来,作为潜伏的卧底,她忍辱负重,传递了很多消息,救了很多人,这是事实。”
“可她同样,对很多事情视若无睹,只能旁观,她的初心是好的,但她同样也做了别的。”
没有人能做到一辈子在做好事,所以要挑错处,只要一直盯着同一个人,就一定会,只会错大错小的区别。
“在外界看来,她就是十恶不赦之辈,她是同那些人一样的恶棍。在普通人眼里,他们是一样的残忍嗜杀,一样的不被接受,代表着极端的罪恶。”
站在大众的立场,说出这些的时候,我的情绪毫无波澜。
政治上的立场,有时候说起来并没有那么开朗,很多东西,都附带着不太光明的潜规则。无法形成书面文字,明文禁止的东西,总是会在阴暗的角落肆意生长。
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替罪羊这种东西,可别太多。而这么一个,被大众认为是罪恶化身的人,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替罪羊,能够将许多事都推到她头上,死无对证。
常年处于灰色地带,这些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可小愿却不是。我没有直视他,留给了他掩藏自己狼狈的空间。
第296章 星月
在一个信奉人性本善的赤诚之心拥有者面前,剖析人心的恶,于他而言,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了。
“可她明明是向着我们这边的呀!”小愿的气愤更强烈了。
他听明白了那层弯弯绕绕的意思。
“是啊,她是向着我们这边的,也从来没有被他们同化过,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立场。”
望着他眼划过的怜悯,和越发深切的不安,我点点头,难得的没有反驳。
“那为什么上面的人,不救她?”好像一碰就要碎了的小愿,眼眶越发红了。
无论多不愿相信,事实就是事实,残酷却又透着合理。
我们不可能,只活在自己乐意看到的世界里。
我长叹口气,“哎……你记不记得,几天前,她和你舅舅一起出现在医院急诊。”
并不高明的转移话题逻辑跳跃,小愿也是微微一愣,本来有些悲凉的情绪,忽然被我这问题问的一呆,险些没转过弯来。
我当然不是特意转移他的注意,才将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而是,这事说起来,也和小愿方才问的问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想让他自己成长,就不能直接告诉他所有问题的答案。
一切,都由他自己探寻。
“嗯嗯,陆大哥和我说过的。”虽然回话了,可小愿看着我的眼神,困惑的神情更深了些。
我慢悠悠的站起身,装作稍事活动了一下坐的太久,有些麻木的身体,实则因为意念之中闯入了一个陌生的气息,准备不动声色的暗中探查一番。
伴随着高跟鞋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我将一切娓娓道来,同时,缓缓走向窗边。
“那会儿,是因为一场赛车事故,那天伤亡并不多,死者也只有一位,所以事情没有闹大。可凑巧的是,那天的那位死者,昨天刚刚被查实,是警方的一位高层,他是副局之一,资历很深,是最有望在今年晋升为正式局长的。”
局里内网里能查到的这些信息,说明在高层之间,这件事已经被证实了是可靠的,是真实的。
同样,这一发现也将这件事带入了一场更深的阴谋里。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小愿一针见血,问到了重点,那严肃的神情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疑问句,却并不是在表达疑问。
他知道的,这两件事,有着很深的关联。
我背对着他站到了窗边,停了下来,掀开一角的外帘。外面天已经全然黑了,夜空之中,东边天空高悬的亏凸月,独自散发着幽静的光芒,未曾掩过周围星星点点的光亮,如同双生共存。
今天一天都没有下雨的迹象,夜空很美,所有的一切,都格外的清晰。加上宅院的小道边银白色的指路灯光,足以将所有地方的路都照的清清楚楚,即使没有意念牵引,仅凭肉眼,我也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鬼鬼祟祟的人影。
是之前那个被我划伤的倒霉蛋,居然还不死心?
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对方是给了他多少的好处啊,就算带着伤,也要继续执行任务。还真是顽强啊!
话语不停,思绪亦不止,一心两用于我而言,并不会有什么不适,反而格外的得心应手。
“警方在派出卧底潜伏的时候,她的身份是不会被大众所知的,有时可能是造就一套全新的身份,彻底与原本的家庭脱离开,保证他们亲人的安全。有时会用她原本的身份,对过往经历添油加醋一下,让她直接加入需要去潜伏的地方。”
小愿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也没发现我的分心。
“这些事情,都是秘密进行的。而为了保持信息传递,也为了保护卧底的安全,卧底只会同一个人单向联系。”
我说的这些,是他从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对于全新的事物,小愿听的格外认真,认真到忽略了所有外在的动静。
会客厅专门用于访客谈话,这里的各种器具,材质都是上好的,就连窗户用的都是造价高昂,堪比防弹用途的隔音玻璃。也正因如此,内外界之间,单纯凭借听力根本无法探听到丝毫内容。
我在心底嘲笑着这位窃听者的不专业,消息都没打探清楚,就敢混进来,恐怕这会忙活,也是白费功夫。
窗外的人影,三两下避开守卫巡逻的人员,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回到之前我以叶片划伤他脚踝的地方时,我才忽然察觉到,是我方才想错了。
那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人,似乎也并不是为了探听什么才过来的。
居然,是为了故地重游?
“所以,那个死掉的是……”带着抽气的惊呼声响起,小愿的思绪走入到了正轨,却仍然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迟疑。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对,就是那位阿姨单向联系的上司。也是整个警局系统里,唯一能有资格,证明她卧底身份的人。”
“怎么会,这么巧?”这回,小愿已经不仅仅是错愕了,他轻皱眉头下意识反问。
几次谈话间,窗外的人影已经被墙壁的边缘,遮盖住了身形,从我这个位置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我一边转过身回话,注意着小愿的反应,一边又在暗地里分散出意念,飘出窗外,追着刚才那个身影而去。
我不想因为这种小插曲放弃掉我对小愿的培养计划,但也同样不想错过这一次抓住对方把柄的机会。
所以一心二用,共同推进,就是最好的选择。
“世上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那一场赛车场事故,显然是有内鬼,或者,这极有可能是黑白两方的人,共同促成的,一场双方互惠互利的,交易。”
随着意念力到达指定地点带来的画面共享,我面上神色不显的说着话,几步之下就已经悄悄坐回原位。
眼帘微垂,也盖住了眼底的惊讶。
意念传递回来的画面里,那个原本一脸猥琐之相,不久前还探头探脑的小子,此时一脸虔诚的跪在地上,一副像是祈祷上苍的模样。
反差强烈,我也实在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脚上的纱布有些凌乱,似乎是着急忙慌处理的,看起来并不专业,只是单纯止住了血。
第297章 窒息
并没有好好处理的伤口,此时应当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可那人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把这份疼痛当回事,反而是满脸庆幸,嘴里念叨着,“多谢神明护佑”什么的,看着像个神志不清的疯子,让人感觉奇奇怪怪的。
我之前出手伤他,其实,并非无理取闹。
因为,在他身上, 我看到了一条因果线。虽然很浅,但这线由他眉心而出,虚虚实实的闪着,显然是很重要的那一种,连接生死的缘。
前世的我刻意留心过,因果线这种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就好像预知之力,并非所有种族都能拥有一般,能看见因果线的人,凤毛麟角,甚至比拥有预知之力的人还少见。
我不确定,这种少见的能力,会不会让旁人猜测联想,从而知晓我的身份,但,我想,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有俞洛在场,我不方便流露出异常,也不方便探查这层因果的具体内容。实在是当时心情烦闷,事情多又烦乱,我懒得深思。故而,那会儿,为了掩人耳目,我刻意结了一份恶因,以便之后行事。
只是没想到,我这一出手,倒是牵引出了件好事。
人类的这具身体让我的预知之力,受到了一些阻碍,有些东西我没有办法同前世一样立即看清。而这一次,似乎是运气极好,被我歪打正着。
此刻,画面里那因果线,闪着微弱的光芒,显然是已经被触发了的模样。我赋予他的这伤,好像替他躲过了死劫。
闪烁光芒,代表着遇上的缘已起,事件开始。
那人的地上碎碎念叨着什么经文,有些神经质的模样,接着对着空处行起了大礼,头扣的框框响。
我将这些画面尽收眼底,换上了一脸的无奈。
我好像,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交易?”小愿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我从烦闷状态,拉回了对话之中。
我收回了在外的主念,留了少许分念作为以防万一的屏障监视看着他的行为,将注意力集中了回来。
缘分已经开始,后续事情的发生就由不得我了。无论如何,事情都会继续,那我现在做什么也没什么影响。
此时此刻,显然是引导小愿更重要,我打算把那小子的奇怪表现,先放一边,等后面空了再说。
巧合这种东西,我向来是不信的。只要事件发生的过于蹊跷,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
显然,那位副局的死,就是这种情况。那是一场,为双方自身利益而起的,见不得人的交易。
“或许,是有人看不惯那位副局既定的高位,或许,是早就有人怀疑那位阿姨的身份,又或者,是上面的其他暗地里的知情者在忌惮什么。总之,他们做了一个局,那位副局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无辜。那么,凭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就必须死。”我的话带着一种决绝,藏着看透世间人情冷暖的悲凉,也替那人惋惜。
小愿一脸的怀疑人生,显然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凭什么!她明明把工作完成的很好啊!”
并非声嘶力竭的怒吼,小愿的话语里却也藏着极端的情绪,既有怒气,又有怜悯,还带着不甘和愤懑。
我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小愿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冲动模样,似乎被我这平静的眼神给浇灭了,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
“如果,那位副局没有死,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即使她被抓了,即使因为上面的某些利益纠葛,她的卧底身份被黑方知晓了,白方这边也可以协商,表面让她的这个身份死亡,私底下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做个普通人。”
我的回答,似乎让他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小愿舒展了眉头,眼神中带着期许。
我直面他的目光,眼底微凉,嘴里的话,依旧未改态度,心绪平静,近乎无情。“可是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因为没有人证,他们毁掉了最关键性的证据,现在,这样的局面下,她只能作为一个恶人,等着被判处死刑。”
小愿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他又重新耷拉下了脑袋,像是自闭的模样,声音也显得很闷。“怪不得,你们刚才,都那副表情……”
他终于想明白了,也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车里,其他人在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之后,都表现的那么奇怪。
低迷的氛围,随着我们交谈声音的落幕,如同窒息般的沉默瞬间席卷整个空间,好像快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了。
每当正义缺席,谎言、冤屈弥漫,种种欲念成为罪恶,沾染人心诱导掩盖真相时,就会让人界覆盖上一层无形的毒雾,围观之人之中,还留存善心的人,都会感受到同样的窒息感。
每出现一次这样的人祸,人间笼罩的迷雾就更深一层,压制原本的自然与灵气,让施加在人界的护佑之力都被削弱。
积少成多,直到最后,那些外来的力量薄弱到再也护佑不了任何的生命,深不见底,无穷无尽的压迫感逐渐增强,名叫“自私自利”的毒素悄无声息之间盘踞包围所有生灵,让他们都变得恐惧起来,在任何为求生,他们会不管不顾,不再信任何人,乱成一盘散沙之时,更是无力抗拒,无法改变结局。
他们只能淹没在那种窒息里,被恶念同化一体,在未来点的某一天,成为被挤兑抛弃的一员,带着不甘接连死去。
真到这个时候,人界就没救了,天道不会救他们,他只会毁去对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我见识过的,仙帝的自私自利,只会比那些人更深。
仙帝这人,说着自己是统管三界,高高在上,可实际上,他只是享受这种权力聚集的快感。
至少,以当年的我到仙界之后,看到那些事情来判断,仙帝对于下面发生的事,从未设身处地的考虑,不解决实际问题,一味的追求表面平静。
作为统治者,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从不会长久。
人界如果陷入了极端的乱局,那他绝对会引天雷毁灭剩下的生灵,抹杀一切,从而掩盖他自己的看管不力和统治不当,美其名曰,诛杀罪恶,好让世间重启。
第298章 纵容
天道从前也是一心护佑世间万物的存在,也曾被世人歌颂千万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切就变了。
我想,他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吧。稳坐高位多年的人,最见不得有人说他的不是。
或许是因为,我曾经游历过人间多次,在这里切实的体会过人族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知道天道不管那些,我却不忍心看着这人界的万千生灵都被尽数毁去,无论善恶,皆清零重启的结局。
我打算护下他们。迷迷糊糊之中,脑子里似乎有一个执念。
好像,我在前世,就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所以,我说了,这件事情,我不得不插手了。”看着眼前的小愿,像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的自卑模样,我单手撑起下巴,打破了此刻让人不适的压抑氛围。
“哥哥,能救她?”被我的话重新激起希望的小愿再次抬头时,眼神清澈明亮,仿佛是被判绝症的病患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
他的眼底似乎闪着一些细碎的星光,一点点的被连接点亮。
“嗯,我一定会救她。”
听我的话,他眼里的那层光亮更明显了。
我遥望远方,就如同视线失去了焦距那般,也不知这话是在对谁说,悠远空灵。“任何一个不该受罚的人,我都会救的。她耗费了二十多年的青春,不该成为弃子,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怎么会有这种人……过河拆桥!”小愿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即使知道了她能平安,能够活下来,但依旧为她所遭遇的经历而感到悲哀,故而显得格外气愤。
怒气久久无法消减,正义感爆棚的小愿,只能气鼓鼓的骂几句,以平心中的暴怒情绪。
看着撅着嘴,囫囵吞枣的喝着茶水像是在以此降火的小愿,我灵机一动,开始说教。
“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很多,有时候,某件事情并不如从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恶人会做好事,好人也会做恶事。”
对面的身影忽然一僵,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抬眸悄悄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所以,小愿啊,你要记住,一定要看清楚,不要冤枉了没有犯错的人,也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做错事的人。就事论事,也要论心论迹,不要带着偏见,不要听信一方的片面之词,也不要只看表面。”
引出这些话,是我准备培养他的一部分。能够让他慢慢的,看清楚这世间,真正的模样。
小愿刚才还活灵活现,生动张扬的模样,忽然变得格外沉默。“哥哥……”他低低的叫了我一声,垂着头,显得十分怯懦。
“嗯?”回应他的,是我的波澜不惊。
“你从前从不会跟我说这种事的。你总说我还小,不需要考虑那些,今天为什么,就愿意告诉我这些了?”他不敢看着我问这些话,像是即将要被弃养的小动物,周身围绕着孤苦伶仃的氛围,莫名的让人心生怜惜。
小愿从来不笨,仅凭这一次谈话,他发现了我态度上的转变。
他猜到了,我这么做的原因,却抵触的十分明显。
“小愿,你总有一天会长大,永远都不可能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下。”这一回我没有顺着他。
看着将头埋得更深,仿佛想要钻到地底下逃避这一场谈话的继续深入的小愿,我略微侧头,轻声问。“你想回去的,对吧?”
无声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小愿便微不可查的轻点了几下头。
他是很犹豫,对于回不回去妖界这件事情,很纠结,但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做出了当年和墨儿一样的决定。
我心想了然,收起了之前那副平静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融化了声线,“所以,有些东西,你必须学起来,必须去熟悉,去习惯。”
见小愿仍然低着头,但却没有出言反驳我的话,我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替你挡下所有危险,让你不受一丝一毫的磨练,那是在害你。”
“你想选的那条路啊,从来就不是晴朗无风的好去处。你可以慢慢来,学着怎么依靠自己前进,但是,不能一点都不成长。”
一贯的温和语调,却是在讲述残忍的事实。
“哥哥……”小愿的声音听着带上了些许鼻音,像是要哭了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是在害怕未来,还是在畏惧过去。
我想,可能是从前我们一家,真的太宠他了,让他一遇到点小挫折,就想像刚出生的婴幼儿一样,用哭来解决问题,但凡遇到点什么麻烦,就想着躲到别人身后,让旁人替他处理一切。
如果今天这么做的是六岁的小愿,那么,家里人处处护着他,没什么不对。可我面前的人儿,已经快十七岁了,已经是个身形挺拔的大孩子了。
我毫不怀疑他现在穿上西装,面无表情的往会议桌上那么一坐,妥妥的霸总形象,都没人会质疑他的年纪。
哥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早已经历过孤身一人在黑暗里多年的摸爬滚打了。
而我,这个成为人类身份后的我,在十六七岁那会儿,也早就已经造就了自己的一番事业,兼顾学业与探案。
这么比起来,小愿,的确被我们纵容的太过了,也保护的太好了。现在,还只会哭鼻子。
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因此无论是父母,还是我们几个做哥哥姐姐的,都对他格外的偏爱。
按妖族的年纪来算,他确实还小。可他在人间长大,人族的十六七岁,应该要学着独立了。
就像俞洛当时说的那样,他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判断是非的能力了。
一味的纵容,只会把它养的越发娇气,动不动就哭,太不像个男孩子了。
那位仙族的小公主,就是被仙帝娇养起来的。她啊,我虽然只见过两面,但已经能从旁人的评价中得出一个大概的概念。她永远带着一份高傲,像是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样,实在是很让人反感。
我可不希望小愿最后变成那种性子,更不希望他那么娇气,比真正的女孩子还柔弱。
耳边传来细碎的抽泣声。
也我打定主意。这一次要狠下心来了,绝对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不然,真的要被养废了。
第299章 偷听
“你的人生,没有人能帮你走完全程。我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一世,你应该明白的。”我落在小愿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带着审视感。
他失去过疼爱她的父母,遭遇过人生的一大变故,应该更清楚,有些东西,终究不可能长久,总有一天会失去的。
小愿仍然垂着头,躲着我的视线,不敢同我对视。对曾经的恐惧,让他不自觉的想逃避一切。
等了一会儿,耳边抽泣的声音,变小了些。
随之而来的是一些稀稀疏疏的杂音,我耳朵动了动,没做反应。
小愿再次吸了吸鼻子。
“嗯,我知道。”回话之时,他微微颔首,已经将眼眶中即将落下的泪水收了回去,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
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因为这一份红色的晕染,看着就惑人心神。不是那种妖艳的诱惑,而是,格外的让人想顺毛的可爱。
我向来行动力满分,起身几步就走到他面前,揉上了他的脑袋。“这些事,都还远,也急不在一时。今天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起,你就不能混吃等死了。”
带着些调笑的话语,也缓和了氛围。
“什么混吃等死啊,我又不是猪!”小愿轻轻的拍掉了我的手,顶着微红的眼眶,气鼓鼓的嘟嘴。
看着实在像撒娇卖萌的,我不禁笑了出来。“哈哈……”
最终,小愿捣鼓着被我揉乱的头发,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也就在此时,内层贴身口袋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滴滴”声,这是信息的固定提示音。
打开手机界面时,我就看到了那条回信。
“抱歉啊,学妹,我这边的行程有改动,回国可能要一周后了,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到时候回来了我再登门拜访吧。”
是我之前抽空联系过的,那位在心理学上比较有造诣的专家回我了。
先前有次同学聚会,我听人提起过一嘴,听说他最近就要回国的,只是不记得具体日期。于是宴会开始之前的空隙,我抽空问了问先前的同学,费了几番波折才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在简单向他说明了事件情况后,我发出了邀请,希望请他来我家里一趟,替妈看一看。
此时才收到了回音。看来他是真的很忙。
我客套的扯了几句,表达了对学长的感谢。既然人家没空,也就只能等一等了。
妈的病都已经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了。
外婆这个点应当已经睡下了,爸妈两人还在宴会场上没有回来。我想了想还是先和爸发了信息,讲了这件事情。随后,我才合上手机,脑里放空的坐回了椅子上。
事情越堆越多,还一件都没有解决干净,最近的效率太低了。
有些烦心的揉了揉额角,我闭着眼睛,冷冷的开口。“偷听也得有个限度吧。”
空无一物的房间,只回荡着我一个人的声音。
我这句话说出还没过两秒,会客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俞洛靠着门框一侧站着,满脸坦然,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
“我这不是学你呢吗?再说了,我这分明听的光明正大,哪能算得上是‘偷听’啊!”她回话的态度也一样,一点都不心虚。
这还明里暗里的,有讽刺我之前在局里偷听他们吃早餐的那次谈话的意思。
这坦坦荡荡的模样,显然是听了不少。嘴角挂笑,眉毛轻挑,好像十分开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瞥了她一眼,“交代你的事解决了?速度挺快啊。”
俞洛耸肩,回道,“嗯哼。那当然,只是人族之间的事,可比我要处理的简单多了,那还不是分分钟搞定。”
那一股傲娇的劲儿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她一个神族的监察官,处理人间的俗事,效率高不是应该的吗。
“这点事儿,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啊?”我气急反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求表扬啊!”俞洛很自然的接话,嘴角扬起的弧度加深了不少,笑的邪性。
“你很棒,你最棒了,行了吧。”我敷衍的回话。
“啧,你夸的一点都不走心。”俞洛撇撇嘴,终于不再凹造型,迈着大步走向我。
她,还是顶着我的形象,没有把衣服换下来,也没有卸去脸上的易容。
她没有选择一开始小愿为她挑选的蓝色鱼尾裙,尽管那条裙子很好看,也很衬她的气质,可她依旧换掉了。我也没有选择她为我挑的那条红色长裙。
可我们亮相时穿的一黑一白,意外的搭。
俞洛是一席白色西装,而我身着一身黑色长裙,雕花镂空,裙摆垂到脚踝并没有拖长,背部接连处绑带式的设计,而并非拉链,省去了一些麻烦。
选择这裙子,只要因为,它不用露出过多的肌肤,既显得隆重,又不会阻碍我的行动。而俞洛会穿着白色西服登场,说是巧合,我肯定是不信的。
要么就是她动用了预知之力,特意选的服装,要么就是我们俩有缘,运气都在辅助。
显然,我更相信是前者,是她故意而为。至于目的,应该就是汇聚注意,好方便她一开始准备的那个计划。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从宴会上俞洛入场开始起,她看着我的神情就怪怪的。
好像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苦恼。
此时此刻,俞洛的视线汇聚到了我身上,上下扫视着欣赏了一番之后,目光停在了我的嘴唇处,神情像是若有所思。
我脑中一下子警觉了起来,由于她之前的种种行为,特别是与我独处的时候做出的那些破事,这会儿她直白的注视,实在是一个不太妙的信号。
可别又发展成那种情况。
我想着,立刻就开口,带着严肃的打断了她的沉思。“好了,别闹了。你特意赶回来,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一说话,俞洛就立刻将注意转了回来。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再继续看着我,而是一反常态的别开了眼,带着几分狼狈的感觉,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茶杯。
“这件事情里,有旁人的手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虽然只是推波助澜,没有直接插手,但很显然他们也在密切关注这件事。”
第300章 把握
俞洛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她话中表露的意思显然更重要,我也就没去管她的古怪,微扬下巴回话。“我知道。”
这件事一环扣着一环,就好像是料准了一切,一点点的把一件件小事堆叠,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大到,我不得不插手。
本来我还没有注意到这点,可是越调查验证猜测,我便越怀疑,因为人界不会有人有那么缜密的逻辑,那么强的执行能力,保证这次事件分毫不差的闹到如今的地步。
这事儿更像是位熟人做的。
而他最终的目的,我想,我是知道的。
大面积的撒网,是在试探,我是不是回来了。
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个推手,也就是那位熟人,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你有把握吗?全身而退的把握。”俞洛有些忧心的询问,她面对着我,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份担忧有些无厘头。俞洛同我其实也才没认识多久,能察觉到那些旁的势力参与,我并不意外。
但,她不应该知道那些人是针对我的,才对。
她并不知道我是谁,也并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顶多就是听说过,我从前的那些臭名远扬的事迹,那些被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的传言,恐怕也无法和现在的我联系上。
所以她在担心什么?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
我轻皱眉头,“干嘛那么担心?”
“对上我,该害怕的是他们。”虽说这话带着狂妄自大,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那群乌合之众一个劲儿的在找机会找我的麻烦。
可,对上我,输的一直是他们。
即使这一次,可能有那位故人的手笔,结局也一定不会有例外。这一点,我还是蛮有信心的。
至于我的行为会不会暴露其他,既然,我回来了,有些事就一定会继续,早点和晚点的区别而已,本就无关痛痒,我也不甚在意了。
感受到分神意念的触动,它告诉我,我眼神瞥向窗边,外面的那位小伙子准备离开了,此时的我只见他步履阑珊的背影,孤苦伶仃的感觉。
不知道,我解了他的死劫,后续打底会发生什么?
“你……”俞洛的视线从我脸上扫过,迟疑的话语,紧皱的眉头,都证明了她想说的事,很重大。
想询问什么呢?
我到底是谁吗?
这么几天的相处,俞洛她一定一早就发现了我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作为神界督察者,她不可能忽视这种显而易见的异常现象。
而对于这些点,一直以来她的态度都很模糊,像是很乐于看到我的特别。
可那不作为的模样,实在是太像钓鱼执法了。
我的心里毛毛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要阻止她继续问下去,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我“蹭”的站起身,盯着面前眼神有些躲闪的人,严肃的开口,“你既然找到了我身边有问题的人,那么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
这是已经是我最近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将她注意力立即转移的问题。
第一次问,俞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插科打滚的避开了。所以,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你还是不信任我。”俞洛神情复杂,这次没有躲开我的目光。她果然停止了方才的那种郑重其事的犹豫,被我新的话题引动了过来。
而俞洛眼底深处的那份伤感和落寞,随着她的注视,越来越清楚的蔓延开来,没一会儿就占满了整个眼眶。
“本来是相信的,不过经过先前你那么一闹,我就不得不多留一份心眼了。你做的事儿,对于普通人族而言,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了。”也不知为什么,我好像心软了一下,嘴巴快过于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话说完了。
听到我这话,俞洛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事,低头不语。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就听到了一声冷笑。
“呵,我知道你担心他的安危,自然不会给你添堵。”带着些自嘲,俞洛嘴角带着苦笑轻轻的摇头。
我看不懂,她此时的心情,没有接话。
我觉得,好像忽然之间,她变得有些脆弱。
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那种像是懦弱躲避的神情,就被俞洛自己掩盖了过去。
她换上了一直以来的冷脸,“我会找机会旁敲侧击的问一问,看看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居然敢算计我。”
随着她的话语,那份高傲重新出现了。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俞洛从未有过低迷。
“你那弟弟心思单纯,就目前看来,只是套个话还是很容易的,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不会伤到他的。”就我依旧拧眉沉思,俞洛似乎误会了什么,解释了几句。
这一次她没有躲避这个话题,而是解释得十分清楚,将她接下来的计划意图都讲了。
本来这应该是好事的,可我,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我们俩默契的忽略了之前不欢而散的源头,东拉西扯的又讲了些别的。
也不知道是她消气了,还是为了其他的事,故意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总之,俞洛和我之间相处的氛围恢复了从前刚认识那会儿。单纯的利益互换,还都夹杂着防备。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感觉。
我好像,在怜悯什么,亦或是,在意。比起之前,我对于她的随意,现在的我,好像,格外的在意她的情绪和状态。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这些天的相处,我已经在心底里,把她当成朋友了,所以才格外的关心她吗?
真的,是这样吗?
走在回廊上,我回想着今天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
这一天,过得比我在局里调查案子还充实。
今天的这场晚宴,举行的奇怪,结束的仓促。
并没有一开始我想象的那般让人糟心厌烦,但古怪之处也很多。
等到周围毫无一人,安安静静的,我抛开杂念,静下心来之后,才想起这件事情的不合情理。
最大的疑点就在于,那么多人的宴会场里,除了刻意被引诱而来的祁警官,居然没有一个敢与我交谈的,太奇怪了。
第301章 梦境
我不喜欢那些商业互吹,互相吹捧的场合,那些人就真的没有在上前,与我进行一些没营养的攀谈。
是不是一直把我拽在身边的俞洛,暗地里做了什么,帮我刻意挡开了那些人呢?
我和俞洛不久前才在更衣室闹的不欢而散,在宴会开始时,也不过才几个钟头过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平静下来了?
她会那么好心的帮我,只因为我不喜欢交际,就特意替我挡开人群吗?
我揉揉因为思绪万千而隐隐作痛的额角,无解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知道俞洛他们几个到底商量了什么事儿,又是怎么说服爸妈和外婆,配合他们行动的,最后,那场相亲宴就那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我没有受到任何的质疑和询问。
等到结束思考,回到自己的房间之时,时钟已经走到了十点三刻。
爸妈依旧没有到访的声响。不知道是他们被什么绊住了,还是真的决定彻底放手,让我自己作为。
直到我躺上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才惊觉,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再找我谈话的意思。
家里向来奉行当天的事当天解决,绝不会拖到明天的宗旨。
所以,这就意味着,他们对于我的工作,默认了。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最后,会是这种态度。就那么默认,让我继续自己手上做的事,不支持,也不反对。
或许是因为睡前思维过于活跃,这一次久违的做了个梦。
一个很模糊又很压抑的梦。
我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梦境里,却怎么也脱离不了,就像是鬼压床。
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而我似乎被什么束缚着手脚,无法动弹。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冰凉触感像是有特制的冰环束缚着。
我能感受到梦里的自己,那种像是绝望,又像是释然的复杂心情。
伴随着周围逐渐潮湿的空气,越发冰冷的气候,我好像冷得发抖,好像是被气得直哆嗦,又好像是忍不住什么而不自觉的颤抖着。
我的眼前突然之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正因为视觉被封闭,所以其余五感异常强烈。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有一双手,从我脖颈处往下滑。耳边的吐息温润异常,一侧的耳垂像是被什么含住了,我开始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可随着我的动作,手上那种束缚的力道越发重了。
我好像发不出声音,又好像是自己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一切都朦胧又暧昧。
“你乖一点。”耳边响起的声音,伴随着气息再次吐露在敏感的脖颈处,让我有些错愕,身体顿时僵住了。
梦里的我这反应,应该是认识来人的。
这熟稔的态度,这低哑的嗓音,我应该在哪里听过的,可我就是想不起来。
而我这一瞬间的呆愣,让对方的动作愈加放肆。
那人好像很熟悉我,所做的所有行动,都能轻而易举的拿捏住我。
是我熟悉的人吗?
鼻尖有熟悉的气息扫过,我闻到过的。可我就是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不……不可以。”梦里的我回话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动。但我总觉得,不像是害怕,而更像是气的发抖。
我一定认识这个人的。会是谁?
“停……停下来!”我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强大气势。与此同时,在我身上作乱的手微微一顿,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向深处而去。
好像不是梦。
我像是被拉进了那副身体里感受着那个场景,因为这次开口,并不是现在的我自发的举动。
“对不起……”那人还是不准备放弃,沙哑的声音在我一侧耳边响起。紧接着,唇瓣被炙热包裹,决绝又热烈。
再后来的事,我看不清了,就像是周围的浓烈雾气整个将纠缠的两具身影吞噬。
我的五感,都被封闭了。还能感受到的,只有当时的情绪,那种极端的痛苦,带着悲哀和怜悯,又夹杂着些许庆幸和释然的复杂。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我恍然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躺在床上的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被子枕头都被汗打湿了,皮肤因为汗液的堆积,黏腻到让我整个人都很难受。
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却触及到了格外烫的温度。
嗯?我又发热了?
忍着眩晕,我慢慢的爬起来,慢慢挪动着身体,翻出了屋里备着的体温计量了量,看着这极高的体温,我一脸怀疑人生的又搭上了自己的脉搏。
结合两者,我可以认定,自己果然又发烧了。
是之前那次烧根本就没有降下去,一直被我忽略的身体轻微不适,拖得久了,现在更严重了?还是说,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又一次生病了呢?
被混沌感包围的脑子,思绪缓慢。
我还没有想出原因,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就几步路,我走的踉跄,险些被自己绊倒来上一个平地摔跤。终于走回床边时,铃声已经响了很久了。
我抓起手机一看,现在已经中午了,手机并没有静音,未接电话显示,已经有三十七个了。
我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这很不合理。
就算是生病,我也不可能会睡得跟死猪一样,将近十二个钟头了都。
“铭弟,你没事吧?”将电话接通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哥急切的声音。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没有出现,他们应该急疯了吧。
我的房间向来是家里的禁区,没有得到我的准许,他们都不会进来。
因为之前对调性别的事,这个规矩一直保存了下来。
再加上昨天因为察觉到了那场闹剧有我熟人的手笔,在睡觉之前,我特意在房间里布置了一层意念隔离,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这种隔绝屏障,既隔音又隔绝意念和术法的探查。除了施术者本人,只有被赋予特定资格的人才能解除或者进入。
这术法当然是可以暴力解除的,只是暴力破除的话,作为一开始施展此术的人,我会遭受一定程度的反噬,对方术法强度不把握好的话,在里面的我也会受到二次伤害。
想来,应当是他们无法进入这里,又不敢随意动手,等了那么久都没动静,所以更担心了。
第302章 昏沉
想着,我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声音带点鼻音,“没事,应该是昨天着凉了,睡得比较沉。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话半真半假,但,想来哥也不会深究。
听到我的回复,哥压下了声音中的慌张急切,答话时已然平静如水,“爸一早就在找你,应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刚才被我们几个随便找了个理由忽悠过去了,现在应该去公司视察了,临走前爸说事安排好了,让你不要忘了。”
是之前和爸说过的,我准备去公司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好了,真是高效。
哥稍微顿了顿,紧接着好像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又关心了一句。“另外,大家一上午了没见到你,都比较担心。”
大家?还有谁?
昨晚陆渊泽应该留下了,小愿最近一段时间本来就住在家里,他们俩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俞洛呢?
如果俞洛也一样留了下来,那她理应一早就察觉到了我布置在房间周围的屏障。如果她在的话,凭她的能力,绝对能够在不触动反噬的情况下,破除我设下的意念屏障。毕竟她可是神族,境界高的不止一点。
可现在从哥的话语里,我能得到的信息中分析,俞洛应当不在。
是一大早离开了,还是说昨天连夜就离开了?
居然没跟我打招呼就走了?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吗?
想到这儿,我竟有些担忧。晃晃脑袋,感觉自己像是脑子进水了,干嘛要担心她啊?
“我没事,晚点就下来。”
“嗯。”
结束了通话,将跳出即将关机界面的手机插上电源,我又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脑壳。
那股昏沉感还在。
从床上爬起来后,脑子就一直沉沉的,像是有千斤重量压在头上。
我不擅长治愈术,只能翻箱倒柜,找退烧药先囫囵的咽了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西药见效快一些,先应个急吧。
又泼了些凉水在脸上,胡乱的洗漱了下。
等到热度退下来,脑子就能恢复清明了,我想着。
换完衣服重新坐回床沿,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趁着手机充电的空隙,我将昨天所有的事情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昨天一天之内,唯一可能着凉的时间点,就是穿着那身比较薄的晚宴礼服在宴会厅的时候。
可宴会厅里,是打着空调的呀,穿的比我更少的比比皆是,没道理,只有我一个人着凉了。
我现在的体质虽然说是差了些,但比起普通人类还是算健康的。
所以我发烧,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从妖界回来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根本不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潜在感染引起的,我的脉象也显示,一切正常,除了最近有些劳累,有些许气血不足,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那,为什么我会发烧?
既然不是躯体脆弱,那难道因为,我不该降生,所以天道在施压?
这好像是我恢复前世记忆之后,第二次生病了,前一次还算是有些原因,而这一次是真的无厘头。
我一向信奉事出有因,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啊,一定是有什么我还没注意到的事。
脑中恍然闪过昨天的那个梦。
或许准确来讲,应该不能称之为梦。
梦是人思绪的反应,俗话说的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里,我应当能够自主控制自己的躯体才对,可昨天那一场有些奇怪的场景,我的行为举止,却并不是由我自己能控制的。
那更像是一段遗失的记忆,以梦境的形式想让我慢慢回想起来。
但离奇的点在于,我昨天才起了念头,奇怪自己这几天白天都精神活跃,为什么那么久了都没有做过梦,今天就忽然梦见了这些,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什么巧合。
做梦这种行为,本身是有逻辑的。又不是想梦到就能梦到的,怎么可能会有我的意念改变呢?
而现在这样的情况更像是,有人在暗处监视我的举动。似乎外人给我框定了一个环境,一旦我发现异常,就把这个异常填补,像筛查bug的玩家,在协助整个虚拟世界的细节优化一样。
忽然之间我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贯穿全身。
连我的想法都能够探查,那也太过恐怖了。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操控这一切,那么他又是想做什么?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了充电完成的提示音,屏幕亮了起来,又闪了闪,是有新的信息进来了。
拔除充电线,我右手一边点开信息,左手抬起抚上额头。手背对于温度的感触告诉我,烧好像退了些,没有烫的那么明显了。
这烧来的快,去的也快,真是奇怪。
信息是爸发来的,询问了一些有关于我对公司职位的想法。昨天聊起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没有同爸说过,我打算以什么身份进入公司。
按照现在的情况,结合我后续的计划来看,显然我并不适合一下子就跳到高层的管理位上,这样容易树敌,也不方便我探查公司内部的情况。
但若是说从底层做起的话,太过耗时间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综合考虑之下,我确定了自己的定位,也筛选出应该加入的最优部门。不过,在做这些之前,还得需要外人配合,掩饰一下我的身份来着,我可不想一进入那里,就被人围观奉承。
“爸,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下午过来,我们还是见面说吧。”最终我回了一句语音,将问题留到了后面。
正好是公司午休的时间,爸立刻就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语音里听着非常高兴,也不知道遇到什么喜事了。
我并没有修过金融学,也没有系统的学过经商,习惯叫家里的产业为公司,其实更准确来说,应该算是一个集团,一个如今已经横跨多个行业的庞大产物。
我从来就不打算继承家里的事业,所以从前也并一点也不关注那方面的事。现在既然决定了要进去,总得先了解些大致的东西,以免真的一问三不知。
想着我便给哥发去了求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哥他分管的那个子公司,好像主管的是餐饮。但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应当对整个集团都有所了解。
第303章 闯祸
比起问近二十多年一直处于行业高位的爸,还是问哥,得到的东西会更接近真实。
简单打理好自己,再下楼,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哥就已经拎着电脑包,站在楼梯拐角等我了。
“你要的东西。”哥扬了扬手里的电脑包,自下而上对着楼梯上的我讲。
我抬手接过,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客气什么。
哥的办事效率倒是高的很,但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将我需要的东西通通整理好了,这也同样不合情理。
看他这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毫不怀疑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哪一天我需要的时候交给我而已。
看来他也觉得我一定会有一天踏入家族里的事业。
忽视从楼上下来,一路上遇到的都规矩礼貌低头,显得格外畏缩的内侍们,我一手拎着电脑包,轻轻摆手,直直走向餐厅,毫不停留。
在餐桌上坐下,其他人都已经用过午饭了,但都还是陪着坐在边上的沙发,用着些茶水。
陆渊泽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一副主人的姿态,单手端着个杯子,像是喝酒一般的摇晃着,好像闲情逸致的来度假的模样。
小愿冲着我身后跟进来的哥疯狂使眼色,一脸的便秘样。
而我身后的哥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等会儿再说。接着他走到沙发边,抬手虚按陆渊泽一侧的肩膀,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了开始吃饭的我身上。
被人围观用餐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那种食不下咽的感觉,我又体会到了。
等到我终于在他们几人这诡异的对视氛围之中放下筷子,挥手示意来人收拾餐桌,才抬眼看向行为奇怪的小愿。
小愿正面对上我的眼睛,像是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立刻低头抿唇,就像是突然被砸中的土拨鼠。我毫不怀疑,他内心一定在疯狂尖叫。
这一副做贼心虚的表现,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也没顾及着还有未离开的仆从在收拾东西,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这什么表情啊?”我轻皱眉头,开口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没有附加上平时在局里训话时的气势。
“哥哥……那…嗯,那个…”但小愿似乎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带着些结巴说不完整一句话。
我有那么可怕吗?
“噗……咳咳,我替他说吧。”伴随着一阵憋不住的像是茶水喷出来的声音,陆渊泽终于从这诡异的氛围里站了出来。
边上的还站着的哥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立即招呼还没走远的内侍再进来,处理掉喷出来的茶渍。
陆渊泽笑得一脸讨好,有些狗腿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坐姿也变得规规矩矩。
等到内侍纷纷退去,陆渊泽才恢复了正常,进入话题。
“啊,大概就是三件事。首先就是,大家一早起来都找不到你,所以就搞得有些神经紧张。在我们几个权衡利弊之下,决定不错过机会,已经把那个让人头大的事件给公开了。”叙述的语调很轻松,带着些许随意,但他讲述的事情却截然相反。
直接,公开了?
这么着急,看来他们不仅一早起来没找到我,同样俞洛也不见了,否则她一定会制止他们那么冲动行事的。
我双手抱胸,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嗯,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不过结局倒还是达到了预期。相信再过一会儿,你家那位舅舅就会被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了,嗯~说不准还会带上一些,其他的人上门赔罪。”顶着我审视的眼神,陆渊泽咧嘴一笑,终于是讲到了事情脱离计划的地方。
他越说,暴露出的问题就越多。
仓促的执行,加上现在小愿在我面前这副心虚的样子,我大概猜到了,他们闯了什么祸。
本来牵连到他们计划里的人,马上就会完好无损的被护送回来,又会有一群人来上门赔罪,说明对方觉得,是他们捅了个大篓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们是爆出了什么消息,让对方这么忌惮,甚至不惜放下自己的颜面?
那种向来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站在世界顶端,掌握绝对权利和话语权的人,会因为什么东西那么害怕?
答案只有一个。
于人类而言,只有生死之间,所有身外之物,才会被抛弃。
所以他们到底传出了什么谣言!又在外塑造了什么形象啊!
我真是服了这群人了。
陆渊泽这说话大喘气,还真是会把事情往好的方面说啊。
我在心底吐槽,面上却不显,冷着脸,未发一言。
“你家这位弟弟,就是那中途差点让我们这计划毁于一旦的人,所以面对你有些惧怕哈。”
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太过于严肃,让陆渊泽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不自觉的换了腔调,打算缓和氛围。
“也可能是你平时,对这小子太严厉了,看把人吓的。”陆渊泽说着还拍了拍小愿的大腿,整个一副吊儿郎当,像是街头小混混的做派,让我不禁再次皱眉。
小愿本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被这么一拍,直接吓得一跃而起,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小愿单手撑着座位,另一只手抵着面前的茶几,身体一个诡异的姿势支撑在半空,防止自己因为过分紧张而身体僵硬滑到地上,讪讪的开口。“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神情复杂的看着眼眶又红起来的小愿。
这像是被狼吓哭的柔弱小白兔模样是什么鬼情况啊?
唉,我在心底叹气。
看来让他成长这件事不能急于一时,得慢慢来。
“另外两件事呢?”我别开眼,不再将带着压力的视线对向小愿,转向陆渊泽和哥所在的方向,沉声问道。
总不能都是坏消息吧?
我心里这个念头还没涌起来,就被他们的下一句话,狠狠的震惊到了。
“那个,江铭哈,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哥一手摁住了陆渊泽的嘴,抢先一步提醒。
忽视这两人之间无意识暗戳戳冒粉红色泡泡的氛围,我眼睛一闭,差点眼前一黑,背过气儿去。
我才半天没有出现,怎么净给我惹事!
“说吧,你们还闯了什么祸?”
第304章 发酵
好不容易调整气息,重新睁开双眼,我问话的声音又沉了几个度。
已经被气的不轻了。
原本打算浏览集团信息的电脑,早就在那时收拾完餐具后,就被我放在了桌上。而此时的我,已经被怒气搞得一点注意力都集中不了,也干脆关了屏幕。
“第二件事,那说起来也不算是闯祸,主要是好心,就是办了坏事嘛。”陆渊泽见缝插针的和稀泥。
“别给我打哑谜,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给我滚蛋!”
我已经快到发怒的边缘了。
陆渊泽被我一吼,脸色也不太好了,只是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们理亏,也不算迁怒,他虽然被骂得有些不服气,但也只是攥紧拳头,暗自压下怒火,默不作声。
一旁的哥见状接过话头,慢慢讲了下去,“其实,就是一早没找到你,俞洛也不见了,然后我们以为,你和俞洛都出事了。就……”
“干什么了?”我催促道。
“就那个,我们找不到你们,不就四处打探,有没有人见过你俩嘛。我们把所有认识的人都问了一遍。然后……谁知道那群人越传消息越离谱,不小心最后传达出了你俩……私奔的消息。”
虽说,哥是所有人里唯一还能保持心绪平静的人,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依旧脸上有些忐忑。
“……”我已经不知道说啥了。
前面那事还算有点谱,这又是什么鬼啊?
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呢。”我气急反笑,怒到极致,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却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坐的离我最近的小愿,不禁抖了抖,敏锐的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会很好翻篇了。
陆渊泽不知道是在暗怒,还是在羞愧,又或者只是因为在自家爱人面前被我吼了一句,觉得十分丢脸,总之,他之后的全程都不在多言,出奇的安静。
“最后一件事,算是连锁反应了。就俞洛她,应该是从什么地方听到了那个离谱的消息的变种,然后……好像……当真了……”依旧是哥在回答我的问题。
他应该是现如今我们在坐的四个人里面唯一一个,还能够逻辑清晰,讲述事发经过的人了。
我却频频皱眉。“什么叫‘好像当真了’?她回来过?”
不是说俞洛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吗?要是没有回来过,她是从哪儿听说的?
哥摸了摸鼻子,也终于有点觉得今天这事太过离谱了。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滚越大,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让人震惊。“没……,她应该是从李叔那里听到的,那个谣言传到李叔他们那边的时候,已经是,终极版本的谣言了。”
终极版本?这文艺的表述,到底是外面的人瞎传了些什么?
“所以,后面呢?”我的心底涌上了一层不安。
他们讲的是一件比一件严重。头两件事还算好处理,至少是在人力范围之内的,只不过需要花些时间,慢慢的把恶劣的影响,降到最低罢了。
而这最后一件事的结果,会是我觉得不祥的来源吗?
“就,我也才知道,你一直在家,而她一开始一大早就不见,是因为去处理一件急事儿,不久前她应该是还没解决掉那件事儿,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僵持住了。她回来了一趟,但没有回这边,而是去了李叔那边,可能是想寻求什么帮助,或者是找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的线索或者灵感吧。她在那边听到了那个消息,就……”
哥说着停顿了一下,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我的神色,喉结上下滚动,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就怎么了?”我急切的询问,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就好像,决定硬闯。李叔说,她应该是打算马上把那事处理完,立马回来,和你好好谈谈……但是那事儿吧,就可能,很危险来着……”
可能是因为过分的紧张亦或是心虚,说到最后,哥的声音也开始磕磕绊绊的了。
怪不得刚才打通我电话的时候,哥的语气听着那么急,带着满满的慌张。感情是一开始他们以为我和俞洛是一起离开的,打听一阵,因此随之而来的谣言他们都没把它当成一回事儿,任由它发酵。
直到后面,发现我居然一直在家里之后,最后几人才后知后觉,似乎闯祸了。
从接通电话,到我下来,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哥应该也才刚刚从李叔那知道最后这一茬,还没来得及处理。
小愿是个藏不住事的,他表现的那么慌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和我交代。
“哈,我总结一下就是,你们几个,在我不在的情况下,把我原本制定好的计划差点搞毁。然后,又在好心的情况下,给我传出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谣言,不仅坏我形象,还坏我名声。最后,还把俞洛弄到危险的境地里去了!”
听了我的总结,已经重新坐回位子上的小愿,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把自己埋起来。所以说他并不是造成这事的罪魁祸首,但显然,对于这最后的结果,他也做了不少推波助澜的事儿。
哥伸手挠挠发旋,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很是心虚。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件事儿的开头,都是他挑起来的。是出于好心没错,但这结果吧,也真的有点太荒唐了。
我知道,哥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能不能先别出发……
陆渊泽食指触了触鼻尖,对上我扫视而来的眼神,居然浅浅一笑,十分欠揍的模样。他在这件事上,顶多是个边缘人物,陆渊泽的性子本就不关心琐事儿,纯粹就是无脑的跟着哥的指令干。说白了,这事儿也真怪不得他。
我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深呼吸几次,我抬手关闭了眼前的电脑,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情看下去了。
我拿出手机发信息同爸解释了一句,下午会晚点到,接着对着面前的三人问道。“俞洛在哪?”
“啊?”陆渊泽似乎被我莫名其妙问话震惊到了,下意识的反应先一步出现。紧接着脸上泛起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不知道。”哥微微摇头,表情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305章 符阵
“那李叔,现在,在哪儿?”
在“现在”两个字上,我有些咬牙切齿,加重了音量。
“前不久他给我发的消息,说是就要登机了,现在这个点,应该,在出差回来的飞机上了。”哥眨眼的频率有些高,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嘴却快过脑子,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故而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
“你们自己闯出的祸事,总得解决一部分。等一下来的那群人,你们处理,别再给我多生事端了。”我将笔记本电脑合上重新装回包里,拎着它起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接着。”路过沙发处时,将电脑包随手丢了过去,朝向还傻愣着不明情况的哥。
“哎,等一下,你干嘛去啊?”哥条件反射立刻接下向他飞来的电脑包,丢给了身旁满眼戏谑像是准备看戏的陆渊泽,急匆匆的向我追了过来。
此时的我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大门是关着的,外面的仆从们早已识相的退下了。我没打算打开门出去,只是停在了门口,背对着众人。
手指自下而上,周身如同浮起点点星辰,细碎的白色光点从我手指划过的地方逐渐大亮,随着我手指的动作汇聚一堂,逐渐勾勒出了一个圆弧形的图案。
这是我曾经很熟悉又常用的传送阵法之一。一次性勾画,符文成型的瞬间之内,就能产生位置变化的作用,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先前顾虑着人界固有的施法禁制,我从未用过这种一时之间能量浮动大,效果又单一的符阵,比起长效使用,触发式的法阵,它的施展更迅速些,快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不可否认,它是现在最省时省力,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大门拐角处有绿色的大盆栽,遮挡了里面众人的视线,但跟着我追出来的哥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此时我的模样。
自从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我还从未在人前眼前施法过。见到这一幕的哥,刹那间就停下了脚步,眼底是深深的震惊,瞳孔也是一缩。
传送阵法的勾勒,在此时成型,空间转换之前,有几道风拂过我身侧,带起了我未曾挽起的长发,飘扬于空中。
“她要是不能安然回来,罪过可就大了。”悠扬的话语,散在空中,我的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我*”门口,留下了呆若木鸡,以至于不顾形象的骂了一句脏话的哥。
我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犹豫。
此刻,最重要的,是俞洛的安危。
俞洛,是神族,这是我知道的。
她留在这里,起初是因为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后来,还夹杂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她准备离开,也应该通知我才对,神族之人向来重诺,就算真的要去处理别的事,也应该给我留个去向或者信息什么的。
可她早上,是悄无声息的消失,这只能说明,那件事情非常的紧急,事关重大,她来不及跟我讲,也来不及和其他人商量。
而中途回到了李叔那,那件事情并没有解决,只能证明,那,一定是极其复杂的事件。
危险程度一定不低。
那个传扬出去的谣言,他们说的一定是经过了美化的,实际程度肯定比他们说的要更离谱。
因为他们传出的谣言,让俞洛决定了要立刻处理完事情,这就代表着,她或许是准备,孤注一掷。
连神族都无法一时解决的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虽说这事儿和我没多大关系,只是因为一个以讹传讹似真似假的传言,但毕竟,她之前也多多少少帮过我不少忙。
眼睁睁的看着她因为这种事情,主动往危险里钻,甚至伤及自身性命,我是做不到的。
我总得做点什么。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进行空间传送之时,考虑到目前这具躯体的承受能力,我再进入传送时就立即闭起了双眼,直至传送光芒消失,脚踏实地,我才再次睁开眼睛。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因为忽然踏入祥和的光幕中,而有些不舒服,我眯起眼睛缓了缓,这才缓解了那份不适感。
一息之间,我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地方。
我和俞洛,交集并不算深。我能想到唯一一个能够有办法联系到她的地方,就是之前她带我来的那个空间。
这里,同原来我进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光影都没有分毫差别。
底下那个原本就让我觉得很奇怪的六星阵,如今仍然没有丝毫被引动的迹象。
没有被激活的法阵,只是被当做装饰物一样的摆在那儿,有些暴殄天物。
阵法这种东西吧,刻画的花纹越繁复,覆盖的范围越大,就说明它的作用效果越强。这个六星阵,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了,上次进来的时候没有细看,这会儿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地方,习惯散落于四处的意念力自然也瞟到了那些细节。
地上是以透明背板刻画的,连边上角角落落的地方,都密密麻麻的全是符文。
幸好我没有密集恐惧症,否则一定已经头皮发麻了。
我先前就有些好奇,它究竟是干什么用的,现在看清全貌,更加好奇了。
但我却清楚,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东西的时候。
俞洛曾说过,这里我可以随时进来,她说过,这里是主神为在外者,专门开辟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可用于交流沟通,审讯之类的。
所以,这里一定能够联系得到别的,在外执行任务的神族。
可该怎么做呢?
原本李叔是最好的询问对象,他一定知道俞洛在哪里。
可问题是,李叔是人界的守界使。他在人间,必须得遵守人间的规则。在全封闭的飞机上,我要是忽然出现,那事情有些过分离奇了。
短时间内,要想询问出我想知道的消息,必定不可能一闪而离的出现,他们执行任务说不准有什么不能对外透露的规矩,我了解李叔的性子,他是惯爱守规则的,解释起来一定很费劲。而我在那边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其他人发现,风险性太大了。
我可不想弄出什么灵异事件来,也不想吓到普通人。
所以,我放弃了去寻找李叔。
可我总不能一直耗时间,等着李叔下飞机再问呀。
第306章 套话
权衡之下,只能先找找别的有可能在附近的神族询问,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能够联络到俞洛吧。
俞洛有在我面前召集外来的神族一起商议事件,说明在外的执行任务的神族,一定是有相互之间通信传达的方式的。
只是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我抬起左手,一个海川术覆盖自身。不想在神族面前被过分关注,自然还是准备用先前的那个假身份。
随后,我下移手掌,将手背对着自己,盯着之前被触动过白色印记的中指指节处,深吸口气。
希望我的运气足够好吧。
右手翻掌汇聚力量时,我闭眼在心中默念祈祷着。
这个印记,是我有可能和神界有关系的唯一机会。
我对这东西,其实一知半解。
每次它的触发都是俞洛而为,我并不知道怎么将它显现出来。在俞洛没有出现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身上有这个印记的存在。
而现在,只能赌一把。
在我的右手刚将汇聚而成的加压术法覆盖向左手那一刹,中指骨节处的印记就“唰”的一下显现了出来。
而下一瞬间,那道白光大亮,刺眼极了。
我赌对了。
因为在与此同时,我分散在外的意念力,同时感受到了一份强烈的精神波动,以我为中心点波澜着迅速往外扩散,就涨潮时的海水一般,迅捷而猛烈。
当一阵熟悉的金色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之时,我刚放下施加术法的右手。
“哦,云姑娘,怎么是你?”依旧是一些骚包的金衣,来人折扇收起,对着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却扇礼。
这会这位朱小公子没有浑身酒气,行为举止,也妥帖了些。
“朱小公子。”我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对着他轻轻点头。
虽然我看这个人很不爽,第一印象也不好,但现在,是我有求于人,自然不能一直板着个脸。
“你怎么会……”朱怀阔的目光停留在我的左手仍然闪耀着白光的印记上,有些奇怪的问出声。
我还在考虑要怎么编话,把这人糊弄过去。就在下一秒,他恍然大悟的将折扇一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笑的灿烂。“哦,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什么了呀?
我心里疑惑着,面上却仍然摆着一张扑克脸,没有坦露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我淡定的将左手缩回,靠在右肘处挡住了那道白光,也遮住了那个印记。
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我问道,“你知道,俞洛在哪吗?”
“嗯?”朱怀阔将扇子一横,抵在下巴处,半撑着脸,对着我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他的眼底有着深切的好奇,还夹杂了一种奇奇怪怪的笑意。
“她不是应该围着你转吗?怎么,你这么个大美人还拴不住人,让她跑掉了?”在我终于被盯的不耐烦,打算转身走人的时候,朱怀阔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
第一句话随意的态度和笃定的语气让我有些错愕。而他紧接而来的第二句话,却让我听出了些许不寻常的意味,但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之后,我却立刻涌起了怒气。
什么叫该围着我转?
什么叫我栓不住人?怎么好像全世界都觉得我和她应该是一对儿啊!
我哥和小愿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这个只见过一面算是陌生人的货色,也这么认为啊?
都怪那该死的谣言。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我轻皱眉头,声音冷了下来,再没有先前那副好温和好说话的样子。
我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不去问李叔,而在这里问这么个不着调的人,真的能得出结论吗?
可别是白白浪费时间。
“好吧。我并不知道她在哪儿,大人的行踪,从来不会对我们这些小喽喽透露。”朱怀阔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立即收敛了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可本性难改,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可那份正经之中依旧带着些许似有似无的轻佻。
私底下的称呼也是“大人”。
这侧面验证我之前对于神界职位的猜想,督察者在其他分散于各界的神族之中,好像地位也很高。
最让俞洛她头疼的事,显然危险至极。
想到这一点,我更加心烦了。“怎么能联系到她?或者,怎么能找到她现在的位置?”我的态度算不上好,因为烦躁,此时我的语气已经急切了起来。
朱怀阔摆弄着扇子,耸了耸肩膀,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我是没有办法联系,也找不到她。不过……”
他卖了个关子,眼神古怪的看向我。
我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左手在暗处因为思考而摩挲着的手指也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我在等他的后一句话,聚精会神到强行压下了想抽他一掌的冲动。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俞洛会干脆利落的淋他一头水了,这人真的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贱嗖嗖的气息。
但显然,对方没有自觉。
那眼神,越发暧昧不清。
“你要是觉得,自己活的太安逸了些,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看看地狱是什么样子的。”我莞尔一笑,出言威胁,拳头被我捏的啪啪作响。
之前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我就感受到过自身力量在逐渐恢复。而这一次进入这里,这种感觉也更强烈,也更清晰了。
大约,有六成了。
我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力量,也很久没有全力出手了,但,在这个神族创造没有施法限制的地方,将这个不会看时宜随处胡闹,拎不起轻重的小辈胖揍一顿还是能做到的。
就算他已经获得了神位,在各界地位崇高,可不一定是修的武道。真算起年纪来,我也一定比他大上几倍。教训这么一个小角色,想来天地法则也不会有啥反应。
毕竟他刚才的那些言行,相当于在变相的拖延俞洛被救下的时间。也就相当于,在他人深陷险境时,落井下石,并且这个“他人”还是他的直系上司,罪加一等。
“哈,云姑娘别生气嘛,我就是想跟你多说几句话嘛……你不喜欢和我讲话,也不至于直接动粗吧?”朱怀阔似乎是被我眼神中的冷意冻到了,打开扇子挡在身前,只露出一双眼睛,憨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快说!”
第307章 考验
我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今天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不知为何身侧开始有强烈的气压,向对面的金色身影压迫而去。
“我没办法,但是,你可以啊!”朱怀阔将扇子挡在身前,抵御着那些突然而起的气流,有些惊慌的喊出声。
他的四周气流翻动,将他的衣角带起,翩翩而飞,就好像此时他是站在大风口的娇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吹断花瓣似的。
听闻此言,我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了过来,收敛气势的同时,周围那阵古怪的气势压迫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朱怀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虚汗,另一只手轻轻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而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变了,那种调笑消失了,反而带着一些莫名的郑重与敬畏。
“是因为,这个?”我抬起左手,原本的那层白光此时已经淡去,可那个印记此时却无比清晰的留在了我手背上,这次它并没有消失。
“对呀。云姑……啊不是,云大人,这个印记,能够赋予您最高的权限。只要您心之所想,您就可以找到任何您想找的人或物。只要您要找的目标,还存在于天地之间,无论何时何地,您只要心念一动,都能立即出现在目标身边。”这一次,回答我的是正经到有些让我觉得不适应的声音,颠覆他之前一贯的纨绔形象。
朱怀阔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回话时竟然还躬身施礼,直到说完这一长串的话,他都没有直起腰来。
这称呼改变,加上一连串的敬称,听的我十分牙酸。
这货没毛病吧?
外强中干,欺软怕硬?
不对,他的那份畏惧和小心翼翼并不是突然产生的。是在刚才那奇怪的飓风和压迫之后。
就神族开辟的这个地方,还能感应人的情绪造就环境吗?
不对,不对,这空间好像是在感应我的状态。刚才的情况,是因为我的怒气而诱发而成的。
我目光瞟了下左手,手上的印记依旧清晰,这东西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
它好像并不是一种标志,而更像是,一种象征。
会是象征着一种,不容质疑的身份吗?
貌似,还是进阶性的标准。
朱怀阔在一开始看到我手上发光的印记时,露出的恍然大悟,是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为什么我会联系得到他?我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来,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俞洛出现在我身边,也是因为这个印记吗?
如果说这个印记的出现,是俞洛来到我身边的原因,那么,这个印记现在完全的显现,又代表了什么?
我对这东西其实一知半解,当时并没有听完,主要是觉得它不是很要紧,也没想干预神族之事。
俞洛曾经讲过,所有在外的神族都会有一个印记。如果说,这个印记是以一种等阶制度区分的,那显然不可能只有一种作用。
会发光的图标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曾经仙界那些被认可的仙职者,好像在眉心会有一个类似的东西。
他们那东西,代表的是仙位在职。
仙族与神族之前本是一体的,许多规则都类似。按照这个逻辑推断的话,神界的这个印记,是不是也差不多呢?
在职的神官已经够多了,那么,不是神族的人,身上忽然间出现这种东西是什么意思呢?谁选定的继承者?逐渐被认定,逐渐激发出潜能或者被评定为能力足够,而达到被选择要求的传承者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至少在天道看来,我一定是代表“极恶”一方的。
我如果没感觉错的话,当年,执掌天道的仙帝也是神阶的水平。仙族那个在眉心的印记,是因为他自己在相同的部位有一个神族印记吗,于是照猫画虎,推广了下去?
仙族寿命漫长,虽然存在多年,但仙界的历史说来,也挺简单的。
现任仙帝一开始他是做为代表,自请管理的仙族,到后来,决定一心留在仙界,安于现状,看似不求上进,实则已经被那种掌控众生的感觉冲昏了头脑。
难道当年,他没新出那个东西,也是一种考验吗?
当年的仙帝是因为没有通过考验,被权势牵绊,所以才没能将自身再提升一个等阶,争夺后续的主神之位吗?
那么现在呢?我身上的这个印记,是不是也代表着同样的被考验的资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好像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进入了这场考验。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或想法,就直接将我作为了选定目标嘛?
只能被动的被选择,而无法掌握主动权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我的思绪,已然飘远。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闪过的念头杂乱混作了一团,思绪就像是被哪只顽皮的猫裹在身上的毛线球,我一丝头绪都找不到,一时间无法解开。
“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拜我。”思考的总时间并不长,依旧是没法得出结论的事,在瞟到眼前仍然弓着身,似乎腰已经酸的就快支撑不住的朱怀阔,我抬手以柔和的法力扶起了已经开始不自觉抖动的他。
“多谢大人体谅,方才是在下行为不端,请大人看在鄙人年幼无知,无意之间冒犯大人的情况下,网开一面,莫要上报惩戒长老。”朱怀阔被我扶起之后没有立即直起身,而是肢体紧绷着施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他话中的意思,显然是又在脑补把我想象成了什么位高权重的角色,以为我是什么微服私访刻意隐藏身份的高阶者。
我也懒得解释了。
“我不想摆架子,你也不用叫什么大人,我问你答,别说多余的,也别给我油嘴滑舌。”轻巧的避开了他的哀求,我继续施压,程度却新了些许,没有在引动刚才那些飓风。
“怎么引动它,找到俞洛?”我问的一点都不心虚。
“如影术法,随心而动。”朱怀阔没有犹豫,当即就答了话,简洁清晰。那种像是在调戏撩拨的花孔雀的状态,被他完全收了起来,整个人规矩得像个木桩,我没发话,他一动都不敢动。
这术法我倒是会的。
第308章 荒芜
曾经在仙界那些年学过的,并不是什么很高深的术法。
在朱怀阔的脑补之后,他现在已经没胆子对我隐瞒任何事了,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一样不敢猜忌什么。
自发而成的恐惧,往往是让人最好拿捏的地方。特别是那些由于自己心虚,做了亏心事而产生的恐惧。
正好利用一下他现在这种心理。
“知道了,你最好将今天所见的一切都忘掉。”左手抬起勾勒的瞬间,我语气平静的警告着,连眼神都没有再分给那仍然低着头的朱怀阔。
“是,大人,明白了。”在我躯体消失之前,听见了朱怀阔郑重的回答。
眼神都不敢抬一下,他是真的很害怕,又或许只是郑重其事,不敢违抗。
我真是越发好奇他到底在脑补些什么了。
由印记所触发,心念所动就可到达,比传送法阵不知快了多少。脚尖再次触碰到实地的时候,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四周的温度低的吓人。
入眼是一片辽辽无际的冰原,寒风凛冽,刺骨冰寒。就像人界的北极川,像是从未见过太阳那般的极夜。
这是,什么地方?
神界吗?
神界怎么会有这么荒芜的地方?不应该四季如春,永昼明亮吗?
我的疑问才刚从脑中闪现,扫视周围环境的目光,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俞洛。
她正顶着寒风向前,似乎是要到风的尽头去。而越往中心去,周围的阻力也就越发增大,那风里不知道裹挟是什么,我能清晰的看到她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刮伤,躯体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血雾,她一步一步走的十分艰辛,步履蹒跚,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似的。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依旧专心致志的往里面冲。
这狂风阵阵,距离还那么远,她根本听不见我的声音,我也没白费功夫,放弃了通过喊叫引起她的注意。
眼看着又向里了几步,我来不及考虑为何她要自寻麻烦往那风的深处走,而不做丝毫防护,急忙上前几步,想要追上她。
我处在的位置只是冷风不停的吹拂,还算是躯体能够承受的程度,而再往里面进两三步,就能看到夹杂着雪花的一段,显然那是第二重的压力。再到后面更靠近中心处,风里裹挟的是坚硬的透明物体,似乎是冰雹的模样,在后面想来应该就是她的目的地了。
俞洛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那冰雹的进口了。
我本以为我的进入会同俞洛一样,承受着风把我向外推的阻力,承受着的周围那些肆意飞舞的冰雪,不低于暗器的锐利而搞得遍体鳞伤。
可就在我踏入第三片区域的时候,在第一片冰花擦过我躯体的时候,时空在刹那之间,停了。
是怎么回事?
前面不远处的俞洛因为这忽然骤减的压力,脚步踉跄了一下,我急忙上前扶住她的一侧胳膊。“你没事吧?”
满脸错愕的俞洛,扭头看到我,先是一愣,紧接着眼里闪过欣喜,而最后却是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我并没有顶着自己的脸,但俞洛还是认出了我。我没觉得意外,因为这张面孔,曾经我在她面前用过的,就在不久前,四神会聚的那一次。
没有人回答对方的问题。
感受到扶住她的手里传来的液体的黏腻,满鼻的血腥气,我也止不住的皱眉。
“这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吗?”我像是在训熊孩子,这好像是第一次对她用这种态度,这种像是在责怪,生气,却又带着自己无法忽视的担忧与心疼。
俞洛的注意力没有在我的脸上停留很久,她似乎想透过我的眼睛探究出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的垂下头,冷冷的说了句,“你不该来这儿。”
她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了,从一开始见到我的欣喜,到想到我们所处地界而产生的担忧,最后,她又恢复了那惯有的平静,甚至好像更冷了些。
趁着说话的功夫,我已经调整手扶的位置,悄悄的搭上了她的脉搏。
感受着有力的跳动,我松了一口气。
来的时间够早,俞洛现在虽然伤口多,但失血还没有到达极限,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情况,也没有到威胁生命的程度。
她要是再在第三重冰风里走个几步,说不定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当我还在庆幸自己赶来的及时的时候,忽然就感受到了身后急飞而来的物体。
或许是因为伤痕过多,状态不佳,俞洛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身后疾驰而来的物体。
“小心!”见俞洛还没反应过来,我立刻将她扑倒。
“嘶”刚才被那雪片割伤的胳膊上又增加了一道伤口,疼痛感让我不禁惊呼出声。
之前的擦伤只不过划破了皮肤,而这一次好巧不巧,伤的是同样的位置,有血液从破开的伤口处往外涌。
没管那小伤口,我一手做防御姿态,立即从地上爬起,顺带单手扶起因为这一摔状态更加不好的俞洛。她没有拒绝我的帮助,重心靠着我慢慢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们一齐扭头看向后方。我正想大发雷霆,顺便兴师问罪一番,却看到身后有些目瞪口呆的几人。
那道攻击刚出现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不远处向我们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的几股强大的气息,他们与俞洛的层次是相近的。
毫无疑问,他们应该也是神族。
他们来的气势汹汹,攻击发的毫不犹豫,似乎把我们当成了敌人,又或者,那些人是把我当成了敌人,因为,我是个外来者。
可这会儿,那些人在原本寒风开始的位置就停住了脚步,未曾踏入第一层,都面露惊疑不定之色。
面面相觑的几人,让我格外不知所措。
那是因为,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注意力在我身上。他们的那份迟疑,纠结,惊讶,无措也是因为我。
“嗯?”我听到身旁俞洛的惊疑声。
身后那些人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我这会也将注意力又转回到了自己身上。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奇怪。
几秒前,还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自己愈合了!?
我并非神族,并不该有自愈的能力,可那伤口就是愈合了。
第309章 冰封
而更奇怪的是,刚才涌出了那些血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一般,一滴一滴慢慢形成了血珠,十分反重力的在半空中漂浮了起来,悬浮在我周围。
和之前俞洛受伤产生的血雾不同,由我的血液而形成的血珠,似乎每颗都闪着微弱的光芒。它们就像是有灵魂的小生命一样,似乎在雀跃,又似乎在吵闹着什么一样,一跳一跳的。
我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渴望。有个声音告诉我,让我朝里面去,朝着刚才寒风的中心去。
那里有什么,在呼唤我靠近。
是什么?
心底那种渴望愈发强烈,我的身体似乎不自觉的朝里面迈进,进而忽略掉了其他的一切。
“别过去,那里是……”俞洛失去了我的搀扶半跪在了地上,单手撑地,而她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忽然断了。
就像是被施加了什么禁制,不让她说出口一样。
我略微侧头一顿,有些担忧的看向俞洛。失去那些寒风的压力,她方才的伤已经开始逐渐自行复原了。可她就没有管那些,而是神情痛苦的盯着我前进的方向。
她想阻止我继续深入。
寒风深处,本来是她想进入的地方。
里面到底有什么?我的心中再次闪过这样的疑问。
扭头看向前方,那种呼唤,带着的是格外熟悉的亲切感,频率越发的高了。
里面的东西,好像不会伤害我。
我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很久,就又随着心底那个声音,缓步靠近那里。
无论是什么东西,既然我能靠近,那就说明,说不准,里面是和我有关的东西。
我得去看看。
我的步子迈的很小,防备着方才的冷风和冰霜忽然而起,同时也是在思考。
我在想,是什么我熟悉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我听到身后众人跑动的声音,他们似乎是上前想将俞洛带出去。
而就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我也感受到了身后毫无预兆的刮起了大风,就和刚才我来的时候一样,阻碍着众人的前进。
意念力在我决定继续向那中心走入的时候,就已经自然的散播于各处。
我看到了那些风,又包裹着冰雪,袭向众人。
而例外的是我,和俞洛。我的周围,并没有再狂风大作,反而格外晴朗,只有柔和的微风,轻扶着我继续向前。
俞洛四周也同样平静,似乎是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那些锋利的冰刀无法再靠近她。
而向前的另外那些人,就有些遭殃了。因为猝不及防,所以格外失态,有些人仰马翻的。
第一层的寒风,显然比我方才来的时候,强上的不少,只有在第二层出现的雪片都跳过了,风里直接出现了冰刀,刮得人千疮百孔,不停的往外流着血。
这风,不会是在为我报仇吧?
我忽略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在看到俞洛被他们安全带了出去后,就加快速度,继续往里深入。
寒风,应该是什么屏障,是在筛选什么人。我心想。
等到我走到那雪原深处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一片巨大的冰湖,在这片冰湖的中心点,有着一层不小的黑雾。
呼唤我的声音,是从那黑雾里传来的。
我在湖的外围停住了脚步。黑色的雾气,对我来说,有点心理阴影。之前,肖览山的那一次,就出现过类似的黑雾。
在我踌躇不定之时,意念力传来的外面的情况。
距离很远了,可我却依旧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什么人在擅闯禁地!”一个苍老的声音怒气冲天。
他说的应该是我。
这话语中的意思是在说,这冰原是神界的禁地咯。
“怎么会进得那么深!?”一个柔和的女声,带着惊诧。
“她是怎么进去的?”紧接着,是爽朗的青年音,一样的惊慌失措。
他们很惊讶我能进入这里。
看来他们也不了解,这所谓的禁地。
“就,走进去的。”回他们疑问的,是一个软糯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刚成年的样子。
“走?”那个苍老的声音显然是更疑惑了,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对,对呀……就两条腿慢,慢悠悠的,走,走进去的……”又是那个软糯的声音,因为受到了惊吓,他的话带着颤抖,竟然结巴了。
“没遇到丝毫抵抗?”是那个男声在反问。
“嗯,看上去没有,走的虽然很慢,但一点因为体力不支而出现的停顿都没有。”柔和的女声听起来比其他人都平静了不少,看来她看了我很久,应当是来的很早的那批。
这些人的交谈,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对我进入这冰湖也没有分毫的益处。
我听了没一会儿,我便收回了意念,还是将能力用在有用的地方吧。
我将意念形成一股,画成尖锥形直线往前探,而在意念最前方探路的,是刚才围绕在我身边的那些血珠。
既然方才这些血珠的出现,让寒风停止了,那么就说明,这里筛选的结果,获得认同的,里面的东西认识的,应该是我的血液。
如我所料,初次尝试便成功了。
随着意念力,血珠所过之处黑雾并没有散去,可我却能凭借着那珠子上散发的微弱光芒,看到里面的模样。
血珠一头扎进了最深处,那里有着一个竖立起来的大冰块,里面隐隐约约的浮现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整个都被包裹在厚厚的冰层里,本来是看不清那身影的面貌的,可不知为何那血珠竟没有依照我的指示停止在冰块前,而是撞入了那冰层,正对着里面那身影的额头而去。
不会出事吧?
我刚紧张起来,却见那外围的冰层忽然往下掉裂,露出了里面那人的脸,她紧闭着双眼,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丝毫反应。
里面的情形,让我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那张脸我可太熟悉了。
同我一模一样的脸。
由于外部冰层的掉落,里面的人逐渐显现出了身形,气息也同样展露了出来。
那种像是凌冽的雪松气息,我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心中的顿时激起千层海浪。
怎么会是,小汐!?
她之前离开,不是说去处理一些事情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脑中还在剧烈的转动着,身体已经快过思维,率先做出了反应。
第310章 镇守
想都没想,我就已经快步踏入了冰湖,冲到了小汐面前。
脚踏实地的感觉,湖面的冰层很厚,可随着我的步子,踏入冰面不知为何,逐渐化了,可我却依旧站在水面上,没有往下掉。
很奇怪,又不合常理,可此时的我,却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
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小汐。
因为我的进入,大部分的坚冰都消融了,可唯独面前,有两根粗壮的冰链束缚着小汐的双手,将她挂起在湖中。
解冻的湖面正好在小汐的腰间位置,而水底下,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她的双腿,让她离不开这里。
外层的冰化了,可覆盖在小汐躯体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霜,显得面色都格外苍白。
我半蹲下来,抬手想抚上她的面孔,将手举起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她身上覆盖的那一层薄霜瞬间散去了。
我感受到了细微的呼吸,这会儿心底才稍微冷静下来了些。伸手探了探她的大动脉,跳动着的脉搏有些微弱,但却清晰。
还好,她还活着。
小汐本身体温就偏低,身上永远都凉凉的,而此时,她身上很冰,就像是随时都能在结冰的那种状态。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按照小汐现在的状态,必须立刻离开这儿。
那束缚着她的几根链子,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能不能一下子弄断。
念头刚一起,我就感受到了手指处飞花的激动。
我抬手看着手上的自己显现出来的红色指环,同时也瞟到了那个中指骨节处,依旧没有消失的白色印记。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印记竟然这次没有自行消失?
随着飞花的震动,我忽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破裂而出,有一阵蓝光从我身上飞了出来。
“刷刷”几声,链条应声而断,接触束缚的小汐要往水底沉去,我一把搂住了她,将她横抱起来。
那道蓝色的光芒停在方才小汐被束缚着的位置,我这才看清了它的模样。
是踏雪!
它居然也自行苏醒了。
踏雪的出现,让飞花格外的兴奋,左手处的指环不停的闪着红光呼应着。
“你们俩安生一点。”我站起身,抱着似乎格外轻的小汐,有些破坏气愤的低吼了一句。
飞花此时才停止了闪烁,蹭了蹭我的手指,像是在撒娇安抚我。
我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小汐转身就打算离开,可踏雪却没有跟上我,而是仍然停留在半空,停在那湖面之上。“你要留在这儿?”
踏雪轻轻晃动,传达出了认同的意念。
武器不跟着主人,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当时,飞花被我留在冥界,是为了镇压一些东西。而此时,踏雪留在这儿,是不是也是一样?
飞花又蹭了蹭我,传达出了,要尊重踏雪选择的意思。
我和小汐从小一起长大,练武择器也是在同一时期,故而飞花和踏雪,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嗯,应该是青梅青梅?器灵之间,感情深厚。
踏雪能听从我的命令,飞花也能听从小汐的命令,但,优先级一定是在主人之后的。
踏雪没有跟从我,选择留在这,那就说明,这是小汐之前下过的命令。
我想起了之前大师姐将东西交给我时说的话,看来是小汐早就料到了,我会有天找到这种状态的她,刻意让人提早将踏雪带给我的。
我没在停留,几步就走出了中心的湖。
在我踏出湖面的一刹那,冰面又重新凝结,雾气也一样环绕,变回了我之前未曾进入的模样。
这里,到底是在守着什么?
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这里,不像是什么镇守之地,更像是封印,像是个刑罚台。
抱着小汐走在来时之路时,我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踏入外围第一层,还未走出寒风区,就看到了围在我前面的一圈人。
“你不能带走她!”那个苍老的声音,从一位身着白袍,胡须老长的老者口中发出。
一群人环绕着整个寒风区的边缘地带没有踏入这里,却一个一个间隔均匀将我出去的路围了个结结实实。
比方才的人数更多了,大约有二十几人了。
“给我一个理由。”我沉下脸,停住脚步,看了看人在昏迷之中的小汐,声音格外凛冽。
被他们隔在外部的俞洛,被两人护着坐在地上,边上一个浑身青绿的女子手中闪着绿色的光芒,似乎在治疗之中。
她听到忽然而起的动静,皱了皱眉头。在听到我的声音时,“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似乎想站起来,却又被我的眼神制止住了。
现在这事,还是不牵扯到俞洛为好。
俞洛看懂了我的眼神,坐在原地,她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就在看到我抱着的人时,一下就僵住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这里是神界禁地,她是这一任的禁地守护者,需要镇守在这里。若是她离开了这儿,整个神界都会崩塌,而神界若是坍塌,其余各界,都会受到影响。除了与神界同等能量强度的魔界之外,其他六界,会在顷刻之间,覆灭。”又是那个苍耳的声音回答了我。
他没有敷衍,而是将一切他知道的都全盘托出,目光格外真诚。
我感受得到他的态度很真诚,可,却并不想妥协,也并不准备让步。“可,她已经昏迷了,意识陷入深度沉睡,如何镇守?”
“靠她这无意识的被动能力冰封千里来守吗?”我越说越气愤。
这不就是胡闹吗?
“神族,就是这么胡闹的?选这么个沉睡之人来担责?”
我这气势汹汹的一番话,好像把他们都问懵了。
那老者摸着胡须,神情有些尴尬。“这,这,我就不知道了。禁地的一切,只有主神大人知道,人选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她现在的状态也不是我们造成的。”
他的解释,并不能让我信服。
又是禁地!
到底是谁禁止旁人进入这个地方的?这禁地是用来干嘛的?
我火气大起,却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发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拦着我是为了防止这里坍塌,那么,需要解决的是守护者这个问题。
只要有人守在这儿,他们就没有理由阻止我将小汐带走了。
第311章 铃铛
“这里需要镇守的,是什么?”我深吸口气问道。
“不知道。”回答我的声音铿锵有力。
他面色如常,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这回答有什么问题。
“那,什么样的条件,可以成为这里的镇守者?”我又问。
“不知道……”这次的回答我的那个声音,显得没那么坚定了。
答话的白须老者,眼神闪躲。就连周围原本气势暴涨,有些义愤填膺的围堵者们,也感觉到了一阵无语。
这人看着老神在在的,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有损神界威名,也太没台面了,都没眼看。
“那,主神呢?”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表面的平静已经快崩裂了,问的咬牙切齿。
“……不知道。”回答我的依旧是同一个人。
这会那老者已经放下了自己的手掌,不再摸着他那长长的胡须了掩饰尴尬了。
他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连带着周围那一群像是小喽喽的打手们,也都低下了头,颜面扫地。
“……”
我还真是无语了。
“呵,感情你们就是一群,啥事都不知道的鹌鹑,是吧!”我冷笑一声,话中的嘲讽之意,完全迸发了出来。
话音刚落,忽然之间,周围又开始狂风大作,竟然突破了原本寒风区的界限,吹向了外部围成一圈的众人。
我忽然一呆。
这风,似乎同那个小空间时一样,都在为我出气。
人群没有防备,也未曾预料,顿时就被吹的七荤八素的。
近处的火红色极其绚烂,若是有日光正好从之中穿透而来,那不远处的天边,绝对是一幅美景。
而与这画面截然不搭的,是场景中的这群人。
“啊啊啊,烫烫烫!”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场面忽然变得好笑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火,逐渐扩大。众人逐渐面带惊恐,神色慌张,行为更是不雅观,极其,煞风景。
他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像是上了蒸炉的活螃蟹,张牙舞爪,呲牙咧嘴,为了远离热源,是一点儿形象都不顾了。
那风是从我身后掠过我,再向众人吹去的。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感受到分毫压迫,它像是直接将我忽略了过去,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被治愈者护的身后的俞洛闭着双眼正全力恢复自身伤势。
她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反观其余众人的反应,我想起了怀里的人,低头看了眼仍然在昏迷之中被我环抱着的小汐,有些担忧她会被波及。
小汐仍然闭着眼,一如既往的安静,对外界的所发生的所有事都没有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色好像比先前要好上一些,面色虽然还没有恢复红润,但也比之前多了些许光泽。
我又细细的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确在恢复。
似乎,越离开冰湖的中心点,小汐本身拥有的自愈能力,就能促使她恢复的越快。
这一发现,让我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即使我现在没有办法带她离开这儿,至少也得让小汐远离这个地方,远离他们所说的,这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禁地。
根据那群人的表现,我能够判断出,这一次的并不是冷风,而是热风,类似沙漠的火烧云的作用。
虽说神应当不会惧怕肉体的极端冷热,但在这个禁地附近,处处都不太符合常理。
这里连冰雪这种凡物,都能够划破神族的躯体,就连寒风的压力都能够驱散、阻碍他们的前行,小小的黑雾能够蒙蔽他们的视线,而中心那个湖,更是逆天。
想起方才,我站立于解冻的湖面上,没用分毫力气,也未施展术法,却能浮于其上,水面行走一如平地散步,心底更是泛起一阵后怕。
先前我的注意力全在小汐身上,都忽略了这些。
显然这个地方,就算是对神族而言,应当都是可以伤筋动骨,甚至危及性命的地方。
又或许,这地方的威胁,只是针对神族?
看着面前如临大敌,浑身冒着七色光芒,施展各种防御术法的神阶强者,我心中更偏向于后面这个可能。
“阁下息怒,这件事,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可好?”有些空灵的声音忽然从那火烧云的去处方向响起,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但又掺杂了一份云淡风轻。
忙碌施法的众人,听到这声音,忽然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个个面露喜色。迎面似乎吹来了一阵清风,火灭了。周围的众人脸上都带上了敬畏与尊重。
他们急忙收拾好自己,让开了一条通道,整齐划一的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躬身。
我抬头时,就见一个长得十分幼态的女孩儿骑着一头格外有灵性的鹿,停在了距离我五米开外的地方。
这女孩儿有着一双通透的绿色眼眸,给人的感觉非常的特别。她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很浓郁的生命气息,身边围绕着一层淡绿色。只见她轻轻抬手,拍了拍身下的坐骑,接着,一下子就从那头鹿背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地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她的行动而起,那是她左脚上的银色铃铛发出来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铃铛的声音似乎是有平复心情的作用,驱赶一切浮躁,压制一切负面的情绪。众人因为这小姑娘的到来,都淡定了下来。
“你能主事?”我不动声色的试探,抱住小汐的手也环得更紧了些。
绿眸子的小姑娘莞尔一笑,“阁下不必这么防备我,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好好的处理掉。”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她的后话。
“你看这样如何?你在里面留下的那个东西,可以暂时制衡住这里,但是,守护者不可以离禁地太远。你可以将她带离这里,找另一处地方安置养伤。但她,不能离开神界。”说完,小姑娘边扑棱着大眼睛,指尖勾着发尾的圈圈,乖巧的看着我。
她料定了我会答应,会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来。
我眯起双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细细打量了几眼面前的这人。
这小姑娘的提议,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既不会和神界中人起冲突,也能够让小汐好好养伤。
第312章 文官
可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舒服。
那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就像是踏入流沙陷阱,挣扎着往上爬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我踏入的并不是流沙,只是有人在下面恶作剧。
我垂眸不语,装作沉思的模样。
就在此时,一直被那格外特别的绿色眼眸注视着的我,忽然间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虽然我有些脸盲,但对于特别扎眼的人,也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确定我没有见过她,如果我见过这么一个惊艳出尘的小姑娘,没道理不记得。
可熟悉感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的。
我好像,曾经和她对话过的。
近期的记忆里,和我对话过,却没见过真容的人并不多,我在脑中搜寻了没一会儿,就想起了她。
是那时和大师姐掰扯的那次,这小姑娘主导了一会儿,她就出现过那么一两次。言语行为都泛着童真,让我觉得很俏皮可爱的样子。
我猛然抬头,就见那小姑娘歪头,俏皮的冲我眨了眨眼睛,对着一个wink。
啊,是了,就是她。
她当时附身在大师姐身上,应该是想透露我一些信息,做的很隐晦,刻意给出明显的错误,好像还在帮着隐瞒什么。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一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你们这么冷漠的对待镇守禁地的守护者,要我怎么相信,把她留在这儿,你们能看护好她呢?”我并未松口,但坚决的带走小汐的态度有些动摇了。
我并不希望生灵涂炭,可我也不想小汐再受到伤害。
怀里的小汐虽然气息平稳,但却依旧没能睁开眼睛。
我很少看到她那么脆弱的模样。
就算最后真的要把她留在这儿,我也得确保小汐的安全。
我的话带着商量的语气,显然是希望她能给我提出一个有利的条件,作为交换。
听懂这层意思的白胡须老者也是一喜,保持着略微低头的行礼模样,十分敬佩的偷瞄了一眼那绿衣女孩,似乎在为她三言两语,就让我松口而感到激动万分。
“镇守者的存亡,同样也是神界的大事,放心吧,真到了关键的时候,我不会坐视不理。”绿眸子的小姑娘回了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话也说的模糊不清。
我能感觉到,她在暗示我什么,似乎有什么顾虑,不敢直言。
“远小子,把你的障眼法收起来,别吓着客人了。还有你们,作为留守文官,来凑什么热闹?这是你们能凑热闹的事情吗?通通给我回岗位上去。”
那清脆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她走动到了我跟前,停在了我面前一米开外的距离处,对着周围的一众人训话。
这话没有避着我,将周围一众人的身份都点了出来,显然是在向我抛橄榄枝。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远小子”叫的应该是那个白胡须的老者,而后面那句,说的是其他的那些人。
我还在想呢,为什么神界的人一个个武力值那么弱,连我这具身体刚刚恢复的六成的实力都不及,原来大部分都是文官啊。是那些被筛选掉的,综合实力太低,连离开神界都没有资格的那群人。
也难怪了,他们连这第一层禁地外围的防护都突破不了,要是去往各界,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如今的神界可是隐匿状态,相当于那些神官去往各界都不会受到神界任何的庇护,除非性命攸关的时刻,否则连神法都无法动用,只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原本躯体的武力值行事,所以,现在留下来的这群都是些歪瓜裂枣,没脑子又没实力的。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这么一批拖后腿的,连神界都不例外。
我在心底默默吐槽。
抬眼时,就见那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我和怀里的小汐看,姿态随意,像是一副等着我回应的悠闲样子,可眼神里却有些玩味。
我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表情?
那老者听到了小姑娘训斥他的话没有恼怒的神色,只是带着些羞愧,急忙收起自己放出的傀儡和障眼法,刚才闪着七彩光芒的那些身影都消失了。剩下了一些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约摸七八个人,他们也连忙行了个礼就告辞,灰溜溜的走了,好像在这里多待一刻,就会得瘟疫似的,跑的倒是快。
大部队的人群散去,原本被囊括在外的俞洛和她边上的那两具身影也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俞洛紧闭着双眼,眉头轻皱着似乎有些痛苦。
有边上的人,帮着她恢复,应该没什么大事。
还好来的及时,真就差一点就得到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了。
刚才没有仔细看,现在人少了一大半,意念力也就空闲了下来不用继续紧绷防备什么,我的注意力朝着剩下的几人而去,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那个在施术治愈俞洛的女子,有着一双狐狸眼,上扬的眼尾却并不让人觉得妩媚,而是有一种通透的神性,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悲悯世人一般,她的一头长发呈现自然卷的状态,身着一条浅色纱裙,裙边垂到脚踝,没什么配饰,却意外的带着几分清新脱俗。
长相上,她同小愿有着五分相似,气息也十分的相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女子应该就是传说中九尾狐一族,最高成就者的祖先级别人物了。
她似乎是姓叶吧。
印象有些模糊了,我对于那么久之前的部族传说,还真没怎么关注。
我忽视了面前很有实质感的目光,没回答她先前的话,算是默认了小姑娘提出的处理方式。
在看向另一个一直背对着我的身影时,我愣住了。
在俞洛身边的另一个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自出现开始,他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种霸气,虽然极具内敛,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并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极有可能是个武将出身。
我的呆愣并不是因为这人的官职,而是,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比在场其余任何一个人,都更强烈的熟悉感。
又是个熟人?
怎么回事,我从前认识的,或遇到的人,现在都在神界了?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拉垮?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没打算主动点破。
第313章 装嫩
感受到了我身前施法的青色光芒,我的注意力回到面前的时候,就见那小姑娘,伸起一手的食指,轻轻点在了我被抱着的小汐的眉心处。
她对我并没有恶意,所以我也没有制止她的行为。
那青色的光芒在触碰到小汐额头时大亮,却又很快一闪而逝。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那青色光点似乎掩盖住了什么,像是个由小汐额头闪现的,类似印记的东西。
一层淡淡的保护膜,忽然包裹而上,将我怀中的人儿整个护在内,却并未隔绝我。
那保护膜蕴含着一层浓郁的生命能量,极度纯粹,没有丝毫杂质,对小汐的恢复来说,只有好处。
她履行了承诺。
“多谢。”受了人家的好处,我虽然不能什么都不表示,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口头上还是要表示一下感谢的。
“这下信我了?”那小姑娘说着,俏皮的冲我眨眨眼,语气带着些不满,还撅起小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
虽然我并不清楚这小姑娘的年纪,但看着她方才瞬间的群人的模样,显然在神界的地位不低。
顶着一张娃娃脸,用着未成年的形象,可她怎么也有个千百岁了,说不准上万岁了,一大把年纪装什么嫩啊?
又看了一眼俞洛所在的方向,见她被两人护法正在平稳恢复的模样,我决定还是先安置好小汐再说。
我直接无视一脸期待看着我的小姑娘,抱着小汐稳稳的向前而去。
那小姑娘见自己被无视,也不恼,快步跟上了我,走在边上真像是个欢脱的小孩子,如同刚出笼的神兽重获自由一般,在一路上东瞅瞅,西看看,心情大好。
清澈的铃铛声,一路都响着和之前听到的有些细微的区别,貌似是音调不一样。而这,似乎是一种什么驱赶信号,所有我们经过之处,一个人都没有碰到,我俩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在神界闲逛。
我是在瞎走,并不认路,只是凭直觉挑选着能量最充裕,适合修养的地方。而边上这小姑娘,也没有打算给我带路的模样,就陪着我瞎晃。
“她会被安置在哪里?”我停在了一座被云雾包绕的蓝色建筑面前,带着暗示意味的问身旁一直东张西望的小姑娘。
面前这个地方是所有建筑中,最适合小汐恢复的一处了,我想把它留在这儿,但我又不能明着说,不然显得我像是来打劫的。
私闯民宅,可不是个好市民该做的事。
“你想让她留在哪里都可以。”回答我的稚嫩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她什么都没有问,一语定音,直接选定了这里。绿色光芒随着小姑娘的手汇聚,她随意的一挥,散去了原本盘绕在周围的云雾,打开了面前那建筑的大门。
这么随意?
原本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一反常态,带着轻快的脚步率先走了进去,我也紧随其后,神情却凝重了起来,看着那小姑娘的背影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重视。
她能这么轻易的选定了我挑的地方,那就证明,这看上去牙都还没长齐的小姑娘,对于现如今神界所有的事都有处置权。
无论是我提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无论是牵扯到什么,她都能摆平。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代表,在主神不在的情况下,她对现如今神界的一切,都有管辖权。那么,她的地位,应当比我想象的要更高。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是神界的守界使?执卷官?督察者的族长之一?还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老?
当我将小汐平放在床榻上安顿好一切,再次探查了一番她的身体状况,确定真的没事了之后,我才放心下来,抬起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四周的墙壁都是一种透明的材料,像是坚冰凝聚而成的一般,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冰蓝色,而里边却能清楚的看到外边路上的情况,就像审讯室的玻璃那般。
这里的灵气十足,是柔和的那种水波能量,适合养伤,也同样适合修炼。
小姑娘自进来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在一旁陪着,安安静静的。
神界的时间流速,与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曾经传言,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神界与仙界,就是这所谓的“天”。
按这程度粗略的换算,这里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相当于在人界过的三百六十五天。那就是,神界的两个小时,应当相当于人界的一个月。一个小时,相当于半个月也就是十五天。
所以,神界的四分钟,等于人间的一天了!
这时间流速还真是离谱。
直到此时,四周的异常,才终于引起了我的注意。
无声的沉寂,除了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些打算拦截我的几股气息还能够走动,其余连空气和光线都没有分毫变化。
是时空静止了!
刚才在那个禁地里,时空暂停的波动,我以为只在那一处地方,只有那一瞬间而已,但按现在的感受,好像那时的静止,并没有解除。
这是怎么回事?
“幻大人。”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和那小姑娘一同抬眸,看向来人。
走到最前面的,是刚才那位白胡须的老者,而在他后面跟着俞洛,在后面跟着方才帮着治愈的那一男一女。
除了前头的这人躬身行了个礼,后面三人都是对着小姑娘微微点头。
地位一下了然。
至少,俞洛几人应该比这白胡须的老者地位高一点。
“有事?”小姑娘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俨然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刚才那位老者口中的“幻大人”,叫的应该就是她了。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就是想不起来姓什么。
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千岁之内的事了。
我在头脑风暴,追溯曾经的记忆,而面前的几人已经换了走位。
俞洛三两步走到我跟前,张口像是要跟我说些什么,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小汐,却忽然一愣,神情有些古怪的又看了我一眼,闭了嘴。
俞洛在一开始见到我来找她的那种兴奋,似乎一下子就散去了,接着蔓延而上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好像还有着淡淡的忧伤和,妒忌?
我看不懂,不明白她这忽然,抽什么风。
第314章 钻研
跟着她进来的那女子,看着我出神,应当是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小愿的气息,露出几分惊喜之色。她带着犹豫,应该是想找机会单独和我谈谈,探听同族后代的消息吧。
而落在最后的那人,原本好像只打算陪同另外几人来走个过场,在下意识扫视周围环境的时候,不经意之间看到了我的正脸,一整个呆住了。紧接着他深邃无波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显然是激动万分。
看这反应,他这是认出我了,还真是熟人啊,可我却不太有印象。
前世活了几千年,我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各界各族,五花八门的,不可能个个都有印象。
我熟悉的人里,好像并没有一个,身形如此高大,又擅长控制自己情绪和气势的潜在强者。
后面进来的两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眼神炽热的看着我,俞洛经历了一番挣扎,最后,默默站到了我身边,似乎还在纠结什么,并没有得出结果,换上了惯有的面无表情。
那绿色瞳孔的小姑娘视线在进来的几人身上一扫而过,也不知是怎么的,忽然在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计谋得逞的模样,他的情绪出现的极快,一闪而逝,却依旧被我播散在外的意念力捕捉到了。
我们几人都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交汇着,而聚集了最多视线的我,实在是不明白想表达啥,只能连蒙带猜,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让好奇心驱使,率先暴露自己的一无所知。
神界于我而言,的确知之甚少,神族亦然。
少说少错吧。
就在我想着以沉默对沉默,其余几人也准备按兵不动,打算静观其变的时候,那老者率先打破了沉默。
“属下并非故意来打扰,”那老者行礼的速度,比他的话快的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恭敬,让我有些下意识反感的侧开脸。
当年在仙界的经历,让我十分讨厌这种格外分明的阶级制度,讨厌那些繁复的各式礼节,更讨厌这种已经被“破观念”深深影响的“愚昧者”。
“但,此刻神界似乎仍然停滞着,并不像之前的那几次,过后几息便恢复如常。”那白胡须的老者依旧在汇报着情况,弯直的腰因为没有得到准许,一直维持着谦卑的模样。
而他话里的意思,却让我不得不强压自己的不适,重新将思维活跃了起来。
神界,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被迫停止时空的现象了。
而这一次,似乎格外奇怪,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怕是情况又糟糕了几分,故而冒昧来此,打搅大人,想让您看看,这会儿可否要紧,是否需要通知主神大人一声,也让大家早做防范?”
依旧是带着些许沙哑的很有年代感的沧桑嗓音,说话间那老者悄悄扫过这空间的其他人,斟酌着模糊了些许地方。
而一句话,拐了七八个弯儿,让我有种依旧在人间官场游走的即视感。
还真是到哪里,都有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话说的漂亮,将自己的错处摘的干干净净,还让听者没发现异常。
我不禁感叹,这白胡须的老者,是个厉害的角色。他之前应当就是官场上的人物,升入神界之后,他也摸爬滚打过许多年,才能形成这种世故的圆滑。
那小姑娘本来还因为有人擅自闯入,有些生气,听完回话的面面俱到,气自然也消了。“不用,没那么严重。”
话毕,她的手在虚空一拖,将那老者扶了起来。
那老者一脸的受宠若惊,急忙又行了一礼,看得我连连皱眉。
这风气还真是,和仙界当年是一模一样。我联想到了刚见面时的祁警官,想到他后面的破口大骂的样子,反感更深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停滞很快就会复原。”那小姑娘发话,下了逐客令,却只是对着他一人。
那老者本来在等着吩咐,习惯性的等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命令,却被小姑娘忽然之间的驱逐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了一秒才接话。“是,属下打扰了。”
离开前那老者在门口回头,摸了摸自己老长的胡须,神奇古怪的瞟了我一眼。
我本就是外来者,不属于神族的一员,也因为看不惯那老者的谦卑和守规,早在他俩开始交谈的第一句,就默默走开了几步,主动避嫌,同时,担忧的望着不远处床榻上,依旧陷入意识沉眠的小汐。
我帮不上她什么。
现在,我十分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治愈术,若非如此,我现在,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杵着。
当年,小汐在治愈术方面很有天赋,所以,初入仙界之时,她率先选择的就是继续进修治愈。刚进入仙界的时候,还没有遭到仙帝那么明显的打压,和他们本族的强烈抵触,也算是学到了一些货真价实的东西的。
而我,本来学的就很杂,三分钟热度的心,因为自身寿命的相比起当初的人类漫长许多,所以,什么都学了些,却也什么都没有到达顶峰。
至少,在我看来,我没有一样学过的东西是能拿得出手的。
对于治愈术,因为小汐的缘故,我有在意过一段时间,可也只学了些皮毛,并未深入。当初游历各界的时候,在人间行医倒是够用了,只能说是当年还未普及医学,让我有了出风头的机会。
我喜欢四处瞎逛,喜欢探听各种有趣的事。真要说起来,对于各行各业,各种技能,各种消息,我肯定知道的比旁人多。但要说真的钻研一门,恐怕我就比不过任何人了。
我记得当初,小汐听到我想放弃继续钻研时,只是神情温柔的对着我说“不想学就别学下去了,治愈术只要我精通就可以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啧,真是个小骗子。才离开我身边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还说什么要保护我呢。
明明是我应该保护你的,小汐。
我才是姐姐啊……
回忆着从前的日子,眼前却是一动不动的小汐,心底灿然而生一股恍然。
时光过境,白云苍狗,从前,还真是太久远了。
带着些许感叹,我默默低头掩去了眼中的怀念之色。
第315章 谎言
俞洛发现我走动,亦步亦趋的跟上了。
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始终带着些许淡淡的忧伤,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也不知道是在脑补什么。
将神游在外的思绪收回时,我才感受到了还有另外几道视线,在老者关门的声响消失时,就都汇聚到了我这边。
或兴奋,或疑虑,或探究,情绪随着视线汇聚一处,停留在我身上。
我本想忽视的,可存在感太强烈了,让我不得不抬头。
都,看着我干嘛?
我眨着眼睛,奇怪的望向众人,不明白他们想干嘛。
又是一阵沉默,好像一种微妙的平衡 没有人敢抢先打破。
我摸不清他们的意图,也没想惹祸上身,只是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就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床榻上的小汐身上。
我其实,该走了。
这次出来本就是来找俞洛的,现在她没事,而我找到了小汐,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虽然现在我还无法带走她。
神界的时间流速,是和其他世界不同的,即使现在这里时空停止着,我也不能停留得太久,否则这具人类的身体恐怕撑不住。
几步回到了床榻边,弯腰替小汐理了理我脚的碎发,又抬手盖好被子,就打算告辞了。
俞洛跟着我的身侧,显然是打算同我一同回去的。
而那个绿眸子的小姑娘,在卧房门口处靠着门板,指尖又玩上了自己的头发,一副随意悠然的姿态,似乎也没有阻拦我离开的意思。
就在我直起身,准备同众人就此别过之时,忽然听见了那九尾狐族的女子的询问。
“阁下,可认识我族内之人?”她眼眶泛红,显然是情绪憋到了极点,实在是克制不住了。
成神需要的是庞大的功德,同时也还需要其自身坚守的道,被世间原有的规则认可。
而传言之中,从妖族修炼至神阶的只有那么一位。
我不知道,神界是不是有什么类似仙界那样,不能干涉私自下界的规矩,又或者,是有什么得主动避嫌,不能照拂同族的限制。以她现在问出这话的情绪状态,显然成为神之后的那么多年,对于原本部族的情况,她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境界超然,但却消息闭塞,后来妖族再也没出现有足够能力晋升上来的神,没有同族陪伴。这千万年之间,在这神界,她是很孤独吧。
“嗯。”我没有多话,只轻轻点头。
“他们,可还好?”那女子听到我的回话,情绪波动更强烈了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似乎下一秒就会像断线的珍珠般洒落下来。
我张了张口,有些犹豫。
我该怎么回答呢?
如今九尾狐族一脉,在我得到的信息里,还活着的,只剩下小愿了,而小愿这些年,时时刻刻活在恐惧和悲伤之中。
那女子看着我时,眼底的那种脆弱,让我不忍心对她说真话。
真相残酷,有时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这是我成为人族之后,在人间的那些经历,告诉我的真理。
“嗯,算是,幸福安康吧……”我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而是微微低头回的话。
现在的小愿背负的东西太多,还远没有到生活幸福的程度,只能勉强算是平安。我想起小愿现在的心理状态,可能,就连身心健康都还算不上,不禁有些心虚。
但是往后,会的。我一定会,护住他的。会让他平安的长大,让他以后都开开心心的,让他能够独挡一面,造就下一个妖族传说。我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
“那便好,那便好。”那问话的女子,似乎是松了口气,硬生生将自己的泪水憋了回去。
那双狐狸眼也因为眼尾的微红,透露出几分动人心魄的美。而此时的我,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她对着我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我也点头回应,悄悄避开了和她视线交汇的可能,以免她从中看出什么。
小愿对于没恢复前世记忆的我来说,是需要格外宠爱的妹妹。而前一段时间的我,是把他当性子软弱的弟弟养的。
现在嘛,得承接他家老祖宗的意志,把他当成被给予众望的后辈养了。
哎,我一点都不想养小孩子,太复杂了。按他现在动不动就闪泪光,像易碎的瓷器般的模样,要长成后来我所期望的模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在我还在心底为自己将来的教养计划又要大幅度更改而感叹时,就听见原本靠着门板的小姑娘出言催促道。“你呢?又有什么事?”
虽然那小姑娘还是一副随意的姿态,可话中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急切。
我抬眸,却见刚好移开脸的小姑娘,又卷起了自己另一边的头发,打发时间。刚才那像是催促的话语,显然不是对着我讲的,而是在催促那个进门后就没有开过口的男子赶紧的。
她这是干嘛?怎么这么矛盾?到底是急,还是不急啊?
“啊……那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口,那男子就扭捏上了,和他这高大的形象形成了全然的反差。
“想说什么就快点说,不然这时空停滞久了,对于下面各界都不是啥好事儿。”那小姑娘眉头一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貌似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啊?这意思……这时空停止是因为我?因为我出现在神界?因为我出现在那个禁地?因为我的血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我被她话语中的潜台词震惊了一番,有些摸不准她想表达的意思,只能胡乱猜测。
然而那男子的下一句,就又将我从沉思之中拉了回来。“朝朝姐?”
眼神虽然还带着试探,但是,话语却很清晰,没有再结巴。
这个名字,我倒是许多年没有听人叫过了,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嗯?你是……”我盯着他的脸,脑中疯狂回忆,筛选匹配的人。
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人,大部分应当都已经离世了。
这是我当年第一次到人间时用的名字了。那年,我好像还救下过一个人族的青年来着。
等一下,面前这人好像有八分像我后来再次见到的已经成年后的那小子。
“我是阿琛啊,朝朝姐,你不记得我了吗?”面前的男子十分激动,一步跨出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第316章 认亲
人高马大的,瞬间挡住了我面前的大半光线,留下一阵阴影。
原来是他啊。
我的第一个假名,就是根据他的名字编的,所以对于他,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叫云其琛,是那个时代,最终掌管人族的,王。
救下他的时候,说是青年,但其实,那会儿他应当是十四五岁了。只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没有长开,但也有将近一米七的个头了,我当年初至人间,下意识的以为那个满脸青涩的小子是处于人族的青年期。但细细算来,他那时候应当还是个小孩子,就连个头都还没定形。
后来,我再次遇见他时,按人间的时间算,已经已经过了几年,他也有一米九的个子了。要不是因为他认出了我,我是绝不会将他和我从前救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子联想到一起的。
重逢的那一年,他应当是十八九岁吧,他已经掌控了整个国家,正在往外扩展疆域,四处征战,已经不是我印象里那个只会躲在黑暗里,暗压下自己的不甘,默默舔舐伤口的毛头小子了。
我那个“殿下”的身份,也是他那时给我的,说是作为报答,认我做了姐姐。
“阿琛?你,都长那么大了啊!”看着眼前这像是二十出头模样的云其琛,我挺惊喜的。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但其实男孩也是一样的,长开了之后,样貌同从前区别很大。
没想到,已经历经几千年了,还能看到曾经在人间的熟人。
云其琛应当是经历了一番磨难,这才能够成就神位,活到了现在。
这会儿我也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最近这两次用海川术改变而成的样貌,正好就是当年第一次在人间伪装时,用的那张脸,怪不得云其琛刚才看到我的脸时,就有些呆愣。
我现在的这张脸,代表着那个在人间的古老身份,同样姓云。
我还记得当时自己随口而取的名字,是叫,幕朝。云幕朝。
天幕而下,望阳盼朝。
当年,是真的年少轻狂啊。
还以为,我能改变一切,扫除一切不公,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为民除害。
现在想想,曾经的自己,还真的挺天真的。
“是啊,都多少年没见了,我当然长大了!”云其琛听了我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同时将我从对曾经的悲哀之中,唤醒了过来。
原来不管经历了多少年,这傻小子在我面前还一样是一副没长大的模样。
和当年初见时,是一个样子。
“怪不得我看着眼熟呢,原来是你啊!我还在想,我怎么会认识这么个身高马大的大将军呢?”我随意的调侃了几句,带着些许欣慰。
当年云其琛说他的志向,是成为大英雄,成为护卫整个国家的大将军。
后来,我想,他应该做到了,而且,还完成的相当出色,短短几年,他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国家的唯一统帅,登上了王位。
那时的人族还远没有现在人间那么复杂,文明初始,国家并不多,大部分地方都才刚刚开始出现部落。云其琛的出现,让人界出现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统一,也出乎意料的团结一致。
我想,这是他能够有资格进入神界的基础之一吧。
“哈哈哈,当年,多亏遇到了你,不然我不是死于天灾,就是被身边之人暗算,死于非命,哪还能长大,变成如今的模样啊。”云其琛旧事重提,眼中却一点都没有痛苦与哀伤。
他现在的境界已经不同了,过去的那些事,他已经放下了。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觉到,已经接替神位的这小子,真的已经不一样了。他脸上现在挂着的那种释然与随意,仿佛天地之间,皆在掌控的从容,是从前那个身为人类的他,永远不可能露出的神情。
他现在是一位神,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登顶,名正言顺的神,也承接着护佑天地众生的责任。
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心底深处,也起了骄傲之色。
护佑世界生灵,本也是我的志向,我也曾经为之努力过。我也清楚的知道,作为一个一无所有,毫无背景的存在,要在这条路有所成就,有多艰辛。
他很出色,能够被天地认可的那种出众的天资,最终也达到了修炼的顶点。
当时刚入人界,养小娃娃的心理,跟养小宠物没什么区别。他虽然不是我养大的,但看见他现在的成就那么高,心情还是一样的。
可也算是救下的人里,有一个结局好的了。
“并不是因为我,那是你命不该绝,无论是谁,遇到当时的你,都会救的。”我想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如当年。
云其琛也明白我说的意思,当年的我只不过是办了一件很小的事,并不是刻意而为,也没必要他记那么多年,况且救他的恩情,他当年,早就还了的。
我本以为我俩的话题结束了,而下一刻,云其琛又一次开口,有些生硬的转换了话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朝朝姐。”
他的激动还没有退去,看着我的目光,眼里的炽热似乎更浓了些。就像是之前,小汐在人间再次见到我时的样子。
“我说过,我们有缘,终究会再见的。”我被他这种浓烈的外露情绪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干脆回了句云里雾里的话,和稀泥。
心底隐隐有种感觉,这炽热的目光,好像会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事。
“哼。”一道自鼻腔喷出的气声,从我边上传来,听不出语气,但我却感觉格外的冷。
我侧过头看见边上的俞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双手抱胸别过脸去不再看我们这边了。
是她刻意弄出的声响,打断了正在交谈的我俩。
我满脸的莫名其妙。
俞洛干嘛?
这脸黑的跟锅碳似的,怎么回事啊?这大庭广众的,跟我甩什么脸色啊?
“好了,认亲结束,该干嘛干嘛去。”原本靠在门边上百无聊赖的那小姑娘,忽然之间不知道也抽什么风,语气不善的开始赶人。
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小汐不算,剩下的人里,除了俞洛和我之外,其余两人连忙告辞,像是有些惧怕那小姑娘的模样,动作迅速,生怕真的惹怒了她。
第317章 装蒜
云其琛只来得及对我微微一笑,还没开口道别,下一秒他就被旁边的女子拉着胳膊强制的拽了出去,快的只带起了一道残影。
这么着急的吗?
“搞得好像我这里是什么大型活动现场似的,一个两个的都跑过来凑热闹……”
我听见那个从一开始就显得很无所谓的小姑娘,忽然抬手“砰”的一声大力道的关上门,嘴里还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两句。
这态度变化的还真是快哈。
这小姑娘刚才不是还一副想让他们和我继续聊,而自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吗?
怎么一下子,就把其他人都赶走了?
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她刚才好像是在说,这地方,是她的?
我联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忽然双眼一眯,心下了然。
没管边上不知在闹什么脾气的俞洛,我又看了眼躺在床上上呼吸平稳的小汐,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没有抬头看她,而是直截了当的询问。问的当然是那个,作为这里真正主人的,绿瞳小姑娘。
俞洛听到我这么直接又跳脱的问话,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依旧抱着胸站在一旁。她应该是也猜到了什么,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知道的,或许并比我早多久。
趁着刚才我们几人谈话的空隙时间,那小姑娘已经将自己卷弯的头发编了起来,两股麻花辫,将她衬托的更加可爱俏皮了些。
“嗯?”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出了面镜子,对着自己的新发型臭美,听到我的问话,也只回了一个字。
显然,这是打算装蒜,假装听不懂我说的。
“你认识我。”感受到周围随着她方才关门的动作,紧接而来就覆盖上的一层蕴含庞大生命能量的保护屏障,我出口的话也不再有顾虑,用的也是肯定句。
我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很强,也能感受到这里剩下的人对她的那种绝对意义的恭敬。
现在的神界,几乎是她的一言堂。
倘若她真的打算对我不利,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也不用耗费那么大的功夫,布置这些乱七八糟的暗招。她就算直接出手,正面对上我,现在的我也并绝对不可能接得下她一招。
由此,我料定了,她对我并没有恶意。
“这群人,是你带来试探我的,不就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恢复记忆,又记起了多少从前的事吗?”这一次出口的话,没让这小姑娘有所动容,倒是让身旁的俞洛有些吃惊。
俞洛认识我不过几天时间,她才三百多岁,年纪还小,就算猜到了我的身份不太一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也还没有查到多少确切的东西。
可这小姑娘,显然比俞洛更了解我。准确的来说,她应该,更了解,前世的我。
我的前世,记忆恢复了将近七成,而剩下的那三成,被一个巨大的封印给罩住了。
自刚才来到神界之后,我原本只恢复了六成的力量,又逐渐往上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到达那个境地的边缘时就已经又恢复了一成。但它却一直卡在了七成,无法继续上涨。
显然,是我身体里的那个记忆封印,除了封住记忆之外,还封住了我剩下三成的力量。
这是我直到刚才,才发现的事,可这小姑娘,似乎比我,更了解我现在的这副躯体,让我不得不怀疑,不得不警惕。
在我前世的漫长记忆里,大致可以分成五个时期。最开始的,是我留在冥界的时期,后来是仙界,再后来是几次去往人界,妖界的记忆,还有一段我不记得的,应该是有关魔界的时期,这一段之中,有可能还有神族的参与。
今天出现在我身边的,一共六个人。俞洛算是勉强代表我成为人类之后的记忆,率先排除。
而另外的五个人里,小汐代表的,是我记忆里在冥界的时期。这段时间最长,最久。自我开灵智之后,一直到结束第一阶段的修炼前,我都没有离开过冥界,这一时期,小汐也几乎没有离开过我身边。
那个白胡须老者,旁敲侧击的反映了我记得在仙界发生的事,因为我对仙族那一套阶级统治规矩的厌恶,实在是表现的很明显了。
阿琛代表的是人族时期,我几次游历人间,他的后代子孙和他本人对我的影响,的确可以代表那整个阶段,我方才认出了他,就代表着,我一定记起那一段在人间的时光了。
而那个九尾狐族的女子,代表的是妖族时期,认识小愿这一点先跳过,这只是个偶然。但小愿的亲生父亲,那位狐族的前任大妖王,外加沈邢大将军的悲剧双重故事,这两件事向来是一起传言的。那小姑娘可以从我刚才躲闪的反应之中,推测出我一定是知晓妖界的曾经和近况的结论。
只靠这几个人,就囊括了我曾经所有经历的时间段,显然这不可能是巧合。是这小姑娘故意的,她在通过这些人和我的接触谈话,探查我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恐怕,这个绿眸子的小姑娘应当认识我更早,她是不是代表最后的那个混乱的,我不记得的时期呢?
“之前在大师姐那儿,你刻意出现,不就是因为我在哪里?你降临在她身上,刻意说出一些明显是错误的观点,又极其矛盾的信息,让我能轻而易举的发现异常,不就在向我暗示,想让我注意到神界中人,进而主动来找你吗?”
我说着自己的推测,那小姑娘也认真的听着,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镜子,眼神灼灼的看着我。
俞洛也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她不知道的事发生过。她的眼神在我和那小姑娘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却奇怪的没有加入谈话,只是皱起眉头,接着又看向了床榻上的小汐,换上了满脸的落寞。
“发现,我并没有主动探寻的意思,你才又转换了战略,硬生生的将我逼到了这里,对吧?”
我想起了那刻意被放大的谣言,想起了后面俞洛被牵引到了危险里。
这不就是我来这里找俞洛的原因吗?
不就是,我现在踏入神界的原因吗?
第318章 推手
之前没觉得奇怪,毕竟利用舆论这种事,就算只是个普通人族,稍微有点权势就能做到,我也没往深处想。
可事情叠到了一起,再结合现在的局面,傻子都能发现不对劲了。
再联想起当时在妖界,大师姐被人控制精神意志后,对我讲的话,事后她分明是一副全然不晓得发生过什么的模样。
显然,这个小姑娘是控制他人心绪的高手,她都能做到控制一位神而悄无声息,不让对方发现,那也一定完全能够做到毫不引起他人注意的利用舆论,操控多个人族,完成她想要做的事,传达他想要传达的内容,达成自己的目的。
恐怕这小姑娘,就是我和俞洛当时感觉到的那个背后的推手之一了。
之所以我不认为背后推手只有一个,是因为我感觉到了那次事件里,其他参与的角色似乎大致分成了三种态度。
第一种是带有善念的推动,似乎只是想确认我的出现,确定我的归来。第二种,是有些旁观的随意,只是想把控制整件事,确保我能够查到一些东西,但却并不准备插手进来帮助什么,任由事情自行进展。而第三种,是带着极度的恶念,想要将我拉入深渊的那种感觉,他们是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根本不管最后的收场。
我最先确定的,是带着第二种念头来的那个人,是俞洛。从她当时回来和我谈话的情绪上,我可以确定这点。
至于最后一种嘛,这天地之间这么厌恶我,千方百计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我记忆里,也只有一个。
而带着第一种念头,是这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被叫做“幻大人”,只这么一个字,既没有姓氏,也没有年纪,更没有所属的种族,我实在是判断不出,她到底是谁。在我记忆里,遇到的人里,名字中有幻字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我的记忆搜寻里没有办法锁定她的身份,我只能旁敲侧击,通过对话,想获得更多的信息加以判断她的身份。
“经历几番波折,依旧没有放弃施加引导,刻意将我引来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和我聊天吧?”
这要真的是她的目的,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吧。
特意布局,只是为了找人陪自己谈天说地?我认识的人里,除了修无情道的大师姐,没人会那么无聊。
“神族要是那么闲着没事干,那也没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早就被世界规则当垃圾一样抹除了。”带着些许吐槽,我并没有减轻音量,室内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听到我这几句像冷笑话一般的调侃。我也借着此,将原本的紧张氛围冲淡了些。
俞洛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点都不为所动的样子,像是只准备安静的当个听众,仿佛无论我俩说啥,她都没有插话的意思。
可我却看得出,俞洛虽然面上不现,可眼底的神情却并不平静,那随着我们的交谈越来越萌发的好奇在无限的放大,可她依旧没有出声。
对于想知道的事情,俞洛很有耐心,在未达目的之前,非常的能忍,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绿眸子的小姑娘轻笑一声。
她本就一直靠着门板,这一笑,终于是神色动容了些。直起背,小姑娘也收起了原本懒散的模样,冲着我扬起下巴,高傲之色瞬间就渲染在她周围,连眼神都有了实质般的锐利。
只有常年掌握权势的上位者,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这种神情。
“呵呵,和聪明人谈话,感觉舒爽多了。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她说着已经放下了把玩自己发烧的手指,转过身来,正对着我时,已经恢复了目光的平和,情绪内敛。
“没错,我一开始的确是希望你来主动找我的。那是因为……”那小姑娘对着我的方向轻轻歪头,稍加停顿。
我对旁人的情绪很敏感,而此时此刻,我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人,很矛盾。
她是想告诉我些什么的,但却,格外的,谨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小姑娘的眼神若有似无的瞟向我身后,带着些许忌惮之色,似乎是在斟酌言语,有什么顾虑。
我身后是床榻上的小汐,她分明还昏迷着。以小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威胁。
可能小姑娘眼底的忌惮,像根深蒂固的湖底青苔那般存在感强烈,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而成的。
“因为,你无法离开这,或者说,你不被准许离开这里,对吗?”见小姑娘还在犹豫,我便开口替她补全了这句话。
我想,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也不想在这里再浪费时间。
“对。我是不能轻易离开这里,我呢,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能替我完成一件事。”小姑娘似乎是悄悄松了口气,顺着给的我的台阶,才继续往下说。
话题引出的是顺理成章,态度也摆的很明确。
她并不与我为敌,只是想跟我做笔交易。
方才那句话,大致就是这意思。
当然其中也包含着几番威胁的味道。
在神界之中,她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与威望,这话的第二层意思是在暗示我,要是不答应她提出的事,恐怕要掂量掂量,会有什么后果。
我最讨厌被威胁,即使她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依旧有些不爽,当即就眉头一皱,“我又不是你们神族中人,为什么要替你做事?”
拒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这种态度,代表还有的商量。只是,得拿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我这人向来是有原则的。
对事不对人,帮理不帮亲。
只要有足够的理由,情感真挚到能够打动我,或者能够,理由充沛到能够说服我,那接下来他她所提出的任何事情,我都会帮到底。
可若是没有用对方法,那无论是谁提出的,就算有再大的好处,我都会拒绝掉。
这是一次试探,这小姑娘如果真的是我的熟人,应当知道要如何劝说,才让我答应她提出的事情。
“现在还不是,以后,谁说的准呢?”小姑娘的着重点,让我有些意外。虽然是模糊不清的语调,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很肯定。
第319章 笃定
她认定了,我往后会成为神界的一员。
谁都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即使拥有预知之力的我,也并不能确定未来就一定会按照我所遇见的画面那般发展。
世间变化无常,从来都不会有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准确”。
那么,她为何就如此笃定,我一定会进入这里?
我还未曾探究一下清楚她眼底的坚决是因何而出现,就被她的下一句话吸引去了注意,“更何况,这件事,这世间,恐怕只有你最了解。所以……非你莫属!”
非我莫属?
这听着有些中二病的英雄主义发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曾经的我,会说出的话。那个还没有经历过仙界时光打压磋磨的我,就是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觉得自己是天选者,承载世间气运的英雄。
我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脸色平静,她刚好也将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
用着我以前的语调,来劝说现在的我,看来她的确很了解我,也比我预想的更早认识我。
现在的情况就像,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玩伴,在长大之后,突然穿着得体得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当着你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哐哐的,翻你的黑历史。
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俞洛提起了兴趣,她盯着我的后脑勺看了一眼,接着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依旧抱着胸,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防御姿态。
“我?”忽略俞洛的异常不计,我轻轻挑眉,对上了那小姑娘挑衅似的眼神。
“嗯。”小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回望我的神情丝毫不惧。
她的确有什么顾虑,不敢明说,但却也在一次次的暗示我,她认识我。
“你手上这个印记一旦显现,就代表了你已经被赋予了相应的权利,既然有权利就自然该执行义务,是神族赋予的权限,你就必须得为神族做些什么,这样才公平嘛。”说着她百无聊赖的伸手指了指我的左手。
我顺势抬起左手,看到了手背上那个从被我触动开始起,就显现着一直未消失的白色印记。
它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失。
照她的意思来说,这个印记是在被触动之后才会显现,而没被触动之前呢,是一直存在于我身上的吗?
难不成是生来便带有的?
我被自己离谱的想法给逗笑了。我怎么可能生来就带有由神族赋予的记号呢?
神族的认定,需要相当严格的审查,通过审查之后,被赋予的权利也大的离谱。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选我这么一个“臭名昭着”的存在?
想到之前仙帝的所作所为,我心中感慨万分,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厌烦。
我讨厌这种强加在他人身上的东西,无论是善念,还是恶念。“这东西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的,你这个理由不成立。”
似乎是我剧烈的厌恶情绪让俞洛有所感触,她上前了一步,似乎想对我说什么。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在我对面的小姑娘冲她使了个眼色,隐晦至极,紧接着,身后的俞洛就站住不动了。
小姑娘转了转眼眼珠,掩饰住刚才的举动,她挑起一边眉毛问,“那你,想要什么?”
没去探究她俩之间的暗流涌动,我听这询问的语气,是还有的商量,急忙接话。“替你办事,有什么好处?”
以我和仙族打交道的情况来看,神族应当也差不多。至少对他们认定的事,被选定的人是无法反抗的。更何况,小汐被她硬是留在了神界,也是一项对我的牵制。我可以不管其他事,却无法不管这种状态下的小汐,我必须保证她在神界是安全的。
既然我注定要帮他们做事,那总得得到些什么有利于我的东西吧。
“原来,你想要好处啊?可以,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当然前提是在世界规则之内,能被允许的东西。”小姑娘咧嘴一笑,仿佛真的是涉世未深的孩子,眼底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透露着一种掌控绝对力量和话语权的自信。
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让我现在见到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小汐,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开出的条件这么好,只能证明她需要我做的事并不简单。
“你先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我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兴奋就松口,而是率先发问。
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被扯到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里,一点儿也不想当炮灰。
“扑戳”一声,一个绿色的东西被抛了过来,极速划破空气发出了声响,直朝我额头而来。
我下意识的抬手去接,掌心的触感有些凉,却格外让人感到舒适。
我反掌看向手中握住的东西,那是一个通体翠绿的瓷瓶,瓶体上雕刻着一些金色的花纹,像是一只凌空展翅的鸟。瓶身并不透明,但我能感觉到,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不是液体,而是类似于纸张的东西。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向我丢过来,也不怕把东西弄坏。
我还在心中吐槽着,就听紧接而来的命令。“查清这件事情,在不惊动其他各族的情况下。”
还有限制条件?
不惊动各族?那不就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在查这件事吗?
我抬头看向那小姑娘,眼带质疑。而那小姑娘目光坚定,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另外,你最好不要让其他的神族协助,这件事情上,神族不太方便在明面上表现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完全不属于神族的人,来进行这些事情的调查和处置,所以,才找到了你。”
查事情都倒不是很难,顶多就是耗时耗力了些,但要瞒着其他所有人查,这难度提升的可不止一星半点,直接就从简单模式,跨度成了地域级别。
还真看得起我啊,居然连神族都不让帮忙,单靠我一个人查!
这事儿,到底牵扯些了什么,居然连他们神族本身都要防着自己人。
而且,她说的是“我们”,是指她和俞洛?还是说,选中我来调查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的推波?
我思考着利弊,手指下意识的摩挲起瓶身,一层淡淡的光晕从瓶子上播撒开来,像水波纹一般荡漾开,直至铺满整个房间。
第320章 隐情
瓶子上似乎附加着一层能让人平心静气的东西,冲刷掉了我原本的浮躁。
“至于调查之后,结果传达的方法也在这个瓶子里面,你只要写下来我就能知道。”
小姑娘又玩起了她的头发,略显慵懒。
“这东西可金贵了,你可要收好了,要是磕着碰着损坏了,得赔偿的,并且,不报销。”
半开玩笑的语气,似乎是在调节氛围。显然,也是在我不拒绝这个差事的前提下。
她确定了我不会拒绝她。
的确,我拒绝不了。
无论是她说的报酬,还是参与这件事情本身,是他们选择的我,我处在被动方,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资格拒绝。
这情况之下,我可笑不出来。叹了口气,将那瓷瓶收了起来,我认命的开口。“好,别忘了你答应我事成之后的报酬。”
“嗯,我自然说话算话。”小姑娘爽快极了,这回露出的笑容不再浮于表面,真心多了。
在我身后的俞洛,在听到我答应的话,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下来,原本报胸的双手松了开来,自然的垂在两侧,已然放下了原本防御的姿态。
我神色暗了暗,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小汐身上,几步路的距离并不算远,我依旧是不放心,手搭上脉不语。
俞洛知道些什么,就算没有参与将我引诱过来的计划里,也应该早就发现了什么,近而猜到了这小姑娘想做的,她刚才的态度像是自己在生闷气,却也更像是,默许,但从她的眼里我却又看出了些许不满和愧疚。
不满是对着那小姑娘的,而愧疚是对着我的。
感受着手指下的脉搏跳动有力,肉眼可见,小汐的面颊恢复了红润,可她依旧没有醒来。刚才小姑娘发出覆盖在小汐身上的那一层像是生命能量的薄膜似乎在辅助着她恢复,成效斐然。
这小姑娘知道怎么拿捏我,她的手里,握着小汐的安危,即使我并不知道她想让我做什么,想让我查什么,我也必须先答应。
至于,俞洛和那小姑娘之间在捣鼓些什么,我不想管了。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想把小汐带走,这是我想讨要的好处。
我以为谈话就此结束,帮小汐又掖了掖被角,想要起身离开之时,转身背对着我和俞洛的小姑娘,忽然开口,“小俞儿,我要走了,你不准备表示表示?”
这称呼……有些过分的亲昵了。
我没有抬眼,暗暗用余光打量,又瞥向侧边的俞洛,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发怒的前兆,似乎在刻意隐忍什么。
“薛姐姐慢走,不,送!”咬牙切齿的回答从俞洛口中发出,显然,是被逼无奈的样子,能明显的听出怒气。
我维持着半蹲在床沿的动作,没有起身,此时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薛?
她姓薛,名字里又有“幻”这个字的,我想起她是谁了。
薛昀幻!
这个名字比她的脸更具有代表性,因为名声在外,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模样。
我当初还在冥界的时候,她在外界的名声就已经十分浩大了,称得上是三界公认的十大杰出人物之一。那会儿,三界刚分为六界,她在各界的影响力也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她,是那棵长青古树的初代守护者。
我应该没有见过她本人,但是,我曾经到过长青古树那,见过她后辈传承的守护者。
传说里,万古长青需要不断更替守护者,而这位薛昀幻,是守护它最久的初始者,更替守护者的制度和选择也是她一手操办,开创的。
算得上是个与天地同寿的老家伙,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年轻。
回想刚才她和我的交谈态度,我们一定是见过的,只不过她用的是假面假身份,我也一样没用真容。
可她认出了我,我却没想起她,差距可想而知。
她好像非常了解我,暗戳戳的在背地里关注着?我不明白,我这么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值得她关注的。
她会认出我,只能是因为万古长青的缘故,据从前的传言,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推测,她应该有什么方法能够知晓,所有与万古长青树接触过的人,逐渐被不明情况的众人夸大其词,才形成了这样的名望。
我身上,还未来得及还给小裴的那朵长青花,也有可能是附加的原因,让她对我格外关注。
这么算起来,自我去长青古树修炼那一段时间开始起,往后我所有的经历她应当都知道。她与长青树的羁绊是最深的,而那长青树存在了这么久,有那么多人都在那里修炼过,岂不是变相的相当于,薛昀幻能连接所有人的记忆,是个庞大的世界记忆收纳筐,类似于一本厚厚的历史书,记录了世间众生的过去。
怪不得,怪不得她能够找到我曾经记忆里的人。
所以,我认出她,应当才代表着,我记起了曾经在冥界的时期,也就是说,刚才我想错了。
小汐代表的,才是最后那个我遗忘的时期吗?
我心中的疑问犹如滔滔大江,浪头越来越大,而猜测与回想思索,于电光火石之间在我脑中划过,面前两人的对话依旧在继续。
“呵呵,干嘛那么咬牙切齿啊!这么不走心的送别呀,我可一点都不开心。还得亏我帮了你一个大忙,都帮你把你的心上……”薛昀幻笑的灿烂异常,眼波流转之间,透露着狡黠,似乎不经意间,就能将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忽然被厉声打断。“别得寸进尺!”
俞洛整个人都在发抖,被气的。
而她出言打断的那个词汇,我倒是听懂了意思。
心上……人?
她们,貌似,在说我。
所以,这一次看似是我主动的,巧合的进入到了神界,还有别的隐情?
准备起身的我,立刻止住了身形,装作很忙碌的样子,伸手剥开小汐的额头碎发,像是专心致志的在探查她的情况,专心到,两耳不闻窗外事,想以此掩盖听到自己八卦的尴尬。
她们俩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我能感受到俞洛的怒气强盛,连目光都能喷出火来,直勾勾的盯着薛昀幻。俞洛她从未有过的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生气。
第321章 昵称
不知为何,我附近倒是有些冷飕飕的,我暗暗缩了缩脖子,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总感觉两人下一刻就会打起来,貌似,还是因为……我?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儿啊!我为什么要心虚啊!我才是被算计的那个,我才应该生气发怒吧……
或许是因为薛昀幻的表情实在太像在挑衅的不良少女了,俞洛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了起来。
二人气氛诡异,大有动手大干一场的架势,而下一刹,薛昀幻忽然将玩味的表情一收,笑得纯洁无瑕,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嘿嘿,好了,不逗你了。小俞儿,你可一点都不好玩,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
她退了一步,但话里却依旧不饶人,还在打趣着俞洛。
我本以为俞洛会回击,也讽刺几句不好听的,却没想到,她只是怒瞪了对方一眼,接着缓缓低下了头,有些仓皇而逃的意味。
是怕我再听出更多的东西了,所以,才选择闭口不言吗?
我依旧半蹲在原地,竖着耳朵倾听着。伸手试了试小汐额头的体温,手背感受到的温度并没有异常,并没有感染发炎的征兆,小汐现在的躯体状况很好。
我的腿因为半蹲的时间过久,有些麻,我却不准备起来。
神界的水,似乎比我之前预料的更深,更不放心把小汐留在这儿了。这神界波涛汹涌的,小汐现在又没有意识,怎么能抵得过这些人轮番的算计啊。
特别是,这里,还有这个与天地同寿的老祖宗级别的薛昀幻在。
我神情黯淡无光,有些踌躇不定。
“看你这表情,是记起我是谁了?”薛昀幻不知从哪儿搞出了一套桌椅,自顾自的拉过一把椅子,在中心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望着我这边。
这副主人的样式,看来这里,的确是她的住宅。
出于礼貌,我将目光移向了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猜忌与防备,包含着警惕和深深的探究。
一个活了那么久的人物,要是想要算计谁,实在是太容易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呢,只是助人为乐,顺带着,夹杂了点私货。”薛昀幻微微偏头,嘟起嘴有些委屈,话说的理直气壮。
她直接承认了,承认了是在算计我,还联合了其他人,一起算计我。
边上的俞洛垂着头,像是不敢看我,却依旧跟在我身边,默默的站在一侧不声不响,时不时神情复杂的瞟向床榻上的小汐,频频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俞洛看向小汐的眼神,怪怪的,像是担忧,像仇视,又像是羡慕……
“至于其他的……”我抬眸盯着说话的薛昀幻,想再从她口中得到一些别的信息。而这一次,她却没有再直言不讳,反而打起了马虎眼,“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应当最清楚这一点了。所以啊,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一切的。”
这相似的话术,小汐也说过的。
道理我都明白,可,时机成熟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有事情在瞒着我?
我从前从不会如此急躁,曾经无比漫长的生命告诉我,有些事急不得,该来的总会来,我也有的是时间耗,心态平和,从不会计较什么。
可是,这段时间里,切身体会人族的生活后,我越是查探,就越是渴望知道那些被刻意隐瞒的部分里,究竟藏着什么,让他们一个个,都如此讳莫如深。
还有,小汐她,又在做什么?我不在的这些年,她又做了什么?现在,又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许是我看着小汐的眼神太过于忧伤,担忧之色太过于浓重,薛昀幻以为我在顾虑她的安危,非常给面子的劝说了起来,“我会替你看护好她的,放心吧,小花花~,有我在,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薛昀幻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一个随手能把人捏死的恐怖存在,一副萝莉的可爱模样,柔声细气的在你边上讲话,想想都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下意识的皱眉,也因为那个称呼。
神他喵的小花花,从哪儿想出来的诡异昵称啊!
这下我倒是终于体会到了俞洛被叫“小俞儿”时的感觉。薛昀幻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动不得,这种莫名被调戏的感觉,更有一口咬到半只苍蝇的无力感。
怪不得俞洛她刚才一副想要揍她的模样,被这么称呼,的确非常的让人不舒服。
在我不善的目光注视下,薛昀幻摸了摸鼻子,“赶紧离开吧,现在的神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后会有期哈。”
或许她也感觉到了我此刻上涌的激烈情绪,觉察到了自己方才言语中的不妥,又或许着急去处理别的什么事儿,“蹭”的一下,身影在面前消失了。
“……”
留下我和俞洛两人面面相觑。
神界的确不可久留,小汐我现在带不走,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我也不可能硬抢,只能先姑且相信薛昀幻的保证。
顶着俞洛意味不明的眼神,我又看了一眼小汐,率先触发印记离开了神界。
回到那方小世界的时候,朱怀阔早就已经离开了。
外扩的意念让我清楚的感受到,时空停止在我离开神界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现象,我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一次横跨所有世界的时空停止,真的是因为我。
虽然表面看来确实如此,而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只是个背锅的。
我虽然对时间和记忆的理解与掌控力,比常人高一些,但绝不可能在我自身不知情的状况下,单独圈划出某些人后,停滞另外所有世界的时间和空间。这么做,需要的能量极其庞大,一个弄不好,造成的后果也极其严重,至少,以我现在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手笔,弄了这么一场惹人误会的戏,就为了专门让其他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还没觉得自己那么重要,让人冒那么大的风险突出我的特别。
所以,我更偏向于这是一次更大的阴谋。
是神族,还是魔族呢,他们想做的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322章 虚荣
我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烟雾弹,让他们混淆众人的视线,吸引注意力用的,炮灰。
虽然这么说有点让人不舒服,但这的确是事实。
穿过那扇门,回到局里的时候,俞洛紧跟而出,落后我半步,一直跟着进了电梯。
俞洛仍就是一副沉默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和我交代些什么。
这沉闷的性子,是真的和以前的小汐差不了多少,也难怪我一直觉得她俩相像。
路过办公大厅没见到执守的墨儿,我只以为是她在尽心尽力的完成我交代的任务,看顾卜卜述申去了。
我并没有准备从正门离开,而是回到了我的办公室里。
之前因为着急赶时间,用的并不是正常的方法来到的局里,现在回去,显然也不能正常的使用交通工具。
不然万一有心之人发现什么,我无法解释,我在没有出现在任何道路监控的情况下,是如何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距离几公里外的点去的。
我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和恐慌。
暗室里那个传送法阵稍微加以修改就能够连接到我之前设在老宅自己的房间门口那个同类型的阵法上。
俞洛在跟着我进入到暗室的时候,眼神诧然一亮。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表现出自己所会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她看一下我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类似于崇拜,又像是傲娇。
当空间光芒闪烁,我们两个一同回到了宅院里。
我习惯性的在穿梭空间的时候闭上眼,防止这具孱弱的人族身体,因为空间波动巨大而产生负面影响。再次脚踏实地,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天谢地,你们可总算回来了!”站在楼道上的身影,不就是当时看着我在他面前消失的哥嘛。
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一点儿都没有他平时的沉稳。
我睁眼后缓了缓,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向来人,冷淡的回了一声“嗯。”
俞洛对着来人微微点头,默默退后了半步,似乎打算做个透明人。
哥的脸上显然带着些许惊慌,额头肉眼可见的有汗水渗出,兴许是刚才上楼跑的太匆忙了,还没缓过劲儿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又出事了?”
哥却抬手摆了摆,隐晦的看了俞洛一眼,紧接着极其浮夸的撑着腿喘气,半点不顾虑形象,“我的小姑奶奶啊,你消失了一整天啊,这还不是大事儿吗?”
什么小姑奶奶?这是哪儿学来的称呼?看来不能让哥和陆渊泽久待啊,才几天,哥都学坏了。
我满脸黑线,“但凡你们没给我闯祸,我也不至于处理那么久。”
这是实话,绝对的实话。
我已经够迅速了,要不是因为阴差阳错的时空停止那一茬,说不准人界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哥像是被我噎到了,讪讪一笑,“……抱歉哈,下次绝对会吸取教训。”
我视线一凝,瞪了他一眼,“还有下次?!”
这一次就够我烦的了,再来上一次,谁知道又会牵连上些什么麻烦的事啊。
“咳咳,啊,那个口误,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们保证。”哥像是喘着气忽然被我吓到了,咳了几声,才连忙摆手。
这口头的保证也不知道是替哪几个人讲的,有种开空头支票的随意感,但好在认错态度积极,我也没继续上纲上线,淡淡的回道,“这还差不多。”
楼道上显然不是什么谈话的正经地方,楼下的仆从们安安分分的来往走动工作着,虽不是很多次,却也有种像是被探听监视的既视感,弄得人很不舒服。
我和哥又随意拉扯了几句,交换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我率先结束掰扯,询问正事。
“爸在哪儿?”
“在楼下小书房,昨天你放了他鸽子,外加董事会这两天,有些不太好的风声,像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今天爸的心情可不太好啊,你忧心着点。”哥瞟了一眼楼下的大厅方向,那里有个备用的书房,一般爸回家里办公的时候,都习惯待在那里。
我听出哥话里的提醒,董事会里有人作妖,不会也是冲着我吧?
怎么好像,最近各种事儿都是因为我啊!
“我放他鸽子是因为谁呀?真的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被我翻旧账的哥满脸陪笑,催促道。“快去吧!你们既然没事,那我也回公司了,这两天落下的文件可不少了,晚饭就不用等我了,估计要加班。”
说完他便自顾自往楼下冲去,都没等我的回答。
哥一路风风火火的,搞得楼下的洒扫仆人以为自己办错了什么事儿,一个个满脸惊恐,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在众人发现根本没啥事儿之后,又都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像是被吓得不轻。
只瞥了一眼,我就明白了。应该是最近吴叔整顿的太过了,让他们都快变成惊弓之鸟了。
唉,我满脸无奈。
清扫那些别有用心者,杀鸡儆猴是最快的方法,但过于严厉的管束确实会有些留存的负面影响。
而温和的方式呢,后患也大啊,弄个不好就容易四面楚歌,更何况以我现在这种灾难聚集的体质,谁知道小麻烦不及时处理,最后会滚的多大。
我也不喜欢慢吞吞的处理,所以,现在这局面已经算是付出最小代价而来的结果了,希望后续吴叔可以慢慢的调教,把这些人的状态掰回来吧,可别真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了。
我思考着缓步下楼,脚下的高跟鞋在楼梯板上相触,发出阵阵轻响,但好在节奏感十足,并不算吵闹。
不出意外,楼下的那群人又被我吓了一次,正对上这些满脸惶恐的陌生脸庞,我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什么荒淫无道的暴君统治者的感觉。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一群人对着自己跪拜奉承,捧得像是高人一等,地位超然似的,实际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世间万千生灵,无论什么族类,向来逃不过世间既定的运行规律,又有什么不同呢?
何必为一时的瞩目,践踏他人的尊严呢?
这种被创立起来,满足虚荣心的等级制度,我只觉得麻烦。
第323章 商讨
也不知道为什么仙帝一定要维护这样的规则,还大力奉行,格外推崇了那么久的时间,导致现如今,他曾经所管辖过的仙、人、妖三族,都还或多或少的都存在着这种潜在的影响。
被捧得越高,被赋予的期待也就越高,这种虚无缥缈的阶级期待,本就没有办法制约,也永远没有上限。等到底下的人对上层的所有期待,在一瞬间被瓦解而彻底失望的时候,不就是动乱发生的开端吗?
很明显,这种从根源上就存在的矛盾,根本无解,积压的越久,越会大到无可想象。
仙帝难不成是在高位太久,被权力冲昏头脑,以至于看不清这件事情最终会走向必然的那个结局吗?
他是在自欺欺人吗?还是真的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对抗得了世间已然运行了千万年规则呢?
又或者,只是当局者迷吧。
我弄不懂那些一直在高位上的人的想法。
不理解,也不想尊重。
从楼梯处拐到书房,距离并不远,我走的并不算快,一分钟不到,就已经站定在了小书房门口。
敲门进去的时候,爸沉着一张脸,似乎依旧在为什么事而烦心。见我进来,爸头也不抬的招手,招呼着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桌上摊着一大堆文件资料,应该是什么比较棘手的项目,我只瞟了一眼,就自动忽略了它。
我可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自觉低头,假装看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纸张。
爸似乎本也没打算拉我一起商讨桌上的项目,随意的将手上的文件夹一合,盖住了余下的文本内容。
他换上了一副相对和蔼些的表情,嘴角不再紧紧抿着,而是微微上扬,认真的注视着坐姿有些随意的我。
或许是常年处于发号施令的一方所养成的习惯,爸即使是刻意柔和面部表情,神情还是十分的严肃,就像是在面对什么别国的总统,进行一场世纪会谈一样的正经。
我感受到了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压力,不得已配合这气氛,正了正坐姿。
虽然谈话的开头给我的感觉不佳,过程倒有意外的融洽,结果也自然还不错,至少在我看来,计划可行度挺高。
我们俩的谈话内容,大致围绕着主线,一丝一毫都没有偏离。
我告诉了爸我接下来大致打算做的事,而爸就着集团现在的状况给我简单进行了概述,让我脑中先有了大概的轮廓。
原本的计划只经过了些许细节上的调整,便最终敲定。
双方达成一致的时候,时间才过去半个时辰,以爸往常那种吹毛求疵的做事方式,已经算是为了让我舒坦些,退了许多步了。
我也没有继续坚持什么,只对特定的点进行了强调,以确保达到预想的效果,以及有充足的条件可以暗地里完成一些,不方便让爸和家里人知道的事。
商讨好一切,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的时间节点了。
除了像是没什么正事可做的俞洛还留在客厅里悠闲的喝着下午茶,其余仆从们都已经没影了。
小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似乎并不在家,陆渊泽也没有出现。
跑的倒是真快。估计是怕我受了火气,往他们身上撒。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我没在意他们,而是放轻脚步,走到了俞洛背后。
并不是有意想吓唬她,只是,看见她握在手里的杂志,封面貌似是反的。
我以为是我理解不了那种高深的艺术,走近了才发现,里面的内容,也一样是倒着的。
所以,分明是俞洛拿反了,是她心不在焉。
“我们谈谈?”我冷不丁的在她背后出声。
俞洛先是浑身一抖,显然方才神游在外被我突然的出声吓到了,紧接着她回过头看向我,眼里似乎不自觉带上了光亮,“好啊,我们,是该好好的谈一谈了。”
她开口的声音,格外平静,就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随手放下了杂志,分毫没有被戳破走神的尴尬。
“你想问什么,就一次性都问清楚,我只会解答这一次。”她眼中的那种奇怪的光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避开了她目光的中心,绕到了边上的沙发处,同她隔开了些距离坐下。
俞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询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坚定。“你手上的那个印记,这次,是你,自己触动的?”
“嗯。”我莫名其妙的看向她。
怎么?难道这个印记,还不能被我自己触动了?
我抬眸盯着她的眼睛,想以此判断她问这个问题所包含的意义,可俞洛却忽然转换了话题,有些虎头蛇尾,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关那个地方的事,你了解多少?你为什么能在里面,行动自如?”带着些许小心的试探,俞洛没有直视我发问,而是偏头妄想空处发呆,眉头轻拧着,似乎格外纠结。
“那个地方”指的应该是神界的禁地,这隐晦的讲法,显然,这地方是个极其重要的,并且要绝对保密的。
我并不打算撒谎,也便直言道,“我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吗?”
我对神界是当真一无所知。
初入神界之时,那种荒芜的环境让我也是格外震惊。因为在往常的印象里,神界应当是四季如春,永远都华丽,景色秀美,风景极佳,应该是个比仙界还要自在的地方。
可真正进入那里我才发现,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大不相同。真正的神界,里面除了云层和白茫茫的大雾,似乎什么都没有,它本身并没有任何的装饰,也没有花草树木之类的东西。偶尔见到零星的几栋建筑,类似洞府,应当是神族用法力自行开辟的修炼之地。
神界的确很大,却格外的荒凉。我走的那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几位神。
如果,我当时看到的人员就是全部的留守神族,那么,也就是说,神界似乎在人员凋零时期。就算加上值守在外界的那些神族,神族的总数也不会过百,可能,连五十都没有。
实在是有些让人诧异。
据我从前的印象,前世里,神族应当并没有那么少,至少三位数还是有的,与现在这种情况截然不符。
第324章 审查
也不知究竟我不在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让神族变得如此稀有,都快成珍稀物种了。
各个种族大多有自身的职责,神族能力大,身上的重担也庞大。而数量急剧减少,代表着落到每一个神族身上的担子变得更重了。成倍增加的责任,相当于裁员之后,被被迫加班的打工人。
怀揣着对濒危物种的同情和对于被迫增加工作量的感同身受,我看向眼前这位确定身份是神族的俞洛,眼神都带上了些许怜悯,莫名有种“曾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俞洛并不知道我在脑补什么,见我看向她,还以为我是希望得到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她不自然的眨巴眨巴眼睛,接着神情坚定的回答道,“信。”
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问题。
俞洛的答案,让我不自觉的一挑眉头。
什么意思嘛?
这莫名其妙的信任,也太容易让人多想了。
许是我目光中的探究太过于强烈,俞洛被盯得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的话有些磕磕绊绊。“那个人……就是你说的,和我,很像的人吗?”
并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其他的描述,但我知道俞洛说的“那个人”是指小汐。
俞洛似乎是有些紧张,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直直的看着我。
我抬眼和她四目相对,缓缓点头。“嗯。”
就在听到我答案的一瞬间,俞洛似乎整个人都有些泄气。就像放了气的河豚一样,蹭的一下扁了下去,我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剧烈,却又说不上来,是哪种方面的波动。
我不明白小汐和她相像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俞洛有那么大的触动。
我能明显感觉到,方才的一连串发问之中,她最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俞洛的情绪是层层递进的,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起,她好像就在有意试探什么,又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所有的问题指代的人称都是被替换掉的,指代的物体也一样,她似乎格外小心,问的话就算连起来听,旁人也听不懂,只有我和她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我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却不明白她在意这件事的原因,也就没有打断她的发问,没有去干扰她剧烈起伏的情绪。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气氛沉到了极点,寂静到落针可闻。
我本以为俞洛会质问些什么,例如询问小汐是谁?追问我是不是在一直在把她当成小汐对待,是不是一开始就混淆了两人这种类似的问题,可俞洛却点到为止,没有继续问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现在有些落寞的样子,我莫名的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我在一开始见到俞洛时,就觉察到了不同,没有将两人混为一谈,但,后面,我的确怀疑过,俞洛和小汐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按现在的局面来看,她们俩同时出现了,这就排除了这两个人是一个人的可能性。因为在我所知道的世界体系之中,不可能在同一时空出现同一个人的两个形态。
所以她们两个,就是不同的个体。只是,模样相像了些罢了。
这就是我的结论。
“你问完了?”最终还是由我打破的沉默。
“嗯。”俞洛声音低沉沙哑,激动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得到压制。
她似乎有些自暴自弃的放任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那种带着些许压抑,矛盾,失落,忧伤,不甘,又十分复杂的眼神,让我感觉,她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我急忙转移话题,将她注意力引走。“那,轮到我了。”
这话有效,俞洛在听到我准备发问的那一刻,忽然将浑身涌动的情绪一下子扑灭了。
就像海滩边的沟壑纵横的沙丘,被大浪冲刷平整了一般,迅速的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变化太突然了,我愣了几秒,确定了俞洛真的平复了心情,专心致志的看着我等待我的问话,这才轻声开口。“你,和你那位薛姐姐,计划了些什么?”
这是我一早就想问的,虽然我已经猜到了这件事大致的原因,可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讲一讲。
从她回话的态度,我可以判断出很多东西。
怎么做是一回事,怎么想也是一回事,有时候,两者是一样重要的。
好心办坏事,坏心办好事,在我看来,都是需要细细分析,不能笼统概述的评价一个人的。
如果,在她心底里,有排位更重要,更靠前的东西和事情,那显然,不适合再待在我身边。
我身边萦绕的危险和麻烦不少,我不想让心力不足的人参与,平白增高风险不说,还给别人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至于另一方面的原因嘛,我并不喜欢别人算计我,如果这次我被算计俞洛真的参与了其中,那么即使她能力很强,我也得重新审察,好好考虑一下,之后是不是要让她参与进别的事件里了。
“我……没有……,是她自作主张。”俞洛显然是料到了我会问这个问题,对上我的目光时,眼中包含着深深的歉意,开口回答的时候,她却依旧有些踌躇。
她原本垂在双侧的手被紧紧的握起,显得很是不安,似乎是怕我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太不明白俞洛为何今天面对我时表现的那么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神界那一番受伤的经历,她还没缓过来。
“哦,我明白了,你是这次回去之后,才发现,她是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员之一的,对吧。”我悄悄引导着,细化这件事情中俞洛所充当的角色和作用。
“嗯。”俞洛这回没有犹豫。
我接着开口,更进一步的问询细节。“然后呢?发现之后,又不敢告诉我。”这话语的腔调比之前上升了一个度,在问话者耳中,有些质问的意味了。
俞洛垂着头不敢看我,“对不起……我……”轻如蚊虫的声音,俞洛惶惶不安,这个道歉,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不知是在为哪件事。
因为她发现了有人算计我,没有及时告知,没能阻止薛昀幻的举动?
因为我在神界被围堵,她没能帮上忙?
因为,她的所行所为,让旁人误会了,才导致了我被算计这事?
第325章 内鬼
俞洛显然是没有讲清楚的意思,道歉的很诚恳,态度真挚,悔意深刻,但对于这句道歉所针对的具体事件,却模糊不清。
似乎从对话开始,她就有意模糊了所有事件。
确定了她的本意没有问题,我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结,直接打断道,“你不必道歉,既然这件事你没有参与,那,这就和你无关。”
总的来说,俞洛和这件事的关系是不大,我也并不打算计较她的知情不报。
从俞洛和我的问话的态度上判断,显然她对我的事是足够重视的。
那么,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一个能力强劲,又一心向着我的伙伴。虽然这个同伴,貌似对我怀着别的心思,但这也无伤大雅,只要没做的太过分,没必要闹得不欢而散。
我打算轻轻揭过,但俞洛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自己,依旧在钻牛角尖,“可,她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是她误会了,还因此,牵连到了你,我该道歉的。”
这回,俞洛倒是说清楚了道歉的原因。
是我最不想面对的那个原因。
感情这种东西,是世上最复杂,最难弄的,前世,我在人间见证过那么多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即使不是亲身经历,我也深有感触。
我原本只以为自己只是没有对他人动过那种感情,现在才发现,我对感情的抵触,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前世,我就不打算接触这种复杂的东西,而现在,也并不准备改变自己原本的想法。
我轻叹了口气,偷换概念的开导了起来,“要这么算的话,你也是因为听到了一些言论,才去闯那个危险的地方的。而那些言论的源头,是我。别道歉来道歉去的了,就当,两双抵消吧。”
许是俞洛听出了我话语中潜在的意思,我并不想讨论儿女私情这种问题,于是,她也没有再坚持,顺着我给的台阶下了。“好。”
谈话的氛围,越发凝重了。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点心都没有动过,而此时此刻,显然是没有人再有心思悠闲的去吃这些点心的。
“你来到人界,要查的,是那个诅咒?”我又问。
“你怎么知道的?”俞洛似乎没料想到我能猜出她的任务,惊讶丝毫没有掩饰的展现了她的脸上。
我勾唇一笑,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世间,大的能惊动神族的事,也无非就那么几件,你并没有在我面前掩饰什么,结合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猜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俞洛十分捧场,顺势赞扬了一句,“也对,你对任何事,都看的很透彻。”
这句话似乎有别的意思,可当我看向俞洛时,她却已经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她不想让我看出什么。
在情绪掌控方面,我研究的时间并不算久,虽然读研时的老教授都说我很有天赋,但显然这种能力,也必须得依靠实物,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准确的判断出所有人的情绪的。
没有敏锐的洞察,抓不住一闪而逝的情绪,我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回的谈话,我没有将意念力播散在空中。是因为神界的经历,让我意识到,从前的熟人,比我想象的更多,分布的更广。如果我在人间继续使用之前的那些能力,那么,被人戳破身份的时间只会更加提前。
我从前树敌不少,虽说有些并不是我有心得罪的,但视我为仇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现在,我还没有查清楚一些事,也还不想被人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否则,有些东西我就查不到了。
不使用额外的术法探查,只单纯凭人类的能力,许多事情都会有极大的限制,我有很多事情我都无法在第一时间看清。
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快且最安全接近真相的方法。
比起在人间的这些案件进度的快慢,我更在意我前世的事。
想到这儿,我的神色暗了暗。
“你知道,你那位薛姐姐,想让我查什么吗?”我试探了一句,想摸清俞洛有没有猜到我的真实身份。
“别这么叫她,她可不是我的什么姐姐。不过是资历高一些,在神界的时间久一些,仗着现在主神不在,暂代大权,故而压得底下的人,都要往年轻了的叫。”
俞洛忽然话变得多了起来,带着几分吐槽,整个人显得轻快了不少。
“实际上,她那年纪,当我太姑奶奶,都绰绰有余了。”
八卦这种东西在有些时候的确是能让人愉悦的,我被她这话逗笑了,随意的附和着,“呵,这么说也没错,她,的确老大不小了。”
这一笑,原本凝重的氛围便散了。
我斟酌这语气,半开玩笑的问,“所以,你们神界这位祖宗辈的,目前的大权掌控者,她这回,把什么事情丢给了我,你可知道?”
俞洛收起了调笑的表情,神情正经十分认真的回答。“我,无权过问。”
无权?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可就意义重大了。
我有些诧异,“你都没有权限过问?这么大的事,她还真放心让我一个人调查啊!啧,心可真大啊。”
我还没有打开过那个瓷瓶,但能感觉到上面有强大的精神封印,还是极其复杂的那一种限制级封印。
显然,薛昀幻想让我查的事情很重要,否则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个东西上,加上那么复杂又耗费精力的复杂封印。
“神界对于大事,有严格的划分权限制度,不该知道的人,什么消息都得不到。更何况,这一次是她直接对你下达了委托,除了你和她之外,没有人有资格知道这件事。”俞洛又解释了两句,显得十分无奈。
“这么说的话,是你们,内部的问题?”我大胆的猜测。
把这种事丢给外人,内部还严格保密,只能说明,他们是在防着自己人。
他们之中,有内鬼!而且职位一定很高,让他们无从下手,也不敢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嗯。”俞洛郑重的点点头,对于这事,她没准备瞒我。
神族内鬼找我来查,我一下子就觉得压力山大。
“怪不得呢。我说她怎么会那么着急,逼我出现,原来是准备抢时间,解决你们自己的问题啊。”
第326章 隐私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一向沉稳的薛昀幻,这一次会用这么偏激的手段,差点在人间弄出一场祸事来,现在倒是想通了。
是因为他们神族内部的事情刻不容缓,她已经没时间再耗下去了。
“内部人员不让插手,也是为了避嫌,毕竟这种事情,接触的人越多,到后面,要是真的出现了问题,牵连的人,也就越多。”俞洛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
神界正式在职的人员并不多,俞洛她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内鬼的事,或许她自己也没有完全被排除嫌疑,又或者,为了避嫌才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总之,我变成了冤大头。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她了,把这么大一个麻烦丢给我。”我白眼一翻,体验到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无力吐槽。
压力越是大,我越是嬉皮笑脸的,俞洛像是看出了我这种状态,勾唇浅笑,眼中带着些许宠溺。
我微微低头,没有和她对上视线,“倒是真看得起我啊,就不怕我也是什么心怀不轨的歹人,联合内部的那些人一起将现在的神界毁了~”
虽说现在我已经接下这个任务了,但说不气是不可能的。平白无故的被人算计,还被附加“重任”,这事本来就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抱怨几句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料到俞洛,目光坚定的看着我,极其认真的回答了我说的风凉话。
“你不会。”
不会什么?
我掀起眼帘,看到了一脸平静的俞洛,她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执着又认真的感觉。
不知道从哪来的一阵清风,吹起了她的额角的发,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处洒落,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一圈金晕,她波浪形的长发散可及腰,此时随意的披在身上,被那层光芒忽的一照,表面泛着微微的金光。
对面的人儿就像沐浴在日光中的精灵一般,美的神圣不可侵犯。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得到,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重情重义。你向来对事不对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绝不会做这种,伤及无辜的事。”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眼前的画面,我有些动容,却又很快恢复了冷静。
要不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们俩才认识了几天,说不准会真的误以为,俞洛是我的什么青梅竹马,毕竟她说的好像真的很了解我似的。
只凭直觉臆断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情况,我忍不住的想说教,或许是气氛太过祥和,嘴快过脑子,也不管面前这人是不是下属,张口就开始,“你才认识我多久,就敢下这样的定论,这么自信,就不怕自己看错人,到时候引狼入室,反而毁了整个神界的基业吗?”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俞洛丝毫没有停顿,迅速回话,却没有看着我,而是低头望着桌上的茶水发呆。
她嘴上依旧是坚定不移的态度。
还跟我犟上了!
我向来吃软不吃硬,职业习惯下意识的以为她在激我,立刻反驳道,“如果个人的判断是100%准确的,那么什么人都可以靠自己的直觉,去判定善恶是非,那,还要证据,要执法者,记录者,要你们这些督察的人员做什么呢?”
我并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古怪。
直到俞洛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我是不敢断定自己的直觉一定是对的……但,我,会找到证据的,证明你,就如同我说的那样。”
她依旧没有看着我,依旧低着头,低垂着眼,让人看不见神情。
证明,什么?
我?
这会儿,我的思绪终于通了,结合刚才的话,我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我有些迟疑。
迟疑不决是因为,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注意这种事,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动,而去关注我的私事。
“嗯。”俞洛闷声回话。她的确知道。
我木然的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气势全开的目光,是会给人实质性的压力的,俞洛感受到了我的视线附加于她的那种压迫感,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你的情绪波动,从那一次审问那个人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从她出口的第一句话中,我就知道,她的直觉的确很准。
是审问卜述申的那一次回来,俞洛就看出了我的不对。
“那个小空间,神族随时都可以进去的,我本来没打算私下行动的,可后面有次,进去的时间很不巧,撞见了在被雷罚的那个魔族,我那会儿不明情况,顺手帮他挡了一下,然后……他就开始示好……那小子,很好套话,我没花多少时间,就知道了那会儿大致发生的事。”俞洛越说越不敢看我,在未经他人许可的情况下,窥探他人隐私,这件事是她不占理。
她说的或许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我已经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总结来说,她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凑巧撞见,机缘巧合,然后心生好奇,按捺不住。
前面那个理由我是不信的,到后面这个是有可能的。
或许,并不是好奇,而是,俞洛想更了解我。
顶着我探究的目光,俞洛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抱歉,擅自查看你的隐私,是我做的不妥。但,我只是想帮你,我不想看到你,在自我怀疑里闷闷不乐,也不想你钻牛角尖。”
她的眼神太过热切,那份原本隐藏在深处的,炙热的情感,像是再也抑制不住蔓延开来,一转眼就已经染满她浑身上下。
那格外温和的声音,似乎在我耳边响起,我听见俞洛轻声说道。
“在我找到证据之前,我都会假定你无罪。你,也别自己给自己判罪啊。”
那一刻,我的心似乎跳的格外的快。
明明是静坐着,可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加速的有些吵闹的心跳声,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怦然炸开的感觉,心脏像是控制不住了要跳出来了一般。
我一直都知道,对于未知,我会很不安。无论是未知的过去,还是未来。
所以,我做事时,喜欢计划,喜欢一切按部就班,不喜欢超脱意料之外的事。
第327章 出逃
世界很大,世上生灵万千,各有不同。
我前世就喜欢热闹,旁人或许看来,我对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和,但,其实我在心底有一把尺,丈量着我与所有认识的人,之间应该把握的关系,和相处方式。
对待所有人都温和,不以恶意揣测,是因为,在我看来,众生之间,并无不同,都来这世上走一遭,没必要相互为难,互相掣肘。
小汐总说,我对认识的人太过仁慈,将他们想的太好。她说,我的底线太低了,要真遇上居心不良者,多半会上当受骗,我总是一笑而过,还打趣小汐。
我是对待遇到所有遇见的人都从好的方面想,对他们很包容。也可能,是相信师尊教导的“与人为善,会有福报”的理论。
我这个人,喜欢未雨绸缪,喜欢事事走在前列。
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一切,失去掌控。无论是对于事件,还是对自己的情绪。我向来喜欢将一切把握在一个分寸之内,将一切划定在一个可行的范围内。
我有一条自己裁定的底线,不会轻易越过。
无论对自己本身的状态,还是对待旁人,或是周边之人的相处,我始终都在维持着自己的分寸。
从前的我,即使遇到是不认识的人,也总往好的方面想。我一直以为,自己也会保持着那种善良的本性。
在那场和卜述申的单独谈话之后,我的确情绪上,隐隐的,就有些不对。
是他的斩钉截铁,加上自己缺失的记忆,让我产生了自我怀疑,让我有些不确定,我是不是如他所说,当年,真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我以为我压制的很好,没有人看得出来,却不曾想,被这么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看透了。
如果说,原本那些自我怀疑,就像城市效应的大雾天一样让人觉得闷热又烦躁,在这一刻,忽然像是雨过初晴的天,一片澄澈,白的透亮的天空,折射出了彩虹一般。
那种像是在泥潭之中,被人拉了一把的救赎感,那种像深陷黑暗之中,突如其来的一丝光亮的期望,刹那之间,充满了我的整个胸膛。
是因为前世那么多年,我的恶名满天飞,从没有一个陌生人,因为我以前做过的事,因为我曾经的言行,相信我的无辜,反而现在,我却忽然遇到了那么一个人,得到了一份迟来的认同,所以,觉得,很感动吗?
我不知道。
我忽然有些看不懂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突如其来的悸动?
是被坚决相信的感激?
又或者,只是被震惊到的自然反应?
俞洛于我而言,究竟是什么?
朋友吗?
就在几天前,我还坚信这一点,可在这一刻,听着自己异常跳动的心,我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
在我下意识的回避之中,这场谈话终止于此,我也没能得到答案。
俞落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抵触,什么都没有说,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再问下去。
我想,没有结果,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之后几天,我们俩之间的氛围一直都怪怪的。我有意识的在回避她,而她也好像暂时忘记了我的存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们俩,像是回到了一开始,相互之间不认识的状态,各自忙着我们自己的事。
如果真的能够当一切都没有发生,恢复到全然没有交集的时候,那也就罢了。
可,一切并不是如此。
天不随人愿,情向来复杂。
自那天之后,俞洛当时说那句话时的神情,时不时就会在我脑海中出现,打扰我的思绪。我明明很讨厌被被旁的事扰乱思考,可想起她时,却并没有厌烦的感觉,只是,有些心跳加速。
尽管我刻意不去想,特意避开,可,有些什么东西,似乎不太一样了。
谈话结束的那天下午,墨儿急匆匆的来过一趟老宅。她是来找我的,也给我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卜述申逃走了。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还真是应了这句话。
这是我交给墨儿的第一个差事,她却搞砸了,墨儿对这件事深表自责,我却淡定的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
卜述申身上有我施加的术法,外层的光术有保护他的作用,而内里些的雷术,能确保他在每次起坏心思的时候都会受到雷罚,雷法的强度就算是对魔族而言,也是十分痛苦的,更何况他经历了这些年的漂泊,本身还极其虚弱。再加上最后一道念力,若是我引动,便能找到他。
有这些限制在,他本人在不在局里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无根水赋予他实体的期限本也到了极限,他不留在局里,不待在我眼皮子底下也好,这样我就不用想方设法的替他稳固肉身了。
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
他出逃说明他依旧将我当成了敌人,并没有相信我当时说的那些。那么,总归会回来的。
只要我还在这里,无论他跑多远,最终都会来跟我算账。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出逃,无疑将无根水留了下来,这倒是件好事,毕竟这玩意儿,归根结底,是借来的。要是借个东西还弄丢了,那可太伤面子了,索幸现在没丢,俞洛对于仙界那边也好交差。
之所以无根水这东西他带不走,是因为局里外围散布的那个结界,会阻隔这种仙族之物出去。所以,漂泊在外的只有他的本源体,危险程度也就大大降低了。
又安抚了墨儿了几句,我就让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而墨儿却有些踌躇不前,她站在会客厅中心,眼神也有些犹豫,时不时的看向我。
“还有什么事?”我率先询问,因为方才的事,我自动放轻了声音,省的再吓到这一惊一乍的小徒儿。
“师父,弟子想学那个紫色的术法,可以吗?”墨儿小心翼翼的请求着,眼神中却闪着和当年一样的那种光芒,那种充满希望,又暗含期待与渴望的目光。
紫色的术法?
这描述让我一愣。稍事思考,我才明白了墨儿所指的东西。
卜述申身上那个雷术,好像就是紫色的来着。
“怎么想学这个?”我浅笑着问。
风火雷电,这些都是世间自然之力所形成的,属于元素一类的术法,对于天赋的要求在所有术法中,都算是比较高的了。
而雷术,这种东西,格外霸道。对于学习者,需要的条件也极其苛刻。
首先,本身要具有引动这些元素的天赋。若是天赋不够,那就根本连牵引都完成不了,更无法将其转化为由自己可用的能量。
其次,身体强度得足够,否则,引雷于自身,还没施加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被电的浑身麻痹,无法行动了,那还如何完成术法,如何施加于别人。
再者,必须要勤加练习,才能壮大此法修为。雷术的修炼之路,主打一个简单粗暴,天雷练身,刑罚于外。只要能承受得住那种强度的淬炼,后面也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就,很酷!”墨儿的回答倒也真是出乎意料。
我不禁笑出声,墨儿的脑回路还真是不同于常人。
“可以吗?”听见我的笑声,墨儿眼中的星光更亮了,她又问,神情中满是急切。
那完全是对力量的渴望,丝毫没有之前困于情爱,自缚于曾经的那种纠结了。
能将她的注意从曾经那些悲剧里转移出来,也好。
第328章 批评
我想着,便答应了下来,“你想学,当然可以。我慢慢教你,但,最后到底能不能学成,得看你自己。修炼这种东西嘛,向来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好,多谢师父!”墨儿见我答应了,急忙道谢。那接话快的呀,像是怕慢了一步我就反悔似的。
我眼角带笑,望着满脸写着高兴的墨儿。
“雷呢,属于元素之力的一种,学这东西对于天赋的要求很高,你要学的第一课叫做感受。只要能感觉到天地之间,这种力量的存在,能让它们被你引动到身边,你才有学下去的资格。”
并没有卖关子,我直接开始了前期引导。
要学全新的东西,理论的是首先要了解的,也只有知晓了一些理论方面的东西,才能实践。我这一番话虽然说的简洁,但也将大致的东西交代的清楚了。
墨儿听了我的教导,更是兴趣大增。她眼中的光芒大盛,像是正午的太阳,耀眼到让人不容忽视。
从某些方面来说,墨儿的性格其实跟我挺像的。她也喜欢面对有挑战性的东西。
有之前小汐给的镯子在,我倒是不担心墨儿现在的躯体能不能接受的住雷电轰击这种事,反而更在意她在引雷方面有没有足够的天赋。
毕竟天赋这种东西,是没办法改变的。
“感受周围的元素类似于冥想,进入入定状态之后,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外界的各种变动。你可以尝试从这一点切入,这两天先自己练一练,看看你最终能够牵引多少的雷,这将决定你在此道上能走多远。”
我并没有将话讲的很深奥,而是慢慢的引导着她先尝试。
若是给予的期望太高,当发现无法做到的时候,就容易让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我没把话说满,也是给墨儿留了些许退路。
现在,她只是有兴趣想学,若是发现没有天赋学不了,换一条路也还来得及。
墨儿的悟性很高,也很聪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点头如捣蒜,眼里的那种亢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看这架势,想来,墨儿是一条路要走到黑了。
太过执着,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过刚易折。
我本该点明利害,可又怕折了墨儿刚起的兴趣,正犹豫之间,墨儿已然躬身告别,与来时一样的匆忙,“好,师父,我先回局里了,方才星儿来找我,我这才让她替我看一会儿,跑出来的。”
她手上那玉色镯子反光了一瞬,由于角度关系,闪的我不得不闭起眼,没来得及回话,墨儿已经开门出去了。
透过还未关上的门缝,看着墨儿远去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女儿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离我远去的荒凉感觉。
又或许是,是曾经漫长的寿命,让我已经习惯了那种将所有旁的生灵都当成小孩子看待的俯视心态,在面对这里遇到的那些新伙伴时,也总让我有一种装嫩的不适感。
转世成为人类之后,前世的种种本就应该彻底与我无关了才对,可偏偏我似乎是个例外,记得曾经的一切。我现在的所见所为,都与曾经脱不开关。
千年之久,故人依旧,应该是好事。可,又不像是什么好事。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种伤春怀秋,优柔寡断,还真不适合我。
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那么多愁善感?
是因为在人间待久了,变得和那些人族老者一样,一旦岁数上来了,就格外怀念曾经?
“云副,你发什么呆呢?”面前的桌面被人敲了敲,让我不得已从回忆往昔的苍凉落寞中挣脱出来。
指尖传来触感,手边的书角被我卷的已经起了边。
视线聚焦时,我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东西,是一份文件复印件,背景是木质的会议桌。
茫然的抬眼,我扫过正前方放映着的ppt,最后将目光停在边上皱着眉头盯着我显然有些愠怒的白领西装女子身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了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
“抱歉,我走神了。”我低头抬起一手扶了扶镜框,没有掩盖自己方才开小差的意思,直接认了错。
边上那个身着干练浅褐色西装的女子没准备放过我,她将手中的文件夹一合,单手撑在了我的椅背上。
“你虽然是新人,但现有的职位毕竟比大部分老员工都要高,开会这种场合,也麻烦你严肃一些,认真一点,这是能走神开小差的地方吗?”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丝毫不掩饰的从她的斜视中尽数展露了出来。
“本来就有人不服你空降过来,你要是再在言行上不自己注意着些,怎么管服的住手底下的人?”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讲。
前面的话是明晃晃的批评,而这后半段,却暗藏提点。
边上有窸窸窣窣的小声谈论,扫到我身上的各色视线也很不友好。
而最靠近我的女子,却全然没有被影响到。
看来也不完全是个随波逐流的。
我抬眼看向她,一副虚心受教的老实模样,“不好意思,秦总监,我可能还没适应,下次不会了。”
“嗯。”见我没有摆架子顶嘴的意思,秦总监也没继续逮着我,转而向其他坐在桌前的众人,借机训话。“来,我们继续讲,这一次的项目至关重要,特别是在细节上容不得丝毫的差错,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次的合作方是哪里,所以,拿出你们十二分的精神气来,要是把这事情搞砸了,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这一段话的气势磅礴如虹,把其他原本还昏昏欲睡的众人都说的清醒了几分。而坐在会议桌靠末尾的原本交头接耳的那些位,也从想八卦和等着看戏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瞬间变回一脸正色。
这里,是我准备切入集团的第一个地方。
而我现在的身份,是研发部,刚刚空降来的,副总监。
我来集团里是为了清扫一些障碍,顺带选定往后继承掌管整个庞然大物的团队,出于这个目的,肯定不会选择用自己原本的身份进来。要是用那种和普通阶层脱离太远的身份,很多东西就看不清了。
方才我面前的那位是研发部的总监,秦修菲,今年刚过35岁,在整个集团里,都算较年轻的那一辈了。虽说看似严厉了些,但却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事业型女强人。
选择来到这个部门,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是我看中的第一个人选。
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大局,又能够细致入微,关注到所有小事,调和矛盾,有主见,又能够在危机关头起到振奋人心的作用。能符合这样条件,又没有拉帮结派,没有不良习惯嗜好的人,偌大一个集团里,实在是不多,所以,说起来我也没得选。
刚才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众人遗忘在了高强度的汇报工作里。
当结束项目开启的初次会议汇报,众人整理着文稿离开时,一个个都脸色凝重了不少。
其他普通的员工陆陆续续的都走光了,最后被留下来的,就是领导阶层的,四位。
秦总监,我,外加另外两位副总监。我们是留下来开小会的。
“云副,你刚来,今天就先了解一下整体案子的情况,跟着另外两位副总监先去工位,自己熟悉一下工作流程。”秦修菲交代完正事之后又看向我,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是头疼。
第329章 考察
“这次任务重时间紧,也没多少事能给你练手,从明天开始你得单独负责一个环节,实在有不懂的,你就……”
突然的停顿,让会议室里其余的三道目光都汇聚了过去。秦总监放下了搭在额头的手,双手交叠撑起于胸前,思考了半晌,这才补全了自己的话,“嗯,就……先放着吧……下了班,来找我问吧。”
我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嫌弃,也大概揣测得出她的心理。
接到这种大任务的关键时间节点,忽然上头空降来了一位不知深浅,又不知背景的人物,换做是我,我也一样会很头疼。
就像夏绛茵那会儿忽然来我们局里时,我的状态一样。对此,我深有感触,也很有发言权。
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被当成被插进来的“草包”,体会那种作为“关系户”有强硬后台的迷之感觉。
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了,低头掩饰硬生生将笑憋了回去,抬手盖住自己的嘴角,我似笑非笑,看着一脸不情愿的秦修菲,出口的话却显得乖巧极了,“那,就麻烦菲姐了。”
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还未淡去的笑意,同时也引起了会议室里另外两人好奇的视线。
除了我和秦总监之外,会议室里剩下的两位副总监,风格相差也挺大。
一个是有些年纪的中年大叔,貌似姓王。他的资料我没详看,目测四十多岁,顶着个有些规模的啤酒肚,一看就是十分热爱喝酒的类型。他是个有家庭的,只不过家里的事处理的一团糟,妻子闹离婚,几个孩子也同他关系比较僵,故而在我拿到资料筛选人员的第一轮,他就被我排除在了选择之外。
我需要选择的人员是之后可能得掌管整一个集团事务的,他们要共同处理一些大事,这样的班底,必须得是一个能够独立运行的靠谱团队,团队中的每一个成员至少在某一个方面的能力都很突出,让他们可以相互制衡,但,前提条件是,一整个团队,必须要相处融洽。像这种亲属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的人,自然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外。
另一位副总监,是个可爱类型的小姐姐,叫应边钰,也是我重点关注的考察对象之一。她实际上年纪是二十九周岁,其实也不算小了,因为有着一张娃娃脸,穿着上又偏向幼态,所以显得有些志稚气未脱,给人的感觉格外亲切可人。
我暗暗的扫视打量着两人,他们也用隐晦的目光看向我,眼神中都带着些探究,似乎是被我刚刚的笑腔弄得莫名其妙。
我大方的由着他们打量,神色自若。
会议桌上,应该是有什么明令禁止不说题外话的,两位副总监即使十分好奇,在总监不发话的时候,也没敢充当出头鸟,只是安安静静的用眼神不断打量。
我也同样乖乖的不再出声,没打算打破这里的规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修菲瞥了我一眼,神情复杂,却没再说什么,无奈的挥挥手示意散会。
我坐在靠窗的那一侧下手第一位,距离门最远,而另外两位副总监,并排坐在距离门较近的那一侧,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上首位,自然是总监的位置。
走的时候,我故意慢了半拍,落后前面两人几步,正好和秦总监并排。
再一个拐角,前面就是电梯了。前面两个人走的飞快,似乎在赶时间,已经和我拉开了老长一段距离,拐过拐角看不到了。而我不紧不慢,步子跨的很小,走的随意悠闲,就像是来视察的领导一样慵懒随意。
秦总监不知道在想什么,同样走的不快,在我边上慢悠悠的晃着。她穿着的黑色高跟鞋,鞋跟踏在地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这里是四楼,整一层只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室。所有的总监办公室,统一安排在六楼上,而研发部主体在三楼。所以我们几个,坐电梯应该也是不顺路的。
正常情况下,已经分配完工作,作为新人的我,应该跟着前面两位副总监一起去三楼的办公室里,抓紧时间熟悉这里环境的。
但,出于考察身边之人的目的,我却并没有按常理行事的打算。
我并不着急,反而一反常态的,眼巴巴的往名义上的直系领导边上凑。
我看准时机,在前面两人进电梯的节点微微偏头,凑近在发呆的秦修菲耳边,用只有我和她能听见的音量讲道,“菲姐,其实,你不用那么如临大敌,我来这里,并不是来摸鱼的。”
我并不没有打算和任何人交底,只是出于刚才她提点我的情分,也回给她一次善意的提醒。
“?”秦修菲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我的意思,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带着深深的怀疑,显然是不信。
已经进电梯的前面两人,见我俩在回廊的半途停下了脚步,像是准备谈话的样子,没有按停电梯,随着电梯门的自动关闭,他们探究般的视线也被彻底隔绝。
面前秦修菲的目光越来越凌冽,我浅浅一笑,是因为快过脑子,很自来熟的拍了拍她一侧的肩膀,习惯性地摆出了一副领导的架势,示意她放松些,“要不,我们俩,先聊聊?换个地方呗,这里,人来人往的,可不是个讲工作的好地方啊。”
“……”秦总监眼神不善,侧目而视。
她眼里的质疑,我很熟悉。
曾经我被这种目光凝视过很多次,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才能最快的打消这种质疑。
在五楼总监办公室沙发上,面对面坐下的时候,秦修菲的那种怀疑的态度,并没有淡去多少。
“谢谢。”接过总监专用的随行秘书递来的咖啡,我微微点头,礼貌的笑着表示感谢。
“不……不用谢哈,这,这是我该做的。”小秘书年纪也不大,看着像刚刚工作没几年的新手,是个脸皮薄的,看着我道谢,居然耳尖开始微微泛红,结巴了起来。
“……”秦修菲再次无语,扶额。
我眨巴眨巴眼睛,继续维持着礼貌的微微笑,悄悄移开视线,缓缓低头不再看着那小姑娘。
这次,我没顶着自己原来那张脸,本以为不会遇到这种状况,但显然,我没有考虑到换的这张脸,一样的鹤立鸡群,十分突出。对于年纪较轻的小姑娘,杀伤力不要太大哈。
等到这一脸花痴的小秘书递给自家总监咖啡时,看到秦总监那脸色,才忽然反应了过来了自己刚刚的失态。她一脸歉意的笑了下脸色爆红的迅速放下杯子,鞠躬,跑路,关门,一气呵成。
关门的动静,因没掌控好力道,弄得有些大,办公室里回荡着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由于没人说话,故而十分清晰。
我轻笑出声,端着现磨的咖啡抿了一口。
总有一种,自己像是游刃于花丛中的纨绔子弟,专门来诱惑乱人道心似的感觉。
“云副总监,我知道你是总部空降过来的,我应该是整个部门里唯一看过你资料的人。说实话,你的年纪太轻了,我本也没指望你能干什么大事,但至少,请你在工作态度上认真一些,不要在工作的时间,干一些别的事就好。”
听着这越说越气愤的反复强调,我毫不怀疑,要是有的选,秦修菲巴不得把我丢出去,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看我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扔错位置,出现在可回收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一样。
第330章 冒昧
我用的当然不是自己真正的身份,在这里,我不叫江铭,而叫云幕朝,性别男,年龄,二十四。
伪装男性于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年纪嘛,就更好办了,有前世的那些阅历在,只要我板着脸,气势一开,也没人发现的了我这具人族的身体真实年纪,还不到二十的。
这会儿我伪装的脸,同我自己本身只六成相像。我本以为足够保险了,但还是抵不过现实,好像在这个部门里,我的颜值,还是太突了一点。
一时疏忽啊,恐怕,后面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
看着秦修菲现在这如临大敌的表情,我已经猜到这次谈话大致的走向了。
总结来说,她是劝我,不要刻意勾引她的手下。
我还真是冤枉啊!
秦修菲闭着眼睛,显然不是很想看到我,“其余的,我也不会抱太大期望,你也不用觉得有压力,安排给你的工作尽力就行,实在完不成……”
她在好脾气的劝着,试图将我出现在这的影响降到最小。
“菲姐,恕我冒昧,打断一下。”我忽的插嘴。
上司说话时打岔,无论在什么时间点,无论我语气有多温和,都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秦修菲一听,睁开眼望着坐在她对面满脸平静无波的我。她慢悠悠的抬了抬手,无所谓的示意我说,脸上并没有愠色。
我浅笑着开口,“我呢,并不是什么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的愣头青,这不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年纪并不代表实力,这一点我相信,你也一定很清楚。”
我要组建的班底主要是找寻年轻的人员,这当然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因素,这个团队需要支撑整个集团,至少二三十年的时间,当然能更久显然是更好,最好是能持续循环利用,自己内部解决问题,自行发展下一辈的人员,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这里。
我传达出的这个理念,显然让秦修菲有些意外。她看向我的目光炯炯,似乎对我的印象有所改观了。
我一鼓作气,顺着刚才的意思,“比起那些年纪大,又尸位素餐的老者,显然是年轻的力量,更能够支撑起整个集团的后续发展。”
“嗯哼,这一点我认同。”秦修菲附和道,她收起了那份不耐烦,优雅的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以眼神示意我接着讲下去。
似乎对我讲的开头感兴趣了。
看来有戏,说不准今天就能摸清楚这位总监的个性了。
我心情大好,略微低头扶了扶镜框,掩盖住了眼中的神情,“你既然看过我的资料,那也应该清楚,那上面写的,并不是全部,反而保留了很大的一部分。”
我想得到她的信任,自然也需要透露一些东西。
就刚才那番接触来看,这位秦总监的人品不错,对事不对人,这一点倒是和我很接近。现在我要进一步探一探,看看这人在面对强压之下,是什么样的反应,能不能担得起大任。
秦修菲眉毛一挑,有些意外我提起这件事,她又打量了我一眼,接口道,“我是看出你隐藏了一些事,我拿到的内部人员信息里,简历资料里对于家庭方面的部分你都空着,你是刻意没有写吧。”
我笑着默认,秦修菲双眼一眯,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了些。
“如你所言,若这不是你的第一份工作,那你的学历就有问题,并且,你应该在离开学校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没有写清楚,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你在隐瞒些什么?”
这质问有理有据,就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普通人,说不定已经被吓得招了全部。可我的心理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视线压力影响。
我垂下眼帘,没让自己眼中的欣赏之意透露出来。
她抓的点,的确是逻辑上的漏洞,这也是我刻意留出的破绽。
我的这个身份自然是合规合法的,是我让刚刚出差回来的李叔,加急给我弄的第二身份,方便我在外时,同局里那个高位的身份区分开来。
我这一次的任务挺艰巨的,不仅要查家里产业存在的内鬼们,外加还要查神族的事,显然是私底下查看到的东西更全面些。
李叔没说什么,非常迅速的起草通过了我这个新身份。由他经手,由我监督,这身份自然很完美,曾经的经历和家庭都是完整的,挑不出一点错处。
而现在,我上交的档案,当然是刻意留下的破绽。一方面是留了退路给以后公开真实身份,一方面是给内鬼挖的坑,再一方面,万一我哪天想退出这里,也可以有个不让人怀疑的正当理由,例如入职档案造假隐瞒之类的,离开集团毫无负担,还不会被乱七八糟的杂事纠缠。
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秦修菲的问题,反而由着她说。
“我有把你的名字,放到我知晓的那个方向的统计系统里查探,却没有一点记录。这只能证明,要么,就是你的权限高到普通人查不到,要么,就是你根本没有在这个行业崭露过头角,是个隐藏实力的民间高手,要么,就是你在撒谎,你根本就没学过计算机编程一类,那就自然不会在名单上,系统里也不会出现记录。”
我暗暗点头,在心中点评。秦修菲分析的很不错,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延伸而来的猜想可能性也很完整,思考问题全面,的确是个做领导,把控全局的好苗子。
还真是捡到宝贝了,第一个挑中的人选,就是个不错的。
秦修菲看我没有反应,反而安静的翘着二郎腿喝咖啡,脸色不太好,“在职场上,你这种隐瞒信息的情况,应该不会被录取到我们这个部门才对,可你,却是直接从总部那边空降来这个职位的。很难不让人多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背景~”
我咽下口中液体的动作一顿。
她又绕回来了,怎么就跳不出这坎儿了呢?
秦修菲之前对我明晃晃的嫌弃就是因为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儿,类似什么富贵人家的二世祖,被硬拉做样子的。
她方才提出了很多的可能性,但本身偏向于我有什么大背景。她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有迹可循,主要就是因为,我是今天早上忽然出现的,上头空降过来的职位任命,是和我前后脚出现在总监视线的。
这职位,是当时和爸谈话的时候,他坚持的点。我希望从基层开始起,从实习职员进入,这样能最小限度的降低风险,不引人注目,才方便我打入内部,查探小事。可爸却坚持,希望我能从管理阶层挑一个小一点的职位做起。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爸为了让我少吃点苦,又或许是他还存了让我继承他产业的心思,想潜移默化的改变我最初的想法,两相僵持之下,最终是我让步了,遵循了爸的意思,挑选了这个主管研发的部门。
人的第一怀疑,凭借自己的直觉产生,有时候是很难撼动的。
秦修菲的直觉显然很准确,虽然这是在我刻意露出破绽,且还有爸的一番猪队友的刻意卡点操作出卖的前提下,但依旧不可否认,她的能力很强,比我想象的更强。
悄悄低头,我咽下口中逐渐泛起苦味的咖啡,舔了舔嘴唇道,“抱歉啊~”
这句道歉是真心的,因为我的确撒了谎。
第331章 心结
可我却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放松后背,也将原本在沙发上的靠枕压的更扁了些,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我是可以把简历补全,但我写了,你们也不一定查证得了。”
我转换了方式,不准备按照原计划扮演施压的强势一方试探她的抗压性,而是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确定面前这人可以胜任我期待的那个位置,现在,也是时候改变谈话策略,让她能够为我所用。
秦总监察觉到了我细微的态度转变,却因为摸不准我准备做什么,没接话,她的视线凝聚在我身上思考着什么。
“若是你们真要查,我也不拦着,但我要提醒你,查证的过程,于双方而言,都会是一种麻烦,我觉得没必要,还是让它空着吧,就当是留个悬念,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我歪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着现有的话题拓展观望未来,巧妙的绕过了她的问题,没有正面回答。
我想,我透露出的信息已经够了,足够让秦修菲印象深刻。
让一个十分有能力的角色,心甘情愿的为我做事,自然需要她100%的信服。她和我的性子在某些角度上很相似,想要认同某一个人,不光得在能力上出色,镇得住场子,还要看处事作风,心性品格,最重要的一点是,理念上有共鸣。
秦修菲听着我的话,眼神几次变换,忽明忽暗的,就像个坏了灯泡在一闪一闪的,最终,她定了神,“看来,你的确大有来头啊。”
这话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秦修菲显然很不满我的有心欺瞒,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语调轻松中却表达出对我藏头露尾这种行为的蔑视,以及,对我空降这个职位行为的极端不赞同。
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我却实实在在的,被安排到了这么一个并不算低的位置上,我也没法反驳,从某方面来讲,这的确是在抄近道,是属于“走后门”的行为。
“你也应该了解这里,至少在我管辖的部门里,只凭实力,任何背景,任何小动作,都不做数。”秦修菲再次开口,语气沉了不少,带着强势。
在她所管辖的这个部门里,她有绝对的话语权,容不得任何人挑战权威。
这坚定原则的严肃模样,让我不禁轻笑出声。
我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并没有因为未知而停步,并没有因为不知对方深浅,而不知所措。
秦修菲在这场谈话中的表现,我能打90分,是个不可多得的领导型人才。
很难得的没有因为旁人对我所表现的敌意而动怒,我一脸高兴,连回话的声音中都带着十分明显的喜悦,“我当然知道。我呢~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我要负责一个项目,有关于,全息技术作用于实际的方向……”
没有再卖关子的意思,确定了这人能为我所用,我自然不会再扮猪吃老虎,直言意图。
参与进这个项目里,也我同爸妥协,选择这个职位的原因之一。
“呵,你……”我那大言不惭的口吻,让秦修菲的不屑达到了顶点,她情绪上涌,翻了个白眼,十分无语。
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啡又喝了一小口,悠悠然的补全了这句话,“军用。”
“!”平静的话换来了对方的惊恐,秦修菲的眼神里,那一份轻视和嫌弃终是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
那种如同站在即将被海浪吞没下的孤岛顶端最后一小片陆地的恐慌感,让她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了。
在人类世界里,与政治和军队牵扯上关系的官方合作项目,对于合作的商业一方需要符合的条件,近乎于万里挑一,苛刻到了极点。被选择的那一方,不仅要有绝对意义上的高位身份,同时还需要有顶尖的能力,以及,庞大的人脉基础。
“军用”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足够让人重视,可我没想到秦修菲会是这种恐惧大于惊喜的表情。
秦修菲应该是曾经有过与官方合作失败的心理阴影,否则她不该露出这种,像是下一秒就会死于非命的绝望表情。
人族在情绪表达这方面,是有规律可循的。有些东西可以演的出来,而有些东西,演不出来。
举个例子来说,只有真正见证过天地盛大,星河璀璨的人,才能够不局限于一方天地。只有曾经无限接近于死亡的人,才能够展现出那种,神情灰白的颓废感。只有曾经真的动手杀过人,手上沾过血的存在,身上才会有那种震慑人心的无形威慑力。
而现在,我面前的这一位,她眼底慢慢的,散发出的一种类似于见过大猫徒手捏死同类小老鼠一样的恐惧底色,让我十分肯定自己的第一直觉。
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让秦修菲觉得,与官方合作,会惹上大麻烦,那种可能危及生命的大麻烦。
我所得的资料,并不是详细版本,没有囊括每一个人所有的经历,我知道的内容只有他们的基本信息,以及来到公司就职之后的情况,对应的升职经历这些。
在确定了这个人可以收为己用之时,我也同时打定主意,准备帮她解开这个心结。
我在考虑让她放下心防的最快方法,而这思考的时间不过几息,秦修菲已经自行平复心神,刚才强烈的情绪像是昙花一现,却未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讲,出于对有过心理创伤之人的同情,我的语调不自觉的温和了几分,“这个项目只有我能做,也必须得由我来经手和监督。”
才看中的猎物被吓跑,那可就不好了。我在心里暗暗想着。
“我想,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了。至于,我有没有能力撑起这个环节,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大可亲自看着我。”
似乎是我叙述中的平静和那份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让对面的人稍微冷静了些许。
秦修菲抿了抿唇角,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只是意向,还是,已经确定了?”问道话的声音,带着些轻微的颤抖。
要不是因为我十分注意她的状态,险些忽略掉这点小异常。我能感觉到她很害怕,我也知道她在恐惧什么,可想到如今我俩这刚刚认识的上下级的陌生型同事关系,再多言只会起反效果,我只能草草收场,“其他的,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点到为止的提醒,意味深长。
“你……”秦修菲似乎有些错愕,又或者只是惊魂未定,她张口只轻轻吐出了一个字,随即又停了话头,僵在那不上不下。
她是想确认一些自发而来的猜想,但却又不敢问出来。
是那份恐惧根深蒂固,阻碍了原本应该有的好奇心,驱赶了作为普通人的那种天真烂漫,思绪因为她自己的阻隔,慢慢变得一片空白,她最终会变得老气横秋,那种自以为沉稳,实际上,不过是变相的逃避现实,也是对难关的变相妥协。
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只会成为井底之蛙。
在她为我所用之前,首先,我要得让她真正做她自己。
我干咳几声,引过对面的视线与注意力,“有关我的消息,我希望这个部门里,只有你知情就可以了。”
我又将话题绕了回来,着手于实际,准备谈谈眼下的问题。
话题的回归也终于让秦修菲的状态回到了最初。
第332章 合作
我话音刚落,终于注意到自己失态的秦修菲眼眸一垂,很快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你这空口而言,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框我?”
她像是找回了自己的状态,又摆出那副领导的架势。
讲到公事,她还是有自己的分寸的,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判断力。
很难得的公私分明,我更是欣喜万分,言语中也带上了雀跃,“哈,谨慎点,是好事。”
我所说的军用的技术,自然不是随便扯谎。
之前我就想过要在局里那层还空着的楼上开设一个训练场,专门练一练手底下那群人的脆弱的心灵,如果可以的话,顺道强化一下他们的躯体,增强一下本身的武力值。
本来是想参考仙界天池,弄一种类似于渡劫的模式,也挑一个外界的现成地界,开通空间链接,让他们随时可以去历练。但,我转念一想,又考虑到现如今各个世界之间的禁制和神族的隐性管制,最终出于对他们人身安全和保守估计,决定还是造一个偏向于幻境一类的新空间。
开辟全新的空间,以我现在的能力,虽说会费一点时间,但也是可以做到,但这同样会产生许多问题。
先不说,神界对于外界的禁制,允不允许人间开辟出这样的附加位面,单说开辟了之后,我要怎么跟下面的人解释,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外加曾经的熟人,说不准会循着施法的空间气息找到我,那就更不好了。
斟酌一番之后,我决定,用人族能够接受的方式。
也就在和爸商谈时,我正巧瞟到了他桌上关于集团未来拓展方向的文书,由研发部主导,新提出的类似于虚拟现实的技术,全息网游这一概念正好合适,能完美的解决我的困境。
虚拟世界,可以承载游戏与欢乐,同样也可以附加上一些磨砺和灾祸,让人如亲身经历一般,在其中成长,更不会伤及本身,正好打消了我对于他们生命安全的顾虑,也不用担心会被戳破身份。
昨天一下午的时间,我除了在进集团之前做准备工作,翻看人员信息,恶补知识,熟悉集团各个产业各种文书项目之外,还特意了解了一下全息网游现如今的发展程度,技术难关,以及官方合作方面的内容。
非常凑巧,在我差不多结束知识恶补后,李叔正好结束出差,到了局里来接收前两次案子的文书和需要他移交处置的相关人员,收尾后续。被留于职守的墨儿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我,我也正好考虑着,决定寻求李叔的帮助。
于是,顺理成章得见面,我让李叔帮忙弄了个新的身份,同时,我也讲了讲想要训练手底下这群小崽子的意图。李叔听后,非常支持我的想法,傍晚的时候,他就带着正式授权书回来了,表示已经搞定了其他的事儿,让我安心作为。
那一副“就算出了事儿也有他先顶着”的模样,像是大义凛然,无私奉献。但,出于对李叔的了解,我当然不会单纯的以为,他那满面春风,喜上眉梢,就是热心肠来帮忙的。
在人间的商人,自然无利不起早。李叔的迁就,肯定是因为,也想分一杯羹。
这个训练场造就后,可以容纳很多的进入者共同历练,而李叔在我的扫视下,终于是点明了他的目的。他手底下也新收了一群人,希望一起来里面练一练胆子,随带提高一下实力。
这与我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我们俩一拍即合,立刻就这后面的事商讨,已经将大致的结果利益分配完成,达成共识了。
自会议室出来后,我的手里还拿着开会时的那个文件夹,里面其实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就是个空壳子。但,现在拿起它,却可以掩盖我凭空拿出纸张的骇人行为。
一张被加盖了三四份红色印章的薄纸被摆上了桌面,推到了秦修菲的面前,“这是盖章完成的官方文书,我想,单凭这个,应该可以证明我方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了。”
能拿下这个文书,于我而言并没有费什么功夫,但显然,对于秦修菲的世界观来说,这已经是一件相当于创造新世界一般的宏伟事迹了。
她的眼睛在看到文书上那些印章的时候,一下子就亮了,但神情之中接踵而来的又是那种恐惧,虽然并不明显,却也不容忽视,就像是牛毛细雨一般,始终附带其中。
“我可以暂时把它给你,你可以通过你的人脉网去验证它的真实性,不过,可看好了,千万别弄丢,或者损坏了,不然,事情可就麻烦了,当然,只是于你而言的麻烦。”我这像是在显摆的嚣张话语,实际却相当于给秦修菲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待这种重要文书,我表现的越随意,就代表越有底气,能让她更安心。
方才的话,只表达出一个意思:弄到这东西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弄丢了也不会有人为难我。
这份有恃无恐的狂妄和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永远都能让周围的人安心。
“好。我会去验证的,在我确认它的真实性之前,暂时还不能把那个方面的研发交给你。”话语不卑不亢,神情平淡。
秦修菲郑而重之的收起了那张纸稿,为它套上了一层密封袋,小心程度堪比查案时痕检人员收集物证细节,似乎是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毁坏了这东西。
这有些极端的重视,她的心结恐怕不会简单。我心想。
“我知道,我会先了解清楚这个部门,试着融入大家的。”我没再多言。
今天给她的刺激已经够大了,见好就收吧。
“作为交换,你手头上这个大项目,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的话,我也一样会全力以赴。”我摆出一副随时恭候差遣的模样,说完这话,我扶了扶镜框,退回了自己该有的下属位置上。
指尖与镜框分离的时候,我才将原有的气势收了回去,恢复了原本那种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菲姐,那,先祝我们合作愉快。”
我伸出手与她礼貌的交握,正式的有些做作。
谈话进行到这儿,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没有留恋,我起身满脸受教了的模样,推门而出,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办公室里,留下秦总监一个人。她需要静一静,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这栋建筑外加边上的两座小一点的,都是集团的分公司之一,算是总部直系的分支,在整个集团名下,现如今这里的经济实力也算比较靠前了,主打电子产品方面。
这里被创建的时间并不算早,应当在我这个人族的身份七八岁的时候了,也算是爸他们几兄弟在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由剩下的爸和另一位一起提出,准备开拓更多新兴产业方向而成立。
这栋最高的建筑楼,是主要办公区,里面的人员,是公司的主干。整一个建筑,呈现三角形,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周围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国内的假期刚结束,工作日的第一天,就开了一场那么重要的会,一路上所有办公桌前的人都显得有些精神不振,貌似还没有从假期的愉悦中将心神掰扯回来。
我在这里还算生面孔,虽说在方才的会议上坐的位置十分靠前可能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但还不至于让整个公司的所有部门都认识。
第333章 低调
一路上没遇到打招呼寒暄的人,只是顶着一些好奇探究欣赏打量的目光。
为了尽快脱离大众视线,不被当成稀有物种围观,我加快步伐闷声向前,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所有建筑各层的地形图,我看过。过目不忘的能力,非常实用,让我没费什么力气,走在耗时最短的近路上,迅速到达想去的地点。
出了电梯,左右拐了两个弯,我已经看到了那间办公室的大门。
“你好啊,小云~”刚推门进去,我就迎面撞上了一双笑得十分灿烂的眼睛。
是那位年轻些的副总监,应边羽。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若是在正常人的脸上,睫毛长到有些夸张了,但配上她那双大眼睛,却又格外的融洽,衣服搭配色彩鲜艳,整个人有一种幼态的美。
“你好。”我笑着回应,显得有些踌躇的低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脸。
这青涩的表现,当然是装的。我现在,需要的是不引人注意,而刚入职场的愣头青,显然是最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
“嘻嘻,你好可爱哦!”应边羽像是个哄小孩的幼师,脸上的笑容又升深了几分,“干嘛那么紧张,我们是同级,又不是上下级,你面对我们总监都没那么紧张,怎么反而在我面前这副样子哦~”
我内心一阵无语,居然被顶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姑娘调戏了,还真是风水轮没有转啊。
这间副总监的办公室里,自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入眼有三个工位,明显看得出来靠近门边的这一个位子有些空荡,应该是新加的,为我临时准备的。
扮演被调戏的角色,我实在是没有经验,正纠结着要怎么回复,才不会崩人设,就听见办公室里的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咳咳,小羽啊,你就别逗新人啦,赶紧干正事儿。”
我抬头,就见那个顶着巨大啤酒肚的中年男子,对着我和蔼的一笑。
他这是在替我解围,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好意,冲着两人点头礼貌的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那个空着的位子处。
我是顺着台阶下去了,可某人还在口嗨。
“知道啦,王哥。我这不是难得在公司里看到比我还小的嘛,何况,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本来就让人不自觉的想和他多说话~”应边羽貌似是个欢脱的性子,说出的话和她的脸一点都不搭,活脱脱的流氓做派。我毫不怀疑她要是个男的,一定是个能做出对着路边美女吹口哨行为的不良少年。
虽然,现在她是个女的,貌似也不影响她花痴。
相比之下,那位王副总监显得沉稳多了,他像是习以为常似的,以眼神警告应边羽悠着些,别吓着人,接着对我招呼道。“别杵在门口啊,坐吧,那是你的位置,桌边和地上的那些呢,是整个部门,现在重点攻克的项目,你先熟悉一下,中午快午休的时候,小羽会带着你走一圈,熟悉一下整个公司的环境。”
“好,麻烦两位了。”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我尽可能少说话,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初入职场,表现的自然越低调越好。
应边羽被王副总监一瞪,有些讪讪的收回兴奋的表情,小嘴一撅,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本以为她安生了,可听了我的话,应边羽忽然间眼睛一亮,一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托腮,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接话,目不转睛的看向我,“不用客气啊,小哥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欢迎来找我啊~”
又是上扬的尾音,侵略感十足,像是吐着蛇性子的菜花蛇。
我腼腆的笑了笑,没接话。
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狼盯上的小白兔,弱小,可怜,无助。
王副总监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有些歉意的对着我点头,暗示我多担待,那眼神好像在说: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子,相处久了就会习惯的。
我低头不语,在心里叹气。
这两人算是比较好相处的类型,而我叹气是因为,实际相处的情况,与我得到的资料不太相符。
单是这两个人的性子,资料里就全然没有提起,我得到的文字资料里只告诉我,两人同样貌相符的性格,可实际上,反差很大,绝对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我本以为,让爸和哥一同整合,汇集过来的资料再经过我的筛查,总该与实际贴合程度高些了,却没想到,才刚遇到第三个人,就与我得到的初始资料出入巨大。
是因为高层管理阶级接触不到这些人,所以写的东西,得到的结论,都太浮于表面了吗?是站的位置太高,根本没有空隙,也没有功夫,了解底下人真正的性子?
又或者,是因为处于平时和工作两种状态时,底下人,全然不同的态度,造成了这种结论的偏差?
无论如何片面的结论不可取,看来我得亲自探究,不能太依赖于得到的书面资料了。
我借着翻看桌上那些文件的时间,再次回忆梳理了一遍昨天读过的所有人员信息。
我拿到的那份资料里,在这个公司里的需要关注的正式员工一共1353人,其中已经剔除了一些,不包括后勤修理,餐食负责,以及清洁外包人员。而这个人数统计之中,也没包括我。
除了今天我已经接触过的这三个,另外还有1350人,工作量巨大啊,这只是其中一个直系的子公司而已,再延伸到一些边缘的分公司,另外还有其他全资或者控制的相关单位,恐怕靠我一个人,半个月之内查完有点困难。
在这个单独运作的子公司里,研发部只是其中的一个部门,其余还有大大小小八个部门。按阶层来分的话,高层管理人员的董事阶层,总裁,副总裁,中层管理的总经理,副总经理,以及基层管理的各级总监,副总监,再到普通员工,外加临时的实习人员,不太好在同一时间区分开来,同时考察,还是得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走,这样得到的信息最切实际。
这么想来,还真是,一团乱麻。
那要是换个思路呢?
现在我所在的研发部,是主管技术的,算是很重要的一个地方了。专门负责餐饮和后勤的两个部门先划开不管,还剩下六个地方。财务部暂且不论,放到最后查,人力资源部和客服部我也不太想管,最好拉个帮手,分摊一下工作量。另外,还需要重点关注的是销售部,以及策划部,这两个部门我应该是能接触到的。
那就先从这三个地方开始吧。
手上翻看着近期以来的项目书,脑中已经将大致的计划流程推导又完善了一遍。
我手上的翻页的动作并不快,这些资料我都看过,从总部爸的手里拿到的资料只会比这里提供的更详细,故而再次翻看,我也只是象征性的做个样子,实际上,悄悄用余光打量起了整个空间。
副总监办公室里这三个位置距离的间隔都是一样的,呈三角形分布,我最靠近门边,而中心点,最靠近落地窗的那个位置,是那位年纪轻一些的应边羽,另一个靠近休息室的,是那个年纪最大的王副总监。
看他两个私底下的相处状态,我想王副总监应该是下意识的将年纪小他很多的应边羽,当成女儿宠的。
除了我之外,另外两人桌面上最醒目的位置,都摆放着名牌。
第334章 博弈
方才进来的时候倒是没注意,这会儿,我终于是知道了,这位王副总监的全名,他叫王纪单。
两人工作时,状态都十分专注,特别是那位给我第一印象十分活泼的应边羽,进入到工作状态的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很沉静,面无表情之下,那份专注让她周身的气压,都似乎低沉了不少。
而这另一位王副,虽说手上有着些许小动作,似乎是犯烟瘾的焦虑模样,却还是强制压下那种渴望,紧拧眉头,框框的捣鼓着电脑里的文件。
这办公室的环境还算不错,场地大,人却不多,靠近窗边还放着一些观赏性的绿植,点缀得恰到好处。而我身后左侧,摆着一个大型的复古式时钟,下方的摆锤,时不时的响着,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面前这些没营养的空词,看的我有些百无聊赖,不知不觉的开始犯困。
秦总监一开始的话是打算将我放养,而这位王副总监对我的工作安排,显然也遵循了总监的意思。说是让我自己先熟悉下部门的项目,但我手头的这些资料,都是已经结束的历年成果展示,完全没有需要用心思考。
曾经在工作状态的我,看的纸稿都是些极端的大事,一笔一划都是血淋淋的。无论是结案文书,还是审问记录,每个字都需要反复推敲,那会儿基本精神都是高度紧张的,而在这里,忽然看到这种一大段的废话,精神放松开来的同时,昨天没睡好而引发的困意,便逐渐涌现。
思绪飘远,我忽然回想起昨天那个诡异的,如同连续剧一般的梦境。
那个梦的内容接连上一天的梦,剧情是持续的,恰到好处的无缝衔接。或者,更准确的来讲,我更应该将这种连续的模糊梦境称之为我已经出现松动被封印的记忆里的小片段。
在那个梦的开始,我感受到的依旧是四肢传来的冰凉束缚,唇上有手指摩挲的触感,而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气息喷洒在我的鼻尖,那人的脸离我很近。
这叹息,好像在惋惜什么,又好像是妥协退让了。
而下一刻,我就感觉到了自己腰侧扶上的手掌有了新的动作,衣服下摆被掀起,那只手带来的冰凉感直接传导到了我的皮肤上,我下意识的一缩身体,却很快又被那只手揽住了腰,禁锢在怀里。
四肢上的那种束缚的力道“呼”的一下牵引着我的肢体动作,最终,我和那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环抱姿势,那人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压着我肩膀靠近,手掌搭在我的后背附近,而我手腕处的那种力量控制着,回抱住了那具身体。
像是两人情投意合,抱在了一起那样,可我浑身都不太舒服。
那种被强制着行动,像是提线木偶般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十分糟糕的感觉。
“很快,就结束了。”我听见耳侧传来的声音,温和缠绵,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的语气。
可那人的行为,却一点都没有顾及我意愿的意思。原本那只停在我腰上的手逐渐往下,而压着我肩膀处的手掌顺着我的脖子向上,最终,掌心托住了我的后脑勺,迅速压向前,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逼近。
这起先只是一个温和的吻,停留在表面没有下文,直到我的下侧唇瓣被咬了一口,我因为吃痛张开了嘴,被那人看准时机深入,最后,变成了深吻,气息交融。
那种即将窒息的濒死感让我眼前都黑了下来,就在我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那人停了下来,转换阵地,攻向我的脖颈。我从没觉得自己怕痒,这会儿却觉得被触碰过的地方异常的难受。
沉重的呼吸音,并不只有一种,双方的气息都乱了。
感受到对方已经往危险地带摸索去的手指,我忽然浑身一抖。“等,等一下……让我看看你,好吗?小……”在这种十分暧昧的氛围下,我再一次开口,态度却并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坚决的抗拒,反而,语气里有些动摇,像是妥协了,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坚决又果断。
我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最后模糊的那个音节,应该是在叫对方的名字。
梦里的我,好像,是认出那人了。
我的双眼自始至终都被蒙着,应该是什么绸缎之类的东西。显然是对方不想让我知道自己是谁。
而我这话一出口,明显感觉到对方身形一僵,停下了动作,缓缓的后退了几分。
对方应当是没料到,我会认出身份,有些错愕,不知所措。
寂静没有持续多久,四肢上的束缚感解除了,而我,也自行抬手拉下了罩在眼睛上的布条。
我以为我会看到面前人的模样,但却并没有,面前依旧是模糊的画面。梦境里的我应该是看见了对方模样的,而现在的我,却还是看不清,那种浓烈的雾气将一切都晕染的好像是近视人眼中的远方,丝毫没有透露出一点那人的信息。
我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而这个古怪的梦境也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从这梦境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格外烦躁。
不仅是因为未知,还因为,只此连续的两次梦境,我能确定,的确有人在监视探听甚至妄图操控我的生活,不是表面意上的那种操控,而是,能知晓我的思想,或者说,能准确无误的猜透我真实意图想法的那种。
我对自己身体状况起的疑问,立马就会得到完善的不合理,都显示着对方对我的绝对了解。
似乎有人在根据我的反应,不断的完善我,将我这个个体逐渐修正,变成一个平凡的,普通的人族,修缮我作为一个人类的本能。
我像是什么还未完成的实验体,被投放到了大环境之中,想通过实际的验算来排除一些故障那般,可偏偏我有自己的意识,于是就造成了这种糟糕的体验感。
而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身上那个记忆封印十分复杂,所蕴含能量庞大到绝无仅有,分明是不想让我想起来曾经发生的事。
可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让我记起曾经的事,那又为什么要勾着我,放出一点零星的片段,让我那么好奇。
会不会,是什么力量在博弈?
一方,想让我记起,另一方,又不想让我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这大概是最贴近实际的一种可能了,冥冥之中,应该有什么拥有庞大力量的存在,不想让我回忆起曾经的事,但却有什么人在对抗这这种力量,偷偷摸摸的透露给我一些信息。
而能造出的这种梦境的人,显然手段还要更高上一筹,很会钻空子。
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梦,但原理上,也相差无几了。能完成这样的事,将梦境偷换成从那个封印里偷出来的零星的记忆碎片,应该也是一个对精神领域,封印法术,以及对幻术领域,研究深刻,且十分有名望的人物了。
我是很想知道自己曾经忘记的那些事,也有人在隐晦的,偷偷的一点一点放诱饵,引着我往更深的方向调查。
巧的不是一点点。格外透露出,阴谋的味道。
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不想让我记起的,又是谁?而在暗处关注着我的,和默默透露线索给我的,又会是谁?
“叩叩”面前的桌板被敲了敲,发出了轻响,也将飘远思绪的我拉了回来。
第335章 瞩目
我缓缓抬头,看见了面前抱着一叠文件夹冲我不停眨巴大眼睛,满眼疑惑的应边羽,才发现自己又一次走神了。
工位的桌面上是最后一本文件的末页,翻动纸张的动作,应当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
“你发什么呆呢,跟我走啊,我带你去逛一圈,逛完正好吃午饭~”应边羽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我没跟上,小声道。
特意放轻的声音,以及向左侧不停瞟的暗示眼神,摆明是不想打扰到还沉浸在工作中的王纪单。
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还挺贴心的。
我木讷的点头,轻手轻脚的跟上应边羽,关门时也悄悄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跟着前面的身影,无脑的往前走。我稍稍甩了甩脑袋,将刚才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通通都晃了出去,想先专心的面对眼前的事儿。
上班时间,我很少有走神的时候,即使是之前那种高强度的工作,我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工作时间里开小差的情况。
但是,今天,单是一个上午,就已经两次了,已经不能单单用不习惯这里的职场氛围这种理由来搪塞了。
对于一个精神修为极高的人来说,走神是不该出现的情况,绝对有古怪。
只是,我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因为我本身方面出现了问题,还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让我出现了问题。
又走过几个回廊,中途绕过了几个大型的像是员工汇聚办公处的地方,又收获了一些大众的瞩目,我当做没看见的低头急行。直到坐上电梯上行,应边羽一路上都没再和我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走,似乎是卡时间的交稿,故而格外急切。
又走过了一段路,终于到了人员稀疏空间巨大的地方,想来应该是职位更高的办公人员所在地。
“你先在这等我一下哈,我去把这些东西交掉。”走到一扇熟悉的大门前,应边羽礼貌的敲门,和我解释了两句,便独自推门进去了。
我点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门缝里,这才扭过头看了看周边,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里整层都是欧式的风格建筑,到处都是深色的装潢,给人一种十分大气奢华的感觉。门边,又是那种观赏性的绿植,一看就有被好好打理过,枝叶繁茂,在这种照不到自然阳光的地方,它们一点儿都没有枯萎的意向,想来是有专门人员看护的名贵品种。
而这地方,我来过的,是秦总监的办公室。门边不远处有个站台式的工作岗位,里面待着的那位小秘书一样是熟面孔,就是不久前那位来给我和自家总监送咖啡,却一直盯着我的脸犯花痴的小姑娘。
我对着她礼貌的笑了笑,又换来了对方的满脸通红,一脸娇羞。我默默低头,刹那间就收回了笑容,摆出一脸冷漠,生人勿近的模样,随意的撇开视线,抱胸半靠在门边,对着墙壁准备面壁思过。
我在心底暗骂自己,干嘛多事儿,这种时候,对着人家笑什么呀,这不存心给自己惹麻烦吗?
这会儿,礼貌什么礼貌啊!
果然还是冷着脸好一点。
等待的时间有些久,应边羽一直没有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而周围过往的人员也越来越多,让我逐渐意识到了,她们貌似并不是无意走过我身边的。
总监办公室的斜对面,是一间集体休息室,可以在里面用餐,调饮茶水,或者闭目思考养神什么的,但显然,这应该是非工作时间才能使用的地方。
本来去那边接水或者正常走动,甚至去厕所什么的,都不应该路过我现在所处的总监办公室的正门口这个位置的,但,刚才那一堆来来回回的人,明显都是刻意从我这里绕了过去,远了不少路程。
一个两个还好,可数量一多,就显得刻意了。
本在门边无所事事的我,垂着眼帘闭眼咂嘴。
我已经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了,但显然,没什么太大效果。
在身边路过第二十六个拿着水杯像是要去接水喝的小姑娘时,我终于确定,这些不停来往走动的人,就是来看我的。
应边羽就这么把我晾门边啊,太草率了点,我毫不夸张的觉得,她要是再不出来,门边都可以组建一个应援会了。
我还没在心里感叹完,敏锐的听觉就忽然传递来了不远处的窃窃私语。
“这是谁呀?好帅哦!”一个兴奋的女声从不远处那茶水间的半透玻璃房间里传出来。
“小点声儿。”接着是一个相对平静些许的嗓音,听着应该比刚才那位年纪大上一些,同样是个女声。
“哦哦,不好意思啊,好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级别的帅哥了,有没有人知道,他什么人啊?”第三道声线甜甜的,有点像小愿撒娇时的感觉,听的人发腻。
“嘘,你可轻点儿,没看人家在总监办公室门前吗?应该不是啥普通员工。”又有人回话,又一个新的声线,音调低了不少,像是大姐头的样子。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不远处的拐角探了出来,又很快缩了回去,紧接着,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里,话中带着欣喜和炫耀,“啊~你们说他啊,我知道,我知道,早上我们部门开了个早会,我见过他,是我们部门里新来的副总监。”
“哇,居然是你们部门的,运气可真好,这种极品的帅哥,每天看着养养眼也是好的呀~”回应她的是一阵羡慕的附和。
这附和声,貌似参与这场讨论的人数,还不少。
除了那个茶水间里,居然还有第二堆人,躲在另一个方向偷偷摸摸的讨论。
我听得嘴角一抽,真想一手拍上脑门。
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吧。这临近午休的,岂不是一中午,我的信息在这集团上下所有部门都要传遍了?
还真是八卦面前亲如一家,早知道我就不以男性身份来这里了,感觉最近这几天里,我会被围观诶。
“咔哒”一大堆的谈论里,我忽然听到了不同于言语的一阵小声响动,好像是电梯门口那边,有人过来了。
随后,我就听到了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多重声响,其中还夹杂着高跟鞋的混音,看来,过来的人不少。
我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六分,距离上午下班,用餐时间开始,还剩四分钟。
会是什么人,在这个点过来视察,看手底下的人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早退?不会吧……这么卡点的突击?也太变态了吧!
我在心底吐槽,一时间,刚才心底的烦闷,都淡去了不少。
而开门的动静就在这时响起,我略微偏头,只见被一群人簇拥着的一位浅褐色头发的女子,被人引着往我这边而来。这种距离之下,我只看到了头顶的发色,用肉眼远远望去,没看清来人的脸。
我想,他们一行人的目标,应该是我身后的总监办公室,于是我不动声色的退后了几步,让开了位置,同那位老是犯花痴的小秘书正好面对面站到了门的两侧,像门神似的。
那一大群人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打扮的中年人,他一副恭敬的姿态,满脸讨好的笑着,向前伸出一手,将中间那位女子引导向前,还一边弯腰介绍着,“您这边请啊,这里是我们的技术部门了,里面就是总监办公室。”
第336章 吃瓜
退开正门口位置的我,此刻的角度,正好抬眼看到了里面被簇拥而入的人。
可不就是时常跟在我家便宜大哥沈辞安身边的那位总秘书长,庄引沁嘛。
哥所在的那个公司是子公司排名第一的,而照理来说,庄秘书作为哥的贴身秘书,不应该在别的分立公司里,有那么高的排场,无论凭个人能力,还是论职位,她都不该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可看周围那群人簇拥的狗腿子模样,显然是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并且准备充分。
现在临近年底了吧?
这个时间节点,又这么备受重视,只可能是代表总公司来巡查。
看来这位庄大秘书,也不完完全全,是听从哥的命令嘛~
更像是被上面什么人派到下面来的,是看护,还是监视呢?
她是爸的人吗?还是,忠于其他的董事会高层呢?又或者,是哥派她打入总公司内部的?
一时之间,我倒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何情况。
我正准备逗留在原地,当个无知无畏的围观群众,在一旁看戏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从人群正中心而来的目光,目标在我。
这一刻,我恍然间意识到,庄秘书貌似认识我。
她见过身着男装的我。
之前,我和哥在外时,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呢,是因为小时候那神算子算出的“死劫”,那会儿装男生不太熟练,平常行动之中容易出状况,爸妈一致觉得不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而另一方面,哥他也打算暗地里,偷偷查证自己亲生父母的死亡,不想牵连我们一家。我们两个都在刻意避嫌,不愿意在大众面前暴露出我们之间的潜在关系,于是这种习惯就被保留了下来。
在集团以及所属集团的公司里,我和哥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我几年之前,确实去过哥的公司。
当时是为了追踪一个比较紧急的案子,我不得已,只能出现在哥的公司大堂里,作为诱饵,妄图最快速的引起嫌疑人的注意,实施抓捕。这是很危险的做法,但效果却是最好的。
而在那件事情结束之后,庄秘书是跟着哥从电梯一起出来的,哥还因为我私自做主不顾场合的训了我一通,那个时候庄秘书,在场的。她应该只是匆匆一瞥,当时的我还身着男装,被哥用一个大外套罩住了身形,但心思灵巧的庄秘书,却记住了我。
以庄大秘书的严谨,向来不会让疑惑留到第二天,她那会儿见过我一次,又从哥表现出的态度中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肯定调查过一番,结合集团总部能得到的信息,足够庄大秘书拼凑出真相了。
照理来说,我现在的容貌同之前并不一样,她不应该会认出乔装打扮后的我,但那道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伪装没有瞒过她。
在高位上久了,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而对于识人断物这方面,这位在高层上见过很多大世面的秘书长,显然能力出众,感觉异常灵敏。
发觉她认出我了,我下意识的想躲,但转念一想,我顶着现在这张脸,庄秘书又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应该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瞎说啥,也不会在这里戳破我的身份,对于她而言没有好处,于是我又停住了准备转身的动作,只是低着头,没有回应那道目光。
敌不动,我不动。
在不明情况的条件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最有效。
我自顾自的安慰着自己,忽略那群嘈杂靠近的人群。
也就在这时,总监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应边羽终于出来了,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似的。
人群距离我这边的门口还有些距离,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应边羽抬头一下子就聚焦到了那群人身上,她似乎知道那中心被簇拥的是什么人,立刻往边上一跨,拉上我的胳膊,把我往一旁的茶水间带去。
我本也想赶紧离开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没怎么抵抗,就顺着应边羽的力道跟上了。
圆弧形的拐角将身后的视线阻隔,这会儿应边羽才想起来跟我解释道。
“抱歉啊,耽误了点时间,我们先吃午饭吧,这里是休息室,平常如果你自带饭用餐的话,可以来这儿吃。”
应边羽边走边说,一手抬起已经拉开了玻璃门,我都没来得及阻止,我俩正好就撞见了那一堆还在谈论八卦的偷懒员工们。
茶水间里,七八个人或坐或站,桌上摊着一堆零食,瓜子,还有一些切好的水果,不知道从哪来的茶点,让人恍然间以为是闯入了什么谈论商讨大会。
里头的人,在门开的第一时间将头转了过来看向门口,双方大眼瞪小眼。门边的应边羽一脸错愕,而我扶了扶眼镜低头,掩盖住了眼底的尴尬。
谈着八卦,却被正主听到,可不是啥美妙的体验。无论是对于谈论者,还是被谈论者都一样。
“羽姐,啊哈哈,好巧哈……”人群里,我们部门的员工里,一个个子稍矮,圆脸小眼睛的女子满脸通红,硬着头皮出声对着我俩打招呼,“云副,也好巧哈,你也来吃饭了哈……”
我能感觉到,这人算是比较厚脸皮的了,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开口说得出话。
她是想打圆场。
但显然,就此刻这氛围,不说话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话出口后那人就立马后悔了。
这话题,一说起来,可不就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这个时间点是吃饭的时间没错,但桌上摊成这个模样,显然他们是提前了很久,就在这个地方开始排场了,她话一出口就暴露了这一点,一整个不打自招。
说话的那个头稍微大个点儿的女娃子,已经尴尬的想找地缝钻进去了。
“嗯。”我很给面子的笑了笑,眼神看向边上的应边羽,她已经换上了一脸严肃,整个人周身冒着冷气。
应边羽已经反应了过来,凭借着这群人的反应,她想通了刚才她不在的那短短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接着,我听到身旁之人充满愤怒的反讽,“巧吗?”
那一瞬间而来的是一种洪水扑面的压迫感,足够让平时习惯了她温和态度的人觉得悚然。
一个平时乖巧,看着幼态又十分活泼,人畜害模样的小姑娘,忽然板起脸,气势全开的训话,显然是大怒的征兆了,类似于炸毛的猫,下一秒,说不准都该亮出尖牙和利爪,攻向主人。
“咳咳”我轻声咳了咳嗽,示意她顾及一下外面的来访者,别弄的动静太大。
刚才进来不过短短几秒,外面那群人可不一定已经走了。
要真是总公司来视察的,看到这里的这种场面,那就不好了。在这么个重要的时间段里,这么多正式员工早退,利用工作时间明目张胆的八卦聊天,很显然是会被重罚的,说不准连饭碗都保不住。
这群人出现在这,我得负一大半的责任,所以,我也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替她们解围。
应边羽显然是明白了我的暗示,她侧目眸看了我一眼,神色若有所思,接着,气势一收,熄了火。
貌似是准备给我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计较这件事。
我冲着那群人悄悄挥了挥手,暗示她们赶紧将桌上杂乱的东西收一收,人群中几个心思灵敏的立马会意,满眼感激的撞了撞周边人的胳膊。
第337章 包庇
大家一起行动比起一两个人自然收拾的快了不少,半分钟之后,茶水间已经恢复原样,桌面擦拭的一尘不染,像没被用过一样新的反光。
我以为这事儿算是因为外来的客人,暂时被压下去了,不会被计较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却忽然瞟到了斜侧边窗帘摆件上,被遮盖住的地方隐隐闪着红点亮光。
这东西我熟,是针孔摄像头!
我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心底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公司,居然这么没人性的吗?员工茶水间的休息室里居然会被人装监控!
但转念一想,又好像不对。
会是谁在监视这里?总裁?人事部的管理者?还是总部来视察的人偷摸装的?
又或者,是什么敌对的势力,在暗中探查什么商业机密?
这下,我们所有人刚才那番行为肯定被记录了下来,包庇者和被包庇者,谁都脱不了关系。
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上个班那么多小心思,比查案子还累。
众人理好桌上的东西,将整个环境恢复到无人动用过的整洁状态后,迅速陪着坐下。和我们两人进来之前不同,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寂静无声,有些刻意,谁都没胆子再说话了。
而后应边羽给我介绍了工作时间,请假制度等等基础的东西,趁着我俩说话的功夫,起先只是一两个脸皮薄的点头鞠躬离去,剩下的人脸色也都很不自然,如坐针毡似的。最后,她们蜂拥而至,纷纷告辞。
经历刚才那一阵吓,显然大家是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犯错的一方,总是会显得偷感很重。一溜烟的功夫,偌大的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应边羽。
我俩在靠近门边的位置,面对面的坐着交流,我秉承着之前的想法没有开口多问什么,而对方显然是因为几次三番的离开者被打乱了步骤,有些忘词了,脸上充满无措。
应边羽应当原本是计划好,要趁着中午下班前这个空档,给我简单的介绍些公司现如今的制度以及其他人员什么的大致情况的。但经过刚才那么一堆人打岔,似乎她对原本准备好的说词有了些许疑虑,不太说的出口的模样,完全现编,避开了之前要介绍的某些内容,说起话来,就显得不是那么连贯了。
作为明面上的管理人士,虽说并不是高层,但至少也应该像新人介绍公司好的一方面,而不应该抹黑,也不应该对有损公司形象的事大肆宣扬,更不该,睁着眼睛说瞎话,故而她陷入到了两难的境界里。
东拉西扯的,应边羽终于是磕磕绊绊的和我介绍完了我原本就知道的制度方面的东西。
话语声一停,空旷到有些诡异的休息室显得无比荒凉。
“抱歉啊,让你看笑话了,平常,他们都挺守规矩的。”又过了2分钟,应边羽垂下头道,越想越觉得没面子。
这话里话外,似乎还在把我当成外人。
只有客人在主家见到一些小辈胡闹的场面,实际掌权者觉得有失颜面,才会这么象征性的解释一番,妄图将这件事情盖过去。一般客人都会给个面子,顺坡而下,双方默认,当做啥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商讨相处。
我自然不会计较这样的事,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年纪也还轻,没有必要对他们有那么高的要求。
人无完人嘛。
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在空余时间偷个懒,聊个八卦,只要没犯大错,也不用扣上“玩忽职守”这么大的帽子,我也不会去真的计较什么。
更何况,真正意义上来说,这里是我家的产业,管理不当,下属的人员在客人面前发生这样的事,被当场抓包,显然也是作为管理者的高层该反省才对,怎么也怪不到应边羽这么一个小部门的副总监身上。
我刚想回答,连带着安慰几句,减轻她的负罪感,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带偏了。
“不过,要真算起来,应该怪你魅力太大,弄得他们一个个都被迷的找不到东南西北啦~”应边羽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哪还有刚才那一副羞愧懊恼的模样,这调戏的眼神,明晃晃的。
还真是心态调整的迅速啊,不愧是能在如此轻的年纪就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果然有不同于常人之的地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不过,不带这么瞎扣帽子的吧?说的我好像是红颜祸水。
我眉毛一挑,眼含深意的看着她笑了笑,没有继续秉承愣头青的人设。两人相视之下,从眼神中,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最后一笑而过,默契的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
庄大秘书的忽然出现让我刚才在不自觉之间,已经在应边羽面前做出过有超人设的情商了,虽然只有一次,但刚才的那个隐晦的提醒显然不该是一个刚刚进入职场的愣头青该做出的表现。
能在这里混的都是人精,破绽只露出一次就足够被注意。
她能看出我在演戏,我同样也看出了她在装。
重视工作这一点,王副和她是一样的,而应边羽初次见面时表现出的言语调戏,时不时轻佻的状态,应该是她的保护色。
她好像有些怕秦总监,这是从她不久前捧着那堆文件准备去办公室单独上交开始,明显表露出的惶惶不安和情绪紧张就能够看得出来。
也正是因为她在极端紧张的状态下,忽略了原本的掩饰,让我觉察到了她真正的性格。直爽率真,又不乏灵动活泼,虽说缺少些细腻的温和,但总体而言,以她这个年纪,能力已经算很出众了。
既然看穿了一切,这会儿,就我俩单独的情况下,也没必要继续装下去,心照不宣而已,倒也意外的融洽。
用餐时间和午休是连在一起的,下午的上班时间是两点,中间这两个半小时,本就是属于员工自己支配的自由时间。因为方才应边羽在总监办公室交文件的耽搁,又跟我介绍完公司的基础情况,时间已经十二点出头了。
我并不急着了解本部门的项目情况,所以,也就没有表现的很热切。在应边羽询问午餐安排,邀请我一起的时候,就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在走廊拐角处,我们自然而然的分开,各自的心情都还不错。
我没有按照常规入职的来一次“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部门里,也没人给我来个“下马威”,一切都很平稳,至少比我想象中的平稳。
当然,除了出乎意料的庄大秘书,以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监视摄像头。
整个公司的地形图我十分清楚,自然不可能出现走岔路的情况。结束用餐的我,走在路上,口罩遮住了我的下半张脸,减少了来往之人的注目。我向着偏僻,人烟稀少的小道上而去,因为觉察到了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从我进入食堂开始,这尾巴就一直跟着。只有一个人,而且,似乎并没有恶意,但一直被尾随着,也是一种很不舒服的体验。
就在我即将拐弯,走出最后一片监控盲区的时候,身后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朝朝。”叫我名字的声音非常坚定,没带着一丝一毫的试探,是个沉稳的熟女音。
“嗯?”
我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就见踩着双恨天高,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的长发女子站在我身后,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看清双方全貌,又不至于太过亲近。
第338章 纵火
这样的个子,外加这个气质,以及这个声音,不就是之前在簇拥的人群中心,匆匆一瞥见过的庄引沁,庄大秘书嘛!
面前的人,又往我这儿走了几步,只见她抬起一手,摘下墨镜连带取下口罩,一同塞进口袋。
她叫的是“朝朝”,而不是“江铭”,是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的。
可,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我眨了眨眼,不明白此刻她叫住我是什么情况,但奇怪归奇怪,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于是便乖巧的叫了声。“沁姐。”
面前的庄引沁十分淡定的点了点头,满脸的高傲,对于我认识她这一点,没有丝毫的惊讶。
她默默看着我,目光平静,从口袋中再次伸出的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字样。
这又是什么意思?
见我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庄引沁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惜字如金的道,“接电话。”
我莫名其妙的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瞟见屏幕显示的通话时长。
嗯?3小时46分钟!
这是和对方聊什么呀,这么久?
按这个时长算起来,岂不是说,庄引沁从踏进这间公司之前,就开始通话了?
我和庄引沁并不算熟识,只是曾经见过几面,也不好多问。
主人家没开免提,显然是不方便外放,我也没唱反调,举着因为运作时间过长而有些发烫的电话就往自己耳边凑,心中仍然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喂?”通讯录上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句号,我不知道对面是谁,只能小心翼翼的问候了一句,“你好,哪位?”
通话的另一头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杂音,像是什么重物落地,接连一阵噼啪咣当的乱响,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啊呦,我的小姑奶奶哦,你还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啊,能不能别把你的手机当成摆设,给它充点电吧,好吧。每次有事儿,打不通你的电话,又找不到你人,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被你吓出病来了。”
“……抱歉。”这话唠的样子,真不敢相信是我那帅气多金的便宜大哥,沈辞安。
一连串苦口婆心的劝告,唬得我有些一愣一愣的,总有一种他越来越像深闺怨妇的既视感。
只不过,我从这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听出了一阵心虚是什么鬼情况?这是掩饰什么呢?刚才那一阵乱响,那重物落地是怎么个情况?
哦~我大概……知道了。
陆渊泽最近一直和我家大哥沈辞安形影不离来着。这还大白天的呢,哎……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我揉了揉眉心抬头,庄引沁已经很自觉的背过身去,走远了几步,一副只传话,不听内容,很避嫌的样子。
这下,我倒是懂了。
想来应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局里和家里又找不到我,然后,我作为江铭那个身份的手机又打不通,所以,哥他就又开始担忧了,再次的关心则乱,哥显然是脑补了一出被匪徒绑架,被刺客暗杀,被不良用心之人拐卖一类的大戏。
不过还好,这两天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哥他这回总算是稳重了些,知道先问问其他人。应该是后面终于冷静下来了些,结合我昨天向他讨集团内部一些资料的异常现象,可能还偷偷探了探爸的口风,猜到了我这段时间准备做的事儿,这才旁敲侧击的,安排了贴身秘书暗戳戳来下属子公司找我。
这次的哥智商在线,居然还猜到了我会隐藏身份,不用自己原本的脸和名字,知道偷偷找,算是情商小有进步了。
不过,怎么搞的像拍谍战片一样,真的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和局里也要清理叛徒了呢,这么小心翼翼的。
“又出什么事了?”我深吸口气,对自家大哥找我的目的有了初步判断。
沈辞安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他向来没事儿不会询问我的行踪,这回这么火急火燎的找我,肯定,是有急事儿。
并且,大概率是局里的事情。
“一场纵火案,发生在前天傍晚,在今儿个一早被转到了我们这儿。”话筒里,传来了沈辞安低沉的嗓音,他说的非常郑重。
在公事上,历来我们都摒弃了原本的兄妹关系,一提正事就是严肃的腔调。同时,也可能是前几年养成的避嫌的习惯使然,只要是有关局里的事,我就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下属对待,连称呼也会不自觉的连名带姓。
负责传话的庄引沁已经走远了,她的身影在拐角尽头,左右观望着,像是在帮我看着有没有过往的人员似的。他又重新戴上了口罩,墨镜,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轻松随意,一点儿也没绷着,像是极其无聊,踢着路边的碎石子打发时间。
我望了望远处,扫视周围,估摸这距离无关的人应该不会听得见,却还是出于谨慎起见,轻皱眉头侧过身,压低声音问道,“纵火?怎么个离奇法,弄得这种事都转到我们这儿来了?”
意外起火是消防人员的事儿,刻意纵火是公安的事儿,而牵扯到了人员伤亡就是刑警的事儿了,在这方面条条框框的很是严格,就算是事情真的极其复杂,下发各相关部门联合调查的几率,也比直接甩给别的单独部门来的大。
纵火这么个事儿,要怎么个离奇法,才会在调查之后就直接上报给了我们局呢?我一时之间倒是也想象不出。
“同一个地方,烧了两次,第一次发生在半个月前,没有人员伤亡,也只是小火,发生那栋人家说是家里小孩子意外打翻了祭祀蜡烛,并没有多在意,隔壁栋户好心关心了几句,所以知道些大概情况,那户人家觉得是小事儿,没有报备,也没必要惊动警方。但是前天发生的第二次,他们一家,所有在家的人都死了,尸体是深睡眠状态,浑身焦黑,转过来的尸体已经经过一次尸检了,那边法医判定不是普通的意外失火。”沈辞安尽可能的简单概括,但依旧说了不短的时间,才将案情大致的背景交代清楚了。
我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顿时觉得兴致缺缺。“所有在家的人?那就是,有不在家的幸存者咯。”
有幸存者的话,就算是有人刻意纵火,那就很好查了吧。
查查这家人的社会关系,交友脉络什么的,就能锁定嫌疑犯了呀?在后面,嫌疑者都锁定了的话,那离奇古怪的点在哪儿?凶手不好对付吗?
“对。其实,他们那里大致情况都查的差不多了,我们刚刚交接完资料。那个幸存者,是我们家老宅院子里刚招的帮佣。”沈辞安说着,忽然抛出了一个让我精神一振的信息。
刚招的帮佣?园子里面吗?
脑中闪过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形,我表情古怪的问道,“是不是一个小伙子,看上去有些畏畏缩缩的,头发很短,皮肤偏黑,单眼皮,眼睛倒是挺大,眼底下有明显的卧蚕,然后,嘶,这两天走路应该一瘸一拐的,脚上缠着纱布绷带,嗯,或者说,可能刚打了石膏?”
这外形描述,我已经尽可能详细了。那人显而易见的特征,大概也就是脚上的伤了。
沈辞安震惊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因为脚受伤了,去医院处理,随后还是因为脚伤行动不便,前天晚上没回家,才逃过了一劫啊?”
第339章 本性
我没回答沈辞安的疑惑,而是接着推断。
那天那个打算偷听的小伙子,再次见到时,他身上已经开启了因果循环,避开的死劫,神经质的行为,外加新来的这个条件,将这些事情连起来,诡异之中,却十分的合理通畅。
“嗯,就是这样,非常巧合。”沈辞安道出了他的疑虑,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宴会那一晚,我在院子里见过他,而宴会的后一天晚上,又看到过他一次。要真算起来,他脚受伤还和我有不小的关系。”我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没敢说出我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未卜先知,让人逃过死劫,这可不是什么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事儿,当然是能敷衍就敷衍。
希望我那天对着这小伙子施法故意让他受伤这事,俞洛不要多嘴往外说。
“你有印象就行,总之,这个人现在被定为嫌疑最大的人了,但,因为我们家院里的监控,让他的不在场证明不可动摇。警方后来才换了方向调查。”沈辞安显然没有这个玲珑通透的心思,没细想我的话,而是自顾自的交代事件后续的发展。
“然后呢,后面又查出了什么?”我可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沈辞安没有正面回答我,长长的叹了口气,紧接着电话里传来的是陆渊泽那欠揍的笑声,“当然是超出他们想象的事情,不然又怎么可能把这案子火急火燎的搞到我们这儿来?”
带着些幸灾乐祸,陆渊泽貌似故意给我找不痛快,刻意掐断了关键的点,不让沈辞安告诉我。
我顿时满脸黑线,什么人嘛!有带这么公报私仇的吗?我不就是前天事情多烦得很,脾气起来了同陆渊泽说话冲了点吗,用得着这么阴阳怪气的嘛。
还非要找机会给我呛回来,还真是睚眦必报,小心眼儿。
“一两句话讲不清楚,要不,你空了回来一趟,事情有点麻烦,恐怕单靠我和阿渊两个,人员不够。”沈辞安语气听着有些无奈,充当和事佬调停着。
话说的倒是有理,但显然,比起我,我家这位便宜大哥更偏向于自己的正牌男友。
方才沈辞安这话往深了想不就是顺着陆渊泽的意思,特意压着我的好奇嘛!
案子情况说到一半,我的好奇心刚被勾起来的节点上硬生生掐断了。真是,谁教他的话术啊,故意引我回去呢,这是!
该不会是沈辞安怕我流连忘返,被爸妈俩人威逼利诱的,最后改变主意,真的留在集团里工作,继承自家产业当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所以,变着花的想让我多关心在于局里的事情,才刻意这么搞的吧?
他俩这一唱一和的,配合那么默契,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慢着,我忽然想起来,方才沈辞安提起的“人员不够”这个原因。
局里因为前两天案子堆积,大家都加了班,所以放假比正常情况晚了些。现在局里,只有值班留守的墨儿一个人在。
突发情况之下,除了沈辞安,陆渊泽两个随时待命之外,不还有俞洛吗?
就算是他们两个处理不了,俞洛难道还搞不定了,堂堂在职神官,怎么可能处理不了这种人界小事?再怎么样,也没道理直接找我啊,我现在算是半脱离状态,实在逼不得已了,才会联系我吧。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问道,“人员方面,墨儿要守在局里,我倒是理解。俞洛她,不在吗?”
“要是她在,还需要找你吗?”我听见陆渊泽没好气的回答。这火气大的,看来真的是遇到难处需要外援了。
没管他那刻意针对的态度,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个点。
她又来,俞洛在这几天的关键时刻,又瞎跑什么?不是让她替我在局里坐镇吗?怎么总是需要她在场的时候,找不到人影啊!不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倒是一个劲儿的往我身边凑!
“你家这位可是个大忙人,她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我说就是你没管好,纵着她干嘛~顾问就要有顾问的样子嘛,平时高冷点也就罢了,真遇到事儿的时候,就不能靠谱点嘛?”陆渊泽听到我没接话,以为是我故意惯着俞洛,阴阳怪气的嘴里不饶人,开始平等的输出,大有一种将除自家爱人外的所有人都批判一通的架势,“她倒是天南海北的四处跑,公费旅游似的清闲的很,搞得我们在这里忙忙碌碌,累死累活的加班,这……”
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一副指桑骂槐的模样,是个一点气都不愿意受的。
才相处几天啊,这人就本性毕露了。
起先只是看着像纨绔家的少爷,满脸轻佻,游戏人间,那装装样子的温和绅士,在追到自家亲亲爱人之后,就绷不住表面的文雅了。
这像是淬了毒的嘴,真不怕把自己把自己毒死啊!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忽然从听筒里传来,将我原本准备听完他的话,再好好反击的想法给截断了。
“好了,你闭嘴!”沈辞安终于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吼了一句,叫停了即将开始的一场骂战。
“少说两句,不服也憋着!”我听见了陆渊泽被捂嘴惊恐万分的呜咽声,接着是沈辞安小声的威胁话语。
瞬间安静,世界都清净了。
效果立竿见影,还是自家大哥制得住陆渊泽嘛~
我捂嘴轻笑。
真是应了那句话,世间向来一物降一物。
“嗯,那个江铭啊,总之,我们刚接收完总体信息,有其他零散的小线索还可以深查下去,完善一下事件整体,但主体调查上卡在了一个比较关键的点上,以我们现有的这几个人和条件,没办法查。这方面也不是特别急,你要不还是今天空了回来一趟,我们几个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主要难点。”
沈辞安再次开口,虽然依旧没有告诉我后续的案情进展,也没说清楚他们遇到的难处是什么,但话听着就比刚才陆渊泽那一轮带着私人恩怨的输出,要顺耳多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真不打算在电话里告诉我所有情况,铁了心的要我回局里去一趟,只好无奈道,“行吧,知道了,我晚饭那会儿回来,到时候,再了解具体情况吧,你们先查着。”
虽说,电话里沟通案情是有点不太注重保密协议,面对面的现场交流确实更符合规章,但几次三番的强调要我回去说,摆明了这一次他俩是夹带私货的。
这两人,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率先结束抬手就挂断了电话。
将发烫的手机还给庄大秘书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另一个手机,手指飞快跃动着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工作。显然,我拿着的这个,才是备用的电话,还是私人的那种。
作为秘书长,工作繁琐,有私人机和备用机,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
而庄大秘书发现我出现在她身侧后,纤细的手指,动作迅速飞快的划走了一堆像是文件资料的分屏幕,迅速偏过头看向我递还的手机,接过放回自己口袋,然后低头避开了我的注视。
对于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侧边的行为,庄秘书表现出了十分明显的惊慌。
那盖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让我看不清庄秘书全部的表情。
第340章 冒充
此刻她一手拿着帽子叠在手机背后一起攥着,脸上那墨镜没有带的很工整,别在了头顶,露出双眼。
那眼神藏着像是被抓包的心虚。
“怎么了,沁姐?为什么这副表情看着我?”我不解的问。
“那个,江……啊,不对。”庄引沁见我的目光投射向她,更加紧张了,差点就脱口而出我的真名,不过好在很快她自己住了嘴。
再次吞了口唾沫,庄大秘书开口道,“朝朝啊,我……”
“?”我满脸疑惑望向她。
“对不起。”本来还满是犹豫的庄引沁忽然的鞠躬一弯腰,差点把我吓到了。
干嘛行此大礼啊?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啊?”我连忙扶起她问道。
被我搀扶着手臂慢慢直起身的庄引沁,露出的耳尖上有些红红的了,她稍微顿了顿,接着思维跳脱的讲,“之前,沈总刚来公司的时候,集团总部那边,就有很多传言。”
我之前几年从没有关注过集团的情况,所以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顺着庄引沁话中的意思追问道,“什么传言?”
庄引沁一噎,抬头见我真的满脸困惑,没有和她开玩笑的意思,这才认真的解释道,“关于,集团最终继承者的,一些论述猜测。”
集团继承人选吗?
对于那些兢兢业业的老家伙们来说,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儿,但,于我而言,却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左右我继不继承,家里都有花不完的钱,身外之物嘛,也不是很有必要非要争什么第一第二的富有,对于一个庞大经济集团的执掌,我可一点都不喜欢。
这种又费心又费力的管理工作,我实在是不想干第二份,自然也不怎么在意内部的那些传言。
“最初创建集团的四位大董事,现在还在国内从事商业方面的,也就只剩下两位。除了江董事长之外,就是那位傅爷了。”
庄引沁显然是在这方面下过功夫,将集团的发家史研究的很透彻,讲起来头头是道,一整个胸有成竹的样子,“虽说傅爷这些年还坐镇在集团,但他的一些行为,显然是想让子女从政或者从军从医的,没打算接管集团,一点想竞争的意思都没有。”
四大董事这件事,这我倒是有点印象。
当时失去人族这个身份记忆的那段时间,小汐给我看过有关于爸之前创业的事。
我记得爸他们好像是四哥结拜兄弟一起创的业,最后才变成了这么一个商业帝国,在当年可算得上是活在传说中的大人物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辞安的亲生父亲,也就是那位曾经在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将沈邢,应该是结拜的时候年纪最长的大哥。
而年纪排行第二的,貌似在沈邢被杀后受到了牵连死了,后来幼子与妻女远走国外了,貌似是姓潘吧,至于那个被带走的孩子叫什么,我没记住。
排行第三的就是我爸,也就是现任的董事长。
而排行第四,是姓傅的一位很有气魄的大叔,我看到过他近期的照片。但是,我怎么好像记得,我拿到的那份资料里显示,他的二儿子,在经商方面很有天赋啊,貌似和沈辞安年纪差不多。
他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傅俆枕。
我的脑子里回想着之前看到的那个档案,这很有气魄的大叔,脸好像有点眼熟。
我应该是近期之内,见过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更年轻一些的。应该是在前两天那场宴会里。
对,我见过的,那位在哥身边的年轻人,他就是这位傅四爷的家里,那位很有经商天赋的二儿子。
沈辞安应该也是和傅俆枕认识的。
既然如此有天赋,那为什么这位傅四爷在外界的传言里,没有让子女竞争继承权的意思?
是强制的打算让子女进军别的行业,不想闹出兄弟不睦的情况,以至于忽略了他子女本身的天赋?
感觉他这么精明的一张脸,不像是会做出这种蠢事啊。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却没有立即纠正打断追问,而是静静的听着。
“所以,继承的名额就落到了,江董事长的后辈头上。沈总几年前进公司的时候,就挂着江董事长养子的名号,所以有很多人都在暗戳戳的站队,支持他继承那个位子的人不在少数,却有很多人还在观望,毕竟继承人选并不只有他一个。”庄引沁就她得到的信息分析了起来。
这话中很明显是向着沈辞安的。
这位能力俱佳的庄大秘书,是希望沈辞安继承整个集团,她站队的意思很明显的在话语中透露,没有对我隐瞒,俨然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
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把我当成竞争对手的意思。
庄引沁看了我一眼,像是又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接着迅速移开视线,没和我对视上,又继续往下讲,“江董事长亲生的孩子,外界只知晓是一儿一女,这些年董事长一直都很低调,从来没有人见过,甚至他儿女的名字都没有对大众公开过,只有关系亲近的一小部分人知道他的两位子女名字叫什么。”
亲生的一儿一女,说的是我和小愿。
对于我俩的身份,普通方式调查,确实是查不到。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我俩对调性别这么多年,能藏住我俩的方法,爸应该都试过了。
即使有外婆的那一场生日寿宴亮相,主家不发话,到场的一些人碍于面子和情义,也不敢把消息传出去,谁也不想当出头鸟不是。
至今为止,整个集团里,居然都还没有人弄清楚,到底董事长家是大儿子,小女儿,还是小儿子,大女儿。
经过俞洛当时在那个宴会场上顶着和我一样的脸的一通闹,估计现在对于我和小愿是龙凤胎,还是两次分别生产的样貌不同的单胎,外界也传的越发扑朔迷离了,版本乱七八糟,又添了几分假信息,真能靠猜蒙对的,就更少了。
我倒是没准备制止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言,巴不得自己身份被藏得越深,越神秘越好。
这样对于我前世的对家来说,找到我也会更麻烦,更慢些。
“也正是因为这种低调,让很多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庄引沁秀眉一拧,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我听到这话也跟着蹙眉,“你是说,有人冒充?”
我的声音不自觉的低沉了下去,不知不觉之间,散发出了层层的低气压,审犯人时的那种气势,也有些冒头的趋势。
是有人冒充我这个身份咯!那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嗯。”庄引沁应声,似乎是感受到了我散发的动怒的冰凉气息,轻微的缩了缩脖子。
我冷笑一声,十分不屑,“打着别人身份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啊,那岂不是在抹黑,在大众心中的形象?”
还真是什么人都能遇到,行骗还搞到我头上来了,那可真是嫌弃自己活的太长了。
前世我就遇到过许多打着我的名号做坏事的人,被脏水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现如今换了个人族的身份,依旧会遇到一样的事。
之前,还能解释说事情有一有二,可能是巧合,还能忍。
但这回,明显是有人刻意乔装,收集那些信息,要扮成我。
这种有意的,还极有可能是有组织性的集体抹黑,我可就不打算轻轻揭过了。
我看向告诉我这些信息的庄引沁,想道谢来着,却在抬眼时发现面前这人眼里的心虚,表现的更明显了。
第341章 分摊
她两手垂在身侧,将衣角紧紧的抓着,紧张的都有些抖起来了。
不是,我这么可怕的吗?怎么是个人在我面前就紧张的发抖啊?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我舒展开眉头,急忙一收气势,柔和的问道,“那,这道歉是……?”
“是我误会你了,所以,我很抱歉。”庄引沁说的郑重其事,90度的鞠躬,身体力行的表达了她的歉意。
我再次伸手想扶起她,这一次她却没有顺着我的力道直起腰来,而是依旧坚持着,我听见她的声音有些闷,“前几年见面那次,我以为,你是沈总的爱人来着……后来,就稍微查了查,但是,遭受了很多杂乱信息的影响,以为是你在暗地里摆弄,明面上不动声色,打算一点点弄垮沈总的事业,好绝了他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
我再次皱眉,换上了满脸的幽怨。
以为我要和沈辞安争抢那个位置吗?
什么样的信息误导,居然让庄引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对不起,我是受了那群人的误导,以为,那些干出有损颜面之事的人,真的是由你授意才去做的,所以才一直对你没好脸色,真的对不起。”接二连三的道歉,庄引沁的愧疚与诚意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对于没有相处过的人,因为外界的传言而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这其实也并不能怪她,这是出于人的本性。
但显然,庄引沁已经怪上自己了。
“你这些年一直误会着,那这一次是为什么,忽然对我改观了呢?”见扶不起她我也没有在硬拉,而是退后一步,一手撑着手肘,另一手抬起轻挠下巴。
对于深陷自责的人,只有了解清楚才能引导出其钻牛角尖的点,这样才能将这个结解开。
庄引沁听到我的话终于直起身子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微微低头,脸上满是羞愧,“因为,沈总今天着急忙慌的找你,为了让我帮忙一起找,就没有再隐瞒我相关的信息。我觉得事情好像同我想象的不一样,就动用了现有的人脉彻查了信息,知道了这些年你们一起做事。按这些时间节点来看,你根本不可能有空去做那些事,是有人故意在泼脏水。”
这误会倒真是阴差阳错。
唉,我感受到了一阵心累。
但至少也有件好事,自家大哥对于这位能力出众的秘书应当是十分信任了。虽然是在紧急情况下,有慌不择路的嫌疑,但能让哥主动告诉庄引沁我们私下里做的事,也足够表明了哥对于庄引沁的信任度。
见庄引沁终于涌现出别的情绪将那股谦卑劲儿给压制了下去,我看准时机,将话题扯远。“照你这么来说,应当,不止一种势力在拿这件事做文章。”
双手抱胸的我,稍微思考了一番就得出了结论。“有人盗用我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这是最好解决的,左右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小角色。”
说起这种大事件的分析,我倒是很在行了,讲的滔滔不绝。
“而另一批人,是打着我的名号在抹黑我的名声,可能是出于簇拥他自己看中的人选上位的经济因素,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看不惯我,刻意给我找不痛快的商界之外的人干的。这一批人,最难找,可能分散于各个行业,毕竟,这么些年里,我得罪的人可不少,真要处理起来,简直就同大海捞针一样。”这一部分人,说不准,又是之前遗留下的历史问题。
也不知道,为了逼我现身,薛昀幻有没有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还有一批,在刻意引导着,把局面搅的更乱,他们希望,被列为继承人选的人,都失去资格,好凭此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一批人,可能是集团内部,也可能是外部竞争关系的那些老对手一起干的,这一部人钓一钓就能都清出来。”最后一批嘛,倒是可以这段时间一起处理了,总体来说,和我现在干的事儿也有些重叠。
庄引沁听着我的分析,频频点头,眼里也涌现出了一股欣赏与赞扬,“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看着她恢复了神采,我眼睛一转,忽然开口道,“那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啊?”庄大秘书满脸惊讶。
“你不是跟我道歉来的嘛?既然要表达歉意,总得做点什么吧。这最后一批内部的人员清理,就提交给你了。沁姐那么厉害,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的吧~”
能将事情分摊给别人,我当然是热衷的。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顺道拍个马屁,鼓舞一下士气。
在我这里,她说的那些已经过去了。
怎么说,是给她一个台阶,让她放过自己。
庄引沁来的气势汹汹,去的晕晕乎乎,我也得到了不少消息,还分摊了活儿,心情不错。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默默的从外套内层口袋摸出我的另一个手机,按了按开机键,我才确认它是真的关机了。
哥说打不通我的这个电话,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早上明明是把它充满电的。
是什么原因让它的耗电会这么快呢?
显然不会是因为手机坏了,这种显而易见的差错。也不是因为哥所说的,我没有及时充电。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我这个手机,被窃听了。远距离的窃听,那个程序导致后台运行所需要的电量格外庞大,故而导致了耗电迅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我那次发现手机总莫名其妙的关机嘛?又会是谁干的?
刚才和庄大秘书的谈话,我有意的在避开人名之类的关键词,让人猜不透我们究竟讲的是什么,也无法将刚才那段话作为录音证据。
庄大秘书,从我第一次开口时就意识到了我刻意的含糊,配合的也十分默契。
只是不知道,在之前那一段时间里,给我手机装窃听设备的人,究竟听到了多少?又是处在什么立场,为什么要装这个东西呢?
从小弄堂里拐出来,再次走到监控可以拍摄到范围时,已经快接近下午的上班时间了。
我重新坐回工位上,距离下午的上班时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王副已经在位子上了,看到我回来冲着我微微点头,接着又投入到他自己的项目进程之中。
而另一个位置还空着。应边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说不准是去跑外部的工作了,我没在意,很快就低下头,拿过手边的一本项目书。
我本就无所事事,也还没人派给我正式的活儿。所以只能装着样子继续翻看上午的那一堆已经了然于心,滚瓜烂熟的项目资料。
刚翻了没几分钟,就听到门外响起的招呼声,“下午好啊,各位!”
是秦修菲的声音。
临近上班点,她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这儿是干嘛的?难道是之前那个文件验证完了?
“总监好!”回应她的是外面集体员工齐齐的问好声,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整齐划一。
外侧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接着大门被打开了。坐在靠近门边的我,立刻抬头看到了进来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可不就是秦修菲和我刚才还在疑惑去哪儿了的应边羽嘛。
她们两个怎么一起出现了?
脑中还在疑惑着,我已经微笑着冲进门的两人打了招呼。我这一嗓子才让对面的王副从满堆的工作中,抬起头来。
第342章 竞争
“没事儿,你们坐下。”总监向下压了压手,示意我们几个不用紧张。
紧接着她随手拉过了边上用于会客谈话沙发一样的,个小一点的椅子,坐下时,顺手放下了手中拿着的那薄薄的文件。
目测,应该就是我之前给她的那份盖章了的公文。
我用手扶了扶镜框,掩饰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大概知道她的来意了。
文书验证,应该是有效的。所以,秦总监是来同我们开会商讨,或者说,分布项目具体任务的。
副总监的职责,其实在每一个不同的部门,都会有些许细微的差别。研发部有三个副总监,这一点其实就不同于其他的部门。
三个副总监分别分管不同的工作内容,用秦修菲的话来说,就是负责整个研发过程的不同环节,相互之间工作内容并不重合。
我之前和她提出那个合作项目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我想负责的环节。
秦修菲难得的脸上挂着灿烂明媚的笑容,而不是礼貌式的商业假笑。她先是看向我的方向,紧接着嘴角的弧度扩得更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真是和上午对待我的态度全然不同了。果然还是实力更能打动这位工作狂。
王副已经放下了手边的工作,应边羽也将目光投射向总监。我抬眸,看向秦总监,微微歪了下头。
氛围已经到这儿了,紧张感也已经起来了,接下来自然是总监的一顿类似开会的宣讲。
“早上开的大会,已经把这个月的重大项目大致情况说完了,接下来,我们部门任务繁重。”承上启下的总结,说的很不错,而下一句却矛头一转对向了我。“新来的云副,想必已经和大家熟识了。”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听着,没去观察众人各异的神情。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个刚刚通过的全新的大项目。”
如果说秦修菲的第一第二句话,还能够在两人的接受范围之内,那么,这第三句话说出的时候,应边羽和王纪单明显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一个全新的项目,他们却完全没有得到相关消息,就那么忽然的落在了头上。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且有划时代意义的重点项目,由集团总部直接委派,联合政府部门,与官方合作,适用于军事方面的技术研发项目。”我注意到了秦总监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同于之前的雀跃,甚至盖过了她一直而有的恐惧。
她这是,重新燃起斗志,准备完成这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了?
王纪单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觉得压力山大。
一旁的应边羽没管总监的滔滔不绝和王副的脸色,反而转头看向我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具体有关的细节,等任务分配完成之后,我会分别分发给你们。而对于任务部署,往年来都是两个部分的,但今年因为有位新成员的加入,我们可以分成三个部分了,你们的工作也会轻松一些。”说话时,秦总监视线经过我这边,最后落到了应边羽和王纪单身上。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的加入,对他们而言是工作的分摊。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在肯定我的能力。
“总体的任务,大致是技术研发,成果验证,以及外部对接。”秦修菲说着,目光扫视一圈,将我们三个分散座位的人员各自的表情一同览于眼下。
明明我们才是居高临下的看向她,但这一刻,却感受到了秦修菲那种昂扬斗志之下的浓烈气势。
“总监,我……”王副似乎想开口争取某一个自己习惯的工作环节,但他才刚开了个头,就被秦修菲一抬手制止住了。
“这次的项目,不是选员上岗,也不是我直接吩咐,而是竞争选派。”秦修菲的眼神从王副那测扫过最终停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那眼神,明晃晃的在告诉我。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就可以负责你想要的那个环节。
应边羽一直都没发言,神情古怪,情绪内敛。
而王副被这一打断,也终于发现了总监这一次的特别的态度。
正常情况下,最简单的就是收尾工作,对接其他部门之类的,只要管一管产品包装,推发宣传这一类的,开几个联合的小会,选一选现成的方案,就能浑水摸鱼的结束工作。相对于新技术的研发,以及验证成果这俩种专业性的技术活,要容易的多。
显然另外两位副总监一开始是以为秦修菲会将去往外部的那个最轻松的任务交给我的。
可刚才的那一番话,明显是推翻了他们俩之前的猜想。
“大致的背景资料呢,我已经传给你们了,其他手边的事都放一下,你们准备一下,一个小时之后,进行竞争选拔。”秦修菲抛出最后一个炸弹,接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的褶皱。
这段简短的会议,这会儿就已经算是结束了。
“这么着急?”应边羽轻声惊呼,急忙打开电脑似乎是在查收邮件资料。
而我的桌上,忽然被摆上了一个袋子,外部是磨砂的质感,只看得见里面大致的模糊影子,是秦修菲走到了我工位的面前。“诺,你的工牌,还有员工守则之类的东西,之前正好去了趟人事科,顺带给你拎过来了。”
“谢谢菲姐。”我看着她咧嘴一笑,这回是真的感谢。
她刚才没有直接委派我做某一个环节,其实也是为了让我自我证明。她希望,我能够在这个部门里拥有自己的名望。
暗戳戳的为人着想这一点,真的是蛮戳中人心的。我的感谢,也十分真诚。
“行了,快准备吧,他们可清楚竞争的流程和规则,纯靠实力,希望,你能让我大开眼界。”这话音量并不小,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而这像是表面鼓励的话语,却暗戳戳的藏了些许让人期待的意味。
要是有个心思叵测的人,说不准已经猜了几回总监看好的接班人这种八卦了。加上她方才重视的态度,两位熟悉总监性格的副总监,显然是也注意到了秦修菲态度的明显转变。
总监来的快,去的也快。
办公室的门刚一合上,我就感受到了那两串极具有实质性的视线。
“两位,干嘛这么看着我呀?”我单手覆上额头,轻笑着明知故问。
“小云啊,你是跟总监说过你有管理哪个环节的意向吗?”王副率先开口,问的中规中矩。他既没有轻视的意思,也同样没有欣喜和期待。若要说话语中最突出的感觉,就是那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让人觉得他好像十分害怕似的。
“嗯,是有提过的,有什么问题吗?”我推了推眼镜,满脸的毫不在意。
“当然有问题了!小哥哥,你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应边羽单手托腮,忽然又换回了那副轻佻的腔调,眼神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望着我。
“哈哈,要是什么都和想象一样,那你就可以去当神算子了,可又是一个赚钱的门道呢~”这回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而是同样带着调笑的语气回应了一句。
我俩对于双方的掩饰心照不宣,王副却是有些莫名其妙,弄不清楚状况。
他看得出我俩之间有些小秘密,但却很有分寸感的,没有多问。
办公室里又传来键盘噼啪作响的声音,他已经开始准备接下来的竞争了。
“我们需不需要商量一下?”
第343章 散漫
应边羽并没有如同我想象中那般兴致勃勃,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像是准备看好戏。
至于想看谁的戏,现在是无法知道,但总不是我的戏。
“商量什么?”我很给面子的接着她的话问下去。
“商量一下,你们都想负责哪个环节呀?不然,后面撞上了,打起来就不好了,都是自家人嘛~”这玩笑般的语气,却聚集起了我和王副总监王纪单的注意力。
应边羽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但结合刚才她的一番表现,显然是在试探我的深浅。
她想知道,我到底是个来浑水摸鱼的草包,还是来和她竞争年底升职加薪资格的有力对手。
如果是前者,那么出于前辈带后辈的情义,我们依旧能相处的融洽。
但,如果是后者,那么职场的氛围就会在这一刻迸发。
弱肉强食,能者上位。这个规则,从不会变。
“呵,看来你还是更偏向于熟悉的人嘛?”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低头轻笑。
应边羽和王纪单两个人,共事多年,共同处在平等的副总监的位置上,于年龄方面来看,肯定应边羽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更大,而王副总监也一直没有继续竞争的意思,十分安于现状,只打算顾好他的一亩三分地。
而我的出现,于他们两个而言,就打破了那种平衡。
默认的升职资格,因为我的出现,而重新变得扑朔迷离。
应边羽之前对我的态度,热切之中,带着些许笼络的感觉,试探的意味被她很好的隐藏在了表面幼态的童真,与言语的轻佻之下。
之前虽然我暴露了一些别的,那次高情商的解围,同应边羽暴露出的性格反差可以相互抵消,于是我们两个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算是各自相安无事。
而这会儿,秦总监布下的这个任务,以及刚才的那个明显对待我有所改观的模样,不再嫌弃的态度,让应边羽觉察到了危机感。
她和王副统一战线,她透露信息给自己那一方阵营的另一副总监,是想挤兑我。
如我所料,王纪单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然抬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层意思。
眼见整个办公室里,都萦绕起了无声的硝烟,我扬起嘴角,没有绕弯子,“我没有跟你竞争的意思,我呢,对于高位没有什么想法,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受人所托。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应边羽对我的话半信半疑,王副总监也是一脸观望的样子,没出声。
“放心吧,管理人员什么的,我最讨厌了,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所以,我选新技术研发。”我再一次虚扶镜框,将话题绕了回来。
跳脱的思维,让应边羽有些跟不上节奏。她以为我不会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了,突然间轻易的得到答案,显得有些呆呆的,貌似脑子一下子卡壳了。
“你……”王纪单显然是对于我的选择出乎意料,张口还想问什么,却在我视线转向他的时候,忽然闭了嘴。
我看向他的目光,已经褪去了之前刻意扮演的初入职场的青涩,神情平静无波,有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震感。
“至于升职嘛?应副总监,我很看好你哦~”最后,我抛下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紧接着起身,推门出去了。
他们两个也需要好好考虑考虑,顺便讨论讨论,我这个外人不在场,对于双方来说,才更方便交流沟通。
电梯上行,再一次穿过避无可避的人群汇集处,我又收获了一堆注目,最终脚步停在了总监办公室门前。
边上的小秘书,看到我的今天第三次出现在她面前,却依旧无法免疫,脸颊微红着对着我微笑。
我冲她礼貌的点点头,没有回以笑容,趁着这个小秘书愣神的功夫,我抬手敲响了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进。”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表示了准许入内。随后我就迅速消失在了身后目光如炬热切的大众视野之内。
轻车熟路的在沙发上坐下,我有些没形象的瘫在了座位上。
我就说,我不喜欢勾心斗角嘛,人这么多,就更不喜欢了。
这种程度的初级职场,遇到的人,比我之前那么多年遇到的都多了。
“干嘛跑我这来了?”秦修菲对我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只在进门时瞟了我一眼,接着就继续翻看起了手中的纸张,连问话都没赏给我一个眼神。
“我在那里,对他们来说,是外人,太不自在了。”我左右动了动脖子,僵硬的“咔哒”声响起,显示着我的疲惫。
今天好像特别容易累,并不是我的错觉。这种并非高强度的工作,不可能给我产生那么大的消耗。
我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对。
“你还不自在了,对于他们来说,你应该才是那个奇葩吧。”秦修菲熟练的和我开玩笑,这对话听着,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似的。
她和我在性格方面,的确有着四五重的相似,蛮聊得来的。
我顺嘴接话,“真是奇葩也就好了,不会有人那么注意我,都巴不得绕远着走。哪像现在,走到哪儿都一堆视线聚集,搞得我好像是什么顶流明星一样。”我似有似无的抱怨着,扯开话题。
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再一次为自己只掩盖了几分的样貌,而有些后悔。还是因为之前自己不经常出门,导致我对自己目前这张脸的颜值,有了误解。
看来下一次要刻意扮丑些,还是演个老太太、老公公一类级别的吧,这总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了吧?
“哈,你别说,要是你哪天不想工作了,单靠你这张脸还真可以不愁吃穿,绝对会被人供起来的惊艳程度。”秦修菲心情绝佳,抬眼看了我,笑的更欢了。
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性子,也真是够了。秦修菲可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她自己半天前还对我的样貌表示了深切的头疼,生怕我诱惑了她的下属,去不务正业呢。
“你可省省吧,放过我吧,我一点都不想被一堆陌生人当成猴一样的围观,想想就满身鸡皮疙瘩。”插科打诨之下,我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些许,舒畅了不少。
“你到底干什么来的?”又翻过了几页,秦修菲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我和她的现在的上下级身份,声音严肃的询问。
刚入职就瘫在上司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和上级领导东拉西扯的聊天,也没谁了。
我估计秦修菲心里也在默默吐槽我的没规矩。
“有点累,来你这儿躺一会儿。”我不客气的扯过一旁的抱枕盖在肚子上,然后横着躺了下来,一下子就占据了整个沙发,散漫随意。
“等下开始选拔竞争了叫我,我眯一会儿哈,多谢菲姐收留哈~”我抱拳冲办公桌前坐的端正认真工作的秦修菲比了个江湖救急的手势,接着就闭上了双眼,一副真的要在这里睡一觉的架势。
“啧……”秦修菲似乎还想说什么,啧了一声,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秦大总监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我当然不可能真的没心没肺,在这儿睡着,只不过是非常不喜欢处理杂七杂八的人际关系,特意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而已。
闭上眼之后,世界都陷入了一片灰暗。这几天发生的所有的画面,都开始在我面前闪现,走马观花,和看连续剧似的。
第344章 投影
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如此反常,这比准备那个项目的竞争更重要。
自身精神力在身体里游走,穿过各种经络,滑梯一般无比顺畅。经过细细的自我巡查之后,并没有发现异常,可,疲累感依旧没有弱化的趋势,甚至连脑壳都开始隐隐犯痛,三叉神经像是在抽动一样,搞得人越发烦躁。
这种异常既然不是因为内因引发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外因了。
我身边,还有什么不同于往常的事呢?我问自己。
脑中灵光一闪,霎时想起在神界那会儿,薛昀幻抛给我的那个绿色的小瓶子。
它被我挂在了手机上,伪装成了一个极其普通的挂件,方便随身携带来着。
会是因为它吗?
曾经感受那个小瓶子上面有一层非常醇厚的生命能量,能够稳定心神,让我放松了警惕,这两天正好诸事繁忙,还没有查探过。
还有,那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薛昀幻到底把什么烂摊子留给我了?
那小小的瓶子上面,有没有附加别的东西,在潜移默化的影响我的精神状态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哈。
这么一想,我就立即行动了起来。
原本安详的躺在沙发上的我“蹭”的一下坐起来,见秦修菲向我投来疑惑的眼神,我随口胡诌,“这么睡好冷啊,菲姐,这里有休息室的吧?”
秦修菲对于我的不守规矩,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回的她,只冲着对面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往里面走,就再次垂下眼眸,继续翻手上的文书。
总监办公桌的正对面是一墙的书柜,上面摆放着一些很有艺术风格的简易摆件,凸显出屋子主人不错的艺术鉴赏力。墙体的中心处的有一个像是装饰一般的空地,那就是休息室的入口。
若非主人家提醒,任凭谁也想不到,看似装饰的地方,居然是个门。
格局倒是别出心裁。
我自然的起身,借着余光又瞅了一眼依旧在办公状态纹丝不动的秦修菲。她脸色平静,神情无波,这姿态充分彰显出了对我的信任,而我,神色却黯了几分。
从我方才进办公室开始,秦修菲对我的态度,好的有些太过了。
起初我只是以为,是这位秦总监是对于有绝对实力的人才,表达出足够的欣赏和支持。
但显然刚才我这试探得到结果,打破了我一开始的猜测。
她毫不思考之下就同意第一天认识的,还是直接空降来的下属,进到自己办公室极其隐秘的休息室里“单独休息”,这种程度的信任,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才干,优待人才该有的态度了。
“谢谢菲姐啦~”我表情不显,只是不动声色的维持着原本面上的浅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那样,又道了声谢,得到了一个嗔怪的眼神。
这熟稔的态度,这种忽然而来,明显是有助于我的,却不合原本性格身份的行为,我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在妖界见到大师姐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大概秦修菲身上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薛昀幻!
我之前就领教过薛昀幻所拥有的那种,能够跨时空,无视神界在其他各界设下的术法禁制,操控他人心智的能力。
之前,她操控一位神都能做的不留痕迹,不让本体察觉,这次只是控制一个普通人族,更是信手拈来,却也做的显然更加隐蔽了。
而她那么做的目的,应该是怪我没有重视,帮神族调查的事,所以,在提醒催促我赶紧行动。
神界应该又发生过什么事了,让她预感到了更加强烈的危机,这才不得已,来敲打我。
关上休息室的门,进入到一个全封闭的空间内,我立刻拿出了自己作为江铭那个身份的手机。
上面的那个小挂件已是经过我的压缩术法,转化成了更小巧玲珑的模样。在没有开灯的一片黑暗之中,它散发着一层银绿色的光芒,整个瓶身轻微的晃动着,十分急切的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之前初步观察过这个小瓶子,上面的封印,是单向的。我能够探查到里面,而从里面却不能接触到外面。就像是,单向联系的传声筒一样。
出于习惯性的警惕,我左手一抬,银色的光芒在我指尖闪动,随着我的动作,指尖的化作点点星辰,散开在周身,最后变成了一层如尘埃般肉眼无法察觉的形态,成一层球形的结界,将我以及整个房间都罩在其中,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
黑暗与我而言并不会造成走动的阻碍,在没有撞上任何物体的情况下,我几步就走到床沿边坐下,闭眼凝神将意念力探入那个晃动幅度逐渐增强的瓶子里。
我的意念力并没有触碰到类似实质性纸张的东西,反而触发了悬浮在空荡的瓶子中间那颗像是投影开关的碧色珠子。
紧接着,屏障所化的球形隔绝空间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孩模样的虚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存在了呢,大忙人~”开口的声音如我之前听过的一般,是刻意装嫩的薛昀幻。
随着空灵的声音传入耳中,由远及近逐渐清晰,面前的身影也变得实质化了些,就像真人站在面前一样,脸上的情绪都真切异常。
这是,分身投影嘛?
亲自操控精神力跨越那么多层阻隔,亲自来跟我布置任务,这么做对精神力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还真是大手笔啊!
看来,神界的确是别无他法了,所以才急着将事情交给我。
“薛大护法,也知道我忙,还给我添乱。”我并不知道薛昀幻在神界的职位,只能按照我印象里的那个身份称呼她,语气也算不上好。
强硬的把极其复杂,风险极大,还得罪人,又招仇恨的事,强硬的塞给某个人,接着还不停的催促,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会心情好。
薛昀幻显然是意识到了我这是在抱怨,自知理亏的她也没理由给我摆脸色,十分好脾气的为自己辩解,“又不是我存心要给你添乱的,谁让你把自己藏的那么好,我找不到你,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自己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就因为一时之间找不到人,于是想也没想的,逮着别人的弱处就开始设局,也不管自己的行为是不是道德,非把人钓出来才甘心。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果然不能用普通人族的道德思维来推理神的行动,这位可是活了上万年的老人家,已经超脱天际,自认为游离于世间规则之外了。
能将叛逆违规,说的那么清新脱俗也没谁了。
我没和她继续贫嘴,长话短说道,“说吧,想让我查什么?”
“很简单,我想你应该已经接触到一些相关的事件了。”那凭空而来又逐渐实质化的青色身影,先是以脚尖落地,接着她向前一跨步,停在我身前,弯下腰将脸凑近我轻声道,“你知道天道和他的那位伴侣的事情吧~”
那挤眉弄眼的神情,好像在和小姐妹谈论什么有趣的八卦似的。
若不是提前猜到薛昀幻交代我的委托确有其事,十分正经,说不准还关乎神界存亡,我都要以为她是故意找借口,来打发无聊的漫长岁月,顺带调戏消遣小辈的了。
我悄悄将身体往后退开一点,拉开了些许距离,接着满脸嫌弃的望向薛昀幻这只是投影的躯体,皱起眉头。
第345章 禁术
仙帝和仙后身上,能够大到惊动神族的事,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件。
肖览山不久前才交代出来的,有关仙后死而复生的事。
眉头一跳,我试探的问道,“你,是想让我查,起死回生?”
薛昀幻眼珠转动了下,像是察觉到了我不喜欢旁人靠近,直起腰来,嘴角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嗯。准确的来说,是查一查,为什么作为仙界之首的天道,明知故犯,妄动禁术。”
禁术?
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明白了薛昀幻透露出的深层的信息。
也就是说,起死回生,曾经,有人真的做到过,因为造成了不良的后果,以至于这个术法被彻底绝禁。
“鬼界没有出现,轮回未成之前,神族真的有能够让死去的人复活的那种能力?”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再压制自己的好奇心,注视着面前的投影分身,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薛昀幻笑的古怪,低头错开了我投注向她的目光,打起了哑谜。“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话说一半,天打雷劈啊。
在我越加不善的目光注视下,薛昀幻抬起下巴,拒绝继续这个话题交流的意思明显。
显然应该是有什么限制,让她不能说出我想要的答案。
我望着薛昀幻又抬起手玩起自己的头发,那表情不知是装模装样还是无所畏惧,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
想要我帮他们查,却又不告诉我他们知道的信息,这合作怎么进行下去呢?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我可一点都不想接这活。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可就更不愿趟这趟浑水了。
薛昀幻望着我后方空处的墙面处,似乎是在透过那儿,凝视什么别的地方,又或者只是特意的再给我时间冷静冷静。
她不说话,我也自顾自的生着闷气,抬手将眼镜一摘,直接在床上平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假寐。
气氛有些僵住了。
或许是我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薛昀幻也有所动摇,她似乎轻叹了口气,退步了。“我能够说的信息不多,大概也就三点。”
我仍然没有睁开眼,依旧保持着一副拒绝交流的状态,在薛昀幻注视之下,我维持着闭眼休息的状态,竖起耳朵默默的听着。
薛昀幻的声音平稳异常,无奈之中带着些许沧桑感,“第一,现任仙帝原先就是神位继承者,他承接天道之力后本应留在神界,也算是我们神族中权利顶端的一员,总之,要是他当年就留了下来,在神界现如今地位也不会低于我,但他却选择留在了仙族,这本身就破坏了世间的秩序。”
似乎是回忆起曾经的一些不太好的经历,随着薛昀幻的讲述,我能感受到她的情绪逐渐而起了一种像是仇视的不认同感,并且越发强烈。
在薛昀幻的口中,认为神族是维护世间规则的存在,而天道,作为传承高位神只的继承者,理应有大好前程,却主动打破了规则,相当于自甘堕落,自毁前景。
听到这样的事,正常人应该会替他觉得不值吧,那份不认同感应当就是因此而来。
那仇视是因为什么?因为天道知法犯法,还给曾经极有可能作为同事的人,增加麻烦?
信息沟通还在继续,我的思考也因为薛昀幻接下来的话,被带偏了节奏。“第二,他所使用的那个的的确确,就是神族禁术。”
薛昀幻原本还在绕着发尾的指尖慢了下来,随着叙述,她的神情,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那种郑重之中带着坚决和仁慈的模样,此时此刻终于像是一位护佑世界的神明了。
“各界自三分时期开始,都有列为禁术明令禁止修炼的术法,而身为执掌世间秩序的神族,所禁止的那些术法,自然都是会造成世间大灾的。他这一次的动用,恐怕会酿成大祸。”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话旁敲侧击的回应了我之前的问题。
神族列为禁术的,能有起死回生功效的术法,应当是有成功的历史的,否则,又怎么会有传说流传出来呢。
看在薛昀幻足够重视我所提出的问题,在现有的规则限制下,尽可能的透露给我相关信息的这点上,我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我睁开眼侧头看向她,我却依旧没有起身,仍然慵懒赖在床上。
“第三,天道继承神位开始起,就没有回到过神界,而神界禁术本该是他不可能接触到的层面,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让内部人员查看的原因。”
总算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那又为什么选我呢?你就不怕我和他同流合污?”我双手抱胸,继续追问。
神界的人员也不可能都有问题,虽说现如今神界人员稀少,但却应该还没有少到挑不出合适的,没有嫌疑的内部人员来担负这种重任的程度,为什么选择我去调查呢?
显然薛昀幻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首先你和天道向来不对付,之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我肯定,你不会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其次嘛,我考察了你很久,以你的心性,凭你现在的能力,足够在暗地里查这件事情了。”回答浮于表面,我相信薛昀幻一定听出了我话中的深层意思,却装作听不懂我的暗示。
话中提到的“轰轰烈烈的大战”一词让我有些在意。
我和仙帝前世的时候根本没有彻底撕破脸皮,至少在我现有的记忆里,没有。
那这“轰轰烈烈”从何而来?她是不是知道我前世死去的原因?
我刚想接着发问,眼前的投影却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逐渐变淡。是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分身投影像是要被迫中断了。
我坐起身皱起眉头,就见面前原本无比清晰的薛昀幻开始化作一缕的浅绿色光芒往外消散着。
“这关系到了,世间万千生灵的存亡。所以,一切就拜托你了。”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真诚而悠扬,声音带着无尽的空灵,随着面前的影像逐渐淡去。
那个小绿瓶儿自发的晃动了两下,接着变回了平平无奇的挂件,之前上面一直散发的那层浅浅的光芒消失了。我抬手摸了摸瓶身,之前带着那股清凉的感觉消失了,我顺带摇了摇,感受到里面那个珠子已经失去了悬空的浮力,像个普通的弹珠一样,在瓶里晃来晃去,撞击瓶身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声音依旧,却再也没有能够抚平人心的那种力量。
这东西此时,好像跟普通的摆件没什么区别了。
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心中闪现了这样的疑惑。
可很快,这疑惑就被另一种无力感冲淡了。
薛昀幻布置的任务,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难处理得多啊。
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我还真是压力山大呢。
就在我为这全新的委托暗自头疼的时候,房门被轻轻的敲响了。
“选拔要开始了,你睡醒了没?”是秦修菲的声音,她不自觉中带着些许的宠溺,就像是哄孩子般的语气。
“哦,来了。”我随口接话,站起身随手一挥将隔离结界撤去的同时,也将休息室复原,顺带抚平了被褥上的褶皱。
虽然不知道薛昀幻到底还在瞒着我些什么,但我已经答应帮她调查那事情了。
事情终归要继续的,现在也还没有到停下来的时候。
我安慰着自己。
该来的终究会来,我啊,注定有个不平凡的命运……
第346章 挤兑
和秦修菲一起出现显然足够引起众人的好奇,光是从总监办公室出去的路上,秘书处汇聚的视线,就比之前我单独出现时还要多。
依旧秉承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一路上,我格外沉默,不发一言。秦总监许是以为我在为接下来的选拔样式的比赛而感到紧张,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予鼓励。我也懒得纠正,只是冲她笑了笑。
坐电梯下行,到达三楼的研发部,建筑中层的普通办公区里已经站满了人。
在一群格子衬衫西装白领之中,有些明显是被人紧急从实验进程之中被拎出来的,连防护外套,护目镜、口罩、帽子这些都没来得及摘,在都市化的背景办公室下,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毫无意外,他们成为了焦点,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被我注意到了,我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科研部负责的是所有有创造性质的技术部分,有实验部门也并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好觉得奇怪的。只是,看到这全副武装的像是在研究核爆、传染病性质的架势,还是让我有些意外。而更让我觉得不妥的,是这些人此时的状态。
在角落的那群人一个都没有脱下工作状态的服装,被迫挤在靠近窗边的一小部分位置,显然是遭受了排挤,应该也刚刚接到的通知,都来不及整理仪容,就被拎到了这里。
要是这些人当下真是在进行什么危险性质的化学研究,那还真是足够胡闹了,把他们就这么扯到大庭广众之下,就算实验没有巨大的危险性,对于普通职工的心理也是一种潜在隐患。
是谁做事那么不着调?
我瞥向身侧的秦总监,见她也一脸的黑线,像是很有怒气的样子。但很快,她将怒火压了下去,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兴师问罪,应当是想秋后算账。
我还没有彻底融入这个部门,也不好越俎代庖的处理,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
近处原本还宽敞无比的空间挤满了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昏昏欲睡的下午,还有不到2小时就下班的时间点,确实不是什么组织开会的好时机,对此,这群苦逼的打工人也颇有微词。我俩的到来,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而大众的议论声,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有些愈演愈烈。
普通职工对于在工作时间忽然的聚集颇有怨言,但都只是小声的交换着各自知道的信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站出来。
“好啦,大家静一静,听我说。”秦修菲拍了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吸引了过来。
这一动作之下,如同菜市场的叽喳声才在刹那之间停了下来。
威慑力很高,我又一次在心中赞扬了这位秦总监的领导有方,当然得先忽略掉刚才那些实验人员的匆忙模样。
“总部派发了一项重大的任务交到我们部门,这一次召集大家过来是要共同做个见证,任务派发不同于之前,这一次要挑出最合适的人选,全权负责这个项目。”只是站在原地,面对着乌压压的人群,秦修菲那嘹亮的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气势全开之下的秦修菲,身上就像闪着光环一样,耀眼夺目,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的听着,没有一个在开小差。
部门的凝聚力也很好,某些小差错,能够改进,无伤大雅。我在心中点评道。
默默退后了半步,我打算降低存在感,想暗中观察一番,却忽然被正在讲话的秦总监给予了一个上前和大家打招呼认识一下的眼神。
研发部早上的集体会议上,我出现过一次,因为突如其来,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严格意义上来说,整个公司里,大家都还没正式认识我。可即使这样的情况下,我就已经吸引了秘书处众多小姐姐们的注意,按照她们八卦传的速度,现在应该全公司上下没人不知道,研发部新来了个空降的副总监了。
这会儿的紧急会议,可是将整个研发部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比上午开会的架势,还要隆重不少。
可我,一点都不想站在视线聚焦的地方。
半眯起眼暗示,我回了秦修菲一个不要给我压力和注意力的苦逼表情。
秦修菲愣了半秒,有我之前在她办公室里的铺垫,她立即明白了我表达出抗拒的原因,咳嗽了一声,圆上了自己的话,“这位呢,想必大家已经认识了,由总部直接调任,担任我们部门的副总监一职,姓云。那么,接下来三位副总监,首先要先通过竞选,角逐出环节优先的选择权。”
简单的将我的介绍环节一笔带过,我冲着众人点头后,秦修菲直切正题,转折的令我感叹不已。
话术的转换有些生硬,但配合上刚才的场面,却意外的应景。就好像是秦总监看出了大家的繁忙,刻意长话短说那样,十分的体贴下属。
我和另外两位副总监交换了眼神,在群众的注视之下,一同上前。就好像古时接受信众顶礼膜拜的神仙一样,接受着大家带着些期待和兴奋的注目礼。
秦总监往边上走开了些,给我们让开了足够的空间,补充道,“基础意向我已经了解了,很不凑巧的是,你们三位的第一选择都是一样的,所以,只用比一次,根据排名选任务。”
秦总监的这段话,像是打开了什么禁声键的开关,周围一下子又重新恢复了喧闹。
而我心中却是疙瘩一声,有种被针对的错觉。
秦修菲她刚刚说,第一意向是一样的?
用余光瞟了眼和同排并肩,面带迷之笑容的两人。
我记得和他们说过的吧,我要选择的是开发创新的那一块技术活。而现在这情况,他们俩这是打算故意找事儿呢?
刻意针对,还是好心分担呢?
应边羽和王纪单两人像是自信满满,有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专注,对我紧接着投过去的询问目光,没有分毫的回应,只一个劲儿的对着活跃起来的人群方向礼貌的笑着。
为了显得合群些,我也勾起嘴角,在脸上挂上一个浅浅的笑容。
在我们三人对面,原本无精打采,满是怨言的人群像打了鸡血一样,忽然间亢奋了起来。
“比赛?”人群中的一声惊呼,来自一个寸头的小伙子,紧接着是细细碎碎的谈论。
“搞这么大!真是难得一见。”一个角落里的声音响起,雌雄莫辨,带着无端的兴奋,十分的有感染力。
“哇,三人争夺,闻到了大戏开场的味道。”一个原本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的小姑娘,忽然眼睛一亮,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热切,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总监英明!这可有戏看了!”
“居然是候选人们亲自上场啊~”
“太棒了,我现在可一点都不困了!”
“期待一下……”
一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言论,气氛瞬间被带动,像是打榜赛似的热闹非凡。
“嘘,我们围观就好,别发表意见,小心站错队,被人穿小鞋。”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低沉嗓音,以我的敏锐听觉,成功从众人没营养的吹牛拍马中,捕捉到了这句话。
是窗边那一群穿着十分专业的实验人员方向传出来的。听起来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带着些疲惫和谨慎。
实验分部那边,经常被人挤兑吗?我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细想下,却觉得有些不太合理。
第347章 意向
能够进入实验部门,单独进行科研的人才,应当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稀罕人物。
他们的科研成果,可是直接决定着整个公司的未来走向,这种阶层,不应该是被好好巴结着的吗?为什么会呈现出这么一种像是被格外嫌弃的状态?
看来这里面,很有故事啊。
对于好奇的东西,我向来都会第一时间查看。没多做思考,就转变了原本的计划,打算优先打探实验分部的情况。
“来,中间随机空出三个办公位置。”秦修菲一边领着我们三人往中心走,一边摆手示意边上的人协助整理好空间。
随机的?
看着面前熟练的清空电脑桌上无关物件的几位面生的人员,我大概知道秦修菲想干嘛了。
一场说来就来的pK赛,还真是年轻又热血的处理方式。
“哇哦~”人群开始起哄,应当是经常发生这种事,他们自然的散开围成了大圈,将中心点的四人圈到了一起。
有种聚众赌博的荒唐感。
相比起我的样貌,显然这种上层权力争夺的大戏更能让他们关注。这倒是阴差阳错的替我分担了些压力。
我不禁怀疑,秦修菲是不是刻意在用这种事,来分散因为我的出现,而有些动摇认真工作心思的某些花痴团体。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得不说,她做的很成功。至少在我们部门里,大家的确把注意力从我的样貌上移开了,转移到了,围观接下来的能力竞争赛上。
“首先,三位,再次决定你们的意向。”在我们三个人分别选择位置坐下之后,秦修菲半撑在桌沿,再次问道。
我低着头,没有立即回应。坐在我左侧的应边羽却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坚定。而我的右侧,王副总因为啤酒肚太过庞大,还在调整的座位,也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秦修菲自顾自的说着话,像是提醒,就像是强调,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我重申一遍。我们研发部门,最重要的部分,当然是科研,对于新技术的创立需要的是绝对的技术。其次,验证研发成果也同样是半专业级别的,而最后收尾宣传也一样不容忽视,需要极强的人际沟通协商能力。你们几个,确定不更改意向了吗?”
等这段话说完,作为候选人的我们,都已经将目光重新移到发号施令的秦大总监身上。
应边羽整理完了自己的头发,扎成了一个方便活动的丸子头。这位表面像是只柔弱无骨的兔子,可实际上,已经明目张胆的将视线移向边上的我,眼神中所带着的挑衅,可不要太明显。
一点儿都没有刚见到我时的那种温和,反差还真是极致。
我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依旧低着头。
右侧的王纪单终于将座椅调到了合适的姿势,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虚汗,又舔了舔嘴唇,貌似是紧张的有些过头,手指关节都攥的隐隐发白,却又好像是兴奋到了极点,让人不禁觉得他是准备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秦总监如此正式的再次的确认,结果依旧,没有人改变原有的决定,这就注定了这场比拼一定会进行。
于是,外围群众又是一阵闹哄哄,颇有些聚众闹事的潜在风险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起劲儿。
“哎,你看好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群众貌似要众筹赌博了。
“可别急着站队啊,你不觉得这一场兴师动众的比赛,像是,特意让我们来认人的嘛~”有些理智尚存的聪明人,秉承着自己的原则反驳。
这倒是我从未想到的角度。
秦修菲闹这么大一动静,莫不是想一箭三雕?试探我真实的实力,展现她的绝对领导,同时,敲打一下,妄图想要立即上位的,某些人,顺道评判平衡一下整个部门内的局势。
她早就做好了备选的计划,看似像在给我展现自己在整个部门不可撼动的地位,实际上,却同样对其他人表露。
若我有能力,实力强,又没有向上争夺的心思,就是对她的将来有用,那便由我来牵制过分突出的应边羽,形成一个相对平稳的局面。
若我没有能力,那这就是一场,众望所归的好戏,既可以是一场绝对意义上的羞辱,一个迟来的下马威,也可以是展现她大度的跳板,为她将来的更上一层铺垫。
我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想通了这些关卡,而周围的猜忌也在继续,“你是说,秦总监,看好新来的那位帅哥?”
听到有人提到我的名号,我一侧的眉头微微一挑,面上仍然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不停,整理起了面前的办公桌位,率先熟悉起了电脑上的一些固有配置。
“这还不明显吗,总监向来不喜欢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来分配工作,现在怎么做,是为了谁,不是显而易见嘛~”玩味儿的话语,我居然听出了磕cp的甜腻感。在我背后方向的谈论,越发的不着调了。
这样的吗?做这些,是在为我铺路?
我可不太相信,能在如此年纪就做到这种位置的人,会有那么单纯的目的。
这恐怕,只是备选方案之一吧。
我的前世生命漫长,遇到的人和事,从来不少。而成为人类后的这些年,更是常年在黑暗地带游走,处于灰色地带,也算看透了人性,总是习惯以最复杂的方式思考一项行为。这些看似极端恶劣,显得多此一举的考虑,曾经救过我很多次。
不是我不想相信这个对我散发过很多次善意的秦大总监,而是本身的思维方式和过往经历,让我不得不考虑的更加周全。
不牵扯利益的状态下,大家都可以维持表面的平和,可以相互扯犊子,嬉笑着攀谈,但一旦触及到根本,没有人,会不为自己考虑。
这是我那么些年,从查那些异族案子的经历中,而来的,刻骨铭心的经验。
所幸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这种商业利益场上,只在表面,并没有牵扯到生死攸关的层面,我现在充其量只是怀疑。究竟是不是如我所想,还得慢慢的找证据。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应该给任何人判下“死刑”。
相近的意思,让我忽然想到不久前对我说过同样话语的俞洛。此时此刻,我的神情不禁黯淡了一瞬。
为什么又想到她了?
“编程这种简单的我们就不考了,上个有难度。”秦修菲特有的醇厚嗓音将我从原本即将要胡思乱想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将目光移向侃侃而谈的秦大总监,驱赶开了脑中不合时宜的杂念。
“正好,今天是那场世界级大赛的结束期限了,我这边有三个加密后的Id,你们谁想要第一个环节,就比这个吧,谁的排名最高,谁就获得管辖资格。”说着,秦修菲举起左手晃了晃手中的三张像是名片一样的反光小纸张。
秉着谦让的原则,资历最高的王富优先选择了一张抽出,紧接着,应边羽也随意的从秦修菲手上拔出了一张。最后剩下的那张,被秦修菲平放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从身侧的秦修菲身上,传来了浅浅的幽香,因为距离关系,只有我一个人闻到了,那种像是某奢侈品牌的男士香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染上的。
秦修菲这发放Id卡细微的态度差别,被不少人注意到了。因为这一刻,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格外的多。
第348章 黑客
我侧目而视,见到了一脸平和,丝毫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的秦大总监,冲着我勾了勾嘴角,像是憋不住笑的模样。
这是怎么个意思?
给我挖坑呢?
秦修菲明面上不是几番强调,说她只看重实力,不会因为其他原因,区别对待下属吗?
这会儿,她明明还没有看清我的真实能力,却在进行着特别关照,总觉得没安好心。
我的目光逐渐冷冽,盯着秦修菲的侧脸还想看出点什么,可她却很快从我身侧退开了。
“平台的登录网页在官网第一条,你先可以熟悉一下上面的规则。”秦修菲尽职尽责的讲解,暗暗的瞟了我一眼,眼角带笑。
我顺着她的话而动,一手搭上鼠标,将注意力转回到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点开那个比赛界面,看到满屏的是英文,我脑中瞬间自动翻译,很快就浏览完了一系列的规则。
这次比赛平台网址的归属地,是d国。
我的脑中对秦修菲的身份有了进一步的猜测。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对我表现的那么热切了。
我并不是计算机工程专业的,对于编程,还有一些黑客技术,是从另一位在学生会偶然认识的,热心学长那里学到的。
当年,由于我不想被爸连续不断的灌输读好书就回家继承家业的定势路线,趁着爸妈一次长期旅游,私自离家去国外读的大学。后来,我也一直保存着实力,想要按部就班的毕业。听过一遍就能记住的知识,自然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功夫,大学时期的课业对我来说并不繁重,我也经常干些杂事儿,或许是看我有些太空闲了,自然而然被一位新来的,且不明情况的辅导员拉去了学生会帮忙。
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一堆挺好玩的朋友。包括那位,觉得我的手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是职业去打网游的,就说自己闲来无事儿,打发时间般教了我一些杂七杂八的计算机编程技术的热心学长,凡千志。
当年的我,同样闲着无聊没事儿干,出于好玩的心态,我也的确认真的学了一段时间。
那位自来熟的热心学长凡千志,课业开拓的很广,教学能力也十分不错,短短六个月,我就出师了,也让他感叹了好长一阵子,嚷嚷着什么“天赋异禀,还让不让普通人活了?”之类的抱怨。但其实,他心里是乐开了花,对于教出我这么一个出色的小徒弟,格外骄傲的四处炫耀来着,还被我抓到了现场版。
当年我是以男性身份在外,本来就没想着宣扬,行为处事都格外低调,却搭上个这么不靠谱,还专门给我唱反调四处宣扬我身份的“师父”,也是挺倒霉的。
虽说他人不着调,但不得不说,这门技术确实很实用。让我能够不费多少功夫,查探到很多案子相关的细节。
而不久前,我想从国外叫来的那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也同样是大学那会儿,在学生会里认识的,很有趣的人员之一。他和教我的那位凡千志,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我记得有一次,这位教我学会编程的热心学长,在聚会喝嗨了大嘴巴的说过,他的这位好兄弟的家庭情况。
他的那位好兄弟,中文名叫宫炎络。父母早年离异,他跟随了母亲姓。他的母亲是d国本国人,而他父亲却和我来自同一个国家,听说离婚之后定居在老家,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他们家里,还有一位跟父亲姓的姐姐,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半醉半醒的吵嚷,跟着自家兄弟叫那位邻家姐姐为,菲菲姐。
据我所知,宫炎络的亲生父亲,姓秦。
结合这几个条件,外加上近期即将回国的宫炎络这个侧面印证的信息。我对于现在的这位领头上司身份的猜测,大概有八成的可能正确,秦修菲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认识的这位宫学长的亲姐姐了。
世界还真小啊!
到处都能遇到有些关系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就很好猜测,为什么秦修菲会在忽然之间对我的态度转变那么大了。
她应当是偶然之间从她那位弟弟或者他弟弟的发小口中打听到了什么。
说起来是我的疏忽,我交给秦修菲的那张已经由官方盖章的授权文书上,初次的乙方签字用的是我原来的名字,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江铭”两个字,旁人看不出到底写的是啥,但熟悉我笔记的人不会认不出。
当年在校的时候,凡千志和宫炎络对我的字迹十分熟悉来着。再结合我现在的样貌和当年有着七八分相像,虽说有刻意伪装戴上的眼镜,但这光凭名字和样貌这两点也足够引起注意。
作为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如果是宫炎络先知道的消息,自然不会瞒着凡千志。而作为关系亲近的邻家姐姐,秦修菲直接对凡千志这位现如今的d国赫赫有名的计算机网络最年轻的专家发问以此求证文件真实性的可能性也很大。以凡千志的能耐,几分钟之内悄无声息的攻破别国外交系统防护网,从国家官方的等级人员,甚至是保密局中找到我的真正身份这种事,也同样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的。
我的黑客能力师从于他,自然对他能做到的事,也同样清楚。更何况以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保证自己能悄无声息,全身而退的情况下,绝对做的出这种事,并且一定会完全忽视自己的职业道德,毫无负罪感。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到底我这位只会给我四处闯祸的小师父,在查到我的身份之后,对他好兄弟的亲姐姐,透露出了多少我的消息。
宫炎络是个细致刻板又认真的性子,对于他能保守秘密这一点,我倒是毫不怀疑,毕竟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在,即使他知道了什么也一定不会随意的往外说。
但,对于凡千志,我实在是摸不准。按我这位小师父,之前那四处闯祸的历史,我实在是很不放心,总觉得像是一枚定时炸弹,搞不好就会带出一团炮竹来,再接二连三的给我添麻烦。
目前我能确定的一点是,秦修菲已经验证过了那个文件的真实性,同时,也知道了我在计算机编程方面的能力。
那,她方才那些行为,说不准,真的有在为我铺路的意思。
至于,她知不知道我是在用假身份进入的集团,可就说不好了。
“安静些。”秦修菲冲着周围人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给比赛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就在她出声的时候,我也暂时压下了心中胡乱的猜测。不管怎么样,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面前电脑上展现的是一场通过互联网向全世界所有互联网应用型人才发起的挑战性质的比赛,虽说没有注明具体是哪一方在背后支持,但想来如此低调,应该是个不肯露面的大势力,在为他们自己的帝国招揽人才。
这种世界级的大赛,公平性是绝对的。也就杜绝了出现结果之后,围观者一边倒的叫嚷徇私舞弊的可能。
听力极佳的坏处,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虽说周围的议论声已经轻了不少,但仍旧有人说话。
“比技术?可太棒了,又可以见识神级操作了~”某个极端崇尚技术的实力派粉丝发出了感叹。
“哇哦,我就去个厕所,错过了什么?”
第349章 胜负
姗姗来迟的人员,在转场之后,已经被隔绝在了外圈,视线不佳的位置了。
“快来快来,我这个位置能看到全程操作……”接腔的声音异常急切,同样带着被明显压制住的兴奋。
这些围观的群众,方才的那种亢奋的劲儿还没有缓过来,反倒有种压制不住的上涨趋势了。
“准备好了吗?”临时充当裁判的秦修菲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站到了三台电脑围坐的空隙之处。
回应她的是作为比赛选手的三人,简单粗暴的点头。
专注状态之下没有人再说话。
“开始吧。”随着一声令下,这场决定着任务环节分配的临时比赛也就开场了。
伴随着周围人投注在我们身上的目光,任何一个人所感受到的压力都不小。对于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停留下去的我,显然不会再有隐藏实力的想法。
早比完早走人,我可还想安生一段时间,一点都不想在人群瞩目的地方。
这种比赛,有许多的小关卡设制而成,五个小关卡为一个大关,每一个大关分别考验一方面的能力。迄今为止平台上最好的闯关成绩,是置顶的历史记录推送里明晃晃的数字179。而这个记录的创造者,名为F。看着好像神神秘秘的,可好巧不巧,这就是我那位爱四处闯祸的小师父曾经用过的名字。
我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这么多年未见,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和他现在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耳边是随着各自操作的进程,接二连三的低声惊呼,后背感受到了许多已经过压制却依旧明显而来的炙热视线。
我很久没有练过操作正确率了,但闯关的速度在三人之间,依旧遥遥领先。还有多亏了小师父当年的鞭策,让此时此刻的我,能够格外的出众。
作为d国现如今顶级权威专家的亲传弟子,即使我学习的时间不长,但好在天赋颇高,即使这些年有些荒废这项能力,当下的实力却依旧碾压旁人。
结局并没有意外。
在我注意到边上两人依次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懊恼的垂头丧气之时,我才收了手,只结束了手头上这一关,没有继续打通剩下的关卡。
记录停在了179,没能继续闪动。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可身后的一群人却是兴奋的都快要尖叫出声了。
这种性质的比赛,我想,我那位小师父应该也没尽全力。这回,勉强算是平局,而真正的差距,倒也没试出来,这才是让我觉得有些惋惜的。
左侧的应边羽看着面前界面闪动的131,低头笑了笑,紧接着就又变回了那副初次见面时两眼放光,像是犯了花痴的模样,一手撑头望向我。眼里完全看不出方才落败的失落,反而是有些兴趣盎然,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
在我右侧,王纪单拽出一长串纸巾,擦了擦手中的汗,紧接着抬头越过电脑上的数字129,向秦总监微微点头,见到对方没有发难的意思,才像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回头对着我和应边羽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不动声色,却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两人,好像都有点小秘密,并不像上午看上去的那么融洽呢。
王副总监像是听从命令的直系一派,按照他刚才的小动作,应该是直接听命于总监的一把刀。而应边羽,自成一体,自我掩护着什么,好像心结很重的样子,她有着继续上升事业心,可那像变色龙一样的掩护性格,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平常工作的掩饰下,俩人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各自相安无事,而如今,我的出现似乎打破了什么内在的平衡,让他们两个,有些克制不住露出端倪了。
任重道远啊。
“恭喜啊!”面前的秦修菲像是早就知道结束,站定在我的电脑桌后,慈祥的笑着,说着伸起一只手,向我递来。
“谢谢。”我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的回握,道谢的话语却说的格外认真。
我没有彻底打消对她的怀疑,但,她的嫌疑相对于之前减轻了些。现有的事实条件告诉我,她这次是真的在为我着想,即使还附加了别的目的,却都可以微乎其微。
在知道我能力的前提下,秦修菲的这一场兴师动众的比赛,主要,就是为了突出我的实力,摆出一种绝对公平的方式,让其他的人都能亲眼见证。从这一点上来说,我是该谢谢她,为我扫除了不少前进道路上可能出现的阻碍。
能得到这种对我来说充满善意的答案,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
半掌相触,以示尊重。
视线相处的那一瞬间,双方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那份欣赏。
我欣赏的自然是这位秦总监的处事圆滑。而她应当是,对我展现出的能力表示认同。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让我们大家恭喜云副总监,取得了这一次项目计划的开发资格。”秦修菲做事很有头有尾,她带头鼓掌,同时,也不忘给予竞争失败者言语安慰,“同时,也将掌声送给另外两位。一时的成败,并不代表什么。很高兴,我们能迎来这么一位有能力的同事,大家共同努力之下,我们部门一定会更上一层!”
结尾的升华,让整个部门的凝聚力都上升了一个档次。
气氛又被调动了回来,大家都笑得异常开心,像是真的其乐融融一般。
秦修菲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本以为冲过来的浪涛里是一泡黄沙,却意外捡到了一块宝,谁都会觉得喜悦万分的。
随着秦修菲的转身,代表了这一次简短的比赛落下帷幕。周围的掌声逐渐散了,外围人群自发的开始整理刚才弄得有些杂乱的环境,将原本整到一边的书柜文件都通通放回原位。
“小云啊,你今天是不是应该请客吃饭呢,作为你的项目开局,也好好的认识一下各位同事?”就在我以为事情就这么愉快的结束时,本来已经离开的秦修菲在进入拐角前忽然扭头冲我使眼色,顺带提议道。
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可从秦修菲口中说出来,所代表的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请全部门的同事吃饭,作为项目的开局,同样,也是我第一天来部门的欢迎宴。
这三个意思叠加在一起,就注定了不会是简单的一顿路边摊,必须得有些排场,否则,就显得我拎不清状况,上不了台面了。
这种细想之下信息量巨大的言论,明显不是不明情况的人能说的出来的。
在问出这话的同时,我就可以肯定,秦修菲至少应当知晓我的经济状况,知道我是个不缺身外之物的,绝对请得起整个部门里四五十个人吃一顿大餐。
这是在给我挖坑,还是在给我铺路呢?这会儿我又有些分不清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众人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请客吃饭吗?”围观群众没心没肺的起哄。
我原本在帮着整理文件,这会儿捧着手中的纸张,直起腰,怔怔的看向距离我几米之外的秦修菲。
她的神情淡淡的,在发现我看向她的那一瞬,露出了鼓励式的笑容。好像真的只是提出了一个希望我考虑的建议的那般温和。
那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强势。
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呢?
第350章 较量
这是在报复我之前在她办公室里没规矩的行为?还是,在没有得到确切信息的情况下,想试探我的经济实力和家世?
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这一次真的就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出有关于我的其他事情吗?这点,还有待考证。
秦修菲站在拐角处,很有耐心,丝毫没有催促我的意思。就那么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温和至极,让人觉得体贴入微。
整理复原三处办公位置,变动桌椅布局,并没有花很多时间,许多人搭把手之下,已然完成了八九成,而空闲下来的人们纷纷驻足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我。
我又一次,被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站在目光汇聚的焦点处。
不久之前,我分明对秦修菲说过,我最讨厌呆在被人群注目的地方。虽然那时只是半开玩笑的提了一嘴,但我也的确不太喜欢备受瞩目的感觉。
很显然,秦大总监这是故意的,故意让我陷入这样一种境地。
她想看我会作何反应。
我能感受到,秦修菲对我并没有敌意。
同她私下相处时,她给人的感觉十分平和,好像随便什么人都能和她谈天说地,交心一般。而在对待公事上,秦修菲却不自觉的表现出一种强势。
她的此时的目光里,藏着淡淡的一种推攘之意,像是掌控欲过分强的大人,非要鼓捣孩子的命运那般,时时刻刻的反驳小辈说的每一句话。而不同的是,那种控制欲,被她很好的掩盖在了温和的表面上,让人以为只是错觉,只是旁人恶意揣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我对旁人的情绪向来敏感,专业理论的学习,加上前世多年以来的经验和阅历,这些都在告诉我,我的感觉是对的。
特意踩别人的底线,想要激人发怒?还是,想引人犯错呢?
秦修菲有六成的概率,还不知道有关于我的所有消息,而她那么做,是在怀疑我的用心,还是,在质疑我的来历呢?
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于是我轻轻一笑,应了下来,“好啊。”
两相对视,都扬着笑脸。
暗潮汹涌的较量,在此刻,开始了。
和共同办公的两位同事维持着表面平静相互恭维了几句之后,我们假笑着点头招呼,一路从走廊到电梯,再到走廊,最后,在我感觉两人脸都快要笑僵了的时候,终于是回到办公室里。
应边羽和王纪单一进入工位,就迅速恢复了状态,不再嬉皮笑脸,立即专注起来,继续了手头的工作。而我,依旧百无聊赖,因为那个项目的具体任务上司还没有派发下来。
今天,我应该是公司最空闲的人了,作为入职的第一天,这种情况也算少见。我并没有受虐的倾向,也并不打算再给自己揽活。
空闲有空闲的好处,能让我有时间思考旁的事。
对于请客吃饭这种事,我其实,依旧十分头大。虽说并不怎么在意花销,可问题是,按我现在伪装的这个身份,应该要请什么规格的酒店呢?
对于现如今人族的贫富等级,恕我实在是没有概念,我也没在这方面花心思研究过。
算了,随便吧,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左右不过是一个部门,应该,不至于给我的计划造成太大的负担吧。
考虑了一番之后,我决定随便弄。而就在这时,面前的电脑里传来了新邮件的提示音,是总监发来的项目分派。我简单的看了一眼,便生出了些许疑问。
规规矩矩的研究资料,包括了项目背景,展望前景,研究方向,日期安排。计划规整,但却很空洞。简单来说,就是让设计师绘制一栋房子的草稿,给你的却不是笔和尺,反而给了你一堆黄沙泥土。
非但不对题,还偏的特别离谱。
这是在防着我接触核心机密呢,还是,想让我循序渐进,慢慢深入,逐渐的让所有老员工接受我?
看来,还要顺道去秦总监那边一趟,打探打探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工作时间时常同直系上司面对面对话,显然很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交易,故而我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离开了本就空无一物的办公桌,而这个理由,没引起同一个办公室内剩余两人的怀疑。
乘电梯上行,我直奔总监办公室,一路上低调的很,倒也能引起多少注意。在发现紧闭的研发部总监办公室门,和玻璃映射出的不止一道的人影时,我转变了目的地,向着另一个侧边的方向而行,顺道避开了秘书处。
秦总监那边这个情况是有客人在,我也没打算打搅人家的正常工作,便先绕到了六楼的厕所隔间里,打算借此空隙,先处理晚餐的事。
我进的当然是男厕所,因为此时的我,还身着男装。对此,我毫无心理负担,从小到大,身为人族后的我,已经扮演了多年男性,对于进入其中会看到什么,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次,厕所里面倒是空荡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下班点的缘故,有了上午那一通总部特派员的突然袭击,大家都有所警惕,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摸鱼。
顺利进入厕所的隔间关上门,我将挂着小绿瓶的那个手机从内衣口袋中摸了出来。两三分钟,足够我找到手机里有问题的地方,并且将那个对方安装的窃听软件,化为己用。
我没有直接破除毁坏掉它,而是打算来一出钓鱼执法,守株待兔。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小东西,能让对方听到什么,听不到什么,取决于我。
不过现在,我并不想将我发现这个东西的消息现在就暴露出去。在我还在纠结要怎么掩人耳目,不留破绽的用我现在这个新身份打电话通知熟悉的某家餐厅进行晚餐安排时,就正好听到了外面有人进来的动静。
外头高谈阔论,谈论的是新闻大事,什么政界毒瘤,社会蛀虫,评头论足,狂妄异常,却没讲具体。我没入耳,左耳进右耳出,挤出了点时间,又想了想晚上的安排。
熟悉宴请他人的流程以及餐饮安排的,除了我那位经常在商界宴会上露面的大哥沈辞安之外,我认识的人里面,还能出面的,恐怕也就只有吴叔了。
把这事儿交代给沈辞安显然是不行的,他的名号万一一不小心被透露了出去,我这身份就不用再装下去了。
所以唯一能选的,只有吴叔。既然只有一个选择,那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借着外面使用水龙头的持续水流声响,我认命的拨通了吴叔的电话。两三声之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大小姐,有何吩咐。”电话那头的声音稳重异常,听着就让人觉得很可靠,我也就习惯性的把活一股脑的丢给了这位老管家,“吴叔,帮我在市中心附近,订个地方,形式是普通的同事聚餐,五十多人的样子,今晚就要,餐点按一般的配置进行,大约五点起会有人员陆续到场。”我滔滔不绝,语速极快,吐字却十分清晰。
“另外,传达下去,找些嘴严的内侍者,别对外透露有关我的消息。”刻意压低的声音,强调着这最后一句极其重要。
对于这位管家的工作能力,我是十分满意的,所以也没再做过多的限制条件,让他随便看着安排。
“好的,大小姐。”吴叔答应的很快,没问原因,规规矩矩。
第351章 怒吼
挂掉电话后,我抬手编辑信息,告诉自家大哥,表示我这边晚上临时有事,晚点回局里。
没等他回复,就又将手机关了机。以我敏锐的听力,卡着时间点,没撞到任何人离开了厕所。
刚走出卫生间,正好听见秦总监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她办公室里传出来,似乎格外愤怒,在大声训斥着,“这一点小事都干不好吗?公司要你是来吃干饭的吗?”
随着怒吼的话语,混杂着拍桌而起的声响,以秦总监的个性,她这会儿的确是很愤怒了。此时的我已经在秦总监办公室不远处了,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的人影少了一道,看来之前的那位客人走了。
“对……对不起,总监……”回话的声音软软糯糯,十分小心翼翼又畏畏缩缩的。
我听过这个声音,是之前那个老是脸红的小秘书。
这是犯什么错了呀?
我没有听墙角的习惯,此时,显然不是进去打扰的时候。正在训话怒火正浓的总监以及犯了错正在被教训的小秘书,哪一个都不是我想面对的。
放慢步伐,我慢悠悠的走着,将这原本十几秒钟的路硬生生的拖长到了三分钟。
公司的隔音做的其实还不错,那些墙面都是特制的,经过了一些其他的处理,按正常人的听力是听不到里面正在发生的这一段吵闹声的。秘书处那些其余的员工,也大多在专心致志的忙着手上的活,除了少部分听到我走动的声响抬了眼,很快想到什么又心虚的埋头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在秦总监办公室里正在挨骂的小可怜。
“我……我一早就编辑了信息的,但是……当时总部来的特派员在附近查问,我一时紧张,没注意网络波动,后面提示信息没发成功的通知音正好被问好声盖过去了,等她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去确定一下的,那会儿已经过了俩小时了,发现之后,立刻就重新发了一遍,可惜还是差点耽误会议。”解释的声音依旧有些颤颤巍巍的,一声不落的落在了我的耳朵里。
她们在谈的好像是,什么消息没有及时通知到位?
“钟诗孑,你也不是来了一天两天了!发出紧急通知之后,要立马确认对方收到了,然后再去干别的活,这固有的确认条例,难道培训的时候没告诉过你吗?”仍就是带着愤怒的吼声,秦总监的怒气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从直接吼出大名这一点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回答她的依旧是道歉,声音里似乎带上了哭腔。
“你看看刚才的情况,整个实验分部的人穿着内部的隔离工作服就出现了,你让其他普通员工他们怎么想,幸好只有我们部门的人开了个小会。万一总部来的特派员没走,看到这样的场景,又该怎么想?”秦总监似乎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怒气值降下了不少,却依旧带着有强大的气势,正面之下压的对方极度恐慌。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除了这句话,钟小秘书,无法再辩解别的了。
听着声音我就能想象到她一定已经哭的梨花带雨的了,否则,秦总监不会让步妥协,不会放软自己的态度的。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小秘书还是很害怕的哭了出来。
她道歉真的蛮诚恳的,只是可惜, 犯错了依旧得罚,这一点她自己也清楚。请昨天的再次发话,敲定了这场粗心大意的责罚,“既然知道错了,其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今天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好好回家反省一下,下周上班之前,将反省心得写成报告交给我。”
只是写了个文书,在我看来,罚的算轻的了,是看在初犯的条件下,秦总监手下留情了。
至此,她们的谈话进入到了尾声。
而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我,已经站定在了办公室的正门口,同样也听明白了她们所议论的事件。
是刚才那些实验分部的人被紧急通知而来不及换一下实验服的就来开临时会议的事儿。
我想起当时秦总监见到那些人穿着装束时的表情,她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怒,已经算是请总监给这位钟小秘书留足了面子了。
这不像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好像是在刻意的,护着这位钟姓的小秘书。她们两个人之间,是有什么其他我不知道的关联吗?以至于,让一向严守规矩,甚至有些铁面无私的秦大总监,刻意的回护着。
因为正好遇上总部派来的视察,又正好网络波动?
这最终的错误造成有着多方面的巧合,本来我不该多想,可在休息室那里发现的不知何时被装上的针孔摄像头,以及我手机里的近期才被装上的监听软件,让我不得不怀疑,今天这件事,是不是也还有别的隐情。
说实话,伪装成普通人,是真的挺累的。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术法,甚至不能用意念力散开各处去查探消息,让我不适应获取线索的局限。但为了晚一些暴露身份,我还是按部就班的查吧。
办公室门在我思考下一步计划的时候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迎面便撞上了那位眼睛红彤彤的小秘书,她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我礼貌的垂眸,借势轻轻点头,假装没看见她现在这糟糕的模样。
“云副……啊,请进。”钟诗孑抬手用袖口随意的擦了擦泪痕,接着对我打招呼,稍加犹豫,她才反应过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单手推开门,请我进去。
“谢谢。”我依旧低头,没有去看她窘迫的表情。
“有事吗?”秦总监在这一天之中多次见到我,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的火气还没有彻底消下去,语气听着不太好,极度不耐烦的模样。
我没管她不善的眼神,闲庭信步的走到了她办公桌对面的,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同她面对面的坐下,开口道,“秦总监,你刚才发来的邮件里,有些比较奇怪的地方,为了防止项目开启之后出错,我特意来找你核实一下信息模糊的地方。”
这本就是我来此的目的,而听到刚才那段对话,并非我刻意,此刻的我坦坦荡荡的,没有表现出任何偷听上司训话他人的慌张。
“哪里不清楚?”秦总监有些将信将疑的看了我半晌,接着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拎出了一本看上去表面格外崭新的,翻开一页浏览,皱起眉头问道。
这是发了东西之后自己都还没看过?这种粗心的样式,让我有些怀疑,却没表现在脸上。
“关于我所要负责的部分,主要是组织带领下面的人员开展技术突破……”我单手扶了扶镜框,瞥见秦总监的浏览时那略显陌生的神情,断定了她真的是第一次看这份项目书。
这下,我可就觉得有些恼火了。
这次项目关系到的事情很重大,优先级别应当是整个公司的第一才对,但这会儿我面前的这位研发部的总监我带给我的感觉,是一点都不重视啊。
她有闲情逸致,抽出时间教训一个犯了小错误的秘书,还百般维护的特意私下里训话,却没有时间关心一个极其重要的项目书?
所有的重大文件,在下发之前,都应该经过了总监的审核才对。
无论是将这件事托付给了别人,让旁人来通知我,还是,因为旁的事情耽搁没来得及细细审核,她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第352章 场地
但凡她看过一次,都不至于露出这种神情。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邮件里发了些什么东西给我。
在第一时间管理下属犯的错误,遇上未来可能会决定集团生死的大项目之间,肯定是选择后者啊。
而秦修菲那么做,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而你,发给我的东西,更像是前景规划图。虽说写的很不错,文字优美,但太空洞了,对我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卵用。”薄唇轻启,我的话直截了当,半点面子都没给这位直系上司留。
像是在厉声指责的态度,立马引起了对面之人的不满,“你这是在质疑我。”
这怒气冲天的态度,反过来责怪的语气,让我一时间有点恍惚。
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个上位皇者受到权威的挑衅,想要怒斩他人,来个横尸千里的呢。
哪里来的坏习惯,被指出错误的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反将一军,厉声指责对方态度恶劣?
手握权力就可以无视自己的错误吗?我可一点都不会惯着这种糟糕透了的习惯。
“怎么?上司犯了错,作为下属的发现了,难道就该将错就错吗?”我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反唇相讥。
“哈,你当你是谁啊?质疑你的直系上属,你有这个资格吗?”秦修菲冷冷的笑了一声,停下了手中翻动项目书的动作,看向我的目光格外凌厉。翻动纸张的声音停止了,办公室里静的吓人,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那般。
她的话一出口,我便可以肯定,秦修菲的确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否则,就算她再反感那些不所事事的富二代,反感那些因为身份高而瞎捣乱的后台强大的人员,也不至于对已经展现出部分实力,并且极有可能会继承整个集团的我,如此遗颐指气使,态度恶劣,不然,这不给自己挖坑嘛?
得罪我于她而言,并不是好事。无论从哪种层面上来说,都是一样的。
按照我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这个与政府合资的大项目,由我全权主导,秦修菲跟我唱反调,于她自己的工作不会有半点好处。是个正常人都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弊,在我看来,她这火发的毫无厘头。
利弊牵扯,分析不出原因,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这是她的固有习惯。在不知不觉之间染上的,像是不良生活习惯一般的,需要被剔除的,集团糟粕文化之一。
虽说仰仗身份施加压力并不是我会做的事,但不可否认,极高的身份地位的确会让我避免很多麻烦。而这一次嘛,我又不太想在这么早的时机,就暴露自己原本的身份。
更何况,宫学长和我那小师父,难得的靠谱了一次,没给我添麻烦,我还是略感欣慰的。
只不过愉悦的心情还没保持一会儿,就在面对秦修菲散发出的盛气凌人,感受到这似曾相识的有理无处言说,给冲散了,并且,一下子被激起了怒火。
人才的成长需要好好鞭策,加以引导。这种近乎于定型的固有性格,需要的是更加强烈的对冲,让她能自己意识到,并且自发注意,自行改正。
一朝一夕之内,是无法根除的。这会儿我便打定了主意,准备适当的给她一些压力。
“呵,秦大总监,权利在你手里,就是这么用哒?”我轻笑一声,微微低头,声音轻快,而其中蕴藏的却并非乖巧轻松。镜光的反射,掩盖住了我眼底翻涌而起的厌恶,以及突然变得凛冽的目光。
和当年仙帝站在高处审判,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强压着我认下那些子虚乌有的罪责时,是一模一样的处境。
一样的是我有理,却被强权压制,不得反抗。而我,却没有做出和当年一样的决定。
“你……”秦修菲听了我的话,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丢,大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看样子,她是准备像之前训那个小秘书那样,训我一顿。她这明显是站在无理的一方,还趾高气扬的发怒,妄图颠倒是非黑白。
嘿,我这暴脾气,可一点都不会惯着。
这多好的一个苗子,可不能就此废了。
我扬起下巴,直视她的目光,镜片之后的眼神冷冷的,带着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了杀气,“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别因为一时气愤冲动带入了别的情绪。在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做错事之后,轻轻一句道歉就一笔带过的恩怨。”
我向来忙得很,集团里要考察的对象成千上万的,对于同一个人,我只会给一次机会。
我是惜才,但我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原则。
这一次,我只打算给予她一次施压的引导,能不能掰正这种性子,就看她自己了。
这位秦大总监,之前的表现我是很满意,她的能力出众也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但如果,她有这种手握权力就目空一切的坏习惯,那就足以将之前所有好印象统统清空。
我可不想,在我的队伍里,就这么一个趾高气昂,因为手握大权,就变得草菅人命的人存在。
如果她改正不了,那就只能被放弃。
秦修菲听了我的话忽然一愣,那原本像火山喷发一般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迟滞。她那被情绪掩盖的理智,似乎忽然之间回笼了。
我看见她微乎其微的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斟酌什么,张口之下,一个音节都没有吐出来,就被我再次打断,“你要是现在不冷静,那我们,就等会儿再谈。”
我慢悠悠的站起身,抬手扶了扶眼镜,将刚才那种不太符合我形象的神情收了回去。
面无表情之时,总是会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傻愣愣站着的秦修菲一噎,就那么看着我从她对面的椅子上,移到了稍远处一些的沙发上,背对着她坐下,接着掏出手机,开始玩了起来。
这边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我忙里偷闲的查看起了消息,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的秦修菲不会关注我在干什么,故而,我掏出的是我另一个手机。
“大小姐,晚上的菜品已经在着手准备了。这是晚上宴会厅的准入资格凭证,大致准备60来份纸稿足够吗?需要完成书写之后,我送过来吗?”来自吴叔的信息第一时间就映入了我的眼帘。是之前吩咐他晚上同事聚餐的场地搞定了。
纸稿的入门凭证,对于普通人来说,太特殊了。我稍加考虑就否定了吴叔的这个方案,让他把预定凭证的信息或者发票什么的发给我,直言有我带那些人入场就可以了。
吴叔欣然接受,一反常态的回了句语调格外欢快的语音。
对话框里又发来了三张图片,银灿灿的环境以及满是文字的菜品列表,外加一张预定信息,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个地点。
第一张图片的是场地的环境,并不是官方介绍样式的图片,没有配上文艺性的介绍,而是在现场的人用手机拍的,有些不太聚焦,但这个熟悉至极环境,我还是认出来了。
那顶上水晶灯闪耀,贯通主场的一条汇聚视线的宛若银河星光一般的大道是极其明显的特征。
是星河尽阅。
之前我十六岁成人礼的时候,吴叔顺着我爸妈和外婆的意思希望能够小小的办一场,有让我挑喜欢的场地。
而我在一堆金灿灿,五花八门的场景里,选中过这张看上去稍微正常一点的宴会厅。
居然定在了那里!
第353章 迁怒
这个地方,是当年我选中过的。
星河尽阅是个会客餐厅的名字,是以低调奢华着称的皇家连锁酒店里的。这是一个老牌的酒店了,外婆很喜欢光顾,连带着我们家其他人也会顺着,近几年去的频率自然高了些。
这个酒店并非我们家的产业,而是原本这里的本土龙头企业共同打造的高端场所之一,并且还是本市里最有名的一家,历史悠久,比外婆的年岁还大上两轮。
我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吴叔在我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管家,向来都是随外婆以及爸妈的审美习惯和做事风格的,定社交场合,采买礼物,也同样是大手大脚。而吴叔本身,应该也是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足的家庭里,向来不缺钱财。在他看来,我曾经选的这个地方,已经算是低调至极了。
可在普通人眼中,并不是这样啊!这仍然是普通民众无法企及的高度,象征的是绝对的财力。
我一拍脑门儿,心中顿时一阵无语。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吴叔他也不是一个亲民型的人才啊,让他选一般规格,这是在给自己找难题。
我一看时间,距离刚才交代下去已经有会儿了,一小时都过去了。吴叔的办事效率我是知道的,按这个时间推算,场地已经空出来了,人员也配置妥当了,凉菜应该都准备完了,热菜应该也炖上了。总不好这个时候反悔,再换地方,有损自家名誉不说,对方也不太好做生意。
唉,算了,随便吧。
到时候,要真有人认出了这个地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吧。
我在一边暗叹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边感受着后脑勺有些哭笑不得的秦大总监,她似乎被我把她办公室当成自己家的随意来去,和那极其倒反天罡的毫不客气的荒唐行为给镇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丝毫动静,连坐下的动静都没有。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我听到了落座声,和书页重新翻动的声响。
许是秦修菲见多识广,从我刚才的态度之中,也品出了些别的意味,慢慢冷静了点,压下了自己的火气。
在我还在懊恼反思自己最近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之时,重复翻动了三次同一份文件的秦修菲,有些别扭的打破了沉默。
“这是第一稿的文件书,后面改了几次,命名的几乎一样,应该是我已经废掉了的稿子被我误发了。”这像是在承认错误的话语,却依旧听着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语气说不上软,态度也并不是很强硬,结合起来,就十分的扭捏。像是高傲者低不下头颅,碍于面子不想承认,又不得不屈服于压力和良心的样子。
我早已经收回了自己原本的手机,重新放回了外套内侧贴身的口袋里,装模作样的假装玩着单机小游戏悠闲的打发时间。
强按着上司承认错误,对秦大总监本人来说,应该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我没过分强求,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等着她的后话。
有理的一方并没打算持续追究,秦总监也看出了我在卖她面子,顺着讲了下去,“新的文件,我打出一份给你吧,你就在这里看好了。”
这场暗地里的较量,最终以秦大总监的让步而告以终结。
我从秦修菲手里接过还滚烫的文件纸张时,也察觉到了她看我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不同于上午的陌生抵触,也不同于中午那会儿的平和温柔,而带着一种暗暗的打量,重新审视评估之后的,忌惮,像是在看什么深不可测的悬崖一般。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老早就说过了,这个项目很重要。”我眼都没抬的回话,姿态依旧有些悠闲随意,可话语之中,却暗含警告。
“你想说什么?”秦修菲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对于我来这儿的目的产生了怀疑,连带着还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我来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完美的完成这项合作。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不管,但唯独在这次合作的项目上,不可以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我半真半假的说道,一心两用的刚看起了手上新拿到的资料文书。
“你是在批评我?点拨处罚犯错的下属,同样是我需要做的,统筹一切也包括人员,我手上重要的工作从来不止一件两件,我的工作优先级里,人本身就更重要,胜过于项目。”秦修菲辩解着,这一次没再带着情绪,而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讲述她认为合理的事件。
这一番论述,悄悄偷换概念,转变了我俩起矛盾的缘由。
我自然不会被她带偏,逻辑清晰的反驳,“你当然可以选择你工作事项的优先与否,可以慢,可以快,这本就无伤大雅,可是,你得保证自己精力足够,不能出错。作为这次项目的主体负责人,我希望,你能够将足够的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秦修菲抿唇,她不愿在明面上承认自己的错误,之前的让步,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而此刻,被我这么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点破,向来站于高位,无人敢挑衅权威的人,有些没面子,闷声没接话。
面前的秦修菲微微低着头,用余光暗暗打量着我,眼底在斟酌着什么。
不久前的冷言反讽,加上我刚才的那一番不卑不亢的表现,让她摸不准我的立场和身份了。
我的阅读速度相比于其他人快的多,手中的文书在交谈之中已经见底。对于这一份文件,我是满意的,反手合上纸张,我带着愉悦的回话,“我尊重你的行事风格,也同样希望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在这个层面上,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哑火的秦修菲整个人显得异常乖巧,像倔强的优等生被忽然罚站在墙角的既视感,神情之中显出了几分错愕,更多的却是委屈与茫然。
对于大环境来说,秦修菲已经算是个品行兼优的好领导了,虽然依旧有些瑕疵,需要改进。
刚才我的所作所为,严格来说,也算是迁怒,我将曾经对仙帝的怒火,无端的放到了她的身上。
冷静下来之后,能看清很多事。我同样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并且,最近几天,我的情绪似乎越来越奇怪,对于自身情绪的掌控力,特别是怒意这方面,已经低到离谱了。这一点,显然更严重。
我没打算抓着对方的这一点小错处不放。
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可以欣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同样也会容忍他人犯错,给予他们改正的机会。
抬手扬了扬手上的东西,我又一次提醒着,“可,如果你搞砸了,那,我可就不会再帮着你了。”我没有表现的太热切,却没有过分冷淡,带着轻松的语调,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秦修菲泯然一笑,颇有些泯去恩仇的意思,话语异常坚决。“当然不会,每个项目,我都会尽全力。”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比较合理的任务分配文件,心情舒畅的结束了谈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投入到专注状态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准时准点的敲门声,显然并不是专属福利。而是,不久前的会议留守整理的那几位来询问晚餐的着落。
在那几位被充当“枪头鸟”的活络人员得到我的微笑认同之后,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第354章 聚餐
欢呼雀跃声延绵不绝。
“哇,真是太棒了。”
“云副霸气,帅气又多金啊~”
“有人请吃大餐啊~鼓掌,鼓掌!”
有人请客吃饭自然是好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一样。
比起初见我时第一印象的样貌极佳,听到真的有大餐可蹭的研发部成员,更多惊叹于我的大方和上道,也终于将话后谈资分摊了方向,从一开始的惊叹容颜,变成了鼓吹大度多金,外加帅气。
虽然这种变动之下,我依旧在话题的中心点,没好到哪去。
入职第一天,就浩浩荡荡的带着整个部门一同消费,即使当下其他部门没什么反应,在第二天一早也绝对能引起整个公司的轰动。
即使我再想低调,这一点也逃不掉的。
可,事情已经进行到这儿了,这会儿,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两结伴成群,准备驱车而往。
“哎,你看我新买这个包,好不好看呀!”
“好看,哪买的?”
“我感觉我又胖了,本来想减肥的,但是,有大餐,不去白不去。”
“减什么肥啊?你够瘦了,皮包骨有什么好看的?”
“冲冲,冲冲冲冲!美食加帅哥,整天乐呵呵~”
“你可真是够了!”
“嘿,哥们儿,整点小酒喝不,之前的局棋还没下完呢,啥时候有空我们再来。”
“哎,你看出来没有?这股市可大有行情,赶紧行动……”
“别了,我买的都乱跌……”
“中午我刷到的新闻解说,那说的可是一个天花乱坠,我都分不清真假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网上说的别太在乎,别太认真。”
“我觉得刚才那个步骤好像不对,应该……”
“好了,都下班了,公事儿明天再想,现在是放松时间,你可别煞风景!”
……
下楼的路上大家放松的谈天说地,不再有工作时的紧张,完全忽略了压力。叽叽喳喳的像电线杆上的麻雀一般,聚集得悠闲自在。
由于我的身份关系,自小出行都没有自己开车的习惯,于是我被分到了秦总监的车驾上,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副总监,应边羽和王纪单,他俩不知为何没有开自己的座驾,反而一起来搭车凑热闹。
也不知道怎么排的位子,我和王纪单一同坐在后排,前面是两位美女,秦总监和应边羽,而后面的我俩明面的男性,本应充当护花使者的,却变成了类似吃软饭的乘客,心安理得的无偿蹭车。
有了之前的事件,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谁和谁的关系都说不上好。我本以为气氛会比较僵硬,但却没想到我们四人之间最善于调节气氛的,是王纪单。
“小云今天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这里的工作氛围?”
“嗯,挺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自然也很给面子的同他攀谈了起来。
有了王纪单的调和,这一车倒也并不算冷场,前排的两人也慢慢加入了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小云是哪里人啊?几岁啦?”秦修菲有些明知故问,没话硬是要讲。
“本地,刚毕业不久。”我瞥了前座驾驶位上的背影,答的坦然。
内部的资料上,我的这个身份普普通通,本地的中等水平院校本科学历刚刚毕业,学的是人力资源管理。而实际上,我也才研究生毕业,不过是心理学系的博硕连读而已,也差不多嘛~
我这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秦修菲趁着红灯的空隙,抬眸从后视镜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信你个鬼!
我回以一个平静的目光,秦修菲也没有戳穿我的话,继续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师傅,顺手换了个慢节奏的抒情音乐。
“小云你结婚了吗?”王纪单敏感的察觉到了我和秦大总监之间的“眉目传情”,不知道是不是怕我们俩掐起来,连忙岔开话题。
这口气,像是热衷于晚辈婚配的大家长。
“还没。”我诚实的回答。
副驾驶位上的应边羽不知道咋的,调笑着问,“像你这种高颜值的帅哥,女朋友一定很黏人吧?”
这话,配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总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我刚想说自己没有对象,也没这个闲工夫,瞟到应边羽扭头看向我时眼里闪出的精光,到嘴的话拐了个弯,违心的应了下来。“……嗯。”
有些出乎意料的应边羽愣了一下,原本笑容满面的随和表情也一僵,没能立即接话,于是,王纪单看准时机又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秦总监啊,你家的那位是不是最近休假在家陪娃啊。”
“嗯,他比较随心。”
“真是个好爸爸,工作那么忙,还经常帮忙分摊家务,请假看顾家里的事呢,听说厨艺也是一绝,秦总监好福气哈……”
这位看着油头满面,造型相比我们车上的其他几位,显得十分邋遢,又胸无大志的中年人,真的圆滑起来,也并非是毫无情商,毕竟资历摆在那儿。
又掰扯了一些无足轻重的话,虽然有打探的嫌疑,但二三十分钟的路程,表面看起来,我们这一车的小领导,都十分融洽,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行驶到酒店正厅门口,引渡的服侍人员接过了秦修菲手里的车钥匙,自发进行泊车服务。
依次下车后,拒绝了引路接待热情洋溢的指路,我们几人又在门口等了等,人员差不多到齐的时候,我带头领着大家往里面走。
我并没有让吴叔安顿好一切,也没让他出面主导这次表看上去是同事聚餐,实则是领导借机打探,平职几人之间各怀鬼胎,普通员工喜闻乐见的晚饭,而是在安排他做好预备工作之后,亲力亲为。
主要还是考虑到我现在所用的这个身份,不太好解释怎么认识的大名鼎鼎的私人管家吴叔。在还没有完成我的目的前,我不想这么快就将这个能融入大家的普通身份,给玩儿没了。
其次嘛,我也想亲自深入了解一下,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嘛。工作状态时有部分人会将真正的自己伪装起来,而私底下放开了,更能看出破绽,判断人品什么的,也好推测他们各自的目的,对未来的规划,以及,对待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态度。
突然而起的聚餐,也并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大家下班穿的服装都没有很正规,走入那金碧辉煌的殿堂时,我们一行人引起了不少衣着华丽的散客围观。好在同一个部门的人员都行为得体,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考虑到这里的普通工作人员嘴不一定严实,我特意支开了人群,让神色惊奇的大家先在大厅听着特色介绍参观着画作摆件,抄近路独自到临边柜台递出预约凭证。
正值餐点,人员繁忙,接待处留守的只有一个人,是个年纪很轻的小伙子,他有些狐疑的核对着记录,几次核实预定记录,眉头却紧缩着。从我那个角度能够看到他电脑的反光平面,里面有对应记录,凭证也没有问题,却多了一项功能,预定人员样貌匹配不成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新的规则,预定系统新加了人脸识别验证。
因为预定之人和赴约者的不同面孔,年轻的小伙子拿不定主意,“不好意思啊,系统卡住了,请稍等一下。”一个完美的借口,那有些慌张的年轻小伙子,不动声色的叫来了领班经理级别的上司。
第355章 区别
柜台处的小伙子异常的谨慎,似乎有些害怕出错,放了什么不该放进来的人。
大厅的例行介绍并没有很久,已经参观了一圈的众人,也自然而然的绕到了我所在的前台位置。
“好期待这里的吃食哦,一定很美味。”
“这里你没来听说过?在这的可都是大厨,都是给顶级富商做菜的,能不好吃吗?”
新奇的劲儿过了,饥饿感自然也就上来了。见我还没有搞定,急性子的人多少会生出些别的想法,逐渐的窃窃私语声显示着饿肚子干等着的不满。
“怎么还没好啊?”
“不知道,可能有些手续吧。大地方就是规矩多。”
“不会是,还没安排好吧?”
“别瞎说……”
领班经理是个有些秃头的中年人,卖相不怎么样,做人倒是八面玲珑,他一出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就很客气的让招待端茶送上些小点心安抚人心,暗示大家去边上沙发坐着等会儿,姿态放的很低。
我依旧站在柜台前,姿势未变,态度也显得极其冷淡,眼神很有些压迫的落在了他们俩身上。
以我散发出的气势,普通人自然难以抵抗。一分钟后,俩人恪尽职守的再次确认了基础的信息无误,领班经理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冷意,更是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把我们一众人都请了进去。
在包厢门口,领班的秃头经理向我低声赔罪,“不好意思啊,贵客,实在是防备着最近上头的突击检查,新来的老板规矩定的死了些,那位新招的小伙子还是个大学生,做事有些畏首畏尾,生怕做错事儿被辞退,并不是有意冒犯。”
谦卑的姿态,深鞠躬着赔罪,态度真挚。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还是越低调越好。我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没多做纠缠,没得理不让。
没有遇到预想之中的跋扈嚣张,领班经理十分庆幸,他如释重负般的再次鞠躬,得到我的准许后,立即退了出去,许是太紧张了,险些在原地表演个平地摔,脸憋的通红,在稳住身形后,更是跑的迅速,一溜烟就没影了。
“哇哦~这是仿照银河系吧?真好看~”
走在我前面的众人,已经进入了宴会主厅,那恢弘大气的装潢,让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随后而来的,是更加卖力的吹捧。
“哇,真是托云副总监的福啊,否则我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场景!”
“真是太幸运了,幸好我坚强,没有选择离职。”
“去去去,快拍下来,我要好好炫耀一下。”
“哇,这是天神下凡吗?画的好漂亮哦!”
“我好像看到了身骑白马的王子!太帅了!”
“去你的王子,人家那是国王,亲切和蔼,掌控一切的大气,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好吧。”
一个接着一个明里暗里的赞扬歌颂着,看似感叹环境,实则接物拍着马屁,口才极佳,用词新颖特别,都快夸出朵花儿来了。
我倒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号称最安静的技术部门里,也有这么多能说会道的角色,和之前秘书处的聚众围观场景有的一拼。
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的怠慢,今天上餐的速度明显比平常热闹无比的用餐时间段快了不少。一个小时左右,桌面就已经铺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盘子,众人吃的津津有味。
这里的菜色我一向很满意,就连各色各样的摆盘也赏心悦目,色香味俱全,艺术兼备,就算是上流挑剔出名的美食家在外对这里的评价也很高。
众人填饱肚子,聊的愉悦,也在谈笑之间,拉近了不少关系。
“来,让我们感谢小云的盛情款待。”秦修菲带头举杯,荣光满面。
“多谢款待~”齐声道贺,举杯共饮,谈笑云间,颇有些盛世庆功的浩荡。
低度数的红酒,在这种场合让大家都微醺着,似乎这样能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事。
人类真的很奇怪,明明前一秒还因为各种利益,相互猜疑,算计着,下一刻,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欢欢乐乐的汇聚一堂。
我以为,转世之后的这些年,这些亲身经历的体验,会让我将自己摆在和他们同等的位置上。
可我好像依旧,和他们有着隔阂。
前世漫长的生命,那些记忆,让我与普通人族之间有着一种天然的分界。
我能研究他们的情绪,能共感他们的经历,同情他人的遭遇,却好像独独不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看着面前已经饮尽的空杯反射着周围银色的光亮,闪的我有些愣神。
我和他们啊,终究不一样。
可别演着演着,就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低头收拾好自己突如其来的惆怅,我转念考虑起此行的潜在目的,悄悄得打量在座众人。
研发部门主体的人员,也就今天到场的这44位,总体来说,男女各半,倒是意外的平衡。
一场地位对换的质疑与反驳,让秦修菲对我也产生了浓重的好奇。脱离工作状态之后,秦修菲似乎很热衷于和我谈天说地。而我知道,她的这种行为,是想从我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以便判断于我的身份,佐证我的立场。
而应边羽则是有些兴致缺缺,无精打采的模样,没有什么谈天说地的欲望,像是因为下午的比赛受到了些许打击,被酒精一激才毫无掩饰的将那份失败者的落寞与挫败表现了出来。
王纪单倒是如鱼得水,四处碰杯对饮着,显然是很擅长在酒桌上流窜。他好像心大的没边,对于各种理由的劝酒乐此不疲,转眼间就已经将桌上的白酒干掉了大半瓶,这表现和不久前车上时时注意细节的圆滑又不太相符。
而陪在主桌剩下的那几位,是之前实验分部的三男两女。在饭局上被推到有领导的一桌,默不作声,行为谨慎,显然是被排挤的人员标配,而并非热情自主,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上进。
他们入门之前聚集在一起,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开始用餐后,这几人随意攀谈的时间也很少,几乎都是上司开口,一问一答,半点都不多嘴。
氛围是有些古怪的。就连我这个刚来的新人都看得出来,整个部门里,对于实验分部当然区别对待,过于太明显了。
据我得到的资料来看,实验分部应该一共有六个人,这里少了一位年纪最小的青年,貌似出发前推脱说家里有事,急匆匆的走了,没来聚餐。
他也是整个部门里唯一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大庭广众之下,没有合群,就会显得“鹤立鸡群”。
而分桌的其余人都找到了吐槽谈心的对象,酒足饭饱,不在主桌的那几堆便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闲聊。
没有在点菜范围内的果盘茶点,被绚丽有素的一队女侍者送了上来。似乎是带着些刻意讨好的小动作,我掀起眼帘,默默地看着,没表现出什么,默许的态度收了他们的致歉礼物。
“听说了没有?今早的大新闻啊。”也不知道是谁神神秘秘的起了个头,紧接下来,画风突变。
“嗯嗯,那可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啊。谁能想到呢?这么个表面正经的人,居然会是那种人~”带这些嫌弃的口吻,柔婉的女声里,带着不小的怨念。
“什么大事儿?”这话也问出了我的心声。
什么新闻?
第356章 新闻
在我的前世记忆里,人类的技术还没有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如今随便的一种电子产品,网络社交,都是新奇的体验。
我其实有奇怪过,为什么当时自己在第一次遭遇刺杀后,失去人间这不到二十年记忆的情况下,还会存在条件反射,十分顺畅的使用手机这种人族高科技新时代的产物,后来我也始终没有想通,事情越堆越多,只能暂时先将怀疑和那种古怪的不适感放到一边。比起动辄影响万千生灵的紧急事件,这种事太过微小了,几乎没有影响,也就忽略不计。
前世的我拥有上千年的寿命,在我的记忆长河中,人族的经历只了极小的一部分,自前世记忆恢复之后,自然而然不怎么爱用电子产品。
对于手机,除了电话信息之外的其他功能,我几乎都没有动过。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案子叠加,就更没有时间去娱乐放松,翻看那些推荐的新闻事件了。
耳边议论络绎不绝。
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餐后甜点,饭后茶水并不合时宜,但却刚好给了大家继续唠嗑闲聊的空间,我也就没有拒绝。
“你不知道吗,那可真是落后。”不远处的餐桌上,传来了有些惊奇,带着些许嫌弃的话语声。
是一个听着成熟大气的女子,她坐在我对角线的最远端,刚好能看到脸。那人有着一头极其柔顺直板长发,是最常见的黑色,没有烫染的痕迹,那紧贴头皮的造型,幸好颜值撑得住没有过分碍眼,衣着呆板,眼里却透着些刻薄。
“你点开财经新闻,或者,任何一个大平台的新闻,这个消息一定是榜首。”她接着说道,像是施舍般的语气。
如同常年强势的一方,有些不屑于和平民层交流一般的贵族腔调。
“喏,就是这个。”在那位女子的旁边,一位好心的短发女子掏出手机,撞了撞边上不明情况的双马尾女孩。
她只能被称之为女孩儿,因为她的脸的确看起来年纪不大,带着一种刚从学校出来的稚嫩,眼底闪烁着清澈,并且透着一股澄澈见底的,愚蠢。
我没有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双马尾女孩儿的档案,应当是刚来不久,最近几天才转正的实习生吧。
接过手机之后,她依旧不明情况,指尖轻点屏幕,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居然直接开启了大音量外放,将那一桌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接着女孩才手忙脚乱的按轻音量键,抱歉得朝着众人笑。
这有些毛手毛脚的性子,使得最初说话直发女子格外厌恶,显然是平时没少干这种蠢事儿,也难怪会被人嫌弃。
在这么一个以技术为吃饭家伙的部门里,精准详尽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严谨认真才是大家追求的。这种动不动就闯祸,一个没看住就会拆家的二哈性子,的确会给其他人增加很多麻烦,从小事上就可见一斑了。
调小音量后的手机里,传出的是连续不断的解说。
听力极佳的我能从外围嘈杂的议论声中精确找到最远端手机里传出的声响,起先是一段娴熟的播音腔,慢悠悠的讲述着整个事件的起始,“国会议员中,素有‘友善大使’称号的吕建任吕议员,被警方以严重违反相关法律为由正式逮捕,于今日凌晨进入与外界彻底封闭的状态。”
突然之间被逮捕的议员?政界的事儿嘛。有些反常啊,正常情况之下,那些政客不都是圆滑事故的,难道在事情发生之前没听到什么风声?
那些常年处于高位的人,不是向来是利益共同体嘛。他们一贯的作风,不就是狼狈为奸,相互遮掩嘛。随便操作一下,搞个替罪羊,就把自己给撇出来继续潇洒肆意的人,比比皆是。
在凌晨这种时间点被抓,可实在是太奇怪了。
“据案件相关人员透露,此次案件性质特殊,在公审前不对外公布,反而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字正腔圆的报道自此结束,紧接而来的是一阵背景音,新闻惯用的特定乐段,表达了它的绝对权威。
耳边开始稀稀疏疏的,掺杂了其他人的谈论。大部分人都听过这个新闻报道,似乎也私下里了解了不少,纷纷交流已知的信息,提出见解。
这好像并不是今天我第一次听到人提起这个新闻了,之前都没有在意,而这会儿我却竖起了耳朵。
案件特殊?
公审前不对外公布?
这两组关键词,听着像是我们局里的办事风格。我心想着,也将目光望了过去。
外放的音频,似乎自动进展到了下一个,貌似是直播的后续,“距离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15个小时,外界却一直没有定论,接下来,将连线本台外派记者跟踪报……”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儿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忽然卡断的语句,显示着她换了一个频道的事实。
“大家好,法律都知晓,有事找文晓。我是今天的解说员,小文。”一个有些欢脱,却拼命假装正经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内。
我没有抬头,反而盯着桌面放空,像是有些不胜酒力的发呆,杜绝了其他人打算与我继续的交流,可脑中思绪却没有停下来,依旧敏锐如常。
“今早开始闹得沸沸扬的事件呢,想必大家都十分关注,不少人呢都是不明情况,现在,就由我来给大家梳理一番。让大家把瓜吃明白,吃清楚。”整个话术,那刻意博人眼球的模样,像是个蹭热度的营销号会干出来的事。
这个声音一出,我对侧面的那一桌人瞬间人都安静了下来,停下了原本谈论的其他杂事,侧头倾听。
他们似乎也很搞明白,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已经调到正常音量的手机,接下来传出了一段嘈杂的声音,像是清晨一大早的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
紧接着,那个欢脱的声音又响起了,“我现在呢,是在现任国会议员吕建任,早上被带走时的那栋住宅的正门口,可以看到这里的大门,以及两侧的建筑设计是非常的富丽堂皇啊,占地面积大到可以盖一座大学了,这和传闻中向来节俭的吕议员形象出入巨大。”
据他的用词和描述,只听言语的众人也能想象到大致的画面,真是奢侈至极了。
我也不禁皱了皱眉头,有些反感这种铺张浪费般的做派。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宴会厅里似乎都静了下来,只有三三两两的点评声,交流的也是有关早上这大新闻的事儿。
“这种大事件,可很多年没发生过了!”
“是啊,这回可真是闹得很大了。”
吃货属性人坐了靠左侧的一桌,那边传来咀嚼东西的声音一反常态的轻,大家好像都在听着这个不知真假的营销号,肆意的掰扯着事件,表情各异。
“据查呢,这些华而不实的建筑包括后面的那一系列娱乐性质的设施,以及这里的整个山头,都同属于一个人名下,至于这位所有者是谁呢,恕我先卖个关子,稍后再为大家揭晓……”
吊起好奇心又再次扯开话题,这引人瞩目的方法的确十分有效,这会儿,餐桌上是真的一点别的议论声都听不到了。
“据相关文件查证,这块地皮十年前就被买下了,那个时候吕议员刚刚上任商界外交史,还没有进入国会,行为处事,也有着自己的风格,仁慈祥和,处处留有余地……”
第357章 绯闻
不得不说在操纵舆论方面,营销号的手段确实有一套。顺着主讲者的话,只作为听众的人思路也一步步的被引导着,走入既定的结局。
就像猎人专门设计的陷阱一样,静静等待之下,猎物猝不及防的闯入,四处乱撞着,耐心的猎人也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我听见带着笑意的话语在此时响起,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听到这里,大家应该都有不少的猜想了。”
“有人会问,是不是因为吕议员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疯狂的利用职权敛财,然后买下了这个地方呢?显然不是。大家想一想就知道,他能成功当选议员,明面上的履历肯定不会有疏漏,这种价值千万甚至上亿的豪华住宅,肯定不会被他认下。”
我默默点头,肯定着他的猜测。
这位名叫小文的讲解者说出的话,绝大部分都经得起推敲,逻辑通畅,主讲人应该是花了大功夫在调查事件上的。
“至少他本身名下,当年绝对没有直接拥有这笔巨额的财富。”明显加重的音量,特意点出的条件,也同样,是最近真相的猜测。
同桌的分属实验分部的人默默点头的行为引起了我的注意。
按照常理来看,技术部门的人员本身性子应当也是不喜欢凑热闹,不太关注外界信息,而只专注于自身能力提升的那种类型。和我同一桌的这几个,却好像从某些渠道了解到了这个新闻,这会儿都形色各异,或厌恶,或淡然,或嗤笑着。
堪称犄角旮旯,处在信息荒漠的人员都知晓了,能看得出来,这件事的确是广为传播了。
相比起其他人,我的思维方式会更偏僻一些。我在意的点不太一样,没有被牵着鼻子走。比起捕风捉影的真相,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一个类似营销号的网络批判家,会有权利查证由官方保管的文件呢?
这件事情闹大成现在这个样子,引发了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是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吗?
想着我缓缓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带着疑问继续听着播报。
“对,没错。这里的地产证明上,地皮以及所有建筑所有者的名字,是吕建任那位,在当年,刚刚成年的,十八岁的儿子。”而他的下一句话,顿时像是凭空而来的惊雷,随之而来的影响绝对巨大,堪称颠覆世界观。
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却压制着音量,比平常谈话的音量小声了许多。
“我去,不会吧?”
“十八岁,还在读书的年纪,名下有那么多财产,家里又不是那种特别富裕的,都没人怀疑的吗?”
“商界乱,没想到政界更乱,两者加在一起,哇,那真是一个乱上加乱。”
“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些钱,都是从普通人那里剥削来的吧?”
“太没人性,太没天理了!”
“这么久了才被爆出来,其中肯定也有问题。”
“我嘞个官官相护啊。”
“真是不把普通人当人看,这么一大笔财富,这么隐秘的隐藏,肯定不是正规的手段得来的,这是毁了多少个家庭的希望啊?”
一阵感叹夹杂着的抱怨,愈演愈烈从四面八方而来 大家对此都愤愤不平。
只窥探到了一部分真相,就已经反应剧烈。
“而随着深入调查发现,这位年纪轻轻就坐拥亿万家产的小伙子,于四年前死于一场交通意外。”引起这场议论的手机播报还在继续,即使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也足够引人注意。
只一句,又将这个故事推入到了更加玄幻的境地里。
地产拥有者四年前就死了,那么这个地产,后来是归谁的?
“本应该变更所有人的住宅区以及土地却一直没有改动,这是很奇怪的地方,按正常的办事流程,在确认本人死亡后,名下的财产应该都被当作遗产进行分配。可,这个地方,直到事情发生后一年以后,才被改成了另一位女士的名字。”
女士?他妻子吗?我也开始顺着主讲人的思路猜测起来。
如果是这样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儿子死亡,遗产由他的母亲继承,也没什么,中间闲置的那段时间,可能是在争论这处地产的归属吧。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已经结束了,但由于好奇心,小文本着刨根问底的架势又往下查了查。细扒之下发现,这位女士呢,并不是吕议员的妻子,而是一位单亲母亲,姓宋。这位宋女士的亲生儿子,今年二十七岁,不久前因为牵涉刑事案子,已经在被起诉,正在走诉讼流程。”话题像是被扯远了,可我却一下子恍然大悟。
姓宋的女子,还是个单亲妈妈,这可太让我熟悉了。
我近期遇到过的姓宋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宋泯恩。那个被我猜测或许是谁家私生子的小伙子。也是在我人间记忆消失时碰上的第一个案子,那个被压抑的有些精神失常的嫌疑人。我之前猜想过,宋泯恩的亲生父亲应该是政界的高位人士,看重面子,又极其会隐藏。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之所以这回吕建任的事情被闹得那么大,是局里那几个小辈们刻意而为。
所以,前段时间给我找麻烦的就是他啊。
难怪被局里那伙人集体算计报复了一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通这一点,后续的事件发展我大概也猜想到了。
“我这么说大家可能云里雾里哈,那我再加上一个信息,想必大家就能听明白了。那位单亲母亲的宋女士,她的儿子与吕建任的独子,年龄只相差了1岁。”
这明晃晃的暗示,可不就是在说这两人之间有一腿吗?这也与我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宋女士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并不富裕,工作也就一般般,绝对不可能买得起这么一个奢华的房子。而在吕议员的独子车祸逝世之后,这位宋女士就转变成了地产的所有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关系?”
哦,现在是明示了。
“大家或许以为我是在随意猜想,可能会误导之下毁了他人清白,但是,我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
那还真是挺严谨的哈。我在心中吐槽着。
这种细腻的心思怎么不用在正道上呢,反而要用在揣测,捕风捉影的传闻,甚至编排谣言上,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是七天之前傍晚被狗仔拍摄到的一位艺人的私人行程,而很巧的是,从照片上可以看出,画面远处的这辆车是吕议员的私人座驾。”话语声从一开始的欢脱,激动,讲到如今已经变得平和中正,就像官方公布案件细节那般,说的头头是道。
我神情一暗。
如果没记错的话,七天前正好就是宋泯恩被我们带走的那天。
“为了找到第一手资料,小文我呢,托了些关系,找到了路边其他车辆的行车摄像。记录影像中,从驾驶位下来的就是我们话题中心的吕议员,他副驾驶位,就是那位房产所有者,宋女士。”
这些线索能连起来,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不得不说这位解说员,很有做私人侦探的潜质,让我再次为他现在所做的职业惋惜了一回。
“录像中那位女士哭的梨花带雨,似乎是在求着对方什么,而吕议员动作亲昵,安抚着对方,一手轻拍她的背,一手搂着那位女士的腰。”
这话说的很露骨,直白的让人不舒服,我不禁撇了撇嘴。
第358章 怒骂
“众所周知,吕议员是家中的第三个儿子,他没有姐妹。这副场景呢,或许能解释成认识的朋友,情绪低落给予安慰什么的。”
这像是在开脱的话语,却暗藏玄机,明显是在带节奏。
“接下来这两位上了同一辆车,驱车赶往的,就是这座富丽堂皇,奢华到如同宫殿般的住宅,然后一同进门了。”
我听着这些捕风捉影的言论,微微低下头双眼微眯,在心里感叹着。
原来当时是这么回事儿。
我在那天审讯之前,隐约觉察到的一种微弱的危机感,应该就是来源于宋泯恩的亲生父母。
他俩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无底线的宠溺式维护了,如果是平常的警方所为,普通的违法乱纪,他们直接对高层施压,就能够将人保出来,说不准还会牵连几个普通职员,无端背锅承担怒火。
可这回情况却有所不同。
宋明恩的母亲完全联系不上他儿子,应当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着急忙慌的求助吕建任,都没顾得上场合,没做好防护偷拍的工作,急慌慌的希望吕建任能保下对于他来说精神寄托一般的儿子。
“泯恩”这两个字,能够被取作孩子的名字,说明这位宋女士当年生出这孩子时,应当已经看透了吕建任的本质,没对他再抱什么希望了。
三年前她收下那栋房子,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呢?对过去自己的补偿?对孩子物质生活的亏欠?又或者是,不想再继续纠缠的决绝?
无论当年是怎么回事,听到自己儿子突然被带走的消息,事关骨肉的生死,作为一个母亲,她走投无路,不得已之下去求了那个对她来说,或许是代表着痛苦曾经的负心汉。
反观吕建任,婚生子死亡后,宋泯恩可不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吗?
也难怪如此重视,以至于四处查探,像施压报复那些毁掉他唯一后代名声的,不听话的“反叛者”。
吕建任的平步青云,已经让他狂妄至极,在他统治的那个帝国里,绝不允许有人违背他的意志。
“之前那张流传出来的偶然照片拍摄的时间点,是傍晚,从那个停车地点驾驶到我身后这栋建筑处,路程需要将近两小时,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到达这里的时候,是天色全暗的,晚上。”手机中的论断还在继续,在为那些没想明白,思维慢半拍的人员理清逻辑顺序。
而我,在他抛出那些证据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件事情想清楚了。
那些凤毛麟角,看着毫不相关的线索,提供给外界营销号的人,大概就是我手底下的那几个初次独立办事的了。
还真是简单粗暴,我说他们怎么处理的呢,都没敢跟我明说。原来是这么个借舆论法。
这行事作风,绝对是陆渊泽想出来的。充分符合了他阴险狡诈的风格。但,不得不说,他这一次干的漂亮。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可不会有那种不合时宜的圣母心。
“由此可见,这俩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关系。那么问题也就来了,这位单亲妈妈的孩子,同吕建任原配所生的独子,只小了1岁。也就是说,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也就代表着吕建任还存在婚内出轨,仗着妻子怀孕,在外偷吃的不良行为。”这段话包含着极端的主观情绪,谴责着位高权重之人的道德沦丧,字字珠玑。
依旧是平静的讲述,可那平静之中却透露出了深深的愤怒。
“在发现这一情况后,对于之前定案的那些官方说是蓄意诬陷,敲诈钱财,意外事件,以及天灾的众多事件,我又进行了深入查证。连带着发现,三年前的爆炸恐怖袭击案,五年前闹的满城风雨的建筑工地集体自杀案,八年前的当街持刀伤人案,以及十多年前的多位妙龄女子死亡案,都与这位吕建任吕议员有脱不开身的密切关系。今天视频时间有限,后续这些事情我会和大家分别细说,请持续关注小文解说,快人一步了解天下大事。”
娱乐媒体的营销自然是需要留悬念的,分流的话将这次案件包装成了一系列的热点,流动平摊,招揽起自己其他作品的浏览量。
“而这么一个人品巨差,表面伪善,说谎成性,借机敛财,以权压人,人渣行径的社会败类,可谓称得上是人神共愤!……”义愤填膺的最后一段陈词,伴随着让人血脉喷张的背景音,直接将整个解说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听完这些,众人的情绪完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后续,他再讲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这吕建任名声算是毁了,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个衣冠禽兽啊!他妻子多可怜啊!”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儿暂停了视频的循环播放,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脸颊都气的红扑扑的,表现着自己极端的愤怒,却险些将手中旁人的手机摔出去。
那位短发少女,似乎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一抓,保住了自己的贵重财产安全,无奈的看了一眼满脸尴尬,频频道歉的双马尾女孩儿。
紧接着邻桌也开始了讨论,“表面功夫做的可真到位,隐藏了十多年,现在才被发现。”
“呸!这种人还审什么啊?直接弄死,世界清净。活着真是败坏男人的德行。”又是一个附和的声音,一位男同胞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
在一堆无脑的怒骂无用的感叹声中,少数理智的人能够通过现象看清真正的本质,“你还真以为他是一个人啊?这么久的时间,那绝对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才被牵拉出了一角而已。”
格局打开后,看待问题的深度和广度明显不同,“就我好奇他这一次是为什么被抓吗?这解说了大半天也没说清楚原因。”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边角里传出来,格外谨慎,小心翼翼。
敢说敢想的也并非没有人,角度清奇,言论大胆,直言揭露的人也跟着发表起意见来,“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呗,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被抓哦。”
私下场合里,这人似乎对自己部门的同事十分信任,毫无避讳的谈论着社会的阴暗面。
我向来认同细节反映一切。这闹哄哄的讨论里,看得出来,整个研发部浑然一体,大家的交流都是真诚的,从没有藏着掖着,防备着什么的意思。
可,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对待实验分部这边,态度会那么古怪呢?
我用余光瞥向一桌的那几位,越发好奇之前发生过什么了。
耳边的议论声久久没有停顿,不同的人抒发着自己的见解,像是百家争鸣一般。
“那岂不是说还有一大串人都有关系,都还没被揪出来!这可是大工程啊!”带着怼天怼地的气势,一位看着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真的很敢说。
这份年少轻狂,让一些已至中年遭受过社会毒打被磨平棱角的老资历者,好不羡慕。
“这世界怎么了?都这种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贪官污吏啊!”
“真是人渣,败类,社会蛀虫!”
“就是因为世上有这样的人,才会让那些善良正直的人,变得那么苦。”
“我真的是,太无语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到底什么人在护着他哦!”
“就该乱棍打死,活着浪费空气,死了还浪费土地!”
最后,大家都被带偏了。
第359章 理想
一个高位的落马者,他曾经做过的事被一一扒了出来,一瞬间遭万人唾骂,由顶峰跌至谷底,是不争的事实。
在场的所有人都附上了一份少年心性,七嘴八舌的,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充分宣示着这些人的怨念。
他们似乎是将自己受过的所有委屈,遭受到他的所有的不公平,都通过这种方式抒发了出来。
我并没有加入他们,默默吃起白得来的水果。
有陶瓷和玻璃相撞的声音,将越来越多话语逐渐转向不堪入耳的倾向给止住了。
秦修菲站了起来,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神情中带着些执着,她环视一周,开口道,“好了,各位。这世界,有很多东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自行运转。罪恶永远都不会少,而正义也同样存在。别这么悲观,这世间的光与善也一样很多。”
话语之间,她原本眼中还占了大半的阴郁与失望,却渐渐的被一种希望的光芒替代,从星星点点晕染开,最后占满整个世界。
我看见秦修菲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苦涩的笑容展现在了她的脸上。我听见她鼓励的话语,像是对这旁人,更像是自我说服那般,“我们啊,管不了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们能做的,就是顾好自己的工作,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成为下一个,站在所有人对立面,被众人唾弃怒骂的人。”
“嗯,赞同。秦总监说的对,我们啊,也就是平头百姓,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是对这世界最大的用处了。”附和的声音有着一种淡淡的忧愁,整体的话语也藏着落寞,就好像已经能看见自己悲剧的未来一般,轻颜欢笑。
“来,干杯!敬我们大家,还能幸运的活在这糟糕的世界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那端着茶杯的站起来的人,干起了敬酒的事。
虽说是私下的聚餐场合,但领导发话了,即使还有些人心有不甘,有些人不甚认同,却很给面子的纷纷举杯起立,上演了一场以茶代酒的豪言壮志。
我也一样,认同她所说的,光与黑暗向来是共存的,善与恶也一样。
虽说人人安居乐业这种状态有些不切实际的天真,但,那的确是我希望往后出现的理想世界。
我希望,所有犯过错的人都会为他们所做的事付出代价,而没有做过坏事的无辜者,不会被牵连,不会被诬陷。
我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同样希望,善恶得报是在人们需要它到来的时候,不迟不退,不偏不倚。
秦修菲缓缓坐下,我看到她眼尾猩红,眼角还有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泪光,我的神色有些动容。
我好像,明白她为什么会产生之前那种有些自我矛盾的情感了。她那种在公司里强势到有些另类的性子,那个在她管辖范围之内,只凭实力,宣言一般的原则,以及,对于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对于毫无用处的草包,那种深深的厌恶。还有就是,她对官方以及政府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有些古怪的恐惧。
在这一刻秦修菲的反应中,这些,我都找到了答案。
只一天的相处,我大致摸清了秦修菲的性子。她是那种“自己淋过雨,而会给别人撑伞”的类型。她想凭自己的能力,给旁人撑起一个相对公正的世界。
而那种来自灵魂深处抑制不住的恐惧,只有曾经见证过被财力权势残忍对待过的人,才会有这种类似强烈刺激后,重大创伤引发的应激现象。
我突然想起来,她早年是跟着她已经离婚的父亲一起回国的。那创伤的源头,会不会与这件事情有关呢?在她还小的时候,他还没有能力足够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家人的时候,是不是被什么比较大的事刺激过呢?
整个会厅里,因为秦修菲的总结,慢慢的退去了爆烈暴怒的心绪,化悲愤为食欲的吃货最先调整好状态,瞄上了桌上的切块水果,颇有些争抢地盘的架势。
不知道是谁率先起哄,丰富着饭后的活动。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找来了话筒,打开了会厅里早就配备的音响设备,一个个多才多艺的同事接二连三被推拥着上场,像是联欢会一样表演着节目,和这里的梦幻般的华丽背景格格不入。
那吼的几嗓子,加上几位故意转移注意力的笑话,不少努力活跃氛围的存在,三两位抢夺剩余食物“战利品”闹出的滑稽动静之下,众人哄堂大笑,气氛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饭后消食,年龄明显较大的几人居然开始组团跳起了舞,而年纪轻的那一批,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谈起了无关紧要的各种八卦,都玩的不亦乐乎。
不胜酒力的那一批已经趴下了,在这种场合,高度数的白酒本就是他们自己要求要喝的,谁也拦不了,那一批喝的那叫一个急,像是要借此逃避些什么。
总有些人借酒消愁,逃避着什么在当下的时间节点,他们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作为请客的一方,我被感谢敬酒的次数不少,整场饭局下来,即使喝的是低度数的红酒,也一样灌了满肚子的液体。
这具身体的酒量,是不咋地,但好在我能用别的方法将酒精从身体里过滤掉。虽说我从中场开始就揉着眉心,时不时的拖着脑袋装醉躲避掉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打探问话,所以到现在,我整个人都还是清醒的。
并且有可能,是整个会场里唯一还神志清晰的人。
桌上的手机跳动到了二十一点整,时间已经不早了,可闹哄哄的那群人似乎还在放肆发泄,玩闹着,一点儿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作为请客的人,提早离场显然不是很礼貌。可我答应过沈辞安他们,还要回局里一趟,听听那个案子的事,为了不在上班的第二天就发生挂着黑眼圈严重,像是睡眠不足的迟到,我现在不得不早点走。
我正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早点离开的时候,忽然瞥到自己放下的左手背上浅淡的白光一闪而过。
左手中指关节处的那个印记,貌似自己闪动了一下,我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未经引动的情况下,这个印记为什么会自己触发呢?
还没等我细细探究,桌上放着的手机,原本被我摁灭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紧接而来电的铃声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第一次打入。
我更加莫名其妙了。
桌上的这个手机是我为这个新身份专门购入的,今天早上才插入全新的电话卡,应该没有人会打过来才对。
这电话会是什么推销诈骗吗?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打来,又不像。
我刚拿起手机,打算接起来听听,电话却被挂断了,更是弄得我一头雾水。
会厅大门被打开的声响,就在此时忽然响起,我正盯着灭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都在感叹着同一件事,是对方的容貌。
“哇!大美女耶……”
“白的在发光诶!”
“哪里有美女?”
“这是仙女吧~”
络绎不绝的赞美,众人熟悉的亢奋,让我不由得抬起头,望向旁人视线汇聚之处。
正门口有两位工作人员,拉开了门,她们正弯腰抬手,将一个人向内请入。
高跟鞋的声音,有节奏的响着,不急不缓。
我看见一个人,正迎面向我走来的。
第360章 浇油
那是顶着自己本来面目出现的,俞洛。也就是,和我身为江铭的那个女装身份,一模一样的脸。
俞洛的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温和异常,眼底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从前的淡漠,同时,也少了一份亲切。
她穿着一身湛蓝色宽裙摆的过膝长裙,大波浪的长发随意的披散下来,随着走动,轻轻摇摆着,不经意之间露出了单侧耳朵上带着的银色流苏。
正门口的光线恰到好处的打在她的身上,好像纤尘不染的瓷娃娃,美好却脆弱,让人有一种想要无条件保护的冲动。
我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大脑里忽然空白了一瞬间。
好像,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惊艳到了。这是我恢复思考能力之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面前的身影目标明确,带着所有人的视线,毫不停留的走到了我身边,才停下脚步。
从一进入这里,俞洛她的视线就始终落在我身上。她这一停下,原本汇聚在她身上的视线,大半的压力给到了我。
“你怎么来了?”恢复理智的我眉头一皱,紧接着余光一瞥,顾虑到周围众人的注视,强制眉心舒缓开来,却仍然带着几分惊讶的问。
她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穿成这样,顶着这张脸,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又要给我惹麻烦了。
“你上班上的一天都没影了,我当然会找来啊。”俞洛悦耳的声音引起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又是一堆感叹惊呼,以及八卦的。
她用的是我原来的声线,一副要搞事情的模样。
我抬眸看向她。这又是想干嘛?
冒充我的身份,还是打乱我的布局?
俞洛分明看懂了我带着询问的眼神,却不为所动,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笑嘻嘻的。
我俩四目相对的时间并没有很长,距离我最近的秦修菲侧过身,眼里涌现出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她试探着询问,“小云啊,你不给介绍一下,这位是……”
我还在想要怎么向大家介绍俞洛,刚张口还没发出声音,被问身份的当事人就抢先答了话,“你们好,我是,她的女朋友。”俞洛说着半蹲下来,状似亲昵的挽上了我的一侧手臂。
“!!?”众人无声的震惊着。
紧接着,又是一大串讨论声,善意居多。
“哇,果然好看的人都已经有主了,太伤心了。”
“郎才女貌,很配呀!”
“佳人才子,太养眼了!”
“这顿饭吃的太值了!”
我冲众人笑了笑,接着抬起手,按住俞洛挽着我手臂的手掌,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的音量问道,“你要干嘛?”
“帮你迅速脱身啊,你再不回去,局里就要炸了。”耳边随着话语传来了热气,准确无误的打在我的耳垂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直起上半身,默默拉开了些许距离。
俞洛没再靠近,很乖巧的维持着半蹲挽着我的姿势,对着我甜甜的笑着。表面看上去,还真像是个小鸟依人的贴心女伴,当然,要忽略掉她在暗处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的那只手,正强势的抓着我伸过去的手较劲,不让我扒拉下她挽着我的手臂的这个动作的前提下。
“怪不得你对那么多漂亮的秘书处小姐姐都爱搭不理的,原来是名草有主了呀!”从我另一侧传来了调笑声,明显醉的不轻了。
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应边羽,怎么还带火上浇油?
“……”我一阵无语,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尴尬的对着一脸吃瓜样的人腼腆的笑了笑。
俞洛看出了我的窘迫,非常善解人的解围,“不好意思啊,各位。家里临时有些事,着急喊我俩去一趟。这里的消费呢,已经买过单了,她呢,我就先带走了,你们玩的开心哈。”
说着,俞洛挽着我的手一用力,直接将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力气大的不太合理,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她带着完成了告别的动作,被半拖着往外走。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我们俩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一句“家里有事”,这不是把我和她的关系,板上钉钉了吗?这叫什么事儿啊?
在众人一声声祝贺道喜,以及偶尔夹杂着几道羡慕嫉妒的视线目送之下,我巴不得尽快逃离现场,没有反抗就那么被拉着带离了饭局。
俞洛所说的已经结过账了,貌似是真的。路上并没有服务人员拦我俩,一路从VIp电梯,畅通无阻的到达了地下停车场。
俞洛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构造,全程拉着我抄近路。被推着坐进副驾驶位的时候,我人还没有缓过来,但却已经下意识的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毫无疑问,坐在驾驶位的自然就是俞洛了。我还在疑惑她穿着的好像是高跟鞋,要怎么开车的时候,车子已经落锁发动了。
这会儿我才想起来,我貌似应该先怀疑,这位年纪轻轻的神族督察者,会不会用人类世界的高科技产物吧?穿着双细跟儿的高跟鞋就开车,她不会是个马路杀手吧?
我脑中跳脱的胡思乱想着。
车子稳稳当当的在路上行驶了一段距离,在没开导航的情况下,出乎意料的驶入了正确的路线,我这才安心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也才想起要兴师问罪,“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我问的,是她在那些人面前的举动以及话语。
车子高速通过一个闪着绿灯的路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俞洛都没看我一眼,就理所当然的回了话,“怎么能叫馊主意呢?这不是一举两得嘛~既帮你摆脱了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烂桃花,还顺带帮你转移了身份直接暴露的一部分风险。”
她的心情十分不错,话语之中带着明显的雀跃。
“哦,还附带,把你从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聚餐里,提前带了出来,可谓是一箭三雕呢。”俞洛眼珠一转,紧接着补充道,嘴角又扬起了一阵古怪的笑容。
“……”
话是这么说没错,理也是这个理,但她这么做,明显就是带了私心的。
我可一点也不想跟她扯这个话题。
“你白天跑哪去了?”我转移话题道。
俞洛抽空瞟了我一眼,神情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怎么,才一天没见到我,就想我啦~”
“问你正事呢!”我一手撑上额头,有些头疼的闭眼,嘴上依旧态度强硬。
俞洛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不耐烦,没有再继续卖关子扯皮,“我偶然得到了些线索,去外面查证了些东西,不过比我预想的要麻烦,所以多花了点时间。”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追问。没打算打探俞洛在查的事。
问话之间,车子已经开出了不短的距离,从窗边往外面看去,一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也没人会注意正常行驶的车辆。
我翻出内侧口袋的另一个手机,按了开机。趁着手机开机的空档,顺手摘下了伪装时用的眼镜,放了起来,轻车熟路的找出了车里的湿巾,卸起了脸上的妆容。
这辆车子,是局里安排的私车,方便执行一些特殊的需要隐藏身份的任务时用,是一早就配给我的车。品牌不算大众,价格也只能算中上游,在我看来并不算贵重,好在开着舒服,所以即使那会儿的我觉得没什么需要用车的时候,也并没有拒绝李叔的好意。
第361章 案情
至于,俞洛是怎么弄到这辆车的,看她现在顶着的脸就知道了,问都不用问。
“十分钟之前。你看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是不是很开心啊~”又是那种非常愉快的语气。
不知道是不是碰上什么好事情了,俞洛她今天整个人都一副温和大度的模样,说话做事一样的好脾气。
要是在平时,让她帮忙做件事比登天还难,小事儿她也必定算计清楚,不是分好利息,就是要互相交换,或者干脆和我讨些甜头作为补偿,绝不会空手而归,也绝不会做无用的事。
她什么时候这么乖巧过。
无事献殷勤,肯定另有目的。
我想着就更糟心了,当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你既然有事离开,就没跟局里留着的人说一声?这么大个人了,还三天两头的玩消失。”
我这带着些怒火的质问,让俞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好面前是红灯,车子被一脚刹车停在了原地,我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安全带,侧头时,俞洛也刚好偏过头,眼里全是笑意。
那神情好像在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的那种荒诞。
已经将脸上的妆卸掉了的我比起刚才肤色白了些,面色却越来越沉。
俞洛又看了我一会儿,直到我像是要杀人的眼神紧盯向她的脸,她这才终于收敛了目光,笑盈盈的回答,“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儿嘛,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儿,我也肯定比你早回来,不过是一个时空转换的瞬间,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这是在说我对自己的事业不管不顾咯?还教训起我来了,真的是!
我不想跟她说话了,越说越气。
随手收起了用过的卸妆物品,我放低椅背闭眼假寐,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作为临时驾驶员的俞洛车技十分不错,一路上十分平稳丝毫没有颠簸,闭着眼睛,原本打算假寐的我迷迷糊糊之间,似乎睡着了一会儿。
等到被轻拍肩膀叫醒的时候,眼前的俞洛已经换回了她一开始出现时的那张假面,看着顺眼多了。
我那一侧副驾驶的车门被她从外面打开了,而我也毫不客气的由着她做着管家的工作,帮着开关车门。
车子停在局里地面的停车场上,并没有开往地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样是最省时的。
前庭一楼,灯火通明着,正规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又有不少人在加班了,门口的保安大叔也换成了平常时间段的那个普通人,自来熟的笑着和我俩打招呼。
这个时间点,还在加班加点的,应当是痕迹检验科的那些苦命的打工人吧。我猜测着。
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案子,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查验过一番,大部分的前期工作自然也就得由普通人员承担,这一部分人员一般都由沈辞安负责,我不怎么管,所以也不太认识他们。除了传递上来的证据资料中常人无法接受的离奇的部分外,在常理能够判断的那大部分信息里,他们必须得将所有东西都查验清楚,才会移交到沈辞安那边,进行进一步的查探。
像之前楚然娟的那个案子,主要是因为发生的时间节点,正好是普通职工休假的时候,所以才没有叫他们来,而是由作为管理高层的我和他,还有其他的几个重点培养的特殊成员,亲自而为。
严格说起来,那次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但这么做,案子破的也很快,效率极高。
默默绕过那些依旧在忙碌的普通人族职工,俞洛跟着我从侧门进入,直奔三楼会议室。
一般性商讨重要的会议内容,分享所得资料之类的事儿,都会在这里进行。
问都不需要问,直奔那里就对了。
“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沈辞安正好望过来,见到我俞洛同时出现,他有些奇怪的问。
“碰巧遇上。”我说。
“特意等的。”俞洛同时回了话,将一反常态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普通的情况下,她可是向来不会理会这类的问题。
两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沈辞安边上的坐没坐相的陆渊泽眉头一跳,看向我俩的目光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淡定自若,只是脸上却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沈辞安见状抬起手臂给了陆渊泽一肘击,得到了陆渊泽糯糯的委屈眼神,这才转移了注意,不再用他那古怪的眼神看着门口。
坐在另一侧的墨儿本来站起身,有些拘谨的要鞠躬,在我随手一挥之下,换成了点头致意。刚刚坐下的墨儿听着我们的交流,眨巴眨巴眼睛,抬眸时眼里像发着光,看上去有些傻呵呵的发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将一切尽览眼下,扭头瞪了俞洛一眼,气呼呼的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越描越黑的架势,再让她说下去,说不准还要有更离谱的误会传出来。
在我明显的怒气之下,俞洛讪讪一笑,接着她主动避嫌,“你们想喝什么?我去弄点喝的。”
“有铁观音吗?”陆渊泽欠揍的提起要求来。
“温水就好,谢谢。”沈辞安礼貌的一笑。
“随便好了……嗯,我想喝果汁有吗?”墨儿看着周围人的反应,轻声开口,犹犹豫豫的。
“我不喝。”我还是气呼呼的。
俞洛没回话,看着我眼尾带笑。在收集了一堆五花八门各不相同的要求之后,她推门而去,一点儿想争取着停留在这的意思都没有。明明会议室边上就有茶水间,可以简单的搞一些温水什么的应个急,可偏偏俞洛推门出去了,一副要满足所有人要求,且有求必应的贴心秘书模样。
既然她主动远离案件中心,不想听案情分析和查探情况,本就是挂名顾问的职位,我在场的情况下,陆渊泽和沈辞安也没说什么,墨儿更不敢说啥闲话。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了,我十分随意的在会议桌的侧边尾部拉开一个座位,没有按照正规的流程坐上主位听取汇报,声音冷淡,“说说吧,案子什么情况了?”
我一副赶时间的架势,最熟悉我做事风格的沈辞安自然而然加快了语速,极其简洁明了的给我复述了一遍他们已经了解并且确认的情况。
大致的案件性质呢,就如同之前的听到的一样,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巨大火灾,被那边定性为人为的纵火。
死者一共13人,其中4个有血缘关系,而其余的9个,是他们家里的雇佣的佣人,有男有女。
死者中,年纪最大的是一位男性老者,92岁,名叫蔡宏宇。其次,是一对儿中年夫妇,是这位老者的大儿子和大儿媳,一个59岁,一个52岁,男的叫蔡家伟,女的叫祁祷贵。
这对夫妇一共有两个儿子,是一对双胞胎,今年28岁,死了其中的一个出身早半分钟的大的,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儿子,就是之前沈辞安提到过的那个被当做嫌疑人的幸存者。
死的那个哥哥叫蔡文博,活着的弟弟叫蔡武胜,也就是不久前被我弄伤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小伙子。
警方那边转过来之前调查的情况就已经比较详尽了。那9位佣人都没有问题,是被牵连的,主要的矛盾应该源自这一家人身上,这是警方转述过来的时候提供的结论之一。
那位九旬老者一共有三个儿子,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他最大的那个儿子。
第362章 图文
而另外还有两位,被称之为旁系的儿子,一个叫蔡家仁,57岁,一个叫蔡家佑,55岁,都已经成家立业,分别有一子一女,意外的平衡,后代子孙男女比例稳定的有些可疑。
他们也同时被警方传话问询过,进行了基础的调查,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得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商业对头目录,说是怀疑是其中有人接机报复,希望警方好好查查。
这一明确线索工作量巨大,但最后,却毫无用处,除了发现了一些违反基础道德的有病的商战行为之外,那些所谓的对家,根本和这件事无关,在进行了一顿批评教育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毫无头绪之下,警方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其他人员的情感关系调查上,却在调查其中意外的发现,那对中年夫妇所生的双胞胎儿子,并不是以正规的手段孕育而出的,他们是通过海外非法机构进行的代孕。
这种在当下法律严令禁止的行为,立即引起了查探组的密切关注,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这方面追查,有些困难,但他们还是立即通知了相关部门,建立起了支线查探。
“他们这都查了些什么呀?怎么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一点儿主见都没有,查到哪算哪啊,这是。”听着这些东拼西凑的无关之事,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接手这个案子的是些年轻人,本来也没什么经验,照他们这个年纪啊,能查出这些事已经算是很厉害了。”沈辞安为他们开脱着,说着也是满脸的无奈。
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
相比区不靠谱的年轻人员,法医那边显然是更有资本,也更加给力的一方,毕竟他们得到了13具可以作为证据,进行深入探究的实体样本。
那几具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在尸检结束之后,法医方面只能排出一个大概的死亡顺序协助案件调查。
那边给出的报告顺序里,最先死去的是那对夫妻之中的男子,死亡地点是他自己的卧室的双人床上,他的死相最安详,似乎是在睡梦之中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死去了。
紧接着,第二个死亡的,是那位年纪最大的老者,他维持着一种攀爬向外的姿势,死在靠近门边的地方。但很可疑的一点是,他的尸体同样呈现的是睡眠状态,就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噩梦,梦游着扒拉着地皮向门口而去。
再后面,是年纪最小的那位双胞胎中的哥哥。而最后,是走到客厅沙发附近,不知道是要倒水喝,还是要上厕所的中年女子。至于其他外围仆从的生死顺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分不出先后。而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死于一种,类似于深度睡眠的状况之下,因为这些人身上,丝毫没有挣扎或者是求生的举动。
警方中的资历较老的几位法医熬了个通宵,最终才将这份并没有完整的尸检报告送了上来。他们可以笃定一点,这并非是意外,也并不是自杀。
可这种推断,加上尸检的结果提供出来的信息,却对整个案件的破获并没有起到多大的辅助,反而是让疑问变得更大。
在我看来,最不合常理的一点,就是那个死亡的顺序。
火势应该是由中心点逐渐往外扩散的,就算是有多个起火点,那也应该是层层向着周围扩散。
而按这个死亡顺序,这个火更像是跳跃式的,像是有规律的在找目标一样。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即使依靠机关布局或者药物制剂什么的辅助也一样不好把控精准,绝不可能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将所有目标都搞死。
按常理来看,作为夫妻的两人住的应该是最近的,而其中一个是第一个死亡,另一个却是最后才死去的,这实在古怪。
如果按照只有一个起火点推论,作为这对中年夫妻的父亲,住的是最远的,不仅隔了两层楼,还隔了几个房间,他所在的房间,也不是在的中年夫妇正上方的对应位置,他应该最后死去才对。但考虑到他的年纪因素以及身体状况,火势一起,由于处于高处,被烟雾熏到窒息窒息而死,也是有一定可能的。
这就得靠再次尸检来判断了。
“哗啦”一份尸检报告滑到了我面前的桌面上,被我抬手按住。
陆渊泽挑眉看着我,示意我可以看看他再次尸检后得出的判断。
沈辞安看到我俩交换了个眼神,也停止了案情的讲解,打算先给我提供个安静的间隙,把确认过正确的东西先过一遍,然后再讲别的疑点和难处。
我一手撑脸,单手翻开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整个人身上透露着一股散漫。因为,有些困了,打不起精神来。
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面前的尸体照片一下子就让我重新神志清晰了。
那夹在第一页,黑不溜秋的尸体中,掺杂着一些血腥和暴力拆卸的肢体,还有,颜色各异的,经过一些特殊化学剂染验过的器官组织。那花花绿绿的一坨,着实是有太冲击力了。
我瞬间的精神清醒,是被恶心到了。
陆渊泽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验尸吗,非得搞得这么恶心嘛!
我眉心顿时拧出了一个巨大的川字,抬起头,赏了陆渊泽一个白眼,却得到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一副幸灾乐祸,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真的是看的人很想上手,撕烂他的脸。
“你又干嘛了?”沈辞安发现了我看向陆渊泽眼光中的杀气,清楚自家爱人性子的他,立即就找准了矛盾引发的当事人。
“没什么,就是实事求是的,提供了一些图文配套,方便领导阅读和理解而已。”陆渊泽揉了自己被撞痛的胸膛,只在看向沈辞安时柔和下的眼神,充分表现出了区别对待,双标的明显。
他说的倒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可,他配的这些,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解释图文啊!
那堪比凶案现场的血腥暴力,还有那些色彩鲜艳的一坨不明物体,绝对能够随机吓疯一堆小朋友,说不准还能吓哭绝大部分成年人,给他们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并且伴随终身。
沈辞安显然是很了解陆渊泽那爱挑事儿的性格,在我无比锐利的视线锁定之下,沈辞安知道这件事肯定没办法善了,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决定作壁上观,只是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劝说着陆渊泽,“你干嘛最近老喜欢跟她对着干?”
陆渊泽没有回答,嘴角微微扬起,斜眼瞥向远处的我。在看到我翻看报告的平静状态时,明显神情一暗,像是压输了什么赌注一般,面色慢慢凝重了起来。
陆渊泽细微的表情转换很快就又被他特有的玩世不恭掩盖了,而表面在看资料,实际一直用余光注视着他的我,自然不会错过放在他眼里的那种暗色。
我想,他应该是在试探我的深浅。
我对于他的来历比他自己还清楚,向来喜欢站在掌控地位的角色,自然不会甘于永远的屈居人下。
所以,他是想要找到对等的一些东西,好让自己所处的地位,不那么被动。这其中,应该还夹杂着维护自家爱人的小心机。
陆渊泽怕我是什么隐藏颇深的危险人物,怕十分信任我的沈辞安,会因此受到伤害,所以,他抢先一步,想转移矛盾,打算自己承担未来可能会有的战火。
第363章 死因
这七拐八拐的心思,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心累。看在陆渊泽出发点还算好的份上,我就下手轻点好了。
“陆法医的文理工作做的真不错啊,图文并茂,用的很好啊。”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上的验尸报告,我冷冷的讲。
远处的墨儿,听着我说话的语气,一脸同情的望向陆渊泽,一副他要倒大霉了的样子。
沈辞安微微勾起嘴角低头,打算隔岸观火。
而陆渊泽满脸疑惑,不明白我这语气奇怪的夸奖,是准备做什么,皱着眉头看向我。
“不过,作为局里的一员,你的武力,也得好好的提升提升,”我慢悠悠的说着,一目十行的浏览,将手中那份不算薄的尸检资料看完的时候,才顶着众人汇聚而来的视线,笑嘻嘻的补全了这句话。“可不能弱不禁风啊,过阵子,你身上可要肩负大担子呢。”
陆渊泽满脸黑线,反驳道,“哈?我,还不至于弱不禁风吧。”
“哦,是吗,那,等我手边的工作空些了,我亲自来和你讨教讨教~”合上文件,我撑着一只手托腮,笑的满脸不怀好意。
“嗯?!!!”陆渊泽似乎是察觉到了危机感,瞳孔一下子缩小,一整个震惊住了。
在陆渊泽对面的墨儿也露出了同款的惊恐表情,她左看右看,脸上带着同情,随后默默的低下头,以免自己被殃及池鱼。
沈辞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是这些人里,唯一对我真正的身份,毫无了解的人。现在这反应,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没有一脸懵,依旧凭借着本心,决定相信我,信我不会与他为敌,不会伤了他的另一半。
反观另一侧的陆渊泽,他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手搓着椅子把手,紧张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不是,那什么,没,没必要吧,我就是个文职人员,也不需要练什么武吧……”
脸上挂着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算是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渊泽不知道我是谁,但显然,对于我的真正实力有个大概的底,他看向我的眼里有着防备,有猜测,有怀疑,有好奇,有打量,却独独没有敬畏。
而我,就是要让他,像那种忌惮,变成敬畏。
“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和我一个弱女子打斗?不会是怕输吧?”我继续添油加醋,斜眼一瞥,将蔑视表现的淋漓尽致。
接着手腕一动,我将那验尸报告顺着桌面滑了出去,皮质的外包装在桌面上发出了声响,精准无误的回到了原本他的主人那儿,被一只手稳稳的按在了桌沿。
激将法,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特别是在,狂妄自大,自命不凡的人身上。
很显然,陆渊泽骨子里就是这么一种性子。
“哈,我会怕输?!!开玩笑,练就练,你可别不敢来!”有些嘴硬的掰扯,陆渊泽气势汹汹,勇气可嘉。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噗嗤”一声轻笑,沈辞安看懂了我故意激怒的行为,看着满脸傲娇掉入陷阱的陆渊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不擅长勾心斗角,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听了我方才的话,只是默默坐正了身体,看着陆渊泽一副“你说你没事儿惹她干嘛”的嫌弃眼神。
我不知道沈辞安有没有看懂陆渊泽此番举止的真正目的,但我理解了自家这位便宜大哥的想法,他这次是站在我这边的。
沈辞安不打算阻止我报复回来,并且,他那轻松随意的姿态,貌似还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对于我的信任,也同时,是对陆渊泽的。
沈辞安相信,我俩就算再相互看不顺眼,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将大事化小,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
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是打算好好和陆渊泽过过招,巩固巩固自己的能力,同时,也顺带小小的打击报复一下这个总是闲着没事儿,还经常冷嘲热讽的小子。
打沙包这种事情,可最能抒发愤怒,调节心情了。
小插曲就此揭过,案件讨论继续进行着。
陆渊泽没再说话,像是个蔫了的豆芽菜,沈辞安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一副心情极佳的样子,分析案情的时候,小闲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结合刚才的本方的验尸报告,除了警方那边确切的几具尸体信息之外,陆渊泽的报告里更详尽。
他写出了每一具尸体死亡时,所处在的状态,以及身体姿势,还顺道推断出了每具尸体起火的最初部位,以及最后死亡的原因。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被火活活烧死的。这是陆渊泽得出的结论,第一时间就推翻了警方的定论。
事实上,除了那一家有血缘关系的4个人之外,其余9个人都是被痛死的。他们最先被火烧到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眼睛,有手掌,有脚指,有头皮,有胸口,有后背……总之,是身体的某一个部分,最先起火,紧接着被那烧伤的地方,逐渐发炎溃烂,最后,人是被活活痛死的。
他们甚至不是被烟呛死的,而是被火烧到的那个伤口痛死,然后才被大火毁尸灭迹一般的烧成了黑炭肤色的摆件。
整个死亡的过程极其相似,9个人,都是如此。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身体的某个部位的疼痛强烈到足以将人直接痛死,这一点就足够证明,这场大火并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
这不是人的手段,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掺和了进来,而且还在整个事件之中,占了主导的地位。
另外,还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那位最年轻的小伙子了。他奇怪的不是死亡时间,而是死亡时的姿势。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像是在抗拒什么的样子,嘴张的很大,似乎是在表达着惊恐,保持着一个双手张开往外抓的动作,却是主动伸入了火源的中心,他原本应该是最有机会幸存下来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火从他的手心引燃全身,这么被直接烧成了黑乎乎的尸体。
最后的那个女子,除了死亡时间有些奇怪之外,反而是几具尸体里最正常的,呈现出一种蜷缩伏地的状态,就像是在哭诉委屈着什么。
对于另外九具据判断只是被牵连的仆从尸体,警方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里没有任何详细的描述,像是直接忽略一般一笔带过,可真是一点都不走心。如果他们早发现这一点,这个案子早一天就能被转过来了。
再次为那些普通人想当然的忽略,他们认为不重要的东西而感叹。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查了一整天都只查了些细碎小事,因为他们没有找到重点。
每一具尸体,都在为我们诉说着他们留于世上最后的话语,不应该忽视的,因为,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留给世界的遗言了。
从留存的尸体上,了解的这些信息,对于整个案情来说,帮助无疑是巨大的。也完善了我对于起火点的推测。
一个起火点,在一晚上的时间,烧死处在一个环境里,却相隔甚远的这13个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在有多个起火点的情况下,先假设是有先后顺序起火。在院里这么多人的情况之下,即使是所有人处于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也绝对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而如果是有多个起火点一同起火,那就更古怪了。
第364章 病亡
是什么样的情况,纵火者怎样精准的把控,才能让所有的地点同时起火,并且还将目标一个不落的都烧死,不留一个活口呢?
这更像是将火当成定时炸弹一样,一个一个的埋在那些人身边,然后拿着像是远程操纵的遥控器一键控制,才能有的结果。
所以,按寻常的方法来查,的确是查不到凶手的,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
现在的我只听书面结论,没有现场勘查,光凭自发的臆想,也不足以做出准确的判断。很多猜想都没有办法得到确切的证据,既无法否认也无法确定,卡在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地方。
我暗暗叹了口气,头大极了。
看来还是得去一趟现场,有些东西,单凭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
“失火地点那边,得到的线索有限,大部分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沈辞安还在总结归纳被传输过来的资料,中途顿了一会儿,应当是口渴,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这会儿,我才注意到,俞洛似乎离开的有些久了。
光是泡个茶的功夫,就算每个人的要求都不太一样,那也没必要耗费那么长的时间吧。
她是去做什么了呢?
“警方那边转过来有用的东西真的太少了,因为大火覆盖的范围之广,以及燃烧的时间太久,那边痕迹检验方面,基本都没找到什么可用的。”沈辞安秃然的叹了口气。
他话说的还是婉转了些,要我看来,他们就连起火发生的源点都没有找到,更别提引燃物了,根本就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那边的痕检科凭借经验大致进行推断,推测火灾发生的最可能原因,大概是距离第一个死者比较近的地方。或许是窗帘,或许是被子,直到最后,就连可能有人偷偷抽烟意外掉落了火星子什么的引燃起了火灾这种离谱就不合常理的推论,都能被写成一种猜测在报告里交了上来。
这起纵火案的调查在他们那边,离奇又诡异。在所有人加班加点的忙碌之下,却依旧没有头绪,除了有个愣头青奉行不放过一丝一毫疑点,查了查在半个月蔡宏宇的结发妻子死亡的事情之外,没再有什么大方向。
那位据说是病死的,草草办了葬礼,刚刚下葬不久的老年女性,享年89岁,名叫简依萱。那个年代取这种文艺的名字,听起来就是个有文化的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最终移交上来报告的时候,警方那边对这个已经过世的人,只是草草提了那么一句。
以上就是警方移交案子的时候,提供的所有相关信息了。连最基础的起火地点、动机、可能嫌疑人,都没交代清楚。而他们将整个案件打包,移交上来的理由,也很离谱。
那边说,怀疑邪术远距离作案,申请我方调查排除。
这理由,但凡是个正常的人族,都说不出来,而这,居然是他们由领导签字的正常转交的理由。
一点儿都不相信科学,封建迷信的有些蠢了。
听完这些汇报,我实在是一脸无语,真的很想骂一句。
在紧急系统里,那些有些资历的专职调查人员在发生这次事件的时候集体休假,这本身就不合理,连一个老资历的都没有留下。而那群新来的年轻小辈儿,查是查的挺勤快的,只不过,劲儿没用在该用的地方上。他们正事儿都没做,反而干了一堆杂七杂八的。
再来说说,高层那群酒囊饭袋的领导人物,也不知道是怕事儿还是不想惹麻烦,都扯到鬼怪牛神那一套了,胡乱搞一通,着急把烫手的山芋推给别人,但却歪打正着,正好交到了我们手里,还算他们没坏事。
“那群小年轻啊,查的都是一些很基础的东西,由于这一次事件中整一个家庭住在一起最熟悉的人员都一同死去了,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方向,查的也太过表面。虽说警方那边揪出了一条有关非法代孕的线路,但这也是个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之下能解决的。”沈辞安看着我气的有些发青的脸色,露出了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东拉西扯的想转移我的注意,缓解些许怒火。
俨然是一副生怕我莫名其妙的迁怒,将那一堆查探人员,都胖揍一顿的样子。
我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墨儿适时抬头,正好接收到了沈辞安向她递过去的求助眼神,连忙接话,帮着替背锅的那群人鸣不平,“对呀对呀,对于这个案子来说,那些基层普通人员,他们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或许是被有心人刻意针对,假期期间还留守的,负责这次案件的那几位年轻的调查人员来说,真的已经尽力了,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顶着我的目光,墨儿越说越不自信,“虽然,传上来的时候,依旧像一个新的案子一样,啥明确方向都没有提供……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嘛……”
最后这话,细若纹声,听着就毫无说服力,连她自己都没信心。
可墨儿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咳”陆渊泽咳嗽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自动忽略了刚才的不愉快,十分善解人意的,也加入了劝服的行列,“对于通管人员调配的领导层,那种从底层上升而来,常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方一线退役的高层人员来说,这么离谱的理由移交案子,就很明显是因为有人授意,而刻意想给我们这边添麻烦。”
这转移怒火的方法,简洁明了的祸水东引。
效果也很显着,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些所谓的上层领导,曾经干过的蠢事儿。什么阿猫阿狗的案子都往我们这儿碰瓷,相比起来,的确他们更让人怒火中烧。
也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吕建任的同行搭子,这暗戳戳的想办法报复呢。
“转接过来的资料在一一验证真实性,他们应该没胆子造假,但还是要保险一点,重新查验过一番。”沈辞安发现了我颜色有所好转,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讲了起来。
他一副不太相信外人判断的样子,坚持由我们的人再度查看已知的线索,然后再进行进一步的处置。
这行为处事,倒是比之前严谨细致的多了。
“他们能提供的基础情况,就那么多。那边实在是毫无头绪,而且案子越查越古怪,好像没有人有嫌疑一样,所以才走投无路的将唯一那个家庭里幸存下来的有血缘联系的人当成了可疑者。”这三番两次替人开脱的话语,充分展现了我家这位大哥不合时宜的同理心。
他是真的不太看得懂那些政界的弯弯绕绕,好像天生缺根筋一样,明明在商场里叱咤风云的,一副挺聪明的样子,却完全体会不到在这个案子之中,刑侦系统高层内部对于我们局的针对态度。
我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着眼于案情,冷冷的开口,“活着人里没找到嫌疑者,那,就不往死去的人里找找吗?”
犯案理由的心理方向,无非就那么几种。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枚举法,然后一个一个排除。
据围观群众,以及检验方采集到的各种信息都可以知道,那天的火势很大,可偏偏这么大的火,只一户人家死光了。
起火的那栋建筑外围并没有围栏,但火势就像是什么特定范围一样。
纵火原因,还不够明显吗?
第365章 怪物
这么特定的死亡人员,火势范围,显然不是什么漫无目的的随机杀人,而是有仇,特意来报复的。
所以,凶手的锁定范围,便能大大的缩小。
不是人族自己人干的,也不是意外天灾,那就是异族。而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里,不就正好有一个,半个月前,死去的人吗?
鬼族,也一样是人界的异族之一呢。
“你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沈辞安立即点头,难得的露出了一个像是掌控一切般的诡异笑容。
“嗯?所以,你们锁定大致凶手是什么情况了?”我一听这语气,八成他们是已经找到凶手了。
这次纵火的凶手,现在的状态,应该不是活人。或者,更加确切的来讲,凶手在诱发这场案件的时候,就已经是死去的状态了。
“嗯,大概有九成概率,不会错。”陆渊泽抢答,一脸似笑非笑。
“所以,难处是?”我问。
既然他们都已经锁定了作案的“东西”,那么,这个案子到底有哪里,称得上是麻烦,还非要在这种节骨眼上,找我回来呢?
陆渊泽说起了风凉话,笑得贱兮兮的,“这不接下来就要说到了吗,干嘛这么着急?啊……痛~”
结结实实的挨了沈辞安一掌的陆渊泽,脸立马皱了起来,表情夸张的撒起了娇,接着,得到了一个眼刀,陆渊泽立刻乖乖坐好,不作妖了。
墨儿默默低头,假装看不见对面这两人的“打情骂俏”,一脸尴尬。
我看得满脸嫌弃。
我错了,应该把他们两个隔开的,这会开的,真是一言难尽。
我在心底默默吐槽。下次规章制度里,一定要加一条,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看着实在是太碍眼了。
要是真有人谈恋爱了,就把一个外派出去,让两个人工作时间遇不到一起,不然影响形象不说,太影响其他人的心态了。
“在死去的人里找,主要也还是那几个有血缘关系的,也就那五个人里挑么,很快就锁定了有问题的人。”沈辞安主讲,声音平静,丝毫没被陆渊泽那一脸崇拜欣赏的眼神影响到。
听到这个数字,我眉头一跳。
果然他们几个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被警方草草带过的,据说是不幸病死的,简姓老太太。
墨儿貌似也被点醒过,这会儿收起了方才的怪表情,一脸严肃的看向我,似乎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眉头微蹙,略显忧郁。
在这个据说是纵火的案子里,这位简姓的老太太,显然是最无辜,最没有关联的人。可偏偏,她却是十有八九的,罪魁祸首,的确是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可,有时候,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看表面的。
俗话说,人心都还隔肚皮呢,只执着于表象的话,很多罪恶,就都会被忽略。
这里是现实,从不是什么童话。
披着羊皮的狼,双手沾满血腥的罪恶者,永远都不会大大咧咧的直白的冲到你面前告诉你,他就是作恶的那个。
“去翻过尸体了?”我垂眸问,避开了墨儿有些忧伤的眼神。
“嗯。”沈辞安回答。
“查到了什么?”我又问。
“查到了一个空壳,尸骨还在,尸体也还没有完全腐烂,但它已经形成了,满身的怨气,拥有实质性的攻击力,一整个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见到活人就攻击。”这一次,回答我的是陆渊泽,极其严肃的正襟危坐,眉头半拧,显示着他的重视。
“然后呢?”我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它,跑掉了。”沈辞安又舔了舔嘴角。
“!!!”我顿时瞪大了双眼。
什么玩意儿?
让这么危险的东西,跑掉了?
在我像是要吃人一样的目光中,陆渊泽神情自若,还翘起了二郎腿,“别担心,跑掉之前,它已经被我们伤到了,至少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害人了。”
并没有被安慰到,好吗?
那东西,被伤到了,并不代表它对普通人而言,就绝对安全,只是伤人的风险性降低了一些,而已。
“所以,难点是?”我压下脾气,有些无奈的再次询问这个话题。
“它逃去的地方,有点,难办……”墨儿弱弱的插了进来。
我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着墨儿,一时之间没明白她的意思,追问道,“逃去了哪里?”
“自然是它该去的地方。”陆渊泽长腿一抬,直接架上了桌面,一副准备松快一下,接着大干一场的样子。
我好像明白了,“你们是想,直接去那些东西的老巢,把它抓回来?”
“嗯。”陆渊泽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应答声。坐在陆渊泽对侧的墨儿立即点头,眼里有些跃跃欲试,就像是准备出门旅行一般的渴望。
沈辞安抿着唇,没有加入对话,脸色似乎不太好,略显苍白。
“在……鬼界?”我面色平静,试探性的问道。
陆渊泽眉头一挑,看向面色有些苍白的沈辞安,轻声开口,“看吧,我就说,她肯定知道。”
我听见陆渊泽带着调侃的话语声,悠悠然的响起,“你的这位看着和易碎花瓶一样的小妹妹啊,可比你想象中的,更博学,也更厉害。”
陆渊泽说着注意到了沈辞安的异常,放下自己架的老高的双腿,站起身靠近他,抬起一只手,轻拍沈辞安一侧的肩膀安抚着,另一只手半拉半拽的想让他先坐下。
沈辞安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可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侧过脸,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着担忧,夹杂着一丝陌生感,但好在没有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抵触之意。
作为名义上我的“哥哥”,沈辞安担忧我的安危。而现在的我,于他而言,又太过陌生了。
毕竟,世上有哪个正常人足不出户,就知道那么多奇闻异事,还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和……术法呢?
我之前不小心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前两天因为情况紧急不得已在他面前动用的空间转换能力,再加上今天,对于各个异世界存在的了如指掌,让沈辞安,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他还没有从之前的身份与观念中彻底转变过来。
之前的相处,让沈辞安一直将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族“妹妹”摆在了需要被保护的这么一个位置上,即使小时候的我,就展现出比常人更敏锐的思维能力,他也依旧觉得,我是个处在大环境之下的“弱势群体”之一。
一连十几年的刻板印象,即使在后来,沈辞安偶然之间发现了我并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类型,起过怀疑,我们也说清楚过,但在发现查探的事件可能有极大风险的时候,他却依旧下意识的,觉得我是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那种“老弱妇孺”一类的存在。
并且,在我决定不再严防死守的隐瞒,而是慢慢透露出,我的一些在常人看来十分奇异的能力,和异常博学的知识储备量时,沈辞安的脑子,好像有点宕机了,就像吃撑没办法一下子消化那样,卡在一个膨胀到无法处理的休眠状态。
看向我时,他那有些异样的眼光,就是证据。
之前那剂预防针,看来还不够分量,得加量啊。还是,从他能接受的那个部分开始起吧。
慢慢来吧,这种事急不得。
我没有对沈辞安的忧虑做出反应,而是低头错开目光,面色凝重的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鬼界啊鬼界,这才是一个,大麻烦。
第366章 冥界
在我前一世的记忆中,鬼界并没有被创造出来。而来到人界之后,为了防止之前的对家找到我,没有大张旗鼓的打探消息。
这个世间,已有的八个世界里,唯独鬼界,是我最陌生的。
可偏偏,这一次,就牵扯到了鬼界那边。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人在算计着什么,非要让我,去一趟那里呢?
陆渊泽安慰完沈辞安,确定他的情绪平稳后,才一抬眼就注意到了我的神色,有些古怪的问,“怎么这副表情?”
沈辞安背对着我坐着看不见表情,而我抬头时,见另外两人,都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也没必要隐瞒,我直言道,“很不凑巧,怎么就,偏偏是鬼界……”
“嗯?怎么说?”陆渊泽追问,看着十分正经。
沈辞安也在这个时候扭过头,眼带询问。他的状态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可对于工作的责任心,压过了他本身有的拧巴性子。
“现在世界上被分隔成的八个单独的世界里,另外七个都好说,就算是最排斥外族的佛界,我也说不定可以凭借实力闯一闯……”我舔了舔唇角,也觉得有些渴了,声音不自觉的沙哑低沉了些。
不远处的墨儿,眼里冒着崇拜的光芒。
一脸正经的陆渊泽像是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没什么大反应。
而沈辞安,刚放松不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川字文被他挤的像是焊在了额头上了一般。
我本就是特意而为,即使面对众人形色各异的反应,也丝毫不慌。依旧按部就班的,执行着我的渗透测试,在平常之中,一点点的透露着有关我真实身份的讯号。
“可,唯独对鬼界,我一无所知,连入口在哪,我都不知道。”我耸了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我知道啊。”门外,有个声音响起,透过薄薄的门板,清晰的传入我们四人的耳中。
我扭头见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俞洛单手托着个大托盘,步伐稳重的往里走。
我距离她最近,自然而然的起身,接过了她向我递来的杯子。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爪状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散发着阵阵奶香。这个时间点,肯定又是牛奶,不用喝都知道。
我再次抬头时,只看到端着托盘而去的背影,正朝墨儿那边去。
“谢谢~”墨儿接过杯子,一整个受宠若惊,腼腆的笑着,礼貌的道谢。
俞洛顶着众人的视线,分发饮品的同时,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鬼界,一共有三个出入口。一个是死者魂魄之体可以通过的入口。一个是往生之地转世而去的出口。这两个地方,在不打扰鬼界正常秩序的情况下,都没办法进去。”
难得的长句,话语肯定。
而这笃定的语气,说明她了解的不少。
沈辞安和陆渊泽接过俞洛递来的杯子,都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出言打扰。
“不过,还有一个出入口,这个关卡,对于人员没有什么限制,只要实力足够,无论什么人,都可以从那个地方安然的进入和脱离,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俞洛握着已经空了的托盘一角,放到了边上的茶水间桌上,最终将目光落到了我身上,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的走近。
此刻她的神情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状态,我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怜悯,接着她张口就道,“那个出入口,在冥界。”
冥界?
这么巧吗?
还有俞洛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冥界,向来是所有世界里最神出鬼没的,在人界里,它连传闻都不怎么有,找冥界入口的难度,可根本不比直接找寻死魂,打破那边规则进入鬼界来的容易啊。”陆渊泽有些不认同俞洛讲的这个进入鬼界最容易的方法,质疑着。
沈辞安触及到了知识盲区,他没有一点概念,撑着下巴思考着。
墨儿默默嗦着吸管里的果汁,抬起头眼珠子转了几下,她对这两个世界的了解也并不多,没发表看法。
俞洛在我一侧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看着我,没有回答陆渊泽的话。
我也一样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再看出些什么。
可最终,我却什么情绪都没有看出来。
“我知道,怎么去冥界。”我的话一出口,就汇聚了室内另外几个人的目光。
惊诧无比的视线是陆渊泽投向我的,茫然无措的是沈辞安,而带着激动又怀揣着崇拜的,是墨儿。
俞洛依旧平静的看着我,早有预料般,波澜不惊。
现在这世界上,知道冥界要怎么去的,屈指可数。
在当年,世界还没有被神族分割成单独的八个空间之前,冥界就没什么人敢踏足。因为那里臭名昭着,向来是生命禁区。
在我的记忆里,千万年之间,除了师尊之外,只有从那里诞生的生命体,知道怎么去那里。而师尊,好像,在收我和小汐为徒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里。
现在这世上,只有我,小汐,染,只有我们三个,知道通往冥界的方法。
那么,俞洛,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师尊已经是神族一员了吧?会是俞洛从她口中知道的吗?
俞洛脸上不带一丝笑意,浑身上下给人一种冰凉彻骨的感觉。
她依旧看着我的眼睛,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她的眼里,没有审视,没有质疑,反而是原本那种若有若无的怜悯,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打破她眼底深处原本的那份平静无波。
“但,去那个地方,即使只是作为中转,停留时间不长,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侧过头,对着其余几人补充道。
冥界的状况,现在应该也不怎么好。
起初,那里很漂亮,称得上是山清水秀,按人类的眼光来看,也算是一块风景胜地,很适合打卡,宛如仙境一般。生灵自生自养,平衡的维持着状态。
但是,后来,应该是,自从那位仙帝掌权之后吧,那里,就渐渐的被不知哪里抛来尸骨覆盖,时间一长,堆积如山,让那里变得臭气熏天的,也同时滋养了很多,恶心的东西,它们无源无根,不灭不绝,但好在还比较弱小,就是看着让人不舒服而已。
那些外来的东西,在那样一个无限制的环境里,逐渐壮大之后,原本冥界的生命体,都不再生长,一个个走向灭绝。
只有三界的远古时期,“地界”垃圾场的名号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我前世的记忆中是不完整的,中断过的那一节里,应该发生过很多事。我化形前的记忆,也都迷迷糊糊的,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至于冥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还真的不知道。
总之,肯定不会是最初那副模样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冥界怎么去?”陆渊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半勾起的嘴角,笑的阴森,语调仍就带着随意,割裂感十足。
而陆渊泽问出的这个问题,应当是在场除了俞洛之外,其余几人都想知道的。
“因为……”我刚想回答,就被俞洛按住了胳膊。紧接着,俞洛用她那特有清冷的声线,带着些不耐烦的怒意在我身侧响起,“知道怎么去不就好了嘛,其他的,问那么清楚干嘛?”
我一愣。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替我解围。
她这是在维护我吗?
可,这个话题,分明是她最先提出来的。现在,她这又是在干什么?
第367章 争论
陆渊泽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身侧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放在台面上的指关节处隐隐的泛着白,真的很用力了,也看得出来,他很不服气,可却意外的压着自己的脾气,没反驳回来。那略眯起眼睛似乎在考量着什么,最终却忍了下来。
比起之前在我面前,他收敛了不少脾气,就像是已经吃过瘪了。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陆渊泽这人,无论说话做事,总带着几分狂妄肆意。
他对于自己在意的事和人,异常重视。而对于别的,一向是一副玩乐的富贵人家二世祖游戏人间的态度,对别的,他毫不畏惧,该调戏调戏,该顶嘴顶嘴,从不管身份地位,名利资质一类的规矩,叛逆极了。
但要说原则的话,他其实也是有自己的一套特有的形式风格的。
他只服比自己强的人。
要真说起来,这和魔族的那一套崇尚武力,实力为尊的体系有些类似。
而他现在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是俞洛之前展现过什么,让他产生了忌惮而不敢和她正面对上了吗?
还是说,他们俩已经打过一架了?
得是作为输了的一方,陆渊泽才会有这种表现吧……
我不在局里的这段时间,好像他们几个相处的,不是很融洽啊。
沈辞安坐的离陆渊泽最近。而此刻他的眼底已经褪去了原本看向我时那种若有若无的陌生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夹杂着担忧,困惑,望着空白的桌面处像是发呆,又像是陷入了什么深层的回忆之中。
墨儿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明明不需要进食的躯体,此刻却和那杯果汁较起了劲,装模作样的嗦着,液面丝毫不见下降,她却好像玩的不亦乐乎,对我们其他几人的交流,充耳不闻。
我扫视一圈,才发现这些人之中反应最正常的,居然是我面前的俞洛。
“你们,想去鬼界,抓人?”她靠着桌沿,一手撑着身体,站在我的侧边,问道。那满脸困惑,不像是演的。
对于没有听到刚才那一段案情分析的人员来说,问出这句话,也属正常。
可俞洛她是神族中人啊,即使距离几层楼,凭她的耳力,不至于听不见我们的谈话。传说之中,就算是相隔千万里,神族也可以凭借本身的敏锐六感,洞察一切,没道理在人界,就突然失去这样的能力。
在场这些人,也都不是外人,她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装模作样,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吧。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因素我没有考虑到?
我想到了之前手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安装上的窃听装置。
会不会是有人在监视这里?
还是,有其他的神族叛徒,在盯着这里?
回想着不久之前,从神族回来时接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委托,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是突然之间察觉到了窥探的视线,所以,才装模作样的开始演戏吗?
我配合的“嗯”了一声,没解释多余的。
多说多错,在不明情况之下,还是少说话为妙。
“那我建议你们,别去太多人,最好是,只去三个。”俞洛半转过身,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面对向众人,诚恳的建议着。
“为什么?”沈辞安发问,陆渊泽和墨儿也投来了同款的询问眼神。
俞洛扫了他们一眼,接着又将视线落回到了我身上。“那个地方,有特有的标识,进入入口和出口的时候倒没什么,但是进入鬼界正式区域之后,并非本族的存在,会受到那个世界的本身运行规则的压制。”
知道的可真不少。
我抬眼看着俞洛,而她却在这时将目光转移了开来,投向远处。
清冷的话语声依旧回荡在空气中,继续解释着众人的疑惑,“而你们几个人之中,小墨儿,和陆法医是最适合待在那个地方的,凭他们两个内部的寻找没有问题,另外,最多只能再带一个和鬼界无关的人。”
这话才刚一说完,沈辞安就张口要争取最后一个去往鬼界的名额。
“你不行。”俞洛也看出了沈辞安的意思,严词拒绝,话说的毫不留余地。
沈辞安不解的问,“为什么?既然是能带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他的情绪很激动,就像是如果不能立即给他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理由的话,下一刻他就会揭竿而起那样。
俞洛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我不是说了吗?那个唯一没有什么限制的出入口,在冥界。”
像是被蠢到了,俞洛神情冰冷,语气,态度都和方才截然不同,散发着一股像是深海里汹涌而起的暗浪一样,让人感觉阴湿,极其不舒服。
“另外一个人,还得符合一个条件,就是能带着你们从鬼界脱离而出。”俞洛臭着一张脸,但依旧解释的清清楚楚,前所未有的细致认真。
“你身上的半妖血脉太特别了,就算只是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低阶层的鬼差,或者随便哪个牛头马面,也足够被记住,并且印象深刻。”她丝毫不忌讳的点出了沈辞安的血统不纯。
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的表现。陆渊泽会知道,我倒是不意外,毕竟他俩前段时间可以说得上是形影不离,蜜里调油的热恋期,什么秘密相互交换了都不算怪事。
而墨儿,她在没恢复生前的记忆之前,就在局里待了很久了,她那会儿的状态,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出现的悄无声息,偶然之间察觉到些什么,也并非难事。
让我唯一觉得有些在意的是,沈辞安好像并不意外,俞洛知道他身世这件事。
原本坐在椅子上还有些气愤的沈辞安,听了俞洛的话,只是眉头一皱,有些懊恼和惋惜,却唯独没有被戳穿身份的那种焦躁和不安。
等一下,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俞洛和沈辞安,应该是,之前就认识来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第一次带着小汐一起出现的时候,沈辞安见到我俩一起出现的第一反应,是问小汐,她怎么来了,所以,他应该是认识“俞洛”的。
当时,我只以为是小汐灌输了什么潜意识的熟悉指令,好蒙混过关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他们两个真的认识。
是俞洛这个人,真的和沈辞安有过交集。而不是我之前认为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的巧合。
俞洛脸色沉凝,像是陷入到了沼泽一般的厌恶感,“那里很排外的,你身上的气息,明显是活着的生物才能散发出来的,更被那个地方不容,绝对会被立刻通缉。他们对于外来者,特别是生魂,向来是抱着一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态度。真到那种程度,其他人还要分心来救你,岂不是添麻烦去的?”从她的话语中散发出来的态度,潜移默化的感染了所有人,让我也对那个地方产生了一种排斥感。
俞洛劝服他人的能力,很是不错。这么一番细致的分析,利弊清晰,让人不自觉的就对她做出的最终判断深信不疑。
“所以,另一个名额,二选一。”当她抛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质疑上一个问题了。
“二选一?”陆渊泽挑了挑眉毛,重复道,他目光转向俞洛,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人有点毛骨悚然的。
而俞洛似乎习以为常,她对这种视线颇有抵抗力,依旧自顾自的说着,面色和神情没有丝毫改变,“我和江铭之间,得去一个。”
第368章 变扭
这坚定的语气,像是下了判决书那样,威严不容置疑。
“你?”沈辞安眼里有着一份明显的担忧,这会儿却不知为何也学着陆渊泽的模样,挑起了一侧眉毛,眼中透露着一种既不像轻视,也不像质疑的古怪神情,看向俞洛。
非要用个词语形容的话,沈辞安脸上的这个表情,更像是看透对方小心思的从容淡定,外加一种暗地里的推波助澜。
俞洛顶着一张扑克脸,一点儿都不为所动,依旧用她那冰冷的语调,说着玩的似的,放着狠话,“江铭了解进出冥界的方法,就相当于知道怎么从鬼界那边进入和离开。而我,虽然不知道怎么正规的进出,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并不是不可以带你们直接杀出来。”
这实在不行就拆家的霸气发言,和不久前沈辞安在爸妈面前的出柜宣言,有的一拼。
“……”众人一阵无语。
墨儿看向陆渊泽,有些傻眼。
沈辞安好像陷入了纠结,似乎在担忧我安危的同时,也被俞洛那种平静的疯感给吓到了,略微的一阵瞳孔收缩,很快却又恢复了如常像是习惯了这人的作风一样。
我也是一脸的震惊。
我怎么不知道这人还有暴力倾向呢?直接杀出来,那不是将鬼界正常的运行秩序都打乱了吗?那还得了,岂不是所有的生灵转世轮回都会受到影响!
这小祖宗,可别给我捣乱了。
“还是我去吧。”为了阻止话题被带偏,我开口打断,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沈辞安紧抿嘴角,却没有发出不同的意见。
估计因为俞洛的不靠谱发言和危险倾向,比较之下,反而我去,更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也成为了当下的最佳办法,所以这会儿我开口直接选的恰到好处,众人都一副赞同的模样,就连沈辞安都不再以担心我的安危为由,显露出明显的反对态度了。
“除了抓这个东西之外,其他需要复盘的东西要抓紧时间。”我清了清嗓子,布揽大局,“哥,那位幸存下来的小伙子,不用审,暂时先关着。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派人将另外两个说是旁系的叔伯,给看顾起来。”
或许是我的称呼有些不合时宜,沈辞安抬起头有些惊诧的看着我,接触到我认真的目光,他微微一愣,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没再计较称呼。
“你是说……”皱起眉头的辞安显然是明白了我的意图。
陆渊泽也转头看向我,吊儿郎当的。
我偏过头,看了眼神情凝重的墨儿,缓缓点头道,“如果真的按他们所说,这位简老太太才死亡了半个月不到,却产生了如此强烈的足以杀害那么多人的怨气,就证明,这家人之间,是存在有极大恩怨的。”
“那么,现在还活着的人里,就一定有人在说谎。”俞洛适时插话,给我补了一句。她靠坐在一旁桌边,神情冷漠,像是一点都不关心那些人的生死,只是单纯的厌恶这种欺瞒他人的行为。
我瞟了一眼众人,总结到,“作为幸存者的这位小伙子,留在局里,只要不外出就足够保证生命安全,外面的东西进不来。但,其他两位的一家子,可就说不准了。”
“以防万一,还是看着他们些,防止发生不测。具体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吧。”我对沈辞安的放权行为,似乎让墨儿察觉到了什么,她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我,有些欲言又止。
要通过冥界去往鬼界自然是越快越好,最终,我们决定晚上就启程。
我起身结束商讨的时候,墨儿依旧没将疑问问出口,她的手里攥着那根吸管,好像要把它捏碎似的,低垂的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俞洛半途而来,并没有听全案件过程,结束之后很负责任的留下来负责收拾杯子,还真将自己当成了秘书,勤勤恳恳的做着一些杂活。
沈辞安接收到了大部分的任务,可能是压力有些大,不停的挠着头,舒缓着他的焦虑。陆渊泽在一旁陪着,俨然一副小娇妻的模样,时不时的凑近沈辞安嬉笑着说着什么,想要转移他的注意,最后得到了一个爆锤。
他俩之间的相处依旧是满屏的粉红泡泡,闪瞎人眼,向来不管场合。
我可一点都不想留下来吃狗粮,推门独自离开会议室。
没人跟着,正好落得个清净,也能好好的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俞洛的反常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好像,自从我们从神界回来之后,她就有些行为怪异,对待我的态度也很奇怪。
如果说之前,小汐所扮演的顾问角色一直和我形影不离的话,那么现在看来,俞洛就像是,真的在和我吵架冷战一样,有些若即若离,却又偏偏舍不得真的远离的变扭。
这怪异的想法才在我脑中闪了一瞬,就被我自己笑着否定掉了。
我们两个,认识的并不久,交情算不上深,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冲突,又哪来的吵架呢?
要说冷战吧,俞洛好像又时不时的会凑近我,那别扭又拧巴的态度,我还真不想费心去琢磨她到底想干什么。
总之,别给我闯祸就行。
一路从走廊绕回自己的办公室,我在椅子上瘫软下了身体,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才两天没回来,桌上需要我过目的项目就已经堆了一大片。
我揉了揉有些隐隐发痛的眉心,认命的开始翻阅。
大部分依旧是没营养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审查异议的案子,驳回了一堆替人擦屁股的烂事儿,时钟上的指针已经迈向23点了。
李叔似乎出差回来,还没有正式进入工作状态,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才会被直接转接到我这里,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过两天应该就好了,我这么安慰自己。
公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便抬手打开了私人电脑,之前的案子里,还有一些遗留的“历史问题”需要尽快解决。
等待开机的功夫,我回想着刚才俞洛的那段话。
她说的那些,听起来头头是道,但在静下心来反复推敲之下,依旧是能够发现问题的。
俞洛说,此去得是三个人,两位和鬼界搭边的,另一个需要符合的条件,是能够带着他们出来。
可既然去的人里有生魂,都会被排斥和通缉,那么,又为什么一定要是三个名额呢?如果说添加一个名额,是为了方便进出冥界,那我直接将进出的方法告诉他们就好了,由墨儿和陆渊泽两个人去,岂不是更保险?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我亲自过去的。
而俞洛的话,分明是下意识的将冥界这个地方,作为了我必须要去的切入点。
冥界这个地方,于我而言很熟悉。而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应当是个神秘又有些虚无缥缈的地方。
她好像,是特意想让我去一趟那里。
我可以理解成刚才俞洛提到进出鬼界的办法时,极其刻意的点出冥界,是为了试探我的来历。可能,还带了想要找到这个地方风任务,所以才态度强硬的和我杠上,非要把话题扯到冥界上去。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后面那番让其他人不得不接受我参与这次行程的诱导行为,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刚才的试探行为,给予的补偿,让我能够名正言顺的去鬼界一趟,了解了解这个知识盲区,好好开拓一下见解吗?
第369章 折中
俞洛,她会那么无聊吗?
电光火石之间,我产生了许多的猜测,却琢磨不透到底哪一个是俞洛的真正意图。
电脑已经开机了,因为太过专注于思考,屏幕的自动熄屏开启了。
那花里胡哨的图案让我眉头一皱。
我的电脑,好像被人动过。
在屏幕的息屏上我做过一个小程序,一旦有人在动用这个电脑之后没有进行返回设置,它就会自动开始循环颜色鲜艳的锁屏图片。
这事儿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从小师父那里学到的,能够悄无声息的察觉到很多东西,防止旁人窥探私事。
而此刻,这种小心机显然派上了大用场。
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是这两天没回局里的期限之内,有人动过了我的私人电脑。
晃着鼠标,我迅速开始筛查。
电脑上的记录被清空了,就好像这两天真的没有开过一样。是动用过的那个人十分谨慎的将自己使用过的痕迹抹去了。
这倒是难不倒我,确定需要查看的时间期限之后,找回原本的使用记录只不过是敲几个代码的事。
不到三分钟,我就将原本电脑使用过的访问记录复原了出来。
在我办公室里没有装监控设备,一是不喜欢被这种东西盯着,二是这里要真出现了什么窃贼,那大概率是内贼。
就凭我们局里那些个能够进出我这里的人员,个个都不是普通人来说,装上监控什么的,能派上的用处真的不大,没必要浪费资源。
而被动过的电脑,使用记录的恢复是唯一能够找到那个动过我私人文件的人的线索。
电脑开始自动跳屏,复现之前所查看过的东西。
停留时间最久的,居然是,我之前编辑的那个奇怪案件的汇总文档。
我前世的记忆回来之后,我就不太用电子产品,而这个文档,是我还没恢复自己曾经记忆的时候,所编辑汇总的内容。
自从那次意外被刺杀复原大部分前世记忆之后,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打开过这个文件了。所以这个访问记录,是那个偷偷开了我电脑的人,主动查询的。
是在找什么?
那些案子都是没有结果,或者是结果诡异的,之前我只是带着疑惑把他们都记录了下来,作为警醒,作为提示。
而现在的我重新审查一遍之后,这才发现,我里面记录的大部分东西,都和一件事情搭了些边。
是肖览山在我面前使用过的那个,诡异的诅咒。
不知缘由忽然产生的血色之瞳,漫天而起的奇怪黑雾,还有,对于现场遗留香味的描述,以及,飘散在空中的,银蝶一般的粉末,和不知去向的尸骨和凭空消失的凶手。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能拼凑出的,就是那个诅咒曾经成功施展过。
是之前我忽略了,身为人类的这些年,即使失去了曾经的记忆,我好像也自然而然的,十分主动的,在查一些以原本的世界观很难接受,又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调取这些东西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档案室里,那些有些年代的卷宗,恐怕也被她通通翻过了。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正门就被人推开了。
俞洛慢悠悠的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情绪,眼底带着一种有些奇怪的愧疚感,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和忧伤。
“那边,都安排好了?”我正常的进行着手头的工作,毫不避讳的敲着自己的电脑键盘室内回荡着敲击键盘的声响,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俞洛没有回话,她走到了我面前,没有坐下,而是直直的站在那儿,看着我忙碌的模样,踌躇了一番,她的表现中,略显局促不安。
在我结合前世记忆,写完一份有关诅咒的后续调查情况之后,俞洛终于开口了,“你最近太忙了点,这次的行程,于你而言,也并不是非去不可。其实,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折中之法。”
这话似乎是说的有些心虚,俞洛并没有直视我的目光,而是低着头,将视线放在了桌面空处,好像在逃避些什么。
“嗯?”我用鼻音吐出了一个字,简洁的代表了自己的疑惑,也没有抬眼看她。
我的确很忙,她难道是今天才发现的吗?
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是想以此为借口说些什么呢?
俞洛咬了咬下嘴唇,“你不是不想浪费时间嘛?其实,在进出冥界的时候,有你在场。而他们进入鬼界后,由我来,这不就解决了。”
半成品的行程?
我抬眸看她,有些不确定的问,“空间对调?”
按照俞洛的意思来讲,就是,我只负责把那群人带入冥界,接着,在事情结束之后带出来,只出现这么两次就可以了,而其余的时间,由她来代替我,这样就完美解决了时间上的问题。
我可以在其他时间点继续做我的普通人,继续留在公司里,查探我要查的东西,只要在特定的时间点,能够出现在那里,就可以了。
这样消耗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半小时,的确是个很省时间的办法。
可她真的会有那么好心吗?
“嗯。这样的话,你这里的事也不会被耽误,毕竟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可是不同的,你也不想你一趟回来这里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吧。”俞洛半真半假的劝说着,有些夸大其词,妄图混淆视线,以掩盖她真正的目的。
靠着桌沿微微前倾的身体,俞洛散着的长发自然而然的顺着重力的作用搭在了我的电脑上,盖住了大半的屏幕,有一阵清香传来,像是深海的珊瑚和水草,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特别味道,“我可以帮你啊。”我听见她认真的建议着,态度诚恳,话语轻柔,循循善诱。
我将视线移向她眼睛的时候,俞洛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明显并不止于此。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鬼界?”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言不讳。
俞洛有些惊讶,下意识的反应着,“嗯?什么?”
“你在查什么?”撩开眼前遮盖视线的长发,我点击了保存文档,面无表情。
“我的电脑,之前就有被动过的痕迹,调取的,是我个人的文档记录。阁楼里那些卷轴,那些像是结案了,却还没有了结的事件,近期内都被人翻动过的模样。”俞洛待在原地没有动作,而我说着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拉远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话语声平和中带着些肃穆与威严,“是你动过了,对吧?”
俞洛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直起身体,将自己胸前的头发撩向背后,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她的目光中没有审视,也没有意料之中的心慌,反而是有着一种歉意,这一次附带着的是一种早就料到会被发现的释然。
那种莫名其妙的忧伤感又上来了,充斥着她的眼眶,有一种要哭不哭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语气一下子就放软了,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和与宠溺,“你在查什么呢?是有什么东西,要这么暗地里跟做贼一样的调查,想知道什么,怎么不来直接问我呢?”
俞洛的眼底闪过一阵星光,很快却又消失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有垂下头,而是依旧用那种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你……真的相信我吗,会告诉我,所有的实情?”
这是在质问我,怪我处处的防备,没有和她讲实话?
“我们两个,彼此彼此。”
第370章 道歉
我心中忽然而生了一股委屈,又一次嘴快过脑子,脱口而出道,“你呢?这么明显的阻止我去鬼界,又是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话里明显的一股酸味,我的心里有些异样,像是阵阵酸麻,又像细微的绞痛,极其陌生的体验。
鬼界我一点都不熟悉,而那个地方,对我来说,也同样是极具吸引力的。我很好奇,当初我提出的那个主意究竟是怎么实现成功的,轮回路是怎么被建造出来的。
这些疑问在那边都能够得到解答,只要我去一趟,我就能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
俞洛提出的折中方法,的确很省时间,可也十分明显的将我剔除在了鬼界行程之外。如她所言,那是站在我的角度上选出的优选方法之一,但并不是最好的办法,缺点在于太过刻意的,阻止我接近鬼界了。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在阻止我知晓轮回之法。
可,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于我来说,只是答疑解惑。我并不会因为知道了轮回往生之法,而去利用它做什么别的。如果是一些居心叵测之徒,说不定会因为掌握了这个方法,而做一些折磨他人的事。
可,我,应该,不在这种“居心叵测”之辈的范围之内吧。
如果把我往这种方向想,岂不是潜意识里就认为我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脑子里每天想着怎么毁灭世界,怎么极度社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为什么要围绕在我周围?
难道是,为了看顾我,防止我做出毁天灭地的行为?
面前的俞洛嘴角泛白,头似乎又低下了几分。
是她理亏在先,但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让她无法开口。
这种反应,很不寻常,弄得我,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我在突然之间反应了过来,发现了自己刚才的极端思维,和那莫名其妙的怒气的来源。
我最近无端动怒的次数太多了,一点都不像我。是前世太多次被质疑,让我养成了惯性的抵触,但这怒气,又是因为什么?
放弃掉极端情绪,理智的回笼,让我重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面前的俞洛眉眼低垂,忧伤感萦绕在她周围。
她,应该不会这么想我的,毕竟前不久,她还劝说过让我相信自己。
一位神,耗费自身精力,还三番两次的演戏,却是为了看顾一个可能存在的风险人物,这本身就不合理了。
可,如果不是这个理由,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想不通俞洛为什么不想让我进入鬼界,毫无头绪之下只能胡乱猜测。
对于一个新成立的世界,除了去我那里怕人学到运行规则,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难不成,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那儿,不能让我看到的吗?
疑问这种东西,我不喜欢憋太久,一出现这种想法,我立刻就打算寻求答案。
“是那里有什么东西,不能被我看见吗?”我试探的问道,语气放缓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我的温和使得原本一副做错事罚站模样的俞洛神情一动,她似乎有些感动,眼里带着几分欣喜,但却很快又沉默了下来。
这反应,怎么怪怪的?
一时之间,我竟判断不出,到底是我猜对了,还是没猜对。
眉头一蹙,我的怒气又上来了,“说话,别跟哑巴似的。”
“我们来外界查案子,外派的督察者之间本来就是独立的。是为了不被其他人还没找到证据的猜想引导,而做出错误的判断。”俞洛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她在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刻意的躲闪,回避了我有关鬼界的话题。
我默不作声的听着,并没有打断。
能让她说话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回答的是什么,终归是回答了,也不那么重要了。
俞洛暗暗的偷瞄了我一眼,见我神色如常,这才继续道,“你应该猜到了,我来到这里,要查的事情。”
我一个挑眉,“嗯,你是在查肖览山用过的那个诅咒。”
“对。”俞洛对于我察觉到她的任务,并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似乎放松了些,随手扯过一旁的椅子,在我对面不远处坐了下来。
隔着办公桌和电脑,我们俩面对面的交谈着。
“那个诅咒,的确很奇怪,不像是任何一界的术法,更像是,用来两败俱伤的毁灭之术。”我给出了我的看法。
俞洛轻轻点头,双手靠上桌面,并握在一起,摆出一副思考的架势,沉着冷静的分析着。“这个东西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毁掉了一些关键的信息,我们的追查,始终慢了一拍,就好像,有人特意卡着时间点让我们错过一样。”
这是他们怀疑有内鬼的先兆吗?所以,薛昀幻才找了我这么一个局外人,来查探一些他们认为很重要的事?
俞洛叹了口气,带着些惋惜,“本来,我的确是想找你打探消息的……”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接着一手托着下巴,眼中闪出了几分好奇,直直的盯着我,“但你好像突然之间,就比我,更了解那个诅咒了,这也让我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我明白了,原来后来,俞洛那怀疑的来源,是因为我表露了太多,按目前这个身份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那些年追查了很久,才了解到了现在这些零散有七杂八杂的消息。可你,明明才没多大的年纪,却比我刻意调查,更了解这个东西。”俞洛解释着,没有隐瞒的意思,十分细致的和盘托出。
“出于谨慎,我必须得找到证据证明,你,真的和这件事情无关,没有主动的,去参与,或者是被动的被带入,没有被施加过这种类似的诅咒,不是别人抛下的诱饵,我才能和你分享我知道的消息。”她的话,暗示着有内鬼的事,说的也模模糊糊,但我却懂了话里的意思。
作为一个,身负大任的外派员,俞洛要排除我不是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才能够彻底相信我。
我和她的初见的确很巧,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就认识了。
而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只有排除了这种可能,我们才能够好好的沟通交流。
“我相信你,也从未想过要怀疑你。但,事关重大的情况下,我必须要排除你的嫌疑之后,才能和你讨论,并且相信你告诉我的东西。”俞洛看着我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着,态度坚决的肯定,对我的信任度极高。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并不是针对你。”似乎是怕我误会,她又急忙补充了一句,那眼里的急切与慌张,来源于我的凝视。
能这么斩钉截铁的说出相信我,恐怕对于我真实的身份,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
恍然想起方才俞洛眼里的那份古怪的忧愁。
在相信我的前提下,她是在同情我之前的遭遇。那种怜悯,愧疚,是因为,她觉得我不该承受那些吧。
有关前世的那些事情,到现在为止,都已经盖棺定论了。我在那群人眼里,应当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但没想到,却有人以旁观者的视角,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我的无辜,始终相信,我没有做那些事。
生而不逢时,死后万木春。还真是讽刺啊!
我想要的那份公平以待,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如愿。
俞洛眼底的光亮的有些烫人,我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轻声开口,“抱歉。”
我很抱歉对于她的误会。
第371章 排斥
她在尽她所能的查清一切。没有人云亦云,始终在意事实,追寻真相。
而我将她和那些人都混为一谈,带着恶意的猜想着,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是我不对。
我把人家的好意,曲解了,是该道歉的。
俞洛对于我突如其来的态度软化,受宠若惊。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不用抱歉,因为,其实,我的确不想让你现在就去鬼界。”
本来这话题已经过去了,我也没打算继续追问,但她自己却又旧是重提。
我抬头,就见俞洛神情严肃开口,“现在,那里……还不是你该去的时候。”
几次三番的强调时间点,只有可能是一种原因。
是预知之力在警醒阻挠着。
“又预知了什么?”我脱口而出,对于这个话题,也不是第一次谈论了。
上一次,俞洛是纯粹违逆预知术,对着来的,我还特意劝说,让她顺其自然。
“嗯。”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一次的俞洛没有逆着预知力而为,恪尽职守的阻止我破坏可能出现的未来。
从她的态度区别上,就能看出这两次预知之力的情形有所区别。
如果说上一次是应该促成的话,那么这一回,她得到的命令就是阻止我,不让我在不当的时间点去到那里。
好奇心总是越压越强烈的,越是不让人触碰,越是让人揪心挠肝的渴望。
俞洛看出了我并没有打算放弃,好言相劝,“我只能告诉你,至少,现在还不可以去,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你最好,离鬼界远一点,那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十分嫌弃的语气,充分显示着俞洛对于鬼界的抵触。
她好像去过那里,并且对那个地方避之不及。
相比于之前,角色对调了。俞洛变成了劝说我遵循预言的那一方,而我有些忍不住好奇心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一个个的,合起伙来隐瞒我,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奈。
预知术,是绝对的权威,向来不容置疑,同时也高于一切其他规则。我不想再造成什么灾祸,牵连到无辜者替我受过,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打破这个原则。
只是,说起来,我的预知之力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警示了。
“预知之力,会退化吗?”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俞洛有些懵。
“据我所知,是不会的。”面前的人轻皱眉头,思索了一番,这才回答了我,“这种能力先天而来,向来是带着精神烙印的存在,在个体还存在一丝生命迹象之时,就不可能会消失。”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包括了我如今的情况。如我所料,俞洛果然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便可以坦诚而待,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神族天生拥有治愈之力的,对吧?”我问。
俞洛闻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嗯,你怎么了,是你的身体产生了什么排斥反应吗?”
排斥?
磁铁之间会有同极相吸,异极相斥的反应。而这个词,在人族这边,对个体为目标解读的话,大多数情况会用在换取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器官的外科手术之后。
类似于排异的反应吗?
排斥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岂不是代表着……我的这具躯体难道不是我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立即接话,反客为主的询问。
“啊,我……”俞洛懊恼不已,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是谈话的氛围太好,让俞洛对我卸下了心理防线,这会儿才这么轻易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最真实的关心,同时,也将别的信息展露出来。
我抓住了她方才眼里刹那之间闪现的慌乱无措,追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俞洛这反应,明显是知晓内情的模样,说不准,这就是预知之力不让我现在去鬼界的原因。
“嗯……”俞洛一手遮脸,挡住了我的视线,她有些犹豫,似乎在纠结该不该在这种时间节点告诉我,她已知的东西。
陷入天人交战之中的俞洛一只手抓着椅子的一侧把手,指尖不自主的来回点击着,发出细微的响动。
这似乎是她思考疑难问题的小习惯,就像我有时候考虑起事情的时候,会摩挲手里的东西一样。
房间里只剩下了这点细微的响动,一阵寂静,落针可闻。
“我说过我得先调查清楚,然后才能,告诉你一些事,不然,你会被我误导的。”一番头脑风暴之后,考虑清楚的俞洛依旧维持着本来的状态。
她将盖在脸上的手移开了,说完抿着嘴唇,一副不肯多言的模样。
这毫无说服力的表达,她自己也很不自信,许是觉得我一定不会罢休,一定是要追问到底的,怕自己熬不住,透露了什么,一脸的绝望。
四目相对,我紧盯着俞洛的眼睛。
眼底澄澈干净,说明她真的查到了很多东西,并不是故意抛出的烟雾弹。
除了查我的来历之外,应该还通过别的线索查到了我这个身份的来源。俞洛好像比现在的我,还要了解我以前和现在的状况。
旁人能查到,说明我自己也同样可以。
我也没打算为难她。
“我,这次不去了。”
我突然转移话题,俞洛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俞洛微微睁大的双眼,难得的呆萌。
“你不是不希望我现在去鬼界嘛。”我勾起唇角,说着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面前的电脑上,摆弄起了刚才写完的补充文档。
之前看似已经结案的案子里,还存在一些疑问,我还没有整理出来。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我能想到的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肖览山和他背后的那个神秘兮兮的恩人,除此之外,那个有些诡异的死亡阵法,也同样需要注意,我都还没来得及去调查。
在李叔返工之前,我还是整理出一份,递交给他吧。正常情况下,李叔即使在休假期间也很乐于接受工作,这几天刚好他有空闲的时间。
我最近身上的担子太多太重了,杂七杂八的事情,简直是分身乏术。若是没有薛应焕交代给我的委托,说不准我还能忙的过来。
而李叔是人界的守界使,自然应当管辖范围之内的所有离奇之事。这本就是他的职责,也没理由全部交给他人来做,自己偷懒的道理。
起草一份报告,并非正式的上交情况,内容并不需要如何细致的推敲,一心二用,也足够。
“我将进出冥界的方法告诉你,你代替我去吧。”敲打着键盘,我张口顺道回了俞洛的话。
我得到的自然是充满惊喜的视线,“你是说……”俞洛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确认。
“扮演我,你不是信手拈来吗?”我没好气回应,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这小祖宗,可没少在人界顶着我的身份瞎搞。之前不做的心安理得的,也没见她借用我身份的时候,来征求我的意见啊。
现在得到了我的许可,反倒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了。
“好。”俞洛笑盈盈的看着我,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高兴。
“干嘛笑的那么奇怪?”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俞洛笑的更加灿烂了,“你,在逐渐接受我了~”上扬的尾音显示着她的愉悦心情。
我敲击键盘的动作一愣。
接受……什么?
接受她……成为我吗?
我抬头仰视着俞洛,被她眼中的那炽热的爱意一晃,停下了打字的动作。
第372章 编排
眉眼弯弯,姿态洒脱,俞洛就那么在不远处看着我,在她的眼睛里,仿佛装皓月星辰,灿烂的让人挪不开眼。
以前,我怎么从来没觉得,她的眼睛那么漂亮呢?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俞洛刚刚提到的“接受”,所蕴含的意思。
我……是动心了吗?
对……俞洛?
心中百感交集,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有一层迷雾挡住了视线,像站在镜面之外,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清自己的样子。我不懂,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吗?
还是……
“咚咚”办公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打断了我的思考,同一时间,俞洛也收回了那种让人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炙热视线,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移开视线,继续敲打击着键盘,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这才开口。“进来。”
俞洛很自然的起身,避嫌一般的特意走远了,侧靠上了沙发一脚,门口的人也在此时才慢悠悠的进到了里边。
“阿铭,他们两个其他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问什么时候出发?”沈辞安一手拎着一捆文件,单手推门,步伐沉重的往里走,移动的有些缓慢,一副很吃力的模样。他手上爆起的青筋,显示着这文件的重量。
俞洛冷着一张脸,异常自觉的快步向前,替沈辞安分担了些许重量。两人一起将那些纸张往桌面上一放,桌子都好像有些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吱呀的怪响。
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俞洛这热心的劲儿,让沈辞安看的面露疑惑,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沈辞安反反复复的打量,最后他冲我露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好像在说“这谁?确定没被人掉包?”一般的懵圈。
“咳咳……”也不知为什么,忽然一阵心虚,我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止不住的咳嗽。
要不要这么巧啊?
沈辞安在这种时间节点闯入进来也就算了,还正好撞上这么尴尬的一个氛围。
我在心中吐槽着,脸也因为剧烈的咳嗽憋得通红。
这诡异的话题,要我怎么回答?
最初和沈辞安说“调包”这个概念的人是我,那也只是最初的一种猜测,后来就被我给否定掉了。
到目前为止呢,大致可以证实,俞洛的确不是小汐。
小汐被扣在了神界,我也见过本尊了,确认了她们两个的确是不同的个体。
而,在这种场面,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下,我要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可疑和心虚呢……
这问题,无论解不解释,都怪怪的。
说吧,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说吧,岂不是给了他们更多空间发挥想象,瞎编乱造。
我可还记得不久前那些败坏我名声的谣言,不就是从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口中,一个接一个的传出来的。没什么的,都能被他们传的好像有什么……
许是我咳嗽的太过剧烈,俞洛面露担忧的飞奔向我,速度之快,肉眼只捕捉一道残影,她就已经出现在了我面前。在我陷入纠结不知如何作为的时候,俞洛已经抬起一手绕到了我背后,似乎想帮我顺气。
我连忙抬手挡在我们两人之间,制止了她这过分自然的亲昵行为。
怎么搞得好像我俩有什么一样……
当着我家大哥的面,这动作,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我可不想再壮大那些不必要的谣言了!
我的连连摆手,明显表达着抗拒,俞洛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讪讪的收了回去,她低头时,神色似乎都带上了几分落寞。就像是被无情抛弃在路边的小奶猫,被一场无情的大雨淋的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泪眼汪汪的控诉着什么。
那清冷之中带着的破碎感,让我不禁反思起了自己的行为。
我是不是,不该把俞洛当成洪水猛兽一样,像躲瘟疫一样的退避三舍呢?
刚刚爆发萌芽的怜悯之心,突然被话语声打断。“我还在这儿呢……”沈辞安歪了歪头,一字一顿,视线在我和俞洛两人之间来回游荡,神情越发古怪,一看就知道是又想歪了。
拖得越久,越是说不清楚。
我当机立断,将原本累积而起的一丝丝的怜悯之意迅速抽散,抬手拍了拍胸口,自己替自己顺了气,将状态恢复到了平常。
沈辞安依旧满脸古怪的看着,那神情,已经不知道飘远到哪里去了。
“……嗯,那什么,凌晨2点出发,你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到点了会叫他们的起来的。”我急忙安排任务,胡乱的将刚才的怪异情况掩饰过去。
俞洛被我阻拦后,默默的走开了些,就像自动游离的负极,不远,不近的悬在那里,没有靠近,却不打算远离,好像我们之间有着什么牵引一般。
这会儿俞洛身后正好就是沙发,此时她随意的往里一坐,一副打算留下陪同的样子,心安理得,丝毫不觉突兀。
沈辞安又走进来了些,卡在我办公桌和沙发之间,他再次看了看我,又扭过头瞅了瞅坐在不远的俞洛,神情了然,好像……笑得更奇怪了。
为了防止更加诡异的话题走向,我急忙抢在沈辞安张口说话之前打断了他,“这玩意儿,什么东西啊?”装作没看见自家大哥诡异的表情,我继续敲打着键盘伪装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样子,抽空冲桌上那一堆东西扬了扬下巴。
“相关的案子。”提到公事,沈辞安褪去了八卦之魂,表情也严重了几分。“那种程度的怨气,不会是一蹴而就的,阿渊怀疑,这恐怕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有什么东西在助长那些受了大委屈的非正常死者,促成他们的犯罪报复。”
这“阿渊”两字叫的很顺口,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羞涩。这微妙的态度转变,显示出了他们两人现在不错的磨合度,俨然一副不再把我和俞洛当外人的模样。
看来,他俩,真的,是认真的了……也不知道,我是要多个哥夫,还是要多个兄嫂?
嗯,想了想他俩的武力值,智商情商对比下来,应该是前者。
陆渊泽那满眼狡猾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模样。
我在脑中胡乱的猜测着,丝毫不影响耳中听到的消息,手上打字的动作也丝毫没慢。
一心多用,效率极高,这算是我的天赋之一,算得上是最实用的能力了。
“白天我让他们加急查了,近20年之内发生过类似的古怪火灾,包括结案的和没结案的,5分钟之前才汇总过来,就已经那么多了。”沈辞安并没能从我面无表情的模样上看出我内心的编排,一脸严肃的讲着案情当下的进展。
渐渐的,我也将心思收了回来,回到了案情本身,专注了起来。
“20多年里,这么多?”我惊讶的不只是有关这个案子的调查时间跨度,同样惊讶于符合条件的案子数量居然也如此庞大,超过了我原本的想象。
看来,事情比我原来想象的更严重。
“我大致看过了,很相似,除了程度要比这一次轻很多,有些有人员伤亡,有些烧到的只是一些小动物花草建筑什么的,但,某些地方差不多,就是,都有莫名其妙的起火,以及,找不到合理的,活着的……凶手。”沈辞安总结道,脸色阴沉。
第373章 无依
“就好像,有人在练兵器,先是拿一些死物和无足轻重的东西练手,之后却越练越不满足,转而开始拿一些活人的命训练武器的手感,越练越来劲儿,动静也越闹越大。”沈辞安站的笔直,一手搭在那叠厚厚的堆积而起的汇总案件上,随着他的深入思考,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我由着他说,并没有引导,也没有打断,神情之中带着鼓励的看着他,激励着沈辞安表达自己的看法。
这次的纵火案全权由他主导,是我培养计划的第一步。我在刻意的放权,让手底下这些人一个个的,担负起一些东西。
只是某个角度想相似,这种程度的线索让沈辞安花了不少功夫,但得出的结论,显示着他判断的极高准确率。
他考虑问题的深度明显增加了不少,紧皱的眉头从提起这些汇总案件之后就没有再松开过,也显示着他对这件事的极端重视。
在态度这一点上,我家这位大哥啊,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细致认真,不怕麻烦,严谨又执着。
“我感觉,好像是有人想要更精准的把控,随机挑选着尝试,最终,去准确的除掉什么对于他来说,十分巨大威胁的一样。”沈辞安十分主观的猜测着。
“这事,可能,不止是针对活着的人……”点到为止,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此时的沈辞安望向我,眼里带着的是一种决绝。那种神情代表着,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不惜任何代价的坚定。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都会被周围之人多多少少的感染一些相似的行为习惯,或者带有类似的思维和行事。或许是和我待的久了些,此刻沈辞安的模样,某一瞬间,像极了前世,初出茅庐的我。
比起我当年,他也没幸运到哪儿去。
沈辞安的幼年是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而我当年啊,处在众矢之地,百口莫辩,也懒得争辩那些。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一样的不被外人信任,所以失去前世记忆的我,同他的关系才格外亲近吧。
沈辞安此刻在我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初具领军者风范,而这种明显的成长,也让我倍感欣慰。
我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对下一辈的青年一代,大概率可以培育出一位十分优秀的人才,而在高兴吧。
在我成为人类之后,探查小组由我一手组建。而在我恢复大部分曾经的记忆之后,异事局的随之成立,有些东西,其实是变了的。
比起之前的探查小组,现在的异事局,框架更大,格局也更广阔了。从这一点来说,是在往好方向变的。
以前的我们,只是为了一腔信念,单纯的因为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痛苦,想护着那些普通人,让他们能够安稳的活着,不被打扰,不被辜负。
而现在,强大起来的我们,跳出了原本的一方世界。在了解到更多有关世界的信息之后,我想,沈辞安也已经逐渐的意识到了,他和我现在的想法是差不多的。
我们更需要在意,更需要去维护的,是这世间的公平。对于所有种族,都应该有一样的对待,不带偏见,只论言行。
无论是最先出现的人族,划分而出的仙族,妖族,魔族,神族,亦或是后来诞生的鬼族,极其稀少的冥族,需要修炼才可以达到佛族。
已经划分出来的一方世界里的任何一个种族,无论数量多少,实力强弱,每一个都应该独立自主,自立自强,自行发展。
个体应该功过是非,一一列举,不以人举言,不以言废人。
现在的人族是比其他的种族弱小些。因为如今的人界灵气稀薄,更使得人族在其他的各大世界里处在绝对的弱势的地位上,谁都能来插一脚,欺负一顿。他们没有办法炼体,没有办法像曾经一样,修炼飞升,突破肉身极限,踏入到更强的境界和其他的小世界里,因为实力不允许,他们渐渐的失去了对自身原始族群的话语权和维护力。
但,他们也不该被当成盘中鱼肉,不应该为了别族的自身利益,而被压榨,迫害,甚至是大肆屠杀。
强大与否,不该是划定对错的标准。
弱者也会犯错,强者也会为善。
世间万物皆有灵,有思维,有评判准则,由不得胡乱裁定,自发臆想。
这就是我想维护的,公平。也会成为局里今后的行事准则。
除开这一点在往好的趋势发展的格局观念之外,变化的表面上的地位,职称,接收到古怪事件的范围,以及事件的重要性之外,这段时间里,发生变化的内在的东西,也还有很多。
包括我的心态,以及,我对待这些小辈们的方式,和相处模式。
我的曾经,太过漫长。
我见过这人族安然表象之外的其他世界,见证过人界的时代变迁,我是那段天地混战历史的亲身经历者,而这些经历,让我不可能完全的安于现状。
我不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不可能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类似隐居一样的生活,不可能只护住周围的这一亩三分地安然自得。在明知这世间不太平的情况之下,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灾难发展,隔岸观火,独善其身。
我不可能再以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和周围的这些人相处。
因为我是我,所以我注定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待在我该待的地方,做我该做的事。那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
我得弄清楚曾经的我是怎么死的,弄清楚,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问题,在人界是找不到答案的。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因为这里,并不是我该留下的地方,因为我,从来不属于这里。
我生于天地,本就无根无痕,就像浮叶之萍,无可容身。即使带着记忆,重新以人类的身躯活了下来,我的本质依旧一样。
即使我很不喜欢那些高高在上的仙族之人拿我的出身说事,可却无法否认,我的来历,的确,太过于挑战他们的世界观了。
作为在混杂之地,由世间怨气戾气所孕育,自然化形的生命体,我仿佛与这整个世间都格格不入一般。
他们常常说,叶落归根。
可天生天养,自孕自愈,在旁人眼里,不就是生来无根,无依无靠?
我又该归往何处呢?
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这个问题。
我的思绪不知为何飘的极其之远,那种曾经萦绕在我周围的迷雾一般的画卷,如今依旧是一团糟,毫无头绪。
想起这些的我,陷入到了一种忧虑的沧桑中。
“哦,忘了说。”沈辞安忽然一拍脑门,突如其来的声响将我重新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有些茫然的抬头,却撞见沈辞安略显歉意的目光,“刚刚阿渊又进行了一次尸检,就是那具带回来的简老太太的尸骨,严格来说,她的确不是病死的。”
沈辞安没料想到方才我是在走神,自动将我眼中的茫然脑补成了听取案件信息时的次序紊乱。
沈辞安没怀疑什么,可坐在沙发上,看着明显是并没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谈话上的俞洛,却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她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没有拧眉,我却看出了她的忧郁。只是一瞥,那眼神带着淡淡的担忧与心疼,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散发而出。
第374章 武器
我擅长微表情分析心理,也同样防着别人,就像侦查与反侦查一样。思考是面无表情,旁人应该从表面看出些什么。除了从小同我一同长大的小汐,熟悉我的一举一动之外,我从未遇到过,能单靠直觉就看透我内心想法的人。
我和俞洛本就没认识多久,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俞洛这种模样,似乎是能看透我方才心里在想什么。
那种眼神,既像单纯的同情我的遭遇,又像……心疼。
会是……读心之术嘛?刻意而为特别的关注,还是偶然之间的发现了呢?
神族之中,精神境界修为高的比比皆是。能够通过一些旁人无法察觉的方法,了解到他人的想法,也并不是不可能。我那位不太熟悉的大师姐,就曾经施展过,但她对于这种术法的运用并不熟练,被我发现了端倪道破,她也不恼,承认的极快,由此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什么不常见的术法。神界应当有很多人会这个,在她看来十分平常,故而没费心思隐藏。
而俞洛,似乎也没打算隐藏对我的重视,目光直白的凝视着我。
沈辞安讲的那些东西,她完完全全的忽视了。那道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了,而我,没办法当机立断,优柔寡断的我,有些不像自己。
我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有时候,避一避,确实是没有办法之中,最好的办法了。
还没到时候。
内心深处忽然涌现出这么一个念头,毫无厘头,但却又十分的符合情景,让我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敷衍了事,当做看不懂的模样,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她。
我并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即使在许多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我好像同谁都能聊上个两三句,一副对待谁都温和,又自来熟的外向。可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和小汐,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喜欢热闹,但也同样享受独处的安宁。
而小汐,在外的表现与内在一致,她就喜欢安安静静待着,不喜欢旁人打扰。
我们两个都与整个世界的其他种族格格不入,因为出身关系,也因此,他人总将我们视为异类,久而久之,有些东西,就不再敢相信了。那种带着偏见的刻意针对,经历久了,自然就对整个世界都失望了。
在黑暗之中待久了,在见到光的那一刹那,是会觉得光芒刺眼的。
我很庆幸,能够在当年选择游历的时候,在人界看到一些好的东西,至少让我能够维持积极向上的心态,不至于彻底悲观。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护着人族,执着于创造轮回往生之路的一大原因。因为这里,有值得守护的那一份,还没被世间淹没,遮盖掉的善,我希望它能被传承下去,能够激励更多的人。
“她的死因,基本判断是窒息,类似起火的烟雾堵住了鼻腔,引起了像中毒性肺炎的症状,然后被活活闷死的。详细的报告,等会儿他写完了会来交给你。”沈辞安接连而起的话语声,让我的思绪回到了当下,也让我有了充分的理由,不再纠结于俞洛的反应。
“嗯。”我略微低头,轻轻的应了一声,略显狼狈。
沈辞安絮絮叨叨的,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目前为止,那一家子有关联的那些旁系亲属,都已经被带到了这里保护了起来。基础资料方面,客观能调查大概只能进展到这种程度,要再多的,就得从这些活着的人嘴里翘出来了。”
这种基础的情况判断,其实并不需要他重复强调的,但此刻他好像没话找话一样,非要把这些浅显的东西都说一遍。
拖延时间……看戏的?
随手保存电脑里正在编辑的文件,我有些偷偷摸摸的抬起头,却见发言者满脸的沉宁。
是反射弧太长,神经粗大,还没发现,还是伪装的太好,让人看不出真正的心思呢?
以我对沈辞安的了解,更偏向于前者。默默放宽了心,我收敛了目光,把编辑完成的草稿一并上传,发送,结束了一段分心的忙碌历程。
“审讯这事儿,我实在是不在行。我只能给他们施加一些基础的压力,希望你们快点完事儿,早点回来接手这边吧。这次这事儿啊,可是前所未有的庞大。”莫名开启话痨属性的沈辞安,表情严肃,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而我也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回了这次的案子上。
跳出原本框定的界限,能够接受那些稀奇古怪的异族存在的基础上,学会自主思考,并且导向的是正确方向之时,正常人都能立即意识到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沈辞安思考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20多年以来,类似案子发生的程度越来越多恶劣,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成长壮大起来。
就像在养蛊,在筛选培育出最强的那个一样。
我并不认同这种以厮杀的方式,选择出最强的那一个,以赋予外在使命为借口而美化歌颂的行径。
杀戮就是杀戮,死亡就是死亡,不会因为最终胜利者被赋予的神圣意义,而抹除掉过程的罪恶。
毕竟那些死去的生灵,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不能因为并非同一族类,就忽视他们的牺牲与死亡,任何毫无来源不合逻辑的赴死,都不合规矩,应该加以制止,这也是因果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培养出这么一个“东西”,但,显然不是以乐于助人为目的的。
这玩意儿是一把锋利的刀,要是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成为极具杀伤力,且定点打击的核弹。
一旦它被培育成功,并且有一个学会完美操控的操刀者,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又会发生什么呢?
排除异己?包揽权力,称王称霸?还是……毁天灭地呢?
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从这次案件之中隐隐的散发出来,越是调查,那种危险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沙发处,俞洛淡淡的眨了眨眼,从她微乎其微的神情变化之中,我能感受到一种急切。
俞洛起先分明是不想插手这件事情的,而最终,她却做出了一起同行的决定。一知半解,足够她觉察到威胁,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这个案子的危险性和急迫性显然是高于了俞洛现在在查的东西,所以,她才会暂时放下手上的东西,优先处理这件事。
我想,这个案子的危险程度很高,这也是为什么俞洛拒绝沈辞安一同去往鬼界抓那个“东西”的一层原因。
她也凭借着零星的资料,察觉到了事关重大,不容有错。而我们这些人里,沈辞安,是唯一没有觉醒自己能力的一个。以他这种状,冒然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护不住自己,那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增加风险。
无论俞洛和沈辞安他们从前有没有交情,是出于保护的目的,还是出于自身职责,俞洛做出了最合适当下的决定,没有感情用事。
俞洛提出替我去那边的计划,我同意了。这对我来说是帮了一个大忙,对于她本身要查的那个诅咒,我将我知晓的告诉她,还不足以还清这个人情。
现如今世上应当不会有谁比我更了解这种诅咒,可我缺失的那段记忆,让我对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记不真切。我犹豫了一番,最终同步给李叔的消息里,带着了一层希望他协助我,一起调查的意思。
第375章 混血
比起按部就班的等待,惶惶不安的担忧着悬在头顶的剑什么时候落下,我更想主动出击,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肖览山那边已经套不出什么了,对于常规案件的最终处理,也一直是上交李叔那边。这个规矩我并不想打破,也没有制止案件划定结果和人员交接。因为孙卫关,是我准备打入鬼界的一枚棋子,充当先锋斥候的。
我需要填补自己对鬼界的一无所知。
想清楚后续计划的我,觉得前路总算是亮起了些光明,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毫无头绪了。
“嗯,辛苦你们了。”我对沈辞安说道,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展现出一个领导对于下属庞大工作量时的慰问,略显轻飘。
“都一样,要说忙,你可比我们要忙的多了。”沈辞安没有听出我的客套话,反倒是有些内疚的看着我。
他是觉得我身上的担子,比他现在承受的要重的多。
对现如今的工作量,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我本就有一心多用的能力,处理起这些事情来,还不至于应接不暇。而对于旁人来说,这确实是超脱常人承受范围内的了。
我莞尔一笑,也没多说什么。“查的方向没错,这次事件的确只是冰山一角,深挖下去应该还有很多东西,这一次,怕是要辛苦外围那群小年轻了,数据收集,找到相关人员,汇集重新梳理一遍,这么系统化的流程下来,最后还得联合其他部门一起协助处理。”我强调着此次事件的严重性,对于最后事件结案上交,可能会经历的路程,描绘了一遍,让沈辞安能够有个大概的概念。
放权这话并不是说着玩的,我是真打算让他扛起这里的一部分责任。
虽说并不是现在就彻底不管这里,但我查前世之事的时候,终归会有一些时间顾不上这儿,总得为这些人留好退路,他们几个总得自己规划好需要承担的角色,共同撑起这里,终归不能指望我一直留在这里,一直为他们遮风避雨。
保护过了头,就是捧杀了。温室之下的花朵,可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是蛮庞大的工作量,我会想办法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们些,至少让这些外围人员能够全力以赴,衣食住行方面别有后顾之忧。”沈辞安暗暗点头,做思考之状。
我轻笑出声,打趣道,“哥,你越来越有统帅全局的风采啦~”
沙发上坐着默默无声的俞洛,听了这话,抬头看了沈辞安一眼,神情奇怪。
“你可别,我只是暂代,你别想丢下局里的事情不管。”沈辞安连忙道,神情之中明显透露出紧张,带着一种淡淡的惶恐,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调节氛围。
他像是真怕我丢在这里不管了,把脏活累活全都丢给他一个人那样。而那份紧张之中,包含着的担忧和惋惜,我自然也没错过。
比起家里的产业,我其实更适合留在局里。这么些年来,我对于查探离奇古怪的案件上的能力,显然是特别突出的。在沈辞安看来,我就像是为查探这些事件而生的一样。
他希望,我不浪费自己的天赋,也希望,我能遵照初心,走自己的路,不被祖辈束缚,去做不愿意的事。
那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出于对待家人的,支持。
“我也没说我不管啊。”明白了他的好意,我笑着安抚。
我之前明确的表达过自己不会离开局里,可沈辞安还是动不动就怀疑,几次三番的担忧着这件事。
他的敏感,来源于他曾经的经历。
是不是,我的行为与做法,在某一瞬间让他想起了他的亲生父亲呢?
那个在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到底是因为什么毅然决然的辞去了妖界的职务,放弃掉那些权利和名望,转战人间,想要安然度日,却最终在异国他乡,被人暗害至死?
这件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查清楚。
沈辞安应该是怕,我会成为第二个,放弃理想,又莫名其妙死去的人,所以才过分紧张吧。
听到我回答的沈辞安目光明显的顿了一下,在我的坚定目光安抚之下,他也是觉察到了自己刚才突兀的质疑,默默的低下了头,暗暗调整情绪。
俞洛盯着沈辞安的侧脸,眉头似乎皱了起来。
我暗暗关注着她的反应,此刻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沈辞安身上。
俞洛很少将他的情绪表现在脸上,而这么明显的表情,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在我静下心来,细细感知之下,能够看到沈辞安身上围绕着一种淡淡的灰色气息,在这层气息里能察觉到一种逐渐鼎盛的妖力,似乎就要压制不住,喷发而出了。
这会儿,我才猛然之间想起来,半妖血脉,有一个大问题来着。
孙卫关同样身为半妖,他表现出的是比人族更漫长的寿命,以及,类似于原生妖族的样貌形态。从遗传学的角度上来讲,这是因为他的父母双方基因是对等的,他遗传到了父方和母方的基因分别占了50%,而达到了这种平衡,让他在人族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而在妖族也看起来很平常,只要他想,他能够充分融入两族,而不被旁人怀疑。
可这种情况,并不是所有的半妖都会达到的,只能说,是千分之一的概率。
我之前就有考虑过,在沈辞安身上,这两种血脉的传承,会是哪一方强,却因为他的年纪还小,看不出啥。
妖族因为寿命同人族不同,成年大约是要在50~100岁之间。沈辞安一直待在人界,年龄计算可能有些不准确,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他连30岁都还没有到。按照妖族的算法,现在的沈辞安还处于未成年阶段。
但,因为他有一半的人族血脉,所以有些东西不好判断。
如果按人族这边来说,他已经成年了,妖力会自然觉醒,自发的掌握一些能力。也许是学会掌控自然之力,也许是拥有强大的武力,又也许,是觉醒那万分之一的智商和城府。
但具体要怎么说,得看他传承父母双方的血脉相对的比例。哪一方的百分比强,他就更偏向于哪一边。
从他身上这层即将喷薄而出的浅淡妖力来看,他的血脉,似乎更偏向于他父亲那边,更偏向于妖族的一方。
如果沈辞安的能力觉醒不可控,那么,他可能就不适合停留在人界了,否则,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会伤到普通人。
可在妖界,沈辞安是个黑户啊。
在没有弄清楚沈大将的死,有没有妖族之人,暗中下手之前,他绝不能回妖界。否则就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进退两难,这,可就难办了。
俞洛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同样落在沈辞安身上的目光,明白了我也看出了这一点,一脸纠结的望向我。
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难以处理,于公于私,在这种时间点,她应该看护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会爆发的半熟妖族的。
可理智上讲,明显是鬼界那边的事,更加重要,需要全神贯注的处理,由不得丝毫怠慢。
分身乏术,实在是难。
我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看了看情绪激动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沈辞安,传达了我的意思。我会看顾好这边的事。
既然是我留在这里,沈辞安又是作为我名义上的哥哥,我不可能不管他。
俞洛眨了眨眼,斟酌了一番 轻轻点头,接受了这种处理方法。
第376章 庞大
俞洛她真的很相信我。
都不问问我打算怎么处理,就那么,全权交由我处理了。
杂交的异族血脉,我之前也不是没见过。因为这种族群存在的太过于稀少,很多人都忽视,所以很大的概率,会造成一些巨大的轰动事件。
我记得上一次我遇到这种杂交异族的混血小朋友,不过是五六岁的年纪,就凭一己之力,一夕之间,屠杀了一个城市上千万的生灵,活着的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动植物一个不剩,通通被她弄死了,并且死相凄惨,不忍直视。
那是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听说,她好像是魔族和妖族的后代。而她屠杀的,是魔族的一座城。我和小汐当时是游历过去,正好赶上了杀戮的结尾。
那会儿我好像还挺小,一千岁都没到吧。
可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画面,印象深刻。
那里是满地的尸骨,血染大地,城门敞开,腥味浓重,明明是个阳光璀璨的大晴天,光照在那小姑娘身上,白的像个瓷娃娃,而她身上的那些血迹,衬托出她的妖艳和诡异。
她正咧开嘴笑着,站在入城的道路正中心,明明满脸天真,却杀人不眨眼,视生命为无物。
最终,好像是神族与仙族共同出面,发兵围剿,才将她制住,带走关押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传出了魔头这种说法,逐渐的成为了邪恶的代义词,连带的妖族和魔族也一起被贬低,被仇视。
在传言里,那个小姑娘是天性就喜杀戮的反派角色,生来就是危险,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佞。
好像……从没有人说过,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要大肆屠杀,将整个城都杀空。神族与仙族没有公开过最后她是被怎么处理的,也没有讲过那小姑娘做这些事情的原因。
有些奇怪。
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而上。我总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自诩正义者,真的代表正义吗?
那件事情,没有人说清楚过,好像是在特意隐藏什么,大家都对这小姑娘的来历和经历闭口不言,魔族与妖族没有人说过,连向来代表公正的神族与仙族都没有人给出一个客观的说法。
之前许多年里,仙族和神族还拥有着绝对的权威,在世间有着极高的地位和话语权,没人敢反抗他们的决定和命令。根深蒂固之下,没有人思考这件事情到底对不对,到底合不合理。
可能是那个时候我还很小,还没有见识过仙族的那些恶心又双标的嘴脸。所以,连我,都下意识的忽视了,这事分明就不对劲。
如果,他们真的代表着公平和正义,又有什么,不能对外诉说的?
被带走的那个小姑娘,真的是因为犯了大罪,而受到惩罚死去了吗?
仔细想想,之前出现过的杂交血脉,好像每一个,都被传的恶名昭着,最后销声匿迹,连一个例外的都没有。只要被爆出来是混血的异族血脉杂交而出生的孩子,无论年纪大小,无论性别,无论是两个什么种族的后代,最终都被世间之人唾骂,仿佛是什么毒瘤一样。
他们是都作恶多端,然后被抓走处置了?都是生性本恶,反抗社会,不值得同情?
如果是一两个那还好说,可整一个种族都这样,这件事情就不对了。
这会儿我才恍然明白了俞洛那表情的真正意思。
她是希望我看护好沈辞安,不让他伤害别人,也保护沈辞安本身的安全,不让旁人来伤害和诋毁他。
孙卫关那边,看来也需要多留心一些了。他也同样是半妖半人的血脉,说不准也会有人盯上他。
这杂交血脉一事,会和我调查的神族内鬼之事,有关系吗?
“这里的事情交给你,至于那边那些不知死活,敢闯到别族地盘撒野的家伙,我来处理。”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对沈辞安说道,神情之中不自觉的,涌现出一股杀意。借着谈话的契机,敲敲打打,断断续续的键盘声,也在此时终于停了下。
而这一语双关的话,让俞洛也不禁抬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真的有人在刻意打压那些杂交的异族血脉者,并且抓捕聚集他们的话,就一定在进行着一项巨大的阴谋。
从我幼时开始到现在已经几千年了,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抓异族混血的后代,那就可以确定这件事了。
跨度千年,一直坚持着,这得是多么庞大的组织啊。
大灾难到来的前兆,让人觉得压抑,普通人会恐慌,因为无能为力,而陷入极度的悲观,自我否定,最后精神恍惚,自取灭亡。
联想起这一次纵火案牵连而出的那般的癫狂的“练兵”者,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而这些消息,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大众知晓。空前的压力,会造成极端的恐慌,到时候,局面只会更乱。
“还有,这个案子,要绝对的对外封锁。”我刻意加重的语气,让沈辞安同样察觉到了氛围的凝重。他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淡定的瞥了说出这话的我一眼。
俞洛和我一样的面色沉重,我俩相视点头,异常默契的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遭受他们不该经受的灾难和处罚,俞洛身为神族,督察世间一切也同样以此为己任。
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
沈辞安则轻点着头,对我方才说的话表达着赞同,接着他一个抬眼,发现了我和俞洛的眼神互动,表情奇怪的笑了出来,“你们俩哪来的默契啊,这是在背着我偷偷商量什么呢?”
这带着打趣,玩笑般的话语,这方才还有些凝重的氛围有所缓和。
我还没回答,就听见俞洛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你就不要瞎打听了,有点边界感好不好?”
俞洛说着,抛给了我一个带着些妩媚的眼神。她是想把这件事情遮掩下去,不让沈辞安察觉到,故意的在偷换概念。
我默默低头,移开了视线,没有反驳,她方才那有些暧昧的话语。
我的默认,结局可想而知。
推门而出的沈辞安笑的更加诡异了,心情十分不错的模样。
也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谣言了。
这种时候,误会就误会着吧,总比没来由的一起担忧好。
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里面又只剩下了我和俞洛两个。
这回,却并不是无声的寂静。
电脑连接的打印机在工作着发出了细微的声响。而我,简单的给俞洛讲解了进出冥界的方法,并没有加以示范,只是口头讲解。想以神族本身的实力与聪慧,也不会出错。
交代方法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俞洛轻轻点头,接受的极快,也并没有发出疑问。
“你自己小心。另外,孙卫关也可能会出生在鬼界里,如果你们遇上了什么麻烦,他,说不定可以帮上些忙的。”在俞洛准备离开之前,我叫住了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孙卫关这个暗线。
俞洛一开始很高兴,我关心她的安危。而听到后一句话,她眯起双眼看着我。
从我这句简单的话里,俞洛已经明白了我之前想做的事。
眼底的不认同和担忧,不安通通涌向表面,俞洛张口欲言又止。
在她还犹豫不决,斟酌用词的时候,我立即打断了她的思考和可能出现的劝阻话语。“有关诅咒的事,我现在还记得的,就那么多。”
第377章 水岸
我将刚才写好的文书打印了出来,单手抛给俞洛。
俞洛稳稳的接过,神情有些恍惚,她单手紧紧的攥着那一叠纸张,没有立即翻看,而是默默地盯着我。
她的眼神之中包含着很多东西,我一时之间居然没有看懂。那种像是饱含着激动,欣喜,又带着些惆怅,忧虑并且还有着一些悲哀与深情的目光,让我看不透她的想法。
“谢谢。”最终俞洛道了谢,推门而出,没有再说别的。
对于俞洛的道谢,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为什么要和我道谢呢?
零点钟声敲响之时,我才处理完办公室里所有的文书和堆积的工作,关门准备离开办公室前,我的手机发出了有新信息的提示音。
是李叔的答复。
对于我之前上交的那些疑问,李叔给予的回复是:准许调查,私下而为,注意保密。
李叔同样也在追查一些事情,对于我所提出的那些,只说能提供一些相关的信息,要等他手头上的工作结束之后才有时间一起帮忙调查。
对于这个命令,我欣然接受。
至少李叔说了会帮忙,而不是全然抛给我,只不过要晚一些加入而已。
作为人间的守界使,李叔工作繁忙也是应当的,毕竟人族比起以前数量增加的可不止一两倍,事情多,处理起来麻烦复杂也很正常。
办公室的灯被我随手摁灭,抬手推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忽略了已经和俞洛转换身份这件事。
那么,现在我就不能从正门这里出去了。手上拐了个弯,我往回走到了边上休息室的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刚才说过的出发时间是两点,而现在刚过零点,这个时间点,显然是应该在做准备工作的。要去冥界,接着再转渡到鬼界,要商讨裁定的计划还很多。这个时间节点,我还是不出现打乱俞洛计划的好。
这么想着,我就在休息室里躺了下来,意念自然而然散播而出,感受了一下局里现在的情形。
三位准备行程的人员在开小会了。
顶着我样貌的俞洛,像模像样的坐在主位,戏演的十分的得心应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探,俞洛向空处望了望,轻轻歪头,像是在和我打招呼。
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让我一下子收回了意念,没再敢继续看着他们,转而搜寻自家大哥的身影。
沈辞安在痕检科那边慰问,分发夜宵,笑盈盈的模样,得到了周围之人真心的拥戴。
局里没有我,也不是转不起来嘛。我的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惆怅。
是我之前太过于担忧,都忘了我手底下这群人啊,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金贵养着的娇花。
他们从风浪里来,即使安逸了一段时间也不会失去原本的能力,不会变成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寻求保护的弱者的。
借着黑暗,我在床沿边坐下,梳理起遇到的事件,排列着处理次序。
纵火案的行程是最要紧的,而其余的,沈辞安应该能够处理了,不需要我再插手。
那么,现在,神族那边的委托以及调查他们族里内鬼的事件,还有看顾半妖血脉的沈辞安,这两件事是最重要的。
说不定,这是同一件事。
仙族那边,因为以前的过节,我不好直接过去,但守着自家大哥,守株待兔,倒也不用特别着急。
这事儿本来也急不得,没必要在今天就弄出个结果,可以先放一放。
其次,有关肖览山施展过的那个诅咒,以及他使用过的术法,带有相应属性死去的人,都需要再次调查。
这个问题,事关我从前缺失的那一段的记忆,查起来会有些麻烦。
最后,才是公司里筛查人员、内部结构,以及完成训练模拟器的任务。相比之下,这倒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了,只不过要费一些时间。这些事情白天干就好了。
一顿思考下来,果然还是应该先查查肖览山那案子遗留下来的问题。
我忽然回忆起在孙卫关的心狱里见到的场景,被指使杀害的那几个人,都是不同的属性的来着。那其中有个女子,就是火属性的。
这件事和这一回的纵火案,会有什么关联吗?
凌晨一点不到,大马路上没什么人,倒是个合适的时机可以去查探一下,肖览山之前被诓骗着,布置下的那些死亡阵法。
楚然娟死亡现场的那个阵法我见过,是残缺的,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但边上那个封闭小空间里阵法是完整的。凭我的记忆可以描绘出来。
我闭上双眼,凭空描画起了记忆里的那个小型的传输阵。
阵法复刻成型之时,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并不算强烈。这代表,那个使用术法的人在空间阵法上的造诣并不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这意味着,这个阵法所能传输的距离有限,最多,不会超过两公里。
有了具体范围,找起来就很方便了。
我之前猜测过的孙晓小的死亡地点,那个地方如果有同样的阵法的话,那么阵眼应该也在两公里的范围之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楚然娟的死亡地点,也就是那栋公寓为圆心的两公里之内的范围里,在当年,只有三处符合条件的,人迹罕至具备投湖自杀后不被立即注意的地方。
那几个位置,现在,分别是最靠近市中心的繁华东水湖,靠近北边的尽山湾,以及最南边的那一户,私人鱼塘,天凌迹。
那一户私人鱼塘不好查,24小时营业,外围多的是熬夜的钓鱼佬,中心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员。那边前几年建了个会员制的奢华场所,夜夜笙歌,载歌载舞,越是深更半夜越是热闹的很。
东水湖倒是靠近我自己住的房子。
那么,今天,还是先去北边看看。
尽山湾整体是一处很辽阔的湖山群岛,处于海洋和陆地的交汇之处,冲击而出的平台,现在是一处很有名的旅游地。大晚上还有轮船在港口附近,似乎正准备接纳一批人员去往另一个岛屿的最佳视角,看一场烟火秀。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水岸边。
港口有一艘大船已经出发,最顶层的甲板上,一个穿金戴银的小伙子搂着一位身材火辣的女子,迎着风,眺望远方,惬意洒脱。
我走至水边时,正好同那位小伙子打了个照面。
本来这个距离,应该没人能看到岸边的。许是他在高处,视线开阔吧。
那人在我一出现时间就发现了我的存在,有些震惊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在岸边的怪异行为。
感受到身上汇聚的视线久久不散,我抬头,也看向了那个一直注视着我的人。
这人……我好像见过。
是那天寿宴上,和哥站在一起的那个小年轻。貌似,是和我爸开创公司那一代的是兄弟之一的后代吧。算起来我们应该是世交。
出门之时的我为了掩人耳目全副武装,戴了口罩,帽子,眼镜,穿了件大的风衣盖住了自己的身形。对面这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
他此时的气质与寿宴上的那副社会精英没有截然不同。这穿着打扮,妥妥的一个纨绔浪荡的世家公子。
“何少?你看什么呢?这里好冷啊,我们进去吧。”敏锐的听力让我轻而易举的听到那大船甲板上,身形妖娆女子撒娇一般的话语,听的人骨头酥酥的。
而这女子叫出口的称谓,与我知晓的信息一点都不符。
第378章 修者
我记得……这个青年应该姓傅,叫俆枕吧。
隐藏身份的富二代?干嘛来的?
泡妞怕被别人知道?
又或者,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这么一会儿可就冻着你了,谁让你穿那么少啊,小美人儿~可别感冒了,那我可要伤心了。”随口而来的调戏,痞里痞气。
说着他便大手一揽,将身旁女子的细腰一圈,往他身边带去。眼神带着玩味儿,可动作却意外的绅士,其他不该碰的地方一点都没碰。
我默默地假装听不见,绕过路旁有灯光的地方,专挑阴暗的角落走,也顺带隔绝了自己的听力。
虽然我不知道,这位姓傅的小青年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一副奇奇怪怪的世家纨绔模样,又为什么要用假的名字,但,即使是知道那人在演戏,我也不是很想看这种类型的表演继续下去。
管他在做什么呢,他认不出我也好,我也假装没认出他,就这样吧。
我背过身往后走,转向了另一处靠近江面的河湾,这里一共有两座桥。一座是装饰意义的小桥,近两年才造的,肯定不是这里。
还有一座,是两山之间可以通行车辆的巨大桥梁。九年之前经过一次修缮,它现在和整个环境浑然一体。
当年孙晓小自杀的时候,这桥还没有动工改造,这里也还没有被现在的开发商买下。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地方的承包商,就是我们集团的下属那个主营旅游业的八大分公司之一。
如果我真的在这里找到阵法痕迹的话,那就说明,集团内部,也有异族存在。
真希望,不是这种情况……
步行踏上大桥的时候,来往车辆依旧是零星几辆,断断续续,比起白天少了不少,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嗨的夜猫子,那些好奇的汇聚在我身上一闪而过的打量视线,看的我很不舒服。我蹲下身,借着桥边阴影将自己的身形从空间中化去,身形逐渐透明,以人族的肉眼再看不到我。
这样可以少些麻烦。
重新站起身,我已经走到了整栋桥梁的中心。从侧边往下望,桥下是泛起波纹的江面。
这里的水位比起曾经应该高了不少,如果有阵法的什么痕迹,那也应该在水下。我思考了一番,一手撑着桥栏,一跃而下。
在空中随手画了个隔绝水的小术法,周围有轻柔的风带起我的身体,我平稳的迈步江面之上。随着我的迈步,水被我随手分开,让出了桥底下的空间,割开的水面露出了泥沙。
桥上来往车辆看不到下面,而谨慎起见,我依旧使了个障眼法,让桥的上面看不到底下的情况,掩去水面的异常。
我会的东西其实很杂,几乎什么类型的术法都有所涉猎,真正算得上精通没几个。
可有几个派别的术法,我从没碰过,其中包括,凝水成冰,以及控火一类的。
这两种能力,是我不会的。
凝水成冰小汐很擅长,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学。而对于火,天然的厌恶让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也就没打算深入了解怎么控制它。
江面因为我的隔空施力而产生分隔,露出了地下的模样,形成了一条只供一人通过的小路,虽然说这么做比起以火蒸发,分块冻结江水要多费些力气,但也总算不是完全没法弄。
在剥开了几米深的水路之后,我依旧没有看到我想要找的东西。
说实话,我是有些庆幸的。
至少证明承包这里的那家分公司,目前为止,是没有问题的。
再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这里没有术法残留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图案,我这才回到了岸边。
“砰啪……”在一开始的码头处,我停留了一会儿,正巧赶上了那场烟火表演。
漫天而起的烟花很漂亮,色彩斑斓,璀璨夺目,火树银花,江面山海,连接在一起倒映出的情形,美得像是不可方物。
就是,这大半夜的,有些扰民了。
航行而去的船只,在这场烟花秀结束后,渐渐的往回开了。
此时,船支甲板上,只有一个身影伫立。
是那位傅家的二少爷。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痞里痞气望着岸边。
我并没有褪去自己隐匿身形的术法,他应该看不到我才对。可,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准确的找到了我所在的地方。肉眼看不见,但,他似乎,有别的方法发现我站立的地方。
他认得我。
透过口罩,眼镜,帽子和大衣,他还能认出我。
江面被吹皱,一阵清风,凉凉的扫过我身旁。
岸上的我,挥手撤去了术法,显出身形同他对上了目光。
甲板上的傅二少爷,眼底没有丝毫吃惊,抬手将点着的烟夹在指尖弹了弹灰,他冲着我笑了笑,嘴里吐出一阵云雾,糊住了眼神。
这位傅二少,看来也是个不简单的,至少,肯定不是个普通人。
当年那四位和爸共同创业的其他三位兄弟,是不是也都互相隐瞒着各自真正的情况呢?
我对着甲板处挑了挑眉,没有摘下眼镜,卸下伪装的意思。
而那位傅二少爷,直接将手上的烟摁灭了,他舔了舔后槽牙,看着我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这个人身上并没有异族的特征,他的确是土生土长的人族。
我放出意念力,细细的查探了一番。最终在这人身上,发现了一种,稀薄的灵气波动。
修炼者吗?
那还真有意思。
在这种时代还能够靠自身修炼的,绝对是特别出色的天赋。
我抬手招了招告别,紧接着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凭空消失。
我察觉到了傅二少身上带着的灵气,也能够感受到这人本性不坏。
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空间转换完成的我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
从我正式考入大学的那年起,我就是一个人住的,这栋房子也是那个时候买下的,处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闹中取静,低调中略显奢华。
这里有特定的人员定时打扫,即使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住,也依旧一尘不染。
夜半时分,房子里空荡荡的。因为敏锐的五感,我本就不习惯有人待在我周围,所以大半的时间,这里都无人踏足。
现在,整个空间里,也只有我一个活物,术法的空间转换让我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卧房里。
今天这一次外出,也并不算全无收获。虽说没找到孙晓小死去的地点,但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还阴差阳错的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也不算亏。
卸下伪装梳洗一番后,我在卧室床沿坐了下来,时钟摆件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了。
感受到手机传来的微弱震动,是俞洛的信息。告诉我他们出发了,她提醒我一切小心。我心情不错,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接着将手机往床边一丢,不再管了。
这一次的交换身份我和俞洛并没有对调通信设备,因为本就是临时起意的主意,鬼界和冥界这两个地方本也不需要用到手机,故而一同省略了这一茬。
我之前见过俞洛的手机,本就和我的款式和颜色都很相近,不特意关注之下根本分辨不出来,也就没在意这种细节。
很晚了,这具身体,需要休息了,我强制的告诉自己,尽快停下思考,进入休息状态。这可不是我原本的那具躯体,人族肉身,一向脆弱,这在所有世界任何种族里公认的,它可经不起一点超负荷的运转,要是一个弄不好生病或是散架,可就麻烦了。
第379章 进度
沈辞安身上,有我留下的一道分神,足够在那边发现异常的时候发出示警,并给予一定的保护。而从现在开始,我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持警惕。
俞洛那边,暂时还没事。但,我并不知晓现在冥界的情况,不排除那边有意外,随时要换我过去的情形。
考虑了一番之后,我决定近期暂时不出去探查了,以防他们的鬼界那边的行程出现麻烦的时候,我来不及赶过去。
在自己床上躺下,疲劳感慢慢涌了上来,可却偏偏没办法立即进入睡眠状态。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不断的往外涌着。
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这会儿我睡不着。我无奈的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调整姿势,认命的重新梳理还那些没考虑出结果的问题来。
有特定属性规定的咒法里,死亡阵法属于比较复杂的了,我只有在得到一个完整的系列阵法后,才能通过推测得出其他的几个。
水属性的这个,暂时还不能找,那么,其他那几个呢?
火属性的那个女孩儿,那时在大街上的阵法原始图样,已经无处可寻了,曾经的档案里只有模糊的部分图片,还原不出完整的图案。当年目睹凶案现场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要记这种东西,对于地上那些大片的血印子,现在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二十多年前沈辞安的亲生母亲,对应是金属性,那个案子被人压下来了,没有留存多少线索。外部无从下手,只能从内部。希望那时候年龄还小的沈辞安还记得些什么,得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他。
只是当年的事,对于沈辞安来说,一直是埋在心里的一根刺,想要得到我需要的东西,显然得刺激他,再次去回忆当时经历的那些痛苦。
戳人伤疤这种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想干。一个弄不好,很容易让好不容易平息下情绪的沈辞安,察觉到这个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知道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并没有被制止,他会再次陷入悲愤欲绝的境地,激动之下做出一些极端的事的。
不能盲目,还是从长计议吧。
最后没有完成的那个楚然意的对应阵法,是木属性的。说不定孙卫关知道怎么画,但现在他吧,说不准已经在鬼界了,时机不当,也不好直接找上他。
还有就是,土属性。这个一开始就想过了,楚仁娟那个阵法被尸体和血脚印什么的晕染开糊掉了,一时半会还原不出来。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最快的办法,还是找到那个水属性的阵法。它应该是保存的最完整的。
还剩下两个地点。东水湖,和那个私人鱼塘。
用其他原因做掩护的话,显然是团建去一趟那个私人鱼塘快一些。
这么想来,就应该加快进度,先将那个训练模拟器做出来了。
想通这些,确定了接下来的大致走向,我也就心满意足的陷入了梦乡。
难得的一夜无梦,准时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虽说睡着的时间不久,但睡眠深度比之前沉上太多,比长时间的浅睡不安来的好太多。
早晨六点,家里雇佣的打扫阿姨都还没到上班的点,我也就无所顾虑的在正厅里捣鼓起了易容。
脸上弄的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瞥到镜子里自己脖颈上的那个红色印记,已经淡了不少,但在偏白的肤色上依旧很明显,惹人注意。
这是前不久俞洛的手笔,让我不得不时常关注着,还得刻意调配颜色,抹上遮瑕掩盖,省的被人看到,解释不清楚。
每次掩盖它的时候,我都要在心底里偷偷的骂上几句。哪个正经人会吃饱了没事干往别人脖子上留印子嘛,又不是蚊子,挑地方吸血,搞什么地盘效应呀……
装扮好自己,戴上那副伪装的银框眼镜,我又再一次踏上了去公司的路。
整个上午安然无事,许是因为昨天那一顿请客的饭,大家对我说的话,下达的命令都十分顺从。由我牵头的项目,人员都已安排妥当,大家尽职尽责,并没有因为我是新来的小领导,就浑水摸鱼。
项目进度比我预想的要快的多,单单一个上午,我就已经把总体规划完成,将所有任务分配了下去,没有遭到任何反对和辩驳的声音,出乎意料的顺利。
良好的工作进度,使我难得的心情愉悦。中午十一点不到我就宣布了大家可以提早下班,又收获了一大片真心的赞扬和不少谄媚的笑容。
“中午好啊,秦总监。”午休时间还没到,就在电梯里巧合的碰上了自家大领导,我微笑着打招呼,很自然的走了进去,丝毫没有提前下班被领导撞上的窘迫。
秦修菲有些愣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我的招呼声,在电梯里面的她条件反射的按了开门键,延缓了电梯的关闭,让我顺利进入,接着才回过来神,冲我点了点头。
“你今天精神很不错啊?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秦修菲发现了我散发而出的蓬勃朝气,笑着问道,没有揪着下班的时间点这个问题掰扯。
“嗯。对啊,项目进展顺利,自然开心啦。”我回答着,抬手按了顶楼的按键。
一同乘电梯上行的间隙,我又和这位顶头上司攀谈了起来。
“项目不是才刚开始嘛,就进展顺利了?”秦修菲有些意外,似乎是对于我初次领导下进行大项目就能十分顺畅,而感到不可置信。
电梯里此时此刻就我们两个人,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这本来就是加急的项目书,一个星期之内,就得出结果。”
这是我原本的计划。对于合作开发这个训练模拟器的时间,卡的很死,越快越好。我能预留出的空余时间本就不多,所以,整体进度上有些赶。
“这么急?”秦修菲眉头一皱,对于这么赶的项目进度,表现出了些许担忧。
我勾起嘴角,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放心,有我在,完成这个东西,用不了一个星期的。”
对于我原本就构思出来的这个训练模拟计划,大部分的内容,都已经有了细致规划,只差执行而已。
选择在这里执行完成这个东西,纯属是为了给它的出现安排一个合理的背景,不让这东西的出现,在大众里看来,是一无所知的古怪情况,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罢了。
我自信心爆棚的模样,毫不意外的激起了我这位领导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身份,一直没有挑明。我只是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一种气势强大,后台强硬的模样,让旁人始终找不到证据,没有指出我身份的切实证据被摆上台面。
这本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
保持些许神秘感,既不会耽误我的事儿,确保他们服从我的指令,又不会让下面的不明真相的人,给我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显然,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菲姐,不该打听的事情呢,不要好奇。好奇心,会害死猫的~”我看了秦修菲一眼,卖了个关子,说完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电梯在此时停了下来,打开的电梯门外面却空无一物,没有一个人影。可能是有人不久前在外按亮了电梯,却又走开了,忘记将按钮取消才造成了这种现象吧。
第380章 越级
我俩都没怎么在意这种小差错。
秦修菲等了两秒,发现门外的确没有人出现,抬手按上按键,将电梯门关闭,这才装作生气的模样,回答了我前一句的调侃,“你这毛头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皮了一下,将脸凑了过去,贱嗖嗖的讨打模样。
秦修菲被我的行为逗笑了,“呵~还不赶紧去干活,加急的项目,可出不得一点纰漏。”故作正经的回复,掩盖不了眼角的笑意,秦修菲像邻家大姐姐一样,温婉可人。
比起之前的互相试探,针锋相对,我们俩现在的相处,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笑嘻嘻的打打闹闹。
两人都不是记仇的性子,也自然能玩的到一起。
电梯门再次到站打开,秦修菲抬腿迈了出去。我抬眸看了一眼楼层,十三层,这是对外货运部,基本上只有留守的人在。电梯门外空旷的很,没有碰上旁人进入。
我的神色认真了些许,借着这个机会提点了一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这个团队里没有人使绊子,用不了七天。”
已经迈步而出的秦修菲,有些意外我的回答,她侧过身望向还在电梯里的我,神色凝重,“你是,在跟我暗示什么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一摊手,又恢复了原本一脸无辜的大学生模样,装作若无其事。
秦修菲看着我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电梯门缓缓关闭,最终隔绝了双方的视线。
话我已经带到了,至于她有什么作为,那就是她的事了。
对于看重的目标,讲求放养,自然生长,才能让他们达到最顶峰的状态。
这是真理。
这一回,我并不打算施以保护,以免又养成温室里的花朵,表面开的绚烂,内里却弱不禁风。护佑的久了,还会心生怜惜,难以放手,耽误他们的成长。
我的目标是顶楼,电梯又上升了一段时间,这才停了下来。
二十一层,是整栋大楼顶点。这里,有股东大会的会议厅,以及这栋子公司的总裁办公区。
我是来上交这个项目书的起始计划书,以及汇报目前进度的。
鉴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项目的起点就十分例外直接由总部下达命令,我带着这个案子准许开启的批准命令直接空降来的研发部,这足够让人意外了。而今天一大早,我又接到了临时的命令,这个大项目的进度报备,要跳级汇报,直接跟公司总裁对接,不需要经过中间的那些领导层。
这么特殊的对待,想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我那闲着没事干的老爸,真是会给我搞事情。
他是一股脑的想帮我减轻工作,却反而给我带来了更多的关注,这种特别,让我接下来的所有行为,时时刻刻都暴露其他人的绝对注意之下,俗称,监督。
虽说,这样的命令能让下面的人不敢怠慢我负责的这个项目,可却一点都没有方便我行事,我来这的主要任务,是来查内部人员的,做这个项目只是次要顺带的而已,这么一弄,简直是本末倒置。
看在爸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我忍了下来,没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没当场一个电话扣过去破口大骂,已经算给他留足了面子。但数落他一顿,绝对是不可避免的。
谁让他吃饱了没事儿干,净给我添麻烦呢。
我在心底里暗戳戳的计划着,踏入总裁办公区的步伐却丝毫不慢。
这一层上的人员并不多,空间是大的离谱,作为公司门面,设计的奢华异常。
秦修菲应该是直到中午才接到了抄录下来的命令。她作为我的直系上属,却没有对这项任命表达异议的资格,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觉。可,看她刚才的反应,一点都没表现出被排除在权利之外的不爽,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提出了对我身份的好奇。
这是意外之喜,让我发现了这位秦大总监更加难能可贵的一点。
对于突发情况,绝对的强权威压,不卑不亢,心态良好,专注于自身,不骄不躁。
想着这些,我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这个部门,一来就遇上了开门红,这么一个好苗子,被我遇上了。
开心了还没一会儿,就在推门之后撞上了我最不愿意面对的,讨好圆滑的角色。
“哎呦,是小云来啦呀,快坐,快坐。这是今年新上的好茶,刚沏好的,真巧了,来尝尝。”子公司的大总裁并没有见过我,但他对于我的到来却出乎意料的热情,连倒茶这种事情都不转接给秘书,而亲力亲为,这让他边上那一堆随行秘书目瞪口呆的。
“谢谢,麻烦了。”对于这种类型的高层,我没有深交的打算,回应他的态度比起那些阿谀奉承的下属算是冷淡至极了。
“不用麻烦了,我来汇报项目进度……”恰到好处的把握着礼貌,客气又疏离,让人挑不出错处。
总裁姓陈,是个形象不错的中年男子,他一直笑嘻嘻的,把我当成祖宗一样的供着,即使我的态度没那么热切,让他在秘书面前丢了面子,他也没敢表现出一点不满。
陈柯远他一个人就像千军万马的捧场观众一样,说出的赞扬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小云真是年轻有为啊!”
“对对,这个想法真是太厉害了!”
“嗯,讲的很好!”
……
办公室里充斥着总裁的笑声与此起彼伏的赞扬,以及时不时跟着附和的秘书们。
阿谀奉承这种事,我经历的可不少,全程面不改色。汇报过程我表情无风无波,偶尔表达出礼貌的笑容,让这位大总裁开心至极,就像是中了希望大奖的普通人一样,喜上眉梢的。
“嗯,很好,继续努力,相信这个项目一定会结束的,非常完美。”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奉承,他倒是很会给予鼓励和支持,这是我唯一找到的优点。
“多谢总裁,我尽力不辜负厚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礼貌的回应了一句,顺势站起身点头微笑着告别,得到总裁的笑脸准许后,抬腿就走,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留。
我可一点都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了,空气之中,都好像有种黏黏腻腻的气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陈柯远的表现太过热情了,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肥羊的狼一样,满眼的算计,夹杂着一种小人得志的怪异反差,像故事里德不配位的昏君一样。
大总裁身旁的两位女秘书很有眼力劲儿快步跟上我,先我一步推开了门。她们是接受了总裁的授意,耳濡目染,也学了他那副做派,一脸讨好的对着我傻笑。
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我对几人微笑着表示了谢意,笑意却不达眼底。所幸没人敢拦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我,一路飞奔进了电梯,来时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我就不该高兴的太早,形形色色的人太多,遇到了一个好的苗子,转眼间就让我碰上了一个坏到底的烂苗。
经过这么一顿闹腾,已经到了正常的午休时间,下行的电梯里不断遇上下班闲聊的小员工,三三两两的吐槽着。遇上认识的,就礼貌的问候着彼此,点到为止。
我看得出那些人偷瞄我时眼里的打量,也毫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我本来也不会在这里长留,也不打算左右舆论风评什么的。
第381章 吵闹
简单的吃过午饭,自顾自的回到研发部,我并不打算午休。因为要赶进度的关系,我给自己安排的任务也是最繁重的。
分配下去的大部分任务都是核实,枯燥的数据实验。而我手里攥着的却是最重要的数据启动,以及,感官转换的部分。
这种重要的东西假属于他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对外号称,我会选拔一批专门的团队来进行专业性质的开发,人员保密。而实际上,我打算自己来,工作量会大些,但至少安全,也有把握些。
没多留时间休息,也没搞特殊,乘坐普通电梯上行,我直奔实验室。只有那里的封闭管理,在正常的午休时间段,可以让我专注保持工作状态。
基于某些实验的特殊性,那里的电脑,还有各种设备是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也绝对的排外,不会有阿猫阿狗来围观。
实验分部的环境,相对于公司内部的其他地方安静得多,总共人员只有六个。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似乎被其他部门的人员排挤在外了。这到时方便了我,可以不被外人打扰,安安心心的进行我那部分的任务。
我的胸牌卡片可以刷开这里所有的门,这种高资格的门禁,表现出的是公司对我的重视。从那天有秦大总监亲自拿来,十分郑重的交到我手上就可以看出些端倪。
这恐怕又是爸给我行的方便,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好心办坏事,做的正合我心意,省的我再费功夫,自行更改程序了。
“哎呀,你干嘛!笨手笨脚的,你不会弄就不要待在这里,别给我添麻烦,行不行!”实验分部大门刚被我的门禁刷开,就听到了里面传出了些许吵闹的声音。一个带着些怒气的成熟女声,一下子就冲入了我的耳廓。
我的五感即使在不使用意念力外在附加的情况下,也比常人敏锐些,这会儿被这大声的怒吼一阵,有些耳鸣,进门后的我单手捂着耳朵,有些无语。
实验室的人不应该成熟稳重吗?这是在干什么,工作环境里还大吵大闹的。
“珍珍,你不要老是大吼大叫的,实验室里需要安静的氛围,懂不懂?”有人说出了我的心声,那是一个稍显苍老的男低音,显然也是被刚才的那阵大吼给吓得不轻,语气中,能明显的听出他的不耐烦。
“你还怪起我来了,分明是他,他把我这一上午的实验成果都毁了,你怎么不教训他啊?”被叫做珍珍的女子,忽然就不服气了,她降低了些许音量,却仍旧在反驳。
实验室有三四道外围门墙,除了隔绝内外视线,还作为保护屏障,是为了防止一些有害的化学或者生物毒性的东西散播出去,而建立的类似于隔离区的构造。
但此时此刻,这种构造也没能彻底隔绝我的听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复原吧。”一个听着年轻些的男子,开口道歉,将一切责任都包揽了下来,听着挺真诚的。
“你会什么呀?你这个只会剽窃别人的偷窃者,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你给我走开!看着你我就一肚子的火。”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停歇了,却没想到那个尖锐的女声又开始发火了,声音突然之间拔高了几个度,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听着就是一场是非恩怨的大戏。
嫖窃这么个词一出,事件性质可就不太一样了。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呀?
带着好奇心,我轻手轻脚的打开侧边更衣室的门,一边慢悠悠的换起衣服,一边又聚精会神的听着。
“好啦,好啦。你别老是针对人家。”那个苍老的声音充当着和事佬,似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什么叫我针对人家,分明是他做的不对,做错了还不让人说了吗?”那个女子火气一直没有消下去,这回竟是连那位苍老男子的话都不听了,一整个炸毛。
“对不起……”那位年轻男子又开始道歉了。他倒是脾气好的很,被这么指着鼻子骂,都没有表现出一点自己的性子来。
这有些唯唯诺诺的性子,太容易被人欺负了些。
可,这人外在表现如此,是真的做错了事,愧疚到接受所有责罚与怒骂?还是说,这件事有什么隐情,他不能说呢?
套上实验服花不了几分钟,换好衣服的我倚靠在最后一道门的墙面上,继续听墙角。
“我只是叫你别那么咄咄逼人,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一直揪着人家不放啊。”苍老的声音说了句公道话,可他这话却像摁开了什么暴怒的开关一样,那女子的声音越发尖锐,带着些刻薄与痛苦的质问了出来,“什么叫做事情已经过去了!”
从她的话语中,轻而易举的就能听出情绪剧烈的起伏,“他根本就没有付出对应的代价,凭什么他能好好的留在这儿,而立立就必须离开,这事根本就不公平。”
还牵扯到了别人吗?
听到这儿的我,有些坐不住了。刷开内部连接的最后一道门,我也终于看到了吵闹的当事人。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偏心,故意混淆黑白,还装的满脸无辜,惹你们同情呢!”在极端讽刺的话语声之下,一位扎着丸子头,在实验桌不远处满眼轻蔑怒斥边上一位不断压低自己脑袋的小青年的中年女子,处于众人的最中心。
我也一眼就看到了依旧怒气冲冲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的这位女子背影。
“出什么事了?”向前几步,我迈入了人群的视线。
“云副总监。”周围其他已经被吵到不得不停下手中活计围观的人,这会儿听到我的声音纷纷侧过身,愣了一下的众人齐声问候,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恐。
四男一女,除了边上那位低着头的小伙子没有出席昨天的聚餐,其他四个人我都见过,也认识了。
我在那位没见过的年轻小伙子身上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
摆了摆手,喉咙里发出了询问的音节的我,再次表达着疑问。而这行为,这也表示着我听到了刚才全程的吵闹。
众人脸色各异。
那位被叫做珍珍的女子,一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她似乎并不想把这种事情闹到外人面前,我一出现她就熄火不吭声了。
珍珍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讲话。站的最远的两位中年男子偷摸摸的左右瞟了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而刚才说话的其他三人,此刻也都静静的站在那里,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我皱起眉头,没有掩盖自己有些烦躁的情绪。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现在这是干嘛?
“没什么事,就是一些小打闹,他们俩发生了一点口角。”顶着我越来越沉凝的视线,那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资历者开口了。
这苍老的声音,就是刚才在劝阻两人的那位。
我瞟了他一眼,发现众人都默默低下了头,似乎不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是在防着我?还是……默契的在排外呢?
我眯起双眼,气势全开。“我在问你,你来回答,”我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个名叫珍珍的女子身上,冷冷的道。“有什么事觉得不公平,你告诉我,我来主持公道。”
许是我的视线带来了太大的压力,被我盯着的那中年女子缩了缩脖子,有些求助似的偷偷朝那位最年长的老者使眼色。
第382章 公道
这像是家丑不可外扬似的反应,让我更加不爽了。
这里是公司,无论他们搞不搞小团体,扎堆不扎堆的,只要不影响工作,也没人会管,可,上升到公平这种层次上的,绝不会是小事。
这件事情要是不立刻解决,只会越拖后果越严重。
“啊,那个云副总监啊,你刚刚来,所以不知道,就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资历者硬着头皮开口,像是大家长一样,充当着发言者。
我甩了他一个眼刀,打断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将自己的不耐烦表现的淋漓尽致,我可没功夫跟他们玩这种你讲一句我附和一句的过家家。
“回答我,你觉得,什么不公平?”我将矛头直指对向了在场唯一的那位女同胞。
审案子的时候,有一项准则。只有当事人的话语,她的感官和叙述,主观的第一视角,才有用,而旁人的转述,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他们的见解。要想在最短时间内解决麻烦,就要从源头开始。
“我,那个,我,我……”被我紧盯着的女子,有些踌躇,紧张到结巴了。
靠近她边上的是一老一少,之前处在话题中心的两人都默不作声。
是我刚才一个不注意施加的压力太强了。我叹了口气,转身将气势一收,低声开口道,“你跟我过来。”
我大步走在前方,身后的人似乎又犹豫了一番,六七秒后,她才跟了上来。
实验室里有一个隔绝严密的单独小空间,是专门用来做一些爆破类型化学实验的地方,此时关上门,变成了一个密闭的谈话空间。
我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领导的架子摆的十分像样,由下向上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身影,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不好说话的类型,可做事,我一向信奉雷厉风行,不喜欢拐弯抹角。
刚才那一番争论里,我听出了他们内部大概的问题,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却还没有搞清楚,也不想凭借一点,而以偏概全。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事也马虎不得。
“云副总监,你真的,可以主持公道吗?”已经收敛了那份怒火,眼神中带着些许困惑和期许的中年女子,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我有些意外。
她的询问,在意的重点是,能不能替旁人,讨回公道。
话题里那个“立立”,看来很关键。
我翘起二郎腿,舔了舔嘴唇,“说说看,如果你说的有道理,事实也的确如你所说的,那大众自然该知道真相,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让无辜的人得到该有的结果和补偿。”
这种干回老本行的审讯,是我在行的,我也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这种问法,有什么不对。
面前的中年女子,紧张的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天人交战。而最终她做好了抉择,松开了紧咬着的下嘴唇,声音带上几分沙哑的回复,“好。”
随着精神松动,怒火和紧张褪去,她眼底闪过的是惋惜与深切的委屈。
“我知道的情况,并不多。”珍珍低下了头,带着几分歉意的讲述了起来。
“立立是我闺蜜,我们俩是一起从学校考入的这里,在这里工作也有快10年了,一直都没什么事儿,大家也都很好,其乐融融的。”她的眼里露出了回忆之色,似乎是在怀念从前,幸福又美满的日子。
“只是后来,自从他来了之后都变了。”眼神在刹那之间的变化,轻松愉悦的神情夹杂着一种痛苦与忧虑。珍珍似乎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某些事。
“他是我们组里年纪最小的,一年前来的,由我和立立负责带他。”模糊的名称代词,她并没有点名,似乎一点都不想提起那个名字一样。
而这个指示代词, 代表的就是那个被他嫌弃万分,又几番针对怒骂的小伙子。我特意留意过昨天饭局里唯一没有出现的这个人,他叫刘瑞杰,的确是个新来不久的,刚刚转正不到半年,在这里也是资历最轻的一个。
“刚来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干活很利索,做事也很快,和正式员工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还能提前结束工作。”欲扬先抑的说法,表现着讲述者并没有失去理智。
珍珍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对曾经发生的事情看待的很清楚,她并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能够看到他人的好和不好,优点与缺点,还能分得清。
我兴趣也被挑了起来。
既然那会儿她还理智尚存,那么现在,又为什么闹成了这个样子呢?
“直到有一次大项目,立立牵头负责,而那新来的,说要加入进去,想要练练手。”话语声到了这里,她眼底的痛苦之色越发浓郁了。
故事的转折点,应该就是这里。打破了之前平静的事,便是一个项目吗?
我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老杨答应了,说是作为他转正的契机,正好他工作满八个月了,也可以独立进行一些项目。所以,也就顺理成章的,作为二把手,加入了进去。”
“老杨”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了,他应当是这个实验分部里资历最老的,也是这里的负责人,实验分部的总话事人。
“整个项目就由他们两个负责,我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案子而已,但谁能想到呢?项目快结束那段时间,立立就整个人魂不守舍的,那时候我就应该发现的,可我没有……完成了项目后,立立她说要辞职……我……我……”说到这儿,珍珍的声音中带上了哽咽,泪水也在这个时候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扯了几张纸巾,起身递给了她,“擦一擦吧。”
接过纸巾的珍珍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但却似乎依旧忍受不住委屈,还在不停的往外蹦出泪滴,像不断的风筝线那般。
在特定的情况下,一个人陷入情绪低谷的时候,若是处于单独的环境之中,那还好,可若是一旦放到有人关怀,甚至是视线焦点中,就会止不住的开始宣泄。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条件反射。但在人类之中,却是普遍存在的现象。
我移开了视线,不再将注意放在泪流满面的人身上。
珍珍刚才讲的那些,并没有交代清楚整件事情。而只是站在她个人的角度上,交代了一个开头。有这些,以及刚才听到的那几句争吵,够我确定情况,加以探查了。
密闭实验室里有连接内网的电脑,这里的权限,应当是整个公司里算高规格的了。
我特意留给了珍珍调整自己情绪的空白时间,不去搭理哭的梨花带雨的她,也同样留给了自己探察事实客观情况的机会。
办公桌距离我的椅子不过是一步的距离,一步到位,我立即调取了公司的项目历史记录。结合近一段时间研发部闹得比较大的争议事件,以及一些八卦传闻,不过几分钟,我就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面貌。
我向来不会以偏概全,以点概面,也从不听一人之词。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主观,而这些年,我也养成了自己判断事实真相的逻辑和习惯。
房间中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依旧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我感受到暗处偷偷看的目光时,我才再次开口。
“情绪宣泄的够了吗?现在我们来谈谈问题。”我没有抬头,眼睛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话却对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
第383章 当局
“眼泪从来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还想弄清楚这件事情,那,就把你那些个人情绪都收一收。”
珍珍红着眼眶,大哭一场后的她,鼻尖染的通红。听到我有些冷漠的话语,她抬起头,眼里闪现出了些许迟疑不决。
面前这个人,经过一天多的相处,我的评价是,敢爱敢恨,但却大大咧咧的,有些神经粗大。胜在重感情,值得培养培养。
我抬手推了推眼镜,掩去了眼中的光芒,淡淡的道,“你的大致意思我懂了,你是觉得,他们俩一起做的这个项目书,功劳理应算在两个人头上,就算不是平均分摊,也应该是你的闺蜜,占据了主导地位,对吧?”
“嗯,项目书中后期是我陪着立立做的,虽然我没有看到全程,但至少我可以肯定,至少有2\/3的内容是由立立独立完成的,那个新来的凭什么占据?还厚脸皮的在公众场合认下了全部功劳,将这件事情的所有好处都占为己有,凭什么!”珍珍吸了吸鼻涕,说话的音调,带着浓厚的鼻音,依旧愤愤不平。
“你闺蜜立立,她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好,对吗?你是觉得,她是因为被别人抢夺了功劳,工作受挫才郁郁寡欢?”我又问。
珍珍答到,“她从来都开朗乐观的,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她都像个小太阳一样。除了这件事,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我又调取了一些相关的信息,是一张辞呈,电脑显示数据正在加载中的空挡,闻言我立即出言打断,“等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闺蜜她开始变得情绪低迷的?”
真真听了我的话一愣,紧接着回想了一番,这才回话,“就那个项目,快结束的时候。”这语气中明显的有着几分迟疑,好像不是很肯定。
个人的主观之所以称之为主观,也正是因为,会因为一个人的偏向而产生区别。同一件事,对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和见解,而前因后果和时间节点,是最重要的。
“然后呢?另外那个让你觉得是偷窃立立成果的小伙子,他表现出了什么状态呢?”我接着追问。
“他能表现什么状态?不就是在别人面前装无辜,得了便宜还卖乖吗?”珍珍又一次冷言挤兑。
脱离不出自己的世界,那就永远没办法看清楚一些事实真相。
我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引导。“昨晚的聚餐,你和你闺蜜似乎聊的很开心。”
珍珍点点头,“嗯,她的情绪的确好一些了,但整个人的状态,依旧和从前不一样,就好像……”
回想着昨天同一桌的那两个女孩儿,另一位明显看上处于兴奋之中,掩盖不住眼底的忧愁,我补全了珍珍的描述,“就好像,眼底原本的光芒彻底消失了,对吗?”
“对,就是那种感觉,像是对未来没有期望的颓废。”谈话进行到这儿,珍珍的声音已完全没有鼻音了,哭的劲儿已经过了,她也终于可以好好的动动脑子了。
“你闺蜜昨天晚上,提交了离职申请,这件事情你知道吗?”我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看着电脑里完全展现的书面报告,神色暗了下来。
还真是……悲哀啊。
“知道。”珍珍眼里涌现出了更浓重的怒火,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她在工作状态,就对刘瑞杰发了那么大的火。
“她决定离职,并没有告诉你原因,对吗?”我再次提醒。
“是。”珍珍被我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依旧坚定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所以,你认为,是因为立立年资高,却被带出来的徒弟反将了一军,也可能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可能是被强权威逼利诱,最终争不过对方,在面子上更是过不去,又觉得整个人生失去了希望,所以才闷闷不乐,最终决定逃避,选择离开的,对吗?”根据珍珍表现出来的情绪,这是最符合她当下行为逻辑的推论。
对面的人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但从她逐渐攥紧的拳头中,我能判断出,是我猜对了。
从谈话开始起,珍珍就没有坐下,椅子在她侧边,而她整个人站的笔直,带着些学究的细致和刻板,此时此刻这样笔挺的身形能明显看见胸廓的剧烈起伏。珍珍的情绪,又开始剧烈波动了。
“你并没有求证过,对吗?无论是向你闺蜜,还是向另一位当事人,甚至,是向同意这份离职申请的领导,你都没有求证过。”我没有再打哑谜,也没有再继续激化珍珍的情绪,“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判断,并且你对此深信不疑,由此,才出现了刚才那一幕,看似像无理取闹一般的针锋相对。”
珍珍眉头一皱,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她听出了我的态度转变,抬起头时眼底有着不满和困惑,像是不懂为什么一直平静的听众,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表现出来明显的不认同,甚至是站在对立面的模样。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事情并不是如同你想象的那一般,或许,在这整一件事情里,受着委屈的,另有其人呢?”
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这件事情之中,我并没有亲身经历,也并没有同经历这件事中的任何一位有过多的接触。正是因为这样,我看到的东西,反而比这些当事人,更客观。
“你,什么意思?”珍珍看着我,十分迷茫,她不理解我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们做实验不是最讲究客观数据吗?做人做事也同样。人作为一个个体,免不了会看到一些问题,带上自己的偏见,而你如果想看清楚一件事情,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下你的情绪,以旁观角度,像对待数据一样去处理它。”我没有直接告诉珍珍答案,而是引导着让她自己去探寻。
浅显的大道理轻而易举的说出来,远不比自己亲身经历来的刻骨铭心,印象深刻。
有时候,旁观者看到的东西,才是最准确的,前提是,不带任何底色和偏向,不针对任何人,也同样,不附加上自己的想法,只单纯针对事件。
“这是你自己的私人问题,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这件事情上,公平与情理,都没有违背,是你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困住了你自己。”我慢悠悠的站起身,神情严肃又认真。
凭着这些年查探案件的敏感,再通过零散的客观信息,我已经掌握了这件事大致的走向了。
所有人都带着善意,可惜,有时候,天不随人意,世事无常。
珍珍依旧没能搞懂,目光怔怔的看着我。我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怜悯,眼帘低垂,开口的音调也低了些,“带着情绪,是没心思静下心来工作的,今天你早点下班吧。明天上午调休,你就不用过来了,下午,你再回来上班吧。”
这话曲解之下听着变了味儿,像是忍无可忍的眼不见为净。从珍珍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明白她误解了我的意思,却并没有解释。
给她休假,是希望她不要错过一些事。一些如果没有紧紧抓住,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事。
“明天的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有想明白,就到天台上来,我来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说着我拉了拉背后的座椅,背靠椅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第384章 模拟
我将目光放回了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拒绝继续对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隔绝的封闭实验室内,沉重的呼吸音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珍珍似乎是有些气恼。
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些什么,最后离去时响亮的关门声显示着她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自己的闺蜜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或许经过刚才那一番谈话,连带着把我也骂了进去。
许是受昨天那场新闻的影响,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了官官相护,互相遮掩的丑态。这么一闹腾,珍珍连带着把她自己也放到了那种被迫害针对的弱势角色上了。觉得自己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平白无故的被撤了班不说,说不准过两天就会收到辞退函,亦或是同样被逼着自行辞职。
这女娃子,年纪也不小了,思考问题和行事方式怎么就这么风风火火,一点儿都不过脑子呢,怎么还听风就是雨的。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以我掌握的信息,这位被叫做立立的女生,的确是主动提出的辞职,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威胁和压迫。
桌上的电脑屏幕里,被我关掉的文件档案,是一张手写的辞职函,署名吴立雪。上面大致的意思是,自己身体问题,不再适合继续从事这个职位的意思。
文字之中淡淡的透露着一种伤感,还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
这种辞职理由,大概率是生病了。
回忆起昨天那场饭局上,同桌的那两位格外亲密的闺蜜互动,以及一开始刘瑞杰有些像避嫌,又有些像逃避,拒绝一起聚餐的样子,他显然是知情的。
还有就是,什么程度的病情,需要辞职呢?
吴立雪近期状态大不如前,却又打起精神,在递交辞职的前一天晚,参加了集体活动,并且,看上去平常别无二致,只是,相比起平常状态,还是差了些。
我能想到的是,这位被叫做立立的女子,在同所有人告别。
是因为心理状态不好,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这里专心治疗,还是,因为病情的严重程度,不得不离开呢?
我当然希望是前者,但,随着我的验证,凭借我另一个身份的权限,在全国范围内查阅到的就诊病例情况里,事实证据告诉我,很不幸,是后者。
我用自己的手机在本省最高规格医院中,抽取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时间,名字,年龄,家庭住址都对得上,就是这位刚刚辞职的,吴立雪。医院的通知书发出的时间,是前天傍晚。在那的一天后,吴立雪就递交辞职信了,显然不是巧合,这两件事之间,有着必然当然联系。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依据这些线索,也足够我梳理出事情经过了。
昨天聚餐的人员很多,我并没有专门的审查注视每一个人。
此时回想起来,那个显得面色格外白的女孩子,的确给我一种,好像命不久矣的虚弱感。
人族的正常生老病死,我本就无权干涉。
即使当时我发现了,也做不了什么。可心底深处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人至中年,突逢此劫,可不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情况,向来是最让人悲伤的。
我虽然很想帮助他们,但,我不能破坏人类原本正常运行的命运,更不能毁坏因果秩序的世间大道。
因为怜悯和同情,强行插手别人命运,最后的结果,从不会好。当年的墨儿,就是例子。我也发过誓,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好心办坏事。
人界还在天道的掌握之中,这千万年之间他的规则几乎没变过,而一切的最终解释权依旧在仙帝手里。
仙帝这个人啊,自视甚高,自负的很,他眼里向来容不下沙子,即使有些地方做的非常的不妥,也绝不会在明面上承认自己的错误,不会虚心求教,更不会改正。他不可能允许下面的人,忤逆他的决定,挑战他的权威。
天规森严,刑罚繁重,很多对于下属管理世界的规则都不合理,但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形成了固化的体系,无人敢质疑。
人间充斥着生老病死,经历疾苦,才能渡劫飞升。这是仙帝对于那些不合理的巨大苦难加诸在无辜之人身上的解释,那么苍白,却极受拥护。
他统领三界,掌管一切,以天之名,附加了许多方便他自己的规矩。
他虽然无法跨越世间大道,做到为所欲为,可,以他现在掌握的那么高的权限,也已经犯下了许多,在我看来,无可饶恕的罪了。
很多事情不可为,可我却偏偏想去做。
庆幸当年的自己年少轻狂,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我多次探究尝试,并且发现过一个漏洞。
因果这种秩序之力,处在仙帝所制定的那些规则之上,所以在因果秩序的允许之内,我可以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虽然却无法动摇根本的命运轨迹,但有时候,也能给予那些苦命人一些安慰。
很可惜的是,我和珍珍立立她们几个人之间没有因果线。
以我现在的处境,有些东西,我无能为力。我能做的,最多只是在因果秩序允许之内,提点几句。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顺其自然吧。
我不再纠结,将屏幕上刚才查询的资料通通关闭,清扫浏览痕迹后,我晃了晃脑袋,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得做我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多愁善感的伤春悲秋,想一些本就没办法改变的事。
总有一天,会有人推翻仙帝的统治,会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将那些狗屁不通的破规矩通通否决,制定出一个更加合理,公正又不失人情味的,新天规的。
而现在,我该做的,是完成我的任务,训练模拟计划才刚刚开始呢。
键盘敲击的声响在整个密闭的空间里经过墙壁的层层回荡,显得异常热闹。
我要做的基础工作其实并不难,简单来说就是将个人意识中的脑电波分频归纳,提取出特定的波动频率,并将其转变成代码,以能够被电脑接收的形式完成各种能够被实际处理的指令,以此为依据,代替原本传统网络形式之中,键盘的按键触发变量。
最后达成的效果就是,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够操控整个虚拟环境之中人物的行为和想法,能够通过精神,体会感受那些虚拟的东西,而本体却不会遭受那些外在的伤害。
最后呈现的状态,就跟梦境一样。但,比梦境要复杂一些。因为所有的精神提升,以及武力提升,都得能被过渡到现实躯体之中。
结合一些网络游戏的经历,又经过了仙族天池历练的启发,我想要完成的,就是能够被外在掌控,选择难度模式,又能够通过虚拟的经历,让人得到迅速成长的这么一款,模拟器。
这种想法,当然是最终进阶的版本。在明面上,我在这个公司里所要完成的只是全息网游这个概念。
公司里要做出东西,只不过是在我原本那训练模拟器减弱版的基础上,加上连接脑电波的空间投影,在他们精神世界里构建新的环境。
或者还可以再简化一点,干脆给他们在现实空白的空间里投放立体画面和浮空按钮,注重体验和愉悦感,美化投影幕的场景,再简化训练强化本体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按照这种想法,可以创造出一系列三四个版本。
第385章 示弱
分别是低级的现实休闲投影款,中级的运动型游戏款,高阶的体验型感悟款,以及我需要的那种训练模拟款。
我一向执行力满分。在基础构思结束之后,分别创造出这几个版本,就只需要分类,将各自的代码按次序选择出来两两编程到一起而已。
最难的地方在于脑电波这一块儿。
不同人的脑电波强弱程度是不同的,而要将这种通过磁场变化的转化准确的进行,需要的是庞大的数据基础。
曾经的我作为医者游历人间的时候,有探讨研究过,对于人体的构造,在当时那个年代整个医学上的造诣算得上是不错,却还没有到达顶尖的程度。
现在,人界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变化,人类显然是有所改变的,我当年的了解放到现在显,然是不够的。
我需要有一个在精神医学方面已经处于顶峰的人帮助,协助我完善这一项转换,确保万无一失。
完成了最基础模型框架之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而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宫学长。前两天我正好问过,想让学长替我妈看看状况,这会儿倒是歪打正着,一箭双雕了。
他应该很快就会回国了。我那小师父和宫学长,向来形影不离,加上昨天我在那场世界性质的网络大赛上露了面,按照小师父对我操作的熟悉程度,说不准这一次,他会一起来凑热闹。
正好,说不准能拉他来当免费劳动力,替我好好的查探查探看看有没有漏洞。毕竟,我已经好久没有独立的进行过系统性的编程了。
我盘算着,心中打定主意,默默将一切准备就绪,静待风起。
在专心致志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向来会过得很快。将模型的草稿文件保存的时候,已经快临近下班了。
“干嘛杵在门口?有事就进去啊。”封闭实验室的门口传来了交谈的声音,老杨的苍老口音十分的具有代表性,一听就能认出来,毫无悬念。
“啊,嗯,没什么事,我就是空了……项目的分配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遇到麻烦了,需不需要帮忙的?”而回答老杨的这个声音,我也同样听过,是那个一脸无辜被骂还不还口的小青年,刘瑞杰。
“但,其他人,都说不用帮忙,我就空下来了没事干,本来,想打扫一下这边来着。这个实验室,是……有人在用吗?”这语言艺术,登峰造极啊,倒是很会说嘛。
实验室的门外,这人已经晃晃悠悠的盘旋了很久了。从珍珍跑出去后不久,他就出现在了门外,小心翼翼的没发出什么大动静,可凭我的听力还是察觉到了。
他是刻意等在外面的。来回的踱步,是在踌躇纠结着什么,他也绝对知道我在里面。
从我打开编程到完成,中间三个多钟头的时间,外面踱步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却始终没有离开。这种执着的劲儿,显然不是如他所说,吃饱了没事儿干,而是刻意的在等我。
而刚才刘瑞杰说的那一番话,很明显是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弱势的境地之下。好像十分无辜又可怜,心怀好意,却一直在被其他人推拒,隐隐散发着一股绿茶味。
他既展现了自己拥有出色的工作能力,提前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又表达出了自己善于助人的优良品格,还顺带暗地里表达了自己的无辜,心思单纯,任劳任怨。
不得不说,真的很会演,妥妥的柔弱无骨的一朵小白花啊。
他是一直保持这种形象,在这个实验分布里待着的吗?
我向来对事不对人,只是对这种扭捏操作的人,不太感冒。
之前的吵闹和发生的事情,责任的确不在他。而现在,此时此刻,这么明显的展现自己,这个小青年显然是在刻意接近我。
他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实验室里亮着灯,当然是有人在用啊。你怎么回事儿,要是人不舒服,状态不好,那就请假回去休息,不用把什么活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用把什么罪都往自己肩上扛。”老杨似乎对这么一个工作能力出色的青年,十分爱重替他找的借口,好像一点都没有听出刚才他的话中之意。
“没,我没有不舒服,是……领导在里面,对吗?”小青年刘瑞杰回应的声音显得十分的小心翼翼,刻意的压低了声线,偷感很重。
是特意在表达对领导的惧怕,还是,又在树立什么古怪的纯洁人设?
这小青年,这么一番言语行为,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嗯,应该是。你是有事儿,想找云副总监吧。别那么害怕,新官上任,得摆谱的,他没那么不好相处。”老杨直男式的安慰,却意外的戳中了重点。
“真……真的?”刘瑞杰将信将疑。
老杨说起这个可就来劲儿了,口气中满满的都是对自身判断力的自豪,“当然,老夫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虽说刚才撞上我们争吵,云副总监很强势,不过,除了口头训斥之外,其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处罚任何人,这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嘴硬心软的主,遇上这么个领导,你就偷着乐吧。”
嘴硬心软?我吗?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外面是这么评价我的。
“这样啊……我……就是怕,控制不住这种感觉……可能是秦总监之前给我留下的阴影太大……”刘瑞杰畏畏缩缩的,声音都在打颤。
秦大总监,之前是干了什么呀?
我记得应边羽也对秦修菲很恐惧来着,昨天去办公室里交文件的时候,应边羽也是满脸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像是要上战场了一样。
什么样的心理阴影,竟然有那么深厚的影响?
应边羽年纪也挺轻的,这位小年轻也刚来公司不久。不会是当年带新人的时候,他们两个撞见了什么吧?
我脑中胡乱的猜想着。手上动作却不慢,确认写好的文件保存成功后,我将电脑收好,慢慢的晃悠到了实验室门口,抬手就解除了门口的加固锁。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养成了听墙角的坏习惯,可得好好改改。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封闭实验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外头本来还在闲聊的两人,蹭的一下就将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
老杨有些尴尬,虽说他并不是在说坏话,但同样也是在背后议论领导,忽然被当事人撞上,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他冲着我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紧接着低头走开了。
而站在另一侧的刘瑞杰,神色有着过分夸大的慌张,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不足1秒,紧接着迅速移开了。这一番作为,演的成分大过于实际。
他显然是比老杨更早的察觉到了我准备出来的意图,刚才那一番话和那些行为也是刻意说给我听,做给我看的。
我心下顿时有了判断。
他是想,通过我,探听些什么消息呢?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了位置。
无关之人都已经离开了,刘瑞杰也没有再磨蹭,迈着大步路过我身旁,步伐坚定,神情显得异常庄重,哪还有刚才那一副唯唯诺诺,扭捏的模样,“云副,我……”
刘瑞杰开口的声音大方得体,不再像软软糯糯的小白花了。
果然,他刚才那个模样是装的。
第386章 灵气
“如果你要说吴立雪的事,那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讲了。”我抬手打断,冲远处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我们再聊。
“哦,这样啊……”刘瑞杰缓缓坐下,眼中平静异常,并没有任何错愕惊慌闪过,反而泛起了一种,类似于兴奋的狂野。
那神情就像是追求刺激的小青年,雨夜台风天骑着大摩托在天桥高速上狂奔一样。和他那平时一副乖巧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点儿也不相似。
我早就看出了他的反差,这会儿反而倒是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意外。
“所以,你还有什么事?”回到办公桌附近的椅子上坐下,我头也没抬的问,语气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刘瑞杰微微低头,略长的刘海掩盖住了眼睛,他口中发出的声音略显阴翳,“你真的……姓云吗?”
哦?质疑我的身份吗?
这是我两辈子以来,第一个敢这么问我的人,倒是新奇。
我抬头,望向这位来公司才一年的新员工,神情平静,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窘迫,反而坦坦荡荡的往椅背上一靠。
“我若是不姓云,那你觉得,我姓什么呢?”我挑了挑眉毛反问。
许是我的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刘瑞杰有些顾虑,他回话的速度慢了半拍,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庄严神情了,“不管你姓什么,总之,别穿着别人的皮,冒用他人的身份,干一些为非作歹的勾当,就行了。”
好像,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明显带着警告和威胁意味的话语才刚一说出口,随之而来的,是刘瑞杰带着警惕的目光。
这明晃晃的警告,和不成熟的威胁,让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在他说这些话是出于一片守护之意的份上,我不准备计较他的无礼。
站起身,我打算送客。
可刚一有动作还没彻底站起来,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就跟惊弓之鸟似的,忽然窜了起来,椅背因为大力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刘瑞杰那摆在身前的指尖上隐隐涌动的,却是一层淡淡的橙色气丝。
这个颜色……是天地灵气。
又是一位人族修者吗?那还真是巧的很。
“干嘛那么紧张?”看着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刘瑞杰,我一脸好笑,装作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换了个姿势重新坐下。
先发制人,率先质疑我身份又将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的人是他,现在又一副缺乏处理突发事件经验的新手模样,也太莽撞了点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掩饰不住的慌张,使得他口不择言。
看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要真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单凭这句有歧义的话,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他弄死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安安静静的坐着,抬手推了推眼镜,嘴角笑容的弧度,更加明显了。
“我,我是人,不是东……”刘瑞杰下意识的反驳,却忽然一愣,他那迟缓的反射弧终于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有多冒昧。
“我也是人啊。”我笑盈盈的接话,优雅大度,神色自若。
“你,我……我……”紧张到极点的刘瑞杰,又开始结巴了。
“那你呢?你……真的姓刘吗?”我抢过话头,笑容一收,不怒自威。
我的这句试探,得到了十分明显的反馈。刘瑞杰的指尖那层橙色的光芒,聚集的越发浓郁了。
一副想要跟我动手的架势。
施展术法还要蓄力,显然是个刚入门不久的,还是个一点都不懂得伪装的。
现在这种时代,人族修者数量本就稀少,应当像濒危动物一样的保护起来才对。
可难得遇上一个这么蠢的,我忽然玩心大起,“你要是毁坏了公共设施,可是得赔钱的。”又勾起了嘴角,我笑的不怀好意。
聚集的橙色光团忽然一顿,刘瑞杰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被我的话一点,犹豫了起来。
家庭并不富裕的普通修炼者?那更是稀少了。
我有心放他一马,不再挑事,“把椅子放回原位,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互不干涉。”
刘瑞杰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可在我抬手一挥就将那团不稳定的橙色能量光团驱散的时候,他眼里却又很快充满了怀疑与防备。
两手握拳摆在胸前,刘瑞杰依旧一份防备的模样,仿佛随时蓄势待发,像是准备在街头干一架的小混混。
幸好实验分部里隔绝了绝大部分的监控,不然以他这毛躁的行事风格,没摸清楚情况就蓄力施法,早被人当成怪物抓起来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不再有动作,眼神玩味,跟耍猴似的。
刘瑞杰神情凝重的思索了一番,最终,他妥协一般的扯起来被大力甩远了的椅子,摆回了原位,还用衣袖擦了擦椅背上染上的灰尘。那神色像是被压迫又不敢反抗的奴隶一般,搞得我好像恶霸似的。
我转过头将目光移开,转向办公桌上的电脑,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打算将事情翻篇了。
刘瑞杰依旧带着防备的看着我,在确认了我真的放过了他,没打算做什么的时候,他才慢悠悠的往后倒退着。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以余光注视着他的行动,就在他距离门边还有一步之遥时,我的声音悠悠响起,“在你没有把握的时候,可别一下子就同对方亮底牌啊,不然,最后会无法收场的,年轻人。”
刘瑞杰一副一惊一乍的模样,听到我开口时他条件反射似的浑身抖了抖,紧接着,才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故作镇定的看向我,面带仇视,像是遇到什么杀父仇人一般。
听完我的提点,刘瑞杰脸上满是意外。像是对于我的宽容,有些措手不及。
“没事儿就别杵在这儿,工作时间摸鱼,今天下午算你缺勤,你自己去财务科那边补交罚款。如果还有下次,你就可以直接去人事科领你这个月的工资走人了。”看着一直赖着不走的小青年,我毫不客气的发话。
这一下午,这货的确什么都没干,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引起了他的怀疑,几乎在我门外站了一下午,可不就是在带薪摸鱼吗?
这种行为可不能助长。
恢复到职业身份状态的我,威慑力依旧。刘瑞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手指关节被他攥的泛白,最终以他的忍气吞声,以失败退场,也宣告了这一场开场古怪的身份质疑的结束。
实验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整个空间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了,我这才将视线从眼前空无一物的电脑屏幕上移开,结束了伪装。
加上今天凌晨遇到的潘二少,还有这个刘瑞杰小朋友,我今天24个小时之内已经遇上了两个据说是十分稀少的人族修者了。
按照百分比计算,这简直是千万亿分之一的概率。这么高的偶发性事件,却在短时间之内频繁的出现,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和这些人之间存在有一些特别重要的因果关联。
看这频率,应该是最近的事了。也不知道要牵扯出什么大事来了。
我还看不到因果线,说明事件还没开始。
只是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好像是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或者,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影响。
对于未曾发生的事,也没办法做什么防备,随遇而安吧。
我破罐子破摔的想。
第387章 会面
手头已经完成的部分编程文件里,已经有一小部分关于空间投影的专门应用可以投入实验,拐出密闭实验室之后,我召集了人员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就将一些基础性的工作暂时分发了下去,好让他们明天开始验证工作。
与人群有些格格不入的刘瑞杰在实验分部的其他人面前依旧扮演着一副小白花的模样,只是有时在看向我的时候,眼底会闪过些许忌惮。
分派的任务,他完成的是最快的,本来是明天的工作,距离下班不到一个小时才发放的,他就在当天下班之前就将成果交给了我。
不得不说,这憨憨工作能力的确不错。只不过,在其他事情上,这小伙子给我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考察人员的项目中,刘瑞杰,处于待定状态。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将这么一个过分大男子主义的人,拉入到我的队伍里。
基于这人拥有的修者身份,他天赋应当是不错的,悟性应该也高。
可他那莽撞的行为,却扣了不少的印象分,现在堪堪及格,还远达不到我要的水准。
还是再考察考察吧,要是实在没有别的人选再考虑他,我最终下定决心,打算把这人先放一放,后面再考虑。
珍珍下午没有再出现,也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真的听了我的话有所反省,现在我都不得而知。
没有耗费精力去算这么一个普通人的未来行为,我又一次宣布了提早下班,实验分部的人似乎第一次体验到明晃晃的偏爱,一改稳重的形象,欢呼了出来,一个个看向我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炽热,像是要把我当成神明供起来一样。
我不明情况,挥手示意散会。
也是后来,我才在老杨的口中得知,他们实验分部向来是干那些最枯燥、最复杂的事的,每次有新任务或是重大项目的时候,往往都是要加班加点的,虽然工资加班费一样没少,但总归是累的,他们从来没有过提前休息的例子,所以这一次才格外开心。
不知不觉笼络了人心,我对此乐此不疲。
就在我收拾好封闭实验室里临时摆起的办公桌,打算下班回家的时候,在进电梯之前,手机传来了有新信息提示的声响。
是秦大总监发给我的消息。
“来一趟我办公室,一个人。”这简洁明了的命令式语气,让我闻到了一股鸿门宴的味道。
手机的上端显示着距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剩下二十来分钟,我犹豫了两秒,没有踏上已经打开的即将下行的电梯,我冲着电梯里的人群抱歉的一笑,后退了一步好让电梯门顺利关上。
我决定守一回规矩,按公司的制度来。
重新搭乘电梯,直奔各个部门总监聚集地的楼层而去,这简短的路上我开始思考究竟有什么事情那么郑重的要卡这个点,还那么谨慎的特别强调要我一个人去。
最终我都没有想出结果,也就不了了之。
五分钟不到,我就出现在了相应的地点门前。
秦总监办公室门前那位总是犯花痴的小秘书看到我的出现,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好像忽然之间打了鸡血一样,恢复了对工作的热情,她非常热切的抢先我一步敲响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这让我想在门前停顿调整一下心绪的时间都没有了。
“进来,把门带上。”秦大总监的声音立刻从门内响起,显然是等了我许久了。
我没在犹豫,推门而入。
“好久不见啊!”
“下午好。”
两声重叠的招呼,出自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是倚靠在电脑桌侧边,单手撑着下巴,身着一身宝蓝色西装,斑点样式领带的黄发碧眼的青年,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眼眸像是鹰一样的锐利。
而另一个,端端正正的坐在会客用的沙发处,一身卡其色西装,中长发的男子,他正好放下浅抿了一口的咖啡,模样于秦修菲有着六成的相似,他的神情看起来要温和很多,一股淡淡的儒雅之气,弥散在空气之中,让人不自觉的就赋予信任。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我,似乎在细细的打量着。
而办公桌后的秦修菲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悠闲的翘起二郎腿,笑得眉眼弯弯,一副看戏的模样。
“下午好,学长。”办公室门关上后,我又往里走近了几步,对着距离我最近的儒雅青年先打的招呼,得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而后,我默默摘下了银边镜框,再次抬头时,才回答另一个人的话,“的确,好久没见了。”
这两人都和我出现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不打算再继续掩藏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是前不久还跟我有过联络的心理学系专家,宫学长,宫炎络。
而另一个笑的满脸褶皱的,是我那个不靠谱的小师父,凡千志。
能那么精准的找到这里,并且认出装扮易容后的我,只有可能是我这位小师父干的。他是顺着网络代码找到了我出现的具体位置,加上秦修菲的里应外合,轻而易举的就锁定了隐藏真实身份的我。
“菲菲姐,这小子的确就是我俩的学弟,如假包换。”凡千志一手扯了扯领带,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冲着座位上的秦修菲开口,语气笃定。
还真是被找来确认我身份的。
只不过,我有些摸不准,凡千志知晓了多少,又说了多少?
他是单纯的确认了我就是当年和他们一起上学的那个人?
还是,确认了我在人界的真正身份?
他有没有查探出我女扮男装的事呢?
看着这个对着我笑格外高兴的人,眼里被喜色占满,看不出别的东西,我更加无法确定了。
看着那张有些欠揍的脸,我止不住的想顶一句,事实上我也的确那么做了,“还如假包换,你倒是给我换一个瞧瞧。”
“怎么跟你师父说话的呢?你这个逆徒!”凡千志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下子炸了,说着一拍桌子,冲我大吼。
“你从哪儿学的这种奇奇怪怪称呼,不会说中文就别说。”我眉头一皱,满脸嫌弃,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处,同宫学长面对面的坐下了。
“姐,的确是他。除了他之外,没人敢这么和凡说话。”在沙发处端坐的宫炎络冲着我笑了笑,若无其事的又抿了口咖啡,接着插了一句,算是彻底敲定了我的身份。
我和凡千志一见面就冷嘲热讽,是一贯的相处模式,历来如此,凭借这一点确认样貌改变了不少的我,也合情合理。
“学长,是刚下的飞机吗?”我礼貌的询问着。
对于这位直系学长,我向来是尊重有加。不仅是因为他在学术方面的造诣极高,也不仅因为这次我有求于他,更是因为这人从来都是儒雅随和,乐于助人,内外一致,从不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
“嗯,抱歉啊,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并不是我的本意。”宫炎络满含歉意的道歉,进退有度,彬彬有礼。
凡千志一脸笑嘻嘻的慢悠悠晃到了沙发处附近,伸出一手从背后揽上了宫炎络的一侧肩膀,听着我俩交谈。
“没关系,我知道学长不会做这种事,肯定是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整出来的这些事。”同从前一样,我一踩一顶,毫不例外的原谅了看上去就真诚无比的学长,顺带吐槽了一句一向不靠谱的小师父。
第388章 师徒
而一听到我的话,凡千志一下就将脸上的笑容和喜悦之色收了回去,故意嘟起嘴,一脸的不满,“嘿,你怎么总是对我们俩区别对待呢?我才是你师父!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这是要得着这事和我硬刚道理么……
呵,一个外国人,和我讲我们国家的道理,这倒是真新鲜啊,说的过我吗他!
“尊师重道的前提是,师父要有师父的样子,你看看你,像是个好师父的模样吗?”我说着瞥了一眼站没站相,半撑在一侧沙发上像是浑身没骨头一样的凡千志,又看了看他边上一直坐姿端正的宫炎络,眼里的嫌弃更深了些。
我当年怎么会拜这么个人为师哦,真的是!
大学那些年,他可谓是带着我到处偷鸡摸狗,攻击别国防火墙和闹着玩似的,还每次都把锅丢给我,让我收拾烂摊子,要不是我运气好没被抓到过,非得被他坑惨了。
看看他干的这些,是人事吗!
“有你这么坑自己徒弟的吗?要不要我给你一一列举你曾经做过的好事儿啊?”我半点都不给他留情面,半真半假的威胁。
秦修菲一副喜闻乐见的模样,就那么坐着看戏,看着我和凡千志拌嘴,笑的有些离奇,表情也有些古怪。宫炎络也是一脸的无奈。
凡千志听了我的话,脸色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眼神躲闪,偷瞄了几次办公桌前秦修菲,最后满脸讨好的举旗投降,“咳咳,那什么,那时候年纪轻,往事不堪回首,不提啦,好吧,乖徒弟,不提了……”
我赏了他一个白眼,凡千志立刻又不干了,气鼓鼓的开口,“嘿,你还敢朝我翻白眼,你这……”
秦修菲憋笑了好一会儿,看到我俩一副就快干架的模样,这才开口阻止,“好了,小凡凡,别闹了,我们讲正事吧。”
秦大总监一发话,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立刻就乖乖的了,他手上一用力撑着自己翻过了沙发,稳稳的落在了宫炎络的身旁座位上,冲着我呲着个大牙乐,一脸的显摆模样。
我扭过头没去管他,而是疑惑的将视线投向了秦修菲,发出了疑问声,“嗯?”
是要讲什么正事儿?
没让我避嫌,是要,拉我入伙?
秦修菲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站起身,按开了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忽然之间,门口的玻璃全部都被糊住了,另一侧的窗台,窗帘一并落了下来。
一息之间,室内陷入了完全的封闭。
这么谨慎,看来是大事呢。
我扫视着众人,他们三个脸色各异,但表情都带着郑重,就连一贯笑嘻嘻的凡千志都摆出了一副冷脸,褪去了原本的嬉闹感。
“我们几个在查一件跨国的人口拐卖案件,幕后操纵者最后活动的线索指向了这个国家。”郑重其事的回答,最稳重的宫炎络开口了。
跨国的案子,能和宫学长扯上关系我倒是能理解,应该是协同辅助或者被征用,可能是要运用他的心理学知识进行相关人员的性格刻画,好找准目标。
能够和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扯上关系我也能理解,或许是因为需要攻破一些信息网络,找到拐卖的产业链和线路什么的,也被他们一起拉了进去。
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这件事情和秦修菲有什么关系?
我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办公桌后的秦修菲,满脸的疑惑。
还有就是,这事就这么直白的告诉我,是要让我干嘛?
秦修菲跳过了我的前一个问题,神情坚定的看着我,“我们需要你,出一份力。”
我依旧满脸困惑,“什么意思?”
“我们几个都和他们打过照面了,需要个新面孔。”宫炎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都和他们打过照面?
那也就是说,在我看来和这件事没什么直接关联的秦修菲,之前,可能是因为偶然或者是有意的,晃荡在那些人面前过,他们可能是执行什么计划,最终失败了,没能完全破坏这条产业链,或者没能最终抓住主使者,有漏网之鱼什么的。
“所以,是要我做诱饵?”我试探的问道,心中却已了然。
这主意,大概也是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想出来的,又准备坑我呢。
“对的,嘿嘿……”有些猥琐的笑声,出自凡千志口中。那不怀好意的模样,不开口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这种事情,你们应该找官方合作,既然是跨国的大案,探索巡查的程序自然应该合规合法,直接找我这么个普通市民,是什么意思?”我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拐了个弯套话,想多挖出一些他们知道的消息。
想空手套白狼,只是透露出几句话就想让我帮忙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半点实际信息都不告诉我,就想让我趟这趟浑水,那是不可能的,总得付出点什么。
至少,信息互享是要的吧,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帮他们做这做那的。
并没有明确表示抗拒的态度,让宫炎络感受到了机会,他将端起的咖啡杯重新放回了碗碟处,没有询问其他两人的意思,对我开诚布公,“这种性质恶劣的跨国案子,常规流程自然是多国合作,共同打击。这么做其实开展了很久了,但,每一次我们就要抓住罪魁祸首的时候,却都离奇巧合的被他们逃脱了。”
我眉头一挑,“学长,你的意思是说……”
宫炎络冲我点点头,眼神中浮现出了些许寒意,“我们怀疑,有高层人员,也牵涉在这件事情里,人数应该不少,他们在往外通风报信,这才导致了我们一直没有办法扫清一切,处处被人抢先一步。”
又是内部人员和外部勾结,怎么最近老是遇到这种事?
我对此深恶痛绝,眼神也同样展现出了厌恶。
“来这里,是我们私下里查到的线索,没有通过正式的文件,也没有向上发起过申请。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出其不备。”宫炎络似乎是这次计划的主导,对于整个案件,十分了解,此时讲起来也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作为半个本国人,他讲起中文一点都不生涩,成语断句,都十分标准,像是教科书级别的。
我做思考之状,却并非考虑着利弊,而是在想,我加入这场计划里后,万一俞洛那边或是沈辞安那里有什么突发情况,要怎么处理。
若是案子一个一个来还好,可以一点一点的处理,可现在几个大案堆在了一起,让我有些分身乏术。每一个案件都很重要,都关乎着成千上万生灵的生命,丝毫马虎不得。
宫炎络许是以为我有所犹豫,出言劝说道,“其实两年之前,我发现案件调查组总有信息外泄的时候,让姐作为外围协助人员,进行过一次试探的。结果如我所料,的确是某些人出于利益交换,在暗中和那些人渣勾结,他们还想杀人灭口,断臂求生。”
这是一轮心理战术,宫学长是想利用我的同理心,诱使我答应下来。
他表达出一种“那些人残忍无比,越早铲除越好”的意思,同时,神情之中还包含着对我的信任和鼓励。
我垂下眼,避开了他凝重的视线。
宫学长话语中提到的意思,让我有些意外。他说,秦修菲两年前参与过一场诱捕,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
我回想起第一次向秦修菲提到,我已经取得了政府文书来进行官方对接合作的时候的场景。
第389章 诱捕
那时的秦修菲表现出的紧张和类似强烈刺激后类似创伤后应激反应的模样。
是不是也那个时候留下的呢?
因为那个诱捕计划没有成功,因为那些国家内部的蛀虫,秦修菲说不准偶然见到了什么藏的很深的人,遭遇了格外血腥的场面,又或者是亲身经受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才形成了那种,对于官方政府这种字眼,十分明显又强烈的恐惧。
我没有将视线移到秦修菲那边,而是皱着眉头看了宫炎络一眼,踌躇不决,也没有说出我真正的顾虑。
我身上关乎的案子,都不是能随意说出口的。有些东西即使我说了,普通人也不会相信,没必要白费口舌。
凡千志难得很乖的在一旁没有插话,眼中满含着期待,等着我的回答。而正对着我的宫炎络紧盯着我的眼睛,同样在等待我的答案。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我要看看可行度高不高,再做决定。”我没有否决,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留了一个空隙,也留了一条退路。
秦修菲并没有加入这场谈话,更像是作为见证者,连带着看顾着外头,她维持一个较为安全的谈话环境。
凡千志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宫炎络一把抓住了手臂,拽停了下来,他冲着对方微微摇头,示意凡千志不要多话,紧接着自己开口,“计划其实很简单,我们需要你去接触一个已经被拐卖多年的女孩儿,她身上藏的一些问题,有可能,是藏着某些大人物的秘密吧,总之她这一段时间周围一直有人在默默的监视和关注。”
接触一个女孩儿?
已经被拐卖了多年,还会是个女孩儿吗?怎么也已经成年了吧?说不准还比我大了呢?
“在你接触过她之后,某位大人物就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将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你会遭受一些,比较危险的情况。只要他们有所行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出那群毒瘤,用最快的速度一并将他们剔除,彻底斩草除根。”
宫炎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平静,掌控全局的气场,也油然而生。斩草除根这种事情,好像于他而言,只是十分平常的事,不值得多加注意。
只透露一个大概的计划,并没有精确到细节,甚至连实行的时机都没有告诉我。
我抬手将原本握在手中的镜框叠好放到了桌面上,“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白天,这样后续事情好处理些。”凡千志耳垂上一个黑色耳钉光芒闪了闪,紧接着他便皱起眉头,冲着宫炎络使了个眼色,回答了我的疑问。
宫炎络也同样又凝重了几分。
两人这反应,是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要我加入,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说着,我暗暗的朝秦修菲那边瞥了一眼,暗示着话题的重要性。
宫炎络看懂了我的眼神,冷不丁的出声,找了个比较恰当的借口想支开秦修菲,“姐,我们应该还要谈一段时间,梳理一些细节,你要不,先帮我们弄些吃的和喝的。”
凡千志立即会意,附和道,“对啊,对啊,一下飞机就来这儿,这次来的太匆忙,为了不引人注目,搭的是民用飞机,那上面的简餐一点都不好吃,我都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了,麻烦菲菲姐啦。”说着他还像模像样的揉了揉肚子,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恰到好处的发出了一阵肚子饿的“咕嘟”响动,坐实了他的言论。
秦修菲抬眼一瞅沙发上的我们三人,轻轻点头,推门离开了。
凭她出去时看向我的眼神,我想她也感觉到了我们这是在支开她,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你是想说什么?”凡千志首先绷不住,似乎在为他的菲菲姐被排除在外,而有些不开心。
我抬眸默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问,“对于我现在的情况,你,了解了多少?”
这是我首先要弄清楚的。
“小铭铭啊,你这话问的,也太看不起你师父我了吧,你觉得,我知道多少了?”模棱两可的回答,依旧没有解答我的疑惑。
我家这位不靠谱的小师父,他的性子我最了解,向来有一说一,不喜欢拐弯抹角。而这一次他看似插科打滚,实际就是在刻意的回避这个问题。
宫炎络又端起了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副默认的态度。
这是全知道了的意思,还是在炸我呢?还跟我玩起心理战术来了,真的是够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放松了些,没在继续卖关子,“我可以加入你们,帮助你们完成这一次的计划,只不过,我目前,也同样有很重要的事情,很难抽开身。所以,在计划进行过程之中,一旦我那边要处理的事情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我就会立刻离开。”
我说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宫炎络听的双眼一眯,神情若有所思。
我也没管他察觉到了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解释着,“那边的优先级别一定大于你们这里,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也考虑进去,毕竟我也算不准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意外。”
这下就连一向听不出话语情绪和潜台词的凡千志,都察觉到了我表达出的意思。我可以作为诱饵加入计划,但同时我也是个绝对不可控的变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弄个不好,会影响他们整个计划的。
“综合考虑之下,你是最佳的人选。按我们对你的了解,一旦计划遭遇突发状况,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化险为夷,在那种状况之下,活下来的人。”宫炎络又思索了一番,给出了我,他的结论和判断。
风险性这么大的吗?
“计划明天白天才开始,对吧?先把资料给我吧,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更保险一些的方法。”我的态度有所松动,这么说,相当于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只是需要在细节上略加更改,增加安全性而已。
“好嘞。”凡千志立刻接话,生怕我反悔似的,直接将一个微型U盘抛给了我,冲着我傻笑。
宫炎络也松弛下了紧绷的神色,嘴角一勾起,原来的温和儒雅就又回来了。在他看来,说服我应该是最难的一项任务,这会儿显然是觉得胜利在望了,才露出了这种表情。
“等一下啊,事先说好,动手的是哪一方的人,靠不靠谱?你们说要斩草除根,是粉碎产业链,还是清扫人员?”我将U盘收好,紧接着再次确认最关键的东西。
“放心,这回算是外派任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雇了些专业的外来人员。”凡千志笑的满脸自豪,他拍了拍宫炎络的肩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至于斩草除根这个说法嘛,拜托,你们自己国家你还不清楚,向来是追求和平的,自然不会搞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只不过是要控制住他们,让那些杂碎再也没有办法做那些破事儿而已。”
看得出来,他的确对这些拐卖人口的人渣深恶痛绝,半点厌恶都不掩饰。
而他话中的意思显而易见,没有什么血腥暴力的事件,也不会有类似恐怖袭击的情况发生,我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他们不在国内肆意杀戮就好。
无论那些人有没有罪,即使是十恶不赦,也不应该一死了之,否则也太便宜他们了。
第390章 撒气
达成基本一致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些别的。宫学长一直微笑着,不再展现出刚才讲起案件计划时的那一副沉重模样。凡千志符合我对他一贯的印象,时常打断我俩的正常对话,毫无规矩,极其不着调。
又扯了些天南海北的家常,大约二三十分钟后,秦修菲就带着晚餐回来了。
是一家附近很出名的外国料理,看凡千志那一脸放光的模样,显然是顺着他的口味定的。
“哇塞,菲菲姐,我太爱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火急火燎的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凡千志像是个饿死鬼投胎,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囫囵吞枣。
秦修菲得到了一个隔空飞吻,一脸的嫌弃,出于从小到大的情谊,她还是摆出了大姐大的气势,“你可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可别把自己噎死了。”
不出意料,凡千志果然呛着了,“咳咳咳,菲菲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秦修菲嫌弃归嫌弃,却还是立刻抽了几张纸巾,走到凡千志面前,替他拍背顺气儿。
我和宫炎络相视一笑,淡定的吃着自己的那一份。
缓过劲儿来的凡千志又开始大快朵颐,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弄得满嘴都是油,掉的满地都是碎渣,像是个几岁的小娃娃似的,就差吃的满身都是了。
秦修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坐到了我边上,十分热情的为我推荐这种食物的特殊吃法。她彻底放下了工作时的状态,俨然一副把我放在和他弟弟一样的位置上,细心温和,处处关怀着。
宫学长也秉承着一贯的儒雅随和,时不时的询问一下我对这些美食的意见,细心的问我是不是吃得惯,摆出了一副主人家请客的模样。
“一个个的,都偏心……”这一系列反差,引起了凡千志的不满,他小声嘟囔着,却换来了一个白眼。
秦修菲没好气的道,“你和人家小云能一样吗?你看看你,吃没吃相,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吃个饭弄得这么乱,等一下卫生你搞,好好的长点记性。”
“菲菲姐~”凡千志一下就蔫吧了,他可是最讨厌整理东西了。
“别跟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从小到大,我替你解围的事还不少嘛,现在,你也大了,也该是你为我做点什么了。”秦修菲严厉之中带着些许笑意,训斥的恰到好处。
我在一旁看戏,体验了一回看着小师父吃瘪,却不敢反抗的新奇感。
倒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简短的晚餐吃的还算愉悦,随后,宫学长看准机会单独和我约了时间,计划着去我家里拜访一次,看看我妈妈的状况。为了防止突发事件,我们俩约在了两天后。等他们来这里的最大任务完成了之后,再进行其他的琐碎小事,这样更安全些。
离开公司的时候,外面已经月朗星稀了。
我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抽空去了一趟局里,并没有展现身形,只是偷偷查探一番,确认没有外来气息,这才放下了心来。实际意义上的我,当下应该还在鬼界行程里,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在局里露面,以免引起恐慌。
局里加班加点的人,比起昨天更多了些,自家大哥沈辞安也在这些人行列之中,看来是又扩大了搜索年限,也查到了更多东西,正在抓紧时间归纳整合。
我随意的扫看了几眼,正巧瞥到了桌面的图片资料里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火灾里那一对中年夫妻,年轻时候的模样。
照片里他们俩抱着两个小婴儿,喜笑颜开。应该是那对双胞胎出生不久后记录下来的照片。
让我有些在意的,是那个女子的模样,那个时候她大约三十来岁,满脸的胶原蛋白,青春洋溢,还没有展现出岁月的痕迹。好像,我在哪里见过差不多的容貌来着。
我又瞅了瞅边上那位中年男子,这眉眼,加上刚才那个女子的样子,我想起来了,是应边羽!
应边羽的脸型轮廓和这个女子有八成的相似,而另外两成的不同,来自于这个中年男子。
所以……她该不会是这两个人的孩子吧?
该不会……应边羽就是多年前就被拐卖的,那个十分关键的女孩儿吧?
这个世界那么玄幻的吗?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一个闪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随手布下一层屏障,我摸出怀里的U盘插入电脑中,打算立即验证。
等待开机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焦灼的心情却让我的感官有所失衡,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
我脑中猜测的是各种可能的情况,思绪纷乱,却在最终文件被打开的一瞬间终归于空白。
电脑屏幕上,展现出的是所有关于那个拐卖案件的资料。而最靠近中心的界面里,就是应边羽的照片。
真的是她,应边羽就是明天计划的目标。
所以,在公司休息室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针孔摄像头,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要监视应边羽而存在的呢?
是什么人,手长到伸到了这里呢?
我手机里出现的监听设备,也是因为突然空降入公司,才被暗处的人偷偷装上的吗?
从时间节点上来看,好像说得通。
第一次意识到手机耗电过快,就是我第一天来公司的中午时分。如果监听设备是那个时间装上的,那么,只有可能是上午集体例会的时候。
只有那个时间段,我有足够长的时间没有看向自己的手机,也最容易被人动手脚。
只是,我分明有两个手机,为什么另一个,没有被按上窃听设备呢?
因为选择安装的人,不小心遗漏了?
还是,他们探查到了这两个设备都是同一个主人,所以觉得没必要浪费,所以,只挑选了其中一个?
办公室的门口忽然出现了靠近的脚步声,我下意识的施法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同时,也将电脑桌面恢复成了无人动过的模样。
在我做完这些的同时,门就被拉开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短发垂落,一身紫色旗袍,眼睛扑闪扑闪的,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小实习生,夏绛茵嘛~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会找时间,旁人都休假了,她倒是回来了。许是看不惯沈辞安,她一回来,竟是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来了。只可惜这会儿,我不能出面,她算是白来了。
我不动声色,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并不准备和这位大小姐照面。
“什么嘛~”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甚至连灯都没有开,暗蒙蒙的一片,来人嘟囔着,有些气鼓鼓的合上了门,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发泄着自己不太好的情绪。
拿别人家的门撒什么气嘛!
我被关门声震的有些错愕,这傲娇这大小姐脾气,当真是需要好好磨一磨。
隐匿之术我修炼的还算不错,在不受人界本身术法禁制的情况下,目前为止,局里这些人,还没谁发现得了我。
我想了想,没跟上夏绛茵,而是直接又一个空间转换回了家。洗漱上床一气呵成,我十分迅速的安顿好自己,早早就躺在了床上,打算补一补昨天没能完成的睡眠时长。
这脾气贼大的小家伙,还是去琢磨别人吧。让我先安生一段时间,往后再考虑怎么安排她。
这种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调教起来可难着呢。
后面要是实在没人压得住她,就干脆把人丢到训练模拟器里,让她自生自灭吧。
第391章 钓鱼
什么时候把夏绛茵的脾气磨平了,什么时候再把她放出来吧。
脑子陷入深度睡眠前,我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对此,我觉得非常可行,正好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同时,也不会让她实质上受到伤害,还真是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美美的睡了一觉,没有惊醒,也没有意外。早晨被鸟叫声吵醒的时候,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却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又是一个没有做梦的晚上。
好像自从我那天对自己的像是片段式记忆碎片的梦境提出质疑了之后,一切又恢复到了原状,往后连续两天,又恢复到了那种沉浸式的睡眠中,不再有梦境出现。
这也让我确认了一点,我这具身体的确有问题,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常的投胎转世。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的思考剖析什么,而是揉揉眼睛,慢悠悠的坐起身,装作是很劳累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次试探,我要知道,在关注我状态的人,到底是通过表面在看,还是真的能知晓我内心的想法。
这两种情况,是不同的对待,我要用不同的状态钓他们出来,永绝后患。
装作精神不佳,今天我的动作格外慢,洗漱,刷牙,化妆,将一切安顿好的时候,楼底下已经传来了家政阿姨上班的声音。
擦了擦镜片上不存在的灰尘,我站在门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和阿姨撞上面,这才下了楼,匆匆离开了自己家。
在公司食堂买到早餐后,我难得的拎着还没动过一口的早餐赶往自己的工位,很巧合的与同样起晚了的应边羽在办公室门口遇上了。
“早啊,小云。”应边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早。”我一手推开门,扬起了一个浮于表面的笑容,将没睡醒印在了脸上。
“你昨天干嘛去了,怎么像是一夜没睡?”应边羽眉毛一挑,冲我打趣。说着她绕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先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没睡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没睡醒。哈啊~”我打着哈欠,扮演起了困倦的状态,实际内心清醒的很,抽空又打量应边羽一眼。
这人活力满满,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一点也不像是自小被人拐卖的模样。要不是昨天我看到了那份dNA检验报告,确认了这人的确和她现任的父母没有血缘关系,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宫学长他们那边弄错了。
模样有可能是整的,相似也有可能是巧合,只是dNA检验这项技术,不会有任何错漏。
看应边羽这副模样,显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谁让你硬是把重担往自己身上揽的,第一次做案子就挑了这么大的项目,能不累吗?”应边羽没有言语针对,反而是一副职场前辈的模样,顺手拿过了我工位上的水杯,再次递还的时候,杯子里飘出了阵阵的香味。
她替我泡了一杯咖啡,用以提神。
“谢谢。”我继续扮演着没睡醒的状态,直到杯子被放回了我桌面上,我这才出言道谢。
“口头感谢,多没意思啊,要不你请我吃饭吧?我看中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应边羽一手撑着我的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着。上扬的尾音显示她绝佳的心情。
这可是个好机会,正好知道我和她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没有表现的热切异常,而是依旧一副睡眼惺忪的状态,有些迷迷糊糊的说道,“嗯?哦,行啊,嗯,那就今天中午吧,正好我还有点事要问你。”
“那就一言为定。”应边羽非常乐意,达到目的的她哼着歌,扭着细腰晃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计划到目前为止进展都很顺利,一切都自然至极,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
但异常的顺利,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快十点的时候,我忽然就被秦修菲一个电话叫了出去。从电梯出来,晃过秘书处的时候,我才发现,这里似乎被清场了。
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那些花痴小姐姐们,全部没了踪影。
就连那个一直待在秦大总监门前充当门面似的,干活有些毛手毛脚的钟小秘书也不在。
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我抬手礼貌的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我便推门走了进去。
三人在内,场面何其似曾相识,除了穿着衣物不同,与我昨天晚上进来时,几人的位置都没有变动过,脸色如出一辙,像是要上前线一样。
“干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用得着那么大张旗鼓吗?”我就是昨天的位置坐下,对他们的谨慎表示出了质疑。
所有秘书处的员工都不在,要么就是被统一支开了,要么就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儿,让她们必须得离开这里。在我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那边开始行动了,局势本就紧张,自然是能不牵连普通人就不牵连。”秦修菲双手抱胸站了起来,暗示着局面已经开始剑拔弩张了。
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难得的没有出言反驳,而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宫炎络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的,他只是冲我点了点头,表达出了绝对的信任。
“这么快?我早上才约的她吃饭,那边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我一拧眉头。
消息的传播,的确是从公司内部出去的,那些隐蔽的摄像头,看来真的有极大的概率是那些人布置的。
这么小心的看护着应边羽,到底是她身上藏着些什么呢?我忽然有些好奇。
宫炎络点评道,“他们向来无孔不入,否则我们也不会追查了这么久,都还没将他们彻底处理干净。”
这种像是棋逢对手一般的赞扬之意,让我觉察到了一些不太一般的意味。
我抬头,装作不经意的扫视,果然在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身上,看到了一种追求刺激的激情澎湃,是潜藏在表面之下的疯狂。
也难怪宫炎络能和凡千志玩在一起,说明这两人本质上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一个人外冷内热,而另一个内外统一而已。
“我和她的谈话,谈什么内容都没关系吗?只要时长达到你们规定的标准,应该就能引出幕后之人了,至于我和她说什么,你们不管吧?”我抬起手轻轻的挠了挠鼻尖,微微低头,反光的镜片盖住了我的眼神,也掩盖着我的真实目的。
这个应边羽好像和我这边的案子也有关系,只是,我得先探查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聊什么随便,无所谓。”宫炎络听着我这奇怪的问题,稍微愣了愣,随后才轻声回答。
“行。”我深深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那么现在,说说我这里的事了。”
三人齐齐转头,视线投向我,三人眼中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
凡千志像是脑子没拐过弯来,呆萌的望着我,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满眼的傻气。
宫学长已经从我方才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苗头,表现出了疑惑并不是很深。
而出乎意料的是,明明置身事外的秦修菲,却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眼底展现出的困惑是最浅的。只是表达出了对我所说话题的关心。
我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悠悠的开口,“我临时发现,这个人和我手头上查的某个案子也有点关系。”
说着说着,我就将目光转移到了秦大总监身上。
第392章 圈套
“所以,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在不影响你们这项计划的同时,顺道,辅助我诈一诈她,看看她,有没有牵涉在那些事情里,又知道多少内情。”
这么一个和各个案件都多多少少有点关联的人物,要找合适的机会单独谈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需要我做什么?”秦修菲一下子就会意了。
我抬手看了看时间,紧接着目光灼灼的看向秦修菲,半勾起嘴角,“配合我演一场戏,大概半个小时之后。”
秦修菲瞅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并没推辞。我冲她摆出一个手机联系的手势,表示过会单独和她讲,遵照我的指令演就可以了,秦修菲并没有表现出异议,欣然接受。
“哦,对了。把那群小秘书弄回来,她们可是不可或缺的群众演员,可以替我的这场戏增加一些真实性。”短暂的谈话结束,我起身准备离开之前,忽然才想起来这件事,顺道提了一嘴。
凡千志神奇古怪,表情一言难尽,似乎对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有点不太喜欢。
宫炎络张口貌似想表达不同的意见,我却对着他嫣然一笑,说破了他的顾虑,“放心,学长,我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话毕,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消失的时间过长,可是很容易引起目标怀疑的。
我自然不会在这种紧要的关头,犯那种低级错误,这会儿,都船到桥头了,不能打草惊蛇。
重新回到办公室,应边羽正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全然没有发现我的外出,见我回来,也只是抬头微微的笑了笑,没停下手中的活。
我对面的另一个工位上空着,王纪单今天好像跑外勤,一整天都不会出现,这倒是方便了我。
我又坐了几分钟,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装作水喝多了去厕所方便,借故离开了办公室。
那些小秘书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而我,正好从她们眼前晃过。
“啊,又看到他了,好帅哦~”
“美颜暴击,真是太养眼了!”
“我又有新的幻想素材了。”
“你可别想了,他有女朋友,听说是个大美女呢~”
“啊?这么难过啊~”
“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准不准确啊?”
“研发部的内部消息,当然准确了。”
“啊,那也太可惜了~”
……
和我初次出现在公司时一模一样的场面和反应,身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反响,三三两两的八卦声断断续续的传出。
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
有关于我,外界谈论什么我都不关注,也并不想纠正什么,只是需要他们一个谈八卦的状态而已。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引子,进而引出我需要的谈论话题。而有了秦大总监配合我,就可以造出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议论话题。
有了前天晚上的饭局,加上昨天在实验分部的那一场训斥,有关于我的议论,绝对会形成一种热潮,对于这点浅显的人心把控,并不会有意外。
“人家有颜值又有钱,哪里是我们能高攀的上的?”
“我就做个白日梦嘛,不要打碎我的梦……”
“再怎么说也是空降来的管理层,你别真看他年纪轻,就觉得是个白白净净的大学生……”
“你还知道啥?快说说。”
“人家手里握着大项目,怎么也不会是个普通角色,可别瞎想了!”
……
议论声愈演愈烈,年轻的小秘书们又一次按捺不住,提前跑到了休息室里分享所得,一个个都聊的热火朝天。
又是一场扎堆谈天论地,由我亲手促成,呈现在了那个,藏有针孔摄像头的地方。
“都没事儿干吗?公司是你们扎堆谈八卦的地方吗?”秦修菲适时出现,卡着上午下班前的最后一分钟,像是碰巧晃到了休息室里,撞见了那番,茶话大会的架势。
生气当然是装的,发怒也是。这是我计算好的剧本。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一种示弱,同时,也是一种掩护。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把监控摄像头藏到了这里,而短期之内,三番两次拍到公司人员擅离职守,迟到早退,工作散漫,钟情八卦,塑造出一个不太良好的企业形象,能放松他们的警惕。
同时,这也是我需要的一个,议论点。
上班时间集体违反规定,这种事很快就传的整个公司都是,作为反面教材传扬开来,绝对迅速,一时间风头盖过了有关于我的话题,这倒是我未曾想到的。
不过我也很乐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展下去,并没有制止,没有在暗地里火上浇油了一番,就已经是我格外控制了。
当然,这些人这一次并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这本来就是我刻意在引诱她们犯错,虽然这种早退谈论八卦的行为不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但这些人也在某种程度上帮了我的忙,我自然不会过河拆桥。
一切都如我计划的那般发展着。
时间进展到十分钟之后,我已经和应边羽面对面的坐到了一家环境清幽,格调高雅的西餐厅里。
一进门我就要了个单独的卡座,特意避开了靠窗边的位置,一是为了防止有人通过我们交谈的口型读出唇语,另外,也是不喜欢被围观,再传出什么误会来。
应边羽兴致极高,一个人包揽了点菜,将前菜,主食,甜点,包括饮品里,所有想尝试的通通点了个遍。对此我并没有什么表示,由着她点单。
服务人员将纸质的复古式菜单收走后,并没有立即上菜,而是端上了一系列餐具。之后,就是有些漫长的等菜时间。
应边羽似乎有些无聊,发现我并没有和她攀谈的意思,倒是主动问出了声,“你发什么呆呢?”
我盯着桌面的空处,维持着一副没睡醒的呆了模样,听到对面之人的询问,我装作迷糊的模样,做出了些许被惊吓到的反应,“啊?哦,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们这里,对于员工犯错是什么处罚?”
我同她的对话内容也是提前设计好的。主要是为了能够和这个人聊足够长的时间,以保证宫学长他们那边的计划,能够平稳的实施。
而这个话题,同样是我精心挑选的,不仅能够拉长聊天时间,同时也能借机试探。
应边羽回答的十分干脆,“罚钱呗,还能怎么罚?”
我微微点头,紧接着眼珠子一转,装作刚刚反应过来的模样,给方才的问题附加上了些许条件,“那要是情节严重,伤到公司名声,影响到公司后续发展了呢?”
这回的问题,深度和广度都比之前上升了一个档次,应边羽稍作思考,这才做出了回应,“那就要看,员工本身的价值了,如果他有足够的自我价值,那当然可以先启用功过相抵,保持原位,争取戴罪立功。如果本身没有价值了,或者价值较小,那就会被放弃。”
她刚说完,就有一位女侍者推着小餐车往我们这边过来了,来人走的很慢,像是刻意放缓了步子,维持优雅一般。
这个人,看着就很可疑。正值午餐高峰时间段,行动缓慢,反应迟钝,一点都不像是一家对外营业的餐厅该有的模式。
我暗暗瞥了一眼那慢吞吞,龟速前行的女侍者,没有停下话题,装作若无其事接着开口,“这样啊,那如果是一大堆人一起犯错呢?会法不责众吗?”
第393章 上钩
“不会,至少在我们这个分公司里,所有的错,即使再小,都得罚。”应边羽并没有注意到从她身后而来的餐车,认真的思考着我的问题,手上不自觉的拿起了手边的刀具,攥在手里。似乎是她习惯的小动作。
我不动声色,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稍加评判,显得我们的对话有来有往,不那么单调些,“这样啊,那还真是,铁面无私,规矩森严呢~”
这行事风格,怎么那么像我会提出来的标准呢?我在心中默默地吐槽着。
服务人员在这个时候终于行进到了我俩附近,礼貌的问候,紧接着将冷菜一个个摆上了桌面,穿插着介绍了几句,没有过分繁杂,并不让人觉得敷衍,态度温和,举止斯文,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富家子弟,一点都不像是来打工的。
由于是新开的餐厅,主营西餐,氛围幽静又浪漫,来打卡的人不少,都三三两两的拍着照。很快服务人员就被另一桌的一对男女叫了过去,掰扯一些有的没的。
有些嫌疑的人远离了我们俩的位置,我也将注意力暗暗的收了回来,回到了应边羽身上。
她正一手端起甜品,另一只手调整着桌上菜品的位置,对着摄像机也一顿框框乱拍,俨然一副小女生在朋友圈炫耀美食的节奏。
她也的确没有多大,有这种行为也实属正常。
我没有拿起刀叉,破坏应边羽美美拍照的氛围,而是静静的等着,像是随意的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实际上却在用心的记着这个地方可以通行的出入口。
如果由应边羽提出了这个地方是有问题的,那么,很有可能会有一大波人从某个地方涌出来,把我拿下,若是这样,那就证明,她同那些人是一伙的,这是最坏的情况。我必须得有所防备,不能什么都不做。
服务人员大部分都是女性,穿着黑白双色的职业裙,个个身材苗条,像是走t台秀的模特。
我从进来之后,似乎还没有看到过一个男侍者呢……是这里的老板对性别区别对待呢,还是说,男性并没有被作为普通侍者存在,而是充当了打手什么的角色,潜藏在暗处?
“你怎么不吃啊?”直到对面的人放下手机,开始品尝一个看着很精致的玫红色甜品的时候,才注意到了毫无动作的我,柔声询问。
我跟着动了起来,浅笑着回答道,“等你拍好啊,选好照片啦?”
“嗯嗯,这里的灯光环境都很好,根本就不用修图,你看……”提到这些,应边羽可来劲儿了,翻出手机的照片就往我跟前递。
我捧场的夸奖了几句,并没有拂了她的面子。
甜品精致小巧,但并不顶饱,很快就被我们俩干了个干净。
“有关人事处罚,是由哪个部门负责的?”在主食还没上来的间隙,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应边羽拿起边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喉,这才回答了我的话,“你是说罚钱,或者辞退这种处罚吗?”
“嗯。”我端起边上的陶瓷杯,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黑咖啡,一股涩味在口腔中弥漫,想不清醒都难。我也装出了一副一下子精神过来的状态,不再扮演没睡醒模样。
对面的应边羽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的笑了起来。所有的菜都是她点的,包括这杯苦到极致的饮用品,专门给我提神用的。
这种明显的幸灾乐祸得到了我的眼刀,她却笑的更开心了。
玩闹一般的小机灵,显示着她正处于全身心放松的状态。
有空跟我开玩笑,说明她对这一场单独的谈话并不紧张。我见过她紧张的模样,这个人眼底向来藏不住事,若是真有什么,她不可能是这样的状态。
这也侧面印证了,她和那些人并没有关系,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无意间被牵扯进来的普通人。
即使笑的快背过气儿去了,应边羽也仍然没有忘记回答我的问题,等笑的劲儿过得差不多了,可以克制的时候,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才缓缓而言,“小事的话,人事部里专门有个负责监督各部门的小组,他们会全权处置。大事的话,就要通过全体董事会在会议上进行处罚讨论了。”
作为主菜的牛排意面,已经被端到了桌上,那位女侍者再次出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有外人在,我们都双双闭了嘴。
我的桌前被摆上了一盆意面,表面红彤彤的颜色,貌似是番茄味的。而对面被摆上的是一块五成熟度的优质牛肉。条纹和花色都很漂亮,当然,价格也很漂亮。
冒着热气的餐食,显示着它刚刚从锅里拿出来不久,新鲜的很,但持续散发的水雾气,还表示着这东西还吃不上,烫的很。等待是时间里,女侍者又开始为我们介绍了起来,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音,居然是难得的双语介绍。
自动忽略屏蔽,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菜品介绍后,我终于吃到了正经的午饭,一肚子的甜品,又混上了几口苦的到家的冰凉黑咖啡,这会儿才终于到了正餐时间,也不知道胃会不会抗议跟我闹罢工。
我正忧心着,应边羽却在送餐的服务人员全都走远了之后,压低了声音冲我发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左右手拿着刀叉,她正举止文雅的切着盘子里的肉,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你们这里,对于员工隐私保护这一块儿,做的可不好啊~”我卷着叉子将面团到了一起,头也没抬,同样低声说。
“!”应边羽的回应是一个震惊的眼神,瞪得溜圆的眼睛,其中表露出来的惊讶,无比真实。她先前的确是毫无察觉,这满脸惊恐的模样,确实是初次听说这件事。
“你是说……”忽然拔高的音量,聚集了周围用餐其他人员的目光,应边羽忽然之间就激动了起来。
我一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冲着周围被打扰到的人抱歉的笑了笑,扭过头,用唇形表达着“隔墙有耳”的意思,并没有再发出声音。
本来环绕在我们俩的那位女侍者,站在不远处,隔着一盆浓密的绿色盆栽正紧紧的盯着谈话的我们两个。此时此刻,她微微皱起了秀眉,拿起腰间的对讲机,不知道对外传达了什么,我看不清她的口型,但大概从她那严肃神情和变换的态度之中,嗅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气味。
果然有问题。
一位单纯的服务人员,不可能只服务某一桌的客人,特别是在繁忙的时间段里,能够停下脚步就不错了,谁还管是不是专门服务了一桌固定的人员啊。
而这名女侍者,从我们进来开始,每一次都是接待我们这一桌的,对于边上的一些活计,其他桌的垃圾清理,门边进来客人的座位指引什么的,她即使近在咫尺,也根本就不帮忙,这本身就不合理。
这说明,鱼,上钩了。
那我,要加快速度了。
“你什么意思啊?”应边羽并没有觉察到我们在被人监视,只是带着些许慌张的神情低声问我,连吃东西的叉子都放下了。
她想弄清楚,我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于弄清这件事情的好奇,胜过了对新奇食物的渴求。
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我慢悠悠的又喝了口发苦的冰咖啡,一脸淡定,给了应边羽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第394章 阻截
“虽然,我是刚来公司,但能感觉到这里的工作氛围。”我并没有压低音量,因为确认了大部分的情况之后,反而有恃无恐了起来。
“就算是再大的公司,就算有再严格的规矩,也不可能,在提供给员工休息的地方,施加监视一类的微型器材。”这句话就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应边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一声惊呼从她口中响起,又引起了周围的一阵注目。
这一回我并没有在管周围的人。
越是被大众注目,暗处的人才越不敢有大动作。按照他们偷偷摸摸的做法来看,显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虽然,我还并没有弄清楚这些人想做什么。
“我和你昨天中午去过的那个地方,有针孔摄像头。我没有继续仔细探查,是不想打草惊蛇,但我不难猜测,整个公司里,应该不止那一个。”我一边说,一边又优雅的卷着面,将盘里最后的一点东西都聚到了一起,送入口中。
咀嚼的时间足够的应边羽消化这些信息,我放下了餐具,抬手拿起边上的纸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将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了下去,“我之前问过你,你说公司里有专门负责人事处罚的小组,大一点的事情,都可以到董事会辩论。显然,这里,很看重规矩,也同时注重个人,就算犯错也会让他们有说话的资格。”条理清晰的分析,循序渐进的话题,在这一刻,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前场布局。
“既然这么注意人权,理应对待员工隐私也极其注重。那么,你们内部是没有理由,在各处投放那种刻意监视的物体的。”
说话的间隙,我余光瞥见那位女侍者按捺不住往我们这迈进,步履匆匆,走路带风。
“所以只可能是外来的,你们这里,被人渗透的挺深啊。”我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输出,而是将这件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你,确定?”应边羽已经没有心思吃饭了,满脸愁容,恍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神情之中带着审视和些许质疑。
以我初来者的身份,她没理由不相信我,但却又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工作了多年的地方居然一直在被人监视,而且很有可能自己就是被他们针对的目标,并且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被发现,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嗯。那种被窥视感觉,我绝对不可能认错。”我耸了耸肩,显示出了极度的自信。
成为视线焦点的那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就算没有找到监控摄像头,我也能确定有人在窥视。
就像现在,那位暗处紧盯着我们的女侍者,已经站到了我们面前。
“先生,女士,是菜品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很好的借口,温文尔雅的服务员细致观察着每一位客户,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及时上前处理,防止发生一些更重大的闹腾现象,损坏店里的名声。
我扬起嘴角,看向这位女侍者,口中的话一语双关,“好好查一查吧,也许并不只是单纯的外部人员。”
应边羽瞳孔一缩,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我说的不仅仅是公司里,还有这个她方才心血来潮,临时决定想要来试一试的新开的餐厅里,也有问题。
被我紧盯着的女侍者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慌,紧接着很快就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抱歉,先生,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她似乎以为我没有听清她的话,又或者是装模作样的以为,我没有听见。
我微笑着摆了摆手,“不,你们的服务很周到,提供的餐食味道也很不错。”女侍者显然是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间,紧接着又换上了毫无瑕疵的商业式假笑。
“多谢先生的肯定,那,可以麻烦先生给个好评吗?提交好评,店里可以免费赠送饮品或者是花朵玩具一类的物件,作为报酬的。”借故将话题带开,女侍者的反应能力也算中等偏上了,她说着从身后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像是评价服务打分的表格,双手递了上来,极度的谦卑与客气。
“当然,乐意至极。”我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顺着台阶让女侍者下去了,没有多做为难。
表格填送完毕,女侍者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停留在我们桌前,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紧接着,她又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朝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应边羽掩饰不住自己眼底的惊慌,那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被人一直盯着的恐惧感,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在我同那位不请自来的服务人员还算友好的沟通交流之时,应边羽皱着眉头看着我俩,随后低头沉思,那惊慌失措,明晃晃的摆在脸上,想不让人发现都难。
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而对面的人显然已经吃不下了。
只是现在,还不可以离开。
“放松点,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会有所顾虑,所以这个时候,你是安全的。”我站起身,拿起边上的果汁,给对面即将空底的杯子里又添了一些,轻声安慰道。
应边羽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慢慢的强迫她自己放松下来。
“还要吃点什么吗?冰淇淋吃不吃?”我拿起一旁的菜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随意的询问道。
应边羽摇了摇头,脸色仍然有几分苍白,拿起刀叉的手还时不时会隐隐发抖,食不知味的吃着盘里剩下的东西。
感受到远处注视的目光换了一个人,我再次抬眼,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性。之前一直关注着我们的那位女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男性服务人员出现了,说明,差不多那边该收网了。
这一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加沉重,也更加锐利。很显然,这位男子的出现,是为了处理我。
我将打开的菜单和了起来放在了一边,不再隔绝打量的视线,神情平静的开口,“对了,令堂与令慈,是哪里人啊?”
如同闲聊一般的扯开话题,应边羽抬眸,手里拿着的叉子正戳着最后一块肉,听到我这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眉头又拧了起来,“干嘛忽然那么文雅?他们都是本市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方才有些草木皆兵。而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精神紧张到了一定程度,到了临界值之后,反而恢复了冷静。这倒是挺少见的。
“你,是什么星座的?”顶着侧边望向我那极具有实质感的锐利视线,我歪头轻笑着问道。
这像是调戏一般的搭讪,让对面的应边羽看向我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活跃,她表情古怪的瞅了我一眼,“你这么问,怎么听上去,像是要和我处对象啊?怎么,你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要出轨啊?”
还有功夫开玩笑,看来是缓过劲儿了。应变能力倒是不错。
我回了她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紧接着,又抛下了一个炸弹,“什么跟什么呀?我是想问,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吗?”
这话其实问的很古怪,有些太过于直接,可这个时候我却没有功夫在拐弯抹角了。
暗处盯着我的视线又增加了两道,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也是我刚才关注过的,可以顺利进出这个餐厅的出入口。
这是想围追堵截,把我困在这里?
第395章 行动
“嗯?我当然知道,身份证上不都写了吗?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啊?”应边羽露出了一个“你看我像是傻子吗”的表情,一脸的怀疑。
被我这么一打岔,她彻底放下了紧张,言行自然了起来,许是被我淡定的模样感染到了,她慢慢调整了坐姿,伸手将垂在脸颊一侧的碎发往耳后撩去,眼神时不时警惕的看向周围。
装作不经意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应边羽探查外界的行为掩盖在一些小动作里,不再那么引人注意。
远处我的三道视线依旧没有移开,很有存在感在我身上,一直紧盯没有半点松懈,看得人不舒服极了。
就在此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三秒过后,屏幕又自己灭了。
我神色一暗。
这是信号,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个时候,我周围的人会一一隐去,按兵不动,这是让我自己小心的意思。
“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之前巧合的碰见了一对中年夫妻,也是本市的。他们俩和你的样貌,简直是如出一辙。”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将方才的电话记录删去,沉下脸说道。
正在喝果汁的应边羽一顿,眼带惊喜的问,“你碰见我爸妈了?”
我抬眼,默默放下手机,神情严肃了起来,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不,我想,应该不是。”
“?”应边羽等着我的后话,没有出声,攥紧杯子的手指,显示着她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她能从我变化的态度中察觉到一些异常,有刚才那么一出,她已经不敢再将我的话当成是玩笑了。
我注视着她的双眼,“因为这对夫妻,前几天因为一场意外,双双离世了。”最后几个字,我一字一顿。
严肃的谈话氛围引起了一直关注这里的那些人,更加严密的注意。有细微的高跟鞋声,穿插在周围那些人细细碎碎的谈论之中,逐渐向我这边靠近着。
应边羽暗暗往边上一瞟一眼,她也发现了逐渐靠近的那位女侍者,放下杯子,她语速极快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对她的暗示不为所动,“不仅是这对夫妻,连同他们一家,甚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下至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几乎都死了个干净,只剩下了一位和你年纪相差不多的小伙子。”
女侍者停在了半路,足够听到我们谈话的距离上,没有再继续向前,神色也是忽然一变。她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有些纠结,要不要在这个时间上来打扰,这有违她的职业素养,和她所扮演的身份背道而驰。
趁她纠结的时间,我和应边羽的对话依旧在继续。
“所以?”应边羽看着我,神情略带担忧。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分场合的,要在这里说这些。
当下的环境,算得上是危机四伏,在明显被人监视的情况下,我却依旧口无遮拦,明显是在火上浇油,故意将自己暴露在这种环境之下的。
“我这里有那个小伙子的照片,你看一看。”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往她面前一摆,特意选了个最近的那位女监视者看不到手机界面的角度。
此时,那位女侍者身上的通讯设备貌似响了,应该是开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她从口袋里着急忙慌的摸了出来,接着瞅了我们一眼,迅速后退,跑到远处接了起来,半点都不敢怠慢。
看样子,是他们的上面有人在下命令了。
我假装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奇怪行为,而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才慢吞吞的开口,“这个人眉眼之间和你有着五六成的相似。这比例其实并不算高,所以一开始我也没往这方面想。”
借着低头喝咖啡的掩盖,我再次确认了盯着我那群人的位置,三个人都没有变动方位,这会儿,我却已经能明确感受到杀意了。
应该是,有人,嫌我透露的太多了,打算,让我彻底闭嘴。
这才说到哪儿呢?
我勾唇冷笑,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继续说着,“可昨天我偶然之间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应边羽随着我眼神的示意,一划手机屏幕,看到了那张老照片,顿时之间,瞳孔猛然一缩,惊呼出声,却意外的克制了音量,“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像,对吧?”我放下杯子,替她补全的这句话的意思。
我当时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见到和自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那种感觉,和照镜子可不一样。
从前刻画了多年的世界观被颠覆的荒诞感,同时,也会从心底涌起一阵恐惧。
如果曾经经历的那些,都是错的,曾经感受到的那些情感,都是假的,以至于从小到大碰到的身边几乎所有的亲人好友,都是在演戏,那么,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究竟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应边羽此时的精神状态,应当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从她的手中抽回了我的手机,同时也将呆若木鸡的应边羽重新拉回了现实,“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如果我的怀疑是真的,那或许,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应边羽今天受到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她脑子里定是一片空白,整个人就跟石化了一样,维持着手机被我抽走时的姿势,只是眼珠子跟着我的行为转动着,显示着她仍然在听我说话。
至于我说的话,她有没有进脑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这一户人家,现在只有一个活口,还活在世上了,你如果真的和这一家人有着直系血亲的关系,那么,你理应知晓一切。”我并不是在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一套,而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她不该被蒙在鼓里。
先前的那一番试探,让我确定了这个人的确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者。她被某些人,刻意的拉到了这个局里,被人放在视野的正中心,就像台风眼一样,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是一种保护,可同样也是一种限制。限制着她,隔绝开了整个世界,如同井底之蛙一样,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之中,虽然这样是护佑了她很长一段时间的绝对安全,却也使得在这个环境里成长而出的存在,不知天高地厚。
往后如果有人打碎了这个环境,撤掉了那个保护伞,那么单凭她自己,绝不可能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在跨国拐卖的那个案子里,她处在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上,我不知道,这也不是我该关心的,我只是个局外的辅助人员,人族内部的事,我也管不了。
而在我手上的这一次纵火案上,应边羽绝对是个受害者。所以,我才没有用审犯人的那一套,来和面前这个人沟通,而是选择了相对平缓的方式,告诉她真相。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有证据吗?我不想凭空怀疑,毕竟那是我的爸妈,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有亏待过我。”应边羽缓了一会儿,狂灌了一大口果汁,紧接着,她才勉强开口,表达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那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相信自己身边的人,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是正常情况,也是人之常情。
我微微点头,并没有指责她的偏心,“谨慎起见,我可以让你和那位唯一的幸存者,再做一次dNA检验,作为证据。”
第396章 坑人
我拿起来被她喝空的杯子,又给添了一杯,推回了她面前。
应边羽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动静,这才敢说话,“什么叫再做一次?你什么时候做过一次?”
我轻轻摇头,已经看到了那个接完电话,重新出现在视线之内的女侍者了。
“不是我,最先发现问题的人,并不是我。我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才知晓这件事情的。”我低下头,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发了个加密信息。
以我敏锐的感觉,察觉到了,餐厅外面也有人在靠近了。除了这里的三男一女,又有别的人赶过来了。
餐厅里,那阵熟悉的高跟鞋声又响起了。
“好,我同意进行dNA检测,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别的吧。”应边羽终于下定了决心,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观念被打破而失去本身的思考能力。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痛苦挣扎,满满当当的。
谁都不想怀疑自己亲近的人,可有时候,却身不由己。
高跟鞋的脚步声再一次停在了我们俩的餐桌边上,又是那位女侍者过来了,还推了一个装着各种小物件的推车。
应边羽感受到了身边阴影遮盖而下,有人挡住了灯光,她再次紧张了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我。
“好。”我给了她一个平静的笑容,没有回避这个再次不请自来的服务人员。
“先生,女士,打扰一下,刚刚的好评有礼物回馈的,可以在这里挑一个,两位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吗?”礼貌的问候,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的理由,推着小车的女子,温和的笑着,似乎没有一点攻击性。
应边羽完全没有挑件东西的心情,随意的扫了一眼就别开脸去。而我,目光认真的挑挑拣拣,却始终没有在任何物品上停留。
我刻意的表现出了一副对这些东西都不满意的状态。
“如果不喜欢这些的话,仓库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先生可以和我一起去挑挑看~”女侍者找准机会,开口引诱,明显带着暗示意味的挑逗,让人光是听着就会想歪。
这是特意想把我和应边羽分开的节奏啊。
应边羽一听这话,眉头大皱,一脸的不高兴。而我却低头笑了笑,抢先一步开口,答应下了明显就是陷阱的提议,“好啊。”
我这干脆的回答,引发了应边羽的困惑,以及那位女侍者的惊喜。
刹那之间,像是原配小三的戏码,气氛古怪。
“叮叮叮咚咚咚”一阵欢快的音乐声,一阵高过一阵,我摆在桌上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恰到好处的打断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奇怪氛围。
我冲两位女士摆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抬手接起了电话,“喂?”
“你那边怎么样了?我们这里,已经布置完成了,最后那个人还没有露面,所以,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你那还好吧?”宫炎络一向温和的嗓音,也带上些许急切和担忧。
“嗯,对,是我,是我,现在就要过来吗?啊,我看看时间啊……嗯,可以,不会麻烦的,那我吃好饭了就来……没事儿,没事儿,马上就结束了。”我答非所问,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装作是其他地方有急事找我的模样,胡乱的说着话,暗戳戳的透露着我这边的情况。
饭还没吃好,但也马上就结束了。
我这里不方便说话,有小老鼠在我边上。
不过,我处理的过来,不用担心,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整段对话,表达出的就是这些意思,以宫炎络的专业素养,绝对能听懂我表达出的这些信息。
“嗯,行,你当心些。”宫学长松了口气,接着就按断了通讯。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应边羽关切的问道。
女侍者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充当着背景板,这会儿倒是规规矩矩的,没有插话。
应当是我表达出了要单独离开的意思,让女侍者阴差阳错的完成了任务,所以这会儿,她也没有再说话的必要了。
“嗯,你先回去吧,我去结账,接下来要去外面一趟,下午回来可能会有点晚了。”我抓起自己的手机,一副要马上离开的模样,对着应边羽道。
应边羽看了看边上明显不怀好意的女服务生,还想劝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美女,麻烦带我去结账吧。”我对着那位女侍者翩然一笑。
女侍者礼貌的回应了一句,躬身弯腰,伸手向前指引着,“好的,先生,那请您跟我来。”
趁着女侍者视线转移的瞬间,我以眼神无声催促着应边羽赶紧离开这里,接着头也不回的跟着服务人员指引当然方向而去。
应边羽从背后而来的视线,满是担忧,而最终,她却什么都没有做,拿起自己的包,匆匆而去。也不知道是去叫救兵了,还是落荒而逃,明哲保身。
从用餐大堂逐渐往偏僻的角落指引,我不动声色依旧跟在女侍者身后几步的位置上,像是没有察觉到异常似的。
直到走在我前面的女子停在了一面墙壁之前,感受到自身后围过来的三五个身影将往后方的路堵死之时,我这才勾起唇角,出声询问,“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迷路了。”
我的平静态度并没有让对方做出什么明显的反应,面前身段婀娜的女子似乎早就料到了我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一点也不慌的冷声道,“当然不是。”
“小子,你可摊上大事了!”面前女子向后面几人使了使眼色,身后打手模样的那些人,立刻围了上来,粗声粗气开始吓人。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既没有表现出害怕,也没有反抗的意思,神情平静异常,“哦,什么大事啊?”
“知道和你一起吃饭的那姑娘是谁吗?你小子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肖想她!活的不耐烦了,是吧?”右侧一个肌肉男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我的视线之内,一身西装都遮盖不住他那股地痞流氓的气势,随着他的话语,他脸上肉不停的晃着,看上去就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呵~”我轻笑出声,总算是想通了,凡千志和宫炎络两人,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个诱饵。
感情是因为盯着应边羽的那个人,是看上她了。这是拿我演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呢,还真是想的出来哈。
而我这一声冷笑,在这群人的眼里,被理解成了轻蔑。左侧立马就有一个稍微瘦小一点的男子一步向前,扯着我的领子就开始怒骂,“小子,你嚣张什么呢?”
我顺着他的力道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些许,却依旧没收敛脸上的笑容,笑得诡异了起来。
凡千志的性格我了解的很,他一向爱胡闹。而宫学长,却恰恰相反,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我得到的资料是凡千志给我的,我这位不靠谱的小师父,向来以坑我为乐趣。
我可以肯定,他没有告诉我全部的消息,而且,宫学长大概率是不知情的。我不知道,小师父是打算考验我的智商呢,还是打算试探一下我的临时应变能力。又或者,凡千志只是单纯的爱玩闹,因为许久不见,太过无聊,所以送了我一个见面礼,作为惊喜。
刚才那通电话里,宫学长说,最后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那就证明,那个看中应边羽的人,应该是第二级别的目标,而不是最终目标。
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利用这个第二级别的目标,引出最后那个人。
第397章 催眠
而那个为了一个女人就争风吃醋的家伙,年纪不会很大。这种幼稚的举动,是偏执极端,又恋爱脑上头的青年人,才会做出来的事儿。
所以,最终目的和这个第二怀疑的目标应该有着比较亲近的关系。这两者之间,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是父子母子这种情况,还是兄弟姐妹之类的呢?
我更偏向于前者。
“啧,小子,你笑什么笑!死到临头还敢笑!”抓着我领口的高个子男子很不爽,看着我的笑容气的牙痒痒,手上的力道也加深了几分,领口开始勒着我的脖子了。
这是想把我勒死的节奏啊。
被小师父坑了一把,我正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正好想找人出出气,还刚好有个送上门来的,直接撞枪口上了。
凡千志对于我的了解算是那三人里面最深的,毕竟在学校那会儿他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坑我,我清楚他的脾气,他也同样清楚我的性子。而我拿到的计划里,可没说不让我动手。
我没有收起自己嘲讽一般的笑容,抬起一手抓住了揪着我领口那人正在逐渐收紧的手。
手上一用力,那人便吃痛松了手,紧接着我一脚向前踏出一步,另一只手顺势扯上他的手臂,利落的一个过肩摔将人抛向了墙面,狠狠的砸在了墙上,发出一阵类似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迟来的尖叫声从那逐渐从墙上滑落的人口中发出。
做完这些,我转了转手腕,嫌弃的瞥了眼四脚朝天趴在地上悠悠叫唤的家伙,一脸的冷漠。
什么东西嘛,还敢冲着我大吼大叫。
这阵响动似乎也将外面的一些人惊动了,不远处又有一群穿着正统黑色西装的保镖跑了过来,将原本我身后的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侧目,半转过身,半点都不为所动,像是一点都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似的。
“他怎么样?”女侍者像是领头人,冲着两个去查探地上的人伤势的小弟询问着情况。
皮肤最黑的一个寸头小青年警惕的看着我,用他自以为极低的音量,朝着那女子讲道,“赫姐,他断了好多根骨头,这小子恐怕不简单。”
被叫做赫姐的女子,冷冷一笑,眼神里充满杀气,她挥了个手势,后面的一大波人全都围了上来,将我堵在了中间。
看来,这群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
本来还想手下留情,震慑一番就罢了。没想到,他们倒是不想这么轻易结束呢~
既然这样,我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怎么?单挑不行,想群殴啊。”脸上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我单手将眼镜取了下来,叠起眼镜角卡在了上衣的口袋里,口中的话却狂妄的很。
“上!”被叫做赫姐的女子半点废话都不多说,一声令下,四周顿时都动了起来,而她倒是退后了几步,一副生怕被血溅着的样子。
啧,真是世风日下,大白天的,这群渣子就不想当人了呢~
一堆流氓打手,既不专业,也怕死,自然不会是我的对手,一阵噼里啪啦过后,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大片。
为了防止出现怪叫,防止偷袭一类的暗算,将一堆人掀翻在地,确保他们动弹不得之后,我又通通点了几人的哑穴。躺在地上那群人,就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画面诡异。
好了,这下清净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自己的作品表示着满意。
“你,你……你是什么东西!”在场里唯一站着的女子,也就是那位赫姐这会儿脸上的惊恐已经掩盖不住了,强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说话时腿却已经开始哆哆嗦嗦的了。
她说着慢慢退后了几步,像是害怕我将他也一起撂倒。
啧,怎么又是这种说法?
一番打斗的动静不小,外面此时又有一群人跑进来了。这一回的,却并非西装革里的保镖,而是,同那女子穿着同样的餐厅服务人员,几乎是男性,应该是原本留守在外准备应对其他突发情况的。这会儿却被女子的一声惊呼,一同吸引过来。
那群人一进来看到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人,纷纷倒吸冷气,平静无波的表情也裂开了缝,透出了些许恐慌。
“干嘛那么满脸惊恐的看着我?你们这么多人,应该是我害怕才对吧。”我轻巧的回过身,笑得满脸天真,好像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一样。
许是我的笑容,配上这场景,让他们觉得诡异,将我误会成了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最靠近前面的一个白白净净风小青年叫了起来,一边挤开身后的人群慌忙的往外跑,“这小子是个怪物啊,快快跑!”
我一下绷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笑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成怪物了。
我正想故技重施,将这群人也一个个放倒,却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留在公司实验室里的那道意念被触动了。
有人在找我。
我眼神一沉。
这下子,得速战速决了。
分心的时间并不长,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先跑路的人就已经快要拐离弯道,离开我的视野范围内了。
我没犹豫,抬手虚空一抓,将那个吱哇乱叫的青年,丢回了原处。
“啊,痛,谁拽我,不想活了!啊……”那人一个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火大的怒骂了起来,却正好看到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然后,这货瞪大了眼睛,惊叫才刚一发出就截然而止,他不知怎的全身一抽搐,被吓昏了过去。
啧啧,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低,还敢接这种活,可别哪天自己被自己的丰富的想象力给吓死了。
与此同时,跟着往外狂奔的其他人发现了最前方的人影消失不见,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顿时像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纷纷僵硬着脖子转向身后,紧接着,他们一个撞到另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地。
我要是雇佣这群人的那个倒霉家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遇到点情况都担不了事儿,只知道自己逃命,到底是从哪儿找的这群歪瓜裂枣啊,眼光还真独到。
吐槽归吐槽,我还是没忘了自己的正事。
顶着众人满脸惊恐的视线,我的声音幽幽的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没有一点外泄,“不好意思啊,各位,现在,时间还没到,还得麻烦你们,再留在这里一会儿。”
唯一还算清醒些的那个女侍者依旧站着,这会儿她伸手往后,似乎想拿她腰上别着的对讲机往外传达什么。
这种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我的感管。
我回身冲着那女子的眉心一点,她便浑身都不受控制,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动都不能动了。“睡一觉吧,睡醒起来,就什么都过去了。”催眠之术附加上了遗忘契约的改良版,能够让人乖乖的,不碍着我的事,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你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然后发现,自己梦游了,你今天啊,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没有记住。”我用言语诱导着,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陷入了同样程度的沉睡之中。
等他们睡醒,一切就都结束了。即使是忘记了一切,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大意之下,被人下了蒙汗药,不会想起那些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经历。
若不是因为我实在太忙了,原本不应该用这种擦边违规的方法,处理这些普通人的。
不过现在嘛,做都做了,就先这样吧。
第398章 命运
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强迫症犯了的我又是一挥手,将那一群人通通摆正姿势,整齐划一的放在了一起,这才拿出手绢擦了擦手,转身戴上眼镜,快步离开了。
整整齐齐的,看着才舒服嘛,我心想。
反正他们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被人弄昏,所有人整整齐齐的睡着了,醒来即使有所怀疑,按照这群人的脑回路,也只会往光怪陆离的方向想,就让他们自己惊慌着吧,算是今天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无礼的报应好了。
离开餐厅时,距离下午的上班时间只剩下一刻钟了。走在路上,我翻看了手机里收到的消息,确认了应边羽处于安全的状况。
这小姑娘还算有良心,貌似是她着急忙慌的跑回了公司,正好撞到了秦修菲,她本想拖着秦大总监一起想办法来救我的,而秦修菲是为数不多知道今天计划内情的人员,安慰了她几句,也向应边羽透露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有秦修菲的保证,应边羽这才安心了下来,跟着秦大总监去了更加安全的地方待着。
至于秦大总监是怎么安慰这位被突发事件刺激到情绪有些失控的小姑娘的,我想,应该是透露出了“他处理的了这些,这种事情于他而言,只是扫扫水而已”的随意感吧。
将手机屏幕关闭时,我已经回到了实验分部的大门口。刷开门禁,进到被改成临时办公室的封闭小实验基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你倒是守时的很。”我慢悠悠的走了进去,表扬的话却莫名的带上了些许无奈。
这事儿本来我也不该掺和的,只不过最近的我,似乎爱多管闲事的很。
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等着我的,是陈琴珍,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憔悴,眼眶尤其肿,脸上带着疲惫,似乎一整天都没有休息好,“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陈琴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诚意十足的九十度鞠躬。
看这样子,应该是已经明白最近一段时间,她那位闺蜜身上发生了什么了。
“只误会了我吗?”我走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坐下,算是侧面接受了她的道歉,却又提醒了一句。
珍珍的声音里,有很浓重的鼻音,她低着头,眼眶明显红肿着,“还……还有,小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呜……”
话都还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这一回,我却没有再制止她表达悲伤的泪水。
逃避式的落泪是无用的,作为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有些事,只靠哭,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但,情绪低沉到一定程度而涌现出的泪水,却是有些用的。它本来就是表达情绪的,泪水夺眶而出,发泄着情感,虽然这对于减轻压力的作用并不大,但也总比沉重的情绪像个鼓胀到快要撑破表皮的气球来的好。
我默默地将纸巾盒往珍珍面前推了推。
她们两个人之间说开了就好。其实这件事情说白了也很简单,只是相互之间,错位了的关心和保护。
吴立雪应该是在和刘瑞杰一起进行项目的途中发现自己身体不太舒服的。那会儿,应该还有治疗的希望,但是随着项目逐渐进行,痊愈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了,而且因为忙碌的项目,她没有第一时间就医。
我想,后面发现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至少是癌症中期了吧,还有可能,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
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刘瑞杰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因为他和吴立雪在做同一个项目,他们俩相处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
而这个家伙,是个潜藏的修者,修者讲求的是,顺应天命,守的也是天道立下的规矩,对于潜藏在普通人之中执行特别任务的这种修者,师门里应该有不能干涉旁人命运的严令。但是出于同情心,刘瑞杰应该是答应了吴立雪对这件事情保密的要求。
而以刘瑞杰的做事风格,有可能在阴差阳错之下,让吴立雪察觉到了他不是普通人。许是出于条件交换,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活不长了,还不如为别人创造出一条通畅的晋升之路,以此回报对方替她保守秘密,于是,吴立雪将手头项目的功劳,主动推给了刘瑞杰。
在这件事情里,被排除在外的是陈琴珍,而她,也是最让吴立雪放心不下的人。吴立雪这么一让功劳,却让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却正义感爆棚的小姑娘,想歪了。
之后的事,也就歪的没边了。
刘瑞杰答应了人家保守秘密,自然不会主动说出口,只能装作听不懂,装作单纯无辜的模样敷衍了事。而吴立雪,也不忍心告诉她最在意的人,自己命不久矣这种事儿,只能陪着又拖着。陈琴珍看着自家闺蜜越来越不好的状态,只能把火都撒在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家伙身上,以为他是心虚了。
至此为止,毫无转机。
最后,结局的离别是无法改变的。没有人有资格插手别人既定的命运。
这一场遗憾的错过,却正好被我撞见了。
坐在我对面的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我叹了口气,放柔了自己的声调,“好了,你既然知晓真相了,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好好陪陪她吧,这也许,是你此生,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此……此生?”珍珍突然止住了哭声,眼中闪出了些许光芒。
从她今天出现开始,我就看到了从珍珍左手小指处时隐时现的一根浅粉色的线。在我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这根线明显闪了闪,牢牢的牵住了面前这个人。线的另一端,蜿蜒向外,我看不见尽头。
它像是因果线,又像是……姻缘红线。
我可以确定的是,之前我和珍珍谈话的时候,这玩意儿是没有的。
这说明,世间那股神秘的因果轮回之力,认可了这对苦命人。虽然这一世之间她们缘分已尽,但,有了轮回路的存在,她们的下一世,有了再续前缘的可能。
“世间缘聚缘散,向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我稍觉欣慰,说出的话,却愈加扑朔迷离,像是个神神叨叨的疯子。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要是摆摊算命的,一定生意兴隆,门庭若市的。很快,我又将这种荒诞无稽的感觉,从脑袋里抛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被我那不靠谱的小师父影响到了,老是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来,看来不能和他多待啊,会被带歪的。
“你,你是说……”珍珍一点都没有怀疑的意思。她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我并不是空口安慰,而是,好像真的知道什么虚无缥缈的来生一样。望向我的眼睛还水汪汪的,眼底却不再是全然的悲伤和绝望,星星点点的光芒,慢慢的亮了起来。
我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说出的话,像极了佛门的那群六道皆空,只渡有缘人的方丈大师,“嘘,天机不可道破,亦不可泄露。快去吧,她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珍珍擦了擦眼泪,坚定的点了点头,站起身郑重的向我再次道谢,这才退了出去。
小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冷清,我抬手打开电脑,目光却停留在不远处空无一人的空地上,轻声说道,“偷偷摸摸的干嘛,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左右他人命运,可是会有反噬的,你就不怕?”
第399章 赶工
近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朗的男声,接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在我方才视线扫过的空地上。
一身黑灰格子衬衫,牛仔长裤,搭配白色的运动鞋,极其普通的程序员形象。而他的脸英气之中带着些刻意掩饰的锐利,我昨天才见过这张脸,可不就是刘瑞杰这小子么。
他并没有站在原地,二十几步走到了我跟前,神情带着几分担忧,复杂,又透露着些许防备。
我自顾自的打开电脑上昨天编辑好的文件,摆正键盘又敲打了起来,一边随意至极的回复,“我可并没有改变什么,这本就是她们自己做出的决定,我并没有插手,算不得左右旁人命运。”
刘瑞杰见我并没有驱赶他的意思,大着胆子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键盘的敲打声中,一句不合时宜的问候,忽然响了起来,非常的没有礼貌。
我斜眼一瞥,语气不佳的回应了一句,“别逼我抽你啊,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刘瑞杰往后一缩,像是非常害怕我,“我,我就是正常询问,干嘛刻意曲解,你,你这叫强词夺理!”他又开始结巴了,说着说着却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这像是说教的模样,让我不禁白了他一眼。
什么人嘛?没事找事,还有理了!
刘瑞杰像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一股脑的朝我放狠话,“你这种异类,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来这里还隐藏身份,能有什么好目的!别以为你这次没干坏事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我会盯着你的!”
我敲打着键盘,脸上没有显示出什么情绪,心里倒是一阵好笑。
这是把自己当成救世英雄了吧,中二病的小年轻,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我清了清嗓子,摆正了自己作为领导的样子,语重心长的道,“小刘啊,作为你的上司,你若是精神状况不佳,严重影响到了工作,我完全可以直接把你关到精神病院去。你看看,他们是更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这半威胁半劝说的话语,让刘瑞杰没烧起多高的正义凛然一下子熄灭了。
显然是没有把握这件事闹到明面上了之后,能掌控的住局面,一下子就蔫吧了下来,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有梦想是好事,年纪轻轻,目标远大,也能提供前进的动力。只不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毫无理头的英雄主义,就没必要有了,省的到时候,再被有心之人挑拨,变成别人人生故事里的反派,被唾骂。
看着刘瑞杰那一副我行我素的个人主义苗头,我准备敲打敲打他。
键盘的敲击声依旧持续回荡在整个空间咯里,作为文艺范的背景音,衬托着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有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是什么职业,无论是兼职还是主职,麻烦你做一行爱一行,你要是敢在工作时间偷懒,做些有的没的,影响到了公司形象,我有的是办法拿捏你。”
刘瑞杰似乎是想不到,我会说出那么一番话,提溜转动着眼珠,默默看向我的眼神迷离了起来,像是困惑不已不明白为什么局面反转了过来,变成了我对他说教。
“别总是天马行空的瞎想,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毁天灭地的魔头,也没有那么多突如其来的救世主,脚踏实地些,小伙子。”我抽空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接着摆出了一个慢走不送的手势。
刘瑞杰出现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迷迷糊糊。
直到实验室门口的双层禁制起效,重新封闭了我所在的这个空间,刘瑞杰还呆呆的站在门外,貌似还没消化完刚刚我的话,既没有理解我的立场,也没有想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小伙子,应该是刚刚从避世隐居处修行出来的新手,空有满腔抱负,怀揣正义感之心,却一点儿都不会分辨真假,不会隐忍,只知道凭借一腔热血,发现异常就往前冲。
就这样的,他们上面的人,居然还敢放他出来单独执行任务,也太心大了点,是人界太平了太久,让这群修者都是去原本的警觉了吗?
这样的新手,怎么也得有个人带着他吧?不然万一误杀了好人,或者被什么异族杀了,都没人给他收尸,也没人能为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就这么让他自生自灭啊?
刘瑞杰这家伙,一点都不会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做事不留后路,毛毛躁躁,不知道三思而后行,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我叹了口气,对现如今人界的安危,倍感忧心。对人族的未来,也充满了担忧。
我还是抽空看着他些,真怕这小子好事没办成,反而先把自己给玩儿死了。
“第一阶段的试验可以开始了,一共6个模块,分别进行试验,等所有单独的部分都确定可以运行之后再分别进行组合。”下班前最后一项工作,又是对第二天工作的分配。我征用了实验室的演示黑板,言简意赅的分配起了任务。
“这六个U盘,分别是六个不同的任务项目,陈琴珍的那部分我会单独告诉她,还有就是,已经确认离职的吴立雪的那部分工作,我会暂代,剩下的四个部分,你们自己选。”我在桌上摆出了六个模样几乎一样的U盘,对着下排的几位聚精会神听着命令的人讲着。
除了刘瑞杰坐的比较远,眼神空洞,像是在走神没有反应过来,其余三位都冲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桌上6个U盘一字排开着。其中分别包含电波转换,空间投影,指令验证,虚拟内存,运行同步,以及同感传输这几项重点。
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杨先一步上前挑选,似乎是出于对他资历最高的尊重,另外那两个长相有三四成相似的中年人,在老杨挑选完成了之后才走了上来,也都是随手拿了一个。
我将代表运行同步和同感传输的那两个U盘收了起来,而剩下的最后一个,自然就落到了刘瑞杰手上。
U盘表面看上去一模一样,乍一看之下并不能发现什么区别,但我可以从细小的方面分辨出这几个容器,也在第一时间将这几个人被分到的任务内容和人员对应了起来。
电波转换这种较高难度的任务,恰好分到了刘瑞杰身上,这样,他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没空给我整幺蛾子了。而指令验证,是老杨的任务。剩下的空间投影和虚拟内存,是由那两个资历中游的男子负责的。
我手里的两个,一个同感传输,是准备给珍珍的。而最后那个运行同步,其中包括了精神世界和肉身躯体在完成虚拟历练系统的情况下,进行的状态提升同步,以及经历刻画存档,这也是最复杂的那部分,由我自己来进行。
几人领到了自己的任务,今天的会议也就到此结束了。
我站起身,进行了总结强调,“这几个部分工作量都差不多,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选定一个内容之后,相互之间不能交叉。进行验证的时候,你们最好也单独分开,以防互相之间发生干扰,造成实验结果的不准确。”
不能相互帮忙,这种全新的规定让几位工作较久的老员工,有些疑惑,却没有发出质疑。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恢复了静默。
刘瑞杰心下了然,没有展现出困惑,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第400章 问心
他应该是以为,我这一条规矩是针对他的。从刘瑞杰的表情里,我看出来了他的想法。
他应该是以为我在防着他,怕他通过相互帮忙的借口,将这几个部分的程序通通浏览一遍,然后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做出卖给商业竞争对手之类的行为,凭此来打击报复我。
可实际上,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通过这种方法,看看这几个人,分别擅长什么性质的工作而已。
我扫过众人的双眼,传达出来对待此次任务的重视,“三天之后,我希望看到完整的初次试验报告结果,希望各位抓紧时间,散会吧。”
摆出了时间限制之后,大家也明白了任务的急迫,动作迅速的收拾了东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分秒必争的浏览起了自己需要完成的任务。
我给陈琴珍的公司邮箱里发送了邮件,是有关这次任务的期限和相关事项的,将U盘放在了实验室外部存放机密用品的保险柜里后,我把取用编码一同发送给了她,让她自己明天上班之后来取。
接着又绕回了实验室这边,工位上的其他人都还没走,都对着电脑在细细的研究着。赶工期,忙碌些是没办法的。等过了这一阵儿,就会轻松一些了。我想着,也同样快步回到了办公室里。
实验室的门禁,在权限范围达到的程度上都是可以刷开的。而这一次,在我走入这个临时办公室之后,却又反手附加了一层格外的禁制阵法。
目前我手头上的这个训练模拟器,已经成型了。当初创造出它的目的就是为了锻炼我手下的那批人。另外,造出这个东西,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为了解小蒋中的灭心引。
距离蒋唯钦中那个魔族禁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能再拖了。
在这玩意作为一个商品投入到人族这边开始营销之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走一些规章制度和程序,需要实验和大量的数据验证,确保它安全无余后,才可以投放到市场中。
可在我管辖的局里,使用它,却没有那么多的限制,要简单的多。
在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只需要确保,在出现使用者精神层次或者躯体层次达到个人临界值的状态时,它能够被人在外部随时停下,有这么一个防御机制的存在,就够了。
如同游戏一般,这个程序一共分为四个档次。初级简单模式,中级挑战模式,高级危险模式,以及终极地狱模式。
我目前这边最需要的,是最后这个。
现在,虽然时机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必须冒点风险了。
我不会拿手底下人的性命开玩笑,所以第一个试验者,就是我自己。
将椅子拉平,我躺了上去。将那个连接好其余外扩设备的U盘放到了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电线电缆插口处。
当下没有完全能够信任的人在我身边,充当紧急状况唤醒者的存在,所以,我稍加变通了一番,将地狱模式设置了一个最长时间期限,时间一到,它就会自动断电将我唤醒。
我想,只是尝试这个机子的使用性能的话,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安顿好一切,将身边所有其他的电子设备尽数关机之后,我就闭上了眼睛,按下了启动开关。
进入的过程很顺利,随机模式的查探,我并不知道自己会经历怎样的情形,内心有些忐忑。
如同星际穿梭一般的场面在周围出现,星星的亮光不停的闪烁着,在我脚踏实地的时候,那些光点又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白茫茫雾气,将我周围所有的环境都糊住了。
这是场景转化还不成熟,还是说已经进入了历练境界?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又往前踏进了几步,脚下如同水面一般的波纹荡漾开来,而空气之中就像城市雾霾一样,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好像,历练模式已经开始了。
所以,这一片雾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方,是我的历练之地?
又走了一阵,依旧是什么都没有,4周空荡荡的,像是踏入了无人区一般。
就在我即将要放弃的时候,周围的雾气突然散了,紧接着我便看到了三个方向,出现的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我保持着按兵不动的状态,警惕了起来,而周围出现的三个身影也同样没有动作,一动不动。
这时,我才发现,围绕着我三面的,貌似是三面镜子,而并不是人。
为什么会是镜子?
我看向左侧的那一面镜子,它距离我有三、四步的距离,在我扭头的一瞬间,镜子里的人穿着忽然发生了变化,身着一套渐变蓝的鱼尾裙,大波浪的长发,珍珠配饰点缀着,何其眼熟。俞洛打扮成这样,出现在我眼前过。
所以……这面镜子里,是俞洛吗?
我转头又望向右边,那里面的人也同时变化了服装。冰蓝色的古式装扮,及腰的长发被一支玉簪子挽起,简单的没有其他装饰品,也没有一丝烟火气。
那个青蓝色的玉簪子,是踏雪的隐藏形态,而这套衣服,在我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印象。
这里面的是……小汐吗?
我眉头紧锁着,又看向了正对着我的那一面镜子。
这里面的人影衣服并没有发生变化。可令我惊讶的是,里头的人忽然动了,迈着缓缓的脚步,一步踏出镜面,向我靠近着。
“你是谁?”我问。
“你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里头出来的人笑着回答道。
我警惕的看着这个和我有着一样面容的人。而她一点也没在意我的目光,慢悠悠的向我伸出手。感受到我的左手被挽起,拉到了眼前,我听见对面这人笑容灿烂的问,“你真的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吗?你真的,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吗?”
我的左手中指指节处被摩挲了几下,那个神族印记闪了闪,像是回应着对方的问题,特意来显示存在感一般,十分雀跃。
我满脸疑惑的看着她,而对面这人也没有让我的疑惑持续太久,就自问自答道,“这东西是由你创造出来的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我的内心,顿时涌起了惊涛骇浪。
我创造出来的?
我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对面笑嘻嘻的人却已经放下了我的手,来回走动了几步,继续提问,“你以为,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记起自己所有的记忆?”
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那个记忆封印吗?
“当年,你可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了,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啊,屈指可数吧?你觉得,有什么人能够跳过你自己的意愿,完成对你记忆的封印呢?”她微微勾起唇角,柔和异常,话语里的意思,却恰恰相反,无比尖锐,一针见血的又吐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你要是不愿意,又有谁能够强迫你,做什么事呢?”
对面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展露出了极度的自信。表现出的,是对这些事情的绝对了解。
她歪头看着我,直视我的双眼,目光不闪不避,“是你自己不愿意想起来,是你在逃避那段记忆,逃避那段过往,这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我想不起来那些事,是因为,我自己?
“那人那么做,可是站在你的角度上,在替你处理麻烦呢~”
她说的“那人”是指谁?
小汐吗?
第401章 心动时
“你看她对你多好啊~处处为你着想,事事以你为先~”对面的人每每张口,明明是异常温和的声音,却让我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就好像身处于高楼,逢遇地震,整个空间都在不停的震荡,连带着脑子也一起如同浆糊一样的晃荡。
犹如身处震源中心的错觉让我不禁怀疑起了整个空间,是不是已经处在了一种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之下。
左右两侧的像是镜面一样的东西,已经往后划去,随着我与正中间的那个人影的对话,一开始进入时的那层迷雾再次蔓延而上,两边的人影几乎看不到了。而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却依旧行动自如,笑颜如花,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目光平静的看着我,抬手摸了摸鼻尖,表情神色,淡定到了极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对于刚才她说的那些反问句的反应,而她目光却始终在我身上。
眼底出现的那种冷漠,是掌握信息主动权时,我时常摆出的状态。
而对面的这个人,就连说话的风格和声音,我也并不陌生。
我和她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模一样的强势,一模一样的脸,熟悉至极的言行举止,照镜子一样。
进入这里的时候,随机选择的进入模式来着,该不会就恰到好处的,进了问心局吧……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隐隐猜测着如今的状况。那人也不急,就那么面带笑容的看着我。
我不主动问,她也不主动说,空间顿时陷入到了一片沉寂之中,就好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四周的雾气,在距离我和那人不足五米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蔓延,将我和她围在了中心。
皱着眉头的我脑中思绪纷杂。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极端的自信,姿态落落大方,神情平静,态度平和中正,这是对自己所掌控信息的真实性,有着绝对的把握。
她并不是在说假话。
那么也就是说,也许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原本认为的那样。
成为人类之后,好像一切都脱离了我的掌控。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大了,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快接近真相了,可现在,我却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里,甚至,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自己了。
我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还知道什么?”是我率先打破的沉默。
对面的人莞尔一笑,一手撑起下巴,晃晃悠悠的走向我,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她用着一种掺杂着怜悯,落寞,又带着些许释然的目光从下到上的审视了我一番,等到她停下脚步再次开口时,视线几番变化,最后只剩下了坚定。
“你那么强的武力值,拥有着这世间最让人忌惮的力量,怎么可能会警惕心弱到,连旁人近你的身都察觉不到呢?”又是反问句,意思已经表达的明显至极了。
我不可能察觉不到旁人的靠近。
“答案只有一个啊,这么显而易见,你又干嘛要自欺欺人呢?”
什么叫自欺欺人?这说的是哪件事,又是指谁?
我轻皱眉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对面人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了,她好像很享受这种事实尽在掌控,看着别人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愚蠢模样,于是又大发慈悲的透露了些许模糊的消息,“你对待那个刚认识的小朋友,可太特别了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是吗?”
小朋友?谁?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继续盯着讲话的人。
刚刚认识的……小朋友么?
最近一段时间里,我认识的新朋友,只有人界的那些。真要按照年纪来算,他们都能被称之为小朋友,毕竟我的年纪摆在那儿,前世加上现世,我那几千年的寿命,于任何一个人类而言,我都可以称之为小朋友。
可要说最特别的人……是指谁?
俞洛吗?
所以……这个人刚才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语,是我和俞洛这段时间的相处模式吗?
特别吗?
的确很特别。
俞洛这个人,无论从出现的时机地点,还是从相貌,性子,行为举止,言谈神态,对我而言,都很特别。
我至今为止只弄清楚一件事,就是俞洛和我的相遇,的确是有人在算计,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弄到了一起。至于这个人在背后的人是谁,又有哪些人在这件事情上推波助澜,帮衬,或者插一脚,我至今都还没有弄清楚。
薛昀幻一定参与在这件事情里,但她究竟是不是把控了全程,我却不能肯定。
再说回俞洛,她的真实样貌我见过的,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而她的性子,有三分像我,五成像我记忆里的那个还在冥界时期的小汐,另外的两成,就像是个矛盾的结合体那样,附加上了一些疯子的属性,偏执又狂妄不羁。
我想起了那个留在我脖颈处的印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消下去的痕迹。
俞洛做事总是出乎意料,时不时的凑近,做出一些让人容易误会的行为,明明每一次都踩在我的底线上,但却好像每一次,我都没有产生过想要远离这个人的想法。
等一下。
想到这里,我忽然顿住了。
我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吗?
我好像……抓住了关键。
在同旁人相处的时候,我总是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尽可能的一视同仁。对于没有触碰到我底线的人,从来都是宽容至极的,能帮就帮,能救就救,在各界游历的时候,我一向秉承着这原则,对着所有接触过的人,一开始都释放着善意,之后,若是对方回以一样的善意,那就算交上朋友了。
对于那些自己作死,确定了没救的人,我也不会浪费自己的半点力气,我向来不会多事,眼不见为净。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人真心对待。
而对于那些没有道德,没有底线,没有原则,没有立场,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的家伙我一向躲得远远的。
而带着其他目的蓄意接近的人,我也一向不会深交,省的到最后自己给自己惹事儿。
可,俞洛这个人,她呢?
她出现在我身边,分明就不是巧合,而是蓄意而为,虽说,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是受害者,可是她后来的行为,可就算不上是全然无辜了。
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离她远一些,不去管这个麻烦的家伙呢?我明明最怕给自己惹麻烦了,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做呢?
她明明在我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明明三番两次的给我闯祸。
为什么呢?我问我自己。
因为利益交换?做交易又不是只能和她一个人做,这个理由不成立。
因为她的样貌太特别了吗?可我向来不会以貌取人,就算她的脸长得像我又怎样,不同的个体,我从不会一概而论。
因为她像从前的小汐吗?可惜小汐又不是不在,我干嘛要在别人身上找小汐的影子。
因为她表现出了对我的那份在意吗?我以前又不是没有碰到对我有别的想法的人,这种人我向来有多远躲多远啊。
我为什么明明在抵触她的靠近,但却没有真的远离呢?
“你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底线,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在我执意不定的时候,对面之人温和的声音又响起了。
我呼的一下抬起头,正巧看见对面的人,笑容依旧的看着我。
“承认吧,是你,对她动心了。”
我对俞洛……动心了。
第402章 截心图
望着面前和我一模一样却格外平静的脸,这一刻,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这些天里,已经不止一次的出现这样的状态了。
而每一次,都是因为她。
这段时间,我能隐隐感觉到,俞洛于我而言的确跟旁人不一样,可我却一直,限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往深了想。
我以为,我的那份抵触是因为,我对俞洛并没有感情,只是出于对爱慕者的愧疚,因为她很有能力让人欣赏,因为她帮了我很多,顾及旁人的面子,俞洛她没有在明面上说什么,我也一直拖着,没有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拖着拖着,就变成这样了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呢?
是在那个小空间的时候,俞洛在其他神界人员面前表达出对我的维护之意时吗?
是那时准备参加寿宴,她出其不意的亮相时吗?
还是……从她最开始装模作样的向我凑近的时候,我立即没有推开她,那个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吗?
这一次,我知道我无法否认。
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都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我神情复杂的看向对面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眼神也没有一丝动波的人。
这些事情,旁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用想着反驳,你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不是吗?”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却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对面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一刻,同我四目相对的瞬间,也同样皱起了眉头,神情同步。
这种说辞,这种态度,这种熟悉到极致的感觉,我脑中忽然啪的一声巨响。
我知道了。
我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结合刚才的那场面,像镜面一样的东西,诡异环绕的雾气,还有那几个身影,是映射。
这里,是我的心图。
在我意识到这件事情之时,对面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忽然被周围那些白茫茫的雾气缠绕上了。那层雾气越往上攀岩,慢慢的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鲜红。几秒钟之后,又散开了。
随后出现的人影,已经换了一套服饰。
进入这里的我,是我现在人类样式的模样,身上的服装衣着也依旧是我这几天穿着的伪装,眼镜衬衣,长裤皮鞋,处处都透露着一股现代化都市白领的气息。
而这一刻,我面前出现的那个人,穿的是一身艳红色的长裙,长发无风自动,笑的肆意张扬,眼里的轻狂一如我当年。
“你根本骗不了我,也没必要对我说谎,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薄唇轻启,我听见微风吹拂过的那一瞬间,耳畔响起的呢喃。
是我自己的声音。
面前的这个人,是我自己。
根本就没有别人,“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来自于我的内心。
从进入这里开始,我听到的所有事,是我已经知道的,而现在它们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埋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我重新想起来。
神族现在使用的那个印记,居然是我创造的!
记忆封印的存在,是我自己,不愿意记起那些事!
还有……她。
我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内心的躁动。
面前穿着红裙的自己,是最初我没有见证过世界黑暗时的模样。她冲我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并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干净又纯净。
脚底下的水面有道道波纹传出,荡漾到了我的脚边,眼前那个火红色的身影缓缓后退,雾气也开始向外层退去,露出了原本那的镜面。
那个身影的后背靠上镜面的那一刻,一身红衣的“我”,也退回了原本的世界里,像个木头人一般,不再有动作,也不再做任何表情。
这是……过关了吗?
我的内心映射结束了吗?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我应该很快就能回归现实的时候,从实验室里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时,左侧却忽然极速闪过一道身影,猝不及防之下就将我扑倒了。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惊呼出声。随后就感觉到腰上攀上了一只手,并且逐渐收紧,后背也同样被人牢牢的圈住,触感微凉。
在我自己的心图里,我并没有做出准备攻击的状态,也并没有防备。
结果就是,我被人以一个极其强势的姿势,抱住了。
脖颈处有些痒,大波浪的长发,因为姿势的关系,正好扫在了我的脖子侧边。我偏过头,看到了一抹蓝色。
而不远处,原本的左侧镜面里,空掉了。
说明里面那个人跑出来了。
是……俞洛吗?
脚下踩的并不是地面,奇怪的水波缓冲了一下,又荡开了一层涟漪,即使是忽然倒地,我也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像是被摔到了软绵绵的垫子上一般。
单手撑起上半身,我抬手拍了拍依旧挂在我身上的人儿的后背,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说刚才出现的那个人就是从前的我,那么“我”退回界面代表着,刚才的表现,已经完成了关卡,那么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第二个?
“你别离开,好不好?”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并没有仰起头,而是埋在我的颈边,像是没骨头一般,软软绵绵的温声细语。
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后脑勺,一抽一抽的,像是在低声哭泣似的。
我眉头一皱,发现了事情并不简单。
俞洛即使做事向来没规矩,也从来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
姿势亲密的抱着,在别人耳旁吹风,真是……成何体统!
我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阵恶心。
虽然很多事情我都还没弄清楚,但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在内心里幻想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在刚刚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时,就对动心的对象产生厌恶。
答案只有一个。
“她”不是俞洛。
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这里,或者说,是有什么东西,入侵了这里。
是想把我暂时困在这儿,还是想在这儿杀了我呢?
我不动声色的撇开头,抬手推了推“俞洛”的肩膀,她也借着这个力道和我拉开了些许距离。扬起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眶红红的,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啧,居然敢顶着这张脸,在我面前,干这种事情,胆子够大的呀!
我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想干嘛。
我心底一阵吐槽,面上却丝毫不显。
“你别哭了,好吗?”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笑出声,我嘴角一阵抽抽,装作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劝慰着。
要是让俞洛知道,有人顶着她的名号,用她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场面一定很精彩。
我正在脑补着,左手却被“俞洛”攥着拉近了她的脸,“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那人拿着我的手蹭了蹭,眼里闪着星光,满眼期待的看着我,像极了抱着玩具不撒手的小孩子,未经沧桑,满脸天真。
永远,留在这里?
看来,是有人想把我困在这儿咯~
我半眯起眼审视了一番半坐在我边上的人。那条鱼尾裙,的确很漂亮,我第一眼看到俞洛穿着它缓缓向我走来的时候,也一样被惊艳了一把。
但,仅限于她。
对于顶着她的皮,芯子儿里换了个人来故意装模装样来诱惑我的居心叵测之辈,我可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更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第403章 混杀局
我低头笑了笑,慢悠悠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嫌弃的甩了甩。
都已经弄清楚这人想做什么了,就没必要继续演戏了。这东西鼻涕眼泪流在一起,黏糊糊的,还怪恶心的。
“不好。”我回答道,嘴角的弧度依旧扬起着,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冷漠。
“为什么?”泪痕未干的“俞洛”微微一愣,满脸的错愕,她似乎对得到这个答案很是诧异,不死心的继续诱导着,“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愿意陪着我?”
我嘴角的弧度依旧没有放下,轻轻点头,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坦言道,“我承认,我的确喜欢俞洛,”闻言那人抬起手貌似又想冲我扒拉,表现自己的愉悦感,我眼疾手快的一撑地,迅速起身,连带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杜绝了那人再次向我靠近的机会。
“俞洛”拎着自己的裙摆,不情不愿的起身,一脸幽怨的看着我。
我抬眸瞥了眼,向那人迈进了一步,“俞洛”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就像计谋得逞一般,笑得很开心,看着我向她慢慢靠近着。
“但,你不是她。”我的话语声未落,便已经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上了她的脖子。
假冒的货色依旧顶着那张脸,整个人被我抬离了地面,神情已然是惊恐万分。恐慌至极,面色苍白,她却依旧不忘扮演自己的角色,“你……你在说什么啊,阿铭,我……我就是……”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听着让人格外烦躁,我掐着她脖子的手逐渐收紧,加大着力道,几道红痕十分明显的浮现在那人的脖子上,可我却依旧没松手。
“可闭嘴吧,不用在这点上跟我扯,扮演别人你也太不专业了,她从来不会这么叫我。”我满脸的冷漠,神情严肃。
冒充谁都好,可偏偏,在这种时间节点敢冒充俞洛,还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刚说完不久,被我掐住脖子的身影却忽然化作了一滩水落回了地面。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了狂笑之声,“哈哈哈哈,还真是厉害,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没有入套的,真有趣啊!”
尖锐的声音立体环绕,听着我格外不舒服,“出来!”我怒喝一声,紧接着手朝远处雾气最浓厚的那一点抓去,随手一甩,“咵哒”一声,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落回了左侧的镜面附近,一条灰黑色的小尾巴在原地晃晃悠悠了几下,它重新爬了起来。
是松鼠。
个头小巧,灰黑色相间的毛发,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如果忽略掉刚才发生的那些事的话,我倒是挺乐意捡这么一个宠物回去养养的。
可现在嘛,我却一点都不想了。
小家伙晃了晃脑袋,似乎被摔的有些七荤八素的,发现我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它,也回望向我,眼中带上了些许惊恐,原来的那份从容狂妄,逐渐被警惕取代。
它应该是没想到我会那么快识破,随后又直接将它从隐匿状态中拉出,还砸回了本体,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没有见好就收,还差点赔了命,真是个可怜兮兮的小东西。
“你想让我留在这儿,是为了好玩呢,还是,我现在出去,会坏了什么人的事儿,所以你才不得不这么做呢?”我蹲下身,冲着这小东西扬了扬下巴,一副准备拷问的模样。
小松鼠冲着我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开口,可神情姿态却出卖了它真实的想法。
在我提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明显僵硬了一下的躯体,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我往前走了两步,小家伙警惕的退后了两步。“你杵那,别过来,我们好好讲话,不动粗。”小动物口吐人言,画面有些诡异。
也不知道小家伙从哪儿变出了两颗松果,捧在手里,像是准备当成防御武器砸我一样。
我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它,应了它的要求,没再往前,而是停在原地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继续问道,“是因为我的存在,会让什么人的计划难以实行,还是说,只要我出现,那就有人完不成想做的事?”
小家伙这脸上一点都藏不住事儿,我只不过动动嘴皮子,就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它的格外丰富的面部表情告诉我,我的出现,会打乱什么人的计划。
这小东西闯入到这里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为了牵制住我而特意安排的。可这么个小东西,真的拦得住我吗?
小家伙的嘴唇抿的紧紧的,一脸视死如归,的确天真到了极致,是个被人利用蠢东西,而我也没在想为难它,摆了摆手,示意它可以离开了,“行了,我知道答案了。”
我的大度似乎让这小玩意儿有些震惊,没一会儿它就化成了一道灰色的烟雾,呼的一下消失了。
与此同时,奇怪的声响从地上传来,脚下的水面,忽然涌起了一阵波涛,从刚才那个小东西消失的地方开始,迅速往我脚下而来。
果然如此,我就说一个小家伙怎么可能拦得住我。若是真的只派了这么一个小东西来拦我,那可真是太过于轻视我了。
埋伏在这里的,绝对不止一个。
我脚尖点地借力向后跃起,快步后退,与此同时,抬起手往有能量波动的地方抓去,破空之声紧接着响起,半点都没有留情。血腥味儿马上就扩散了开来,弄出这大动静的玩意儿也被我弄伤了。
又是一阵儿巨大的波涛,还伴随着狂风巨浪下起了雨,忽然之间,我像是身处台风天的海面之上一样,水雾升腾,视线受阻。
情景转化,混杀幻境,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我嘴角挂起一丝冷笑,双手聚合的瞬间,指尖亮起了炽热的光芒。
火这种东西我不会,控水我也没有学。但是,要让海面平静下来,可并不只有将浪涛控制,用火将水分蒸发这两种方法。
光芒万丈,浩阳炽热,太阳的浩瀚无垠,炽烈高温,一样可以做到平息波涛,彻底让水这种元素,被压制住,平静下来。
我的确不可能凭空变化出一个太阳,但这里是我的心图,所有的一切,都以我为主,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了,只是想一想,放大一些东西,我还是做得到的。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人猝不及防,除了有所防备,早就封闭自身视觉的我,暗中出手的那个家伙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直面光源的剧烈刺激,足够灼烧内人的眼球,让他暂时陷入一种半瞎的状态,乖乖的束手就擒。
当我的手中抓住实体的时候,脚下剧烈翻滚的波浪才停了下来,又变成了一开始平静无波的水面。
十分浓重的血腥气味,从我抓取而来的那个方向飘散而出,没几秒钟一个人影就被我抛到了面前的空处,整个空间里都散发着像是腐肉一般的难闻味道,这让我再次皱紧了眉头。
被我甩到面前的人,身上是一件青色的衣衫,现在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裸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些像是烧伤的焦炭痕迹,腐肉的味道就是从那些地方散发出来的。
好像是被烤熟了。
我摸了摸鼻子,反问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但是很快,刚起的愧疚感就散了。
那个被我甩到地上的人,身上的伤痕在逐渐的自我愈合,虽然很慢,但凭肉眼可见,腐烂的地方逐渐结痂,慢慢长出新肉。
“仙族?”
第404章 撒网者
疑问的语气,但我却可以肯定。
能够拥有自我恢复能力的,这世间本就不多。
传说之中,神族掌控着世间最为神圣的治愈之术,就是由那位九尾神狐所开创的。神族的治愈术,兼顾自身与他人,既能治疗别人的伤,也能治愈自己的。
而仙族,之前有一大段的时间都与神族捆绑在一起的,而他们学会的,是治愈自己的伤。利己的有些讽刺,但这的确是仙帝能够做出来的事。
妖族之中,有九尾狐一族,他们擅长治疗外物,对自身却没有疗愈的功能,极其特殊。
除了这三种种族之外,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能拥有治愈之力。
将目光回到面前那位衣衫褴褛的,模样凄惨的青衣男子身上,我的眼底已经透露出了厌恶。
能够埋伏在这里,又是仙族,只有可能是受了他的命令。
仙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是啊,我是仙族。天帝陛下让我给你带句话,既然你回来了,那么有些事,总得算算账的。”青衣男子拢了拢衣服,眼底流着血,却满脸的骄傲,他笑的阴险,那股子狂傲之气,真是随了仙帝的模样,让人看了就生厌。
算账?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吧。
敢在这种地方埋伏我,专耍些阴谋诡计暗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两面三刀,表面装作一副仁慈大度的模样,背地里斤斤计较,以公立私,这种睚眦必报,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人,有什么资格掌管着三界。
“呵,是该好好算算账了。”我认同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自己的愤怒表现出来,而是紧接着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语声低了一度,这是我情绪差到极点,即将要爆发的前兆,而在青衣男子听来有了些许虚心求教的意味,他看不到我的表情,只能靠听觉。于是,曲解了我意思的青衣男子傲娇的一甩头,十分自然的接了话,“我那么聪明,当然是广撒网,只要是有异常出现,我就是第一个找到你的功臣,哈哈哈哈……”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居然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大笑了起来。
那自信满满的状态,是对自己的手段十分的自信。
广撒网?
这个说法,有些模棱两可。
如今世界格局的规矩之下,各个世界都被框定了开来,想要去往别族必须得通过神族的那道禁制。而作为仙族之人,表面功夫肯定得做足,仙帝这家伙最在乎面子,所以撒网这种方法,不可能是利用别族去探查,毕竟找我这种事情,摆不上明面,他也解释不清楚,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
什么东西,能够不受这种规则限制,随意的流通到各个世界之中,并且躲开神族定下的禁制审察呢?
来自仙族的东西。
是捆仙绳!
那东西自从绑了肖览山之后,就一直在我身上,都还没有还回去。
还真是个刁钻的角度,居然利用散播在外出的器具,来充当眼线。
我说那个小绳子怎么这么爱蹭我的手掌心呢,原来,是这么个事!
“居然是这样啊。”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加掩饰。
“哈哈哈,这一局,是我胜出了,往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我了。”青衫男子以为我在赞扬他,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的眼睛已经睁开来了,自我恢复的能力有限,但持续不断,这会他应当已经能看得到一些模糊的光影了。
破破烂烂的衣裳,夸张至极的表情,手舞足蹈的动作,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还真像路边那群酒后胡言乱语的疯子。
我附和着点头,轻声嘀咕,“你的确很聪明,可是,这世上有个词,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青衫男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注意到我眼中的寒气,也没有听到我的话。
想要出人头地并不是什么罪过,野心大,想要战胜高位,也同样不是什么值得被人诟病的事。
可将自己的升职加薪,建功立业,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顾事事缘由,不管是非黑白,不问因果,照着命令就执行,不管这个命令合不合理,没有自己的主见,没有脑子的傻叉,和当年那些阿谀奉承,将错就错随波逐流的货色,没有丝毫区别。
不长眼的选中了这个任务作为自己的美梦基石,那就怪不得我了。
怒气值上涌冲破阈值也同样能够打破现实与虚幻的壁垒。“哐当”一声如同镜面碎裂的声音从四周响起,紧接着我眼前一黑,意识回笼。
天花板上亮着灯,我坐起身,这才睁开眼。抬手将周围布置的那层结界收紧,这就如同随意铺散开的渔网,还真被我抓到了些鱼。
虽然是那种没什么意义的小鱼,但也同样是有所收获。
一位穿着洛丽塔的小萝莉,以及一位穿着清洁服,皮肤黝黑,看着极其老实的胡茬大叔,被拽到了我面前。他们都还处于昏迷的状态中,对外界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将那两人聚拢到了椅子上,便收回了视线,闭眼凝神,捆仙绳被我从意念深处取了出来,它左扭右扭的似乎有些不舒服,我两指一捏,气息外露压制住了它的动作,那小东西瞬间蔫吧了,一动都不敢动。
将银色指环捏在手里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我才在内部材料中察觉到了一丝外置填入的精神力。那上面带着青色风属性的探查之力,做得还真是隐蔽。
仙界擅长用元素之力的绘制一些东西,不少的法器之中都附带有这些带属性的力量,有些可能是炼制器具的人专门加入进去调和器具的,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有注意。
在没有被引动之前,这种风属性的柔和力量只会被当成装饰性的摆件,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怀疑。
不得不说,这见缝插针的能力,的确是细致入微,心思灵巧。
只可惜,心思用错了地方。
我两指一捏,将那青色的一缕精神力扯了出来,接着收拢手掌,直接把它捏碎了。
穿着清洁工的胡茬大叔,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整个身体一阵抽搐,似乎很是痛苦。
外放的精神力被人抓住,还被人销毁,本体受到影响是必然的。即使这只是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微不足道的小分支,也一样会让本体受到不小的伤害。
捆仙绳也因为这一缕精气的丧失,不安的扭动着。我顺势放了手,银色的小戒指哗的一下化成了本体的绳结模样,悬浮在半空之中躁动不已。
伴生于它的那股力量忽然被抽空,对于一个已经产生灵智的小家伙,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忽然抽走了大半血液一样的动物,有些濒临死亡的先兆了。
若是不加以干涉,这个刚刚成为仙器的小绳子,马上就会失去形态,自爆消亡。
已经有智慧的小生灵,可不能因为别人的错,就承担自行消散那么大的代价。
“飞花,同化。”我用左手的大拇指按了按食指上一直隐匿着行踪的飞花,心软了一次。
得到命令的飞花,立马就行动了起来,它没有显现出本体,而是散发出了一层红色的光芒,投射向在空中扭动的银色绳结,触碰到这层光芒,小绳结立马就平静了下来。
神器对于仙器,品阶压制性是绝对的,光芒只是一发出,刹那之间,飞花就已经对小绳结完成了安抚和力量同化。
第405章 话寻梅
我并没有抹除小绳结的意念,而只是提供给了一层对应的力量,让它能够存活下来,并且尽可能的保持原来的状态。
原本闪着银色光芒的小绳结,再次一闪,又变回了那个银色的小戒指,而那层银色之中,却逐渐透露出了一层淡淡的红丝,紧接着,银色与红色相互融合,旋转着变成了透亮的粉色,最终定型。
小绳结似乎很开心,雀跃至极,围绕着我开始转圈,在我的头顶不停的画着圈圈,就像个漂浮起来的光环一样,在我头顶上空,画面有些搞笑。
“从今以后,你就叫寻梅。”我对着上空招了招手,将那个像是小狗一样同自己的尾巴玩起来的小东西引了回来。
小绳结支起一端,开心的左晃右晃,像条小蛇一样缠上我的手臂。
仙器有灵,同样也如同新生的孩子一样,会不断的从外界环境之中吸取知识,它是拥有学习能力的,这会儿,自然也能听懂除仙族以外,别的种族的语言。
小家伙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取出“寻梅”这个名字的,或许,是那抹浅浅的粉色,萦绕在头顶,让我有些神情恍惚了吧。
寻梅,寻梅。冬日艳阳,踏雪寻梅。
这段话,也不知怎的就当我脑海中响起,然后脑海里就莫名其妙的浮现了俞洛的模样,呼的一下,心中像是泛起了一丝涟漪,莫名其妙,又毫无厘头。
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开始超脱我的掌控了。
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很快就强制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甩了甩脑袋,想将脑子里那种荒诞的被动感压下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椅子晃动发出了些许声响,被我忽视在一旁的那两个家伙动了动。
他们应该要醒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闯入到我的心图里的,仙族那些人的手段,我也不想了解,总之,肯定不会是什么正规的方法。
那么,他们看到了多少呢?
我捏住晃到我掌心,讨好似的不停蹭着我的小绳结,神情若有所思。
在之前那种环境之下,我察觉到异常的契机,并不一定就是他们闯入的时间点。
我本身进入的就是练心之局,心绪波动剧烈,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我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落下一些细节。
我知道,这一次,是因为俞洛形象的出现,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我对她的在意,终究还是影响到了我的判断。
这种改变,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顿时觉得十分挫败。
前世那几千年的寿命里,我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师尊说的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可是现在,就算是我想快刀斩乱麻,也已经来不及了。
感情这种东西,向来没有道理。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动心就是动心了,这件事都已经被摆上明面了,也没必要掩盖,大大方方的承认就是了。我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扭捏矫情的性子,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想通这件事后,很多东西都明朗了。比如,对俞洛的态度,她的去留,以及,对于其他神族,我该处在什么立场这种事,都显而易见。
选定一位伴侣,这是一项严肃的事。而有了目标之后,爱屋及乌,理所应当。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
我看了一眼浑身瘫软,姿态怪异半躺在我面前不远处座椅上的两人。
这两个家伙,要怎么处理呢?
他们偷偷摸摸又鬼鬼祟祟,自然不是光明正大的通过正常的方式进入的人界,他们俩的身份上应该也有问题,这一点倒是好处理。毕竟在这个地方出现异族,还是针对我来的,我有资格自行处理。
而难办的是,后面出现的这个家伙明显是仙族中人,他会不会实时的向仙帝传输我的行踪和位置呢?
他在我的心图里,探查到了多少信息,对于我现在的状态,他又知道多少呢?
我与仙帝之间的恩怨是非,简单的问话议论是弄不清楚的。
而如果,仙帝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并且确定了我的位置,弄清楚我现在的状态,那么,仙帝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呢?
以我对仙帝的了解,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也绝不会亲自下场,而会选择在背后操控,一个人坐享渔翁之利。
在仙帝的字典里,面子永远最重要,永远摆着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即使是他做错了,他也不会承认。所以,他绝不允许我这么一个污点,存在于世上。我活着,就是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曾经犯下了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冤假错案这种东西,永远是让上位者最头疼的。
那么,如果我是仙帝,遇到这样的事,会怎么做呢?
换位思考,对于现如今的我来说是很擅长的一项能力。
闭眼调息,一瞬之间,再次睁开眼睛的我,就已经代入了角色,神情狠辣了起来。
如果我是仙帝,我是那个执掌三界多年又野心勃勃,不甘于现状的人,那么,我一定会让这么一个随时有可能会爆发出来的大污点,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我是仙帝,坐拥三界众生,为了维持我的地位,那么,一定会把有所忌惮的角色通通都扼杀在摇篮里。所有反对我的人,或者意图颠覆我统治的人,最好是被当成人人唾骂的魔鬼,受尽讨伐,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为警醒,也成就再也无法撼动的权威。
想到这儿,我忽然一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我前世的死,就是仙帝的手笔呢?
他将我推入到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局面,然后,站在正义者的角度,做出他自认为公正至极的裁决,这样便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前一段时间里,发生的大事件,大到足以轰动整个世界的,只有我回来之后,道听途说的那场仙魔之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卜述申,就是关键。他说不准就是唯一一个,在当年那场乱局中,活下来的人。
我皱紧眉头,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随着思考,我手指上用的力道越来越大,小绳结不安的扭动了几下,紧接着似乎被我的凝重表情感染到了,它慢慢的安分了下来,乖乖的当个物件,不在有动作。
我隐隐的感觉到了有些头疼。
一直被我忽略的那件小事,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事件的中心,变成了一切的导火索,任谁都会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前不久,卜述申逃走了,我还没觉得有什么。而现在想来,他是在我明确的表示出不会伤害他性命的情况下,仍然逃走了的。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一个曾经救过他的恩人?我反问我自己,层层剖析,我想要找到根源所在。
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主动逃避的,只有可能是危险。
而卜述申逃离,只有可能是因为一个原因。他觉得这里很危险,他觉得,留在我安排的地方,待在我身边,是绝对的危险地带。
在卜述申看来,我代表着危险!
为什么呢?
一个魔族,还是主修心性的魔族,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承受不了心理压力而选择逃跑呢?
他,应该亲眼见证过什么惊悚的画面,印象深刻到,足以掩盖之前亲身体验过的一切!
第406章 忆癫狂
于是,卜述申在潜意识里,往后的那些年里,一直将我摆在了反动者,和奸佞邪恶之辈的位子上!
是有人,借着我的身份,当着他的面,做了什么吗?还是说,就是我,本人,做了什么吗?
或许,一切比我想象的,更加癫狂。仙帝做的,比我之前想象中的,更绝……
内心一阵惊涛骇浪,可面上,我却没有半分表情。
飞花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小心翼翼的闪了闪,就在此时,一阵像是闹钟般的铃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刺激,将我从思绪深处拉了回来。
桌子上,是我之前设置的那个计时器走到尾声的提示音乐,距离我刚才进入模拟器,十分钟过去了。
这本是为了防止我在其中沉溺而无法自行出来设置的一道防护,此时倒是以另一种形式将我从思维乱局之中拉了回来,算是起到了差不多的作用。
而这剧烈的声响,也彻底将面前那两个人,给闹醒了。
“寻梅,束缚。”我简单的下达了命令,随手一挥将那提示的铃声关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椅子上坐着的那俩货。
意念所致,光芒一闪,银光璀璨。小寻梅直接就将我面前的那两个人捆了起来。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俩人,在光芒退去之后,忽然就褪去了人形,变成了一只松鼠和一条蛇的奇怪组合。
像是半梦半醒一般的松鼠,摇晃着尾巴,不明所以。它边上那条菜花蛇,也是吐着蛇性子,满脸懵逼。
他俩被绑到了一起,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莫名的透露出了一股喜感,看的我频频皱眉。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的仙界,难道就没有什么正经的玩意儿吗?
这俩货,看上去就不像很聪明的样子。
仙界已经颓废成这个模样了吗?
面前这两个小动物,傻不愣登的,修为也不是很高,不然怎么会被捆仙绳一束缚,就变回了原型呢。
我不禁开始怀疑,刚才对于仙帝的猜测是不是有些高估了他。
能将这么蠢的人招做手下,仙帝真的会有那么深的城府,来布下那么大一个局吗?
进入别人的心图这种事情,是需要精神力绝对强大的。而通过我外放连接的转换模拟器,对于进入者的精神层次这方面已经被削弱了很大一截了。
毕竟这是需要在人界普通民众之间流通的东西,是我特意放低了要求,简化了一些步骤,这才使得这些人有可乘之机,钻了空子。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两个人应该在人界埋伏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这个时候跳出来,选择在我面前正面开刚,究竟是得到了上头的示意,还是自作主张的呢?
以他们现在的表现,我更偏向于后者。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自作主张的话,那也就代表着,仙帝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有关于我的具体消息。
还勉强算是有个好消息。
至少还有个时间差,能让我做好布置,不至于手足无措。
小松鼠看着缠绕在身上的东西,再次看向我时,眼底的恐惧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
我受它的视线牵引,目光灼灼的盯着它,脑中还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究竟是这个小松鼠幻化成了我认识的人,一开始就埋伏在边上,掐着时间打算误导我呢,还是说,它是直到我与自己的内心映射对峙结束了之后才闯入的呢?
菜花蛇扭动着身体和寻梅暗暗较起了劲,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捆着它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寻常物件,反而想通过自身的光滑皮肤扭动之下脱除困境。
这两玩意儿还真是蠢的可以,我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俩玩样聪明呢?一定是因为他俩在我心图之中突然出现的,所以,我下意识的放大了对他们的恐惧,以至于,将这两个东西摆在了跟我同样的高度上,赋予了他们超乎寻常的期待,才让他们给我造成那么大的麻烦。
一个是不明敌我,就透露出自己的绝对恐慌,就差把自己“没见过大世面”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一个是自大狂妄,不知天高地厚到以为什么东西都在自己的掌控内,还妄图挑战权威。
这么两个人物一出现,我还真是替仙界的未来堪忧啊。
眼前满脸懵逼弄不清楚情况的一鼠一蛇看着碍眼极了,我随手一挥,又将他们弄昏了过去。
之前,他们没有通过正常的方法离开我的心图,而作为闯入者,他们本身精神上应该遭受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出来后没有在第一时间清醒过来,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
这一点可以利用一下,干脆直接就把他们俩弄成精神有问题的状态,让他们陷入自我怀疑之中,这样,无论他们之前看到了什么,就都没可能向外透露。
打定主意,我便也不再想这俩个家伙到底探听到了多少有关于我的消息了。
总之,让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不敢往外说就可以了。
洗脑这种事情,利用术法做起来容易的很,半分钟不到我就完成了精神催眠,将可能暴露自己的隐患彻底去除。
就在我准备坐回座位上,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江铭。”
不知哪里传来的呼唤让我紧张了起来。
好像是俞洛的声音。
我一愣,却是压制着自己没做出回应。
是又有什么人故意装作俞洛,想算计我吗?
经过刚才那一闹,我好像有些草木皆兵。
“江铭。”没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了一次,清晰的回荡在我耳边。
这回我倒是能确定,声音的来源是我的脑海之中。
是传音术。
这种传递声音的方沟通方式,的确只有俞洛本人能够做到。
确定不是有人恶作剧整我,迅速抬手,捏决回话。“俞洛?怎么了?”
这个时间节点联系我,应该是她那边遇上麻烦了。
如我所料,耳边传来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我的这个猜想。“我这边出了点事儿,你来一趟吧,我不太好越权处理。”
俞洛的声音听着有些踌躇,又带着些许心虚,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听出了一些像是担忧,又像是自责的情绪。
“那这里呢?”我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边的情形一样离不开人,需要有人在这边看着情况。而按刚才俞洛话里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想跟我换回来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两个都得离开人界,那么这边的事情怎么办呢,就不管了?
“我出发之前,有交代执卷官暂时替代我在人界的工作,刚才已经回复,所以,你不用担心。”俞洛这次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停顿。
这种事情,应当属于她的工作范畴了,这么轻易的对我说了,不算违规吗?
“行,你安排好了就行,不用告诉我。”我补了一句,制止了她有些越矩的言论。
“我给你定位地点,你直接过来,尽快。”俞洛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又催促了一句。
从她的语速中,就能听得出来,她那边遇到的事情的确很着急。
“好。”我也没再多做耽搁,将手头的东西整理了一番,确定了长久离开也没有遗漏之后,这才连接了定位点,进入了空间穿梭。
再次睁眼之时,我已经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鼻尖传来了青草雨后的芳香气息,让我有些奇怪。
据我所知,鬼界和冥界,都没有空气清新的地方。
第407章 乱心神
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面前是草长莺飞,歌舞升平的热闹场景。
不远处涓涓流淌的溪流清澈见底,水中有不少鱼儿游动,路面上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枝丫上的绿叶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树荫的草坪,点缀着肆意生长的叫不出名字的鲜花。
大约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就在那棵大树底下,洋溢着青春阳光的气息,他们围绕着周围的火堆,在互相嬉戏打闹着。
远离大批量人群的地方,墨儿静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神情显得有些呆愣,似乎对面前的出现的画面,十分疑惑。和几个小姑娘打成一片的陆渊泽,就在墨儿和那堆闹腾的人群之间,形成了一个缓冲带,却又像是两个世界的分隔一样。
陆渊泽好像在打探着什么,凭借他的情商,那极其出众的样貌,特殊的气质,以及那一副优雅公子的做派,很快就从那些扮着花痴的小姑娘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冲着墨儿使了个眼色,墨儿也悄悄的冲着他点头,他们俩的小动作没有引起在场其他任何人的注意。
这俩人,看上去,安全的很,并不需要人担心,也并不需要外人帮忙。
我又将视线转回了那群火堆旁的人群上。
他们穿着各异,像是从人界四面八方天南地北的城市里聚集而来的游客的。头戴银饰,铃铃作响一位女子站在最中心,她随着周围人的节拍,晃动着身体。在他边上还有一群青年男女,个个笑容满面,他们也围绕起火堆跳着不知名的舞蹈,口中还哼着奇奇怪的调子,就像偏远地区的避世民族,用着他们特殊的方式表达着喜悦。
天色有些灰暗,临近傍晚,而那火堆燃烧的恰到好处,照亮着周围,明艳又温暖。
而这种热闹,太奇怪了。
先不说为什么会有活人能够安然的进入到这里,单是这里的环境,就很不合理。
这里的布局结构告诉我,的确是冥界。可这里,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冥界最初的样子,鲜活了不少。
冥界,是我最初诞生灵智的地方。自我有意识开始,这里就是一片祥和的模样。风景优美,环境秀丽,草木恣意的生长,空气清新,虽然这里没有如同人间一样的昆虫,动物存在,单凭那些冥界土生土长的植物,一样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但,这已经是几千年之前的事了。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离开这儿的时候,这里早就变成了一堆废墟,那个时候这里已经被作为了战争之后的垃圾场,充满着一种令人恶心,极度难闻的血腥气味,和各色种族尸体腐烂的味道。
没有花草,没有溪流,树木,更没有……人。
即使那个时候,并没有世界分隔之说,也没有其他种族的人愿意来到这里。
可现在呢?
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是怎么进入到这里的?
还有这些花草树木,这些鸟啊,鱼啊,什么的,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物种。
“你到了。”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旁忽然传来了声音。
是俞洛。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运动装,顶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几步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人群距离我们有些距离,但也并不是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我的面前并没有遮挡物,可不知为何,远处那群欢乐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和俞洛在这里的会面。
瞧着俞洛一脸淡定的模样,我想,应该是她算好了时间,在我出现在这里之前就布置了什么隔绝旁人探究的保护罩。
“嗯,这里怎么回事?”我轻声应答,直奔主题。
我疑惑的不仅是这里的环境,还有这些,外来者。
俞洛停在了我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她朝着远处像是在开篝火晚会的人群瞅了一眼,紧接着答非所问的回答,“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副样子,周围都生机勃勃的,你也觉得很古怪,对吧?”
俞洛说的奇怪,只是对于环境。她好像是有意无意的,特别避开了“这群人为何出现在这儿”这个问题。
我掀起眼帘看向俞洛,有些摸不准她现在知晓的信息。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忌惮什么,所以才那么明显的表示出对我那个问题的无视。
“嗯。”最后我只是轻轻点头,并没有纠正她的刻意曲解,顺着俞洛的意思,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待着后话。
俞洛抬手在自己的脸前一滑,再次看向我时,已经变回了她常用的那副面貌,那张清秀中带着些许冰冷的脸,这会儿却平白增添上了一丝柔和。
她向我的眼神里,那份情绪的波动,澄澈又强烈,的确很明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蕴含着什么。
我之前,是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呢?
当局者迷?
牵连上她的事,我都会,失去原有的判断力和理智吗?
我忽然有些担忧了起来,脑海中顿时回想起了之前飞扑向我的那抹蓝色身影。
如果当时奔向我的真的是俞洛,我会被她蛊惑,做出和之前不一样的决定,真的被留在那里吗?
这个问题冒头的一瞬间,我居然没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瞬间的犹豫,已经说明问题了。
我走神的十分明显,对着俞洛的脸发呆的样子,似乎让她很是受用。俞洛抬手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我听见俞洛带着笑意的声音,思绪顿时回笼,也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欣喜。
默默低头,并没有走神被抓包的羞愧难当,反而是因为想起了之前那个小松鼠化身的那个“俞洛”的所作所为,而有些心虚。
虽然是那会儿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将那人当成了俞洛而已,但事实却是摆在那里了。
不知道俞洛要是有天知道,我在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之后,第一时间就被人钻了空子,抱了别人满怀,会不会发疯啊……
我又暗暗的看了俞洛一眼。
面前的人已经又一个施法,换回了一身蓝衣,还顺道将我的服装变回了她之前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那套,做的极其自然,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是和那天那条鱼尾裙同款的蓝色,这个颜色太醒目了些,让我想不想起那件事都不行。
若是真的有一天,俞洛做出那些行为,对我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我真的拒绝得了吗?
心上人投怀送抱,搭配上撒娇一般的语气,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很难让人对其提出的要求说不的。
在前路未知,迷雾重重的情况下,产生情感,强烈到足够影响我的判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在危险降临的时候,瞬间的反应能力是能够救命的,而如果,我在做那些重大决定之时,被旁的东西影响到了,那会怎么样?
失去理智的恋爱脑,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个足够左右我决定的人,她的出现那么刻意,我俩初见的时机场合那么巧,意味着什么?
我想起了那几次不合时宜,又奇奇怪怪的梦境,结合我对于自己身体状况的猜测来看,是巧合的几率几乎为零。
绝对有人在暗中观察。
难不成,又是有人在背后窥探,妄图操控事件的发展方向吗?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呢?
抹杀我,还是,保护我?
第408章 怪异地
手掌被牵动,是俞洛看我长久没有反应,眼带担忧的下意识反应。
她之前就看出来过我这具身体的异常,此时此刻,应当是以为我又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我制止了俞洛打算替我把脉的动作,却并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抓着我的手腕,轻声开口道,“我没事,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异常吧。”
显而易见的转移话题,俞洛却并没有表达出对抗的意思,十分自然的手掌下移改抓为握,暗暗的关注着我的反应,见我并没有抗拒的意思,她嘴角一扬,心情大好,顺着我的意思往下讲了下去,“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很平静,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查出什么具体哪里不对。”
说着,她朝着远处望了望,没有明说,而是示意我注意周围的环境。
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怕什么人听见一样。而我也从她的态度和言语举止上明白了问题所在,也向那处望去。
此时,天色还没有全然暗下来,在光芒照不到的那些地方,地上的植被渐渐散发出了一种古怪的气息。
有些刺鼻,是我讨厌的味道。
这代表,这里的植被,有问题。
可是有诞生灵智的了?这是我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冥界千万年以来,由自然孕育而产生灵智的少之又少。
据我所知,从冥界出来的,除了我和小汐之外,也就一个染,我们三个已经是冥界仅有的天然产生生命了。更何况后面这里遭受了一次毁坏,使得天然资源尽受污染,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再次诞生新的孕育物。
既然不是内部孕育的,那就只可能是外来的。
而依照俞洛现在这种谨慎异常,如临大敌的状态,恐怕这里,有智慧又不知来处的东西,还不少。
是什么人,在偷偷的利用这里,孕养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俞洛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不远处坐着的墨儿和陆渊泽身上,“后面,追着那个玩意儿去了鬼界一顿闹腾,今天下午刚回到这里,还撞上了这堆像是来旅游玩闹的人,我本来是准备不多管闲事,立即带着他们俩离开这里的……”
说到这儿,俞洛顿了顿,扭头看向我,“但是,却从这群人口中听到了另一件事。”
这讲述方法,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还真是吊足了别人的胃口。
“什么事?”我一挑眉,很给面子的追问。
俞洛抬手指了指我背后,“你看到那条河了吗?”
“嗯。”即使没有回头,我也知道俞洛说的那条河。
因为,那河的岸边,就是我诞生的地方。
“那条河蜿蜒曲折,没有尽头,里面流淌的水很干净,清澈见底,白天的时候很正常,还有不少鱼儿在里面游动,可一到晚上,那边的湖面会发出诡异的光芒,紧接着飘荡起一些带着各种色彩的浮萍。据他们所说,水面上的浮萍很大,上面还飘着一团团又像是人又是动物的阴影。”俞洛很有讲鬼故事的天赋,这一段描述,将诡异的氛围充分渲染,一脸漠然的讲述,更是将恐怖感推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倘若站在她面前的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或是初出茅庐的小青年,说不定就会被这番话吓着,然后,鬼哭狼嚎,投怀送抱。
我,可不属于这种类型。
表情古怪的看着俞洛,我眼神里带着些许质疑。
这种奇奇怪怪,明显是因为恐慌而经过加工的离奇传言,真实性有多少呢?
“我想,那应该是来自鬼界的游魂。”俞洛看出了我眼中的深意,眼带惋惜之意,她舔了舔嘴唇,终于把话说到点子上了。
“这条河,就两界连通的地方?”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世界分隔开来之后,每两个世界之间都应该有连接的地方,就像人族规划的国界一样,有着特定的界限。而冥界和鬼界联通的地方,就是这条河。
这条河没有名字,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每次提起它的时候,只称其为无,并没有人为其取名,久而久之,也便无人在意。
“对。”俞洛点了点头,看向我时带着些许欣赏,笑容也是扩大了几分。
那副模样,就好像在看什么引以为傲的小辈一样。
明明在讲正事,俞洛却不知为何心情特别好,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她握着我的手,手指在我的手背处细细的摩挲着,像是在盘着什么小物件,宝贝的紧,那眼底深处的光芒更是亮的吓人。
我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抬手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习惯。
前一天我们两个还有些生疏,却还符合相识不久的朋友这么个概念,可此时再见面,我的心境不一样了,连带着相处的感觉和模式好像也不一样了。
俞洛眨巴眨巴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那般,笑得愈发灿烂,话语却没有停,不合时宜的讲述着最怪异的地方。
“而古怪的地方在于,那地方飘荡起的游魂,应该是离不开那里的才对。可是昨天晚上,目击这场面的那几个人都十分确定,说看到的那些东西,全部都离开了那条河,飘向了这里,融入进了这些花草树木之中。”
“融入?”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疑问的语气,我终于将目光投回了俞洛身上。
俞洛神情坚定,“对,就是融入。融化一般,就像水一样,化成了这些花草树木的养料,然后今天早上,这些植物就好像生长了一大截,这是他们的原话。”
神情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的俞洛,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放下。
我扭头看向那些不容出大片的植被,接话道,“你是怀疑,有人在用鬼界的一些东西,滋长这里的生命体!”
俞洛并没有立即点头,也没有摇头,这个时候她终于是收敛起原本的笑容。像是斟酌了一番,俞洛才缓缓开口,“我觉得,他们不是生命体,在这些东西身上,我完全没有感受到活物的气息。”
我眉头一皱。
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我并没有近距离的感受过那些植被的状态,可我相信俞洛的判断能力。凭她的警觉和对事物的洞察力,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估计错。
所以,眼前所见的这些,都是死物。
滋养死物,是有人在造就傀儡?
这个是被仙族正道明令禁止的事,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
我刚想踏前一步,却被手腕上原来的力道拽停。是俞洛拽住了我,她似乎不想让我现在就进去。
是还有什么没交代完吗?
“怎么了?”我并没有恼怒,平静的询问着。
俞洛冲着远处那大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一层大范围的结界,框住了一小片世界,这是我不久前仔细查探之下,才发现的。”接着她又转头看向我,“我们都在这个方框里面,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也是。”
特意的框出一个范围,提供所需的养分,让他们能够在一个合适的环境之中毫无顾忌的生长,这已经是圈养的范畴了。
俞洛眼神冰冷,瞬间切换成了暗怒的状态,“在养这些东西的人,应该是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这件事,所以才做了这一层作为保护。”
保护?
我看,外面的那一层结界不只是在保护里面的东西吧?
就算是人间的篱笆,菜园外的护栏,鸡鸭牲畜之类的温室大棚,都还有防着外面的人进去的这层作用。
第409章 两相难
这么一个囊括巨大范围的结界,养着这么离奇的东西,恐怕只会作用更大。
我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你是说……”进来的这些人,恐怕想出去,都要脱掉半条命了。
有人钻了规矩的漏洞,找了这么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圈养了这些东西。那么,那人一定做足了准备,绝对不会让见到这些东西的人能活着离开,这样外界就永远不会知晓这件事,他就安全了。
毕竟,只有死人,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守秘密。
我并没有将话语说全,但俞洛已经轻轻点头作出了回应,“嗯。”
她听懂了我的意思,她想的和我一样。
看着远处那群像是来游玩的人族小家伙们,我沉默了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若是我和俞洛不管这里的事,直接离开,没人能困得住我们,加上此次同行的墨儿和陆渊泽,我俩一人带上一个,也勉强能够冲出去。
但如果这么做了,那么剩下的这些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这里的东西抹杀,毫无生还的机会。甚至,有可能背后圈养这些东西的人,觉察到这里已经暴露了,万一不管不顾的直接发起反扑,把这些东西往人间那边放,谁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这种相当于见死不救,还把人往火坑里推的事,我实在是做不出来。
那些天真烂漫,还沉浸在美丽的风光景色之中,对危险毫无察觉的这些家伙,要是对他们不管不顾,和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他们本就与这里的事情都无关,变相的滥杀无辜,我做不到。
可要是留下来,想办法先送这群脆弱的人出去,谁又知道时间拖久了,会不会被那些植被一样的怪东西察觉出什么。到时候万一,谁也救不出来,还搭上了其他本来能够安全离开的人,就太不值当了。
不可行。
我想救下所有人,但不代表墨儿和陆渊泽的命,就该被留下。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虽然我还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但他们,显然是误闯被牵连的炮灰。而这些人的存在,也同样形成了一种牵制,让我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总觉得,这种情形我遇到过,这种两难的选择,很像是仙帝会做出来的考题。
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做也不是,那么做也不是,究竟要怎么找到两全之法呢?
张了张嘴,我轻声问道,“如果按照你们神界的规则,这里会被怎么处置?”
我需要换个思路,找个东西参考,想想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以我们的规则来说,这里,会被整个销毁,永绝后患。”俞洛并没有隐瞒,极其直白的说明了他们的处事方法。
神族大爱世间,却也有所取舍。在大是大非面前,有些东西,是必须要放弃的。
就比如,曾经的创世之神,放弃了自身,才得以换取万物生机,延绵不绝。
在巨大的灾祸面前,神族也同样会选择放弃一些他们认为无足轻重的东西。
按照神族的个性,一旦发现有居心叵测,妄图引发混乱的苗头出现,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将火星掐灭,这其实并没有错。
火势刚起的时候,是最容易灭掉的。同理,灾难还未到临之前,只有预兆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处理的。
在这一次事件里,神族要放弃的,是这片土地。当即下手毁掉这里的东西,那这里的所有人,就都能换取暂时的平安。
而这么做要放弃的,是整个冥界……
冥界其实并不大,相比起仙界的宏伟壮观,神界的飘渺无度,它要小的多。
可再怎么小,也是一整个世界。这么一个地方,从今往后都不再存在,我实在有些不忍心。
远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了,从傍晚时分逐渐走向黑夜。火堆仍然烧着,不知疲倦,不知未来。
那遍地的绿色植被,郁郁葱葱的,延绵不绝,远远的望不到尽头。
不可否认,现在的这里,很漂亮,比我当年诞生之时,还要美得多。
而这漫山遍野的植物,也就代表着,那个潜在的巨大保护结界,囊括了几乎整个冥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之内,大家都处在危险境地。
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冥界都算是我的家园。
这一次的事件,有极大概率又是冲着我来的。
因为我的缘故,让一个世界消失,太对不起孕育我的这个地方了。
想到这里会消失,心里有些不舒服。我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希望,这里被毁掉,即使这里早就一片荒芜,毫无生机。
我低头,很是为难。
借鉴之法,没有想出解决问题的两全之策,反而越想越乱。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了。
如果一切真的是针对我的而来,那么一旦我离开现如今俞洛设置的这个保护屏障,进入到冥界的地界范围之内,被那个大型的保护结界察觉到了我的气息之后,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仙帝的手笔,我清楚的很。这真要是他着手布的局,见到现在活的好好的我,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牵着我手的俞洛,安安静静的,在我思考期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乖乖陪着的吉祥物一样。
天色已经全然暗了,火堆照不到的地方,那条原本清澈的河面上,已经隐隐看得到一些彩色的光芒了。
是那些奇怪的浮萍在慢慢的飘过来了。
不能再等了。
这些东西若是再吸收一次营养,不知道会状大成什么样子,更不好对付了。
它们被养了多少年,会有什么作用,谁也不知道,所以,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把他们放出去,必须立刻销毁。
火堆处围绕着跳舞的男男女女似乎已经沉浸在了欢乐的氛围之中,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墨儿和陆渊泽已经聚到了一起,他们在暗暗的打量那条河,表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维持着按兵不动的状态。
我眉头紧蹙。
这些人是个麻烦。
销毁程序一旦开始,没有人护着他们,这脆弱的种族,依旧有可能受到波及而殒命。
顾头不顾尾,顾左顾不了右,一人之力,是有限的。
当即出手,永绝后患,意味着必将伤及无辜,或死或伤,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可再拖下去,谁又能保证,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呢?
俞洛看着我的神色几番变化默默无闻,这会儿却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显示着存在感,“我觉得,还是你来处理这些东西吧,这里,毕竟是你的来处。”轻柔的声音,一下子让我回过了神。
对哦,我又不是一个人在这儿。
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还有俞洛吗?
这些鬼东西一定要毁掉,这些人,也得安全离开。折中之下,双管齐下,一人负责一方面,这样安全性不就大大增高了。
“谢谢。”我转头看向她,道谢的话,无比真诚。
这句感谢,是因为俞洛在发现这里异常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直接出手处置,搞个先斩后奏,而是征求了我的意见,给我留足了尊重。
我知道,以她在神界现在的地位和权限,做任何决定,完全不需要旁人同意。
虽然我不懂现在神族的职场机制,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在处理突发事件的时候,外部人员有随机应变的资格。
第410章 冥萍祸
只要不违反大的规矩,程序上有点错乱,没人会说什么,事后补交一些东西就能够搪塞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俞洛之前说,不好越权逾越规矩处理什么的话,只是一个不那么高明的借口,一个给我留下足够行事空间的亲近态度。
她处处都在为我着想。
而俞洛选择了留在这儿,而不是原本我们计划好的对换身份回到人间看护那边的情况,应该也是因为担心我吧。
手背又被摩挲了几下,俞洛眼里闪着星光,“和我说什么感谢的话呀~”上扬的尾音显示着她的开心,语义不明,这话说的暧昧极了。
啧,之前我怎么没看出来这小疯子心眼那么多呢~
这态度明摆着,是在向我示好,还暗戳戳的,生怕做的太明显了,一开始就被我拒绝,堵了她的路。还有她那眼里的情绪,浓厚的都要溢出来了,此时更是半点都不收敛了,直勾勾的盯着我。
“哈,也是。”这一回我没有再躲,正面的回应着,只是视线飘荡到了远处,没有停留在俞洛身上。
别有深意的回答,俞洛听出来了,抓着我手的力道加重了些,牢牢被握在掌心的左手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偏低的体温,以及掌心里的细汗。
这是冷汗吗?是方才,俞洛很紧张得缘故吧。是怕我不接受她的示好,还是怕我最终不接受她呢?
双方都默契的没有问,也没有人主动回答什么。
我们两个都明白,我们之间的感觉,已经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双方交互信息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远处河道里飘来的东西越来越近,随着时间的蔓延,随着水流的推进,那层七彩色的光芒,已经引起了那些舞蹈着的人的注意。
他们像是好奇宝宝似的,往河边走去,三三两两的结伴嬉闹着。
为了保险起见,俞洛打算躲在暗处出其不意。她掩去了自己的身形,这才抬手撤去了原本布置的屏障结界,我缓缓向前走,替代了她之前的位置,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了墨儿和陆渊泽两人之间。
墨儿很有礼貌的招呼了一声,接着退到了一边。
一旁的陆渊泽却一脸警惕的看着落在人群队伍最后面的那个穿着一身休闲装的普通青年人,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专注到都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那些人是?”我轻声开口,询问的自然是方才和一堆姑娘打成一片的陆渊泽。
陆渊泽头也没回,视线依旧没有从那个青年人身上移开,冷冷回话,“他们说是这里的世代守护者,察觉到了这里有异常,所以家族里一同组织了他们来这里探查。”
这给出的回答,让我有些错愕。
“守护者?”我反问了一句,有些不太明白这个词,用在这些个人身上,是个什么意思。
他们是普通人族,身上虽然有些微弱的的灵气在,证明了他们修者的身份,但总体来看,实在是太弱了。
说他们要守护这里,守护冥界?
你有见过几只小蚂蚁守护成年大象的吗?就是那种荒诞感。
守护者这个词,双方至少应该是相互对等的吧。
就算个体没有足够的能力,也应该有足够的数量吧,否则谈什么守护?
陆渊泽半点都没有被我的惊诧情绪影响到,面无表情的回复,“嗯。这一点我验证过了,他们的确知道怎么进出冥界的方法,说不准是你们这个世界里哪位人物,未卜先知,未雨绸缪,遗留在其他世界的后代子孙吧。”
后代?
冥界总共也就没产生过多少个生命体,而从这里出去的所有存在,包括我自己在内,貌似没有一个是好好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安生家伙。
与其说这些人是冥界中人的后代子孙,或许传人这种说法会更靠谱点吧。
冥界这里,寻常人的确进不来。这说起来,还是我定下的限制。
当年因为冥界被许多乱七八糟的垃圾覆盖,搞得乌烟瘴气的,在我发现这种情况之后,对整个冥界施加了一个排外的阵法,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认生。
要进入到这里,必须要满足相应的条件。要么,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土生土长的生命体的后代,要么,就是有能被阵法认可的气息施加的灵魂印记,这种印记可以施加在物体上,也可以施加到人身上。
所以换句话来说,能进入冥界的人,就都是自己人,要么就是有血缘的后代,要么就是有传承关系的师徒后辈什么的。
俞洛应该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了这种排外限制,她当时试探的时候,我直接了当的回应了,那会儿是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我身边的其他人,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俞洛代替我,来进行这一次鬼界任务,能够让她成功进入这里,我赋予了她一个往返的临时通行符,能够避开这个阵法的排查,并且额外带入一人。这个额外带入的人自然就是陆渊泽。
至于墨儿么,她是我的弟子,入拜师礼完成之后,天地法则自然赋予了冥界的认可之力,她本就有进来的资格,不需要谁带,但这个认可,只对她本人有效。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当年为冥界设下的这种限制结界,和如今神界布置在各界的禁制也有些相似来着。
是谁参考了我的方法吗?
我又想起了不久前心图里另一个我提到的有关神族印记的事。
难道说这玩意儿,也是我最先创造出来,后来又被神族借鉴的?
我想着,抬起手,往左手上望了一眼。可这一眼,却发现了那个印记图案,发生了变化。
原本这个印记只是一个黄豆大小的线条画,像几重的水波纹一样,它前几次都是需要触发才会发光的,可现在,这个图案就如同会生长的植物根须一样,蜿蜒曲折的向外,像是藤蔓一样,已经攀附上了我的中指,即将突破关节处,向指尖蔓延。
中指和无名指之处,目前还没有被波及,但几息之间,那像是根须的末端似乎又往上了些许。
食指处的飞花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属地威胁,自行显形,以戒指的模样发出了轻微的嗡鸣,表示着抗议。而那一处的白色根须被飞花释放的红光一照,缩回去了些许,有些惧怕的不太敢往那边凑了,飞花这才收回了光芒,却没有隐去形态,就那么直挺挺的不经传唤,擅自出现在了我的手上。
我这会儿也顾不得这小家伙的胡闹了,抬手抚摸上了那个像是根须的白色图案尖端,感受着指尖实质的触感,我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个印记居然是活的?还能自己生长的?
乖乖,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就是个图案吗?还带变身的!
“啊,这是什么东西啊?”远处的一声惊呼,将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我抬眼时正巧撞见一个胆子大的肌肉男,正拿起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树叶枝干戳向那个水面上闪着彩色光芒的浮萍。
那浮萍被他戳的往后滑动了一段距离,紧接着又飘回了刚才的水面,继续顺着河水漂流着向下游而去,其上散发的光芒却弱了几分。
我一拍额头,有些无奈。
差点忘了,那边还有一群弄不清楚情况的年轻人,怎么还带没事儿找事儿的呢?
“这人自己作死,我们要管吗?”陆渊泽玩世不恭的话语在一旁响起。
第411章 沉水木
这话是对着我说的,显然是陆渊泽也早就看出了什么。
他如果真的想救,根本就不会问这一句,直接就动手了。这么眼带嘲讽的问出来,显然是有准备看戏的意味在。
不管他是真的生性凉薄,还是因为后天的遭遇而变成了这样行事准则,不是诚心救人,就别给我添乱了。
我这样想着。
“人当然要救,只不过,你就别参与了,把那东西看好了,要是跑了,唯你是问。”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当机立断,明言拒绝了陆渊泽加入这场乱局,分派了别的任务给他。
陆渊泽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安排,这回倒是没跟我唱反调,自顾自的让开了路。
墨儿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边上,我俩绕过陆渊泽,向那条河走去。
路过陆渊泽身侧之时,墨儿明显的特意侧过了脸,甩给了陆渊泽一个大大的白眼,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看来这两天的相处,他俩之间也不是很对付。
方才倒是忘记问问俞洛,他们这一行之中发生过什么事了。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八卦,但总该关注手下的这些人,以免他们闹出什么排挤针对之类的事情。
对于我自己的弟子,我还是了解的。墨儿这个人,生于皇家,小小年纪就看破了世间悲凉,经受过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折磨。可她却并没有长歪,反而是心地纯良,好像天生就对所有的人散发着亲和。或许是因为曾经墨儿有跟着我一段时间,有些行为习惯上和我有些相似。
对待看不惯的人,向来不会有好脸色。
而陆渊泽这人吧,实在是太过于随意了。外在形象不错,搭配上刻意营造出的优雅氛围,漫长的寿命赋予了他博学的知识,他真想显摆的话,太容易招蜂引蝶了。
加上刚才和那几个小姑娘聊的那么开心的前提条件在,要是陆渊泽再来一出英雄救美,可别给我哥树立一堆情敌啊。
到时候一堆烂桃花,一拥而上,哥肯定要生气。
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虽说我并不是很看好这个家伙,但谁让我哥喜欢他呢。
隐患这种东西,能规避,就规避吧。
距离不远,迈开大步,几秒之后,我就已经停在了那个肌肉男身后,“你们这里,谁能主事?”开口的瞬间,我一把抓住了那男子妄图继续胡乱在水面上戳动的枝条,手上一用力,疼的那人吱哇一声乱叫,立刻松了手。
枝条掉入了水里,而下一秒,它却不符合常理的往河底沉了下去。
“你这人,干嘛?”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冲着我一声大吼,脸上带着明显的怨怒。
原本散落在河岸,三三两两的人群看到这里的动静也围了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可他的眼里,却有着一种经历世事的沧桑感。
我没有回应那个作死的肌肉男,而是一脸凝重的盯着那根枝条的阴影,在水里越来越小,越沉越深。
这河很奇怪,就像无底洞一般。
白天的时候溪水明明清澈异常,而这天一黑,被那些浮萍上的光芒一照,水面更是五颜六色的波光粼粼,美不胜收,可水底下望不到底,细看之下,让人越发毛骨悚然。
在我观察那个枝条的时候,人群已经围拢了过来,将我和那个男子围在了中间。
那肌肉夸张的男子,回过头时我正巧低头向下望去,自然垂落的长发遮住了我那一侧的面孔,没和他正面对上。
许是他觉得自己方才的模样,十分的丢脸,面子上挂不住,伸手就要往我肩膀上推搡,带着极盛的愠怒,想掩饰自己的羞愧,一副想要干一架的样子,“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啊?”
他的手还没有伸到我跟前,原本跟在我身后的墨儿,就自发的上前了一步,挡开了他的手。
“何笑,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同时从人群之中响了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眼神看起来格外沧桑的青年,开了口。
“向,向长老……”被叫做何笑的肌肉男,忽然之间浑身僵了僵,见鬼似的朝着开口说话的那人看了一眼,紧接着迅速变了脸色,俨然一副在外行凶作恶,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既视感。
这领头者一开口,围观之人中不少人都变了脸色。就像是撞见了潜藏在考场之中伪装成学生的监考老师一样,个个表情奇怪。
看来,这些人并不是如他们所说,来这里旅游玩闹的。
这群人的情况,更像是修者之间一年一度的聚集,到有一定危险程度的秘境,选拔修炼那样。
伪装成同龄人,一起进入的长者,时间多也是保护,同时也是评分者。
这样也好,至少不是个个草包。
那领头青年没管周围那些带着惊恐的视线,淡定的打量了我一眼,没有客气的寒暄道歉,而是直截了当的发问,“两位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将姿态放低,而是显示出了绝对的强势,先发制人。
这位向长老,倒是个极其护短的。他将刚才那些人的所言所行都看在眼里,却想以轻飘飘的一句算不上责骂的重话,将这件事情给翻篇。
若非时机不对,场合不对,我倒是挺想同这人好好掰扯掰扯的。
墨儿一步退回到了我身后,没有在我面前出头的意思,那模样就像是个全权听从我的吩咐的打手。
主场顿时就成了我和那青年的对手戏。
我缓缓的将目光从河面收了回来,抬手把一侧的头发撩至耳后,露出半边侧脸,与那领头者四目相对,“你们是一起的吧,你若是希望他们都活着出去,那就约束好这些人的行为,别再火上浇油了。”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声音也算得上温和,可这番话却让外围的其他几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而那领头的青年脸色未变,应当是十分清楚这里的危险程度,漠然的扫过周围一圈,神情平淡,“他们怎么做,我管不了,我只负责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时候,有口气在,其余的,都与我无关。”
这话听着就很刺耳了,连我这么一个不太清楚状况的人都觉得听着不舒服。
“若是连这种程度的危机都察觉不到,那他们,就算活了下来,就算被人救出去了也成不了事,活着也只不过是浪费资源的废物。”看似冷漠的话语,严厉的态度,说话之人背在身后的拳头却隐隐的收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为了确保不会有异变突发,我的意念力早已经扩散开来,当然捕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动。
这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家伙,嘴毒的要死,内心却柔软的很。
周围那圈像是小学生罚站一般的人群个个都面色苍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
看来这位是个一向严苛的长老,在众人之间口碑也不太好。
那我来帮帮他吧。
“你要用什么方法历练弟子,这我不管。只不过,这个时间点,你们既然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便安心一些,别给我添麻烦。”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些威胁与警告,我的语意不详,含糊其辞,使得那位领头的青年眯起了双眼。
他在考量着什么,权衡利弊关系。
一场历练,最重要的是真实,面对强压之下会激发天赋,累积经验。
而无论他怎么贬低,对于这群人的性命,他还是在意的。
第412章 叶枯竭
而冥界这个地方,我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了解的。在经历了之前那一场四处投入垃圾的阶段之后,黑暗环境之中的冥界,本就危机四伏的。
现在的情况,只会比当年更加复杂。
连我都不能保证能将这些人都安然无恙的送出去,一个对于这里一知半解的人族修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并不担心这位向长老将我当成敌对势力的居心叵测之辈。对陌生人怀揣着该有的防备之心本就是人之本性,没有才奇怪。
而剖析关系的好言相劝,时间上来不及,要说服他们完全听从我的话,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他在意这些人的性命,这就是我最好的筹码。
那若有似无的透露,半真半假的威胁,还有,掺杂一丝着善意的劝告,会显得更加真诚。
向长老思考的时间不长,沉默了没一会儿,他就抬手一挥,顿时之间整个人样貌身形都发生了变化。发白如雪,胡须与眉毛也长过胸口,聚拢到一起自然垂落,一身干净的黑衣,俨然一副侠风道骨的模样,那微微皱着的眉头却显得两个人有几分严厉,“阁下,想表达什么?”
明显是缓和下来的态度,开门见山的话语,墨儿对我投来了赞扬的目光。显然是她之前接触过这个人,应该是个蛮难相处的角色,既套不出话,得不到信息,又没办法绕过,像一座巍峨不动的高山一样,让想穿行过的路人感到一阵无奈。
而这会儿,三两句话之间,这位向长老连对我的称呼都换了,眼神之中带上了几分重视,少了之前那份高高在上的气势,从这时开始,这场对话趋于平衡了,双方是平等的角度,各取所需。
墨儿在对方抬手的瞬间暗暗做出了防御的姿势,又在发觉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之后悄悄作罢。这会儿,她十分尽职尽责,扮演着保镖的角色,还演的十分像样。
我由着墨儿自行发挥,并没有下达任务,也没有告诉她我打算做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这位小徒弟,十分信任我,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照做,这倒是省去了解释的时间。
我淡淡的扫过周围,围着的那群人一个个眼观鼻鼻关心不发一言,就连呼吸声都控制的恰到好处,生怕打扰了我们的谈话。
看来,这位向长老的确让这些人十分的恐惧,又或者说是敬畏。
没有再去管不远处悠闲自得背靠着石头貌似在发呆,与如今这环境和氛围格格不入的陆渊泽。冲墨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掰个树枝条给我。
没有什么比现场演示,更加让人印象深刻了。
长须老者看着我俩的行为,默不作声,静静的瞅着。
在接过墨儿递来那带着绿叶的新枝后,我扯下了几片叶子,然后将那枝干随手往河面上一丢,用的力道不大,但足够抛向河的中心点,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最佳视野中。那木条触碰到水面,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没有水花,也没有声响。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河道中心,自然都看到了这种诡异的现象。
木浮于水,是天地之间不变的自然规则。
而如果普通的树木,在水面之中无法浮起,反而下沉,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要么,就是那玩意儿不是树木。
要么,就是这东西不是水。
摩挲着手里那格外嫩绿的叶片,一下子我就发现它从尾部开始的瞬间泛黄,我才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脱离枝干之后,生命就迅速枯竭,这根本不是植物会出现的情况。
这说明,水和树木都有问题,这可就难办了。
事情比我原本想象的,更糟糕。
“啊,怎么会这样……”
“什么情况啊?”
“我就说这里阴森森的吧!”
……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人群之中充斥着惊恐,那群人像鹌鹑一般站着一动不动的小辈们终于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开始叽叽喳喳的了。
我环顾一周,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那位脸色不太好的长须老者身上,淡淡的开口,“现在的这里,和你们当时判定之时不太一样了。若你们想安然离开,那就听我安排,不看,不问,不听,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这话,自然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说的。
还包括远处那个,无所事事到踢着石子玩的陆渊泽。
白须老者脸色有些泛青,满脸的凝重,眉头蹙了起来,看上去更严厉了,“赵空,有序组织,立刻去把火堆灭了,将所有你们来过的痕迹都清理掉,收拾好东西,等我命令。”满脸的严厉之色的下达指令,让本来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是,长老。”一位穿着休闲装的高瘦男子站了出来,中气十足的回答。被点到名的这位男子,应该是这个队伍原本的领头者。
紧接着,赵空冲着众人使了个眼色。在他的带领下,原本围观的人整齐划一的往后撤,同手同脚的大有人在,应该是紧张到了极点的下意识反应。
大部队走远了,墨儿瞅了瞅我,往后退了几步转过了身,避嫌的让出了我和这位向长老进一步交谈的距离。
“老夫,向阳。阁下,尊姓大名?”面前的老者捋了捋胡须,说着微微点头,非常正式的开场,他想要通过互通姓名。
这一波试探倒是做的有模有样。
我勾起唇角回了一个微笑,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讲下去,“向长老,我姓云,时间紧迫,不重要的事,还是跳过吧。”
向阳眼睛一眯,似乎对于我的不礼貌十分不爽,却并没有发作,又一次发问,“那阁下,想要做什么呢?”
远处的火堆已经被踩灭了,男男女女分工明确,一半人清理了残余的痕迹,一半开始收起了行囊,没有人多话。
整个冥界,也在这会儿进入了黑夜之中,除了河道旁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彻底陷入了暗影之中。
最远处的山头,传来微风吹拂过叶片沙沙声响,很微弱。
可这里,并没有起风。
是某些东西,在活动了。
“处理一些脏东西而已。”我幽幽的说道,话语中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厌恶。
黑暗之中行进,见不得光的东西,向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向长老顺着我的目光,向远处看去,也同样注意到了异常,“想要我们帮忙?”他随口问道,自以为找准了我与他攀谈的目的。
我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嫌弃,“帮忙?你们别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约束好你们门下的小辈,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胡来。他们要是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他人了。”我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向阳绷着一张脸,却并没有发怒。
他望向远处在大树底下休整的那队人,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显然是对手底下这群人的能力,有着充分深刻的了解。
他们的确不成气候,否则,这位向长老又怎么会脸色如此。
“好,我会传达清楚的,也请阁下说话算话,将这些人安全送出去。”最终白须老者按耐着性子,有求于人,态度也是软了下来。
这话,是妥协了。
他知道单凭自己,已经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将他们带出去了。
会审时度势,懂得变节退让,也并不是一个倔强顽固的性子啊。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群弟子心目中有那么奇怪的形象。
第413章 选拔赛
那群人在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那表情,就像他是个吃人的怪物一样。
“那是自然。”我回应的十分随意。
我当然会尽可能的保护无端被牵扯这件事情之中的人,前提是,他们自己不作死。我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说完我就转身向陆渊泽所在的位置而去,墨儿借势跟上,没有问一句。
“小心些。”耳边忽然响起了声音。
是暗处的俞洛。
她并没有显现身形,也并没有展露出气息,只是抽空在我耳边提了个醒。
我和她之间原本商量好的计划,要开始了。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向前,装作无事发生。墨儿的脚步也没有停顿,依旧跟在我身旁半米左右的距离。
身上,一层透明的力量罩子被打开了,那是一层有气息隔离作用的临时防护罩,俞洛布下的。
和我预想之中的一样,在俞洛收回附在我身上的保护屏障的那一瞬间,冥界之中忽然狂风大作,就算是人间极端恶劣的天气一样,起的毫无征兆。
这里,的确被人布置了什么东西,专门为了盯着我的东西。
当我的气息一展露,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狂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差别的攻击着整个环境之中的所有物品和人。
几步路的功夫,原本在山头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近了些,等到我回到陆渊泽所在的位置时,那无端的刮起了大风已经有了实质的杀伤力,明明是绿草成荫的地方,却像沙漠一般卷起的锋利夹杂的砂石尘土,北风的力量一带,锐利的能够瞬间隔开皮肤。
“你们两个,护好自己。”我压低声音,对着墨儿和陆渊泽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俩互助自己还绰绰有余,不需要我的帮助。
我将视线投向了远处。
大树底下并没有光,但以我的夜视能力,还是看清了那底下的状况。
那位白胡须的长老在风起的那一瞬间,一挥手将自己传送回了人员聚集的中心,但却并没有抬手施加防御,反而收敛气息,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
“啊,好大的风啊,来台风了?那沙子怎么回事啊,怎么是红的?”大树旁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声忽然惊叫出声,她抬手遮着眼睛,满脸惊慌失措。
“闭嘴,别一惊一乍的,显得我们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丢人。”回应她的是一位穿着十分正式的中年人,西装革履,在众人面前显得十分突出,有些鹤立鸡群的模样,表情也相当沉稳。
可他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稳重,批评的腔调,带着极端的大男子主义,惹的最开始说话的那位女生极其讨厌。
“哼,你见过世面,可别后面哭着喊着让我们阿雅姐救!”那女子冲着对面的西装男子发出了不服气的鼻音,拉过一旁穿着像是少数民族服装年长些的女子的胳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那西装男子火气也同样上来了,抬手貌似想动手,却立刻被那位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女子给叫停了,“好了,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这风有古怪,起术防御,快!”沉稳大气,还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穿着突出的女子,应当是这些人里头的大姐大了。
她话音刚落,大树底下就亮起了些许光芒。那队伍里,所有的小姑娘都在第一时间听从了指令,像是防护一般的光点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将众人都罩了起来,还附带了照明效果,让大家都能看见周围的情况。
那位白须老者,摸着胡须,站在最中心,依旧没有动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似乎并不打算出手,依旧是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只是神情之中多了些什么。
风沙的绝大部分力道都被隔绝在了罩子外面,里面其余年轻的几个人像是松了口气,见年纪最大的长老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纷纷安心了下来。
被叫做赵空的那位高瘦男子环顾了一圈,清点人数,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之后,这才叫目光转向了外边,他那眼神望向的是我们这儿,深情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那位大姐大模样的女子,同样皱起秀眉,朝着我这处望来,眼中带着些许担忧。
也不知,是不是在关心哪个花枝招展的孔雀。
风沙之中,墨儿和陆渊泽都选择了最省事的防御方法,在体表覆盖上一层防护力量,既没有光芒,也同样没有能量的波动外泄。不像那群小修者大动干戈的光性防御,我们这里,安静的出奇,没有人说话,就像根本无人存在一样。
距离一远,人群自然看不清我们三人的具体情况。
对刚认识的人,秉承着同道而同行的友好准则,像是队伍中声望较高的那一男一女,却有着不同的反应。
女子更像是担心我们的安危,而那男子显然是防备之心多于同情心。
风沙还在持续的增强着,风卷之中的红色也越来越明显。红色之中若有若无的透露着一些黑蒙蒙的东西,飘在天空之中,让人看不清。
我在起风的第一时间就为自己的身体表面施加了保护性的屏障,暂时准备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就身体,太弱了,没办法。
在还不能确定这漫天的风沙和地上的鬼东西是不是一起的之前,随意出手,风险太大。
我让俞洛藏在暗处,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一个人负责清理,一个人负责防护。
而在我还没有动手之前,她可以有时间查探到更多的情况。以免最终情况不受控,致使那些被无端卷进了的人遭受不必要的灾祸。
风盘旋着往上一阵强过一阵,循序渐进着,过境之处,叶片,枝干,沙土纷纷被卷入,投向天空。
而那层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红,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散发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腥味。
这层级上升的破坏性力量,是自然界的元素之力,而自然界的那些力量,都属于天道的能力范畴。
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事有很大的概率,是仙帝做的。
“怎么越来越恐怖了?阿雅姐,这外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又是那位带着些稚气的小姑娘开口了。她上前几步,有些可怜兮兮的扯着那位被叫作阿雅的年长女子的衣袖,神情中闪烁着恐惧。
阿雅摇了摇头,凝重的脸色中挤出的笑容,有几分苦涩。
她并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其他人。
“向长老不是在吗?他可是执法殿次席,听说除了掌门和时长老之外,他是门内武力值最高的一个了。这次有他在,可真是太幸运了,长老一定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另一个打扮成熟的女子,温和的自我安慰着。说着,还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往防护网中心点挪动了几分,好像靠近那位白须老者一些,她就能更安全些似的。
“呵,你是第一次外出历练吧?”一位寸头小伙子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问的没头没尾。
那位打扮成熟的女子微微一愣,“对啊,你怎么知道?”
寸头小伙子并没有回答,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也冰凉至极,像是在看什么傻子一样。
赵空偏过头,看着那位满脸困惑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解围一般的开口,“在外历练和门内修炼是不一样的,在这里,我们遇到的所有危险,都是由个人自行承担的。”
第414章 危机现
“除非,风险大到外出的所有人都无一可生还的程度,否则,随行长老都不会插手。”
赵空这话一出,队伍之中,不少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显然,他们都是初次参与这种类型的历练,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规则。
最开始那位声音稚嫩的小姑娘,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下来,“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前半句的声音带着颤抖,而后半句有些不顾场合的大喊出声,明显是被震惊到了。说完这话,那小姑娘眼神格外惊慌的扯了扯她的阿雅姐,对其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她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只是注定不可能如愿。
“差不多。”阿雅苦笑着回答,都没敢看那小姑娘的眼睛。
她的默认,敲定了整个局面,也让大家的心都沉入到了谷底。
众人又是一阵脸色变化,由最初的惊诧,怀疑,到沉重,哀伤,恐惧。
“宗门这么狠啊!”那位打扮成熟的女子看了看一旁没有什么动作的向长老,内心有些发怵。她发出的感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少人都同样受到了打击。
原本以为只是出门游玩,打打闹闹一番就能够回去,忽然一下子就变成了生死之局,这群岁数都不大的年轻人,难以接受。
“你以为是外面那些过家家样式的游历啊!”寸头男在这个时候开口了,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傲慢,仿佛嫌弃这一群蠢货,嗓音之中也一样有着一种视旁人为无物的高傲自大。
他的声音狂妄又高傲,清晰的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之中,也丝毫没有避讳那位向长老在场而收敛的意思,“这一次是内门的选拔赛前场条件之一,只要我们通过了这次历练,就相当于半步踏入了内门,不让我们独自面对危险,如何判定出谁有资格更上一层楼呢?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内门的吗?”
这寸头青年显然是比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多了解到了一些信息,貌似是个有来头的角色。
这句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想来,墨儿和陆渊泽应当也听见了。伴随着风声越来越强烈,他俩倒是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群人身上,反倒是专注在环境的变化上。
空气之中,那股难闻的味道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也向我们越发的靠近,风卷起的沙尘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也让那群在如此未知的境地还有心思交流聊天的年轻人们,忽视了看不见的危险。
我并没有进一步的探查风沙里面的东西,除了外放的一层浅淡意念停留在人群聚集之处,探知他们周围的危险之外,只凭肉眼,关注着附近。
原本听着周围动静的耳朵又被传来的交谈声吸引了过去。
“志哥,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这一次说话的是一个听着有些吊儿郎当的男声。他的表情带着轻松,有些奇怪的询问着边上一位鼻梁高挺的男子。
“你可是我们这资历最高的,修为也一样处于前沿,都是几乎内定了吗?这回历练不过是走个过场。”压低了声音的进一步问话,显示着他不符场合的卓越好奇心,好像一定要现在就把问题弄清楚一样。
高鼻梁的男子额头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川字,表情也十分严肃,“不,我感觉不太好。”
这话并没有压低声音,在他边上的几位男男女女一样听到了。
“什么不好?”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那位阿雅扭过头,问着。
高鼻梁男子往声音的来处望去,略微怔了怔,接着才回答,“随行长老,本来只是在暗处观察。暗处观察我们的行动,凭借我们的行为打分作为历练成绩。所以,他应该完全不干预我们的行动,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才对,这样他才能得到众人最真实的反应。可是,这一次,向长老不仅现身了,还吩咐施加了命令,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他的说法,将历练的内情解释的更加清楚了。
又是一个有背景的。
“你是说……”阿雅眉头一松,但是很快又皱了起来。边上原本握着她衣袖的小巧稚嫩的女子一样是满脸愁容。
“如果我的预感灵验的话,我们这回怕是撞上大运了!”高鼻梁的男子嘴角挂起了弧度,望着远处那风沙,话语声激扬澎湃,似乎对未知的危险有着很大的挑战欲,这股强烈的情绪,冲淡了他对死亡的恐惧感,笑的有些邪性。
一旁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黑衣男子,挑了挑眉,不解的问,“撞大运?这不是好事吗?”
“你傻啊!听不出来志哥在说反话吗?”好奇心显着的那位,再一次开口了,眼神赤裸裸的表现着他的鄙夷,直面角落里穿着黑色长袍的那人。
“长老插手,说明这回的历练出现了变故,风险等级升到了极点,他不干预,可能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这算什么好事啊?”阿雅见那两人都没有回答的意思,目光转了转,好心的为那黑衣男子解了惑。
说着她还偷偷的望向中心点,看了一眼像是闭目养神一般的向长老。
围绕着众人周围的光幕颜色越发暗淡了,似乎显示着防护之盾的力量即将用尽。
一阵怪声忽然从距离河流最远的地方响起,黑暗深处似乎发生了什么,白须老者忽然睁开眼,凝视向那里,神情紧绷,一副随时要准备动手的架势。
风沙一点都没有小下去的意思,狂舞的风声已经大到几乎听不清谈话声了,那群人不再交谈,也跟着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我收回了停留在人群中的关注,将目光转向远处噪声发出的地方,边上的陆渊泽早在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斜过身站到我背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庇护。
他们从鬼界抓住的那个东西,现在在陆渊泽身上,它被锁在一个特殊的法器之中,以保证不会外泄气息。
陆渊泽这种明显像是刻意躲避,故意装柔弱的表现,毫不意外的再次得到了墨儿的白眼。
“师父,那些东西,好像,既不是鬼界的物种,也不像这里的生命。”墨儿夜视能力不错,只一眼就发现了端倪,凑到我耳边轻声提醒。
墨儿对于轻重缓急分的很清楚,没有将自身的情绪带入到公事公办之中,完全忽视了陆渊泽的发癫行为,眼不见为净,扭过头不去看他。
“嗯,我们得毁掉它们。”我轻轻点头,对墨儿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表达对她的肯定。
墨儿看看我,又望了望远处黑压压的一团,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展现出了懵懂当然神情。
我没有将意念力分散到所有角落,光凭肉眼,只能看到山头之上一大团黑不溜秋的东西,在晃晃悠悠的逼近着,速度不快,但气息却很强。
远处那些人,除了那位向长老身经百战,能够临危不惧,加入战斗之外,其他那些人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
而显然,当真正的生命威胁到来的时候,白须老者一定是优先保护他自己带来的那些小菜鸟,不可能来帮助我们的。
墨儿的神色古怪,一副“师父,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许是觉得除去陆渊泽这个不帮忙还可能玩心大起来拖后腿的拖油瓶之外,也就是说,毁掉这些不知数量的东西,单凭我和她自己,难度等级可不是一般的高。
“你的元素引动练的怎么样了?”
第415章 雷光绝
我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黑漆漆的山头,有些随意的问。
后脑勺传来了视线汇聚的感觉,陆渊泽似乎对我提起的这个话题有些感兴趣,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嗯,算是刚到入门级别吧。”墨儿对我跳脱的话题,反应不及,眨了几下眼睛才回话。也不知是谦虚还是害羞,墨儿微微的低着头。
雷元素掌控,是所有自然之力引动之中最难的。墨儿才几天时间就能达到入门级别,在这方面的天赋算是挺高的了。
终于算是有件好事。
“单点释放用于攻击,能够做到吗?”我头也不回的继续问,场合与时机都不太恰当,我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予以她表扬。
远处那一群黑不溜秋的东西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怎的忽然一卡,紧接着步伐加快了起来,像是由闲庭信步的游玩,突然变成了百米冲刺。
“汇聚试过,但是没有尝试过发出。”墨儿也注意到了异变,没有在磨磨蹭蹭,直言不讳。时间条件不允许斟酌用词,多做思考,墨儿也没再耽搁,诚实的回答了我的问话,这一回没有在低下头。
后脑勺的目光刷的一下移开了,陆渊泽将视线转移到了墨儿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俨然一副不明状况,还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模样。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按照现在的状况,显然是远处那些不明物体比较危险,需要投以注意吧。
“啊,这是什么怪物啊?”最先传来惊呼的是大树底下的那一队人。我侧目而视,只见方才说过话的那位黑衣男子,满脸惊恐的往后退着,还不停的扒拉着边上的一些人,把原本紧凑的阵型都推乱了,似乎是惊慌到了极点而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眉头一簇,有些奇怪这人的反应,还未来得及细想,距离行为奇怪的黑衣男子最远端,一位面容稚嫩的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推,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本就是在护佑光芒的边缘了,这一退可就退出了护盾的保护范围。黑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只一刹那,那人的身形就被吞没了。
“啊!救命啊!阿雅姐,救救我!”回荡在空气中的只剩下这句话,那些黑影蹭的一下钻入地下,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个女子一样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依依!”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阿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距离那个女子最近,发现异常,她伸出手想去抓时,可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伸出的手边早已空无一物。
电光火石之间,人员减一。是突如其来的变动,让那位白发老者终于是变了神色。
“赵空,韩远志,组织他们加强防御结界,留守原地。苗雅芊,廖详,随我救援,快!”向阳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色,仿佛愤怒到了极点,他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暗暗的扫了一眼推搡阵型的黑衣男子,紧接着开口直接下达了命令。
高鼻梁男子应该就是那位叫做韩志远的,他和赵空交换了目光,十分迅速的抬手施法,加固防御。在这种情况之下,反应算得上镇定。
那寸头男子一脸桀骜不驯,和那位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女子一同向前了一步,对视一眼后,立即跟上了极速冲出光屏的白须老者。
而其他人,也都秉承以往受过的教育,纷纷听从指令,警惕的望着周围。
这么看来,寸头男子便是刚才那位向长老所言的廖详了。而另一位女子,十有八九就叫苗雅芊。
我才刚捋顺名字,迅速冲向一开始那位女子消失地点的三人刚一踏出保护圈,就被层层叠叠的黑影环绕了起来。
看这架势,似乎这群黑影并不想用刚才的方法将这几人也一同吞噬,而是想将他们直接就地格杀。
这有些区别的处理方式,让我更加看不懂了。这些人分明是一体的,可明显不同的对待,难道他们这群人里,还有不同的意义?
“墨儿,蓄力,将你可以引动的力量往外分散,最大面积的限制住群体,帮一帮他们三个。”我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对着一旁的墨儿开始教学。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之下,率先出手的一方,会处在绝对的劣势。我若是想带他们所有人都安然离开,那必须要用最稳妥的方式。
这是我的考量。
可这不太安稳的场合,忽然开始练习术法的轻松氛围,明显是让我身边的两人都愣住了。
陆渊泽满脸黑线,墨儿看向我时,眼神之中也带着疑虑。我忽略了陆渊泽这个在这种场合之中只能充当吉祥物的家伙,扭头对墨儿投去了平静的目光,显示着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墨儿虽然有所迟疑,但她本能的相信我,目光带着疑惑的同时,她已经抬手动作,逐渐有紫色的电花在她身旁聚集,噼里啪啦的,耳边传来像是静电的声响。
被引动的雷元素并没有很多,但分散到个体之上形成麻痹效果,对他们造成行动迟缓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这时明时暗的电弧,代表着的,是引动的控制者神情紧张,以及对这个术法极端的不熟练。
陆渊泽再一次将后背靠上了石头,仿佛并不置身于此,像是个隔着屏幕观看步入险境的仙侠剧主角一样,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玩味,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他身上原本带着的那种孤僻又浓了几分。
他根本不想管这些人的死活。
若不是因为沈辞安的关系,我毫不意外,陆渊泽会连我和墨儿也不管不理,直接走人。
带他来这儿,和带了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俞洛怎么想的。
我深呼吸了几次,不再将注意力停留在这么个人身上。
“凝神静气。”双手抱胸的我并没有打算帮助墨儿,冷冷的开口,俨然一副严师的模样,满脸的严肃。
“修炼之路所以有那么多的绣花枕头,是因为在一个绝对安稳的环境之中,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得到成长。”这话并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不远处大树边的留守的队伍里,作为暂时领头者的赵空耳朵动了动,应当是听到了我话里有话的言论,向我投来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能够在这种距离,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之下,还听得到我说话的声音,说明,这个赵空的确有两把刷子。至少可以证明他眼观六路,耳听四方,没有被这恐怖的架势给影响到判断能力。
墨儿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如此,我只点了这一句,她便明白了我话中的深意。
只有在危险的实战之中,实力和心态才能大幅度的增长,术法才会得心应手。
这是理论教学与枯燥的修炼,无法带来的成长。
紫色的光芒终于稳定了下来,墨儿抬手向前一推,那些紫色电弧迅速往远处而去,光芒顿时环绕在了那一堆层层叠叠的黑影之中。
延缓他们动作的效果达到了,黑影中心一早就和那些鬼东西缠斗起来的三人也终于露出来了。
白衣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宛若一副得道高人,深不可测的模样。而他边上的一男一女显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苗雅芊一侧的肩头明显有着血污,应当是被大力抓伤了,她脸颊上同样有刮蹭的痕迹,数十道不同程度的划痕都流着血,搭配上她有些微红的眼眶,整个人都虚弱了几分。
第416章 救援兵
相比起她,寸头的小青年廖详神情平静的多。他四肢处有一些比较深的血痕,失血量很大,导致他整个人脸色都显得格外苍白,但似乎是很要强的性格,廖详强忍着痛意没吱声,表面看起来,显然是秀眉微蹙的苗雅芊更惹人心疼些。
白须老者解决完手头上的几个实力不俗的黑色影子之后,朝着我这边微微点头,然后再次投入了战斗,他优先选择帮助苗雅芊。
差距一目了然。会哭的孩子会更容易得到怜悯。
我并没有回应白须老者的意思,抬手拍了拍墨儿的肩膀,以示表扬。
只听我讲述了一次,就能够在现如今的情况之下冷静的转换力量,成功的牵制大片的敌人,墨儿的表现可圈可点。
看来,我这位小徒弟啊,比我之前想象的更有天赋。
既然有那么高的天赋,那就要好生历练,争取不辜负这一份天降之任。
心里打定主意,我也不再无所作为,向前迈出一步的同时,我已经撤去了围绕在自身周围,隐藏气息的那一层屏障。
“墨儿,你跟我来。”抬手随意的一挥,我向暗处的俞洛发出了信号。
我改变了之前的计划,打算借此机会,让我这小徒儿练一练实战。
要让暗处的人出现,就必须得有诱饵。而在他们有目标焦点的情况之下,其他人反而会安全很多。
屏障散去只是一瞬,气息的扩散也在那一瞬间完成。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也在第一时间转移了目标,朝我所在的方向而来。
吭哧吭哧的异动越发的大声,而原本只是一半血色的风卷,却在这一刹那忽然往更深的暗红色转变,逐渐向黑色过渡着。
我眸色一沉。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飞花轻微的震颤着,似乎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些东西十分的熟悉,又亢奋。
这一回,我并没有在压制飞花的战意,指腹轻柔的摩挲着闪着暗红色光芒的指环,我步伐坚定的继续往前走着。
墨儿跟在我身侧,指尖蓄积着不少雷电之力,却并没有莽撞的直接往外攻击。
我没有再出言指点。远处白须的向长老护佑那两位弟子查看着地表情况,却并没有收获,反倒是周围那些东西的攻击力越来越强,那位长老应对起来,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白色的道袍上逐渐开始有道道伤痕,随着时间的增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我冲墨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帮一帮那位白须长老,好让那俩个伤的重些的回到他们支起的防护屏障之内,先处理伤事。
外界的攻击是以以阶级的形式层层递加的,他们留在外面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变成他们长老的拖累。
那两人也明白这一点,在墨儿指尖涌动的雷电之力的帮助之下,慢慢的退回了安全的区域。
作为人群领头者的青年弟子代表人物赵空,在伤员返回的第一时间就立给予了帮助。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女子从队伍中心走出来,她指尖闪烁着浅绿色的光芒,似乎是个对于治愈和药理医术都有所精通的人物。也不知她从包里拿出了什么,在外伤上涂抹了几下,伤痕就止住了血。
其他人十分有秩序的进行了自己的事儿。几人轮换着支撑防御,照顾伤者,商讨情况,制定后续的处理方式,一切都井井有条。虽然有几位年纪轻些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担忧和恐惧,但行动上却没有大的差错,看得出来的确是训练有素的优秀弟子。
在墨儿被我派出去救援他们的同时,我的周围已经围满了那些黑漆漆的东西。这会儿我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黑气缭绕,期间还有点点的红色丝线,这并不是单纯的光线昏暗造成的视觉效果。那一团团黑色的东西,是戾气,它们围绕着像是植物枝干叶片组成的人形状物体之上,就像是肌肉,又或者准确来说是力量源泉。而那些红色的细小丝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怨气。
之前在飞花刚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在它的本体上见过这些邪气。
凶戾之气,是最霸道的东西。而怨念堆积侵染的东西,也一样很难缠。
它们应该是不相容的才对。
居然有人把这两种东西堆叠到了一起,忽视掉那人汇聚这些东西的目的,从某种方面来讲,这还真是个天才。
前世我树敌不少,有些是真的结了恩怨,而有一些是跟风而来的无关紧要的角色。对于我的气息十分敏感的大有人在,一时之间,我没有办法确定究竟是谁,在冥界布那么大一个局。
仙帝是我最怀疑的一个对象,但却不能100%确定。
冥界自从被作为垃圾场存在之后,就成为了一些邪物的孕育场。自发养育出这些东西也是有一定可能的,只是,这些玩意儿一嗅到我的气息就如此躁动,很显然其中有人为的干预,而并非自然形成。
白须老者和墨儿的身影我已经看不见了,身后的陆渊泽以及防御光罩之内的人群我也一样看不清了。
周围到处都是黑红交错的怪物。
它们没有立刻向我发动攻击,似乎在忌惮着什么,只是形成包围圈将我围在了中心。
就好像,故意不想让我看到什么一样。
“啊,救命啊!”就在我心中怀疑念头刚起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原本墨儿和向长老所在的位置响起了熟悉无比的稚嫩女声。
是那位被叫做依依的女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和刚才的叫声相差无几。
她刚才被黑影吞没,不知去向,可在这个节点,又忽然出现了。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位依依姑娘在这个时候叫出声,是它们抛出的诱饵吗?
我向右侧方迈出一步,想冲出一条路,看看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
可诡异的是,我一有动作,环绕着我的那些鬼东西,跟着我将包围圈往那个方向环绕。以我为中心,依旧是密不透风包围圈,层层叠叠的黑影,越发高大,也越发密集,就在我思考的这会儿时间里,甚至已经透不过光线了。
我看不到任何外界的情况。
想让我做睁眼瞎吗?
哈,还真是异想天开。
左手往侧边一抬,飞花在我的力量输出之下化为了本体,带着暗红光和金色交织的长鞭于虚空之中显现出来,带着浓烈的杀气,在我不加掩饰的情况之下,这股气息浓烈至极。
神器有自己的傲骨,也拥有自己的领域。我并不知道飞花是什么时候晋升成为的神器,但这并不妨碍我使用它。
那些黑影就像是有神志和意识的活物,在我召唤出飞花的一瞬间,左侧的那些个都往后退了些许,似乎被这强大的气势压迫而产生了恐惧。
这些东西分明没有任何的生命力。这可能是有人在操控他们。
是什么人?
能够根据情况随机应变的,只能是在场的人。
墨儿和陆渊泽我自然不会怀疑,他们俩的气息没人模仿的了。
同样俞洛也是,我不会认不出她,更不会认错。
排除法之下,只剩下另外一个班底,他们里应该混入了外来的奸细。
“阿雅姐,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叫声一阵高过一阵,显示着声音来源正在经历着极端的恐惧。
好吵。
叫的人心烦。
没来由的忽然自心底而起的一阵烦躁,左手之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清凉,将我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第417章 隐匿藏
我侧目之时,正巧看到左手中指关节处的那个印记图案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会儿,它像是碎裂的蜘蛛网一般,覆盖了我大半个手背。
白的有些透亮的纹路像是裂痕一般的蔓延,若是被强光从背面一照,就像我的手是什么玻璃制品,经受了磕碰碎裂了一样。
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图案还能自行改变的?这是拿我的手当画板呢?
“啊,天哪!”
“快攻击!松手啊,怎么还扒拉我?这鬼东西丑死了!”
远处又响起了另外的呼救声,遭遇毒手的似乎不止一个了。听声音就知道,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黑影出现的地方,我的意念好像被一股什么东西糊住了,看不真切。
算了,救人要紧。
我没再顾及其他,左手抬鞭一挥,自左侧起最靠近我的那一圈鬼东西在一鞭之下通通往后倒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站的过近的那些,也顺势向后倒,画面有些滑稽,转瞬之间一大片空间都空旷了起来。
这些东西也太弱了吧。
我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东西这么大批量驯养在这儿,绝对不可能是纸老虎。所以那么好对付的原因,只有一个。
故意的。
有人故意不想让我看到,刚才那段时间里,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飞花一鞭开路,眼前的景象也终于重新变得清晰。
人头攒动之间,那些鬼东西又通通站了起来,似乎热衷于不让我干涉其他的战场。
在那缝隙之中,我眼尖都瞥到了白须老者和墨儿的处境。
基调是黑色的怪物之中忽然窜出一抹红,十分的明显。它似乎一直躲在那些黑色的马前卒之后,伺机而动。
此刻,那艳红色像是小孩子一般的躯体格外灵敏,它正举起爪子,从背后搞着突袭,爪尖直指墨儿的脑袋,似乎打算一击毙命。
墨儿虽说天赋极佳,在雷元素的修行之上,已经比常人快了许多。可她这也是第一次参与实战,对于周围的情况观察不足,只在意着眼前的救助。
“墨儿!”在我喊出声的瞬间,已经将手中的飞花投掷而出,被法力灌注的飞花犹如长枪一般朝着那边飞去。
“砊??”一声,时机正好,挡开了那暗中的偷袭。
墨儿惊诧的回头,顿时怒意飙升,手中一个雷光就放了出去,被她救下的白须长老此时脸上也是一股心有余悸。
对手太多了,即使每一个都不是很强,但只是人海战术也足以将所有人吞没,防不胜防。
紫色的雷电速度不算慢,但那红色小身影却灵巧的躲过了,挑衅似的在原地不动,看的人异常恼火。
已经在明面上的对手就不会那么难对付了,以墨儿和那向长老的资质,能够针对性的进行处理。
这一次的突袭,让我格外担心墨儿的安危,并没有将飞花收回,而是让它装作平常武器一般落在地上,暗暗的看护着那边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那边的危局算是暂时解了,而我这里,失去了飞花的震慑之后,最前面的一圈黑色物体有了动作。
不同于有章法的打斗,这些黑影像是最低级的野兽一样,跟随着本能准备用牙齿撕咬,手脚并用着乱抓,奇形怪状的冲向我。
挡开他们的攻击,避开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真正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那一团的黑气。
在每一个经过我身边和我交手的黑影身上,附着于表面的黑气都似乎在往我身上凑,那种浓厚的腥气,带着像是尸体腐烂般的臭味,恶心的我都快吐了。
在接连躲避了数十个黑色影子的攻击之后,我的周围已经再次被围的水泄不通。
外面的情况,又被全方位的挡住了。
啧,这是要分隔而为,各个击破嘛。
如果它们的目的是要将我们都留下,那么最好突破的应该是那一堆在防护罩之内的小辈才对。
只要防护罩一破,在敌人数量远远大于自家人的先提条件之下,这些初出茅庐的菜鸟一定会被吓破胆,被优先拿下。
可这些东西,貌似,却是以最笼统的以多打少的方式在针对,对他们危险程度最大的人。
为什么呢?
是想优先解决最强者,然后再慢慢的消磨掉那些弱者?
不,不对。
这明显是要有高智商才能想出来的迂回战术,绝对不可能出自于这些鬼东西。
这些东西没有智慧,可控制它们的人,却并不见得,没有别的目的。
树底下的那群人里,有人有问题。
前赴后继,鬼影不断,没有智慧的死物,自然不会有劳累,疲乏的感觉,从始至终他们得到的命令应该都是牵制。
牵制住足够有能力,破除这一切的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东西数量不减少,我就不可能出去。
我斟酌着利弊,考量着是否要在这里暴露全部的实力。
起先的打斗,大部分用的都是一些技巧,没有附带上过多的术法。一是为了留存实力,静观其变。二是为了钓一钓可能存在的奸细。
在间隙觉得场面他能绝对控制的情况下,才会露出破绽。
我回想着刚才一瞬间的视野清晰,场面之中看到的人里,那位最先遭受毒手的被叫做依依的小姑娘,身上灰扑扑的,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但却毫发无伤。这一点很可疑。
她哭的梨花带雨的,眼中的恐惧并不像是装的,抱着同样受伤的苗雅芊,依依像是找到了保护伞,可怜兮兮的哭诉着什么。
苗雅芊带宠溺的安抚着。最靠近他们几个的是那个西装男和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壮硕青年,这两位像是刚才被波及到了,腰背部有着不同程度的伤痕,已经被处理过了。
那位像是负责治愈后勤的小姑娘神色略带无奈,尽职尽责的完成着自己的救治任务。
最边上的暂时领头者,那两位被叫做赵空和韩远志的青年男子,关注着内部情况的同时,同样也凝视着外部的混局。一副想要上去帮忙却又顾及着长老的命令,不敢自作主张。
寸头青年廖详待在最靠近右侧的防护罩之内,神情有些警惕的盯着外边。而在他边上的,是那个最开始让我觉得行为奇怪的黑衣男子。
其他几人,嫌疑都不大。刚才有踏出过防护罩的,有受伤的五人,反而是最可疑的。
把自己处在弱势群体,也是最不容易引起他人怀疑的。
会是谁呢?
那个暗中勾结异族,控制着这些怪物,对自己曾经的同门,痛下杀手也绝不手软的残酷者,会是谁?
一时之间我没有办法做出判断,我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而这个节点显然不适合暴露全部的实力。我还没有弄清楚,那个隐藏在人群之中奸细到底想做什么。贸然出手,暴露底牌,会处在被动的。
再等等。
再等等。
当一切都像是按照那位奸细所想的进行之后,他一定会做出下一步的安排的。
这么想着,我挡开那些黑影的动作稍慢了些,表现出了像是力不从心的疲惫,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就像真的是因为长时间的打斗体力不支了一般。
“啊,王依依,你干什么?”人群之中忽然传出的惊呼声,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刹那之间散播了开来。这个说话的声音我听过,是那个看上去十分温和,成熟知性的女子。
第418章 大乱斗
带着怒火的质问声,加上那散播而出的浓重异常的血腥气味,发出叫喊声的那位女子绝对是受伤了,极有可能伤到的是大动脉。
下手还真是毒辣。
“不干什么,就是演累了,想现在就送你们下地狱!都去死吧!”原本稚嫩异常的女声,突然之间收敛起来那股恐慌和颤抖,再开口时,带上了极端的恶毒和怨念,是王依依的声音。
毫不掩饰的恶意,如同井喷般的涌现,一股淡淡的红气逐渐漂浮向上空,在我视线可及之处,渐渐的向四方散去。
代表怨念的红色冲天而起后,却是慢慢的融入到了那些到处都是的鬼东西里。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些原本呆傻的凭借本能打斗的鬼影像是大猩猩一般的捶胸发出了一阵阵怒吼声。
那层模糊阻挡视线的黑雾,就在此时融入到了这些发狂的怪物身体里,不再阻挡着我的意念力探查外界。
我终于看清楚了整个空间里发生的事。
大树底下正中心,一个身影静静的站在那儿,脸颊稚嫩,穿着幼态,表情却有着天壤之别。
那个王依依,是最先受害者的小姑娘,她就是那个在暗地里操控这些怪物的奸细!
对于这么一个受伤的小女孩,那个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设防。
像是推搡一般的声音从树底下传出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之后,那道用于保护众人的光芒屏障彻底的消失了。那些人,一个个都遭受了暗算,被推出了屏障。
所有人都踏入了这些怪物能感知到的地方。
这个意念一产生,我前方一大片的黑影就迅速转头,向那一片刚刚出炉的新鲜玩物而去,动作迅速异常。前方的遮挡物们一散去,我也自然更加清晰的看到了那些小辈的情况。
局面变化的让人猝不及防,被推入危险之中的人里,有些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表情傻傻的愣在原地,望着那些他们出来的东西,脸色更是精彩万分。
而只有那个小姑娘,待在那大树枝干底下,低着头酝酿着什么。
一群人里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黑衣男子。“大家快防御!”他大叫一声,像那些还摸不清楚状况,一脸懵逼的人通通喊醒了。
“就近聚拢,注意队形搭配。”赵空在下一瞬间恢复了冷静,即刻收敛起那份错愕,立刻下达了指令,让大家行动起来,抱团增加存活率。
王依依顶着那张娃娃脸,呼的抬起头,在大树底下笑的诡异。她静静的看着前方那些苦苦挣扎的队友,仿佛在欣赏什么盛世之作,眼神之中充满着亢奋,哪还有不久之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最不能接受这种状况的,就是一直将她当成妹妹保护的苗雅芊了。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少女,满脸复杂的望着周围没有任何黑影围上去的王依依,眼中的的心痛与失望浓烈异常,蓄满泪水的眼睛,又为她增添了几分惆怅。悲伤归悲伤,她手上防御攻击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脖颈处鲜血狂流的女子被几个人护在最中心,是对伤者的特殊照顾。
被红色怨气激发出凶性的那些怪物,仿佛被赋予了智慧,学会了团队作战。他们的主要目标,转而变成了那些刚刚被推出安全屏障的青年们。
好在他们也并不算全然的傻白甜,集成三四个队伍的几个人之中,总有一个反应快一些的,优先施法护住了其他人。
主攻击,主防御,主治愈,主探查布局,被分散开来的每个小团体,人员搭配上都十分妥帖。
乱战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了,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术法闪的空中到处都是光芒,有些刺眼。
距离人群最近的是墨儿和白须老者向阳长老。我有些敷衍的应付着周围那群像是吃错药一般发疯的怪物,表现出了随意感,还抽空瞥了一眼他们那边的状况。
即使这些鬼玩意儿增强了一些力量,有了些许智慧,可冥界是我的主场,我自然不会被这些妄图鸠占鹊巢的小东西给伤到。
我也没打算演的太柔弱。
并没有人主动攻击墨儿,反而是她一直在护着那位白胡须的老者。或许是墨儿引动的雷元素强悍异常,出乎了记者原本的预料正好属性相克,所以她倒是所有人里打的最轻松的。
原本仙风道骨的飘扬白衣,背部有一道大大的裂痕,沾染了结痂的黑色血迹。看样子应当是背后突袭,武器上还有毒,这才导致了原本武力值应该是最高的白衣老者,现如今堪堪挡住普通的攻击,而无法冲破包围圈去救援他的那群弟子们。
墨儿对于控雷术的运用也并没有达到十分熟练的程度,几次三番的出手,渐渐的我也看出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姑娘,可否先救他们?”白须老者在挡下又一次攻击后,虚弱的发问。眼神望向的是那群年轻的弟子们。
他终归还是担心自己门下弟子的安危,胜过于看重自己的生命。
“抱歉,不行,师父只让我护着你。”墨儿拒绝的干脆,神色冰冷。
我的计划,并不只是将这群人安然的送出去,还得查出这里这些东西,到底是谁需要的,做出这些事的人,又到底想做什么。
墨儿曾经跟过哦一段时间,能够看出我的计划并不简单,所以拒绝执行我安排任务之外的事,毫不留余地。
白须长老脸色难看了几分,神情复杂的望向我所在的位置,他不透我想做什么。最终白须老者叹了口气,缓慢的挪动着自己的位置,想要更靠近自己地址所在的团队,帮衬着他们一些。
墨儿稍微缓缓,脸色平静的跟上了他,并没有制止这位嘴硬心软的长老,暗戳戳的压着底线而为的行为。
虽说训练有素,可终究年轻人历练的少了些,在实战之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措手不及。随着时间的增加,那群怪物不要命似的,前仆后继,血雾层层叠叠,越发的浓厚。
雷光时不时的闪现,白须老者似乎是计算好了,卡着不可能受伤的角度,逼迫墨儿出手护他。有了墨儿的雷之力,加上电光随着躯体传导,产生连带的麻痹效果,怪物的行为迟缓了些,人群那边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那个青年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却没有人死去。
“嗯?”原本满脸胜券在握的王依依,在梳理完自己的被弄的脏兮兮的头发之后,这才发现了那群人都还活的好好的。
紫色的电光太有存在感,也让王依依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墨儿。那眼中闪现的算计之色,明显的不怀好意。
从表面来看,这位小姑娘是想将所有和她一起来的人通通杀掉,而我们三个,只是局外人,在不妨碍她计划的前提之下,她貌似并不打算把我们也纳入到她的毁灭计划之中。
看远处丝毫不加入战局,从未出手过的陆渊泽身边没有一只怪物去攻击就可见一斑了。
相比起于我和墨儿,展现出强悍实力的墨儿显然此刻已经成为了她的眼中钉。
“墨儿,慢慢的退到飞花边上去。”传音入耳,除了特定对象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听见。
听到指令的墨儿反应很快,她冲着我的方向微微点头,假装被那红色的灵巧小怪物逼的不得不往后退,也渐渐的同向长老拉开的距离。
新的命令下达代表着上一个任务的结束。
第419章 译暗斗
墨儿不需要继续护着那位很有私心的白须长老了,远离打斗的中心点,她身上的压力也少一些。
飞花还维持着半凡品的状态,安安静静的落在地面上,假装是毫无威胁的死物。在墨儿退到它边上之时,我也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有飞花在墨儿附近,她的安危就有所保证,就可以放开手,做别的事了。
指尖涌动着细微的光点,在转身背对大树底下的操纵者之时,汇聚一处的绿色光芒悄然散开,像是尘埃一般随着风往地面落去。
恍若散尘,我悄悄地在这片土地之中播撒了成千上万的种子,为后面的计划铺垫。
“嗯?”又是一声带着困惑的轻疑,我感受到了后背处停留的视线。是正后方的树底下,王依依望过来的目光。
我们之间隔许多的怪物,凭借肉眼本来应该看不到对方,而她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包围圈中心点的大致情况。
她自以为已经将墨儿逼退到一旁,在妨碍她的计划之后,将注意力转移,我才发现了我这边的状况,有些出乎意料。
我的周围明明围绕着那么多躁动异常的傀儡,打斗从开始到现在,我本身却毫发无伤。
那些围绕着我的鬼东西在我的刻意处理之下,一个都没有被伤到,也就是因为这样,让王依依的感知全场,一直忽视了我这边的情况。
笑容收敛,脸色凝重下来的小姑娘挥动了纤细的手腕,与此同时,所有的怪物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齐齐停下了动作,连风沙都停止了,效果堪比时光暂停这种神技。
正打斗到一半的那些小辈们十分困惑,已经迈入到队伍中间的为其他人提供着些许庇护的白须长老,也是满脸警惕。停下来的众人保持着戒备状态,却不自觉的望着那树阴中心的小姑娘,不少人的神情还有些恍惚,似乎也还没有彻底接受。
朝夕相处于同门里居然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家伙,混了进来,换做是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的。
那种信任被辜负的感觉,可比身上的这些伤痕要让人痛心的多。
王依依并没有管这些昔日同门或埋怨,或仇视,或怜惜,或伤感的目光,反而笑盈盈的望向墨儿,“鬼修可控自然之力的倒是少见的很呐,小姐姐可不要站错地儿了,平白耽误你这一身极佳的天赋~”
这一声“鬼修”,直接点破了墨儿的状况。
我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这个满脸天真烂漫,像是邻家小妹妹一样,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罪魁祸首。
墨儿手上有当时小汐为她带上的特殊法器,寻常人应当都看不出来墨儿真实的族属。可真一语道破的王依依,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迟疑,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是因为那个法器,还是因为别的呢?
这话里有话,还故意恶心人的装嫩,听的我浑身发腻。
墨儿也一样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当即就反讽了回去,“人族有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货色,也是稀少的很呢~”满脸的鄙夷搭配着墨儿的冷淡的脸色,以最温和的话语,无声的硝烟却已经蔓延。
聚集起来的人族修者队伍里,不知是谁忽然笑了出来。我站在原地,向笑声发出的地方投去了目光。
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之中,苦中作乐,一下子就听出深层意思的,居然是那个被划破脖颈大动脉的温和知性的女子。他身上大半的衣服都已经染了血,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白的吓人,此时正被人搀扶着坐在地上,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十分渗人。
王依依眯起双眼,也是立刻就听懂了墨儿所表达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顶着那些十分认同“忘恩负义”这一词的曾经的同门,有着婴儿肥脸上顿时涌现出了浅浅的红晕,那是被气的。
“呵,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她偏过头,盯视着墨儿所在的方向,终于没在掐着嗓子,夹着声音说话。
“我与你们无仇怨,只要你们不多管闲事,就能求得平安,何必为了一些萍水相逢的人,妄送性命呢?是不是?”脸色几番变化,从羞恼嘲弄,说到最后,怒极反笑。
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位王小姑娘,并不想将我们这三个局外者也牵连进去。
还算有点底线和良心,但不多。
墨儿没再和她呛声,她可以听出了王依依话语中的警告,于是扭头看向我,没有擅自做主回应,而是目光直白的寻求着我的意见。
“看来这位美女姐姐发号施令了,你们这几个,才会听从啊~”王依依抓住了我们之间潜在的眼神交流,张口就又换回了之前的夹子音,甜腻到让人发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也没有回话。
我最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八面玲珑的笑面虎,人前笑嘻嘻,谁知道背后会捅什么刀子。
见我没有回应,王依依一点儿被忽视的怨怼都没有,反而继续自说自话,悠悠然的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忽视了那一堆听着我们对话神奇古怪的昔日同门,“我还以为,这人是你们放出的烟雾弹呢~你的年龄那么小,没想到威严就是最大的呀~”
一步一步摇曳身姿,幼态的脸庞配上稚嫩的童声,带着蛊惑的意味,有着和她自身不相匹配的魅惑。
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新奇玩意儿,王依依转变了针对者,冲着我而来,眼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也不知她是真的不再在意那群人的死活,还是说,只是想先解决我和墨儿这两个明显是打算护着那群不相关的陌生人的热心路人。
走到我跟前站定的王依依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我。
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时候会有人突袭将她控制住,笑嘻嘻的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围着我绕了半圈,没有半分压低的声音悠悠的传出来,清晰的飘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让我猜猜你是什么人?傀儡分身?谁家的小情人?还是……”稍加停顿的故意卖关子,浅显异常的刻意吸引注意是十分的成功。
就连对这边情况毫不关心的陆渊泽都被这刻意至极的停顿吸引了注意,朝我这边望来。
“哪位大人物的转世重生之体呢?”明明是疑问的语气,放在一串疑问句的最后,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的想去相信这唯一可能的冲动。
我能够感受到她在刻意混淆视听,话音一落,重重视线纷纷停在了我身上,那种带的怀疑的防备目光,我一点都不喜欢。
我没有反驳。
这会儿,就算我态度坚决的正面否定这个答案,也改变不了在心底已经将此事当成是正确答案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了。
越是在这个时候,针对这一点说的越多,就越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探听别人的秘密,对你来说,比现在解决他们还重要吗?”我拽住了想要搭上我肩膀的纤细手腕,用力向侧边一甩,将人直接甩离了我身边。
力道之大,让退出几米远才稳定住身形的王依依脸上的笑容住了。
我没有停顿,反而乘胜追击,“你是真的好奇心强到忽视了本身的执念,还是说,背后支持你报仇的人,要求你必须要打探清楚我的情况呢?”
听着我说的话,王依依原本信心十足,仿佛全场尽在掌握一般的自负慢慢出现了裂缝。
第420章 伴添局
她脸上原本一直挂着的若有若无的笑容,也在我最后半句话说出口之时僵在了脸上。
王依依的眼神很明显的独躲闪了一瞬,些许的恐慌划过,这也让我确定了我的猜想。
“看来是后者咯。”这一次,笑的满脸猖狂的变成了我。
被我轻而易举,从微表情之中探查出想隐藏的信息,王依依脸色顿时变为了一片青紫,很不服气,却也拿我没办法。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心情自然不会美妙。
“小娃娃,单凭你还不足以套我的话,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取走这么多人的命,你也一样做不到。”我没有将眼底的狂妄收起来,反而刻意放大了这种情绪,笑得越发肆意。
我是在故意激起她的情绪波动。
人族有一个通病,在失控的强烈情绪之下,最容易露出破绽。
“哈,狂妄!”王依依再次抬眼,冷冽的杀意,从她的神情之中绵延不断。
她抬手一摆,河面发着光的那些浮萍像是受到了指引,彩色的光芒大亮,一团团灰色雾气逐渐在水面之上成型。刹那之间,王依依的身形也在极速往后退着,退到了原本她所在的那个大树底下的位置,笑的残忍至极。
传言之中的游魂出现了。
刚刚我的那些话,已经彻底将王依依激怒了,她也终于不再顾及,用出了全部的底牌。
“墨儿,动手!”没有再传音,而是直接冲着墨儿大喊了一声。
事实如我所料,和我言语之间针锋相对的王依依一点都没有发现,我在暗处布置下的陷阱,她正一点点的自己从笼子里钻去。
想要在未知的赌局之中,立于不败之地,那就要逼别人先亮出底牌。
庞大的紫色电弧从墨儿背后亮起,迅速往半空之中飞驰而去。从对话一开始,就蓄积的自然之力力量,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横。加上我的暗中帮助,墨儿这会汇集而来的,是足以在仙族那样强悍的体魄之下也留下绝对伤害的惩戒天雷。
半空之中,噼啪作响的雷电,暗示着其中有着极其不稳定的庞大力量。
王依依神色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级别的雷电之力会被一个小小的鬼修引动。
她向后退了两步,背靠上了树干,这才冷静了些许。
那瞬间镇定下来的目光,是又找到了什么依仗。
灰色雾气已经顺着空气和风卷平摊的分散到了那些叫吼着的怪物身上。
有了那灰色的不明物体加入,这些怪物像是集体蜕变了一样,力量和智慧纷纷上升了一个层次。
“给我杀!一个不留!”王依依愤怒声音响彻云霄,她眼里最后一点仁慈也消失殆尽了。
接收到命令的傀儡不再藏拙,凶狠气息顿时往外扩散。
最开始就置身事外的陆渊泽眉头一皱,舔了舔后槽牙,姿态随意,连后背都没有离开靠坐的巨石,他看着最远端树底下的稚嫩少女,突然笑了起来。
怪物开始无差别的冲向就近的活物,比起那群青年和白须老者的紧张,我和墨儿显得平静很多。
在即将有人被那些脾气不再可控的怪物爪子抓中的前一瞬,我冲着墨儿点了点头。
墨儿抬手向上,上天空的那只手,从指尖到前臂,细细密密的深紫色纹路瞬间向外闪动,风中长发飞舞旋转,掌心下压,哗的一下,漫天的紫色电光,从云层之中向下狂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发狂的怪物。
千百道雷电准确无误的命中,黑影与白光交错,场面壮观至极。
如此庞大又精确的打击自然不会是攻击力,以墨儿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漫天雷电所附带的效果,只有一个。同样限度的麻痹,时限七秒,无论是什么等级的物种,绝对成立。
被这壮观场景震惊到的人群张大了嘴巴,宛如身处梦境一般,神情茫然的也大有人在。
这些人里面,最冷静的,反倒是操控着这些鬼东西的王依依。后背靠着那棵大树,王依依紧抿着唇,脸色苍白。
即使并非是用于攻击的手段,这么大范围的杀伤力也足以让人恐惧。
指挥着墨儿进行她的任务,我也没有闲着,手中红丝环绕,俨然是那些怨气被我牵引出来,抓在手中,汇聚成团。
在手上那个印记散成网状之时,我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又有所恢复,这会儿,已经恢复到了九成,足够瞬发二字的非攻击类型术法了。
“散尘,起!”我将手中的大团红丝向地面拍去,丝丝缕缕的鲜红色犹如水流一样,以我为中心向外迅速蔓延,直至将整个地表覆盖。
“伏地,缠绕!”我再次施法,之前被我抛出的那些种子,也在这时从地面钻涌而出,在漆黑的夜幕之下,疯狂的向上生长。像是藤蔓一般的绿色草叶迅速攀涌而上,每一株都找上了一个怪物,无一错漏。
随后,冥界的所有土地上,在一眨眼之间,就被红色花骨朵覆盖,不留一丝空隙。而那些原本已经熬过了天雷麻痹效果的怪物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因为迅速开出的艳丽花朵而再次沉寂下来。
那些鬼东西总共有四种组成成分。一是那些作为肢体骨骼一般的植物残植,二是烧肉作为肌肉的黑色雾气,三是像血管一般的红色丝线,四是最后被覆盖而上的灰色幽气。
原本掺杂在那些东西里的红色丝线被我引了出来,而现在作为重要组成部分的黑雾也被地上的花朵牵引分离,由植物拼接而成的框架迅速倒地,单靠那些灰色幽气的增强力量掀不起什么风浪,这下子,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怪物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变成了一摊杂物。
枯枝杂草在灰色幽气的作用下逐渐化成沙粒,清风一吹,便散于空气之中,无影无踪。
“哇,好漂亮!”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冲着满地而起的妖艳花朵笑得傻里傻气的。
“漂亮什么呀,这玩意儿,有剧毒的,不要被表面的模样给骗了。”知晓情况的人立即反驳了一句,生怕哪个不明真相的新手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找事,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不知是不是话中有话。
我抬头之时,就见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的苗雅芊神色凝重的看着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防备。
王依依此时已经被墨儿制住了,捆的跟个粽子一样,被丢在墨儿的脚边。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满脸气愤的墨儿说不准还会踢她两脚,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墨儿其实挺记仇的,只是刚才被呛了两句,她不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应该是我没有来之前还发生过什么,让她很是气愤。
苗雅芊看着从地上站起的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多谢阁下。”向阳长老走上前,象征性的理了理身上穿着的衣服,郑重其事的拱手冲着我道谢,我也回了个同等层次的礼,没有在这群小辈面前拂了他的面子。
“已经结束了?”背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半转过身,看到了两张熟面孔。
从光影之中缓缓浮现的身影,不就是刚刚认识的那位刘瑞杰小修者,和我那世交叔伯家的同辈,傅俆枕嘛。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不会是方才情况危急之时,被临时叫来救援的吧?
这也太巧了吧,到处都是熟人呢,这是。
第421章 风云探
“哟,江大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傅俆枕勾起一边唇角,不怀好意的开口。
这种情况之下点我的身份,这又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在他身边的刘瑞杰穿的格外正经,卡其色的修士服衬的她身材匀称,端正大方,他一改常态的乖巧,在看到我时,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微微低头掩饰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又很快调整了过来。
我回过身,没有搭理傅家二少的话,当做没听见,往侧边退了一步,将空间让开。傅俆枕也并不在意我的刻意无视,领着刘瑞杰又上前了几步,他俩一齐冲着被赵空搀扶着的白须老者略微的躬身,话语恭敬的叫了声“长老”。
向阳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闻言神情有一丝的古怪,而后又立即调整了表情。他态度还算平和的受了这两位的礼,冲着身后那一群正好奇打量新来人员的小辈摆了摆手,发话道,“来见过你们内门的师兄们。”
“这位是掌门坐下的三弟子,何永。”向长老指着傅俆枕介绍着,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的小辈们脸上都是一副恭敬的神色,一同行了个复杂的礼节,算是拜见过了这位师兄。
“这位,是时长老收的关门弟子,何笑。”和长老又指着一旁的刘瑞杰说,在他身后的小辈们又是一礼。刚来的两人,简单的昂首点头,内门弟子的高傲架势摆的十足。
按刚才向长老的介绍,门内弟子貌似都姓何。应当是拜入内门之后新赐的名字,想来应该是为了同平时的身份有所区分,以免惹祸上身,祸及家人吧。
人家同一师门的弟子相互认识,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沉默又往后退了几步,我绕过人群,从后方走向了墨儿所在的地方,在那棵大树底下停下脚步。
已经被制住了的王依依方才不知怎的忽然发疯似的无声的大笑了几下,接着毫无预兆的昏了过去。墨儿不明所以,第一时间求助的看着我,估计是差点以为自己那两脚把人踢死了。
我借着这个机会脱身,来到树下查看,却并未看出端倪。
只是单纯的体力不支精力耗尽,昏过去了。可以理解成,累得困了,睡着了。
给墨儿比了个无事的眼神,示意她可以安心下来,这事儿和她没关系,不用理会,小插曲就此一笔带过。
冥界地方就那么大,即使我再怎么避嫌,收了散布在外的大部分意念力,也不可避免的听到了远处那群人的对话。
“两位师兄是来帮忙的吗?”赵空作为整个团队里能够排的上号的角色,第一时间搭话,似乎想同内门的师兄们搞好关系,姿态放的很低,言语之中掺杂了一股讨好之意,虽不明显,但就是听着,让人觉得怪怪的。
“是的,接到长老发出的危机信号,我们正好在附近,就先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傅俆枕未做隐瞒,笑容和蔼的回答着。
“啊,这样啊……”众人点头。
凭借这一点,他们这群人应该对外表严苛的向长老印象好了几分。
“师兄,你们不知道刚才可真是凶险万分,那一堆怪物,不要命似的往前冲,真是太可怕了……”温和的话语声带着几分虚弱,是之前那位被划伤脖子的女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刚才发生的情形,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
她差点被自己人弄死,此时安全了,更是心绪起伏不断,非得找个人吐露一下内心的郁闷和委屈,才肯罢休。
周围人时不时的补充几句,附和几声,活脱脱像是大型的故事会。
刘瑞杰和傅俆枕很好脾气的听着他们讲述,也不知是真的被那跌宕起伏的剧情给吸引住了,还是借着听故事的时间,在暗暗的探查什么。
总之,环境异常的安静,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知道事情还并没有结束,因为我们还并没有解决根源的问题。
最初冥界让大家觉得奇怪的,是河里那些彩色的浮萍,还有那些灰影。连带出的那些怪物应该只是最基础的防御装置。
即使这群小辈对付起它们来很吃力,还牵扯出了控制的奸细,可依旧不可否认,这些东西只是最低等层次的自发防御而已。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而差点经历生死的这群小朋友,是没有这种危机观念的。他们觉得现在安全了,也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周围存在的诡异,彻底放松了警惕。他们沉浸在事情已经结束的虚幻安宁里,没有丝毫防备。
由此可以看出,这些人是真的很缺少历练,要是真的随意把他们放在外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倒是明白了,他们宗门给他们制造这么一种紧张的历练氛围的原因了。
现如今人族为大众树立的和平观念太过于深入人心,让他们以为处处都是安全的。活的太安逸了,让大家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对于危险的灵敏感知。
可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着一些未知,永远存在着罪恶和丑陋,很多东西不会被所有的民众所知晓,或是出于保护的心态,或是为了不引起社会动荡,很多的东西不会摆到明面上,可大家都不知晓,就意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威胁不存在吗?
当然不是。
危险永远潜藏在角落里,无时无刻不再壮大,寻求着一击毙命。
像是逃窜入境的异族,像是居心叵测的内鬼奸细间谍,又或是天灾,或是人祸。
若是不能居安思危,那便只能在突发意外到来的时候,成为第一个领盒饭的炮灰了。
因为现实永远残酷。
我正对着树干,研究起了这个有些特殊的树木。凑到如此近的程度,我才发现,这个东西上面,似乎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了些许生命力。
之前好像没有。
在刚刚来到冥界的时候,因为俞洛的话,我有对这整个世界的生命能量进行过探查。我可以肯定,当时我扫视一周的时候,这棵树,是死物,没有散发出一点的能量波动。
那么现在,为什么反而是有变化了呢。
我向右侧望去,看向奇观事件来源的那条河。那上面的浮萍依旧发着幽幽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不少,那些灰色的影子也没有再出现的意思。
还是有哪里不对,这次危机太轻易的结束了,可我心底的危机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
一定有什么我忽略掉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我冲着河面发呆,一时之间想不出原因。
漫山遍野的鲜红色花朵,太过吸引人的注意了,了解完情况后的两位新成员,又和大家相互寒暄拉扯了几句。傅家那位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冲着我的背影又是一句明知故问,“这花倒是漂亮的很,江大小姐不准备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是个人都知道,他这句“江大小姐”是在叫我了。
他话语声刚落,众人目光就齐刷刷的转移向我。向阳长老显然不是很开心,我之前和他介绍自己的时候,是说的姓云来着。当场被他人点破用假身份,原本友好互助的形象顿时就产生了裂缝。
这家伙,还真是热衷于戳穿我的身份啊,是要为他身旁的那小师弟报仇吗?
刘瑞杰没有出声,默默缩了缩,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畏缩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演的。
第422章 突袭来
我没有回头,语气冷冷的,答非所问,“你要是那么不会说话,就把自己舌头割了,当个真哑巴多好。”
傅俆枕干笑了两声,走到了我身侧,“哈哈,干嘛那么血腥暴力呀,我们这次不是互惠合作的关系了么,开个玩笑嘛。”
他已经差不多从那些外门小弟子七嘴八舌的讲述中了解完了情况,这会儿丢下了刘瑞杰,是打算过来查看内部奸细,王依依的状况。
我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没什么好脸色,“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意开玩笑的程度,你说是吧?傅家哥哥~”用着故意恶心人的语气,我也让他切实体验了一把那种黏腻故意攀近关系的感觉。
我刻意控制着音量,没让远处那些沉浸的开心中的小朋友们听到这边的对话。
傅俆枕半蹲下身,刚要上手查探明显是昏过去了的王依依,听到我的称呼,手僵在了半空,那是真真切切的被恶心到了,“呕,行吧,你赢了。”
他妥协似的冲我比了个求饶的手势,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凸起的鸡皮疙瘩,不再作妖。
傅俆枕收起了玩笑一般的态度,认真查探起了昏迷状态中的王依依,神情严肃的左右摸索着她身上的脉络。
若非他现在顶着修者的身份,好容易就被误会成揩油的富家子弟,让人一顿好打。
我别开眼,再次望向不远处的那条河,心里思索着,内心深处并没有消退的危机感是不是来源于那里的什么东西。
“不过说真的,江大小姐,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学过这些。”蹲在地上的人冷不丁的出声,试探防备的意味大过于信任。
傅俆枕并没有抬头看着我质问,反而以一副轻松随意的姿态发问,“那些随风摇曳的彼岸花,据我所知,不该出现在现在的冥界才对。你又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东西,瞬间开满这里所有土地的?”
像是不经意的想起,并没有多在意似的。可话语中的那份坚定,却充分展现出了他对我的怀疑。
彼岸花啊,我有多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不应该出现吗?
或许吧。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神色也暗淡了下来。这一刻,我仿佛又置身于那仙族地界,面对着重重的质疑,面对那千夫所指,被扣以各种罪名,无从辩驳。
我明白他所说的和我想的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在怀疑我是不是也被什么人控制住了行为,所以才做出了原本按我的能力应该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我在想的是,现在的冥界,居然连出现这些花,都被当成是怪事了。
是曾经冥界的天地之力,孕育的我啊。可为什么,现在,这里就连一点有生命体的物质都孕育不出来了呢?连出现千百年前的这种本土之花,都要被旁人以一种看新奇事物的眼光看待了。
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还真是不习惯。
傅俆枕是个天赋极佳的人族修者,而人间修道最终的目的应该是成仙,向来信奉的是仙帝下发的那一套规则。曾几何时,妖界也是如此,幻想着得道成仙,摆脱永远被人唾弃的不正的出身。
仙帝将他的理念,潜移默化的传递给了所统治的所有世界,那种规矩森严,天规不容触犯,仙族高高在上,永远圣洁无暇,也同样是他树立的对外形象。好像就像他说的所有话都是对的,做的所有事都是没有问题的一样。
当年,仙帝处处针对,我不是没有感觉到过。只以为,是我自己做的不对。可是后来,那些诬陷,那些质疑,那些否定越来越多,我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仙帝说,邪灵化身,自当剿灭。仙帝说,本性难改,祸患无穷。
他一句理所应当,毫无逻辑可言的推断,就划定了一族万千生灵的生死,那会儿我才知道,原来错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一直是他,带着偏见,看待除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你对冥界的了解,太少了。”我的嗓音有些沙哑,充满着一股悲凉,想起从前的事,我总是克制不住的悲从心来。
傅俆枕还在装模作样的检查着那个昏迷状态的小姑娘,明明看一眼就能清晰明了的事,他却磨蹭了这么久,是想以此打掩护,暗中避着我积蓄力量,防止,我忽然出手暴动吧。
傅俆枕右手轻轻的搭在王依依的脖颈处,而左手藏在我这线不可及的地方,暗中准备着。
“太少?所有有关冥界的留存古籍,我都翻阅过,这还太少吗?”傅俆枕放下了右手,半蹲在地上,看不清神色。
他并没有放下防备,而是,又被我的话激起了更深层的警戒。
在我右侧边的墨儿感受到了傅俆枕散发出的低沉气息,也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向前迈了一步,靠近了我几分。
我冲墨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墨儿接收到我的信号,又直直的看了地上蹲着的傅俆枕一会儿,见他没有动作,这才转过头,又慢慢的退回了原本的位置,站到了树的斜后侧。
“流传的书面文字有些是记不得的,就像你们曾经的种族历史,不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吗?你敢保证那上面的东西100%都是对的吗?这是一样的道理。”我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些,用平和的声音,开始讲起了道理。
我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也不想这么一个在人间和我有些许关系的同辈误会了什么。
“所以?”傅俆枕似乎被我说服了,他如释重负一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侧头冲着我挑眉。
“所以,别老是一副自己好像知晓所有事情的样子,这世界上,不被人所知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侧着身面对向河流点了方向,没有直视傅俆枕的双眼,依旧散发着强势的总结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刚刚河面那边,好像彩色光芒又闪了闪。
“嗯,受教了。”傅俆枕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表情又生动了起来,又向我走过来了几步,与我并肩而立,一同面对着河流而立。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只是演了出戏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再继续进行这种无结果的试探。
“话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傅俆枕很自然的重新开始了一个话题,撞了撞我的左肩,语气平静,好像真的在问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行为亲昵。
“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听到右侧靠近的脚步声,下意识的转过身,还未看清来人,却被一阵光芒晃了一下眼睛。
“小心!”耳后响起了提醒声,是傅俆枕的惊呼,接着利器划破空间的声响伴随而起。我眯起眼,只看到面前站着的是那位原本默默无闻的黑衣青年,他正邪笑着,右手像是投掷出了什么东西。
闪着银色光芒的物体正往我心口处飞来。
“师父!”墨儿被卡在傅俆枕后面,按方才的情况,她有所顾忌,没能第一时间将飞花还给我,此刻她也无法越过一人,帮我挡开危险。
傅俆枕原本就蓄积着防御,这会儿顺势放了出来,一道光凝屏障挡在了我身前,支撑起了保护。
原以为危机已经解除了,傅俆枕也放松了下来。可就在下一刻,那保护罩一般的东西,却被那道快速飞来的银色物体打碎了。
第423章 反替伤
那东西连飞行的速度都丝毫没有延缓,在打破防御罩子的一瞬间,它的周身开始有黑雾泛起,渲染出了一个特别的纹路,像是龙纹。
这玩意,并非凡器,这人,也是有备而来。这是我下意识脑子中跳出的念头。
原来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指的是这个。
这是我的第二反应。
距离太近,我未做防备,心思也被远处河流边的异样吸引了过去,可真是的好手段,好算计。
这是我想到的第三件事。
脑中思绪迅速,可作出别的防御抵挡却来不及了。
被光晃过的眼睛有点痛,我闭起眼睛,只来得及抬起左手,想挡上一挡,再做打算,却忽然感受到了面前投下的一片格外暗的阴影,紧接着是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和一声闷响。
身上没有痛处传来,不是我受伤了。
我睁眼抬头,正好看到一人挡在了我面前。
那人眼神清冷中带着些许庆幸的看着我,嘴角上扬了一瞬,像是很高兴。
是俞洛!
这一刹那,心中忽然涌现了一股恐慌感,从尾椎骨蔓延而上,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会是她?
“你……没事……就好……”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俞洛口中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面前的身影向下滑落。
“俞洛!”我下意识的抬手扶住了她,连带着自己也蹲了下来,虚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的背部直接着地。
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那种恐慌的感觉,也越发强烈,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神不宁,攥着俞洛肩膀的手也不禁加到了几分力道。
俞洛像是吃痛眉头蹙了蹙,我放松了几分力道,可她却依旧表情痛苦,这时我才闻到了血腥味。
左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黏腻的液体,我没有翻动俞洛,下意识的以意念力探查她背后的状况,看到了背上那几乎刀刃全数没入的伤口时,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刀刃看不清楚,但刀柄露在外面,这么近的距离,我看的十分真切。
我认识这个东西。
是残渊刃!
它是神器中的一种杀伤力极大的兵器之一。而它,早在千万年之前就已经被列入了禁用物。
它本身拥有一种吸食他人生命力此为养分壮大自身的能力,而在经过一位疯魔的器物师魔化改造之后,更是将这种能力变成了随时随地开启的状态,再也无法关闭。
我记得很清楚,它当年被仙帝从一场战役之中缴获,作为战利品,仙帝曾经因为得到了这个东西而沾沾自喜,将它当成展览品一样给许多人都看过,而最终,因为它的那种恐怖的作用,它被自诩正义的仙帝亲自主持仪式,永远封禁了起来。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这里。
这想做什么,还不够清楚么!
好啊!好啊!
那么多年过去了,仙帝依旧是那副德行,自诩光明磊落,却做着世界上最肮脏下作的事!
伤及无辜,他就该死!
愤怒如同星火燎原,愈演愈烈。
仙帝就是自己在找死!
我眼神中迸发出了冷冽的杀意,随后却立即收敛了自己的外露气息。
现在最重要的,是俞洛。
我伸手一把握住了露在外面的刀柄,将脑袋靠近俞洛耳边,轻声说了句,“抱歉。”俞洛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想回我什么,与此同时,我手上用力,一把将那匕首拔了出来。
“唔!”俞洛再次闷哼一声,喘息声重了几分,生命力下降的幅度却停住了。
我感受得到另一只手上,喷溅而出的血迹一下子变多了。本来应该消毒,准备绷带加压固定的,可这会儿条件不允许,我只能抬手封住了她几个重要的穴位,希望能够止住血。
“小师叔!”墨儿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我怀里皱着眉头,神情痛苦的俞洛。
“你没事吧?”傅俆枕从另一侧探出头,带着关切的问我,对于刚才忽然凭空出现的俞洛也投去了关心的眼神。
“啊啊啊啊啊,就差一点,功败垂成!”被白须老者制住双手的黑衣青年愤怒的嚎叫着,看着我的方向一脸的不甘。
最远处一直置身事外的陆渊泽也一脸凝重的快步朝我这边而来,彰显着他的重视。
“你闭嘴。”陆渊泽大步上前,一脚狠狠的踩上了那个依旧在大叫的黑衣青年小腿上,只听见咔哒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响动,紧接着是更加高亢的叫声,仿佛要将天喊破似的。
我抬眼扫过众人,没有作出回应,感受到血液停止了溢出,稍稍松了口气。
手缓缓移动着位置,我想搭上俞洛的脉搏查探,手指有些不自觉的轻微颤抖着,我却并未注意到。
生命力的流逝是停止了,但我不知道,俞洛的情况,到底算不算稳定住了。
我忽然有些庆幸,她并不是全然的人族,否则经此一击,一定当场殒命,绝无例外。可却又有些悲伤,因为她这一劫,是为我挡的。
我既不熟悉神族的具体构造,也不熟悉人鱼族的,可这一刻,我就是想试试看,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挺过来了。
想知道,她会不会……就这么消失……
“我……没事。”异常冰凉的手,攥住了我的掌心,制止了我为她把脉的动作,也让我从胡思乱想之中挣脱了出来。
俞洛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因为失血过多,她原本偏白的肤色,偏低的体温似乎更加冰冷,更加惨白了些。她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的,整个人都很虚弱。
流了那么多血,生命力又下降了大半,怎么可能没事?
我反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她只是想安慰我,让我放宽心,不要慌,不要怕。
可是,我的心慌却依旧强烈。
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下呢?该承受这些的人是我啊。
看着显得格外脆弱的俞洛,我的眼眶有些发红。
“啊,唐枫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人群那边有人小声的呢喃着,满是不解。
呵,我冷笑一声,抬头看向那个差点被我忽视了的偷袭者。
那黑衣男子身上层层绕绕的棕色气息旁人看不见,我却是看得清楚,在投出那柄匕首之后,他就不再掩饰自身本来的面目了。
他根本不是人族,也算不得仙族,就是个被幽冥之气影响的败类。
都是因为他,要不然,俞洛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问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也是仙帝派来的。
又是一个仙帝的走狗,毫无主见,毫无理智的执行他下达的命令。
这种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世间。
“飞花,绞杀!”我不再顾及会不会在这些人族面前暴露真实身份,会不会引来如同前世一般的各种猜忌和无休止的追杀。
这一刻,我只想让这种垃圾立刻去死。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在墨儿手中犹如死物一般的暗红色鞭子金光一闪,瞬间飞驰向被压制着半跪,却仍旧冲着我的方向眼神狠辣的黑衣青年。
被鞭子尾部细细的部分缠绕住的脖子咔嚓一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随后,那黑衣青年的脑袋就垂落了下来,彻底失去了生命。
“啊!”一声惊呼,从后面围观的群众之中传出。
我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抬眸之时,还没来得及收起眼中的杀意。
发出叫声的,是那个拥有治愈能力的小姑娘。以她的方才所在的角度,刚好看到了黑衣青年被杀的全程,一丝不落。
第424章 误导客
她许是生性善良,接受不了这种冲击感强烈的场景,恐慌的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见我在看着她,她一把捂住了嘴,不再发出声音,眼神中满是惊恐,单手撑着地,又往后挪动了几步。
“你干什么?怎么可以处以私刑!就算他再怎么不对,也应该交给裁决者判定罪行,施以公开的处罚!”最开始被我怼过一次的那个肌肉男,像是护花使者一般奔向那个女孩儿,动作温和的扶起了惊吓过度的她,紧接着肌肉男扭过头满脸正义的慷慨激昂。
我倒是忘了他。
这个差点因为自己作死,而将所有人带入危机的人,也很可疑。
有了之前那位王依依的叛变,我本以为这群队伍里已经没有问题了。可经历刚才那一番突袭,显然有问题的人不止一个。
现在这个人这么跳出来,说出这么一番言论,还真像是在仙帝身边待了挺久的模样。他将仙帝那种傲慢无礼,自我独裁,学了个十成。
利用言语煽动,将自己置身事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评判着。这就是仙帝曾经做过的事。
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之下,只凭我的直觉怀疑,我不可能把他怎么样。即使我再愤怒,再厌恶,也不会将怒气撒到可能与此事无关的人身上。这是我的行事原则。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这肌肉男说的格外顺畅,有恃无恐。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着话半挑起的眉毛,仿佛散发着淡淡的挑衅,像是讨打一样,贱嗖嗖的。
“徐位,你闭嘴吧!”在我身侧的傅俆枕向前迈了一步,厉声呵斥打断了这位勇士义愤填膺的话语。
我脸色平静毫无反应,心底却已经涌现出了一股深深的厌恶。
这种语调,我还真是一如既往讨厌,说的好像,只有按照他规矩办事的人才是好人似的。
我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地上反射了些许彩色的光芒,刚才随意被我丢到脚边的那把匕首,原本沾染的血迹已经被它上面附着的那种能力吸收的干净了,露出了锃亮的刀刃,那光应该来自对面河流上那些奇怪的浮萍。
那些浮萍又开始移动了。这可不像是什么好事,傅俆枕似乎也注意到了浮萍的移动,却不动声色的继续盯视着那个肌肉男。
既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种情况,那就不必我插手了。
我慢慢的收回外放的注意,重新将目光落在怀里半抱着的俞洛身上。
“何师兄,你,你也站在她那边吗?”那个肌肉男显然是不服气,将在地上的女子扶起之后,发现了周围那些同伴看向自己嫌弃的眼神,紧接着满脸愠怒的走向前,最终站定在了傅俆枕面前,眼带失望的问。
“她做的根本就不对,为什么不让我说?”声源凑近了不少,愤怒致使音量大增,俞洛眉头皱了皱,似乎不太舒服。也不知是听着这些话不舒服,还是因为声音太响了导致的身体不适。
“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吗?”我挣脱了俞洛握着的手,打着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时,已经将俞洛抱了起来,走向那棵大树的背面。
吵吵闹闹的环境一点都不适合伤员静养,那边会安静些。
俞洛神情疲倦点头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将她重新安置好时,我才发现俞洛额角冒出的细碎汗珠。
她情况似乎并不好。
墨儿亦步亦趋的跟随,同样十分担心,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所以只是跟在我身边陪着,并没有说话。
有关俞落经受方才那一击,生命力的流逝到底有多少,我现在无从判断。可从她的症状来看,本身躯体的失血过多,已经引起循环的容量性的不足了。
必须立刻干预。时间上来不及去取用别处的资源,得就地取材。
如果是人族直接挂个吊瓶输送液体就可以了,但是,神族的血容量补充到底应该用什么?普通的液体对她没用吧?
这是最大的难题,我根本无从求解。谁知道,会遇到一个神失血过多啊。
额角的汗珠将头发黏在了额头上,我伸手抚开她的碎发,看到了俞洛有些暗淡的眼睛。
像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没纠结太久,我很快就换了思路,无非就两个选项。既然暂时无法进行血容量的补充,那就先从生命力入手吧。
这里,有什么能够帮助俞洛恢复身体状况的材料呢?我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中飞速旋转,回忆着现在的冥界里可用的东西。
对了,生命力!
先前小裴拿出的那种花,就是浓郁生命力的结晶,那片没有用完的花瓣还在我身上,我还没空补充它上面的能量,所以还没还给他。
我立即凝神闭眼,取出了存放在我精神空间里的那片花瓣。
浓郁的生命力从那浅青色小花瓣上往外散发着,我刚准备施法引动,却忽然发现俞洛背后的树干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也同样散发出了青色的光。
嗯?这树是怎么了?
那从树干上散发而出的青色比我手上那花瓣要浅一些,但胜在源源不断,那一缕缕的青色丝线一点点的涌入半靠在树干上的俞洛身上。
俞洛的眉头随着那些生命力的注入,缓缓的舒展了开来,她闭起双眼,似乎能够自我调息了。我赶紧引动了手上的那片花瓣,将其上残存的生命力也慢慢的传授给了俞洛,协助她尽快恢复。
从树干之上散发的青色丝线越发细了,就像蜘蛛吐的丝一般,一圈一圈的将俞洛围了起来,搞得俞洛像是要化茧成蝶一般。
没一会儿,那代表生命力的微弱青丝就停了下来,不再出现,而俞洛已经被那些青色包裹了起来,看不见了。
只剩下了一个在树干背后巨大的青茧。
我忽然想起曾经在大树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生命力波动。
冥界的这棵苍天之树,也同万古长青有关系吗?
“她现在可以因为一己之私,对旁人处以极刑,保不准以后,就会乱杀无辜。”身后似乎无声的对峙了很久,此时却忽然想起了愤怒的质问声。
“这种半点规矩都不守的人,怎么能够纵容,她……”肌肉男徐位吵吵嚷嚷,一个劲的在那叫。
“滥杀无辜?”傅俆枕平静的反问,倒显得争吵的另一方像是无理取闹了。
无辜这两个字,怎么看也不应该用在那种垃圾身上。
他哪里无辜了?
地上的血迹像是冰霜一般大片的凝结了起来,在争吵的徐位脚边,就是那柄被当做凶器的匕首。
残渊刃整体的设计非常漂亮,刀鞘不知所踪,刀刃处有着许多的隐藏凹槽,会最大限度的给予目标杀伤力,破坏大血管。
蓄意谋杀,哪里算得上无辜。
我在心底冷笑,声音悠悠的,并不大声,却清晰的传入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我也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论调了。”
我冲着背后像是呆愣住的墨儿摆了摆手,示意她替我看护一会儿俞洛,起身向人群汇聚的中心而去。
已经将争吵的两人围起来的小辈们神色各异,或认同,或游移,或疑惑,或反对,或恐惧,或闪躲,或作壁上观,一个个都想听八卦似的,围观这一切。
傅俆枕应该是为数不多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
很显然,单凭那把匕首,他就选择站在我这边。
第425章 威压起
肌肉男徐位坚定的秉承着反对的态度,分毫不让。
陆渊泽没有站在人群最前端,而是和向阳长老一起,留在了尸体边上。向阳长老一只手摸着胡须,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那死去的人,默默悲伤着。而陆渊泽,则是面无表情,盯视着缠绕在尸体脖颈上的暗红色鞭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我走向人群,在中心停下脚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向我。
“无不无辜,你又有什么资格判定?她无辜吗?”我瞅了一眼被绑成粽子丢在树底下的王依依,冲着人群扫视。
除了陆渊泽没有再抬头看我,自顾自的思考着什么,其他人皆是脸色一变。
被徐位那坚定的言论带偏,而透露出仇视和防备的不少人,都被我这一行为,拉回了些许理智。
王依依之前的所作所为,和现如今,这位唐枫,本质上来说没有区别。
都是要置人于死地。
不同在于,王依依是想将所有的这些今日同门弄死,而这位唐枫,是想弄死我。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而我,就像这一点,以最直白的方式,将问题摆到了他们面前。
“所以,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替他说话的呢?”忽视掉脚下逐渐结上冰霜的血液,我弯腰随手捡起那仍然闪着银光和黑气的匕首,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纹路直起身。
“我是在公道的立场,他……”攥紧拳头的肌肉男还想反驳什么,却被我直接打断。
“你不是受害者,没有资格替差点丧命的人原谅他。你不是裁决者,没有资格大言不惭的审判旁人。”每说一句,我就前进一步,等到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已然走到了徐位的跟前,目光锐利的我,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你在激动什么呢?”
被问话者瞳孔微微一缩,在对上我视线的时候,身体因为下意识的反应而瞬间紧绷。
他很害怕,若不是因为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若不是因为他所秉承的立场,我扮演的人设不允许,或许,这个人早就已经顺着自己的第一反应往后狂奔,躲开我的视线了。
我神情坦然,看透了一切。
他的义愤填膺,他的侃侃而谈,是在害怕。
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丧命的亡魂。
他同样是带着任务来到这个队伍里的。
是受制于人,故意扮蠢,想将这些人的命通通留下,还是说,只是一个以防万一的监督者呢?
傅俆枕发现我从树后走向人群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我打算做什么,他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将主场让了出来。
刘瑞杰从人群最前排边缘处往边上挪动了几分,站回了傅俆枕身边。他瞅了瞅现在的局面,和傅俆枕耳语了几句,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陆渊泽依旧低着头,沉思着,他边上的白须老者却是几步向前,挤入了人群,往最前方而来,似乎是想来当和事佬的。
我扬了扬手中的匕首,刀刃在空气之中发出些许声响,弄得人心惶惶的。不少人都退后了一步,生怕我瞬间发难迁怒他人,他们也来一个突然袭击。
白须长老向阳也就在此时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方。而他也因为我的动作,停在了原地,表情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现在上来打断。
气氛有些奇怪,既不像是剑拔弩张的杀戮前兆,就不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感,反而透露着一种,多方势力交杂平衡的模样。
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我笑了出来。徐位像是见鬼一般的看着我,不明白我忽然之间发什么疯,有些一惊一乍的抬手防御,似乎是害怕我再给他来一次突然靠近,制住他的行为。
“至于你说的不守规矩。怎么,规矩是你定的么,说的这么大言不惭。”嘴角的弧度并没有压下去,我眉目舒展了下来,温和的眉眼配上这句话,却让对面的人越发恐惧。
“这可不是人界,你们那一套,在这里,不管用。”
我的面上不再带着笑容,言语之间,磅礴的气势绽放而出,只向眼前一人压迫而去。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徐位强压下眼中的惊慌失措,张口想要回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睛更是瞪的又大了几分,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
被我刻意释放出的杀意锁定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再逃脱的。心理承受力低一些的,甚至连动弹都不行。
徐位张嘴无法发出声音的惊恐表现,似乎传达出了一种让人误以为我对他做了什么的意思。
向阳长老就在这时插入了进来,他从背后抓住了徐位的手腕,打算查看他的身体状况。
我并不想针对其他人,在发现有人踏入到原本锁定的空间范围之后,就立刻收回了杀气。
与此同时,草木皆兵的徐位也终于能够行动自如了,他神情紧张一甩手,却立即做出了攻击。一道光芒过后,从后而来的关心他的执法长老一下子被击退出了几米远。
本就因为方才的那些怪物的围攻,承受了大部分火力,受伤不轻的执法长老,因为关心他的这些小弟子都没怎么治愈,这会儿更是毫无防备之下,经受了不留余力的攻击,他瞬间口吐鲜血,差点背过气儿去。
哈,还以为我是他那个同伴嘛,专门搞背后袭击?这是以为所有人都会做出背后伤人这种行为么?
我人不偏不倚的站在他面前,又怎么可能会从他后面搞什么突袭。
我对徐位此时的行为十分嫌弃,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距离最近的苗雅芊抢先反应了过来,和狂奔而来的赵空一同一左一右扶住了即将倒地的白须老者。同时,这两人也目光如出一辙的对没弄清楚状况,突然出手的徐位投去了质疑,神情冰冷至极。
向阳长老于他们而言,是需要尊敬的长辈。即使他在大多数时候都表现的很严厉,可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的为了会有他们的安全而承受了很多。
恩将仇报,从来不会被大众认可。即使是出于无意的状态之下,徐位的突然袭击,明显是让众人都愤怒了起来。
我并没有插手的意思,眉目低垂着,任由事件发展。
向长老想上前来是怕我伤害他的弟子,而徐位紧绷着神经是害怕我杀他。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个人都将我放在了反动一派的角色上,既然如此,那我没必要赋予仁慈。
不合时宜的圣母心,绝不可能再出现在我身上。
我对那些怀揣着不良企图的人仁慈,只会让我身边的人受伤。
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我冷眼看着面前像是快要打起来的场面。
有些手足无措的徐位,抬起自己刚才打出攻击的手,微微的颤抖着,眼底深处散发着些许不可置信。
他还算有些良心,还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不对。
不过,他的良心,也就只是有一点而已。
因为下一秒,他就将拳头攥紧,皱着眉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的白须长老,眼里没有出现愧疚,反而闪现出了些许残忍和失望。
那眼神似乎在说,谁让你在这个时候忽然出来的,有这样的结果也是你活该。
而他这种眼神,也落入了不少在场之人的眼中。
傅俆枕从最远端向再次遭受重创的向长老而去,手中似乎拿着什么瓶子,应该是疗伤用的丹药,为了治愈这个可怜的,好心没好报的长老。
第426章 化青蛋
刘瑞杰并没有跟上傅俆枕,而是仍然停留在有些游离开人群的边界,神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明白他眼中的质问。
他在问,我为什么不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我的站位,是距离他们两个最近的,刚才发生的一切之前,我是有能力阻止的。不过一挥手的事情,可我却无动于衷,并没有出手,反而看着一切发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转身,将手往身后一背,朝着树背后的那个青色茧子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这就是我的答案。
有些事情必须得发生,肆意干涉旁人因果,从不会有好结果。
我身上牵扯的不明不白的非正常因果越多,过后随时随地而来的变化和反噬就有可能,伤及到我身边的那些人。
他们又何其无辜,不应该为了我那些不合时宜的善心,而遭受这些。
远处青色的茧子表面越发的光滑了,比起刚才似乎小了些。它好像在慢慢的收紧聚拢,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像是蛋一样的东西。墨儿在一旁守着,面露担忧,极度不安。
俞洛还没有醒过来,并且不再有动静了。
连俞洛都差点丧命,那么我身边的其他人呢?若是真的被我牵连到了,他们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服下丹药后又调息了片刻的向阳长老,在三位功力不错的小辈们传输部分修为之后,终于算是有所好转了。
而他一调整过来,就立刻站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阁下,别跟小辈计较,我来调教他们就好,您别动气,还是,先将伤员安顿好才是。”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一向严厉表情严苛的向长老,忽然之间换了一副面孔,十分温和的劝说着。
他的脸色因为刚才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一套了,不再是之前那伤痕累累的白衣,而是一件浅青色的长衫。配上他此时的表情,反而像是一位儒雅的教书先生。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明显是打算和稀泥,保护自己弟子的这位护短的长老,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计较,反而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哦,那么向长老,是打算如何调教?你倒是说说看。”
“这……”向长老愣住了,但显然是没想到我会问下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并没有准备训斥的稿子,即兴演讲显然不是他擅长的方面,所以就显得一脸呆。
我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在公众场合说着我最厌恶的腔调,自以为掌握着他的命运,又对自己的言行双标无比的肌肉男。
即使他已经很小心翼翼的在隐藏自己,可我还是从他那如出一辙的言论中,明白了他的身份和所处的阵营。
他绝对是仙帝身边的又一只在忠心无比的走狗。
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那副伪善的嘴脸。
仙帝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置我于死地,那么多年了依旧如此,让我不禁怒气飙升,看到这领队的长老,也一样没有好脸色。
要不是因为他不查,带入了那么多混有别的势力的队伍来到冥界,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了。”耳边忽然传来虚弱的声线,是俞洛的声音。
我抬头看向那个逐渐缩小的蛋,终于在里面感受到了俞洛的气息。
她这是没事了?
墨儿眼中闪着几分喜悦,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望向我的眼神少了几分悲伤和忧愁。
我心中一喜,顿时展露出笑颜,对着空气,轻声回道,“好。”
我对墨儿招了招手,吩咐道,“墨儿,去把那人的尸骨拖过来。”
心情大好的我,打算让这群人好好看看清楚,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别再一天到晚蠢的被人当成棋子使,还不知道。
借着众人将注意力转移到尸体身上的时间,我指尖银光一闪,在俞洛所在的位置布置了一个隔离防护用的小阵法。
那一片万古长青孕育而出的花瓣,其上所蕴含的能量并没有被吸收完,还残留着不到十分之一,整体表面都暗了下来,呈现出了一种青灰色的状态。它此刻如同羽毛一样,落在了那个像是鸵鸟蛋一般的青色巨蛋的最上方,像装饰品一样,镶嵌在上面。
俞洛的气息有些轻微的波动,时强时弱的,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才做了一份保障。
“师父。”墨儿的轻声呼唤,将我的注意力从那个蛋上转移了回来。
飞花被墨儿攥在手中,双手向上传递给我。而那具尸体,像是垃圾一样,被墨儿用脚肩勾着衣服,踢到了一旁,摆在了人群所在的最中心。
也不知为何,飞花在面对墨儿之时,格外的安静,装作死物,一动不动。我有些意外,飞花少有的让人接触,还不反抗,但此刻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左手食指一勾,接收到指令的飞花立刻化为了一道金色光芒重新缠绕回了我食指之上,变回了那个有些夸张的暗红色戒指。
陆渊泽停留在我手指上的目光,存在感强烈,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
陆渊泽似乎对我的武器很是好奇,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着这东西发呆了。
“陆渊泽,你也清闲了一段时间了,完成一下你的本职工作吧。”我抬头,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向这位已经辞去医生工作的专职法医。
“怎么个说法?”陆渊泽眉毛一挑,额头上的抬头纹明晃晃的表示着他的困惑不解。
“把他脸上那张皮撕下来,先让大家看看,这东西是不是他们的同伴。”我冲着那具尸体扬了扬下巴,十分嫌弃的开口。
陆渊泽一令一动,伸手在尸体脸上一阵的摸索,紧接着动作十分粗暴的将其表面附着的一层扯了下来。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些害怕看到血肉模糊的场景,一些胆子小些的女孩子,已经将双眼给蒙了起来,所以她们没有看到那个场面。
一张人皮面具,被陆渊泽提溜着一个角,捏在指尖。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厌恶的气味,陆渊泽皱着眉头将手中的证据往边上的草坪上一丢,慢慢的站起了身。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掏出的纸巾,一脸嫌弃的擦着自己的手指。
第427章 现实性
“哇,居然是他!”脖子上缠绕着厚厚纱布的那位温柔女生忽然惊呼出声,眼中带着恍然大悟。
她看着地上被掀起了一层人皮,而露出的另一张不同的脸,这反应,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几秒过后,那一贯温和的女子却迅速换上了惊恐的表情,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苗雅芊和赵空见到地上那人真正的面孔之后,神色也有几分不自然,他们俩暗暗的交换了一个目光,默不作声。
陆渊泽瞥了一眼人群中反应巨大的那女生,这会儿装也不装绅士了,他将擦拭过自己手指的那纸巾随手往地上一丢,退后了几步,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地上的尸体,那干脆利落的模样,好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跟他自己也不干净了似的。
似乎是发现了情况有所改变,察觉出了我没有继续为难的意思,迅速掩饰住自己异常的苗雅芊低声在倔强长老面前劝服了几句,得到了白须长老的点头同意后,扶着脸色依旧苍白虚弱者往人少的地方而去。
看到这一切的赵空,像是特意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一样,冲着那位拥有治愈能力的女子招招手,也奔向了那里,远离了人群。
身形有些佝偻的向阳长老,背对着我这边坐了下来,身旁围着三人,神色都有些紧张,似乎是想暂时远离喧闹,进一步调息。
哈,这三个看来是都见过这个家伙。
那两个人精,都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落荒而逃的模样,看来也知道自己先前干了一件什么蠢事。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耳边同时听着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情绪毫无起伏。
“可心,这谁啊?”是那个西装男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低沉,往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女子凑了过去。
被叫做可心的,就是那位差点被割喉的温和女子。她闻言犹豫了一下,见周围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她,耳尖一下子就被红色晕染。他瞅了瞅已经走远的两人,有些认命的闭起双眼,可心一口气就将事情交代了出来。
“他是我们来这途中捡到的一个乞丐。我们看他可怜,所以带着他一起赶了一段路,到最近的收容院放下了他。”
说完这话,可心一脸愧疚的偷瞄了我一眼,见我神色平常,仿佛也松了口气。
而他这口气还没有松多久,忽然被那西装男的下一句话再次戳破,“也就是说,他在半路上代替了唐师兄的身份,和你们一起来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是真的情商低,说话不经过大脑,还是刻意在将怒火引开,这西装男顶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开口。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像强调并且,划定罪责,说给我听的呢,这是。
小姑娘可心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她瞪了一眼那说话的西装男,深吸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向我这边迈进了一步,深深的一鞠躬,满含着愧疚与歉意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当时就是觉得他可怜来着……”
这种因为善心救了人,却反而被反咬一口的结局谁都没有想到,我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如果这种事都要责怪最开始心怀好意的人,那还有谁乐意向陌生人散发善意呢?
“他并不是你们的唐枫师兄,那真正的唐师兄呢?”手上虚空用力,将人扶了起来,我也转换的话题,将这件事情一笔带过。
可心小姑娘一脸的受宠若惊,看着我时,原本的那份害怕似乎淡了些,眸光中应然而生的是一种柔和。她好像天生就有一双发现善意的眼睛,只这么一眼,就说服了自己,放下了恐惧。
“那个收容所在哪里?”我收回了目光,感受到远处走来的人,淡淡的问。
赵空安顿好了向长老,缓步而来,也顺势而下,诚实的回答了我的话,“在海城。”
这不就是我所在的那个城市么,这么巧?
我挑了挑眉,给了身旁的墨儿一个眼神。我在询问墨儿,想让她回忆一下,之前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冒充他人身份的家伙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墨儿未经思考,便缓缓摇头,坚定异常。
墨儿天生对周围的一切有着比旁人更强的记忆能力,特别是对于人际关系和细节相处。而她如此坚定的表示自己没有发现异常,也就是说,在刚才突然袭击之前,这个人所有的表现,都和他扮演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的所有言语行为反应,都和那位正牌货毫无区别。
我心下了然。看来,这一次替换身份,那些人是做足了准备,而并非一时兴起了。
这是筹谋了多久啊?是在多早之前,就算准了他们会和我在这里碰上,而埋下的暗棋呢?
“赶紧让外派的弟子去找!”傅俆枕皱着眉头听着这一切,此刻也是一脸的严肃。他抬手在胸前画了几下,随后低语了几句,将这边的情况向外界的人传达了一遍,最后下达了命令。
刘瑞杰被身旁自家师兄这带着愤怒的大吼吓得一抖,而这行为得到了陆渊泽的一声轻笑。
陆渊泽站的离刘瑞杰挺远的,可那眼底明晃晃的嘲弄神色还是被刘瑞杰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紫,也不知是腼腆还是愤怒,刘瑞杰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随后幼稚的冲着陆渊泽比了中指。
陆渊泽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小动物一样,挑衅似的挑了挑单侧的眉毛,暗暗的招了招手,一整个戏弄小孩子的模样,玩的不亦乐乎。
刘瑞杰那个气呀,却又不可能这个时候冲上去暴打他一顿,憋的整个人都泛红。
我瞪了陆渊泽一眼,警告他别惹事儿,随后对着傅俆枕低声道,“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能顶着旁人的身份出现在你们身边,就一定不会给自己的身份留下隐患。”
我这算是提醒,也同样带着些自己察觉不到的残忍。就像在大冬天还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将所有人内心那点丝丝缕缕的温暖彻底的消灭了。
我明白仙帝和他手底下那帮人的办事准则,他们向来不会对没用的人手下留情。
第428章 破点环
可在旁人眼里,这么赤裸裸的揭露着现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感受到周围或带仇视,或掺杂不甘,厌恶,恐惧的复杂目光,我偏过头,没再多管闲事。
这群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啊,一点都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半点都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甚至,他们都分不清楚哪些是对他们散发着好意的,哪些靠近又是别有目的。
有些事情啊,就是如此,现实由不得自欺欺人。
真相很残酷,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宁愿沉浸在虚幻的梦魇里,也不想面对现实。
“就算是已经成为了尸体,也得把他带回来,门内弟子一起出来的,就得一个不落的回去,少一个都不行。”傅俆枕沉默了半晌,语气不咸不淡,他眼里同样有伤感,可眼底深藏的那份倔强与执着,却点燃了不少人的希望。
炙热直白的话语,调动了大家的情绪,一扫之前的颓然和不分敌我的怨怼。
倒是有几分大师兄的气魄了,挺会凝聚人心的。我在内心感慨了一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阳长老无法主持大局的情况之下,压力全都给到了这位内门大师兄身上,要带这群半点社会经历都没有的毛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任重道远啊。
我绕过了神情严肃沉浸在自己慷慨激昂的话语中调动众人气氛,重新凝聚重心的傅俆枕,状似漫不经心的往人群聚拢的地方走去。
他管他的小师弟师妹们,而我,也不闲,得好好处理另一件事了。
在大家都严肃异常,神情庄重,精神抖擞,面貌一新的场面之下,还有一个人,与他们格格不入。
那位最开始就像自己在找死的肌肉男徐位,此时略微低着头,眼睛滴溜的转着,像是在偷偷的打着什么鬼主意。
“还有这位,嗯,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停下脚步,歪头正对这位表情状态都明显出挑的壮硕男子,从下往上而望,我却分毫不嫌弱势。
徐位似乎是事情想的太专心了,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听到我的声音在他近处响起,整个人都是一僵,眼底的警惕像洪水一般涌出。紧接着,他反应了过来,猛的退后了半步,两手上摆架在胸前,摆出了一副绝对防御的姿态。
那种看似装模作样的轻松,鄙夷不屑,不经意之间露出的恐惧防备,和眼中毫不掩盖的厌恶,我熟悉的很。
如果说刚才我的话,只是试探,那现在,凭借他这反应,我可以确定了。
“我是该叫你,徐小兄弟,还是,珂鲮仙君呢?”我一边说,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周身也开始散发出了冷意。
“你!”徐位眼睛瞪的老大了,震惊之意溢于言表。
对于我会认出他真实身份这件事,这小子可是一点都没想到。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我单手撑着一侧胳膊,慢悠悠的左右踱步着,原本被随意握在手中的那把匕首,也因为我的步子来回的晃着,刀刃散发着悠悠的冷光,一如我此时的神情。
“你明明掩饰的那么好,甚至这么多年以来,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装作普通人,就算遭遇生命危险,都按捺住自己的本能反应没有动用过自己的能力,你一定在想,我都做的这么严谨了,到底在哪里露馅了呢,对吧?”我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可听在其他人耳中,可能就不一样了。
众人都是一脸的吃惊,而那其中,却有不少人满眼八卦的凑起耳朵继续听着,像是遇上了什么现实版的狗血剧情,一个个都激动的不得了。
墨儿倒是表现的最平淡的一个,应该是从前待在我身边久了,习惯了我的作风,对这时不时给人带来惊喜的言论,接受度良好。
徐位的反应不算大,只是目光追随着我的位置移动,眼中满含着不解困惑,以及一种被戳破长久布局的怨毒。
有些出乎我意料,听到我刚才那一番话后,反应最大的,反倒是一直没什么参与感的陆渊泽。
他本就站在人群边缘,一直嘴角带笑,悠哉悠哉一像是在近距离接触观看一场真人秀,慵懒至极。而在我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诈出了某些证据后,我每说一个字,陆渊泽周身的气场,就沉一分。
等到我话语结束的时候,陆渊泽已经将拨弄指甲的手放了下去,紧紧的在身侧攥成拳。许是因为过分的用力压抑是什么,他整个人都有些轻微的颤抖着。
这是一种愤怒到极点的表现,却饱含着一种极度的克制。
看来他和仙族之间,也有不少恩怨呢。
这倒是我未曾了解过的。
之前我对于血族的了解仅限于小汐告诉我的那些。
我原本以为作为一个我曾经试验轮回路的失败品,那次实验的副作用将会是他逐渐忘却曾经的记忆,那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陆渊泽应该不太记得自己的来处以及成为血族之前的过去了。
陆渊泽之前的表现也是如此,游离于这世间之外,不属于任何派别一般。
他同整个世界的关系都浅淡到像是没有联系,在遇见我哥之前,他就好像是天边飘浮的云朵,好像随时一阵风刮过,就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不记得来处,也就没有过去的牵绊,他活的格外潇洒肆意,自由不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此行为格外的让人看不透,好像每次都只是随心而为,半点不顾规矩伦理道德。
他能够做到让人恨的牙痒痒,有时却能温声细语,柔和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他不想管事的时候就不管事,走开的干脆,不管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局面,一点都没有大局观。而他感兴趣的时候,就一个劲的往上凑,演戏演的起劲,一整个没脸没皮,半点都不记得自己应该在什么立场。
因为他内心里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留恋,自然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在遇见我哥沈辞安之后,陆渊泽的这种状态有些许好转,至少某些时候,看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
我看得出他眼底的那份淡然。
他之前的所有表现展露的情绪都太过浮于表面。
第429章 残渊刃
除了在哥面前,陆渊泽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和有些病态的占有欲,让他这个人鲜活了些之外,其他时候这人都像Npc一样。
有了牵绊,可以让人产生变化。
而这一回,陆渊泽的情绪就忽然变得汹涌了起来,实实在在的愤怒,是属于他的真正情绪。
很奇怪。
就像是极南之地明明应该冻到一丝水都不剩的寒冰岩层,却在忽然之间,水面翻涌,浪涛拍打,俨然一副海岸边突发涨潮的架势,半点都没有冰冻三尺的痕迹了。
突如其来的情绪和愤怒,在这种情形之下,本应不该出现的。按照陆渊泽的性子,根本不应该表现出这些来,可他却切切实实的展现了出来。
我忽然想起自己先前时不时会忽然而起的愤怒。
陆渊泽现在的状态,好像跟我那会儿差不多。
我之前也怀疑过,我现在的自己身体似乎不太对劲儿。
我对于情绪控制向来把握的很好,加上成为人类的这些年还算细致的研究过心理学,对情绪的掌控力应该比从前更甚。可我却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觉得没什么的点上,忽然的发怒。
这也是轮回后的,副作用吗?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影响着每一个已经经历过生死,本应消失在这世间,却又一反常态的继续存活下来的生命体?
脑中胡思乱想一瞬间划过了许多东西,实际上,谈话却只是停顿了一瞬,就像刻意造成的空隙,留人遐想。
我收回了余光,不再关注陆渊泽的反常,目光落到了距离我最近的那个身影上。
徐位依旧是那副肌肉壮汉的模样,浑身紧绷着,他时不时抬起眼眶偷瞄我,但又似乎想假装自己十分淡定从容,单手背在后边装着无所谓惧。
“天道身边忠心耿耿的人,就那么几个。”我心中有些好笑,淡淡的开口,语气平和,眼神却冷冽的扫向那个看上去高大无比的家伙。
提到仙帝,我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能不当场怒骂讽刺几句,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而徐位这小子,明显是个极度拥护仙帝的脑残粉,听着我话语中有贬低无视他偶像的意思,立马就气愤了起来,眼神不善的看着我。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那么瞪着眼睛,紧紧的盯着,似乎想用目光把我凿穿个洞似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身边能够被派来做这些事情的人肯定更少。”我自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凝视吓到,边说边向徐位走近。
在我迈开步子的第一时间,徐位神情紧张的往后退去。一进一退,再进再退,我们之间的距离依旧是那么远,画面诡异。
奇怪的场面,让原本有些震惊的吃瓜群众们品出了别的意味,窃窃私语着交换各自的感触。
“我要是没听错的话,徐师兄是仙人?”
“嗯,你没听错。”
“高高在上的仙人干嘛来我们这么一个小小宗门哦,总感觉是不安好心。”
“同感。”
“他们俩干嘛呢?猫捉老鼠?”
“不知道啊,听下去不就知道了。”
“天道是谁的名字吗?还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啊呀,不知道,你们安静点,还想不想知道后续了?”
“我听到云里雾里的,那什么……”
“嘘!别吵吵。”
……
我听着意念之中反馈而来的大致话题走向,忽然觉得这群大胆异常,敢吃这种大瓜的这群小家伙们,很可爱。
至少比那群只会在仙帝手下,盲目听从,自以为站在顶峰,傲视一切的犟种可爱得多了。
至少他们有主见,有自己的思想,会自己判断是非对错,凭心感受,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蠢货。
心情连带着好了些,我面上流露出了笑容,语气温和了下来,“要符合条件,既知道我的存在,又足够让他放心派出来的,更是寥寥无几,仙君大人,你说,对吧?”
我轻声细语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之下,反而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在我停下脚步不再逼近时,徐位神情更是紧张无比,心虚的眼神可不要太明显,就差在自己脑门上刻上俩字“有鬼”了。
从交谈开始,我就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我讲话的这些时间,他身后已经聚集起了些许微弱的术法力量。
我能够依稀判断出,这种能量强度,应当是引动一类的术法。
徐位应该在这里布置了什么东西。
空气之中,一直飘洒着一股淡淡的烟尘味。有点像雨后初开的那种泥土的芳香,可却又混杂着一种像是熏肉烤焦了的刺鼻气味。
这种气息本来并不强烈,但随着我戳破徐位仙族身份的那一刻开始,那种烤焦的气味却越来越浓郁了。
徐位方才频频看向我,是因为,他在偷偷的搞一些小动作,不希望我发现。可却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偷偷摸摸,欲盖弥彰,反倒是让我注意到了。
而除了看向我之外,他视线停留最多的地方,是那条河。
那河里,先前漂浮于彩色浮萍之上的灰色东西,好像又有汇聚的前兆了。
“你最好别想着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你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我还可以放你安全离开……”我看了眼不远处围观的那些小朋友们,蹙眉扬了扬手里的匕首,威胁之意不再掩藏。
我和无脑簇拥仙帝的那群狗腿子之间的恩怨是一回事,怎么闹腾都无所谓,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之间也来来回回的交手了那么多次,终归有些类似惺惺相惜的默契在,几乎默认了不会将恩怨是非赋予旁人。
但要是他们这次打算不择手段,伤及无辜者的性命,那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徐位一缩脖子,表情犹豫,很是忌惮我手中的武器。
我眉头舒展了些许。
看来,仙帝虽然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旁人,却并没有全数告知他们如何掌控它,留了心眼同样防备自己人反水或被策反。
这回我倒是要谢谢他的多疑,反将局面拉下来有利于我的一侧。
面前这位珂鲮仙君,明显不知道怎么掌控已经开封见血,却还没有回鞘的残渊刃。
他这个人啊,惜命的很,没胆子越过我的底线,不敢触发布置,不敢放任那些怪物肆意伤人。
第430章 反套路
最多就是装装样子吓唬人的纸老虎。
比起之前那两个家伙,这个还算是个好东西了。
那我也下手轻点好了。
勾起嘴角,我笑的邪魅。
手中并没有刀鞘的利刃上,本应布满的血迹已经被刀体吸收殆尽,就连我手上原本沾染的大片血迹都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俞洛作为神族,血液有什么特别之处,让这邪门的神器得到了滋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被我握在手里的银色利刃静悄悄的,乖巧的仿佛认主了一般。
它慢慢的散发出一种银白色的光雾,从远处看,就像是水汽围绕产生圣光净化了那样。
残渊刃本身是带有一种威慑力的。
那是收割过万千生命后,自然形成的煞气,对所有生命体而言,它都同样有威胁性。
神器本应有灵,可这匕首诞生的那位器灵,却被当年那位改造他的人为了造就这件武器的杀伤性而亲手抹除了,自此那股凶性再无法克制,也将它从神器榜上拉了下来,逐渐成为了堕魔邪物而被禁用。
它理应不被任何人控制,出鞘必然取人性命,回刀鞘之前,遇到任何生命体,都会同等对待,吸收他们的生命力为己用。
可是,现在我手里握着这小匕首却出奇的安静,像是个死物。
这种反差,衬的人越发的深不可测。
“你若是将那些东西给呼唤了出来,把我的地界弄得一团糟,还伤及了无辜者的性命,那么,你,就不一定,能够毫无痛苦的死去了。”我虽已改变了主意,不准备用激进的手段反击,但还是将威胁的话尽数说清,以凸显对对手的基本尊重。
放狠话嘛,战前宣言,当然是越霸气越好。
徐位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神色恍然了一刹,紧接着略微低头掩盖,默默攥起双拳。他垂在侧边的双臂肌肉都涌动了起来,情绪起伏的有些大,脸色不太好,夹杂了些许羞恼成怒,像是下一秒就打算冲过来打我。
这种敢怒不敢言的状态,像极了当年某些恃强凌弱,随波逐流的败类。
拿捏住这么一个外强中干的角色,我根本不用做什么。
连动手都不必,言语挑拨,足矣。
“你很清楚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我的性子,选择权在于你,你是想活着离开,还是想,在承受凌迟之痛后,就此灰飞烟灭?”我笑盈盈的向前走近了几步,温和的声音却诉说着极度反差的话语。
四目相对之时,我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上扬的尾音将剑拔弩张的氛围带上了高潮。
周围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吼叫,极度兴奋,貌似在期待着什么大场面,莫名而起的激动,使得那人差点不顾场合的抓着边上人的肩膀开始摇晃。
我目光淡淡的扫了过去,瞥到了在队伍里面之前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位格子衫女生,她此刻正一脸激动的围观着,而在她边上被她紧紧攥着衣角的直发女子一脸无奈。
“你收敛点!瞎磕什么cp!”耳边扫过一阵风,让我听清了那个栗色长发女子暗含警告的低语。
还要多亏我那位紧跟潮流,走在网络前沿的母亲,从前的耳濡目染,让我能够听得懂这话的意思。
捕捉到关键词磕cp,我当下就明白了,这只是个圈地自萌的宅女,而不是又一个外来的潜伏者。
“你,你这个……”徐位气得牙痒痒,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将目光从那两位或许经常脑补旁人关系的好姐妹身上收回的时候,正巧见证了徐位的咬牙切齿。他貌似以为我故意在无视他,更是怒火中烧,张口就想骂人。
高高在上惯了,这会儿被无视,只是被人轻蔑的斜眼一看,就觉得自己不被尊重了。
徐位脸涨的通红,表情狰狞,人却站在原地分毫不动,和个木头桩子一样。就像是冲着路人呲牙咧嘴的拴门狗,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滑稽又好笑。
“我今天的耐心并不是很好,拜你那几位同僚的行为所赐,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这会儿想逞口舌之快,骂出那些话来,我会不会还秉承着仁慈之心,兑现刚才那份承诺,放你一条生路。”我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尾依旧带着笑意,装作不经意之间在话语之中设下了陷阱。
今天这一天之内,往我身边凑,又不怀好意的人,有很多个。
我想起来了在人界的那两个闯入到我心图里想困住我的像是半妖和仙的怪异组合,那俩小家伙的行为处事透露着一种奇怪的章法。
过招那会儿,我就发现了,他们俩个明明本身都不是很机敏,能被我几句话就套出消息,一个也并不像是心思细腻的,却能够凭借捕风捉影一般的传言和微弱的气息,在人界上亿的生命体中锁定我,准确的找到我所在的位置,这本身就不合理。
如果他们也只是受人摆布的棋子,只是旁人计划中的一环,那么很多事情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怪异二人组是想以幻想掩盖真实,将我暂时留在那里,为的是拖延时间,好让计划环节中的其他人,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他们的那部分任务。
我想验证这个猜测,所以抛出了诱饵。
树根盘根之处,王依依依旧昏迷着躺在地上。她的情况我查探过了,的确是人族,普通人的身份也没有问题。她充其量只是一个被蛊惑利用的苦命人,充当探路石的。这种人,不会被簇拥仙帝的那些狗腿子们当成是自己人的,更称不上同僚。
那个伪装成唐枫身份的家伙,是个我没见过的生面孔,只是他身上的那种棕色气息,我曾经在仙界见到过一次。这种颜色的气息太过稀少,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只有魔族与仙族的后代的周围,会产生这样特殊颜色的气息。半仙血脉,勉强算他们的一个同伴。
至于,这么个半仙血脉是怎么来到这里,是被人利用,还是被挑唆,被洗脑,才加入到这件事情里来充当杀手这么一个反派角色的,我并不想知道。
仙帝惯会玩弄人心,转移视线,激化矛盾也同样是他擅长的事。他最会借刀杀人,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第431章 破围局
这么个身份敏感的存在,若是真的做成了这件事,最后会闹到什么样的局面,会给仙帝带来什么样的好处,我也看的真切。
只可惜,他没能杀掉我。
顶着异族混血的身份,没能成功完成计划,算是间接的让半血脉异族混血的名声躲过了一劫。
本来我其实不应该让他死的,一方面他的身世可以成为一个突破点,为半混血的少数种群拼一把,看看有没有机会安稳的保下同样身世的沈辞安,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可以做到掌握残渊刃,暂时的隐藏它的凶戾气息化为己用,说不定在仙帝那儿,地位不低。
可,最终,他还是被我亲手了结了。
我不能让他继续活下来。
最开始只是因为俞洛在我面前倒下,让我对这个暗中下手的家伙怒气值疯长。那一刹那,我知道我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最后一根弦断裂是因为他那如炬的目光。那人明明已经被制住跪倒在地,却仍然用仇视怨恨的眼神盯着已经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的俞洛。
我知道,是他当时那一副想要再补一刀将这个碍事的拦路石彻底清除掉的眼神,让我下定了决心动手。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秉承着谁的信念,我只知道,那带着极度偏执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完全被扭曲了观念,掰不回来了。
俞洛本就是因为想要护下我,才受的这一击。我不可能再让她,留在危险的境地里。
我这个人,对于旁人怎么对待我,倒是没什么在意。但若是要伤害我身边的人,那我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很不巧,这人还偏偏在我面前,伤了最不能伤的那个人,居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看着俞洛,这就是在自寻死路。
对于救不了的,坏了根,还异常执着歪理邪说的败类,还是死了的好。我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却依旧有些不舒服。
事情越来越超脱我的掌控了。从前我不会那么轻易的定人生死,那么直截了当的夺人性命的。
看着地上那具早就失去灵魂的躯壳,我的心底有着一股无名的火还没熄灭,总觉得堵得慌。
我不知道是在气自己的冲动,气这种糟糕的感觉,还是在气遇到这种没脑子只知道瞎搞跟风,半点不顾是非曲直的家伙,平白给人添麻烦。
心中有些郁结,面上我的神色更冷了,被我的目光一扫,徐位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不自主哆嗦了起来。
“我,我们也没做什么,就,就困了你一会……”
徐位因为直面我的冰冷眼神感到极端恐惧而瞬间冻结了怒色,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慌,就像惯犯的小偷,张嘴下意识辩解,可说到一半却又忽然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被我带偏,方才说出口的话,不就是默认了自己有同伙的铁证么。
他半点都不会克制自己的微表情,开口之时已经在我面前原原本本的展现出了他的想法。那恍然之色从面颊上一闪,换上惊恐万分的眼神,包含了一丝被猎物察觉到危险提前规避陷阱而产生的挫败,还带着诡异微弱的欣赏,汇聚成了古怪的脸色。
我知道,我猜对了。
人界出现的怪异二人组,就是和他们一伙儿的。这几个负责不同环节的人员分工明确,相互之间独立又互相关联着,行为串联起来看的话,他们,应该在下一场很大的棋。
布局的人还没有出现,应该在背后默默操控,调整着。凭这几个人的智商,根本做不出这种环环相扣的计划。
他们拖延我到达这儿的时间,会不会是为了完善这里的布置?
布置什么呢?困杀镇?伏魔环?还是,化血塬?
因为发现了我还活着,所以,他们想把这件事当成贺岁礼物,拿下我的人头,来向仙帝邀功?
想到俞洛方才替我挡的那一下,我的心情更差了。
粗壮的树枝后,包裹起俞洛的那层犹如青色蛋壳一般的保护膜缓缓的染上了一层灰,原本的那层光泽好像暗淡了些许,透露出一种生命力衰败的感觉。
心头萦绕的不安感还没有彻底散去,让我格外烦躁。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早完事,早离开吧。
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将那份不耐全然展现了出来,嗓音低沉,话语冰凉,“我数三个数,你要是做不出决定,那就我来替你选。”
我没有去看对面那人的表情,也同样没有再管周围汇聚于我身上的视线。
“三。”
“二。”
倒数的节奏不快,音调却一声高过一声,压迫感十足,仿佛空气之中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最后一个数字都还没有吐出,徐位就很没骨气的跪了。膝盖磕在土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力道用的挺大,听起来就挺疼的。
他被吓得不轻,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我,真的做的出那种事。
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于我而言,不是什么新鲜事,也毫无心理负担。看看地上现在还摆着的那具尸体就知道了。
我并非嗜杀的性子,可一旦出手,也向来不会留情面。
我天生力量中就带着一股奇怪的特性,不仅可以让躯体死亡,还能将附带的本源体,一起捏碎。换句通俗的话来说,在我手上结束的生命,就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彻底的灰飞烟灭,世上再无踪迹。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但仙帝那一脉追着我喊打喊杀的那群人,基本都是清楚这一点的,毕竟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理由,将我赶尽杀绝的理由。
从当年就待在仙帝身边的这位珂鲮仙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别,我不引导那些东西,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想……啊!”极度的慌张表情,配上徐位此时畏缩的求饶动作,让不少围观群众都嫌弃的皱眉。
求饶才求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被一声痛苦的尖叫盖过。
我抬起的手掌还没有放下,歪头冷笑,“哦,忘了说。比起有人伤及无辜,我更讨厌有人骗我,很不巧,你刚好,踩中了我的雷点。”
徐位捂着后脖子,神色痛苦满脸不甘的倒在了地上,他抽搐了一会儿,紧接着没了动静。
“啊,你杀了他!”
第432章 教导因
脖颈缠着厚厚纱布的可心小姑娘捂着嘴惊叫了起来,抓住了边上的另一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女子,惊恐极了,嘴里却还不停的叫唤着,“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
我被大分贝的音量吓了一跳,蹙眉扭头看去,却有另一道声音从旁插入抢先回应。
“叫什么叫,吵死了!他又没死。”陆渊泽一改常态,那股优雅的气质被他收了回去,神色阴郁的揉着眉头,带着几分不好惹的痞子气息。
可心小姑娘缩了缩住了嘴,她看着脸色阴沉下来的陆渊泽,往另一位女生背后又躲了躲,眼里的不可置信,充分的显示着她的无措。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久前黑温和儒雅的陆渊泽会忽然之间发怒。也不清楚,刚才自己的喊叫出头会不会直接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无端受灾的。
陆渊泽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情绪,敛了敛气势,深吸口气平复心绪。
没分给可心小姑娘一个眼神,陆渊泽抬眼看向我,轻声呢喃,“不过,或许很快,他会更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音量很轻,好像随意一阵风吹过就会散在空气之中,了无痕迹,但我听见了。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陆渊泽这是在暗示我,他记起了些什么。我记得,他在没有成为血族之前,好像也是在为仙族效力来着。
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说明他想起的肯定不是有关于我的什么好的事情,大概率是从前仙界的那些不着调的传闻,觉得我是个嗜杀的魔头吧。
谣言真是害人不浅。
我叹了口气,没打算解释。根深蒂固的观念可没那么容易动摇,且走且看吧。
远离大众人群替向长老调息恢复伤势的几人同样注意到了这里忽然闹腾起来的状况,赵空率先奔了回来,见到地上又躺下了一个,指责张口就来,“你,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他……”
才一句,长期作为领头者站于道德制高点的那种气场就展现了出来。
我最不喜欢听这种调调。
陆渊泽轻笑了一声,撇过头去,也是一副不想看到这种场面的样子,他退后了半步,又将自己摆在了事件之外,双手抱胸,任由事件发展。他终于将自己的那种忽然而起的怒意压了下去,又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
“我说过了,在这里,你们人界的那一套规矩,是行不通的。”我抬手摩挲着手里匕首刀柄上的花纹,面无表情,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从刚才那些行为表现来看,陆渊泽的状态和我蛮像的。明面上他是轮回路创建的失败品,可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活到现在,试验也算是是成功了的,至少成功了一半。说不定我可以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来判定我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百无聊赖的玩弄物件的小动作,透露着威胁感,这让远处的向阳长老紧张了起来。他不顾身旁苗雅芊的劝阻,暗示了一眼边上另一位弟子,那位有着治愈能力的小姑娘便搀扶着他迅速朝着我这里过来了。
傅俆枕结束了同刘瑞杰的低声交谈,此刻也是将视线投了过来。他的目光里并未带着警惕,似乎是很相信我不会胡来,整个人也放松的很。而他边上皱着眉头的刘瑞杰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抬脚就想上前,被傅俆枕一把拽停,这才没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将周围那些人的动作反应11收于眼底,等到该聚集过来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我这才悠悠开口,“法律,规范,道德,只在你们人界有一定的约束力。”
我扫过周围,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停顿时长都相差无几,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一视同仁的讲述着,“可,这里是冥界,在这儿,对错是非,只有更强的人说了算。规则,也只有最强的人可以定下。”
陆渊泽眼帘低垂,无声的认同着。墨儿听着我的话,默默点头,她很清楚我所说的这些就是事实。
这世间的所有种族都有着不同的特性,但其实本质是差不多的。人族所讲的自然界的规律,是所有生命体存在的基本。
“谁的拳头更硬,实力更强,谁说的话,就是对的。”
弱肉强食,是无法改变的生物准则。在某些时候,不得不承认,遵守这项规则是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办法。
“你们若是还想活着出去,那就最好祈祷,别再碰上那种背后耍阴招的货色,收起你们那些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和圣母情怀,否则,连我也护不住你们。”说完,我再一次扫视周围的那些小朋友们,转过身,不再言语。
白须老者向阳停在了半路,距离我所在的位置大约五六米的地方,微微的愣了愣,隔着人群与我遥遥相望。
他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带了些指教的意思,而他脸上的僵硬,是因为方才他不顾自己伤势想向我这边冲来的时候,脑子里所想的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他以为,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威胁,他以为,我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危险人物,会将那群人通通弄死。
可事实却全然相反,弄得这位向来一脸严肃的白须长老表情卡壳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傅俆枕自方才拽回了刘瑞杰开始,就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以眼神示意刘瑞杰别出头,安安静静的待着别插手,好好看看事情的发展。
这会儿,傅俆枕更是趾高气昂的,眼里闪着事实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高傲。
门派大师兄的形象树立的很到位,刘瑞杰被制止那会儿本来很不理解,听到我的话更是一脸错愕,最后,他换上了崇拜的目光看向傅俆枕,一副“大哥牛逼”的眼神。
拿我当树立高大形象的样板案例啊,这傅家的小子,还真是会给自己加戏。
我无声的笑了笑,没打算计较。
小辈们无伤大雅的小动作,随他们吧,就当做没看到。
侧头向不远处凝视,我锐利的视线落到了那位还没有转变完自己复杂神色的白须长老身上。
“向长老,我记得,我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只要你手底下的这群人不自己作妖,我会保证,他们能够安然离开这里的。”
第433章 私怨了
话语声中带着淡漠,可听的人却倍感压力。
这群人的生死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只是我的原则不允许我放任那些无辜者受牵连,所以才施以援手。
而向阳长老方才的表现显示着,他并不相信我之前说的话。
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平白无故散发的好意,的确很难。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也没多做为难,只是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当然,要排除刻意针对我而混进来的奸细,以及,本就心怀不轨的人。”
对陌生人有着一定的防备之心,这也没什么,只是,他归于自己人的那些小家伙里,涌现出了那么多的叛徒,他却依旧下意识的护短,这种反差,让我有点不舒服。
“长点心眼啊,别对不该仁慈的人散发慈悲之心了,不然你可就要成为泥菩萨了。”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让我忍不住讽刺了两句。
向阳长老很懂得给个台阶就下的道理,并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势,很干脆的道了歉,低了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抱歉,是老夫做的不恰当,给阁下,添麻烦了。”
“管好你手底下的这些人就好了。”我摆摆手,就这么将这件事情翻篇了,“你们休整一番吧。”
俞洛在我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感受着意念传达而来树干后方那个包裹着她的蛋壳一样的东西,暂时还没什么动静。我分了一道意念力飘向那里,附加了一道守护。
这里终究还不算彻底的安全,得早些解决掉麻烦,赶紧带俞洛回去治疗。
“傅俆枕,你跟我过来。”我冲着傅俆枕招了招手,走向河道边。
正在享受着自家小师弟崇拜目光的傅俆枕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懵。
我叫的是他的本名,而非师门中众人熟知的名字,连带着边上不明情况的某些人,也将视线投了过来伸长着脖子观望,有些好奇这陌生的名字到底指的是谁。
傅俆枕见我说完话后就没再看他,自顾自的走了,几秒过后,他一脸不甘愿的抬脚迈了过来。
“干嘛?”语气有些生硬,似乎憋着股劲,像是想打架又打不过的那种感觉,在我身后站定。
这是怪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了他真实的名字吧。
我这也算以牙还牙,谁让他之前一来就一口一个“江大小姐”来着。我虽然不算睚眦必报,但也算恩怨分明。虽说有上一辈的交情在,但我和这位傅家二少爷之间,本就不是特别熟悉的,这会儿两厢之下扯平,好避免之后算不清楚。
想起他那天在夹板上奇奇怪怪的纨绔模样,应该也不是个普通角色,最好是后面不要再见面了,省的又给我自己惹麻烦。
我正想着,侧头一看,却发现这人离我有个两米远。
傅俆枕站在我身后脸上如常,肢体动作里却透露着一种娇贵大小姐躲大太阳一样的状态,四肢都有一种僵硬感,好像手脚不是自己的一样,缩在那儿。
“你躲那么远干嘛,怎么,做了亏心事?”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不,不是,你有点喜怒无常,我怕……那什么……”傅俆枕抬手挠挠脖子,解释的倒是直白,还满眼的无辜。
“喜怒无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这才注意到手里一直摆弄着的黑柄银光匕首。这玩意儿没有剑鞘,丢哪里都不合适,所以我便一直握在手里。
看着手里被河面彩色光芒一照,存在感更加强烈的刀刃,我顿时就明白了傅俆枕那种躲瘟疫一般的姿态产生的原因,半开玩笑的道,“哈,怎么,怕我突然给你来一刀,直接送你上西天?”
不收起这东西,显然是没有办法好好交流的,旁人怕都要怕死了,生怕我一个不开心,忽然给他们来一刀。
直接将它收起来,肯定不行。谁知道这玩意儿上面附带的吸收生命力的特效会不会在不接触到实际物品的时候也产生,还是得拿什么东西包起来。
周围那些花草树木,地上的枯枝败叶什么的肯定不行,虽说那些东西是死物,可它们曾经被做成过傀儡,不知道会不会在上面留下些什么,不安全。
石头什么的就算了,先不说雕刻起来麻烦,有了刚才那几出反叛的戏码,我可一点都不放心这些可能被人从外带来的小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夹杂什么别的。
看着面前泛着彩光的河,我灵机一动。我记得,传说中,冥河之水,好像是没有生命力的东西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外来者是没有办法取用冥河之水的,它上面有一种类似禁制的规则,只允许本土的生命体拨弄,后来我附加在整个冥界上的那个保护机制就是依据冥河之水的这种天然的规则而改动形成的。
我现在的躯体是人类,不知道,这里的河还认不认我。
先试试看吧。
想着我就开始行动了起来,单手拿刀,一手做施法状,少量水流被缓缓引动。
成功了。这里的规则,还认我。
我心中一喜,顿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起手一个阵法,水流环绕,聚集,眨眼之间,在我面前就形成了一团玻璃球样式的水光结界。
阵法在空中形成的白色图案光芒万丈,险些闪瞎人眼,我眯起双眼,看准时机控制力道一抛,将手里的匕首丢了进去。光芒收敛,物品归位。
等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整个空间都没什么大反应,说明可行,水波依旧,空中悬浮着的白色复杂图案也没有闪动破裂的痕迹,应该可以。
至少,暂时保存应该没问题。
抬手四指环绕一抓,水球顿时消失在了面前。而与此同时,我握紧的手掌心之中,凭空多了一粒类似于珍珠一般外看光泽透亮,内里透明中闪着黑白色图案的小珠子。
对残渊刃的临时封印成功了,这下可以讲正事了。
没管傅俆枕在面前白色光芒消失之时,瞪大的双眼和震惊的神色,我一摆手,负手而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行了,说正事。”
面前的河面平静无波,像是丝毫没有异状。可方才,这里却涌动着一股奇怪的力量。
“刚才,那番异动你也察觉到了吧。”
第434章 娇纵向
我以眼神暗示这身前的河流,说着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已经被几个人抬着摆弄姿势,整理仪态的那具尸体。
我面色不善得看着那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开口。“虽然那家伙被我打昏了,但是他留下的布置,依旧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化身徐位的珂鲮仙君为了让我完全掉以轻心,是完全将自己的心魂投入到人族躯壳之中,伪装成普通人的。
这种方法,既不像转世轮回,也不像天池历练,介于这两者之间。他既留存的记忆,又能随时调动法力,但在旁人眼中,他却和土生土长的人族没有任何区别,包括气息,记忆,行为习惯。
这只能说明,他花了很多时间在扮演一个普通人,融入人界这件事上。从头到尾经历了人的一生,才会形成这种让人无法察觉的完美替代。
比起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忽然之间像是突发奇想一般取代唐枫的那个半仙,徐位应该是隐藏最深的一个,这么多年,他不可能毫无底牌。
尽管他对于我的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惧让他不敢启动最终的布置,但依旧是一个隐患。
“得把那些东西解决掉。”神情凝重,声音凛冽,我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寒气。
“你的意思是?”傅俆枕收敛了夸张的表情,紧皱的眉头,终于跟上了我的思路。他指了指面前的河,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天真烂漫的小朋友,脸色犹豫。
“那群小朋友可没这个能耐,他们吓都快吓死了。”我知道他想歪了,解释道。
傅俆枕这才松了口气,而紧接着,我状似随意的说道,“你们那个脆皮长老就算了吧,他还是安安心心的,当个看护这些小孩子的幼儿教师比较好。”
傅俆枕刚舒展不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听着我的话语中的意思,越发疑惑。
他能理解我不让那群刚适应外出历练,没什么经验的新手小朋友们参与到这个计划里,是给予他们保护。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态度如此坚决的将向阳长老也一并排除在外。好像这人,也有什么问题一样。
“你搭把手,尽早把这里的危险都处理掉,我就早些把他们送回去。”在他越来越不解的目光之中,我不再绕弯子,也不再用排除法的方子否定他提出的方案,直接下达了我的指令。
傅俆枕一呆,眨了几次眼,像是退而求其次一般提出最后一个想法。他扭头将目光投向在人群之中指挥着大家收拾,一副大哥模样的小师弟刘瑞杰,“那我叫小师弟一起帮……”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一个抬手,边揉着眉心,边开口打断,“他就算了,这倒霉孩子也一样是个没心眼的,他帮忙只会越帮越忙,越搞越乱。”
不是我执意跟他唱反调,而是傅俆枕这个人吧,根本听不懂我明里暗里的暗示。
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要他搭把手就可以了,他非要给自己找个“帮手”,越帮越忙,事半功倍的那种。
刘瑞杰在门派之中是怎么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个孩子有着一种奇奇怪怪脱离实际的英雄梦,他在技术方面的工作能力还行,这给了他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什么都是最好的,越发自大,爱逞强。在普通的城市环境之中还好,可在这里,一切危险都是未知的,这种性子在这里只会成为搅屎棍,把局面越弄越乱。
“你们认识?”傅俆枕话题忽然跳脱,带着一股抓不到重点的迷糊劲。
我斜眼瞅着他,神情中都带上了质疑,“嗯?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他在人界什么身份,你不应该也很清楚。”
“哦,对哦,他现在在你爸名下的分属公司里来着,所以,这么巧,你也在同一家?”傅俆枕经我这么一提醒,忽然之间恍然大悟,脸上还露出了些许欣喜。
水面悠悠的泛着彩光,映在人脸上,我看着面前被彩色光芒晕染,还不合时宜的带着明显喜悦的脸,觉得画面有些诡异。
这下我是真的有点怀疑,让他帮忙这件事是不是明智的选择了。
这糟糕的记性,极长的反射弧,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应变能力和控场能力了。
他之前那一副在众人面前运筹帷幄的大师兄模样,不会是刻意在外装出来,自己很聪明的吧。
“嗯,我倒是希望不要这么巧,这家伙,能力是不错,就是有中二病,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收回了自己挑剔打量的目光,神色如常的回答了方才傅俆枕的话。
心中开始盘算有没有别的人选协助我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陆渊泽自从来到这儿就一副不太想参与的模样,自顾自的看戏,不帮忙还摆着一张臭脸,他就算了吧。
墨儿么,才学会了引雷化力不久,又没有什么外出的经历,放她一个人单独进行一项环节,我也实在是不太放心,还是跟着我吧,也好有个照应。
俞洛状态不明,她的伤势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时间上拖不得。
那个长老还是不太信任我的样子,又受了伤,不知道能撑多久,选他容易出岔子。
算来选去,还是这个小子最合适。
“哈哈哈,我这堂弟从小就这样,江大小姐多担待哈。”傅俆枕并不知道我心中的盘算,自顾自的吐槽着自家小师弟,“他呀没什么心眼,也是那么大了,第一次出宗门历练,偶尔有些不着调的英雄主义幻想,在这个年纪不也很正常。”
我看他那英雄主义幻想是跟你学的吧,在外人心中树立良好形象,自己倒是个跳脱的个性。把人从小护到大,生长环境优越,从不遇到什么危险。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让人觉得,自己也能轻轻松松解决掉一些麻烦,进而养成自大妄为的性格了么。
这要怪谁啊,还不都是怪你,把自家小师弟给宠坏了。
我无声的腹诽着。
“我可没有功夫替你调教小朋友,丑话说在前头哈,他要是拎不清楚轻重,给我弄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一样会把它打包原封不动踢出去,别指望我会给他留面子。”我一脸的都不耐烦,出口的语气也不太好。
第435章 焕光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边一脸傲娇的跟我扯犊子,我这是夸你呢吗!
傅俆枕说着说着,也终于感受到了我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脸正色,“啊,那当然,他要是做什么错事儿你尽管罚,不用手下留情。”
我侧过身,朝人群之中望去。没受过半点伤的小子,衣袂飘飘,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味,很是瞩目。
傅俆枕也回头,看向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的自家小师弟,神情中那份纵容感被他稍微压下去了些,说这话的时候,傅俆枕眼底带着一份淡淡的不舍和心疼,“他年岁小,在门里极受宠爱,所以养成了那种私下里傲娇又别扭的性子。在门内还好,可到了外面吧,有时就有些太过跳脱了,也是该让他遭受一下社会毒打,好好的磨一磨脾气了。”
傲娇又别扭。
这描述倒是和夏绛茵的状态挺像的,一样是受万千宠爱长大,不太一样的点在于,那位夏大小姐生来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质,好像看不起一切,而刘瑞杰么,总是一脸的嘚瑟,有着什么事情都能兜住的迷之自信,可实力却不咋地。
他们俩需要好好磨砺一番。
不对,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傲娇大小姐和变扭小少爷的磨刀石了!
“我可不是给你家小亲戚做磨刀使用的。”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水面。
“哈哈哈,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至少我们还算认识,知根知底的,还望江大小姐,对他手下留情。”傅俆枕干笑了几声,十分郑重的冲我拱手一礼,恍惚间让我觉得他像在交托后事的模样。
我又没让他去赴死,干嘛搞得那么悲壮。
脑中这个念头刚闪过,心底深处就瞬间闪烁过了一种危机感,自脊椎骨蔓延而上,瞬间让我头皮发麻。
我将自身意念迅速散开,查探四周,却并没有找到危机的源头。
那种感觉,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在我手足无措之际,忽然河面之上那些彩色的浮萍亮了一刹。湖水本就平静无波,可这会儿不知怎的,那些浮萍却忽然像是顺水而动,转换了位置,光芒在这个时候又悄无声息的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怎么了?天黑了?”
“你刚刚梦游呢,天本来就黑了,好像是河里的那些东西不亮了。”
人堆里的那群小朋友,惊慌失措的叫了出来,很快,就有冷静下来的人安抚了众人。
“荧光灯带了吗,先点起来吧。”赵空的声音传来,稳重让人安心。
他冲着白须长老示意得到首肯之后,才向大家提出这个建议,随后皱着眉头,也在打量着周围,担心着忽然而起的变故。苗雅芊本来距离白须长老有些距离,在灯光亮起的前一瞬,她退回了向阳长老身边,也是一脸的警惕。她在光源恢复的第一时间清点了人数,充当着内部的暂时管理者。他和赵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倒是默契十足。
其他人都纷纷向灯光亮起的地方聚集,个个脸上都展露出了恐慌,脚步却不乱,应当是先前练习过这种状况的处理。
这群小朋友啊,都被之前的那一场吓怕了,这会儿抱团取暖,和众人聚在一起,能增加一些安全感吧。
光明黑暗变换之间,我闭眼打算优先适应环境,而就在这时,当视觉封闭之后,对于自身状态的感受却让我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我的力量自进入冥界开始,就在逐渐恢复,此时我却感受到了身体中力量的上涨忽然停滞了。
大约停滞在九成三的样子。
是到达这个世界承受的极限了吗?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出于谨慎考虑,我再次查探了一番自己的身体状况。
左手那个印记处在我脑海中明显的闪着光。
之前的白光,隐隐的透露着一层银色的光辉,很是离奇。
适应了一会儿,我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左手的时候,只见手背上的那层裂纹已经开始向小臂延伸了。
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之前的那种裂纹给我的感觉像是封印被突破的先兆,那么现在,这种蔓延而上的纹路,结合我感受到的力量恢复停止,难不成是代表着原本能力的调动程度?
这印记真是我造吗?我会那么无聊吗?创造出一个这么有局限性的东西,来推断自己的力量是不是回来了?
我眉头紧蹙,实在是想不通。
在危机四伏的场所,我没有钻牛角尖的习惯,实在想不通的问题被我暂时放下,注意力再次回到周围。
我的意念在整个冥界里又晃荡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异常,我又将意念聚集起来转回到了其他人身上,挨个确认情况。
那群小朋友自有他们的长老看着,我只要看护我这边的人。
在优先确认了俞洛那边的状态并没有外在危险存在后,我的意念扫向脱离人群的陆渊泽。
他站在原地,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有些木讷。他的脸即使在不摆表情的时候,也展现出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人不敢打扰,仿佛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墨儿在河面上的光亮消失之时就向我走近,淡淡的光芒从另一侧的人群那方散发而出时,墨儿已经站到了我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没影响我的谈话,而在危机发生的时候,这个距离足够快速反应,尺度把握的刚刚好。
刘瑞杰不知什么时候奔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停在傅俆枕身侧,神情故作淡定,可他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依旧暴露出了此刻他内心的紧张。
他似乎是真的很少外出。眼底闪着浅淡的对于冒险的兴奋,可又被前方未知的危险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而有些犹豫。
傅俆枕目光流转之间发现了自己这位小师弟的情绪波动,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安慰,随后就又将目光转回了我身上。
他是在询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没有言语,目光在刘瑞杰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考量着他是不是有资格加入这场谈话。
不太合适。
第436章 分路潭
无论是从资历,能力,性情方面来看,刘瑞杰要是加入,对于我的计划来说,增加了不止一倍的风险。
傅俆枕感受到了我视线中夹杂的迟疑,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朝着远处莹光亮起的地方看了一眼,冲着自家小师弟摆了摆手。
刘瑞杰轻轻点头,小跑着返回了那里和众星捧月的向阳长老交换了一个目光,站在了最外侧做防御姿态,行为迅速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这家伙在他自家师兄们面前倒真的很乖呢,问都不问一下原因,就听从了。
怎么没见刘瑞杰在公司的时候,这么听从我这个上司的话呢?
心中涌起了一股不满,正想掰扯几句,那个危机感却又一次出现了。
转瞬即逝,迅速异常的危机预感,我依旧没来得及抓住源头,而有所准备之下,这一次我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我确定了那种感觉出现的大致方位。
那种危机的感觉,在那一刹那,几乎是同时的出现在三个地方。
一种是来自天空的压迫,一种是来自地面那棵苍天大树的窥视。
还有一种,来自于河底下,这种感觉最是奇怪,一种带着浓重的威压,却又像是散发着一种引导我靠近的熟悉气息。
来自天空的那份压迫,是最强烈的。从危机感产生的次数和程度来看,天空的方向即将到来的威胁性是最大的,但应该还有时间,足够我做好应对。
按照常理来看,我应该优先处理这个危机。可不知怎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河面之下的那个,才应该是我真正要去的,最重要的地方。
左手的飞花微微的颤动了几下,也不知是不安还是躁动,它似乎在提醒我注意些什么。我顺势看了看左手,之前只存在中指指节的一个小点的印记,现如今那一片的图案已经变成了几乎蔓延到我整个小臂之上的银色纹路,像蜿蜒曲折的藤条,又像水波。
手臂上出现纹路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热着。我忽然联想到,这几天多次出现的心神不宁和无端而起的怒气,好像也和这个东西也有关系。
墨儿和傅俆枕一左一右,一个站在我身后,一个站在我身侧,没有催促,两人目光都紧紧的盯着我。
他们都在等待我的决定。
不知何处而来拂过的一阵清风,几乎铺满整个地面的大片绽开的彼岸花被带的纷纷晃动了起来,宛若一片红色的海洋,在莹色光芒的闪映之下,美的惊心动魄。
我垂眸,将分散在外的意念收了回来,凝视着面前的河水。
优柔寡断,从来不是我的个性。这里本就是我的主场,自然应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才对。
“陆渊泽!”我左手攥拳,头也不回的开口。
做好决定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好了要如何布置任务。
危机感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兵分三路,各个防守,分别应对。
“嗯?”回应我的是带着困惑的慵懒嗓音。陆渊泽像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整个人松松垮垮的,一点儿都没有在危险之中的紧迫感。
我眉头一皱,语气也带上了些怨气,“你别一副神游天外,好像和这里毫不相关的样子。守在这儿,别让他们死了。”
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树底下围着的那群人。
陆渊泽这人平时都不是一副很靠谱的模样,所以我对他的要求也并没有很高。没指望他能帮什么忙,别给添乱就行。
“要求这么低啊?”陆渊泽的回应也是让人挺无语的。
我侧过身,回了他一个大白眼,“呵,要求低呀。那我换个高要求的,让这里留下的所有非战斗的人员,毫发无损的离开,你做得到吗?”
“咳,当我没说。”陆渊泽侧目斜视,看着那群大树底下满脸警惕的歪瓜裂枣,顶着我锐利的视线,不自在的咳嗽了声,没再顶嘴。
“那就别吵吵。”我冲他暗暗比了个手势,示意看这些这群人,紧接着也不等陆渊泽回答就移开了目光,眼不见为净。
“知道啦,我尽力。”又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脚步声悠哉悠哉,陆渊泽接下了指令,晃荡着往人群聚集的那株大树底下走去。
我听见他训话的声音,“各位也听到了哈,有自保之力的就护着些伤员,没能耐的,也别逞强。示个弱,保住性命才是正事,别放不下脸面。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要是死在这儿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不良少年收保护费的架势,和他的形象极其不搭,更是让树底下那群听的人也一愣一愣的。
陆渊泽这一句话,听在不同的人耳中就有了不同的意思。
除去表面上让那些小朋友们安分的听话才好活命之外,还顺带威胁了一番可能还潜藏在人群中没有暴露的奸细,掂量掂量自己的斤量,别白白送命。
他踢着地上的枯枝烂叶,说话的时候,视线也落在空处,可依旧让人觉得气势十足。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已经悠悠转醒却假装自己还昏迷着的王依依,一眼就瞥见了地上那一昏一死的两人。她听着这暗暗威胁的语气,立马就觉察到了那股说一不二的气势。她一缩脖子,顿时安安分分的不再捣鼓自己身上的绳结,又恢复成了一脸单纯乖巧的模样,安心装死,又闭上了眼睛。
暂时领头的小头领赵空和那位异装少女苗雅芊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点头,达成了共识。白须长老向阳换了一副凝重的表情,和在最外侧回过头的刘瑞杰对上了目光,貌似也没打算反驳。
他们四个可以暂时充当指挥者的人都默默的表示了听从,剩下的那些人也就自然而然的跟从。
没有人反对,这一大波人,这会儿倒是凝聚成了一股。
局面总算是在往好的方向进展了。
我可气不打一处来,腹诽了起来。
陆渊泽单凭一句话就把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刚才怎么不站出来帮忙一下,一个劲儿的在那边看。
非要看戏看的够了,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是吧?
回去我可要好好和我哥说说,这人出来了,不叫就不主动帮忙,还没事净添乱。
第437章 簇拥来
左手上灼烧的那种炽热感越来越强烈,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又开始产生那种奇奇怪怪的怒气。
这是从前的我,不会轻易产生的情绪。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种古怪的风又来了,力道比之前轻了很多,风沙由远及近慢慢的向人群聚集的方向而来。地上原本没有生命力的那些枝叶都被风带动,胡乱的滚动着,像是地震前的异常,搞得人更加心神不宁了。
原本伴随着的那些奇怪的雾气,还没有出现,地上的这些东西也都没有成型,还有时间。
来自天空的那种威胁感好像越来越近了。
深呼吸了几次,我总算平静下了心绪。
“傅俆枕。”我再次开口,声音急切。
“这呢!”边上的身影上前了一步,他举起一只手,像是小学生被点名了似的站直身体,乖巧回应。
我回身挑眉,一脸的不解。
这是干嘛呢?又不是班主任点名,抬起那爪子干嘛?
“你负责岸上,在我回来之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绝不能让那些鬼东西跑出去,明白了吗?”我吩咐道,话语坚定,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傅俆枕一听这话,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我?一个人?这一大片?”。
三重疑问,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傅俆枕满脸的不可置信,那表情似乎在说“你开玩笑的吧?你耍我的吧?”。
这任务相比起于陆渊泽那边,确实难度高了不少。看着地上滚动幅度越来越大的那些枝干,我叹了口气,决定给予他一些帮助。
右手翻掌,指尖在空气中一点,掌心之上聚拢起一丝红光,随我一弹指,光芒往远处弹射,在大片的红色海洋之中散开点点粉色,漫天飞舞,随风而落。地上那些花儿,顿时就像活过来了一般,不同程度的左右摇摆,半点都不随风。
“地上那些花儿,在没消失之前,都能替你挡个一会儿,但数量有限,用完了,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我收回手,声音冷冷的,刻意压制着自己的烦躁不安。
飞花又开始震颤了,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它传达出了一种十分急切的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这意味着,能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傅俆枕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他刚张口,就被我打断了。
“你要是实在一个人顶不住,再从你那群小朋友那边选几个来帮忙。不过,我劝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那么做。”
我说着话风一转,视线扫过地上躺着装死的王依依,尸体古怪的假唐枫,以及昏迷着的徐位,这才补全了刚才的话。
“毕竟,谁都不能肯定,那些人之中,还有没有不对劲的人。万一你信任的人中了招,在背后给你放冷箭,腹背受敌,可就不好了。”
傅俆枕跟随我的目光看了过去,神色严肃了起来,终于听懂了我那么布置的原因。
有人被蛊惑,有人被替换,还有人自小就埋伏在那,谁都说不准,是不是还有后手。
谨慎起见,的确是将那些人都排除在外来的好。
傅俆枕瞅着远处已经被刮到风中的植被,愁眉苦脸的,还是点了点头。
我将头转向另一侧,“墨儿。”我柔声说道,手指按上了再次颤动的飞花。
“在。”墨儿三步并作两步与我并肩而立,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上战场之前气势熊熊的将领一般,神情坚定的看着我。
“你跟着我,我们要先去解决另一个东西。”说着我已然向前走去。
墨儿抬脚立马跟上,在我耳边低声询问,“是,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河底下。”话语声还未落,我已经一步跨出,迈入了水里。河面之水依旧平静,表面并没有因为我的踏入而泛起波澜,反而像是什么奇怪的流沙一般,将我的脚给吞了进去,依旧保持着水平面的稳定。
“啊?”我听见了墨儿带着疑惑的声音。她愣了愣,没有紧跟着,而是停在了距离河面不足五厘米的岸边,呆愣的眨着眼。
“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下面应该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回答道,刹那之间,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吸扯力。来不及再解释什么,我抬手一拽墨儿的胳膊将她拉了过来,“走”。
“啊,师父,我不会水,呜呜,我……”墨儿被我扯到了身边,在她脚下触碰到水的瞬间,顿时就满脸的苦涩,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叫喊了起来。
墨儿的话还没说完,我们俩就已经被水面下的那股巨大的吸力拉了下去。
入水只是一瞬间,而水面之下,并不像上面看到的一般,反而是一团漆黑,像是没有任何光源。
身体被河水包裹,皮肤的触感却有些奇怪。
并不是处在液体中的感觉,四周聚拢而来的东西既不像沙子那般让人觉得粗糙,又不像湖水一样感到黏腻和冰凉,入水之后,反而是一种和处在空气中差不多的感受。
当然,要除去心底的那种压抑感。
我缓缓睁眼,尝试着拨弄四周的水,发现了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好像有什么东西,自动把那些水和我的皮肤隔离开了,呼吸也一样可以在水底下进行。
左手上的飞花颤动的幅度更大了,频率也比之前快的多。它传递给我的,是一股战意,这一次,它似乎是感受到了水面之上的威胁,才发出的翁鸣。
入水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依旧在底下。吸引力从更深处的水里传来,就像是硬要把我拉过去。
我们依旧在下降,往更深的水底而去,速度不慢。
我用指腹揉了揉不停震动的飞花,传达了稍安勿躁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打架的时候,我得先把下面的东西弄清楚。
看了看右侧被我拽着手臂,整个人不断扑腾,像是快要把自己憋死了的墨儿,我无奈的开口安慰,“睁眼,呼吸,没事的,墨儿。”
墨儿忘了,她自己现在是鬼族了。
对于水,只是心底的恐惧无法战胜,她不应该怕水的,因为即使把她按在水里,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墨儿现在的躯体,靠的是那个镯子,凝聚而出的实质。
她和普通人族不一样,和一般的鬼族也不一样。
第438章 紫雷晶
对于任何于人族躯体而言的伤害,普通的风火雷电什么的,对现在的墨儿来说都不是什么危险。
她只是还没适应,她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想到这儿,我神色黯淡了下来。
我,其实,也没适应这点。
“嗯?哇,好漂亮。”
墨儿很相信我,在听到我的话后,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只是一眼,她就被周围的场景给吸引住了,差点就忘记了呼吸,整个脸上因为长时间的憋气显得红扑扑的,倒是显得有了生气。
听到她的声音,我这才将注意转回到了当下的处境里。
这会儿,我们已经下沉了很远的距离,头顶上的黑暗水面几乎看不到了,周围是幽蓝色的水波。
边上和底下有着暗色岩石,就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一般,反重力的固定在周围悬空的水波里,闪烁着紫晶石一般的亮光。
不知从哪儿来的淡白色光晕一浪一浪的,将周围的一切都照的很清晰,但这些水波的光芒也仅仅只限于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方空间里。
头顶最近的地方,有一些暗绿色的像金鱼草一样的东西,如云一般漂浮着,框起了一个空间。
那些石头的下面,依旧深不见底,无尽黑暗。
而那股吸力,在这个时候忽然消失了。
这说明,那个吸引我的地方,就在附近了。
“这里是?”墨儿看着我凝重的神色,不禁发问。
这里我当然认识,只是,大部分的时间里这里都进不来。
“九幽之地。”张口就回答了墨儿的疑问,我没有隐瞒,说着缓缓放开了拽着墨儿手臂的右手,抬手触碰周围,果然接触到了一层淡淡的薄膜。
是一层结界,把我和墨儿包在了里面。
九幽这个地方,也同样有着冥界特有的特性,只有符合特定条件的人,在特定的时间点,才能进得来。所有能够进来的人,几乎终身伴随这个资格。
能和我一起进到这里,说明墨儿身上也有同样的机缘。往后,她应该还会再次进入这儿,所以,这会儿,我也不必对她隐瞒。
“这么漂亮的地方,竟然是九幽!”墨儿也不知是从哪里听说过这个地方,此刻竟是一脸震惊又欣喜。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四处摸索着,白里透黄的水波荡过,又照亮一次这个空间,墨儿伸手去抓,去抓了个空,嘴里念念有词,“我听到的传说里,这里是关着世间最丑恶邪性怪物的监狱哎。”
我笑了笑,解释道,“世人以口相传,不疑不探,就下定论,误解曲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何况,有天道在刻意误导曲解这里,才产生的这种说法。”
九幽之地,以前的确是封印着一些脏东西,那是为祸世间的邪物,乱人心智,扰乱秩序,但,这已经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
早在我诞生之前,冥界的九幽之地,就已经被初代创世之神净化过。
我记得,师尊提起过这件事。好像是说,创世神已经将这里的大麻烦解决了,九幽变成了空旷闲适的度假空间,和世外桃源似的,好像还有不少神族排着队挨个去那里度假玩乐呢。
天道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直将九幽之地列为禁地,说是那里危险至极,关押着不少邪物,至今都没有解除禁令。
我初入仙界之时,也是因为听到了这种说法,才第一次对天道说的话产生了怀疑。随后,多次查探,我才发现了这个人道貌岸然,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正义凛然。
照理来说,先帝执掌天道,本就已经至高无上,没理由说谎,可他却偏偏一个劲儿的撒谎,也不知到底是在隐瞒些什么。
墨儿追着上面的一朵奇形怪状的绿色金鱼草满脸开心,从我头顶晃过。
我看着墨儿像是玩心大起,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也就没再喊她。
墨儿啊,身为人族,旧世人族本就寿命短,她至死都年岁不大,心性也没改变多少。
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着,我便由着她去了。
摸索着那份透明的结界,我卡着结界的范围,研究起可以活动的这段空间。
并不是整个九幽,都被囊括在这个结界里。那也就是说,这一次我和墨儿被准许进来,是因为,在这个小空间里,有什么属于我们的机缘咯。
范围还卡的真是死啊。
不过也正好方便,整个九幽大的离谱,范围小一点也好,省时间。
放出意念之力,细致探索,没一会儿我就找到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在整个结界的最下边,有一个地方透明无光,好像所有光线都被吸引了进去,有奇怪的银色水纹波动反射出了一片空地,空荡的像是没有水一样。
这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地方了。
我抬头看了看墨儿,这会儿她放弃了那些绿色的金鱼草,转而向那些闪着紫金色光芒的岩石而去。
紫色,元素之力中的紫色,代表的是雷电吧。
这会是墨儿的机缘吗?
我向来喜欢就事论事,发现了可能性,也喜欢立刻验证,从不拖沓。
“墨儿。”
“嗯?怎么啦,师父?”回过头看着我的墨儿眼里闪烁着浅紫色的光芒,隐隐的带着一层金。
看来,这东西的确是为她特意准备的。
“引动力量,在你周围,将自己保护起来。”想了想外面的情形,我决定,现场教学。
“好。”墨儿应下,立即摆出了引导的姿势,指尖没一会儿就涌动起了丝丝缕缕的雷电。
不同于之前施展,此刻墨儿引动的雷电里,夹杂的一层浅金色,似乎层次更高,同时对操作的精准性也要求更高。
墨儿似乎是感受到了指尖那份力量的不同,轻疑出声,抬眸看向我,眼里闪烁着求知的渴望。
我冲墨儿笑了笑,眼露欣慰,开始示范。指尖轻动之间,同样色彩的紫金色丝线就在我掌心汇聚,丝丝缕缕,细如发丝。
比起墨儿,我对于雷之力的把控,练习的更久,在这一点上,我的天赋也并不差,付出的精力时间也一样不少。
这还要归功于当年的我。
化形不久后的我,是个三分钟热度,见什么喜欢什么,但学什么都快。
师尊在我三百岁那天凭空出现在冥界。
第439章 幽蓝界
初见之时,师尊看上去很忧郁,像是经历了什么悲伤的事,一袭青衣落魄的走在河岸边,那眼神像是生无可恋,又像是无可奈何,却又无法释然。
她在河岸边走了很久,也自然发现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我和小汐。
随后,她就在冥界留了下来。
那一年,冥界只有我们三个,师尊说我俩天赋异禀,于是就将我同小汐一同收入了门内。
从前,小汐还能陪着我,但,拜师之后没多久,师尊就告诉我,小汐得离开冥界一趟。师尊说,小汐的修炼之道和我不同,要有所长进,有所作为,得让她去别的地方执行一些任务,时间会有些久。
于是,小汐走后,冥界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师尊两个。
师尊是个淡然的性格,不喜热闹,也基本不怎么管我。在冥界随师尊修炼的时候,我吧,实在是太空,性子使然,让我闲不下来,所以,就练了些杂七杂八的。
当年的冥界,花花草草不多,空荡的很,也没什么可以玩乐的。好在空气之中的元素之力,倒是充沛的很,所以,我自己和自己玩着,就练会了这个。
这倒也是挺巧的,正好,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就是个对雷元素运用有极高天赋的。
回想起以前的事,我的眼中充满着怀念。
师尊时不时的教导,话虽不多,但也每次都直中要害。
“力量使用,在实战之中,讲究的是精准把控。没人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顺理成章的指导,也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我顺着记忆中师尊的话,将附加我记忆的见解,也同样传给了我的徒弟。
代代传承,理应如此。
“所以,你得学会节省,以最小的力气,去完成任务,达到力量的最佳分配,让每一道雷丝都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物尽其用。”
墨儿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抬手,按照我的指点尝试着蓄力,一点点的紫色光丝缠绕在她的指尖,像是一曲一曲的蚯蚓,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响,越被分散,紫光里的金色越微弱,越发的看不清了。
墨儿并没有在水下发出实质的攻击,只是引导着雷之力像抽丝剥茧一般,将原本最小单位的雷电之丝再次分割,化为更细小的力量。
水可是导电的,稍微懂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墨儿也自然不会在这种环境之下,给自己所处的环境增加不必要的阻碍。
摆弄着那些小巧玲珑的电丝,墨儿分隔力量的动作逐渐熟练,没一会儿,就已经将自己周围都丢满了蛛丝一般的线条。层层堆积在墨儿身旁的雷电细丝,有几分蚕茧的雏形了。和包裹俞洛的那些生命之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也是因为想起了陆地上的那个青色蛋壳,这才指导起墨儿这么分割力量的。
在未知之时,早做准备,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墨儿没有应对突发事件的经验,让她在平静的状态之下先行蓄力,也好多做一层防护。那些电光之丝在水面之下可以存在一段时间,退可守,进可攻,这样也能让我安心的做些别的事。
借着她练习的时间,我再次查探了一番周围。
冥界之河很深,其实我们已经下来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估计有不下百米了,下面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距离陆地很远,那些荧光一点都透不进来了。
四周本应是一片漆黑,可却又不知道哪里而来的银色水纹,又缓缓的荡漾开来,将这一圈的环境照亮了起来。
借着那一闪一闪的水波,我走近了些,看清了侧边一大片水波荡漾不到的幽蓝色。
那里是自己独立的一个空间,隔绝了水源,也没有空气。
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源头就是这里。
我缓缓靠近那个真空地带,小心翼翼,不想引起水波流动以免发生碰撞,打草惊蛇。
在我的印象里,冥河之内,是没有生命存在的,之前在河面之上看着的那些像是鱼一样的影子,应当是障眼法,和地面上那些花花草草一样,是为了让整个冥界看起来很正常而装饰出来的东西。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并不清楚,现在的冥河里,有没有别的生物存在。
在空荡荡的水面之下,那蓝色很突兀,让人想去探究,却又望而止步,散发着一种诱惑力,却也同样营造出一种危险。而就在我靠近它不足半米的时候,那抹幽蓝色,忽然就像有生命一样,向我缠了过来。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也同样没有窒息感传来,我看了一眼在我不远处专心致志的练习细致掌控量的墨儿,在那股幽蓝色彻底将我围绕的时候,并未做出抵抗。
“墨儿,在原地等我,自己小心。”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我的身影便彻底被吸入了那个古怪的地方。
也不知是时空波动的变化太过强烈,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脆弱的原因,脚尖落到实处的时候,脑子里传过来一阵晕眩,眼前一黑,我险些平地摔倒。
我借力半蹲了下来,单手撑在脚边,缓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
四周像是一个隔绝的水立方,除了我刚才进来的那个口子之外,其他几个方向,都能清晰的看到外边的场面。
手上的触感很冰,只不过是刚才那一下的触碰,现在我的手掌还隐隐发冷,透着寒气。
地面似乎是一层坚冰凭空凝聚形成的,像水晶一般的冰钻花围绕出了一条通往前方的道路,尽头处像是有个明显高于基础水平的台面,像是古时的祭坛一样的银色大鼎矗立在那儿,被一堆深浅不一的蓝色水晶体围绕了起来,可那中心点却空无一物。
我的直觉告诉我,中间应该有东西才对。凭借肉眼凡胎,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特意做过隐藏吗?
为了保护住整个环境中心点的那个东西?
会是什么呢?
我踏上那条唯一的道路,缓缓的走向正中心的祭坛,边走边环顾四周。周围也像是一层透明玻璃,只不过,这里的墙,应该是类似单面玻璃的样子。
我看到在外头一脸惊慌的墨儿,她的视线扫过我这个方向,却并未停留,应该是看不到我。
第440章 半魂玉
墨儿听到了我的嘱咐,却还是因为担心奔向了我刚才身影消失的地方。
墨儿张口叫喊着什么,可我却听不见声音。
她步伐极快,本来应该撞到这个地方的边角的,可却硬生生的从侧边刚才走过的那一条路的一朵冰晶花那直直的穿了过去,仿佛躯体透明了一瞬那般。
我刚想出声叫住墨儿,伸起的手才抬到一半却看到了这一幕,便也不再言语。
墨儿,无法触碰到这里。
这说明,我这个空间与墨儿那里,不在同一图层。
是空间重叠,还是异时空的外附隧道呢?
这多重的防护,到底是在保护什么呢?
只有特定的人能够进来吗?还是说,这里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
墨儿神色慌忙的转了几圈,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我瞧着她没有危险,便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回到了自己的处境里,尽快探究完这里,快些找办法出去吧。
我深吸口气,抬脚接着向前走,心中越发好奇。
越靠近中心点,环境的温度就越低,我能看到自己呼吸间鼻尖冒出的白气。
当我停在那座祭坛前的时候,那些深浅不一的蓝色晶体忽然闪了闪,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
我一皱眉头,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正抬手做防御姿态之时,内心忽然涌起了一种熟悉感。
食指处的飞花,忽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彰显了它的激动。
里面,是什么东西,飞花好像也认得?
慢慢低头,我抬手在眼前施术画符,暂时为这具肉体凡胎开了天眼。
这具躯体太弱,承受不起长时间开天眼的消耗,可要探究里面的东西,我总不能以身涉险,相较之下,还是先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比较安全。
随着符文落下,金色的浮光在眼前划过,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产生了变化。
视线由下而上,最先看到的是那些产生变化的冰晶花。原本那些东西就晶莹剔透,漂亮的很,而在天眼之下,这些几棱柱的椎体花,竟是一个个都变了模样。
每一瓣小臂大小的蓝色晶体内部,都养着一朵银蓝色的花,而她们每一朵,都散发出一种浅蓝色的孕养气息,丝丝缕缕的往上漂浮,汇聚到中心点的那座祭坛之上。
这花,好像是,冰蓝色的玫瑰吧?
我记得这是传说里才存在的东西,似乎成熟之后有着孕养本源的作用来着,就是从来也没人试过,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胜在漂亮,即使是有很多赝品,也依旧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刚才地上,那么多的冰晶石,每一片里面全部都养着一朵吗?
记得这花好像很娇贵吧,需要食用最纯净的冰元素之力作为养料,不喜光,喜暗,平常状态之下都养不活的来着。在前世,这东西也贵的离谱,因为不常见而被炒上了天价。
谁这么大手笔,把这儿当花房培育这些东西啊?
觉得好看,养着玩儿?那也太败家了吧。
我想着,缓缓抬头。当我将头完全抬起来平视祭坛中心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颜色。
满眼的艳红,妖艳又明媚。
悬浮在一片蓝海之中,由一层水雾似的蓝色气息形成的薄膜包裹着的,是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
三花一枝,无叶无根,六瓣曲面,这玩意,我可一点都不陌生。
作为冥界本土花之一,它刚才还被我引导着开满了一地。
可现在,再次见到这东西,我却一下子,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冥界有一种特殊的规则,所有的本土物种里,只会诞生一个有灵智的,即使上一位死去,这种本土物种也不会重新诞生一个有灵智的新生命体。
这祭坛之上的彼岸花,分明不是之前那些无灵智的工具。而这么多年,冥界产生灵智的彼岸花,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是我。
祭坛之上的……是我。
那……我……又是谁?
我前世,不是已经死了吗?那这一闪一闪的,又是啥?
眼前阵阵红光一闪一闪的,似乎在牵引着我去触碰它。
飞花的震颤在此时停了下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剧烈波动着,飞花反而停下了催促,安静了下来。
我压下了惊疑不定之色,抬手顺应了心中的渴望。
有那层水雾的遮挡,让我感受不到面前漂浮着的这束花散发出的气息。
在抬起的左手触碰到上面那层水膜的一瞬间,那水雾“哗”的一下全散了,像放慢节奏的瀑布一般,缓缓向下流淌,原本透明带蓝的薄膜化成水后,泛着一种剔透的金色,似乎带着些许神性。
防护用的雾气全部散开,里面那朵花的气息瞬间在整个空间里扩散。
那气息,的确是我。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味道,那就是我。是属于我前世的,特有的气息。
可,它却不是实体之物,而是本源体的状态,而且好像,并不完整。
换句话来说,面前这花,是类似人类魂魄的状态,只要赋予躯体,就可以重新存活下来的那种意念体的半汇聚状态。
这是曾经我试验轮回路之时,那些半成品的试验物,就快成功的时候,达到过的状态。
是有人,将原来的我,保存了下来吗?
可为什么,不是完整的本源体?
我现在这个状态,又是怎么回事?一半的本源转世吗?
这样,居然也能成功?
那么也就是说,我现在,算是半魂状态吗?
脑中忽然浮现染当时说过的那些话。
——“一个转世半魂,能不能顺利恢复从前的模样都不一定,偏还有那么多人甘心自愿为你铺路,要是失败,也不知道要连上多少无辜者。”
——“在我看来,最后不过是白用功,一同消散的命运。”
我那会儿没当回事,只以为她又在挑拨离间,可现在想来,染说的那前半句,应该都是真的。
我的本源体,一半成功的转世,另一半,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留在了这儿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是什么人,在主导这件事?
会是,小汐吗?
我转世成功这件事,牵扯到了很多人的性命吗?
我脑中一团乱麻,困惑越来越多。
祭坛之上,水流不断的往下。
第441章 挡伤人
可能是液体有些粘稠,下落的速度不快。
到地面的前一刹,金色水流又迅速化成了蓝色雾气,丝丝缕缕的回到了周围的那些冰蓝色的花之中。
被围绕在其中的彼岸花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支撑,倾斜而下,花瓣向我的指尖凑近。触碰上的那一刹,我只觉得指尖一麻,带着些凉意的触感,花瓣很软,像是冰蚕丝,接着那花竟是直接化作一道红雾,从我指尖融了进去。
!!!
什么情况?
我感受到了自己脑门上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进入我的精神世界里,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原本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意念也在飞速的消散着。
我闭起双眼,细细的感受着。
在最后一丝红色消失的时候,我的精神世界重新恢复了平静。
如果说前世我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的话,那么转世成为人类之后,那里就变成了一片小湖泊。就像是经历了一阵干旱,我的精神力在不知什么原因之下被抽空了将近七成。
而在那些红光融入之后,我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有些干旱的精神世界在逐渐的复原,连带着意念力似乎也有所提升了。
我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左手手背之上,原本像裂缝一般的那个闪着白光的印记闪了闪。它也像是经历了时空回溯一般,一阵银光过后,那个印记又变回了小巧的模样,附在我的中指指节处。那图案稍微发生了一点变化,略微变大了一些。
如果说之前,这个印记只是一个看不清模样的水波纹,那么现在,它已经逐渐有了形状,变成了半开的花骨朵。
我记得,这个印记,貌似,也是我创造出来的东西。
看了看面前空无一物的祭祀台,我心中的疑问越发深厚。
所以,这种奇怪的印记之前变换形状,是在暗示,我的另一半本源之体,就在不远处吗?这印记,是个翻版的指南针?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印记已经完成它的任务了,我已经找到了我遗失的另一半本源体,它为什么还会存在呢?
当我沉浸在困惑之中越想越深之际,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自外部而来的威压,强烈的压迫感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让人闷的喘不过气来。
是天道!
之前那个来自天空的威压,已经到了实处。
想来应该是本源体的全数回归,那一刹的气息外泄,让这位实实在在的仙界至尊找到我了。
这会儿,就算不用别人通风报信,仙帝也知道是我回来了。
我眯起双眼,忽然有些不确定,此次冥界的这一行程,怎么那么像是针对我专门设置的陷阱呢?
如果前世的我真的是因为仙帝的算计而死,他绝不会希望我重新回来,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否则,他传播的那些理念都会受到质疑。
按照仙帝的性格,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确认我的死亡,证明我真的已经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了。
是谁阻碍了他在第一时间直接确定我的死亡吗?不然怎么解释这次他不顾自身颜面的亲自下场追捕,这漫天的威压是丝毫不掩饰自身气息,准备永绝后患的意思了。
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跟仙帝对着干。
周围封闭的空间里,那股寒气越发的冻人了。
我转身看着几乎铺满这里的养魂花,感觉脑子里全是浆糊。
这里的这些东西,是谁布置的呢?
是真的在帮我,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呢?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的重新出现,这些天所遇到的事,仙帝到来的时间,都串联的太紧了。
我一点都不相信这是巧合。
有人在引导我和天道正面对上,是想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唔……”突然的一声惊呼,将我从思考之中惊醒,一道淡黄色的亮光从我背后亮起一闪而逝。
我反应了过来,现在显然不是什么静下心来思索得好时机。
墨儿还在外面!刚才,是她的声音。
天道的意念,感受到了我原本应该早就灰飞烟灭的气息重新在孕育初生之地出现,感受到属于我的那股力量也重新被激活,一定会立刻找寻我所在的位置。
他一定想抢先一步出手,趁着我还没彻底苏醒过来,予以重击,一下毙命。
墨儿就在外面,她离我太近了。天道不管不顾的直接对这里出手,她一定会被牵连的。
可是,这个空间要怎么出去?
我念头刚起,刚转过身看向身后,忽然就有一阵幽蓝色的波纹从我身上翻涌向外。
也就在这时,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祭坛和满地的玫瑰通通化作烟雾随着那阵波纹开始飘散,眨眼之间,我就又回到了水里,那个奇怪的小空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消失了个彻底。
墨儿背着身在我前方,单手捂着胸口,丝丝缕缕的雷电围绕在她周围,光芒却暗淡了很多,个个都散发着焦躁与不安的情绪,还夹杂着一丝怒火,是对偷袭者卑鄙行为的鄙夷。
紫金色的雷电附带着一丝神性,自然能感受到主人的状态不太好,也会有自己的情绪。
我迅速赶到了墨儿身边,充满担忧的看着她。
额头细碎的汗珠,眉头紧皱,喘息声沉重,这样的状态,显然是刚才墨儿遭遇了一次袭击,很明显是偷袭。好在之前我让她提前汇聚的雷电替她分担了一部分,这会儿才不至于倒下。
可墨儿捂着胸口,满脸的痛苦。
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再次为自己没有学习完整无视属性和种族的治愈术而感到后悔。
“你怎么样?”
听到我的声音略显惊喜的墨儿并没有询问我刚才消失的原因,她侧头单手抓住了我准备为她输送法力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还撑得住。师父,上面来的力量,很强。”
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担忧。
墨儿她一向很聪明,偷袭来的第一时间她就意识到了,那股力量是冲着我的。
第442章 罚天雷
所以,是墨儿主动替我挡的。
哎,这孩子,也没必要那么懂事,搞得我这个做长辈的,就有些不称职了。
头顶的河面之上,传来些许声响,像是打斗叫喊声汇聚到了一起,乒铃乓啷的极其混乱。
冥河之下,应该是传不进声音的,可不知道这会儿为什么,岸上的声响就是传递到了水里,无比清晰的充斥在我的耳里,让人忽视不了。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墨儿,“我们先上去。”
墨儿轻轻点头,我扶住了她一侧的手臂,迅速往河面之上游去。
仙帝要对我赶尽杀绝的话,上面见过我的那些人,无论知不知道内情,他也一定会一并除掉的。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地面上的人东倒西歪,枝条,树木,沙尘通通被卷到了空中,遮盖住了大半的视线。
在我搀扶着墨儿,重新回到陆地上的时候,外头就是这么一种景象。
我并没有解除不久前开启的天眼,此时,便清晰的看到了风中夹着的那层红雾,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红色越来越浓重,散发着一种血腥气,难闻至极。
狂风的力道刮的人皮肤生疼,好像是要把所有人都一起卷入绞碎一般。
耳边传来喧嚣,不同人的叫喊声汇聚在了一处,格外的让人听不清方位。
天空之上,那黑压压的云层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蓄积着闪电的深紫色雷云,汇聚在一起,那一份滔天的威压,就是从那大片的紫色深处传来的。
明明是黑夜,天空无月无星,四处不见光的时间段,冥河之上的那些彩色光影却抽风似的开始明明灭灭,像是半坏不坏的灯泡,显示着存在感,可又将氛围渲染的诡异了些。
墨儿依旧捂着胸口,状态不佳,脸色也白的吓人。扶着这种状态下的墨儿,我显然是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到达人群汇聚的古树旁的。
可现在,时间不等人。
我想都没想,抬手丝毫不掩饰自身的施法气息,一个空间置换术,就带着墨儿一起来到了那巨树树干背后原本俞洛待着的那个位置。
淡青色光芒的巨蛋阴影的散发着青光,保护着里头的人,不受这极端天气的影响。
俞洛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好在她周围那些青色的光线,有防护的效果,没将她被迫带入这场战局里。
扶着墨儿在俞洛边上坐下,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心底深处涌现出一股疲倦。
还是这样。
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的被我牵连。
“回来了。”陆渊泽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我抬头之时就看见他攥着一人的衣领,向我走来,他随手往树干边上一丢,十分嫌弃的搓了搓手指,一脸的嫌恶。
“又抓到一个,通风报信的,异类。”陆渊泽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而被他甩到地上的那个人满脸的惊恐,整个脸上写着“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冤枉人”,像只受惊了的兔子,眼眶微红,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是那个一开始就语气嚣张的寸头男,好像叫廖详。
我淡淡的瞥了地上这反差感极具强烈的人一眼,冲着陆渊泽点了点头。
这会儿,处理嘴硬的奸细已经不重要了。
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吧。
冥河上的那些浮萍光阴在我闪现到另一处的一刹那,暗了下去,像是避去锋芒一般,原本蓄满河道的浮萍忽然之间灰败枯竭,化作烟尘一般尽数散去,沉入了河底。
整个河面都又变成了一滩死水的状态,狂风之下依旧平静,无波无浪。
不远处,傅俆枕和刘瑞杰背靠背的站在一起,苗雅芊和赵空也是一样的姿势,两两打着配合,五颜六色的光芒从他们指尖弹出,护着那群明显是受了伤的人往树阴覆盖的这边撤离。
靠近这棵古树周围似乎是有什么天然的保护,风沙吹不进来,也就成了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巨大的树干周围,坐了不少人,个个都带着伤,小声的呜咽从几个胆子小的女生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听的人越发失落。
卷起的风沙里,那些枝干叶片,还有小巧的碎石,在风力的作用下都可以成为夺人性命的利器。对于本就肉体虚弱的人族来说,在这种程度的风里,无论是撞到任何一种携带在风沙里的障碍物,都能够划出一道血痕。
向阳长老冲在了最前面,直面着风沙,他抬起一只手撑起了一片扇形屏障,一手拉起了地上被吓得惊慌失措,几乎满脸是血的那位拥有治愈能力的小姑娘,还一边侧过脸,一心三用的大叫着让所有人加快动作。
接二连三的恐怖场面,让不少人都吓破了胆,撤离也没有之前那么训练有素了。
好在他们有他们的领导者,虽然混乱,但撤离的进度依旧在持续着,人数没有减少一个,陆渊泽的任务算是完成的不错。
我扫过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出手相助,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天空之上。
重重暗紫色雷云之上,有一个身影白的透亮,金光闪闪,像是太阳一般,晃的人睁不开眼,不敢直视。
这才是我需要处理的家伙。
这里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因为他。只有解决了源头,才能将事情翻篇。
擒贼,先擒王。
“大胆凡人,擅闯禁地,你们可知罪?”光芒亮眼的地方,浅黄色的身影自带着一股神圣的气息,看不清面貌,衣袂飘飘,正义凛然,他说出的话,让人打心底的不能反驳。
在他话出口的瞬间,时空暂停,漫天风沙,碎石颗粒,枝干叶片通通悬停在了半空,云层之上的那人,恍然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样闪亮登场了。
虚伪至极。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心灵威压和操控人心之术竟然用在这种地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道貌岸然。
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云层之上展现出的那具身影,也听得到那充满威严的问罪的声音。
第443章 正面刚
在不明所以的人界众人被他忽悠住,打算集体跪拜之时,我冷笑一声,悠悠的开了口。
“天道,许久不见,你依旧是这副虚伪的,让人作呕的模样。”
陆渊泽听到我这毫不避讳的恶意,挑了挑眉,一脸的认同,他也是难得和我站在了统一战线之上,后背半靠着树干,陆渊泽勾起唇角,饶有兴致的望着天上的人影,眼里丝毫不带敬畏。
“大胆!”云层上的光影,大手一挥,一道泛着金光的天雷就那么劈落了下来,目标直指我所在的位置。
我冷哼一声,左手背到身后引动飞花,准备正面受这一击。
这具身体太过虚弱,这力道不轻的天雷铁定是挡不住的。在众人的惊呼声之中,我却并没有重伤倒下,而是被一层绿色的光芒笼罩了起来。
我放松了背在身后的左手,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我赌对了。
有人在护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不是来自于那个暗中将我的本源体藏起来温养的那个人,但很显然,这时候他出手相助,显然表明了这人是和天道有相反的目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确定了有人相助,不用白不用。
高立于云端的身影对于这一击没有起到相应的效果,也很是困惑,往外散发的光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想他此刻一定皱紧眉头,满脸疑惑。深色的雷电云,在天道的示意之下越发浓厚,可那亮着的光影却貌似暗淡了几分。
我眯起双眼,唇角半勾。
因为使用法力而逐渐暗淡的光影,只有可能是一种情况。
这并不是他的本体。
天道胆子可真是大,居然心分两用,还将自己分成了几半,还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无所不能,可以面面俱到呢。
精神力和法力达到一定境界,的确有机会能够做到幻化出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分身,可在这种情况之下,本体和分身都处于极端脆弱的状态,相比起完整的个体,要好对付的多。还有就是,一旦本体和分身之中有一方遭受了致命的攻击,那么存活下来的那一个,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甚至有可能境界大降,有不小的概率会失去继续晋升的机会。
天道这时作为,可是太过愚蠢了。不知道他是因为被什么事情绊着了,只能以这种形态出现,还是那么多年我消声匿迹,让他放松了警惕,真觉得我并不是威胁,才如此轻敌。
机会都摆上排面了,我再不珍惜,可不就显得太傻了嘛。
拇指在飞花身上一划,传达着暗中行事的命令。那暗红色的指环悄悄的闪了闪,紧接着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神器有灵,和主人通晓心念,可比那些宠物什么的,有用多了。
面前那一层绿色的光芒渐渐的淡了,我仰头再一次对上了云层之上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身影。
“一个身外化身的半成分身,也想致我于死地,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现在是你一言当道的那个时代吗?”我的话说的毫不客气,怒意不加掩饰。
言语激怒对于天道这么个在乎面子的家伙来说,是绝对有用的,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并且百试百灵。
有了我这么个明显的焦点,本就不是全盛状态的天道分身,自然不可能注意到已经悄悄飞向他的暗红色鞭子。
仙帝怒斥一声,“放肆!”,向下一挥手,冥界忽然整个晃动了起来,就像是地震一般。
他这是终于憋不住,暴露本性了。
站在我身后的人群在我与天道对话期间,逐渐聚拢。此刻却因为地面的突然晃动东倒西歪,个个面露惊恐神色慌张,那份强烈的威压迫使他们这群被无端受牵连的普通人说不出一个字,也自然没人敢在这种情形之下打断。
就在天道抬起的手放下之时,原本在空中的风沙与枝干碎石通通都聚拢了起来,聚成了一个个人形,连接他们的,是从地表向上汇聚的沙土。
我留下的那些花,早就已经消失了,应当是我和墨儿还没上岸之前,这里就经受过一次大范围的袭击,耗尽了那些东西。
青白色的沙土堆塑而起,就像烧制好的泥人一般。
比起之前那些奇怪的鬼东西,现在出现的这些泥人散发出更浓重的暴虐气息,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盯着众人,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架势。缩在一起的众人,不少都开始瑟瑟发抖。
整个地表,都因为这一次土壤抽离,而下陷了半米,冥界不再是之前那一副风景秀丽,世外桃源的模样了。
除了这棵古树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大约直径三米的范围没有被波及,其他的地方都光秃秃的,像是沙漠一般。
那个在这里畜养那些鬼东西的人,和天道一定有关系。这是要造一支为他处理见不得人事件的军队呢。
把主意打到冥界的土地上来,还真是不知死活。
我眼神不善的望着云端这个又黯淡了几分的身影,神色冷冽。
天道与我之间本就有很多的账,现在又要多加一笔。恩怨是非,即使不是此刻,也终归有一天会清算。
只要我还活着,这笔账就一定会弄清楚。
从前我不争不抢,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只想图个安宁。
可却并不代表,我是个逆来顺受的个性。别人步步紧逼,非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又为什么要做这个冤大头,吞下所有的污名和辱骂还不发一言呢。
我又不是受虐体质,敢在我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自然需要做好承受最终怒火的准备。
这大战前兆的架势,空气之中布满了无声的硝烟。墨儿感受到了地面的晃动已经从调息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她往侧边一站,抬手挡住了她身后的那个淡青色的蛋,摆出一副守护的姿态。
陆渊泽双手抱胸,默默的走到了我身侧,一副与众人共进退的模样,也收起了他眼神中那份戏谑,面色沉着。
第444章 初对峙
向阳长老捋了捋胡须,神色复杂的看着与天地交锋的场面,似乎在迟疑着什么。在他身后的一群弟子们,也通通聚拢在这位白须长老身边,等待着他们的主心骨下达命令。
刘瑞杰看着默默走向我另一侧的傅俆枕,不发一言,随后,也沉默的跟了上来。
这位内门大师兄的站队很显然影响了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也让白须长老下定了决心,带着众人一起走向我。
这种所有人都和我站在同一面一致对外的情况,我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人界对于仙族从来都是有一种盲目的追从,因为之前长达千万年固有的统治,因为思想固化,总是有人下意识的觉得,仙就是对的,他们所说的话,就代表着正确答案。
从前我遇到过不少与仙对立的情况,旁观者无一例外,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之下,都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或指责,或怒骂,那种毫无原由的恶意,我经历的太多了。
失望一次一次的累积,到后来,都有些对世界灰心了。
这一次,我很意外。
此时此刻的局面,与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截然相反。
局面很明显了,在乱局之中的每一个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的人,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是为了自己存活下来也好,为了是非对错伸张正义也罢,我不想探究。
这一刻,我不想打破这一份,难能可贵的喜悦感。
云端之上的仙帝化身沉默的看着底下的蝼蚁,威压渐长。
“冥顽不灵,通通就地诛杀。”那身影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本就没有把这里的生命放在心上,一早就打算好了,清除掉所有看到我的人,却还装模作样,绕了这么大一圈,做足了宽容大度的姿态才动手。
好像真的被逼到了极点,不得不这么作似的。
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在心里愤愤不平的骂道。早些年还真的被他骗到了,真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只是个善于伪装的畜生。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下,那些泥人一个个的都动了起来,冲向古树之下的人群。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棵古树周围会有一圈风沙席卷不进来的保护,但很显然,这种奇怪的天然防护,一定是已经被天道找到了漏洞。
这义无反顾向前冲踏的壮硕泥人们,一定能够毫无阻拦的进入这里。他们要是大开杀戒,绝对能够完成清扫任务,将这里所有的生命体通通抹除。
我不再犹豫,对已经潜伏到那身影边上的飞花下达了动手的指令。
沉浸在怒火之中,对周围毫无察觉的仙帝被蓄力已久的飞花狠狠一鞭子抽在了背上。
没有分毫留手,这一鞭直接将云端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子抽的一个趔趄,他猛的向前一步,差点跪倒在地,摔个狗吃屎。
神器与天道同属一个境界,可惜,天道狂妄至极,他将自身划分,这分身比起正儿八经的神器低了一个档次,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觉察到暗中靠近,没有释放出攻击意图的飞花。
他能偷袭伤了墨儿和这群无关的普通人,我也一样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偷袭成功的飞花,十分雀跃的闪回到了我身边,被我单手握住,在身前一挥。鞭体在我身前划过一个弧度,破空声伴随着些许金色的血液,也从鞭子上被甩落到光秃秃的地面上。
身后众人已经和那些泥人打斗到了一起。光芒四散,术法乱飞,鸡飞蛋打的,场面有些混乱。
墨儿很自觉的围绕着粗大的树干,牢牢的将那个青色的蛋护在了身后。
陆渊泽则是充当了后场救援的角色,站在原地掌控着全局,时不时的出手,救下差点丧命的人。
人族的那群小朋友,有陆渊泽看护倒是不用我费心了。
我仰头,与那个半跪的身影四目相对。
这一击,仙帝受的伤可不轻,若是还不准备停手,继续纠缠下去,争个鱼死网破,我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将他这具分身彻底打散。
虽然我的这具人族的脆弱身体不一定支撑得住我使用全部的力量,但,若真要到那种危急的时候,我显然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
能够各退一步,就此停手,当然是好的,但我也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天边那浅黄色的光芒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了,也露出了仙帝原本的面貌。
说起来他长得也算不错,一看就是那种正义凛然,又十分威严的长相,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高位,指挥着众生一般。
可这会儿,却因为剧烈的疼痛和愤怒,他整张脸都快扭曲了。
嫉妒会让人变得面目可憎,同样,仇恨与极端的愤怒也一样。原本因为掌控大局而显得威严又神圣的面孔,现在透露着一种阴郁。
我们俩就是这么隔空对峙着。
“你倒是命大的很!”仙帝他似乎是忌惮着什么,没再敢有动作,按在云层上的拳头攥紧又放松,话语中一点都不压制浓浓的厌恶感,声音却只传入了我一个人耳中。
眼见没办法将这些人通通干掉,他又开始装了起来,维持着表面的慈祥人设。
“哼,拜你所赐,我好的很。”我反讽了一句,摩挲着飞花上凹槽的纹路,笑的灿烂。
我可不会惯着他,回话的音量,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所有在场人都听得见。
他想演戏,演一出恩怨尽散,友好仁慈的模样,我可不乐意。
算计别人,一看没成功,还想着威胁旁人,各退一步,保留他的脸面。
想的倒是美。
“我们的账,之后会一笔一笔的跟你算清楚。”斜眼瞥了身后局面越发混乱的打斗,我单手握紧了飞花,眼神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仙帝要是再不准备叫后面的那些东西停手,那我说不准,就准备亲自出手,不惜代价的把他这具分身弄死,好彻底的结束这一切了。
第445章 小头目
分身重伤和分身彻底消散,是两种概念,对本体的影响程度也大有不同。
我在赌,赌仙帝绝对会趋利避害。
他那种道貌岸然的性子,暗中得罪的人肯定不少,这么多年过去了,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穿他的真面目,打算把他从高位上拉下来的人也一定不少,所以,他一定赌不起,也不敢拼着重伤的风险,来不顾一切的抹杀我。
“今天算你走运,我们之间,可还没完!”仙帝起身,满脸凶狠的咬牙切齿,被神器灼伤的疼痛,已经让他顾不得继续做表面功夫了,脸色极差,夹杂着滔天怒意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伴随着淡黄色光芒的消失,原本黑压压的雷云也一下子就散了。
哈,跑的倒是快。
身后,打斗的声音仍在继续,那些泥人并没有停下来。
仙帝并没有让他们停下来。
临走之前,还不忘给我留下麻烦,真想不明白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当年到底是怎么当上仙界主宰者的。
我翻了个白眼,偏过头朝着陆渊泽喊道,“看好墨儿和俞洛。”
“行。”陆渊泽本就不想管事,远处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打斗,他也每次只在有人危及生命的最后关头才出手。一听我这话,陆渊泽顿时喜笑颜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就连手上准备打出术法,也在瞬间停滞收回,慵懒的拍了拍手,靠上了树干。
还真是收的干脆,一点儿都没有互帮互助的同理心。
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气的胸口闷。
远处乱局之中,白胡须的老者也就是向阳长老,他所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作为领队的长者,他需要尽全力保证所有人的平安,也需要承受最大的火力。本就受伤不轻的他,经过刚才短时间的调息本也没恢复到全盛状态,每次看到有人撑不住的时候,还拼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状态,在就着那些小朋友,其次下来更是伤上加伤。
即使是实力最为出众,也经不起接二连三的轮番消耗。连续从暴躁的泥人手下,救下第五个弟子之时,向阳长老终究因为力不从心,而忽略了从后而来的巨大刀刃。
原本陆渊泽要出手救下的人就是他。而因为我的话,他非常心安理得的停下了原本要帮助行为。
眼看着刀锋即将挥砍向后颈,我一步上前,右手握住飞花的柄,晃动着鞭子大力抽了过去。
暗红色的长边闪着金色的光纹,在空中挥出了一个如同彩带飘舞一般的诡异路线,精准无误的打中了目标。
向阳长老现在所在的位置,与我所处之地距离不远,刚好是完整形态的飞花能够顾及到的地方。
只听“砰”的一声,由泥沙所化的大刀被抽出了一个缺口,刀身也瞬间碎裂。
白须长老向阳被飞溅的沙土砸到了后脑门儿,稍稍呆了一下,随后又立刻反应了过来,往后头看去。顶着满头的土屑,向阳长老动作却并不慢,抬手一挡,单手捏起一个攻击技能,光团一闪,原本偷袭的大刀泥人就被弹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倒了一大片,顿时尘土飞扬,烟尘四散。
这些泥人并非所有都只靠蛮力,有几个明显像是领袖,指挥着整个战局。而刚才挥舞着大刀能做出偷袭这种人性化行为的,就是其中的小头目之一。
养东西还养出级别来了,不得不说,仙帝倒在某方面也是个人才。
只可惜,这种天赋和才智,用错了地方。
摆脱困局的向阳长老冲着我微微点头,以示感谢,随后又立刻投入了对他人的救援之中,一刻都没有停歇。
那些泥人数量庞大,比之前那些雾气组成的鬼东西,只多不少。
粗壮的手臂,挥动着大刀的格外壮硕的身影分散在不同的方位,通通找上了还有极强反抗能力的几人。
除了向阳长老之外,傅俆枕和刘瑞杰二人边上也埋伏着几个。显然是这两位能力明显超出他人的内门弟子大显身手,解决的普通泥人太多而引起了关注,得到了特殊对待。
苗雅芊和赵空分别在一东一南,两人边上同样有着准备动手的大刀武士。这两人虽说在那群小辈里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可终究还是嫩了点,不懂得节省力气,动作大开大合不说,还都是极其消耗能力的大招,几个回合下来,解决的人数累积到了一定层次,数量可观,但自身的消耗也达到了较为恐怖的程度。
按我的判断,他俩解决不了暗处的偷袭者。
要是被人找准时机偷袭成功,这两个,绝对活不下来。
一鞭挥出救下向阳长老后,我一边观察四周情况,脚下动作却也不慢,几步就冲出了苍天古树的护佑范围,冲到了乱局斗场之中。
注意到我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的空闲围观状态的大刀泥人也不少,原本他们围在人群外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似乎是有计划的想将我们这些人当成羊一样圈聚在一起,逐渐的缩小范围,好一网打尽。
原本这个计划非常完美,包围圈也在逐步的缩小着,疲于应付那些普通泥人的小朋友自己都应接不暇,同样顾不上什么兵法次序,也就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陆渊泽刚才观察着各处的情况,总揽全局,应该是看出来了,但他秉承着绝不多干活的意念,以最低限度压着我的底线完成任务,根本就没打算管。
而我的出现,显然是打破了这一布局,将一侧轰出了一个缺口,包围圈不完整了。外围那几个皮肤黑了几个度的泥人,察觉到了威胁,用那空洞洞的眼眶凝视向我。
我冲向前之时,距离较近的那些大刀黑皮泥人都已经有了动作,各个都举着砍刀叮铃咣啷的就往我这儿冲。
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银制品,也没有什么碎片或是装饰品,但就是不知为什么行动之时发出了一阵阵奇怪的噪音,吵的我头疼。
第446章 惑心音
我只是觉得耳朵很不舒服,脑子也有点晕,可这一串的异响,却让周围一群原本聚精会神,紧绷着神经,应对着周围危机的那些人族修者们面露痛苦之色。
有几个身上有新伤的,居然像着魔了似的,开始不管不顾的抓挠,像是在油锅上的蚂蚁,硬生生的将那些不太严重的小伤口扯的鲜血直流,神情也同疯了似的,癫狂的笑了出来。
“啊啊啊!救我救救我……好吵,好疼,啊啊啊啊……”场面一度混乱,叫喊声响彻天际,震得我的耳朵更加难受了。
我眉头紧锁,呼吸声逐渐加重,是被气的不轻。
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是那些黑漆漆的泥人身上有什么东西,附带有干扰心神的能力!
这是要让他们自我了结!
真是歹毒,仙帝为了塑造自己圣洁无双纤尘不染的形象,却要做这么残忍的事。逼的那些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自己结束生命,还真是好样的!
我知道,仙帝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放过这些人,却没有想到,他竟会做的那么绝!
即使是在方才的情况下,他一时半会儿杀不掉我,决定退一步从长计议,也还是没有放弃,他是要那些人给他刚才丢的面子通通赔命。
这么多年了,他可一点都没有悔改!
我刚才就不应该那么放过他,现在气的肝疼,越发后悔自己方才的仁慈。
给他留什么面子!留什么退路!
就应该争个鱼死网破,好让他知道,三番两次的挑战别人的底线,会有什么后果!
沙尘飞舞,无风自动,我的周围已经树立起了阵阵高墙。刚才那些凝视着我的家伙们,有一半已经从最外圈冲了进来,高速运动带起了气流,掀起了阵阵尘土。人墙将我围了起来,与周围那些人的战斗,彻底隔绝。
出动一半人数来解决我,那还真是要多谢他们看得起了!
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右手之中握着的飞花感觉到了此刻的氛围,开始散发淡淡的红光。
并不是原本应该在它身上出现的暗色红光,也不是那种带着神圣高贵气息的金光,而是一种透着邪性气息的艳红色光芒。
如同血液一般,鲜艳又妖异,一如我的本体。
这是武器与持有者达成共识,战意被彻底触动的信号。
前世几千年之间,这种状态,也只出现过一次。还真是久违了。
我眯起双眼,不再压制自己的怒意,彻底释放威压。在肉眼不可见的角落,地面之上,悠悠的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雾。
整个冥界,可都是我的主场!
我在蓄力,其他人也一样在行动着。
十数个身影同步的举起大刀,像是一个螺旋圈一样,几乎要将我头顶上的天空也一起遮蔽。遮蔽掉上端空间的同时,刀刃向下,四面环绕着大山一般的躯体阻挡,上下皆为死路,这些泥人们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共同行动,在我周边形成了一个相对的密闭空间,将我牢牢的堵在了里面。
本应是绝处,可我却笑了起来,右手握着的飞花我侧边一甩,本应是软弱无骨的鞭子,在这一刹忽然绷直变化,扭曲折叠定型,宛若一把血色长剑。
我握着它,笑的异常灿烂。
“飞花”这两个字,之所以是这柄长鞭的名字,来源其实并不文雅。
——血洒如花,满天飞扬,所过之处,源灭无生。
这是小汐的原话。
我不经常出手,也从不喜欢以暴力解决问题。所以,仙帝早先到处传颂说我嗜杀成性,残忍至极的故事,真正相信的并没有多少。他们只不过是以讹传讹,想要找一个由头,将我死死压住而已。
真正见过我动手的人,没几个还活着。我也不想让人看见,我大开杀戒的模样。
怒到极致,杀红了眼,没谁会好看的。
隔绝了外部视线,正合我意。
砍刀从上空落下,砸向我的头顶,像是砧板上切西瓜一般,打算来个一刀到位。
而就在这时,我的右手已经将飞花舞了起来。半蹲下来的我,以柄为源头,向飞花注入本源之力。在天眼的状态之下,我能够看清刚刚回到我这具躯体不久的血红色本源,就如同水流一般,从我握着它的部位奔腾着涌向鞭尾。
原本软弱无骨的鞭体这会儿已经硬的像个铁棒子了。
从右向左,从前往后,削铁如泥的飞花在我抬手之间被插入到了地下,我往脚下的土上划拉了起来,围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大圈,将那群泥人扩在圈外。飞花像个铁锹似的,铲起了一大片土,环成一个标准的圆,那些大高个脚下的土被松动起一个边角重心顿时往后偏移,泥人姿态不稳,险些握不住刀。
紧接着我左手往地上一拍,周围所有的家伙都被一股巨力往后掀翻,原本朝着我头顶砍来的刀,也就自然无法再保持原本的路径,巨大的力道收不住,东倒西歪的通通砍到了他们自己人身上。
泥沙汇聚而成的人,被劈散之后自然也归于尘土,借着我拍击地面的力道,带起的一阵风,自地面而起的丝丝红气融入,风卷成形,沙土漫天,遮人视线。
本就是黑夜,这会又再起风暴,越发无法让人看清。
肉体凡胎,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这些人看不到,我此刻的模样,我不会费心力去安抚,也不用面对那些恐慌的视线。
爆碎的黑皮泥人里,一个个金色的铃铛悬空着,还在不停的晃动着,发出阵阵涟漪,扰乱人的心神。
我左手一抬一抓,将这几个金色的小东西通通收集了起来,丢到了隔绝声音的单独空间里。
没有了这些东西的扰乱,刚才疯狂颠笑,自我虐待的抠破伤口的那几位,通通都停了下来。
四周依旧是一片混乱,有了刚才那像是集体中邪的举动,让大家都有些精神恍惚。
之前被盯着的那五个一老四少的有生力量,依旧处在危险之中。
第447章 嗜血念
还有一半的黑皮泥人,还没有被灭掉。
处在外围的他们,无论是按兵不动还是秉承着之前的决策,来组团围攻我,都能够对这些普通人造成不小的伤害。
要是他们集体行动,再来一次惑乱心神的噪音,这群人里肯定会有几个意志力不坚定的,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
我正想着,感受到了喉咙口泛起的一股甜腥味,被我又强制的压了下去。
这具身体太弱了,极度消耗精力的大动作一旦施展,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可,危局还没有解除。
要怎么办呢?
怎么做,才能在保证他们所有人活下来的基础上,彻底的解决掉这些东西?
我一手撑地站起身,脑中飞速的旋转思考着对策。
飞花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虚弱,有些奇怪的抖了抖,也将我的注意力汇聚了过去。
刚才用它铲土,飞花末端脏兮兮的,我有些嫌弃的抬起飞花拍了拍,指尖忽然一痛,竟是被上面的倒刺勾破了手。
流出的血并不多,却足够顺着上面的凹槽流淌染出一个图案。
也不知怎的,飞花突然像是狂化了一般,散发出一种嗜血的念头。
作为与它绑定的主人,我自然也受到了这种念头的影响。
脑中涌起的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面前的一切都好像被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那些油泥堆出的壮硕的黑皮人在此刻我的眼中变换了模样,在它们左侧心口的位置上,我看到了我想要的血液。
杀,杀了它们!
脑中像是不受控制的涌现出了这种想法,在飞花的影响下,我单手握着它就冲了上去。
一举一拍,一抽一送,刺中泥人左胸时像是贯穿了什么东西,我没细想,只是机械化的杀戮着,眼里一点都看不到别的。
在极端杀意的控制之下,没过一会儿,我就已经将剩下的那些黑皮泥人通通搅了个稀碎。
这所有的黑皮泥人都通通被我干掉后,那股极致的念头,慢慢的淡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喘息,耳中似乎有各种各样的哭泣喊叫声,那种浓厚的悲伤,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哪里来的情绪?
我不明白,这些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在我终于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液体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我侧头看向飞花,只见还是硬化状态下的飞花,被我握着尖端朝下。它的尖端插着一堆金色的小铃铛,和串糖葫芦似的,一个个的挂在那儿。
原本那小巧玲珑的金色铃铛中间都非常统一的破了个洞,是被我硬生生的戳穿了,里面流出的带着淡金色彩光的血液。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还有这血,又是谁的?
“师父!”我听见背后墨儿的叫喊声,偏过头时,就见靠着树干的两人一脸凝重的看着我。
墨儿神色担忧,而陆渊泽则是神情复杂。
刚才,我的神志也被干扰了。所幸能透过刚才那些风沙红气看的我方才失态模样的,都是自己人。
我没有回话,面无表情的一甩飞花,将那些金色的铃铛随意的甩到了地面上,也收回了附加在飞花之上的本源之力。
额头有些隐隐作痛,这是精力消耗过大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大一部分的威胁已经被我刚才那种奇怪的状态解决掉了。
剩下的,不必再动用这些能力。
我这具身体绝对承受不起我再一次使用爆发式的力量,我只能选择借助一些别的。
优先救谁,这一点很关键。救下的人必须得有用,能够帮我分担一部分压力。
我看向右侧,带队长老向阳满身的血渍,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有了之前我的救援,埋伏在他身边的砍刀泥人都被他一个个清除了,可此时,他却也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百道,要是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的话,他撑不了多久。
这位长老一直是众人的主心骨,放任他自生自灭,肯定不行。
左侧傅俆枕被迫与自家小师弟刘瑞杰分开了,他们被五六个泥人隔了开来,应当是被刻意针对了。
以傅俆枕的能力,我倒是不担心他护不住自己。只不过,他要是分心,着急想要去就自家的小师弟,那可就弄不好会不会反而被算计受重伤了。
刘瑞杰是个爱逞强的,他总是幻想着不切实际的英雄梦,以为单靠自己能处理好一切。他的确有些能力,可明枪易躲,但对于背后来了的暗箭,他是没有一点防备的。
他要是出事,傅俆枕也同样会陷入到绝对的劣势中。
反观一身银色头饰的苗雅芊,她倒是众人之中看起来最干净不染丝毫血腥的。她一步一退,灵巧的躲避着攻击,一边晃动着手上的银色装饰链,一堆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蛊虫,几息之间就将围堵她的那些高个子泥人给啃了个干净,战斗力高的很。
可这种方式,处理掉一个敌人费的时间有些多,一旦被困于一点,很难突出重围。已经有几个举着大刀的泥人注意到她这边了,应该很快就会动手。
在他不远处的赵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根棍子,敲敲打打的,暂时不像有什么危险的。可他要护着那一堆伤员往树干的方向撤,只一人面对一圈的壮硕泥人,也是很吃力。
至于其他三两聚在一起,协助着往后撤的小修者,看着就更不让人放心了。那颤颤巍巍的模样,满脸恐慌的表情,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击垮。
这么看下来,目前场面还控制得住,最关键的还是那些有智慧的家伙。
举着大刀有智慧的这些个,得赶紧控制住,否则局面会更糟。
而只要是同时控制住这些有智慧的家伙,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那就不需要考虑先救谁了,他们可以自己救自己。
这么一想,我立刻就推导出了最佳的处理方法。
第448章 困杀阵
在原地站定,抬起左手,手上被飞花勾开的部位血液已经停止了溢出,我却用力一挤,将那个伤口再次弄破。
带着血液的指尖在空中迅速勾勒着,我右手扬起飞花,软化的鞭体被我举过头顶,旋转着往周边划出一个圈痕。
以我站立的位置为正中心,当我的左手勾勒出的符文在空中成形的时候,我抬手向地面一压,原本只在我指尖处巴掌大小的红色阵法,在下压到地面的过程中,迅速往外扩散,囊括了整个陆地,地面霎时泛起红光。
与此同时,我右手一松,飞花借着挥舞的力道被抛了出去。
地面淡淡散发着的光芒与我此时所画的阵法图案迅速融合,纹路亮起血色光芒,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个反向之阵,无印者禁锢,作用是暂时的冻结时间,囊括整个地面,已经是我现在这躯体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能够被印上红色的,只有活着的生命体,而这些泥做的家伙,是印不上这种气息的。所以,它们能够被困住。
刚好能解决燃眉之急。
飞花在落地的前一瞬忽然如沙尘般散开了,将自身的形体散去,化为一点点能量,随着地上亮起的阵法,锁定了所有目标,充当着印记的作用。
若是我还是前世的全盛状态,并不需要东西辅助去完成这种非攻击性的基础阵法,可现在嘛,我却做不到了。
这具人类的躯体真的很碍事,即使我能感觉到我已经恢复了超越九成的力量,但在这具躯体里的我,依旧无法发挥出所有恢复的力量,只能退而求其次。
飞花刚才沾染过我的血,可以协助这个阵法,发挥出最大限度的限制能力,但也仅此而已。
我并没有全然激活这个阵法,也不需要激发这种阵法的攻击力。
定住这些家伙十秒钟的时间,应该足够,这群菜鸟小朋友们自己走出困局了。
“这是……什么啊?”地面上符文光芒大亮的时候,我听到刘瑞杰的声音从我侧边传来,充满着不可置信的震撼。
“困杀阵。”傅俆枕低沉的嗓音回答,我偏过头,余光正巧看见一向神情轻松随意的傅二少正脸色凝重的上下打量着我。
那目光好像在看什么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带着些许防备和陌生,最终他离开了视线,好像轻轻的叹了口气。
“啊?”另一侧传来了惊诧的声音。在白须长老附近的苗雅芊眉头紧蹙着偏头,脸色惊疑不定,神情若有所思。
她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她一米远处的向阳长老眼眸微动,貌似很是激动,像是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流的哭出来了似的。
而向阳长老另一侧的赵空则是一脸的茫然,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看着停下动作的古怪对手泥人,一脸的不解和呆滞。
刚才的连番打斗神情紧绷,再加上术法完成几乎抽空了我的精神力。我没有力气再解释什么,刚想张口,却听见了陆渊泽从树干那一侧传来的咆哮声,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啊什么啊?快动手,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能够将这群泥巴做的怪物通通干掉!要是这个阵法失效之前,你们还没有搞定这些怪物,那你们所有人,就都离死期不远了!”
陆渊泽很少表达出那么强烈的情绪,这提壶灌顶了一嗓子,让所有人都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立刻对周围那些被定住的怪物动起手来,一敲一个准。
还算是有点大局观,知道轻重缓急,没纠结在一点上。
我看着迅速行动起来,清理战场的众人稍感欣慰。收回意念力,我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极度虚弱。
我刚想转身回到树干那边和墨儿他们汇合,眼前就是一阵黑蒙,带着明显的晕眩,不仅头疼的厉害,眼睛也有点刺痛感,并且好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左手撑住地面,我立即半跪了下来,闭眼抬起右手在眼前一晃,解除了天眼的开启状态。
“这具身体,真是太弱了。”我低声呢喃道。
这个问题,我已经不知多少次感叹了。
“师父!”发现我忽然跪倒在地,墨儿惊慌的跑了过来,扶住了我的一侧手臂,担忧的看着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以安慰,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
指尖上的血液已经不再溢出,却仍然能感觉到散发着隐隐的疼痛。在触碰到墨儿那由法器幻化出的实体之时,她皮肤不同于普通人的那种冰凉刚好起到了些许止痛的效果,我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些许,就着墨儿力道站起了身,由她扶着回到了伤员聚集的树干底下。
在那颗青色巨蛋的边上靠着树干盘腿坐下调息时,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诞感。
我居然也会有那么一天,沦落到和那群人族伤员处在一种对待的弱势情况,还真是新奇的体验。
陆渊泽见我此时的状态,也不知是良心过不去,还是怕真的玩脱了,在我哥那不好交代,终于自告奋勇的担起了一部分责任。他往我身边靠了靠,背对向我,像监工似的,看着远处那堆像是在敲泥娃娃的人族小朋友,活脱脱的一个代课班主任的模样。
他要是以后养孩子,也绝对是散养,放养的那种类型。
也真不知道哥看上他什么了。
我在心底默默摇头,一点都想不通。
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古怪的很。
墨儿也充当着护法的角色,和陆渊泽两人一左一右,将我和俞洛围在了中间。
我也毫不客气的受了这份恩情,就地闭目养神调息。
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我都还没有好好的感受过那份本源体回归之后,我的身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现在有时间正好能够看看清楚。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具身体的问题,还是挺严重的。
闭目养神的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眉头又皱了起来。
第449章 长青果
之前,我就发现过这具人类的躯体承受能力不高。
前世的我,本就是先天灵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总拿原先的躯体来对比,将所有指标的要求放的太高了,所以才有这种错觉。但这一次一半的本源体回来之后,再次探寻自身,这才发现了我之前忽略的地方。
如果说人族的躯体是以60分为及格线的百分制打分的话,那么,我现在,可能只有40分,距离及格线都相差的很远。
最大的问题,不是肌肉力量这种浅显的东西,这些是要靠训练后天可以补足的,反而是精神力方面,可以称得上是极度的不适配。
简单来说就是,这具躯体只是一个200ml的容器,而它装不下一脸盆1升的水。
以我原来的本源体强度,照理来说,掌握低层次的躯体是很简单的事情。可,这具躯体,却完全无法,接纳我完整的力量,甚至连接纳我半数的精神力和记忆都不行。
是个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硬是要将巨大的物件塞进一个小容器里面,结果只会是容器爆裂,什么都留不住。
并不是原装的躯体,新身体无法接纳我的本源体就导致了排异反应。而躯体与本源体的排异反应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会影响我的精神状况。
影响精神状态的表现,包括但不仅限于易怒,暴躁,嗜杀,焦虑等等的恶劣情绪。这是我当初在试验轮回路之时,就遇到过的问题。
这一发现很好解释了,为什么在我恢复前世大部分记忆之后,所表现出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愤怒。
这是躯体在向我报警,若是不加以干涉,这具身体就该罢工了。
照理,轮回路已经成功了,转世成功的人不该出现这种状况的。
我有些奇怪,但也想不通为什么单单是我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我的轮回转世,怎么好像是没有完成的试验品啊?
是有什么人在拿我做实验吗?
那些总是围绕在我身边,暗中若有若无的窥探,是因为,在记录我作为临床试验品的实验状况,好以此做出调整?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着调,但确确实实,非常的合情理,足够串联起我这段时间所感受到的所有异常。
可若真的如我猜想的这般,那么另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就来了。
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拿我当轮回的试验品?
因为我是轮回的最初概念的提出者,算是半个开创者,所以想把我救活,好证明自己的成就?
还是说,那个成功开创轮回路的人是个爱面对各种挑战的怪人,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于是乎挑了我这个难度极其高的角色,想让我回来?
又或者,是我某方面的狂热粉丝,想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思维越来越发散,我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我的存在,至少对于仙界来说,绝对是个禁忌。
仙帝向来看我不顺眼,他又统管三界,得罪他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正道。有什么人敢顶着得罪整个三界的风险想来复活我,那可真是嫌自己活的太命长了。
我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最后这个可能性还是去掉吧。
脑中跳脱出了一个个念头,拆丝剥茧的一个个理清,另一边,运行在躯体中进行简单调和的法力很快就运行完了一整个周天。
我前世并没有专门的学过如何对自身躯体进行治愈,而对于医学我做的了解仅限于人族这个身份所知晓的那些东西。
找到相应穴位止血,安神,简单的调和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有些混乱的气脉,暂时稳定住伤势,我便打算起身,先送这群被无端受牵连的小朋友回人界去,省的时间拖得久了又生什么变故。
我刚打算结束调息睁开眼睛,却忽然感受到了从眉心散发出的阵阵涟漪。是我的精神本源,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之前薛昀幻给我的那个小瓶子,被我放在了精神世界里来着。
我凝神往自己的精神小世界看去,看到那个小瓷瓶晃动了两下又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我也发现了从外而来的丝丝缕缕的青色。
这些青色好像和包裹俞洛的那个类似蛋壳的屏障是同一种能量体。
外来的生命能量?
哪里来的?
我身上的那一片长青树的花瓣之前为了稳定俞洛的状况,已经使用了大半,应该没有多余的力量了,在没有被引动的情况之下,这么低的生命能量不可能自行散发的。
对了,是那棵树!
我的背后就是那棵苍天巨树。
我产生灵智化形之后,就在冥界长大,对这里熟悉的很。我可以很肯定,这棵树,绝不是冥界的生命体。
丝丝缕缕的青色丝线不断的涌向我的精神世界,似乎每一缕丝线之上,都附带着一股治愈的力量,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状态在逐渐恢复,虽然很缓慢,但的确在好转。
就连原本躯体与精神本源的不匹配度,也似乎在降低,之前我查看的时候,那份不匹配度大约在50%的样子,而现在,似乎慢慢的在向45%靠近,降低的很慢,但我的精神力慢慢的感受到了一阵清凉。
就像是烈阳高照的夏日忽然被巨大的树荫给盖住了,清风阵阵,十分舒爽。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故事。
我记得,拥有治愈能力的生命能量,传说里出现过的。
是万古长青的果实!
冥界的这棵树,难道是万古长青的种子生根发芽而成的吗?
可我明明记得,万古长青很少结果子,可以说是千万年难遇。曾经在仙界我看过文献,据仙界的历史记载,仙界创立以来的数万年间,万古长青都没有结果。
这种极其稀少的种子,孕育的条件更是没有人知道。
要弄清楚这件事,恐怕我还得去一趟神界。
这世上唯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作为初代守护者的薛昀幻。
在我想事情的间隙,身上的伤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第450章 话凄凉
耳边听到了众聚集过来的声响,我便顺势结束调息睁眼,第一时间看向了侧边那个青色的蛋。
它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从里面穿透而出的气息并不强势,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
这说明,俞洛还没有醒过来。
是伤的有多重啊?这个傻瓜。
我叹了口气,这才转头,去看其他人。那群小朋友们相互搀扶着,一脸的劫后余生,此刻都笑不出来了,他们围绕着树干环坐了一圈,那个拥有治愈能力的小姑娘着急忙慌的赶着场一个个为他们挨个治疗。
远处飞扬的尘土因为没有人员的活动,渐渐的重新落回了地上。看到此刻的冥界土地之时,我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些许伤感。
那些泥人早就已经被处理了个干净,被彻底解决后泥土又重新堆回了土地上鼓起了一个个小包,像是一片坟场,透露着一阵凄凉,好像还阴森森的。
在我沉浸在悲伤中之时,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忽然在我面前停下。
“多谢阁下。”苍老的声音,带着极其深厚的尊重。
我仰起头,看到了原本一身白衣的向阳长老郑重的在我面前拱手。因为经历过刚才的战斗他身上的衣服还染满了血迹,没有来得及更换,看上去狼狈的很,可他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眼里似乎闪着点点星光。
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高兴他们都活下来了吗?
我冲他摆了摆手,语气平平,“不必,我只是完成了之前的诺言。”
向阳长老微微一愣,摸了摸胡须,“无论如何,您都救了我们的命,以后若是您有什么难处,在下义不容辞。”他说出的话用词十分考究,带着一股极端的重视与尊重。
我眉头一跳,奇怪于他的态度转变,却也没说什么,摆手敷衍了一句,“再说吧。”便一手撑地站起了身,朝着河边的傅俆枕而去。
傅俆枕刚才看到我使出那个阵法的反应,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是他对阵法有了解,还是,他有什么别的秘密?我得弄弄清楚。
走过一览无余的荒凉土地,我朝着河边去。
刘瑞杰貌似是想拿河水洗一洗自己身上的血污,被跟着过去的傅俆枕一把抓住手臂制止了,两人就那么在河岸边大眼瞪小眼,一个满脸震惊,一个满是的无奈。
我靠近的时候,傅俆枕张口正冲着刘瑞杰说教。
“我的小祖宗啊!这是在外面,不是什么地方的水都是干净的,你别心那么大行不行?刚才的教训还不够吗?”
这训人的腔调,怎么和我那便宜大哥沈辞安那么像呢?
我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停在了傅俆枕的另一侧。
刘瑞杰一阵尴尬,也跟着咳了一声,别扭的侧过身,表情丰富。似乎是对于我撞破他被训的现场有些羞恼。
傅俆枕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没事人似的,冲我点头,给自家小师弟投去了一个赶紧走人的驱赶眼神,回过头来又对着我笑的奇奇怪怪。
“多谢。”又是郑重的道谢,同向阳长老的话如出一辙。
傅俆枕像是根本没打算对于刚才发生的事追问什么。
是打算按兵不动,好探听到更多的消息,还是,他其实知道有关于我的事呢?
我考量着,想起之前陆源泽探听到的消息,好像说这些人是什么世代守护者。
这个奇怪的宗门,能够自如的进入冥界,应该是同曾经冥界的什么人有关系。
会是与我有关吗?
想到冥河深处的那个小空间里供着的我的半数本源,心中的怀疑更深。
“谢就不必了,”望向空无一物的河面,我勾起嘴角,已经勾画好了,要如何套话。
“我有事问你。”我刻意控制了音量,轻声说道。
“啊,哦,要问什么?”傅俆枕听了我这话,瞬间紧张了起来,浑身都紧绷着,好像还鬼鬼祟祟的往身后瞅了瞅。
我瞟了他一眼。
那脸色怎么好像我是什么怪物要吃了他似的。
我很吓人吗?
我皱起眉头打量,看着傅俆枕频频回头,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他看向的是那棵树所在的位置,应该是顾虑到此刻的地点时间不便。
怕隔墙有耳吗?还是说,现在的冥界有其他的势力安插的眼线,他知道的那些事,不能被外人听到?
需要十人才能环抱的树干周围,除了俞洛所化的那个蛋没有挪动过位置之外,其余人都已经变动了方位和姿势。
墨儿和陆渊泽貌似在吵什么,凑的挺近,但也留了个心眼没有离开那个青色的蛋太远。陆渊泽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样子,倒是将手舞足蹈的墨儿衬托得很是激动。
自从察觉到自身躯体不适配后,我就没有再放出意念力,以免一个弄不好,将这具躯体玩崩了。
这会离得远了,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靠表情神态猜测,应该是墨儿在生气的指责什么,而陆渊泽一副老大爷的姿态,一整个左耳进右耳出。
拳头打在棉花上,被骂的人不痛不痒,搞得墨儿更气了,最后,她撅着嘴,翻了个白眼就走开了,一副不想再白费口舌的嫌弃模样。
我还真是好奇,墨儿的性格算是蛮温和的了,这一行陆渊泽是做了什么把她都惹毛了?
回去一定要找机会套话,看看我不在那段时间,这一趟鬼界之行,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光转向侧边,对侧的白衣长老向阳正听着指着地上三个确定有问题的内部人员的苗雅芊汇报着什么,而赵空在清点人员,统计伤势情况,应该是在准备返程。
其他的小朋友各司其职,也没什么很出格的地方,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得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回到傅俆枕身上。
我对于这位傅家二少了解并不深,大哥沈辞安和他更熟些。这算是第一次私下会面,依照刚才的相处来看,这人是个很负责任,挺有担当的人物,不会无的放矢。
第451章 安全区
傅俆枕的紧张不可能无缘无故,是顾虑着什么不能说。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再为难,了然的一笑,凑近他耳边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说,我到时再找你。”
傅俆枕这才松了口气,隐晦的点头答应了我的提议。“嗯。”
走回青色巨蛋所在的位置,原本还生着闷气的墨儿立刻跟了上来,“师父,是要回去了吗?”
我点点头,抬眸看了看另一侧双手抱胸靠着树干假寐的陆渊泽,貌似现在连我都不想理了。墨儿冷哼一声,扭过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啧,这两人貌似现在谁都不想理谁,看来矛盾还挺大。
“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吧,我送你们出去。”我冲着墨儿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离开吧。
内部矛盾这种事情,还是内部解决,毕竟家丑不能外扬,别让他人看了笑话不是。
将所有人聚集送出去到时候,人界已经差不多要天亮了。冥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这里差不多,相当于一整夜没睡,身体疲惫的很。
人族那一群小家伙从哪来的就传送回来哪,而我带着其余三人,将传送地点定在了局里。
周围白色的空间阵法波动消失之后,我们便在大厅中缓慢的显现出了身形。
太阳已经升起了小半个弧形,散发着红彤彤的光芒,慢慢的照亮世界。这个季节的清晨还是挺冷的,我刚站定身形就打了个喷嚏。
这身体还是受到了些许影响。
实在是,体质太差了。
顶着墨儿担忧的眼神,我抬手揉揉鼻子,同两人打了招呼,便自行离开了。那个青色的蛋被我收在了精神空间里,得先安置好。
局里的这些事,暂时还不急。该做的事他们会自己处理,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几个小时之后才到正式上班时间,重点调查小组的人员被我特批放的假补休,应该也就这两天该回来了。等大家聚集的时候,再一起说这些天发生的事吧。
要查清楚的东西还有很多,要跟进收尾的案子也有不少。
10月份才过了小半个月,没想到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想着想着,我便又头痛了起来。
最近,事情只都不少,半点都没让我空闲下来。
眼睛有些酸痛,应当是开天眼的后遗症。我没有回老宅,本身那里也并不是我常待的地方。推开自家宅院的门,正好撞上了在院里整顿花草的女管家。正常的休假时间已经过了,她也恢复了平时的作息,开始了对这座宅子日常的管护。
“江小姐,早啊!你,怎么刚从外面回来?”她满脸错愕的看着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我会出现。
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儿,往常她上班的时候,我应该都还刚起来,这会忽然在正门口撞见,非常的出人意料。
任谁在5点多的清晨看到平常的作息规律到7点才出现的熟人十分不合理的和你打上了照面,都会觉得奇怪。
“早啊,柳姐,昨天有点急事,刚忙完回来。”随意的打了个招呼,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女管家柳于是个30来岁的高瘦女子,脸上画着细致的妆容,看起来就很有魄力像是上市公司的白领,形象不错,穿衣风格也很有品味,她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并没有追问,冲着我柔和的笑了笑,点到为止,不再多管闲事,开始捣鼓那些花花草草。
这座我买下来的宅子里,所有的佣人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干活利索不八卦,性格人品都经过层层筛选,同时她们拿到的工资在同阶段算是高的,都是会看人脸色的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问,这倒是可以让我省不少事。
拖着疲惫的身躯往里走,我和正要出去买菜的保姆擦肩又停下攀谈了几句。
保姆姓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整个人保养的还算不错,满脸贵气。她是个家道中落的苦命人,但性子乐观自强,也很能吃苦,前几年正巧被我一眼相中,也就一起留在了宅子里工作。
谢姨很自来熟的同我打了招呼。看我脸色疲倦,她好心的关心了几句,这才忙着去做自己的工作,拎着个菜篮出去采购蔬菜瓜果了。
正常频率之下,一般每过几天就会采购一次物资,换上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今天,应该刚好是大采购的日子,要买的东西挺多,所以她才会这个点就出门,以免耽误后续的其他工作。
管家和保姆的工作内容是没有交叉的,她们分别管辖一部分,并不像普通意义上的有高低或是从属关系。我不喜欢那种阶级制度,请保姆,请管家,只是因为有时候我不一定会在这儿住,留两个人做个伴,显得这个家稍微热闹些,有些烟火气。
站在楼梯道才走了几步阶梯,我这才想起来,刚刚忘记和谢姨说一下,这两天不用打扫我的卧室了。
我准备把那个青色的巨蛋放自己卧室里面。
我正想回头,正好从还未关上的大门口看到了围栏处走出去的谢姨想了想,还是晚一点等她买完东西回来再说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她们俩的工作其实挺悠闲的,我也并不是那种不好相遇的雇主。正常节假日管家和保姆都会放假,而节假日或者是其他突发状况临时叫的家政阿姨也是固定的人。说是阿姨,其实那是位挺年轻的小姑娘,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干活勤快细致,就是不太爱讲话,性子比较沉闷。我对临时家政的信任度没有那么高,能不在她面前表露的事,就不会展露,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看到熟悉这个宅子的谢姨和柳姐正常来上班,我整个人也放松了些,不用一直紧绷着神经。
早些年一直扮演男性的身份,让我在很多待人处事接物上都不得不绷紧神经。
第452章 长青霍
当年在家里的我,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点没做好就露出破绽,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买下这个宅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把它打造成一个单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所做的所有工作,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真正的拥有一个舒心的家,创造出一个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安心休息的地方。
这是我还没有恢复前世记忆之前的想法。我原以为现在不会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了,但一想到这次俞洛的受伤,想着,有这么一个完全是我自己掌控的安全区,也不是坏事。
多一个筹码,多一份胜算,多一份安心嘛。
到达二楼,穿过过道,我没有犹豫,直奔卧室。
还是把俞洛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安心些。
本着这样的想法,我将精神空间里的青色的蛋引导了出来,摆在了靠近窗台一侧的床头柜上。
比起之前在冥界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有一人高的青色巨蛋,将它收入到我精神世界之时,这玩意儿就缩小了很多。我本以为它缩小是因为要进入了我的精神空间里自然的形态改变,却没想到它这会儿被取出来,也没有再次变大的迹象了。
床头柜上一个鹅蛋的大小,能够被一手握住的蛋,蛋壳上散发着些许青色的光芒,有许多精细的纹路,像是件精美的艺术品,玲珑精巧,摆在那儿也不会显得突兀。
刚将东西放定想收回手,我就感受到了一阵清风吹过。阳台处的窗一早便被打开了,这是谢姨上班所干的第一件事。床头柜上那个青色鹅蛋上有一片东西被吹拂了下来,落在了地上,青绿色从眼前一晃而过。我弯腰捡起,这才发现居然是之前那片长青花的花瓣。
由于生命能量的消耗,它表面本来已经变得一片灰暗,可这会却又重新变成了那种像是“充满电”的青绿色。
那是满格状态才会出现的颜色。
什么时候被用掉的生命能量居然自己补回来了?
是因为冥界的那棵树吗?
指尖摩挲着青绿色的花瓣,视线停留在桌上的那颗蛋之上,我的思绪理清了些。
那棵树很奇怪。
在我的印象里它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也不该长得那么大。而最奇怪的一点是,它居然会主动的来帮助我。
那丝丝缕缕散发的生命能量,在俞洛受伤的时候给予了她生机,更在我体力不支的时候赋予了能量补给。
就像是一个天然而生,专门为了我和俞洛而存在的一样。
我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巧合。
两次了,更不可能是凑巧。
我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天道的厌恶之下,我本就被世间气运排斥的存在。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震,点开屏幕却并未发现有什么新的消息。
我正疑惑着,却又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震动感。
将手机一翻,这才发现了震动的来源。
是我挂在手机上作为装饰品的那个玉瓶儿。
它正散发着青幽幽的光芒,不停的震颤着。
这东西又是什么鬼情况?
手中的花瓣忽然像是有了智慧一般,形成了一股脱离我指尖而去的拉扯感。随着我手指放松的力道,青绿色的光划过我眼前,最终悬浮在了那个玉瓶的正上方。
紧接着,我就看到了那个玉瓶子瓶口像是门锁一般,浮现出了一道墨绿色的法阵,而阵眼,是那片花瓣。
我并没有因为这阵法的出现而感到惊讶。这玉瓶儿本就是来自于神族薛昀幻之手,这么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百事通,学会我所创造的东西也并不是奇怪的事。
我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图案光纹还发生了变化。
那个花瓣似乎是什么钥匙,正好打开了玉瓶之上的一层封印。我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了很多类似于竹简古书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的来源,是这个玉瓶。
是时机到了吗?所以,才会有这些神族有关的古书记载传达到我的脑海中,为了方便我查探那件事吗?
思考之时手中没有东西握着,我便下意识的摩挲起了自己的指腹。
凭空出现在我精神空间的东西算得上是神族的秘密了。我只是粗略的翻了几本,就察觉到了薛昀幻所传达出的绝对信任。
我此刻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几乎都与神族禁术有关,应该是她所搜集到的所有资料了。除了一些实在因为断绝传承而没有办法验证的残卷之外,其余的,都是世间从未有过的禁忌之术。是一旦使用,就会造成巨大灾难的东西。
薛昀幻是真的胆子挺大。居然敢将这些秘辛透露给我这么一个不属于神族的外人。
薛昀幻这人并不是真的没头脑,也从来不是什么傻白甜,不会轻易的相信别人,活了那么久的神族,个个都聪明的很。她肯将这些东西交给我,那就是证明一件事。
现如今神界的情况不容乐观,我应该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在我思考之时,封闭阵法已经淡去,青绿色的花瓣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和牵引,缓缓的飘落了下来,好巧不巧,落在了我放在身前的左手指节处。
手背上微凉的触感,让我从精神世界之中那一堆书卷里退了出来,视线转移落回了自己的手上。
手背的那个位置,是神族印记所在。长青花的花瓣,严丝合缝的盖住了印记,角度丝毫没有偏差,像是刻意计算过一样。
我勾唇一笑,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这会要是再不知道,那我就是真傻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是有人想让我立刻去一趟神界,用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方法,大概是不方便露面。
我想,大概率是那个将我半数本源藏起来孕养的家伙。
只有那个家伙,是真的在帮我,并且,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也不知道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和将我剩余本源和所有意念投入这具人族躯体之中的那个“轮回路实验员”,是不是同一个战线的……
第453章 神界游
长青花瓣毕竟是借来的东西,我随手捏起它,重新丢回我的精神空间之中单独保存。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我又瞅了一眼手上那个印记。
果然如我所料,那个图案又变了。白色的光芒一闪一闪,而我手背之上的线条丝丝缕缕,就像之前我看到的那些生命能量一样,描画出了一个类似于树的模样。
这图形,代表的是万古长青。
这东西真的是我造出来的吗?功能还真多,这会儿,居然干起了指路的活,还真把自己当成指南针了。
我叹了口气,正打算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忽然发现了异常。
指尖调动的光影代表的是力量的层次,往常情况,瞬间穿梭时空的术法都是需要庞大法力支持的,而这会,我单手施术所能调动的力量急剧减少,简直比我当时刚恢复前世记忆借小汐力量护身时还虚弱。
这又是怎么回事?
突发的异变让我停下了施法。我皱起眉头,闭上双眼,查探起了自身的状况。意念在身体之中游走,几息之间,我就将全身都查了一遍。
比起原先在冥界感受到那种力量蓬勃,现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身体中能够调动的力量锐减了大半,只有我前世的一成左右。
是因为这具身体承受不住我全数的力量恢复,躯体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吗?
还是说,这个印记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引,在压制我的力量,护佑我的安全?
人界虽然有施法禁制存在,可因为神族这种特殊印记的存在,那种禁制对我来说形同虚设,应该不会影响到我的力量调动才对啊。
脑中思绪一片混乱带着些许烦躁,睁眼之时面前那一抹青色又忽然让我冷静了下来。
失去大部分力量让我有些不安,特别是在天道幻身已经接触过几乎全盛状态的我,知道我回来这个情况之后。而第一眼见到那个安安静静的摆在床头柜上的青蛋却让我的那份不安,立刻烟消云散了。
所有该来的事情都会来,现在,总不会前世我的处境更糟了。
想到那个奋不顾身替我挡刀的傻丫头,我的情绪毫无来由的平静了下来。
至少这一次,我不是孤身一人。
人间的禁制压制了许多超脱人族极限的力量,当然也不利于一个受伤的神族自我恢复。
既然决定要去神界,那正好将俞洛带过去,也顺道看看小汐,不知道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神族向来悲悯世间一切,治愈之术也因为那位九尾神狐的存在处于行业顶端。
我之前对治愈之术这种东西,并没有学习的欲望,可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学会它,能省不少事。
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学一学吧。
体内现有的可以调动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我施展跨越时空的术法,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办法去往神界。
将那个玉瓶挂件丢回精神空间里,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闪着白光的印记上。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急着找俞洛的时候,那个神族的朱小公子说过,这个印记级别很高,能够让我去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只要心之所想,一念所动,我可以去往天地之间的,任何地方。
虽说那么久了,我依旧没有弄清楚这印记要怎么触发,但貌似只要它闪着光的现形,就可以产生功效。
那,便试一试吧。
左手往前一捞,将那颗青色的蛋握在手中,我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边,闭上了双眼。
当视觉封闭之后,其余的五感,都会被放大。我感觉到了左手处散发的光芒,一闪一闪的跳动着,那光芒,好像来源于我的指骨关节,但又好像只是错觉,朦胧的让我有些看不清。
似乎在我感受到自身能调动力量减少之后,原本十分灵敏的感知力也随之减弱了些,只是比寻常人类稍好一些。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敏锐的感觉降低,这说明我对危险的预知力,也会有所下降。
我正想着,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一阵空间震颤,随之而来的是大脑的一阵眩晕,即使闭着眼睛,眼前本来就一片漆黑,我却瞬间觉得面前有什么光芒正对着我一朝,险些晕过去。
这具躯体似乎承受不起瞬间转换空间的震荡了。
可是因为冥界一行使用的能力过强,损耗了躯体原本的气血,才造成了这种虚弱?
我握紧了手中的蛋壳,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节奏。
眩晕的感觉持续的时间不久,几息之间,周围的空间便重新安定了下来。
“哟,你怎么来了?”我听见了带着调侃的声音自我身前响起。是薛昀幻特有的天真无邪的童音。
真不知道她一个活了千万年的老神仙,为什么要刻意装嫩。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保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出现在了先前所见的,薛昀幻的府邸那个安置小汐的像是客房的屋子里。屁股底下传来的是硬邦邦的床板,是之前小汐修养的那个屋子里的那张床。
将左手中的蛋往床头的台面上小心的放下,我这才侧头看向依旧躺在床上,从我离开神界后就没有丝毫变化的人儿,不禁皱眉。
“万古长青,是怎么回事?”我头也不回的问。
有脚步声响起,叮叮当当的铃铛脆响伴随,薛昀幻明知故问道,“啊?什么怎么回事?”
我搭上小汐靠近我这一侧床沿的手腕,发现她的脉象比起我当初离开之时竟然丝毫没有好转,语气顿时就冷了下来。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冥界那棵古树。”
当初将小汐留在这里,是因为薛昀幻说,她必须留在神界,我想着神界的确拥有世间最强的治愈之术,所以才没有强行将她带走。
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很用心的照看小汐,否则为什么这么久了,小汐依旧没有醒过来,也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床榻上的人,本就体温偏低。
第454章 进退间
禁地里的冰封更是让小汐整个人都冰凉至极,没有一丝热气。
若不是还有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和尸体简直没有区别了。
神界应该有仙灵之气围绕着的,这些气息应该也有助于伤势恢复的,可为什么,小汐还没有醒过来?
当初,薛昀幻态度强硬的要让小汐留在这儿,可是还有别的隐情?
不会是为了将小汐当成质子,用来牵制我的吧……
看着面前脸色依旧有些病态苍白的清冷脸庞,我本是叙述的平静话语中带上了质问感,“它很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植物,当年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它,所以,为什么它会生长在那里。”
铃铛的声响在距离我不足一米的地方停止了,薛昀幻无奈的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些许愧疚,“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她看到了我的动作和表情,也很清楚我现在问的是什么。
我撇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勉强的薛昀幻,替小汐理了理被角,这才重新抬头,深吸了口气,压下那一份怀疑和不安,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它种在那里?”
这个时候质问她们神族为什么不好好治疗小汐,只会让我和小汐都陷入更被动的局面,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冲动不得。
“你,知道预言之术吗?”薛昀幻神情复杂,摆弄起了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半晌,她才掀起眼帘望向我。水灵灵的眼睛带着极端的真挚,像是不染纤尘的白纸。
可,活了千万年的神,见过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悲伤,又怎么可能真的纤尘不染?
我直视她的目光,毫不躲闪,眼神锐利,“你们神族有人提前预知了灾难,特地将种子种到了那里。”
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最符合现实条件的那种可能。
世间拥有预知之力的人并不多,但却并不是只有一两个。神族曾经也有人拥有这种能力,也合情合理。
“嗯……可以这么说。”薛昀幻点点头,话却有些模棱两可,说完她却低下了头,似乎是不想让我窥探她的神情。
我顿时就有些生气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犹犹豫豫,矫揉造作的回答是什么意思,搁我这玩文字游戏呢。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被压制的怒气此时一下就被点燃了,语气自然也冲了些。
薛昀幻撇撇嘴,像是个被大人教训的熊孩子,忽然和我撒上了娇,“哎呀,不要那么急躁嘛,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而且,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按命令行事罢了。”
这明显是退了一步的姿态,让我窥探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神族虽然和仙族不太一样,但从前也是同仇敌忾,性情也是差不多的,一样的自视甚高,得理不饶人。这一次薛昀幻能够那么轻易的退步,貌似,在这件事情上,真的是他们理亏。
是发生过什么,让神族觉得理亏了,这才在面对我如此态度之下依旧好声好气,甚至是姿态有些卑微了。
“谁的命令?主神?”我连忙一鼓作气,再次追问,态度急切,连发怒都顾不上了。
这会儿,自是能套出一点是一点。
“嗯哼。”绿色衣裙的小姑娘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你猜对了这表情,但很快,她又一下子捂住了嘴,像是后知后觉,自己泄露了天机一般。
眼神没有半点惊恐,更没有一丝慌张。
薛昀幻很明显是故意在给我透露信息,但又好像不能透露的太多,这才说到一半表情夸张的住了嘴,暗示我不要再往下问。
我挑了挑眉,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可依旧不太想放弃自己的好奇心。
“她真的不在神界吗?”盯着薛昀幻看了会儿,我换了个话题。
绿色裙子的小姑娘,嘟了嘟嘴,脸上带着些许怨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我这才注意到,薛昀幻单侧的耳朵上挂着一个玉色的耳坠,是鹿的模样,精致的很。
好像是她之前用过的那个坐骑。
玉色的小鹿被光影一照,更加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这么看来,那鹿好像不是坐骑,而是法器的器灵咯。
神器的器灵自主化形吗?
我正想着,就听到了薛昀幻的回答,“主神的行踪,无人知晓,也没人敢窥探,总之,该到她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
依旧是没有正面的回答,东拉西扯的避开了问题。薛昀幻说着还冲着我眨了几下眼睛。
我懂了,又是在暗示我不要问,这些我不该知道呗,至少,现在不该知道。
“行了,行了,别和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深吸了口气,别过脸去。
我怕再看着她,我会忍不住想打人。
我想知道的东西一个不说,还净给我扯些别的。这么答非所问,就像写作文跑题跑的没边了,还真连小学生都不如。怪不得顶着这么张脸,还真是符合年纪,一个劲的装傻充愣也不违和。
薛昀幻抿了抿唇,笑的满脸讨好,歪着头凑近我,“干嘛那么不开心啊?”
又明知故问。
问题一个都没有给我解决,还给我扯皮,你说我能开心吗?
我白了她一眼,眼神往床上躺着的小汐看去,尽可能的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她怎么样了。”
我想着,既然刚才的问题她回答不了,不能告诉我真相,那这总能说了吧。
薛昀幻这会回答的倒是快,没有推脱,也没有隐瞒,“气息平稳,还在沉睡,只能维持现状。”
只能维持现状?
这特殊的用词,让我有些在意。
不是他们治不了,而是,没办法。
“是她,不愿意醒来吗?”我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嘴快过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问出了口。
早些年我见过得了心病的人,他们就是这样,就如同人族所讲的植物人那般,明明身体的机能没有一点问题,可就是一直沉睡,醒不过来。
第455章 究禁术
究其根本,是因为他们对这世间没有留恋,没有求生的本能,不愿意醒来。
小汐会不会,是自己不愿意,面对这世间呢?
可为什么呢?
那些求生的本能都失去的人,是因为对整个世界都失望,没有什么可以牵绊住他们的东西了,这才选择永远的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小汐一向很坚强,她是遇上了什么事,居然让她不愿意去面对。
如果小汐的这种状况,出现在还不知道我转世回归之前,那我倒是勉强还能理解。
可小汐分明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我实在是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她那么抵触,那么恐惧,害怕到竟然不愿意面对,甘愿沉睡下去。
是在我不在的那些时间里,小汐,遇上了什么,意难平的事,或者,人吗?
我正胡思乱想着,却忽然听到了薛昀幻音调有点随意的解释声,“那倒不是,只是魂体受创严重,身体的自动保护机制让她陷入了沉眠。”
我抬起眼眸,正巧看到了薛昀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偏过头直接忽略了薛昀幻诡异的笑容,看向静静的躺在床上的人。
魂体,是神界的叫法吗?应该是指本源体吧?
神界的那个禁地里,居然有什么东西能够强到伤到了小汐的本源体吗?
是那股冰寒之力?
我记得,小汐本来学习的就是水系术法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被寒冰之力所伤?
这说不通啊。
难不成是被人暗算了?
床头的台面上有动静传来,我将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就见薛昀幻满脸新奇的拨弄着装着俞洛的那个青蛋,那表情像是猫见到了老鼠一般。
我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把那蛋吃了似的。
在薛昀幻准备单手拿起蛋壳谢谢观看之时,我伸手一把抢过,护在了怀里。
“你干嘛?”我皱眉看着她,满脸的警惕。
“干嘛那么宝贝,看看都不行啊。”又是那种奇奇怪怪的笑容,薛昀幻单手卷着发尾,还舔了舔嘴唇,看着就像不安好心。
本来我将俞洛带过来是想让她留在神界修养的,可看着薛昀幻现在的模样,貌似把它留在这儿危险程度更高吧。
还是算了,放在自己身边更安全,谁知道我不在的时候,这薛大护法会不会因为无聊没事干,忽然玩心大发,敲碎了这个蛋来打发时间啊。
掌心光芒一闪,青蛋重新回到了我的精神世界里。心底的那份危机感,这才淡了下来。
薛昀幻似乎是装小孩装的上瘾了,嘟囔了几句走开了,没再说什么别的。还真像三分钟热度的孩童,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本以为会冷场,可是很快,寂静的屋子里就又响起了有些稚嫩的童音,“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薛昀幻终于是想起正事了。她坐在不远处靠近窗帘的高脚椅上,晃着小短腿,悠悠闲闲的发问,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天真烂漫又不谙世事。
讲起正事,我也摆正了态度,没在围着小汐的床榻,而是走向中心的复古椅子处坐下,和薛昀幻面对面,神情也严肃了些,“才刚有点头绪。”
“嗯?这么快就找到突破点了?”薛昀幻有些吃惊,本就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大了几分,看起来更加有神可爱了。
当然,可爱这个词形容她,得忽略掉她的年纪。
我想起了之前那个玉瓶给我的神族古书里所记载的内容,张口就问,“你知不知道,分身幻影,雷罚禁域,还有怨魂续养,化桔为殇。”
薛昀幻脸上的笑容刷的一下就收了起来,面沉如水,神色深沉,“这也是他干出来的?”
“嗯。”我低低的应了声。
原本温度适宜的空间忽然之间气温骤降,跌破零下。我无端的感受到了一阵恶寒,而这股寒气的来源,是面前这个刚才还笑盈盈,天真烂漫的绿裙小姑娘。
那双眼眸里原本晶莹剔透的绿色,在这一刻,渲染上了一层如墨般的幽深,她单手撑起下巴,眼神落在空处,目光明明应该是呆滞的,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和锐利,此刻她的神色里再也没有仁慈,更没有天真。
这会儿的她,才像个神么。我在心底感叹道。
“还真是丧心病狂,看来他所犯下的罪,远不止一项呢。”喃喃的低语声,说出的话却像是临终前的宣判。
“这些,应该都是神族的禁术。”我用的是陈述句,而并非疑问。因为薛昀幻的表情和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嗯。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更严重,总之你抓紧时间查,越早查清楚,我也越早处理,省的留着他祸害世间。”歪了歪脖子,骨头发出了噼啪的声响,薛昀幻邪魅一笑,像是个人小鬼大的大姐大,极度的反差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抬手挠了挠眉毛,悄悄的掩去了眼底不合时宜的笑意,“这些禁术,他应当都只是摸到了门道,还没有彻底掌握。”我推测着。
天道他要是已经彻底掌握了这些禁术,那就不至于被我伤到之后落荒而逃了。
他应该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才没敢出手,没敢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神界禁术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是一些残卷,他能够施展,就证明一定在这方面下了苦功,研究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薛昀幻说着意有所指般看向我的眉心。
薛昀幻应该能感受到自己送给我的那个玉瓶现在所在的位置。而那个瓶子里所设下的第一层封印被触发,我所得到那些的资料记载的所有内容,她自己应该也看过。
“最重要的,是他做这些的目的。”指尖轻敲桌面,代表着强调,一针见血。薛昀幻说话声音还是糯糯的,就像一如往常,可眼里的幽深,却展现出了这位神族暂时的最高管理者不容质疑的威严。
我点点头,认同了这句话所强调的内容。
第456章 谈判成
所有的犯罪都是一样的。
只有知道他们的动机,他们的目的,才有可能提前化解仇怨,才有可能先一步预测犯人的下一步行动,好,提前布置,减小损伤。
我从前和仙帝是有仇怨,但,我自认为还没有到那种必须要你死活的境地。我不会主动报复他,但也仅限于他不来主动招惹我的情况下。
对于仙帝追着我打,非要我死的那种极端行为,我其实很不理解。
有误会解开就好,有错罚过就行,有恩怨是非,那就弄清楚。
公是公,私是私,在这种事情之上,我不会混淆,更不会借机报复。
但按照昨天在冥界时见到仙帝的那种状态来看,貌似,他并不是那么想的。
他对我的仇怨似乎达到了一种非常极端,无法化解的程度。
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所以,一时之间我倒是也不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剧烈矛盾,让他非要挖空了心思,几次三番的置我于死地。
我理了理现有的记忆,依旧没有找到仙帝那份仇怨的源头,也就没再继续纠结,而是转换了思路,开始思考起我印象里仙帝所做的行为,将他们串联到一起,想以此推断出一些别的线索。
“我觉得,他似乎在集权,将所有的利益和所得,都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他不断的将自己分化,将权力集中,将所有反对的声音都通通压下,以此不惜,暗地里花费重资,圈养了一批替他处理一些暗面事件的无情杀手,保证他自己处在一个绝对的领导者地位。这样他在仙界,就能够维持处于顶端第一人的位子,没人能够动摇他的决策和地位。”这是我能拼凑出的东西。
但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薛昀幻听了我的推断,也是一下就找到了逻辑不连贯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向往权利,追求更高的地位,那不是更应该回到神界吗?”
是啊,明显是留在神界,对于他的自身发展和未来更有帮助的。
“神界同仙界虽说向来是一体同生,关系亲近。但神的地位明显是高于仙的,这说不通,应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他不得不留在仙界。”薛昀幻又摆弄起了自己的头发,指尖环绕着,一层一层剖析着利弊。
我忽然抬眸对上薛昀幻的那双绿色眼眸,“是仙界有什么在牵绊他。”
是什么呢?
人吗?
会不会是那位传说里,死而复生的仙后?
薛昀幻重重的点了点头,嘴角带笑,肯定道,“嗯,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调查的重点,应该在仙界。”
仙界啊……
我向来与仙界关系不和,怎么个调查法?
即使有怀疑的方向,我也无从查起啊。
我冲薛昀幻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暗暗的表示了自己的为难,却得到了小姑娘满面的笑容,像极了装聋作哑的机器人。
得,我明白了。
这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呢。她只要结果,过程一律不管,而且越快越好。
这万事不顾的姿态,很显然,就算我因为帮她调查这件事,而在仙界闹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会出面。
怪不得之前一脸愧疚,一副理亏的模样。
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呵,真是想得太美了。什么实际的代价都不付出,就想让我帮他们上刀山,下火海啊。
我眯起双眼,摆出一副有些气恼的模样,盯着薛昀幻的脸看了会,这才有些犹豫的开了口,“你能……教我治愈术吗?”
谈判的技巧,是先摆出一个对方无法接受的条件,然后再一步步的降低要求。
有了先前的拒绝和她的愧疚,那么,第二次摆出的条件被接受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虽说刚才我希望神界可以出面帮我调查仙族的一些事的时候,并没打算和薛昀幻讨价还价,也没想到她会拒绝。
但是现在嘛,我忽然就想,讨点好处了。
“嗯?可以啊,不过,如果你是现在要学,难度可大的很哦。”薛昀幻闻言挑了挑眉,但并没有犹豫,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我们两个都心照不宣,并没有明说这是那个条件。也就是说,教我治愈术这件事,并没有被算成是我替他们神族查清这次委托的交付条件。
我勾起唇角,心情倒是好了些,语气也自然温和了下来,“没关系,只要你肯教就行。”
薛昀幻撑着下巴,“你以前不是很抵触学这个的嘛,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想法呢?”
那像是准备探究八卦的眼神,这些天我可见识了不少。
我深吸口气,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冲,“你到底教不教,哪那么多废话!”
“生什么气么,我不问了还不行嘛。”薛昀幻像是被我的反应逗笑了,包容度极佳,半点都没有被我吼了之后生气的模样。
只是那神情之中,那种看好戏的眼神告诉我,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肯定又在算计着什么。
来神界的这一趟,虽说没有解答我全部的疑惑,但至少是有了些许所得。
对于冥河之下的那个空间,我并没有提起。虽然我知道,薛昀幻应该并不是站在我对立面的,可私自保留下已逝者的本源体,在当时那个年代里,应该本身就不合规,面对这位如今神界的暂时话事人,我终究是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没把有人暗戳戳的帮我温养本源这件事暴露出来。
冥界的参天古树来自于万古长青,这一点我倒是确认了。虽然并没有问出缘由,但至少能够让我安心了些。被那棵古树所发出的生命之丝缠绕治愈,俞洛应该不会有危险。
而治愈我的那些生命力量,应该也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又来了。
我这具躯体是为什么失去了原本已恢复力量的调动权呢?
这个问题恐怕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决了。
跟着薛昀幻往楼上走,到达了一个全新的空间,萦绕着许多的青色,浓密如雾,几乎遮蔽视线。
第457章 学练考
神族格外空旷,而每一位神的府邸,都很有特色。从外表来看所有建筑的风格区别也很大,再说内部,能量调动,空间结构也都不太相同。
例如,我现在面前这位,应当是执掌生命力的神。因为薛昀幻的府邸里,最浓郁的能量,就是生命力。
神族的架构体系,我并没有了解过。他们一向很神秘,但能够成为代长神界的主事者,我想薛昀幻应当是掌控了一部分创造生命的能力,和传说中的创世神有些类似,所以在神界的地位很高,接近顶峰。
她开口答应了我,至少意味着,我学习治愈之术这件事,是板上钉钉,过了明面的。不再像当年仙界那样,偷偷摸摸的学,生怕被别人发现,予以怪罪和责罚。
治愈之术的学习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成就。我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但却被薛昀幻的第一句话给震惊了。
“木,水二属性,天生就有自然的亲和力,你要跟我学治愈术的话,我能教你的,也是与我本源之力相当以生命力为基础的治愈术,刚好适用。”绿裙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脱掉了鞋子,蹦蹦跳跳的往中心的树苗儿那走去,还不忘给我讲解,指尖萦绕着一些透亮的绿色晶石,很是耀眼。
应当是生命力的固体形态,像玩具似的把玩在手中,给她平添了几分古灵精怪。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可能是神界的治愈术不同于其他的世界,格外奇特吧。
我的本体是花,来自冥界的血色花,要真说类别的话,应该也是属木。
我并没有发问,安安静静的当个乖学生,跟着她踏入到那个莹绿色的空间里。四周的生命能量汇聚了上来,星星点点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在我周围环绕,像是一个个小精灵,好奇的围观着闯入的陌生人。
这里的生命能量,都拥有自己的意识,是快要孕养出生命体的前兆吗?
我知晓神界有许多的东西都会超脱先前我的认知,却未曾想到,这一次,竟会看到这种算得上是神族机密的创生过程。
手中的飞花轻微的震颤着,不知是与何物产生了共鸣。拇指按上不断震动又自行显出模样的暗红色戒指,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飞花早已晋升神器,在我苏醒之前,它应当已经在神器的行列很多年了。
那么,为什么它没有器灵化形,形成一个单独的生命体呢?
飞花的灵智是有的,早在进入仙器排行的第一年,就已经产生了。算算到现在,怎么都有数千年之久,为什么没有化形呢?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让它没有办法化形?
薛昀幻并未察觉我的疑惑,站在我身前,尽职尽责的讲解着,“以生命力为基础的治愈术比较好学,当然,只是对于你来说,算是最容易学习的一类了。只不过,以你现在的年纪,会比一开始就初学的白纸,要复杂点。”
眼前淡青色的光芒一亮,感受到了心绪被抚平,我抬眸望向笑盈盈的薛昀幻。
“你应该学习过人间的医学体系吧。”
“嗯。”我点点头。
小姑娘你那里裙摆就这么随地而坐,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记得,你更擅长制药。”
要说擅长的话,前世的我,应该更擅长制毒,制药算是顺带。
对于一个活了数千万年,眼线遍布全世界的神族来说,知道我从前的事,并不是什么难事,任何有新生命体产生的地方都可以成为她的眼睛,她的耳朵。我轻轻点头,没有否认。“嗯。”
这个时候说谎没意思,也没必要,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得不偿失。
“行,那还算有点基础。”薛昀幻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欣喜之色,但很快又淡了下去,摆出了修炼的姿态。脸上表情收敛,神色也恢复了平静,她的情绪立刻就被掩盖在那份无邪天真的瞳孔里,再也看不出其他。
“学习神族治愈术,首先要做一点,就是洗练。”她认认真真的讲解了起来,手腕轻翻,掌心之中漂浮着的是类似竹简的书卷。
看上去年代很久,放在人界的话都能被当成国宝供起来的老旧程度。
薛昀幻将那竹简抛给了我,示意我打开它。我照着指示而为,翻开了手上的东西。
竹卷有重量,轻轻一拨,就顺势翻卷而出,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雨后新竹,并不刺鼻。竹卷上的文字并不是我能熟知的那几种,貌似是许多年之前的古文,于我而言就跟天书似的,半个字都看不懂。
看不懂的东西,就跟一团废纸没什么区别。我不明白薛昀幻的意思,挑眉看着她。
小姑娘理了理自己的衣裙,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抬起手冲着我的眉心一点。我感受到了一阵温和的精神力灌入,像是灌水一样朝我的精神世界中而去。
精神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很脆弱的空间,接受不起外来的任何刺激。我下意识的防御排斥这股力量,将这股柔和的精神力挡在了精神空间之外。那股温润的水流没有到达目的地,堆在我的精神空间入口之外,安安静静的,倒也没有翻起波浪,更没有激烈的我目标地点冲击。
毫无预兆的朝别人的精神世界施加力量,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算得上是挑衅了,我眼神不善的看向薛昀幻,等着她给我一个解释。
要不是因为我知道她并非恶意,这会早就动手了。
薛昀幻向我吐了吐舌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扬了扬下巴,那傲娇的小表情配上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在教你,爱学不学,过时不候”一样的有恃无恐。
我向来吃软不吃硬,一下子就来了脾气。
局面有些僵持,谁都没让步。
我的确是来学东西的,但又没求着她教,顶多算是利益互换。
第458章 古竹简
既然是平等的,双方谁也不欠谁,说穿了还是薛昀幻那边理亏,那就应该是平等的教学。
空气之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那些个飘来飘去的生命能量还在随处飞舞着,似乎是觉察不到此时的氛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逐渐失去耐心,打算一走了之之时,忽然从薛昀幻身上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拨动着像是水中涟漪一般的往外扩散,就像我之前在冥界河底看到的那层光芒一样。
而区别在于,这一次,被光芒扫过的地方,无风无动,是时空静止之术。
只是为了教我治愈术,这么大手笔的暂停了空间,是不想让谁知道我在学这个术法吗?
还有之前冥河河底那异曲同工之妙的波澜,也是出自神界之人的手中吗?
薛昀幻轻轻的叹了口气,状似无奈的扶着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顽皮小辈的纵容感,像是慈祥的长者一样循循善诱着。
“我都说了要洗练的嘛,干嘛那么抗拒。有关于你,我可是了解的彻彻底底。不用担心,我要是真想对你不利,哪需要这么麻烦。现在你这具躯体弱的很,可承受不起任何一次攻击。”
传说之中,万古长青自天地初开之时就开始生长,它代表的是世间的生命之源。而初代的守护者与它是同一时代诞生,貌似也是天地力量汇聚而成的产物。
这么严格说起来,薛昀幻是木系一类的鼻祖,和我算是有点亲属关系。毕竟我也算是天地蕴养而成的木系生命体。
这么说来,她摆出这一副像是家中长辈劝导后辈的模样也没什么错。
但就是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平白低了一头似的。
还有就是,她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她好像知道,我转世之后,这具人族躯体的某些事情。
我没吭声,静静的看着薛昀幻,眼带探究。
见我没有反驳,看上去就一副被说通了的姿态,薛昀幻又继续那之前的讲解,“你要把原本一些无用杂乱的知识体系忘掉,不然在实际运用的时候,会出一些岔子,反而伤及自身。”
我垂下眼帘,顺着薛昀幻的目光将注意力落回那个竹简之上。
她方才说话时的那个眼神是在暗示我,读一读这上面的东西,一切就都明白了。
所以有关我的疑问,这竹简上面的东西,会给我答案吗?
低下头入目的满是一堆鬼画符。
竹简上奇形怪状的文字我看不懂,她不会不知道,可她依旧暗示我去读它。那么,也就是说,刚才那股侵入我精神世界的意念力,是在指点我怎么看懂这上面的东西吗?
百无聊赖的轻松神情挂在了脸上,耳边又响起了铃铛的声响。薛昀幻站起了身,裙摆微微晃动,引发了铃铛的脆响。
她似乎是打算让我自学。
这指导跟没指点有什么区别,丢给了我本书,说了几句话,然后全靠自觉?
我在心中吐槽,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将那个竹卷重新收了起来,一并丢回了精神空间里。
周围没有一点风吹进来,除了铃铛的清响外,毫无动静。连之前那些跳脱的即将要成型的小生命体,都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薛昀幻满脸的轻松,可绕着发尾的手指,却有些微微的颤,仿佛是在忍耐什么。
术法反噬吗?
虽然我不知道薛昀幻为什么要忽然在这里使用时空静止之术,但大概能猜到,可能与要教我治愈术这件事情有关系。时空静止的时间越久,施法之人所需要承担的也就越大。
我会这个术法,自然已知晓,在不合时宜之时施展,会承受怎样的代价。
从薛昀幻的小动作里,我能够判断出一点。这个时机节点,她施展的时空静止之术应当视不合规的,不合神界的规矩。
出自于私心吗?
为了什么呢?
我吗?
我和这位神族代理人之间,只能说是认识,算不上有什么大的交情。实在是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来为我着想。
但既然人家在帮我,我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
看在薛昀幻施展此术是为了保护我的情况下,我很给面子的没和她犟嘴,很干脆的将东西收了起来,站起身向她走去。
绿色衣裙的小姑娘,已然走到了窗边,半倚靠着窗沿,眺望远方,似乎在欣赏美景。
站到与她同样的位置,我的视线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云雾,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连仙界的那种光影晚霞,宝光流转都没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是还有什么话没跟我交代完吗?
薛昀幻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往边上退开了些,也给我让出了位置。二人并肩立于窗前,相顾无言,心思各异。
我在等她开口。
“对了,那个瓶子里有一个空间,被动触发,那里面有很多的生命能量,本来是给你准备的一道保命符。”薛昀幻双手抱胸,声音悠悠的传来,像是才想起来一般。
我侧头眉头一拧,“你把那东西给我,是一早就料到了,我可能会遭遇不测?”
说到生命能量作为保命符,我瞬间就想起了俞洛。她替我挡下的那一刀,本来是对我来说致命的。
他们是连这个都算准了吗?所以,才故意给我那个奇奇怪怪的像是陶瓷一样的绿色小瓶子,用来保命?
如果连这都能算准,那为什么,不直接救下我,还非要绕那么大一个弯,旁敲侧击的给予我帮助呢?
又是什么狗屁规矩?
若是他们早就料到我会受伤,早做出防备,俞洛就不会为了替我挡下那一击而重伤,她到现在都还昏迷着呢。
有什么规矩会比他们自己族人的性命还重要?
神族不会是也如同当年我所接触的那些顽固不化的仙族一样,教条主义的非要守什么破规矩,而罔顾人命吧。
“那倒不是,只是谨慎起见,以防万一,毕竟……”薛昀幻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淡淡的瞥了我一眼。
第459章 狂数落
薛昀幻眼神幽深,似有深意,薄唇轻启,话语微凉。
“现在的你,对神界来说,太重要了。”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现在的我”对神界重要?
我张口还没有问出声,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似乎是有什么人成群结队的往这里过来了。
紧接着,我就看到原本还神情轻松坦然的薛昀幻忽然换上满脸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是谁来了让她那么紧张?
薛昀幻扫了我一眼,一抬手扬起一阵风,我鼻尖似闻到一阵清香,是那种山林之间清新空气的气味,紧接着,我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是不想让我和谁遇上啊?
在我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前,这是我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双眼,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一时之间倒是没反应过来。
我坐起身,发现我已经回到了自己宅子的卧房里,和我刚才去神界之前保持着一模一样的位置,只不过之前走的时候是坐着的,而现在是躺着。
窗外阳光大盛,俨然已经到了下午。
神界的时间流速同人界是不一样的。我只是去了一趟神界,在那待了短短几分钟,而后又有时空静止之术的隔断,但回到人界,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刚才去神界比较着急,我倒是忘记了这一茬,差点又闹出一个失踪案。
手机的铃声在我愣神的期间已经停止了响动,应该是电话,对方见我太久没接,自行挂断了。我从床上抓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来查看,一边从精神世界里将青色的那个蛋和那个小玉瓶又拎了出来,放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未接电话的记录还挺多,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我抬手就回拨了过去。顺道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3点11,距离太阳下山也没几个钟头了。
该处理的事,可还一件都没有完成呢。
电话刚一拨出,没响几下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愤怒的女声,“你终于接电话了啊,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消失了快一天了,上班不来,就大早发了一个,有事请假,不说时间,不等批准,你要上天啊!”
是我的上司,秦大总监。
这一顿数落,听的我脑壳更疼了。
我可不就是上了趟“天”刚回来吗……
“抱歉,我这有些急事,我争取尽快处理完,下班前会回公司的。”我简洁的解释,并没有得到这位直系上司的谅解,反而是增加了她的怒气。
“不是,看在你刚来,对公司的请假制度不了解,我就不说你了。可你一个项目负责人,开会宣报你不出现算怎么回事儿啊?连公司总裁都出现在了这次会议上极度的重视这次项目,总部都来人旁听了,你不在算是个什么事儿啊?”秦修菲被气的不轻,输出一刻都不停。
我开了个免提,将手机放在了桌上任由里面的声音发泄火气,自顾自的去洗漱间将自己整顿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我负责的这个项目很重要,总裁来听我并不意外,他对这个项目表现的很重视。
会议总部来人旁听,也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毕竟我的真实身份摆在那儿呢,虽然我没有对外透露,但不管怎么说,我爸必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基层工作,肯定会派人来的,这一点我一点都不怀疑。
他要是不派人来才奇怪呢。
一切都合情合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唯一让我觉得有些麻烦的,就是我这位名义上的上司,似乎对于我的存在过于关心了。
对于我这么一个空降来的下属,秦修菲的态度这几天一再更改,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过度的关心和示好,让我有些不太好处理。
人际关系之间向来要有来有往,别人施加好意,照理我也应该回点什么。
她出于好心在关心我,可我并不能完全的对她坦诚布公。
至少现在还不能。
这份来自朋友角度的关心,我回应不了,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讲真话,只能敷衍着回应,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听着听着就慢慢的产生了些许烦闷。
我很容易心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这一点我自己也清楚。
所以这个时候,对于这种源自于关心的碎碎念,还是不听为妙,听多了容易被影响,影响我的计划。
洗漱间距离床边有段距离,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响,但听不真切,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话,我也就没怎么在意。
换完衣服回到卧室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喘息的声音还有些重,估计是说累了,在中场休息。
五六分钟过去了,她火气应该消了些,冷静下来了。
“还有什么事儿吗?没正事我就挂了。”我语气平静的问,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晚上没休息,有些累,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了。
这具身体真的弱的可以。
我再次感叹。
“你回来再当面说吧,项目书方面有些改动,还有就是其他的宣发流程那边有点出入,和初次的决定不同了,会议记录我让秘书处转给你,你自己看吧。”秦修菲长长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替我处理起来后面的事。
骂归骂,生气归生气,秦大总监倒是真的把我当成了朋友,在我什么实际的解释都没有给她的情况下,居然愿意帮我收拾烂摊子。
“谢啦,菲姐。”我轻笑了一声,道谢的声音十分真诚。
“你可别像我那弟弟,一天到晚的给我闯祸。”电话挂断之前,我听到了秦修菲小声的嘟囔着。
嗯?
宫学长小时候很顽皮吗?
这我倒是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宫学长从小到大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呢。
不过,想来能和我那小师父玩到一起,宫学长以前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太沉稳。
物以群聚,人以类分嘛。
这么说来,我好像也不是什么沉稳的性格。
第460章 蛋糕店
翻了翻手机中传达来的其他文件消息,我并没有优先处理公司有关这次项目书的事,而是翻开了邮件接收器。
在公司任职的普通人看来,或许这件事很重要,但对于我这么个多重身份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我没有登录在公司使用的那个手机号码,而是先登上了自己原本那个身份的手机号,查看邮件。
邮件信息里,有各种信息提示。
我曾经设置过各级别的邮件查收,分别以不同的标志区别划分信息的重要等级。
保密等级也由星号划分,颜色越鲜艳,星号越少的文件才是最重要。这是我当时自行设置的一个小程序,帮我梳理各个地方汇聚而来的案子,按照轻重等级划分之后,我才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将精力花在有用的事上,提升工作效率。
醒目的红色单星,在所有邮件里,格外的突出。
只有一份。
发件人是我的直系上司,李定天。
法定节假日刚过,李叔也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这个时间节点给我发邮件,是又有什么新的事件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点开了那份文件,一边抬脚往外走,顺手将那个青蛋带在了身上。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还是将它放在身边安心些。
都下午了,今天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这具躯体已经开始抗议了。胃咕噜噜的叫着,提醒着我尽快进食,不然就要罢工。
穿过走廊走下扶梯,我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休息。邮件里面的话语很简洁,是李叔一贯的风格。
“前几个案子的结案书我已经收到了,都没啥大问题,过了。”
这在我意料之中。
“明天上午涉案人员的交接,得去一个说话管用的。”
这是新的任务。
李叔就发了这么两条,承上启下,干脆利落。
看来没什么急事。
邮件最后附带了一个俩文书,一个是公函文件,还有一个是一份文字稿。文件比较大,一时半会还打不开,而趁着下载的空档抬头的我,已经看到了从厨房里仰起头透过玻璃门望向我的谢姨。
“小江啊,原来你还在家啊,啊,我正好在包馄饨,要来个一碗不?”谢姨冲我扬了扬手上的面粉,掩盖住了脸上的惊喜之色,献宝似的从桌上捧起一蒸架的馄饨。
这个时间点一般家里的活都干完了,谢姨是个喜欢捣鼓吃食的,厨艺很好,无论是顶级美食还是街边小吃,做什么都像模像样。我知道,平时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常会拉着管家柳姐或者和以前熟识的姐妹什么的一起煮个下午茶聊聊天,放松放松。
我一年之中回来住的时间挺集中的,所以她们也很适应我不在的生活,一整个看家护院的样子,也把自己当成了自己家一样对待。
“好啊,那来一碗吧。”我扬起笑容,点头答应,低头看了看手机,望着仍然在下载中进度缓慢的文件,直接将屏幕锁了,握在了手中。
并不是不放心家里的人,而是我自从接手了调查组的工作,这几年已经习惯了公事公办,不和其他私事混淆。
这是对我和我手下那群人安全的负责,也同样是对其他普通人的一种保护。
谢姨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接话,“哎,好,那你先坐,我给你煮一碗新的,热乎的,哈哈。”
对话的功夫,我已经走下楼梯,往餐桌边而去。桌上一侧摆着一些甜点面包啥的,颜色花花绿绿的,摆盘很精巧,看起来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貌似是两人份的。
看来今天也是她们俩约好的下午茶时间。
我拉过一旁远一些的椅子坐下,将手机放在了手边,抬头之时正好瞥见管家柳姐从外面回来,直奔餐桌这边。
她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微微一愣,然后抬手去看手表上的时间。
自从聘请她们两位管理这栋房子的日常事务之后,我每天出现在这里时间基本都是固定的,今天已经两次打破原本的规律,一项循规蹈矩的柳姐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一副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懵逼模样。
“怎么了柳姐,干嘛那么吃惊?”我坐在餐桌尽头距离门口最远的那一端,冲着神情呆滞的柳姐笑了笑。
“啊,真是小江啊,就难得在下午这种时间见你在家,我还以为我没睡醒,出现幻觉了。”柳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边冲着我打招呼,一边将拎在手上的东西放上了桌沿,又解释了俩句。
“买到了?”谢姨的声音从厨房那头传来,她是在问刚刚回来的柳姐。
“嗯,”柳姐眉眼温和的笑了笑,“你别说,这店还真的挺火的,排了老长的队,幸好有个认识的,让我插了个队一起买的,不然到晚上都不一定拿得到。”说着她已经从拎回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统一的包装,附带有吸管,勺子一类的配套用物,我想应该是什么饮料或者甜品吧。
“我把每一个口味都买了一瓶小的,想尝尝味道。赶巧不赶早哈,今天难得小江也在,你可有口福啦,这家最近超级火,也来一起试试呗。这个是水果口味的,这个好像是巧克力味,这个是牛奶味,还有还有这个,芋泥哈哈……”柳姐将所有东西摆上桌面,一字排开,接着兴奋的开始介绍。
我能看到柳姐脸上洋溢的热情,自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小江快尝尝这些甜点,上午刚出炉的。”柳姐将桌上的盘子往我这推近了些,热情的像是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好,谢谢。”我正好挺饿的,挑了个颜色好看的,啃了起来。
“我可是跟附近那些蛋糕店学的,学了好久呢,连谢姐都夸我做甜品有天赋,就是可能现在,我还比不上她做的好吃。”柳姐一说起这个可就来劲了,表情生动,有自夸的嫌疑。
我也没戳破脸带微笑,静静的听着,小口小口的咬着手里的糕点。
第461章 监察署
“话说,那家蛋糕店,生意也好的不得了,店员什么的都招了好几批了。我每次去都看到都是生面孔来着,今天那几个我也没见过……”越说到后面,柳姐的声音越轻,似乎是有些不确定,在回想着什么。
我正好咽下一口甜的有些发腻的糕点,接过了柳姐递来的饮料喝了口,闻言微微一愣,开口问道,“每次都不一样啊。”
生意火爆,人员不够,店面招新人,这事倒是挺正常的。
但是,每一次人都不一样吗?
这就有点奇怪了。
“对呀,都是些年纪挺轻的,小伙子居多,估计是要搬一些重物之类的,所以招的都是些有力气的吧。”柳姐想了想,没觉得有啥不妥,随意的推测着。
“不过别的不说,模样都是不错的,充当门面,吸引顾客来的,他们东家挺会做生意的。”
随手拿起一块面包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盘里,柳姐说着说着脸上还浮现了一个笑容,貌似有些娇羞。
这下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东家应该是位男子,而且容貌不错,和常客柳姐相处的也不错。另外,他俩大概年纪也差不多。
柳姐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反而在感情上没什么进展,这么多年好像一直都是单身来着。
看她这表情,应该是有点情况。
“我今天去的时候,听那几个店员说,他们老板好像还单着,哈哈。”柳姐发现了我暗戳戳的眼神,也是很直白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意图,没藏着掖着。
对于这么真性情,坦率承认自己想法的女子,应该给予鼓励,追求自己心中所想,从来都不是该羞愧的事。
我冲着满面春光的柳姐扬了扬嘴角,给予了她想要的支持。
热腾腾的馄饨被端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和柳姐吃了不少点心和饮料,交谈了有一会儿了。
除却工作时间,柳姐比较严肃认真,本质上还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精致女孩儿,尽管她已经人至中年,但对于各种八卦的兴趣,也和小年轻差不多。
比如说谁家儿子和谁家女儿的恩怨情仇,哪家新添了娃,谁家的旁支找对象找到自家亲戚上了,闹了个大笑话之类的。
我对于这种人际关系的八卦倒是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说的人热情四射,分享欲半点都停不下来,也就给面子的附和着,听了些捕风捉影的小故事,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并没有多在意。
“来,快尝尝,我研究的新品,有蟹黄馅和鱼虾馅的,还有素的菜馅的这些,这边这几个是甜口的,这几个是水果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谢姨笑的满脸慈祥,端着几盘干蒸的馄饨摆在了桌子正中间,打断了我们的聊天。
馅料透过馄饨皮,呈现出了各种姿态的样式,看得出来做的很用心。
而这么一摆,将整张桌子都占满了。
“谢姨,我吃不下那么多。”我被谢姨的热情弄得有些吃不消了,连忙摆手叫停。
“没事儿,能吃多少吃多少嘛,吃不完就剩,等下再热热我们俩当晚饭也行。也就一个星期没见,看小江你瘦的,可要多吃点啊。”谢姨在我们三人之中年纪最大,这会更是摆出了一副长辈的姿态,卯足了劲要让我和柳姐多吃些。
“就是啊,小江,多吃点。”柳姐也在一旁附和,将谢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这趟下午茶吃的倒是其乐融融,比起在外婆家待着的那几顿饭,还要温馨不少。
一碗馄饨下肚,又吃了一些点心,到七成饱的时候,桌上的手机传来了文件下载成功的提示音,时间刚刚好。
桌上还有大半吃剩下的,眼见柳姐和谢姨还一个劲把吃的往我这儿推,我眼疾手快的抓起手机,推脱说有电话找我,要去忙别的事了,这才躲过了一劫。
随便从车库里挑了辆看的顺眼的车,我一脚油门就往局里开去。
刚才下载完成的手机文件里,那份很占内存的文档,是一份国际上的访问公函,多个语言版本一起给了我,所以文件才巨大。
就是,这东西有些没头没尾的,我不知道是啥意思。刚一上车,我就一个电话拨给了李叔,想问问清楚。
互相问候了一番,我直接了当,问了那公函的事。
李叔也没卖关子,“这几天新来了一个监察总署的领头人物,应该是有心同各方都打个照面。刚新上任,所以各方都给了面子,派了人去祝贺。明天他有私人行程到我们这边,你也露下面,表示一下。”
监察总署吗?
国际上比较权威的机构之一,主要负责维护各国的法律和处置执行相关的领域,由各个国家派遣顶尖的人才加入而形成,对所有国家的权利机构都有制约力。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监督有人存在的地方的所有权利与义务,维护公平正义,还是全球范围内的监督管理,权限挺大的。在某些比较弱小的国家,他们的权限有时候还要高于国家领导者。
不过我记得他们好像和法院体系走的更近吧。这一次来走动我们这种国安体系之下的刑事案件负责部,又是什么意思?
我正疑惑着,李叔就又开口提点了一句。“也不用太过伪装,我希望你以真实的样貌去,这是个契机。”
啊,契机啊。
走向国际的契机吧。
单独让我出面,是要放权让我们去单飞的节奏吗?
“你们局之前太神秘了,国内外打听的人都很多,烦得很。现在很多国际上的势力,也有不少想认识的意思,毕竟你们查的案子特殊,以后总是需要他们协助的,不能一直避着不见,这次正好是个机会,你出个面表示一下态度好了,省的他们一直来烦我。”
还真是打算推我们单独走向国际的意思啊。
“行,我知道了。”
李叔有心让我独自处理我们局的外部形象,我自然乐的轻松。
我本来也不喜欢趋于人下,处处被制约的感觉。
第462章 生隔阂
结束通话没过几分钟,我就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由我自己一手建立的异事局。
下午的阳光并不热烈,太阳挂在靠近西侧的天边,还是有些晃眼。我将车开向地下停车场,直接从专用电梯上了三层,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从电梯出来的过道上,正好同行色匆匆的沈辞安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了?”沈辞安拿着一道厚厚的文件夹,边走边翻阅,在距离我两米左右的时候感受到了灯光落下的阴影一抬头,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我也停下了脚步,听到这问题,深吸了口气,晃了晃手机,满脸的无奈,回答道。“你以为我想来啊?之前的案子有一些上交的流程需要我出面。”
“点名要你去?”自家大哥挑起一侧眉毛,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的文件上,而是抬起头,张口欲说什么,却忽然想起什么,闭了嘴,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犹豫些什么。
沈辞安在我面前一贯是将自己摆在了大哥的角色上,而我在他心目中,是需要保护的那种,这种想法在发现我其实是个女孩子之后,显然更加强烈了。
保护弱者的正义感,夹杂了对自家小辈的维护,让他一度觉得我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孩,还是手不能拿,肩不能扛的那种。
他的这种想法直到那天在监控画面里看到我“大杀四方”的场面,忽然之间转变成了被欺瞒的怒,又慢慢的变成了丝丝缕缕的怀疑。好在这几年的相处,让他压制住了自己惯有的冲动,只是情绪低沉的质问了几句。
最终,他被我劝服住了,我俩算是相安无事,但,我毕竟没有和他说实话,没有说全部的真相。
我并不只是江铭,所以,有些东西,终究,不太一样了。
往年的经历让沈辞安有些敏感,他的性子本就冲动,重感情。对于欺骗隐瞒容忍度极低,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那会让他觉得又像是回到当年他父母双双去世后,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的低迷情绪之中。
而他此刻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我又看到了那种颓废和犹疑。
他在担心我的安危,忧心我的处境,同时,也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李叔才会违反常态,做出了这种决定。
看着面前眉头慢慢皱起的自家大哥,我张口想安慰,想解释解释,却又不知从哪说起。
要想讲清楚这件事情,势必要牵扯出我真正的身份,还有前世的事。
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又怎么和旁人解释呢?
最终我抿了抿唇,低头叹了口气。“嗯,差不多。”
沈辞安注意到了我的反应,第一次沉默了下来。
我们俩算是从小玩到大,很少出现这种,谁都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情况。
手机有新信息的提示音响了响,打破了古怪的氛围。我下意识的抬手摸出口袋中的手机,查看消息。
沈辞安被这声音一惊,神游在外的思绪收回,重新梳理了自身情绪,装作很忙的样子,翻动着手上的文件,掩饰住了眼底划过的失落。
他也察觉到了,我俩现在的相处方式,比起之前生疏了很多,但却又无可奈何。
成为人类之后的我,研究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于人际交往也算擅长。但,恢复前世大半记忆之后的我,很明显是前世的行为习惯,和思维方法占据了主导。
毕竟,成为人族只有这短短几十年,而我前世,活了怎么也有几千年。单从时间上来看,就比不了。
而前世的我,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那些年游历四方,我认识的人很多,但也都是萍水相逢,基本没什么深交。算得上朋友的,也就一个染,不过她向来和我不对付,每次一见面基本不是互相挖苦嘲笑,就是直接上手打架,没啥正常的交流。
小汐是待在我身边最久的,不过她和我之间基本没有矛盾。在我印象里,她从未和我生过气,也没吵过架。我俩一直默契的很,从来不会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她就算是有情绪不佳的时候,也从不需要我安慰什么,在出现在我面前之前,她都会自己调节好,半点都不需要我操心。
纸张翻动产生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明显。沈辞安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认真的略览。
他好像还是没有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脸色怪怪的,既不像是愤怒,又不像是怀疑,表情看着有点别扭。
我得余光瞥见了这副模样的自家大哥,有些为难。
实在不会安慰人的我,决定还是换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最近有啥要紧事吗?一并说了,我在局里最多待一小时,下午要回那边去。”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我查看了手机上的新文件,表情随意装作随口一说,暗暗的转移着话题。
手机上是李叔发来文件,有关那个新来的监察总署来访人员的相关信息,以及那一行人明天的行程单。
没有加任何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命令下达。这是让我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这会的会面,给我的自主性真的是很高了。
这些年,我们调查的案子其实蛮多,但最终并不是所有案子都能调查出一个结果,将近1\/3的案子都只能封存,因为特殊性太高,危险程度也大,没办法查下去。
而所有的案子,不管有没有结果,都需要向上交接。
通常情况下,基本没有案子交接指定人去的情况,基本都是谁空谁去,更何况这次,是指定我去,那更是绝无仅有,头一次出现。
李叔知晓我的情况,所以,这几年也尽可能在大局面上避免让我出现在公众面前,算是一种隐晦的保护。
这会突然转变,着实是打的人措手不及。
按刚才电话里的态度,我隐约猜到李叔是准备放权,让我们局独立出去。
第463章 开庭审
而李叔做出这种转变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那天我和俞洛一起出现处理肖览山问题的那次,我不得已同他袒露出的一些东西。
李叔早些年向来很器重我,也同样器重沈辞安。我们两个一个负责逻辑内在,一个负责外围执行,几年之间就已经将整个调查组办的绘声绘色,名声大噪。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我那天展现出来的格外特殊的调取记忆的能力,或许,李叔会将大权交给比我更年长的沈辞安。或许是常理使然,人们总是会觉得,年龄大会更沉稳一些吧。
但是现在,很显然,李叔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那天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足够让人忽略掉其他的不足和缺陷。
现在,李叔并不担心以我这副年轻的样貌镇不住场子。
让我一个人出面,自行处置这件事,这是一种信任。但在不明情况的人眼里,或许,就会有些难以理解了。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曲解成故意刁难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这是李叔的外在形象,他自己都不在意,我也没必要为他担忧什么。
要不是他这一次出人意料的命令,我和沈辞安也不会那么尴尬的在这里相顾无言。
“你还真忙哈。”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下来了,沈辞安自嘲的笑了笑,轻声感叹了一句。
听着有些酸溜溜的,不知道我俩之间关系的围观群众,单看这场面,可能要以为是他吃醋了。
有时候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我听出了沈辞安话语中的低落。
哥还是在因为我之前没有对他坦然交代一切的事,感到难过。
朝夕相处的“弟弟”,忽然有一天变成了妹妹,然后又忽然发现,这个从小一直乖乖跟着自己的妹妹,还不止隐瞒了你一件事,不仅会武,会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能力,还神神秘秘的,认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知道一些年代极其久远,又乱七八糟的事。
这么一连串的冲击,一下子让人接受的确很难。
我抬手拍了拍沈辞安的肩膀,却不知道以什么表情面对他,于是避开了他的目光,侧身准备离开。
我想,还是交给时间吧。
慢慢来。
“重要的文书都在你桌上了。”我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身后传来了沈辞安的声音。嗓音低沉,附带着些许失落。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并未停下脚步。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到说清楚一切的时候。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我的心态也逐渐回归正常,打起精神,不再去想别的。
俞洛不在,就相当于我一个人身上肩负起了两人份的工作,时间宝贵的很,浪费不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的一个角落里,摆放的是需要处理的文件,看起来数量并不多。但,已经处理过的那一堆,很明显是我还不知道的事情。
俞洛这一次受伤导致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按原本的计划进行,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这一次鬼界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自己探究。
听着身后传来的急切脚步声,我将一侧大门敞开着,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区域。
“哦,对了。”身后响起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是沈辞安追了过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还没有告诉我。
我转过身,就见已经调整好状态的沈辞安进入了工作模式,严肃认真的汇报了起来,“法院那边私下联系我说,宋泯恩那个案子,因为大众舆论的关系,要提前开始审理。这两天可能就要开庭,说是让我们这边出个人,帮着维持现场秩序。”
将文书夹在了一侧腋下,沈辞安神情严肃侧靠着门板,乍一看像极了慵懒风的陆渊泽。他说完这话眉头皱了起来,整张脸看起来没有平时的柔和,像是听到恶行的专业法官,肃穆又庄严。
说到正事,沈辞安向来不会马虎,公私分明的很,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而听了这最后一句,我却是表情一怔。
法院开庭?让我们帮着维护秩序?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法院那边的领导难道脑子坏掉了?
“这和我们八竿子都打不着吧?”我下意识的回复了一句,紧接着又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太恰当。
说不准是我不知道的时候,政策发生了什么调整?
我舔了舔嘴唇,稳妥起见,对着沈辞安追问了一句,“私下说的?没公函,没有调令文书,也没有书面申请?”
“嗯,私下,你说的这些,一个都没有。”靠在门板上的人影重重的点了点头,沈辞安不再皱着眉,而是一脸无语的看着我。
他也很想知道对方抽什么风。
我愣愣的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怎么回复,愣愣的走到办公桌,一屁股坐下,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法院那一派,不是最重视规章制度吗?走不正规的流程,这是要干嘛?
吃饱了撑的来巴结?
他们这么无聊的吗?
沈辞安想来也一样懵逼,拿不准那边到底什么意思,所以才将问题抛给了我。
见我没有反应,他催促了一句,“要派人吗?还是我回绝那边,让他们公事公办?”
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两种办法。
作为商业方面蛮有天赋的领导者,沈辞安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中规中矩的。
在他的理念之下,平等的一方提出需求,回答也只有接受或者拒绝这么两种,不太会拐弯。即使有时候为了争夺项目和利益斗的狠了,他也不会做出特别出格的事。
我一直知道,自家大哥是个很有道德底线,也很有原则的人。因为他幼年的经历,更让他同情弱者,充满着正义感。他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无辜的人,这一点和我倒是蛮像的。
有原则,有底线,有正义感,同情弱者,乐于助人,这些本来是很好的品质。
但这些,却并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的。
第464章 疑初心
人族的悲欢离合,各种版本的曲折故事,我听过的,亲眼见证过的,多了去了。故而,我对危机的预感和警惕,也自然比旁人强的多。
一向循规蹈矩的部门,忽然一反常态的私下联系,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牵扯到政治上的一些东西,远比商业竞争复杂的多。各方的势力看起来毫无相关,实际上却是相互制衡,此消彼长的。
除了有从商的天赋之外,沈辞安对于其他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基本是完全不懂。
有些人惯会挖坑,笑嘻嘻的把你往里面推,哄的人儿团团转,还让人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而,有些时候,太守规矩,反而是一种限制,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可不想我手底下的人被他们当成炮灰,莫名其妙的就被甩锅。
我垂下眼眸,声音淡淡的开口,“不,先等等。”
摩挲着指腹,我眼神幽深,视线落在空处,“不着急回复,你先晾他们几天,我要看看他们是打算干嘛。”
这一次,被动的一方是他们,不是我们。那些人等不及了,自然会着急上火,慌张之下行动,才容易出错。
“你只管当不知道,看他们下一步的态度,随时汇报。”说着我抬起头,正巧看见沈辞安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以眼神询问,他干嘛笑的那么渗人。
“每次你露出这个表情,就有人要遭殃了。”沈辞安带着笑意的话语声,明显是心情不错。
“我可记得你第一次这么笑的时候,傅家那支旁族可是集体被忽悠了,最后,貌似他们是被傅伯父一家一锅端了来着。”
看着这种情况之下还能跟我扯这些往事的自家大哥,想来他已经缓过来了。
说起来这个,我才记起来他说的那几个傅叔家的旁支亲戚。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会儿应该是沈辞安刚被带回我家不久,家里举办了一个欢迎会,可能是想热闹一下让沈辞安不那么抵触新的环境,也可能是为了正式让大家认识一下沈叔唯一的后代,引荐给那些圈子里的人混个脸熟,以示重视,充当后台什么的。
那天邀请的都是世交,和父亲同一辈闯荡的那群兄弟,以及关系较亲的一些亲属什么的,基本没什么外人。
我是偷偷溜进去的,因为我那会刚刚学着怎么伪装成男性,还没有很熟练,爸妈怕露出破绽,所以基本不怎么让我在外人面前露脸。
所以,那场聚会里的人并不知道我是谁,只以为是哪个家族的小孩,带来玩闹的。
傅家的那旁支他们也真是蠢的可以的。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居然还敢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的骂我爸和沈叔他们几兄弟,指指点点,不知所谓,对待别家的小辈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可不就是欠收拾么,那我可不得给他们点教训。
对于那种装腔作势,狐假虎威,还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还嫌我给的教训轻了呢。
当年那件事有我暗戳戳的推波助澜,应该没几个人知道。那会儿刚被接到我家不久的哥,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我记得刚来我家的沈辞安那会防备心很重,曾经的经历让他敏感多疑,像个随时会咬人的狼崽子。不过,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发现了我在暗地里给那群极品的旁支亲戚使绊子之后,哥和我的关系才开始好了些。
这么说来,当年沈辞安的态度转变,应该就是因为我偷偷教训了那群诋毁他爸的人吧。
是因为我这么做了还没有被人发现,小小年纪的沈辞安,才接受了我,把我划分成了自己人的范畴吧~
等一下,那也就是说,在沈辞安眼里,我好像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乖乖的小孩子嘛~
他倒是会找帮手,这是看中了我的能力,那时候才选择和我处好关系的吧……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我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我勾了勾唇角,接话道,“这么久的陈年旧事,你还记得呢?”
“那当然,我记得可清楚了。反正,心理战术什么的你在行,你布局,我听从调遣就行了。”沈辞安一笑,满脸的释然。
这么看来,小时候我俩玩在一起,还真是这个原因啊。
他这么小点就知道要找帮手,来给自己往后查探父母真正死因的事情铺路了。
之前的我,倒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呢。
面前的沈辞安一脸的坦然,许是也从我几度变换的表情里发现了端倪,知道了我看穿了他最开始接受我这个小尾巴的真正原因。
他将背从门板上移开,几步走到了沙发处,将之前看到一半的文件往桌上一放,一整个放松了下来,坐姿随意洒脱。像是将心中的一个大包袱放下了。
我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一开始是想利用还是如何,可毕竟我们从小玩到大,这么多年的情分是真的,这些年里,他真心把我当成弟弟在维护也是真的。
而我,现在,的确有事情瞒着他,没有说实话,也一样是真的。
欺骗,利用这种事情,要说两两抵消,也得看程度是不是对等的。
以前的事,发生的时候我们本来就年纪还小,也不值得怪罪。而现在么,怎么想都是我这边做的更不妥当,我理亏来着。
沙发上的沈辞安难得坐姿随意。看他这样子,貌似是打算在我这儿再待一会儿。
我松了口气,他应该是想开了。
执着的人有时候也最是固执,钻牛角尖了可就难办了。不过还好,沈辞安没有。终归是过往的情分,他看的更重些,也因为过去他的初心掺杂了些别的,这才对我现在的隐瞒格外的宽容。
我之前一直都对沈辞安过分看重情义这件事有些担心,怕他又一时冲动,干些蠢事。这会倒是觉得,他的这个特质实在是太恰当了,解了燃眉之急,没把我们俩的关系闹得太僵。
第465章 引新安
看来有时候,也并不是事事都如我所想的那般。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办公室里响起了纸张翻阅的轻微响动,静谧之中透露着一种安详之感。
我瞅了一眼左右手边的文件夹,又是新的样式,是这两天新送上来的。
手头上堆积的事儿,倒是越来越多了。
俞洛和我交换身份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有沈辞安在场,我也不好翻右手边那堆已经处理过的文件,只能抬手拿起左边略薄的那一份文书,翻看了起来。
“那个纵火案怎么样了?”又翻了几本一眼就能看出是人祸的案子,我这才忽然想起前两天刚接手的这个案子,貌似我还没有问过后续,便也提了一嘴。
沈辞安清了清嗓子,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想跟我汇报这件事,听到我一提问,张口就来,“我在跟进。你们抓回来的那东西凶的很,这几天你不在,我们这些半吊子的来审也审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还得等明天小蒋他们回来了再说。他是专业的控心者,可和我们几个刚刚学的不一样。”
我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发表看法,授意沈辞安继续按自己的处理方法跟进案件就好。
只要不是牵扯到沈辞安父母的事,他干活还是挺靠谱的。
提起小蒋,我才记起来,距离上次那几个案子结束,我特批给那几个小家伙单独放假,已经过了6天了。
也就是说到明天下午,所有人就都恢复正常作息,要回到工作状态了。瞅了一眼日历,我这才发现今天是周四了。
这小半个月,太忙了些,真是过得连日子都快忘了。
窗台边晚霞的红色晕染进来,我的办公室是简约版的装修,黑白配色,这会被光芒一印,倒是显得温馨了不少。
太阳好像就快落山了,今天这一天过得可真快。我在心中感叹着。
我和陆渊泽他们从冥界回来,已经是今天清晨了。他们回局里也才半天,这就已经审过了,执行速度不错,就是效率不高。
审讯异族这种事还是得慢慢来,审多了自然会有经验,就像测试题一样,考题刷的多了,自然也知道怎么应对不同的题型。
之前我太过独揽大权,几乎把布局抓捕审理整合上报的事都抓到了自己手中,忘记给他们历练了。这个小队伍,可都是人才,只有执行力强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也得会学会动脑子,不能一味的执行已经制定好的计划,半点不活络思维。
脑子长久不用,可是会生锈的。
“往年相似的案情在走归集上报流程了,等走完程序,协同公函下发到各个部门,就能够开始正式调查了。”沈辞安并不知道我的想法,还在絮絮叨叨的讲述着案情的进展。
“这个是个大工程啊,就算大胆点的估计,也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弄完。”我听见了他声音中的疲惫,有些刻意。
这是又想把事情甩给我吗?
我来弄的话确实会快很多,估计最多一周就能把所有事情整合完成,结案上报,但要是什么活都我来干,那我可不得忙死。
“嗯。这些你盯着就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找我吧。”忽略了自家大哥朝我投递而来的热切目光,我假装没听懂他想表达的意思,冷冷的回复。
力所能及的事,可别想乱推责任。
被婉拒了的沈辞安抬手挠了挠额头,倒也没表现出被拒绝的颓然,他也看得出我是真的挺忙的,也没再说啥。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一身休闲衫的沈辞安背过身离开,临走前他冲我摆摆手,忙自己的去了。
“哦,对了,这两天让小蒋晚上值夜,我手头的急事处理好后会过来这边,有事情找他。”在办公室门闭合的前一秒,我忽然冲门口喊道。
“行。”声音透过厚重的金属门传了进来,稍微有点模糊了。
走的倒是挺快。
哥和我一样,公司和局里两头跑,其实也不轻松。
不过好在他已经这么做很多年了,公司里也暗自培养了一批可以信任的专业团队,他的心腹不多,但是在各个精英,经过这么多年的培养,他们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比起我现在一团乱麻的身份叠加,沈辞安其实轻松了不少了。
反观我这边嘛,事情的确挺多的,而且没完没了。我这也是刚想起来,差点就忘了小蒋的事。
在去冥界之前,我已经测试过那个程序了,也该早点把小蒋身上的灭心引解除掉。
越快越好,而且要越自然越好。
卜述申逃走的这件事情,我暂时没打算管。但毕竟他是灭心引的施展者,我要解除掉小蒋身上的这个东西,得不动声色的进行。
主要是以防万一,怕这不知道被谁洗脑了的混小子,在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后,被什么人挑唆着来再给我找麻烦。
至少在外部看来,小蒋要维持着原本的生活轨迹,不能有大的变动。
左手边的文件很快就被我过完了,又是一堆没营养的案子。
某些人还真当我这边好欺负,把这里当垃圾回收站呢!
看来李叔让我去外面露个面,表示一下态度,还是挺必要的,不然老是有一些弄不清状况的家伙往我这里丢一些乱七八糟的案子。
右手边看着比较眼生的文件夹我粗略的过了一遍,大致了解了我不在局里的这两天发生的一些事。
大概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有个一两件棘手的事,需要精准的判断才能进行下去,俞洛都处理的不错。
说实话,她顶着我的身份,干的所有事,还都像我自己会干出来的。就连所做的决定还有一些小习惯,都几乎分毫无差。
也难怪这一次交换身份的匆忙,也没有人看出来呢。
俞洛她,还真是了解我……
想到这儿,我抬手摸了摸额头,这个位置,是精神空间的入口。今天出门之前,我就又把那个青色的蛋,放回了自己的精神空间里。
第466章 见救星
当时和薛昀幻说想学治愈术,我本就是存了私心的。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受伤。俞洛是这样,小汐也是这样。她们都处在一种,我没办法探查情况的沉睡状态。
虽然表面看起来小汐的状态比俞洛好一些,但,我还是很担心。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从前,我会的东西小汐都会,那么,治愈术这种东西,现在的小汐既然会,我也一定能学的会。
我刚想牵引薛昀幻留下的之前被防护在外的那层精神水流,看看里面传递给我的信息是不是关于古籍文字的解读,就忽然被一阵音乐声打断。
是提前设置的闹钟提醒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为了防止我事情多了忙过头,我在车库下车的时候,就设置了倒计时提醒。
我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放弃了现在就牵引那股精神水流读取内容。
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还是晚一点再说吧。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我该回公司里去了,那边也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呢。
换上掩饰的妆容,上车后一路飞驰,紧赶慢赶,我还是卡着四点半的下班节点,从公司电梯上行,也因此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你可算是回来了,总监找了你一天了。”应边羽同我在电梯门口遇上了,一身白色针织衫,长款牛仔裤,长发盘起干净利落,一手提了个手提包,而另一只手捏着后颈放松着肌肉,应该是准备下班了。
或许是因为那天中午的事,她对待我的态度比之前真心了不少。
“知道了。”我一脸的疲惫,没和应边羽多说什么,象征性的应了句,紧接着快步往前。
“祝你好运!”身后传来了祝愿声,紧接着是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我回过头时,只见到关的只剩一条缝的电梯门。
下班还真积极。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再次转头快步走过秘书部,无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直奔总监办公室而去。
在路途中稍微眯了会,可依旧是有些头晕。某些路段堵车,导致我到的比预料的还晚了半个小时,秦大总监估计又要生气了。
今天运气是真的不太好。或许是一夜没睡的关系,头开始疼了起来,一抽一抽的,让我整个人都不太好,自然也不想和其他无关紧要的角色交谈,连逢场作戏都懒得了。
门口时常站岗的那个小秘书不在,也不知去哪里忙了,又或者已经下班了。我站定在总监办公室的门口,略微平缓一下呼吸,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里头传出了带着些许怒气的嗓音,“进。”听这声音,秦大总监的确心情不太好。
推门而入,会客沙发处空荡荡的,并不像我上次进入时那样,有人等在那儿。扭头往办公桌处看,才见满脸烦躁的秦修菲拿着一本黑色文件夹,似乎是被里面的内容给气到了,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很是精彩。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倒霉,在这个点交上来的文件还让秦大总监这种表情,估计被臭骂一通都是轻的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并未收敛脚步声,也没有主动开口。
秦修菲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的脚步声“噌”的抬起头,这才看到来人是我。烦躁的表情一收,她来了个瞬间变脸,切换成了惊讶,眼中还附带着一层淡淡的惊喜。
手上动作一松,文件夹“啪”的一下掉到了桌面上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噪音,秦修菲却没有管,而是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迈着大步走到了我面前。这会儿她神情之中的惊喜之色更浓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用的力道貌似不小。
肢体动作显示,她的情绪还挺激动的。
恍惚间我觉得,她看到我像是世界末日时看到救星一样。
我很像救世主吗?
以我这空降的身份,跳脱的做法,有些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在秦大总监眼里,应该同混世魔王差不多吧?
据她不久前打给我的那通电话里激动的情绪,我还以为一见面秦大总监会再给我当面来一遍,抒发一下愤慨之情呢,没想到会是这种表情。
有关公司那个项目,我忽然的请假,的确给她造成了些许麻烦,挨骂也是应该的。可她现在这模样,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
在我到来之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说明一直在等我。所以秦修菲要和我谈的,应该是,只有我能处理的事。
我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是小师父和宫学长之前提起的人口拐卖案。可是这件事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终于出现了,大忙人!”秦修菲拽了下我一侧的胳膊,一张口就是带着些委屈的话语声,一改之前强势的风格,像是在撒娇。
看来,我猜对了。
这种态度,只可能是有关那件事。
眉毛一挑,我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她有些过分熟稔的拦腰动作,微微侧身道,“说正事,我最多在这里待半小时。”
我并不喜欢和不太熟悉旁人有过多非必要的肢体接触,更何况现在的我还是男装,该避嫌还是得避嫌。
有了之前被小师父诓骗和应边羽一起吃饭的那场莫名其妙的暧昧戏,在他们查的那个幕后真凶还没落网之前,暗处汇聚在我身上的视线应该都还会存在,比起先前一段时间,只多不少。
尽管这间办公室的门窗都自带磨砂效果,外面应该透不出什么,但考虑到之前在这里翻出的针孔摄像头,总归还是警惕些,以免阴沟里翻船,无端给自己找麻烦,还平白牵连旁人。
毕竟现在关注我的,可不止一方势力。并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秦大总监察觉到了我的刻意回避,略微怔了怔才收回来抬起的手,她眼珠转了转,应该是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两声才低声开口,“公司里的事没啥,电话里我已经跟你说的差不多了,主要是……”
秦修菲说着,又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凑近我耳边。
第467章 破规矩
“我弟他们找你的那些事。”说话间耳边有气息吞吐,秦修菲凑的有些近,说的确实是正事。
这回她的靠近我没有再躲,耳边的音量只够我一个人听见,“他们两个从早上开始在我这儿一直等你,结果嘛,还是没等到。10分钟之前刚走,给你留了东西。”
秦修菲谨慎异常,神情也严肃的很,借着靠近耳语的姿势,她偷偷摸摸的将一个U盘塞进了我衣服侧边的口袋。
说完,她就很有分寸感的后退了半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动作,心中思索了起来。
那件事情还真没结束。我只不过是出于人道主义,帮了个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人口拐卖这种事情,无论放在什么年代,都算是绝对的恶行。
把同族当成牲口一样,为了私人利益而肆意买卖,就人族内部来说,做出这种事的也都是人渣,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人人得而诛之。
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遇到这种事,都是能帮则帮。按照我的性格,碰上了也同样,不会置身事外。
但,问题就是,以我现在的身份和状态,不太方便掺和进去了。
按正常情况来讲,以我在人族现有的身份性质,以及工作性质,单是人族内部的问题,我并不该管的,这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外。
之前我并不知道小师父他们要我帮什么忙,只以为是边缘的试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拉了进去,并未牵扯到核心争端里,还算情有可原,影响不大。
可,现在我分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牵扯巨大,还应该继续管下去吗?
我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
如果是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的我,或者我,只是人族少女江铭,那么作为单纯的人族内部原住民,我可以插手这些事。因为我和他们是一样的,我的所有行为都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顶多就是多牵扯了一份个人因果,最终形成族群命运的逻辑闭环就好。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恢复前世记忆之后的我,就不能算是单纯的人族了。特别是前不久冥界之行,我的本源体已经完全回归,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和他们已经不在一个维度里了。接下来,我这个个体所做的所有事,都得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曾经仙界管辖人、妖、仙三界,人界就被仙帝划分为了低纬度的管辖区是附属的低等世界,里头所有的生命体都有他们该走的命数,任何其他世界的个体插手他们的既定命运,都会打破原有的世间秩序,原本那个低纬度的世界存在的固有规则被破坏后产生的反噬之力是与外在对抗的力量成正比的。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也很不认同这个破规则,但仙帝执掌天道,他制定了管辖下属世界,也就是人界的游戏规则,在他管辖之下的所有种族,没有人能不遵循这种规则,这是强制性的,任何没有超过他力量的个体,都无法突破这项限制。
一时的心软相助,最终,只会害了他们,破坏低纬度世界规则的报应不会降临在我身上,因为那个世界的规则管不了高纬度的生命体,反而会将报应降临在那些因为我的善意相助而得到好处的那些苦命人身上。
他们只会比原来的命运更悲惨。
早些年,我曾发现过一个漏洞,就是因果线。
因果线这种东西的存在,是高于天道那些既定规则的。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形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这种东西,但我反复试验推测出了一点,因果这种力量,应该比先帝掌握的天道力量要高上一层,只要我顺着因果线的指引去做,那天道所施加的那些规则就不会奏效。
这几天里,我仔细留意过,没有看到这件事情里和我有关的因果线,这就代表,这件事情,和我这个人没有牵扯,也没有任何内在关系。
插手不属于我的因果,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清楚的很。
当年,我和小汐被仙族排斥游历世间之时,我就已经经历过。大发善心,帮助低维度的生命体们度过命数劫难,反而是在害他们。
墨儿当年的事就是这样,我不想再重演当年的悲剧。
如果我真的是完全正常的转世轮回,那么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
转世轮回之后,我这个个体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体,那么,我的所作所为引发的后果,所有报应都不会降临到别人的身上,所有因果只与我一人有关,可以为我的所有行为负责,不用考虑其他的。
可我在明知我本身的状态有问题的情况下,还应该去帮他们吗?
我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我并不知道当年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死去的,所以,我也无法确定,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我这个个体的本源,如果仍然隶属于仙族的管辖之内,那么这种狗屁不通的规则反噬还是会在我身上应验。
在明知道我的帮助,有极大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灾难的情况下,我到底该不该继续帮下去呢?
这种事情赌不起,我也不能拿无辜之人的命运做赌注。
可要我真的袖手旁观,任由那些灾难降临,而我什么都不做,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是一场死局,帮和不帮,无论选哪一个,都让人难受。
我越想情绪越低迷,能救又救不了,想帮又不能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承受痛苦。纠结的越久,我越是气愤。
这杀千刀的天道,当时就应该直接把他劈了,这样天道之力就会重新归属,在新的继承者被选定之前,原本他所有定下的规则都会短暂的失效,这样我就不用纠结这种问题,进退两难了。
脑中思绪万千乱糟糟的,千百意念团成一团,可现实中时间却没过多久,不过几息之间。
第468章 小宠物
秦修菲翻了两页纸,发现我仍然站在那儿,神色纠结一动不动,带着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我的脸庞,很有存在感。
我下意识的抬眼回望,撞见了她眼中赤诚的关切,脑海中猛然记起了方才进门时,秦修菲见到我第一眼时,眼里闪现的惊喜和激动。
那像看到救世主一般的眼神。
不知怎的,眼前的人忽然和另一个画面重合了。
我想起了那些在冥界被我护下的人族小修者们,想起了他们在被我送离那里之前望向我的目光,那种带着兴奋激动,又满怀关切崇拜,包含敬畏与支持的眼神。
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是对救命恩人的感谢与关心,是仰望,是拥戴,是信任。
那种眼神,也同样出现在我的身上过。那是我曾经望向仙族和神族的眼神。
是什么时候起,我居然也已经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星辰,成为了那些人生命中的需要被仰望的存在,成为了……他们的信仰了呢?
——我喜欢那些笑容,我想守护这份安宁,尽我所能,护佑那些生命的成长,让他们也亲眼见一见这世间美好。
这是我最初跟随师尊修炼说过的话,是我选择的路,是我当年向往仙界,追求飞升之路的初心啊。
是什么时候起,我自己都忘了这些事情了呢?
秦修菲眨了眨眼,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不断变换的神情。
想起往事,我有些惆怅,落在秦修菲身上的目光也夹杂了些许慈祥。隐隐的沧桑,渐渐弥漫在心头。
太久了。
前世的我,在这世上存在了太多年。
漫长的生命,复杂的经历,还有那无端的恩怨和恶意针对,处处打压,太多的事情夹杂在一起,时间太过长久,久到我都快忘了,一开始,我就是想要护着那些比我弱小的生命的啊。
人族里,老弱妇孺,向来是弱势。
被拐卖的人,也多半是妇女儿童一类的。追寻了那么久,才查探到这个几乎跨越整个国际的人口拐卖案。这个案子里,被不公对待的弱者,又何止成百上千。
于宫学长和小师父他们而言,或许这件事,也只能找我帮忙了吧。
他人寄予厚望,不该辜负的。
我咽了口口水,低低的答了声,“我知道了。”扭头就往门外走,被留下的秦修菲满脸的莫名其妙。
我的顾虑,没法对任何人说。
谁都帮不了我。
我决定追随本心,我想帮他们,不想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悲剧一次次的发生。
怎么做,才能将这件事情所造成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呢?
推门而出,再次路过的那一堆看似还在位子上认真加班,眼神却四处乱瞟,注意力完全不在工作事项上的人,人群的视线在我身上一路追随,那种被太多人盯着的感觉一点都不舒服,即使我知道他们不含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八卦,却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离开。
回到实验室,关上了隔离防护的双重门,总算是世界清净了。
幸好,我选择的这个地方,能够隔绝大部分外来人的窥探。
实验室的其他人员,工作制度与公司的常规有所不同,因为实验科研性质的特殊性,他们都是打卡上班,打卡下班,按总共时长来算工资的。我进门的时候,各分项目实验室里那几个被我分派了任务的,都还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交给他们的任务重,时间紧,需要按时完成,本就拥有一定的挑战性。
分配下去的时候我就存了考验他们的心思,而工作状态之下,他们几个认真严谨的态度还真是让我十分满意的。
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我也总算是不用再面对那种八卦的视线了。
看着眼前的后座门板彻底关闭,隔绝了所有视线,我才转过身。原本愉快的心情,在瞥见昨天晚上因为着急离开这里而施加了个隐匿阵法随意丢在墙缝边的那俩蠢玩意儿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我差点忘了这两个。
一蛇一鼠,已经清醒了过来。
它们被蒙着眼睛隔绝了视线,但却能听到周围的动静。实验室门的开关显然是让它们受到了明显的惊吓,那僵硬的肢体,被反束在身后的手臂还微微的发着颤。
寻梅作为捆仙绳,充分发挥了它的能耐,将这两人一直压制成原型状态,无法幻化出人形。
感受到了我回来的气息,这个刚刚被我炼化的小仙器就像个幼生期的小猫一般,甩着小尾巴,冲我打招呼。绳索主体包裹着两小动物,体积小,包的更严丝合缝,就跟个粽子似的,场面古怪的很。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寻梅这小家伙很可爱,讨好的模样也让人愉快,而且养它也比养小猫小狗好多了,至少能替我分忧,还不用担心它的吃喝拉撒,就当养宠物吧。
我将视线落到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那两小动物头上。
这两东西要怎么处理呢?
依据之前它们的所作所为,明显是跟仙帝有点关系,但,应该不是特别信任的那种关系,充其量只是把仙帝当成偶像一类的,想帮他分担一些而自作主张的蠢货。这种类型一向可有可无,就算是杀了他们对仙帝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我并不喜欢无谓的杀戮,也不喜欢血腥,没必要为这种可有可无的角色脏了自己的手。
我慢悠悠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正考虑着要如何处理这两家伙,那蛇却忽然口吐人言,冷不丁的把我吓了一跳。
“阁下,想如何?抓了我们又在这晾了我们一天,是想从我们这儿知道什么?”
这语气,是准备开始谈判了。
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觉得我想从它身上套到什么消息吗,这也太看得起它自己了。
我冷冷一笑,回道,“你身上可没有什么需要的消息,没有价值的东西嘛,就跟垃圾一样,乖乖待到垃圾桶里就好了,省的出来熏到别人。”
第469章 言策反
说着我便示意小寻梅收紧绳体,巨大的力道将蛇和鼠勒的更紧了。强制被压制在本体状态的这一蛇一鼠,本就脆弱的很,忽然之间被绳子一勒,修为更弱一些的小松鼠,更是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眼看我一点都不想给它俩留活路,那颤颤巍巍的小松鼠,弱弱的开了口,气若游丝,充满着惊慌,“别,别杀我,我就是个小喽喽,我就是听命行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菜花蛇的蛇性子都被勒的翻在了外面,却很有骨气,硬撑着不发一言,强装有气势,有底牌的模样。而这会儿,它听到同伴认怂的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遇到个猪队友拆自己的台,可不就是快要被气死了么。想必要它现在要是拥有人形的话,肯定已经被气的脸色都青了。
小松鼠却没有把同伴的愤怒当回事,一门心思的想为自己求一条生路,趁着小寻梅放松的间隙,一口气把它自己知道的东西全交代了。
“他们当初找上我,只是说让我扮演个人,只要能将你拖住一段时间,就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们神仙打架干嘛牵连我们啊,呜呜呜……你那么厉害,别和我们这些小角色过不去呗。”
说着说着,小松鼠还抽噎了起来,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看起来还真像是受了委屈的可怜人。
那蛇已经气的直发颤了。显然它是为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家伙作为同伴而感到无语。
心理防线脆弱,率先被攻克的小松鼠,的确是处于边缘型的那种人物。从它刚才展现出的害怕和惊恐来看,对于这次事件,它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被狂骗进来的可怜人啊。
我有些心软,冲着小寻梅招了招手,示意它先把那松鼠放下来。
寻梅一松绳体,小松鼠“啪”一下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滚倒在地,为了减缓下落的冲击力它翻了几个圈,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正好滚到了我脚边。
遮着视线的东西忽然被移开,接着又七荤八素的滚了几圈,小松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爪子撑着地面晃了一下尾巴,抬头正好看到了我居高临下的视线。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它,眼含慈祥,却不知怎的把它吓到了。
“你,你……我,我,我我……”小松鼠一下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卡在那儿,跟个木头人一样,僵直在我的脚边。
“我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被框骗进来小角色,”我勾了勾唇,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宠着顽皮的熊孩子一般,好像无论它犯什么错都会原谅包容,轻易的就像事情翻篇一样。
小松鼠听了我这前半句,瞪大了蓄积着泪水的眼睛,刚面露喜色,可却又立刻听到了我后半句转折的话,“但,终究是你做错了事,帮着他们助纣为虐,总该付出点代价的,对吧?”
我的眼神一扫,小松鼠似乎感觉到了脖子凉飕飕的,立刻拼命点头,谄媚的晃着大尾巴,冲着我很人性化的跪了下来,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嗯嗯,大人说的是,我认错,我不该帮着他们的,您想怎么罚,我都认,只要不让我死,什么都好说,就算让我帮您打入他们内部也可以的。”
小松鼠像是推销一般,将自己所会的能力,擅长的东西全盘托出,这会也顾不上结巴了,“我最擅长变换容貌,扮演他人了,只要是我见过一次的人,我都能还原出他们的样貌,我记性可好了,您一定用得到我,呜呜……别杀我,我很有用的。”
嗯,这一连串话语说的情真意切,看得出来它真的很想活下去。
我挑了挑眉,倒是对它的能力很感兴趣。
能够复原出任何它见过的角色么,那还真是天赋异禀,这么擅长扮演别人,肯定也擅长戳穿他人扮演的假货吧。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我还正愁找不出那些安插在身边的奸细呢。
不过,正瞌睡是送的枕头,还真是巧的很呢。
我抓到这个怕死的小家伙,有没有被算计我不知道,但是,想算计我,那可不容易。
如果是真的投诚,那自然是好事,而如果是假的,那现在将计就计,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也同样能够让我有更多的时间,调出它们身后的人。
还被寻梅绑着身体悬在半空的菜花蛇,因为方才的动作,已经被松开了蒙着眼睛的那层东西,亲眼见证自己的同伴掉进了我设计的圈套里,翻了个白眼,差点把自己气晕过去。
看这反应,这小松鼠真头疼的可能性很大,至少,在我看来,它那副怕死的模样,是发自内心的行为。
我弯下腰抬手摸了摸小松鼠的脑袋,嘴角带着轻柔的笑。
小松鼠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冲着我眨巴眨巴眼睛,泪水顿时就收了起来,冲着我的掌心蹭了蹭,非常的安分守己,认得清楚自己的位置。
而那条菜花蛇嘛,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通红,看向已经被我策反的小松鼠的眼神,那是要把它一口吞了似的。
事实证明,找一个好同伴非常重要,否则啊,只会是事倍功半。
“你先变回人形吧,以这松鼠的模样,口吐人言,总是怪怪的。”我冲着小松鼠毛茸茸的脑袋上点了点。
“好。”小松鼠晃了晃尾巴,摇身一变,顿时就化成了一身萝莉装的小姑娘,一如我之前看到的那般,甜甜的冲着我笑,目光中满是单纯,倒真像是个天真浪漫的孩子。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站到一边去,接着冲着小寻梅勾了勾手指。
寻梅立刻会意,“噌”的一下就窜到了我面前,还拖着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那条菜花蛇。
“那你呢?还要嘴硬吗?”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放下,温和的问话声却让人听着蕴含着威胁。
“你别以为我和它一样蠢,我可不会相信你的话!”
第470章 脑残粉
菜花蛇吐了吐蛇信子,倔强的并没有松口。
我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这么说来,你很了解我啊。那你也应该知道,跟我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我一边说,一边手上的活也不停,翻开了堆在我桌上的半成品的决策书,翻看了起来。
话语中威胁的气势强了几分,一旁的小萝莉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冷意,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几步,似乎不想被殃及池鱼,一副十分惜命的样子,背靠着墙。
菜花蛇直面我的磅礴气势自然是受影响更大的,它却仍旧在嘴硬,“你,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是登记在册的仙族,正儿八经的在职仙官,你要是敢把我弄死,一定会遭报应的!”
被我的气势一震,说话有些不利索了的菜花蛇,理智与恐惧在脑中天人交战,还是惧怕赢得了上风,都口不择言起来了。
强调自己是正儿八经的仙族,可不就是在火上浇油嘛。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群自认为高高在上的正经仙族。虽说不能一概而论,但至少我见过的仙族里面,十之有七,都是这种类型,让人听了就生厌。
当年在仙界,我遇到过不少这种自诩高贵的蠢货。因为自己的出身,看不起任何从下界而来的修士,眼高于顶,还不做实事,处处给有才干的人使绊子不说,还一个劲的以为自己所行都是正道,搞小团体排挤散修,以仙帝的话为第一要旨,半点没有自己的脑子,一点都不去想逻辑,不去管是非对错,盲目的追随,可不就是让人看着好气又好笑嘛。
眼前这个仙族,也是一样的货色,毫无意外,还偏偏仙帝就喜欢重用这种类型的人。这种性子的人得到的权利越大地位越高,眼红的人越多,效仿的人也越多,使得这种偏见的风气越传越广,可不就是把仙界弄得乌烟瘴气么?
随手翻了几本下面交上来的企划,实验室的人果然做事细致,都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更改什么,这让我原本有些波动的心情好了些,看向那圆头圆脑的蛇时,脸色也好了几分。
“我没说要弄死你啊,这么紧张干什么?你这么害怕我,居然还敢舞到我面前来。”我忽然不想和它绕弯子了,半正经半调笑的开始挖坑,“升职加薪的诱惑真的那么大嘛,让你甘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也要铤而走险啊~”
菜花蛇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很有骨气的固执己见。要不是因为它所占的阵营不对,我真的要钦佩它的坚定不移了。只是可惜,执着用错了地方,走错了路,那就比不用功还来的错误。
“还是说,仙帝许诺了你什么别的好处,才让你这么奋不顾身啊?”我眼珠子一转,顿时画风一转。
听了我这话,蛇脑袋明显一颤,被我戳中了要点。
我心下了然。
仙帝还真是一如既往,分毫没有改变。也就会做那种威逼利诱的事了。
手边的企划书已经略览完了,我抬手打开电脑,就着开机的时间,单手托上脑袋盯着那蛇,语气悠悠然,“让我猜一猜啊,他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做的好,他就会给你更大的空间,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材料,让你能够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事,研究各式各样的法器,不再受人打扰,不再受任何拘束啊?”
“你,你怎么知道?”这蛇三番两次的被我猜中想法,心底的防线,已经被戳的差不多快碎了。
这货心智也没多坚定么,不过是三言两语,我都还没做别的,它就开始动摇了。是觉得它自己身边有奸细透露了它的消息,还是真的对仙帝这个人的品性产生了怀疑呢?
它比起之前遇到的那几个死心塌地宁死不降的可差的远了,看来先帝最近忽悠人的能力有所下降啊,这么容易就被我给套出话来了。
“呵,他还真这么说的。”回想起曾经,我又有怒上心头,冷笑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问我怎么知道啊,那是因为,他诓骗所有人为他做事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副论调。用你最渴望的东西,来吊着你为他办一些腌臜事,自己倒是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我最看不惯这种行径,这话更是没有半点掺假。
我的想法很简单,有什么不爽的,打一架就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当面说清楚。
能解除误会就继续做朋友,不能解除那就做死敌。何必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搞得大家都麻烦。
我和仙帝的仇怨开始的莫名其妙,闹到现在这种地步,真的是奇奇怪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污蔑我,想方设法的,非要弄死我。
我猜测了很多他针对我的理由,却依旧觉得那些猜测都不太符合现实。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将人置于死地,怎么想都怎么不对。
“你,你胡说,天帝陛下是世界上最好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道貌岸然的事。他可是天下正道的表率,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人!”菜花蛇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老虎,一下子就炸毛了。
“啧,你还真是个脑残粉啊!”我眉头一皱,一脸嫌弃的看向那个拼命甩尾巴,想要挣脱出寻梅桎梏的傻东西。
“算了,跟你说不通,你要是相信他行的端坐的正,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看看你那位正道表率,会不会讲究道义来救你,会不会替你洗刷冤屈,把你全须全尾的换回去。”钻牛角尖的家伙,我懒得和他掰扯。毕竟,智商这种东西只有在同一水平线上才能互相理解。
“哼,别想污蔑我家天帝陛下!”菜花蛇听了我的话,稍稍安静了些,不再剧烈的扭动了,而刚才它的那番挣扎,让寻梅已然加大了力道,蛇身上的勒痕都已经让皮肤下陷形成纹路了。
这死犟的性子,固执的跟头牛一样。
这反应剧烈的样子,到底听进了多少呢?
第471章 设赌局
电脑屏幕已经亮了,我顺势将视线从那蛇身上移开,落到了桌面上之前测试过一次的项目上,开始修改漏洞。
这一时半会的,还搞不定这个家伙,还是顺道干点别的,不要浪费时间。我想着,就心分二用,更改起了之前那个历练模拟器已经存在的破绽。
余光里,见那蛇气鼓鼓的喘着粗气。它对于自己被污蔑没什么反应,但对于自己心目中的神,可是维护的很,半点都由不得别人诋毁。
忠心耿耿,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忠良。
键盘打字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密闭的空间内,突然的安静,有些吓人。
一旁的小萝莉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呆萌,规规矩矩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这会已经面对着墙了,像是犯了错面壁思过的小学生一样。
“你过来。”我眼也没抬的冲着那小萝莉开口。
小萝莉没有半分犹豫,松开捂在耳朵上的手转身就迈着小短腿往我这边冲来。
“在,您有何吩咐。”她张口就是敬称,尊重谦卑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夹杂着谄媚和曲意逢迎。
这不是听得见我说话吗,装模作样的捂什么耳朵。
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萝莉刹那间脸色一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张口就要解释。“我……”
我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立马就下了命令,“你不是说你自己很有用么,那么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萝莉一听我并不是要给予她惩罚,原本恐惧又有些蔫吧的神情立刻就变了,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像是在看心爱的松果一样深情款款。
“你现在出门,把这间公司里所有的人员都探查一遍,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我要你查清楚,那些人之中有谁不是人族,有哪些是刻意混进来的居心叵测之辈,还有哪些是顶着别人身份来浑水摸鱼的你们之前的同伴,听懂了吗?”我依旧没有抬头正视她,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慢。
命令已经下的很清楚了,她要是再听不懂,装傻充愣,那就别怪我没给她活下去的机会了。
小萝莉瞅了瞅门外,瞪大了眼睛回望着我,一副信息量巨大,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但却重重的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蛮艰巨的任务。
这小松鼠看来是真的不太聪明,蠢萌蠢萌的。
我歪了歪脑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脖颈处的骨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是时间到了,你还没有搞定,那你就不用浪费空气了,我的手底下从来不收废物,明白吗?”
这最后通牒,可谓是将利弊都摊在明面上讲清楚了。
小萝莉拼命的点头,然后“哗”的一下化成了沙土消失在了原地,居然是个土属系的妖族。
被我晾在一边的菜花蛇,呼吸声已经恢复了平静,也不知道冷静下来了脑子开始转了没有。
我忽然脑中心念一动,想闹一闹这家伙的崇拜感。
“我们打个赌如何?”我掀起眼帘,十分随意的打量了它一眼。
“赌什么?”菜花蛇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没有一开始脾气那么臭了。
“我放出消息,说你被我抓了,三天之内,如果你家天帝陛下来救你,那我就把万古流芳所着的法器修炼大全给你,并且承诺,往后不会再与你为难。”
先摆出好处,放出一点甜枣,再给人一棒槌,以退为进,心理战术是我最擅长的。
菜花蛇一听这条件,也是一下就提起了兴趣,聚精会神的听着。
“可如果,他是没有动作要让你自生自灭,或者派了人来杀你灭口的,那么,你就要为我所用,百年内,都要无条件的帮我炼制我想要的东西,并且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消息,怎么样?”
这赌局无论输赢它都能活下来,已经算是我给出的最大的诚意。
菜花蛇也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它可不像之前那怕死的小松鼠,心中城府深的很,执念也同样很深。
对付这种类型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打破他们认为最相信的理念,这样才能重塑世界观,洗牌价值观,然后为我所用。
菜花蛇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很是谨慎。他眼含防备的看着我,神情中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清楚,这个赌局无论如何你都占便宜,不是吗?”我并没有催促,反而是给足了它思考的时间。
对于仙帝的秉性,以及他的行为处事,和真实人品,想来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
我一点都不怕自己会输。
“成交。”菜花蛇犹豫了没多久,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就已经想明白了,许是怕我反悔,立刻开口将着赌约答应了下来。
“那么这三天,就得委屈你在牢狱里待着了。”我莞尔一笑,语气温和。
寻梅本就有灵智,在菜花蛇答应下来的一瞬间它没等我的命令就自行松开了部分禁制,面前青色的光芒一闪,我眼前那个胖乎乎的蛇已经恢复了人形,却仍然被寻梅捆着,使不出任何其他的术法。
做完这些的小寻梅晃荡着小尾巴,一副“我聪明吧,快夸我”的傲娇小模样。
这小家伙还真是挺有趣的。
“你知道叫他带去哪里吗?”我冲着小寻梅问道。
寻梅能够感受到我的意念在冲着它问话,诞生的时间太短,它还没办法张口回答,于是只能更加卖力的晃了晃尾巴,表示自己知道。
我停下了手里捣鼓键盘的动作,冲着小寻梅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目光,冲它挥了挥手。
寻梅立刻就飘了,它像是害羞的揉了揉自己的绳体,“呼”的一下将那捆住的邋遢大叔给缠了个结实,再次遮蔽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银色的光芒一闪,明白了我意思的小仙器自行触发的空间转移的属性,朝着目的地而去。
第472章 未知名
关押异族,自然是局里的地下监狱来的最牢靠,我刚才指的也是那里。寻梅理解的没错,动作迅速的就将人搞了过去,的确很值得表扬。
隔离的实验室里,这会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对着空处笑了笑,心情大好。
这捆仙绳造的还真不错,好像还能进化,这空间能力它一开始肯定是没有的,应该是后天学习所得。
是跟飞花学的,还是跟我学的?
它已经被飞花同化,作为我的附属仙器,即使没有刻意放出意念,我也能探查到它的所作所为。
寻梅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捆住了创造自己的仙者有什么不妥,开开心心的将人捆着带到了局里的地下三层找了个空房间关了起来,紧接着自己化身监狱看守,化成一个浅粉色的镯子套在了他的左侧手腕上。
捆仙绳只要接触到仙族就能压制他们的法力,而自己会幻化模样的小寻梅显然是更聪明的那一类,还知道学会变通,学会了掩盖自己的锋芒。
这回还真是捡到宝了。仙族从前给我造成了那么多的麻烦,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心情愉悦之后,干活也快了不少。十几分钟之后,我就已经将手头已知的漏洞全都进行了初次的修复。
将电脑上的软件重新保存,试着运行确定没有硬性错误之后,我便先将这东西放到了一边。
公司里关于这个项目,明面上我就只是负责总揽全局。有关于私下部分我需要的训练模拟器的基础已经打好了,至于将它完善成为体系性的全息网游,那就该交给外面那群专业的人员吧。
毕竟是一起做的项目,我也不能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否则,手底下人不就成了吃干饭的了吗。
不劳而获多了,容易让人想当然的觉得得到好处很容易,心态飘飘然,更容易走上歪路。
我要的是能够在将来支撑起整个公司的班底,而不是一群只会希望天上掉馅饼的蠢货。
已经临近冬季,天黑的早了些,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六点,外头天应该都暗下来了。
封闭实验室内并没有对外的窗户,也没有透明玻璃,因为许多实验对环境有硬性规定需要保持室内的恒温,照理来说我应该觉察不到外头的气温变化,可我却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该不会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吧?
我心中犯怵,抬手推了推眼镜,这时,衣服内存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在极端安静的环境之中突然来了这么一下,把我吓了一跳。
周围是密闭性较好的环境内,我没有犹豫,立刻就将手机摸了出来,第一眼就见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未能显示号码,打在了我的私人号码上。
我看着屏幕一愣,并未在第一时间挂断或者接听。
通常情况之下,所有的电话都会有号码归属地显示,即使再不济,是骚扰电话一类的,也同样会有提示。而这种未能显示的号码能够打到我这个私人手机上,只能说明一件事。
是局里的事。
现在的局里,有我私人号码的,只有俞洛和沈辞安两个,他俩的联系方式我也都有存下来。至于其他人,他们基本不会直接联系我,就算有什么紧急情况,也都是用工作电话进行联系。
此时在这种时间点,未知归属的来电,我只能大致判断。
不是李叔,就是更高层的领导人物。
我盯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眼神微眯。
我和李叔不久前才通过电话,是他的可能性很小,微乎其微。
他作为我的直接上属,李叔一直知道我的私人号码,我也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叔讲公用的和个人的号码都给了我,如果是他的来电,不应该没有显示。
况且,李叔不太喜欢直接通话。按他的工作习惯更喜欢用邮件或者直接当面来交代,他喜欢简洁明了的交代案情和事件,很守时,从来不会在下班时间给我来任务。
而在我的印象里,李叔从未有过突然的来电。往常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我打他的电话,询问案情的结案交接进展或者是追问一些模糊不清,让人觉得疑惑的特殊案情状况。
排除了第一种可能,那么,接下来看看第二种。
如果说是更高层的领导人物给我来电的话,那就更奇怪了。
我们局才刚刚进入内部系统,本来就因为调查的案件特殊而极其神秘,只和一位直系领导单层来往,李叔也将我们局藏的很好,搞得像是谍战戏一样,谨慎的很。
他没理由会把我的私人号码透露给别的高层。
那么,他们又是怎么拿到我的号码的?
很古怪啊,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手掌握着不断震动的手机,持续刺激下,掌心有些微微发麻,我将手机摆上了桌面,并不准备理会这个奇怪的来电。
桌面上的响动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手机因为震动的关系在桌面上挪动了些许距离,等到对方因为长久未有人接通而自动挂断的时候,手机已经快到桌子边缘,几乎要掉下去了。
我手背翻手一推,将手机往桌子上耸了耸。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来电不会只持续一次。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手机的震动就再一次响起,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场面,未能显示号码及归属地。
我一手撑着脸颊,感受到了自己指尖有些凉,十分随意的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进了衣服口袋,却猛然间触到一个更凉的东西。
是那个之前秦大总监交给我的U盘。
我存了晾一晾这来电者的心思,慢悠悠的摸出了口袋里的U盘,插上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这笔记本电脑是在局里的报备过的东西,经过我的改装升级,比起公司里的电脑,安全性稍微高一些。
秦大总监那么悄咪咪的塞给我,我想,这个U盘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要。
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第473章 监察长
非常善于利用时间的我,打算趁着晾着对方的功夫先处理一些别的事。
U盘插入,里头的内容很满,几乎没有一点空隙。令我没想到的是,整个U盘,将近10个g的空间,居然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案件信息,这还是经过压缩后的。
是那个跨国的人口拐卖案。
手机的震动依旧在持续,以此作为背景音,我敲打着键盘,操纵着一堆网页同时打开,粗略的浏览了一遍,确定了一切的确如我所想。
整个U盘里的内容,是近百年之内,各国各地发生的人口失踪案件。跨度时间极其长,年代久远的很。包括了一些确认死亡的无名尸体与那些失踪人口的对比,那些失踪的人口,最终死亡的尸体出现在天南海北各个地方,都离最初失去联系的地方差了十万八千里,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鬼都不信。
文件做的很细致,几乎将所有可以关联的信息都关联了起来,没有实证和有实证的也分开放置,让人一目了然。
但,量也太庞大了些。一股脑的打开,文件大到连我改装过的电脑都差点卡死。
嗡嗡的震动声持续的响着,未知电话已经进展到了第二次自动挂断了。
我又将手机往里推了推,让它不至于掉到地上,紧接着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展示窗口的电脑桌面上。
满屏的文件,塞的没有一点空隙。这文件归档整理的手法,和线索的调查的是两批人。从文书记录的一些小习惯上,我能看出来这件事。
最终归档整理的成册的这个人,我很熟悉,文件里一些编辑习惯和标记和我惯用的差不多。
这份资料,来自是我那位不太靠谱的小师父。
将这些东西通通归集整理出来,即使有抓取编程的帮忙,想必花的时间也不会少。据国际未侦破案件的对外保密原则,某些涉及重大情节的案情细节,只能靠人力资源处理,无法借助计算机公开处理。
我了解小师傅这个人,他很少这么有耐心。而将这成果交给我,是真的希望我能帮忙,甚至不惜毁坏规定,将这东西交给我,这代表着,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别无他法了。
对于宫学长的社会地位和工作性质我不太了解,反正在d国应该不低。而自家小师父能力如何,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他虽然平时做事有些不着调,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原则的,正义感也强的很。
我印象里,宫学长一向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但,他要是真倔起来,也是一条路走到黑的那种类型。
这两个人能力都是一流的,执着于一件事,这里不会没有结果。他们这回来国内的行为却让我觉得,有些莫名的急切。
是他们调查这件事,遇到的阻力太大了吗?
那天出现在秦修菲的办公室里,宫学长是真的急匆匆的来见自家妹妹吗?
回想起之前见面时的场景,两人的表现并无不妥。
难道是我多心了?
我正纠结着,猛然间想起了秦修菲刚才说过的话。
——“他们两个从早上开始在我这一直等你,结果嘛,还是没等到。10分钟之前刚走,给你留了东西。”
秦修菲那会儿神情异常严肃,塞给我U盘时也异常的谨慎。我当时只以为她是配合我表现出的避嫌,但是现在想来,她眼底似乎带着一种刻意被压制下去的惊慌。
为什么要慌张?
发生了什么会让她感觉到害怕?
宫学长和小师父他俩今天是遇上什么了,为什么要在秦修菲那边等我?最后又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
既然都已经都等了我一天了,那么最后10分钟都等不起吗?是为了刻意避开什么吗?
我看向那个小巧精致的U盘。小师父将这东西交给我,就好像在托孤一样。
怎么感觉他俩像在孤注一掷?
我越想神经越紧绷,越思考就越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次的电话又来了。
我一把将手机抓到掌心,这一回没有再由着它响。
古言道,事不过三。
晾的够久了,也该会一会这位坚持不懈的家伙了。
“哪位?”我可以压低嗓音,却并没有男性身份示人。
“您好,请问是J吗?”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位异常雄厚的男音,用词恭敬又客气,可语气却平淡的很,听不出一点敬意。
J是我在局外的信息资料库里录入的名字,局里被正式列入官方机构时,我并没有在有关信息内套用我人族的这个身份,反而是模糊了一下,用了个代号。
当时的我,已经恢复了部分前世的记忆,完善内部信息的时候,我脑子拐了个弯。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让以前的仇家找上门,这会儿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好区分对方身份的隐性条件。
因为只有在局里的官方内部资料上,我是这么填的名字。
所以叫出这个代号,这么询问我身份的,只有可能是官方上层内部人员的泄密。
我并没有回应,静静的听着,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来头。
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那么也该主动表明来意,这才显得有诚意。
“这里是监察总署监察长秘书处,我是监察总署新上任的候岳监察长的总秘书,我叫凌别。”雄厚的声音依旧无风无波,而他所说的内容却让我眉头一皱。
李叔才和我说过监察总署那个新上任的家伙,那边这就打来电话联系我了。
怎么会这么巧呢?这个新上任的监察长,想拓宽自身关系网,笼络人心,也不至于急于一时吧?干嘛上赶着让人认识他?又不是急着去投胎。
内心吐槽着,面上我却端着一派官方的腔调,礼貌的回复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凌秘书啊,你好。”
“很抱歉这么晚冒昧的打扰您,此次来电是因为有关明天侯监察长的行程安排更改。因为此次在外面有掺杂私人行程的关系,所以,侯检察长的工作时间安排上,波动幅度会很大。”
第474章 天边月
凌别作为秘书,工作能力没得说。解释的声音不紧不慢,对于各种可能发生的对话场面,他早就有相应的应对。
一句话的功夫他听出了我的态度并不热切,立刻就转变了语调。虽然仍然是一样的声线,但雄厚之中却带上了些许亲近感,他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示好的意味散发的恰到好处,让人听着舒服了些,又不会觉得厌烦。
我没有接话,依旧维持着对外清冷孤傲的人设。以不变应万变,最是能暴露出少的信息,而套取他人的真实目的。这也是李叔此次让我自行处理这次会面,所想要看到的效果。
维持住我们局的神秘,同时给予外界足够的威慑,别让那些阿猫阿狗的都来打我们局的主意。
“此次原本是想邀请您,参与明天晚上的游艇宴会,但由于今天下午遇到了突发事件,侯监察长受到了不明分子的袭击,虽然并未造成大的伤害,但很明显是行程有了泄露。为了安全起见,明天晚上的宴会需要更改地点和时间,故而特此提前通知,希望不会打乱到您的其他工作安排。”
凌秘书长语调缓缓,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清楚。光听声音就能想象的出这个人,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在官场上游刃有余,进退有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在如今的政商两界都应该有些名气,只不过我不太在意这些东西,也没关注过外界传言,所以在他报出自己的名号时,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这种信息落差,倒反而是让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被拔高了些。
试想一个明知你能力出众,却依旧对你不假辞色的人,怎么想都觉得对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自然也会高看一眼。
这是人的劣根性,往往都对于将注意力不放在自己身上的天边皓月情有独钟,格外渴望。
但是月亮嘛,只有挂在天边的时候才最让人觉得有吸引力。一旦打破那一层清冷感,近在眼前之后,反而会因为想象不如预期而失望透顶。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这么一弯遥不可及的,月。
凌秘书长最后这段话恩威并施,架子摆的挺高,但却也不失亲和力,至于最后那一段的强势,想来是那位监察长的授意。
那位监察长是真的受到了袭击吗?
我考虑起了方才凌秘书的那段话中的真假。
监察总署在整个国际上地位都很高,他们的出行一向保密级别也高的很,无论是公事私事,无论到哪个国家,安保都一定是顶级的。有这些家伙出现的地方,防护等级不亚于各国的元首出行,甚至只会更甚。
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守在层层保护之中的人却忽然遭到了袭击,而且还是在我们国家的地界上,无论如何都透露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会是什么人干的呢?是为了什么原因,这么大张旗鼓的刺杀?
如果是假的,那么示意外界这么传达,监察总署的人又是想做什么呢?是在自导自演,借着这种怀疑和不确定性演出一场戏,想要探一探各方的心思?
政界的弯弯绕绕,我一向不喜欢,让我没来由的想起前世在仙界时遇到的那些恶心的嘴脸。得亏这具人族的躯体有之前的一些社交经历作为底子,应付起这种事情来得心应手,让这次突然而来的攀谈不至于冷场,但也仅限于场面上的应对。
我的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透出敷衍。
“好,多谢通知,我会到场的。”我并没有和这种人继续交谈下去的心思,在听到了改换后的确切时间和地址之后,就率先结束了对话,挂的没有一丝犹豫。
将手机重新塞回衣服口袋之时,我已然对强势更改成明天中午的会面有了初步的判断。
那秘书是个八面玲珑的,而他的老板,也绝不是个好对付的。
对方虽是初来乍到,但却也给了一个十分有力的下马威。
李叔给我的任务是要去和他们见一面,至于我以什么形象,以什么态度出现倒不重要。
而要同他们见上面,必须迎合他们的私人行程,配合他们那边的时间。所以,这一次无论他们那边说什么,我都得同意,否则就连面都见不上。
对方不知道是到哪里探查到了这一点,这个电话打的极其刻意,不仅时间上很冒昧,连说话的人也一样。
一个小小的秘书,态度并没有那么的恭敬,反而透露出一种睥睨一切的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也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局里的上属高层里,有问题。
应该是什么人和李叔不对付,所以刻意对外透露了消息,想要给我们局使绊子。
是想做什么呢?
他们针对这次会面,是想毁坏我们局在外的形象,施加舆论压力,打压我过分高的权限,还是单纯的就是想搞点小动作,予以警告,希望我们这个独立的神秘部门,乖乖听话呢?
除此之外,还有这个敌我未明的监察长。
监察总署他们向来不与各方接触,这一次新领导上任是大搞特搞,借机笼络各方势力,是改变策略,打算走亲民路线了吗?
电脑屏幕散发出悠悠的白光,因为沉醉于思考的我长时间没有触动鼠标和键盘而自动跳转到了屏保界面。
那一瞬间变换的光线,让我回过了神。
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到时候再说吧。
空旷的房间,再次响起了键盘的噼啪声。满屏的页面,在几次呼吸之间,并再次被我编辑梳理,汇合成了一个更加细致的时间线。世界地图的界面被我调用了出来,并没有上手标记,而是凭空在脑中构画出各个案件的时间节点。
这个拐卖案,都已经摆在我面前了,当做没看见,我是做不到的。
我的良心不会允许我见死不救。
而我要插手这件事,就必须名正言顺。
第475章 定位线
我需要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让我参与进这件事情里的理由。
我得先找到这件事情里和我有关的因果线,或者,有关的人也可以。
只要有因果交织,那我插手这件事就不算是破坏规矩,就不会有无辜的人,因为我的举动而遭受不该有的劫难。
梳理所有的案件过程,在资料齐全的情况下,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我这人族身份本身的技能里,就有擅长进行庞大数据处理编排的一项。而前世的我,恰恰有记忆力绝佳,过目不忘的能力。
一切都很顺畅,似乎我生来就适合处理这种情况。
运用计算机的庞大运算系统,最终我得到的是一个庞大的蛛网地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按照时间的顺序,人员消失的地点和最终确认死亡的地点两两相连,在我的脑海之中的形成了一张巨大轨迹图。
归纳收集完所有数据后,我感受到了太阳穴隐隐的胀痛。许是为了尽快记住这些线条,精神力剧烈消耗,而造成的这种疲惫。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在心中默默感叹,这具身体太拖后腿了。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了眉心,思绪又清晰些。
我闭上双眼,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好让脑中那幅图更加清晰。
在我开始寻找自身相关的因果性之前,我得先知道,整件事情大致的走向,然后再细细的探索。
许是自冥界回来后就一直身体状态不佳,我害怕这具身体支撑不住,这一次的我没有选择动用其他能力,而是光凭脑子里的图,只凭人族的能力进行探究。
在不依靠视觉之下,脑海中的画面,一寸一寸的清晰,就像是投影一般,那一个个的死者,如同星光交替闪烁,一个一个的出现在图上。
百年之久,死去的人很多,而在此时,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生前所有的轨迹,都化作了单薄的线条,穿行在图中一簇,只是小小的一条,从一点开始延伸,突然又断在了一处,代表了他们的死亡。
他们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让人悲哀。
图上密密麻麻的,几乎要被全然覆盖。每一条线,或长或短,都代表了一个已经死去的生命。整体来看,这些线条天南海北各不相通,像是一点关联都没有。但,若是按时间线,线条一个一个的出现,那么共通之点,就一下明了了。
百年前最早的那些线条,虽然起点和终点不同,但他们都交汇在同一个区域。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交汇的区域,又出现了新的转变。
几乎每隔二三十多年就会换一个地方汇聚。
也就是说,这种拐卖的体系,是代代相传的手艺!
每隔二三十年就会有一代当权者,将他们所培养的那一批心腹转换一个新的地点作为“首都”,然后开启一段新的“商品交换”。
距离现在最近的那个个汇聚点,在d国和我们国家之间。
现任的拐卖体系当权者,或者说核心人物,应该就活动于这片区域里。
那个U盘里所有的死者信息,只能让我汇聚这些线索,将嫌疑的范围缩小到直径5cm左右的圈里。
可这是世界地图啊,图上5cm的圈,在现实之中来说,可就不止这么点地方了。
按照比例尺计算,就算剔除掉海域,也还有将近两三百万的空间,需要探查。
范围还是太大了。
我睁开眼,无力感从心头涌过来,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更加准确的判断出这群丧心病狂的人到底老巢在哪呢?
已经死了的人里面没有线索,那么还活着的人呢?
那些被拐卖了,却还活着的人里,要怎么查才能不打草惊蛇呢?
将同族当做商品一样随意贩卖,奴役,毫无人性,还持续了近百年,这种罪恶的产业链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被彻底挖出来,说没有保护伞,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么久的时间里,这么一个拐卖集团无声的壮大,买卖做的越来越广,辅助的行业越来越富,涉及的国家和地区越来越多,是谁在为他们提供庇护?
只是一个国家的高层涉事其中吗?
不,肯定不止。
帮助他们的不止一方势力,说不准每个国家里都有蛀虫,被他们收买,成为了那些人同党!
事情好像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复杂。
小师父和宫学长查到的东西有限,即使他们追查了很多年,但似乎依旧没有摸到核心。
如果说,这种庞大案件的调查是一个三同环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才在第二个环里,距离最中心的那个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小师父的个性我了解,他有时候做事挺冲动的,一向是情绪一上头就行动,说起来和我那便宜大哥沈辞安有点像。
但是,宫炎络却并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一向冷静的很,他不可能看不出对于这个案件来说,他们现在都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未知的东西远比得到的信息要多。
为什么要那么着急的出手呢?
找我帮忙时,他俩分明说了这件事情很危险。既然都知道了危险,他俩那又为什么要那么着急进行诱捕计划,平白增加牵连旁人的风险呢?
这可不像是宫炎络的作风。
我前几天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局里的案子上,对于这件帮忙的小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凡千志和宫炎络对于这次行动的急切,就好像是,这个时间点必须得这么做一样,有一种执着到近乎于变态的信念感。
那种孤注一掷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想起秦修菲将这个U盘塞给我时,那有些紧张兮兮、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的眼底曾在我和宫学长谈论起那个案子的诱捕计划之时涌现出过真切的恐惧感,这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谨慎感好像更明显了些,都有点畏首畏尾的了。
我大概猜到了她抵触当年那段经历的原因。
第476章 另夜探
是当年是发生了什么,让秦修菲有时候非常敏感,脆弱,甚至有些一惊一乍。
进公司前,我拿到过一份全体人员的名单和档案,秦大总监在公司的档案被赋予的评价很高。
进退有度,能力出众,心性坚韧。这是档案里的原话。
我拿到那份分公司人员档案是哥给的,一些重点人员的评价自然也是他批注的。自家大哥虽说在案情调查方面比较容易冲动,但在识人断物方面,可谓是眼光独到。在商界天赋上,沈辞安是绝对的权威,我也毫不怀疑他在这方面的判断。
按照道理来看,我觉得依据秦修菲档案里所表现出的能力和经历,不应该只做一个小小的部门总监。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还一度怀疑是不是高层里有人在滥用职权,大材小用了。
但现在,真的和人接触下来,我想我知晓了真正的原因。
秦修菲这几年的状态不太对,是因为当初加入了诱捕计划,那次的经历,让她性格发生了变化。在特定情况下,她的情绪会因为那次创伤的后遗症而失控,而恐惧和不安无限放大,会让人失去原本的判断力和理智。
这么一个被评价为“心性坚韧”的人,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大变故,才会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呢?
宫学长那么急着将这件事情做一个了结,是为了尽快解开他姐姐的心结,好早点治愈她的心理创伤吗?
那小师父呢?为什么也跟着胡闹?
是因为应边羽吗?出于同情心和保护欲,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秦修菲吗?
这个据说是被大人物关注的应边羽,也是被拐卖的人员之一,并且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据我那天和她谈话的情况来看,她在现在的家庭里似乎过得很好,一点都没有遭受苦难的模样。
既然是被当成商品一样的卖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参差不平。有的人死于生命,而有的人,却生活的还算不错。
那条黑色的产业链,难道还有等级制度?不同的货物被送往不同的地方,好充分利用他们的价值吗?他们是筛选出了一些人员,质量差的就被当做玩物,质量好的就作为信息交换的筹码吗?
想着想着,时间也在缓缓流逝着,实验室的固定电脑也到了时间自动息屏了,屏保是黑色的,连带着带走了一部分的光线,我重新聚焦,意识回归到了当下的环境。
实验室里还是静悄悄的,许是因为冥界之行让我的身体状况下降的厉害,我不再能够通过自身的感知探查到外面其他实验室里的声音。
完整的本源与躯体的不匹配度太高,让我不敢再在人族的地界里动用自己本来的那些能力。即使有神族的印记在,在人间动用术法,我并不会遭受反噬,可我还是担心这具躯体承受不住。
现在这具躯体,就像个脆弱的蛋壳,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做什么事,都必须得考虑更多。
没有外放意念,我的五感,同正常人差不了多少,最多就是对一些空间或者能量波动什么的敏感一些。
距离我刚才给出的半个小时,没剩几分钟了。那小松鼠也不知道查没查完,估计在赶回的路上了。
出于安全起见,我将自己的电脑桌面文件都关了不干净,会将U盘拔了出来,丢进了口袋。局里的电脑虽说在样式上和市面上大多流通的笔记本没什么区别,但妖族对于气息的敏感程度远比我这个半吊子的人族要来的灵敏。
我将电脑收好,丢到了远处,又不放心的喷了一些隔离气息的喷雾,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坐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随手点开邮件,处理起今天的工作事项。
对于我还没有完全信任的人,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全然相告。
公司的内部邮箱里,还需要待处理的文件,都不是啥大事,不过两三分钟,我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在我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时,感受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闪现出的空间波动。
紧接着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缓缓的显现了出来。可不就是那个小萝莉模样的小小喽喽嘛?
回来的倒是挺准时。
我一抬眼,刚想夸奖她一句,那小萝莉却忽然捂住胸口一副痛苦的模样,半蹲了下来。
鼻尖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来源于面前的这个人。她嘴角紧抿着,似乎是强制自己压制住内部泛起的血腥,不让它喷口而出。
我一挑眉毛,靠坐在椅背上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了?”
话语中蕴含着淡淡的关心,但更多的却是对于血腥味的反感,整体听起来,不耐烦多于关切。
小萝莉本就惧怕我,听到这个语调,更是浑身都抖了抖。她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维持着半跪地的姿势,猴头滚动之下,似乎将血咽了下去,这才张口,回话的声音听着很虚弱,“回大人,没什么。只是为了赶时间,动用了些许法力,被此处的禁制反噬了,并无大碍。”
倒是诚实。也足够听话。
我在心中默默的评价,对于小萝莉的印象好上了那么一点。
“结果呢。”双手抱胸,我的语气不咸不淡,就好像对于她的能力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那么随意的一问而已。
小萝莉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垂下头恭敬异常,“这栋建筑的所有所属人员之中,共五人有问题。做了身份伪装的一共两位,一男一女。”
汇报的腔调一起,我就从她仍然有些发着抖的声音中听出了认真严肃。
“男的是一位修者装成了普通人,就在门外那堆人里,他似乎认识您,察觉到了我的探查,却并没有露出别的意思。而女的,在五楼,普通的人族,是销售部的。她好像冒用了别人的身份经历,做事畏畏缩缩,而且一直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
我所在的封闭实验室外面的修者,是刘瑞杰来着。
第477章 收揽客
看来,这小松鼠还真的是个探查的好手。我能看出她的修为并不高,但能发现刘瑞杰的修者身份,已经很能说明她的能力强了。
至于她提起的另一个销售部的女子嘛,这我倒是没注意过,毕竟我们和销售部之间暂时没有什么任务接洽。后续要找个机会探一探这个人,看看到底是干嘛的。
“嗯。还有三个呢。”看在这小萝莉给我带来了有用的消息的份上,我的语气软化了几分,隔空虚扶,让她起身回话。
小萝莉感受到了我的态度变化,抬头的瞬间,眼睛里闪着星光,一副要投桃报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汇报的更加详细了。
“另外两个是处事方面奇怪。其中一个,是一位女秘书,她身上带着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像妖气沾染,但却又不像是原生的。她在暗中记录每一个所见到的人员,事无巨细,还没弄清楚她来这里的目的。”
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弄清楚这人的目的,怕我责怪,小萝莉偷瞄了我一眼,见我并没有发怒的征兆,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讲接下来的情况。
我脸色未变,开始回忆起这几天所见的秘书处的那些人。那些总将视线聚集在我身上的小姑娘里,居然有人不对劲吗?
她所说的,是哪一个呢?
“第二个是一位会计主管,男的,按照人族的年岁,他应该快退休了。他奇怪的地方在于,这个时间点还在加班,并且做的不是日常工作的事,但又不像是有意磨蹭。”
小萝莉的声音平静中和了些,越说越有自信,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再发抖了。
“我观察了一会,发现他悄悄的动用了一个不知名的外来账户查询钱财,心跳极其异常,情绪似乎激动的过分。他一听到外头有响动就立马关了界面,神色慌张,似乎有些做贼心虚,看起来不像是在做好事。”
年纪大又主管财务的,好像只有一个。我记得,那人姓曹。
这个人资料我见过,是集团里老一辈的成员了,当初是从总公司里退下来的,似乎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了方便照顾家里人,所以才申请退了下来,到了这么一个小地方,换了清闲些的工作。
这个人是同我爸他们四兄弟同一时期的人,一向忠心耿耿,所以也没有过多的着墨探究他的过往。
眼下倒是成了被人钻空子的地方。
我记得这位曹主管,是十六年前退下来的。和那张跨国度的拐卖图里,上一个转移重心的时间点,相吻合。
巧合吗?
“还有一个是女的,她的异常最小,就是年纪不太对。实际年龄应该比内部资料上大了三四岁,绝不可能是误差填错,人看起来又没什么奇怪的,本人似乎不知道这件事。”小萝莉以稚嫩的童音讲述着严肃的判断,许是因为想不通,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了。却还是将这点小小的疑惑也通通上报,没有半点隐瞒。
我的视线落到了身前不远处,半垂着头不敢看我的小萝莉身上。
刚才这一段分析很详尽。
半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充裕,除了这栋建筑物里现在还在的人之外,她应该还去查了所有在职人员,包括那些已经下班回家了的。
这些足以证明她的忠心。
我张了张口,却忽然想起来还没问过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总不能一直叫小松鼠吧,太不礼貌了。
“你叫什么名字?”收起了一贯放散在外的气势,我柔声开口,也是将成见放下,决定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哦,我我,我叫辛蓉。”穿着一身粉色蓬蓬裙的小萝莉猛然间抬头,正巧撞见我望向她的眼神,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又开始结巴了。
我不是收敛气势了吗,干嘛还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她。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我却还是迅速移开了目光,不再给她压力,“名字不错。你可以先将自己的事处理完,然后来找我,我给你重新安排地方住,也方便我以后有事随时找你。”
“没有任务交给你的其余时间,可以自行安排。只要你不伤人,你在这里都是安全的。”
我随口安抚了一句,向她正式抛出了橄榄枝,当然也少不了制定规矩。
这位沾染仙气的妖族,往后终究是要在人族的地界里行事,虽不知她之前到底是在仙帝的管辖内,还是属妖王的管辖,在人界终归是个异族,既然要改投我的阵营,就该换个规矩遵从。早些说清楚,也省的后面闹出事端,还要我来擦屁股。
小萝莉辛蓉感受到了我散发出的善意,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几秒,紧接着满脸的欣喜,狠狠的点着头。眼神里渴望的模样,像是三天没吃过东西的饥荒者,忽然间看到了可口食物一样。
这是在上一个主人手底下被打怕了吗?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感动成这样,那她之前过的日子是该有多苦啊。
在我印象里,仙帝这人虽然行事偏激,可一向爱面子,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他对待自己的下属不会苛刻,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礼遇有加。
可辛蓉脸上方才闪现的恐惧,对于我那些小仁慈感恩戴德的模样,根本就不是装出来的。
辛蓉的上一个主子,真的是原本我认为的那个人吗?
是因为仙帝疏于管理,让手底下的人瞎胡闹,一层层的往下剥削,以致于最后的指令传达出现偏差了?
还是说,是我想错了,小萝莉原本追随的是别的势力?
还有别的人,在盯着我吗?
“有事我会找你,出去吧。”我挥了挥手,辛蓉闻言躬了躬身,行了个妖族的礼节,眼中似乎有团火炯炯燃烧着。
我移开了目光,将注意力落到了电脑屏幕上,刚才屏幕最底下有个闪烁的光点,是有新邮件进来了。
之前交代下去的训练模拟器的分部测试报告,有人提前交了。
第478章 邀请函
距离我布置下去任务才过了一天,谁效率这么高啊?
我好奇的很,抬手便点开了那份附带文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唰”的化成了一道烟。辛蓉化成了原型小松鼠的模样,扑腾着从开了一小半的门缝钻了出去。
溜的还真快。
门是从外面被打开的,有人进来了。
我并没有立即抬头看向来人,而是先到那份邮件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一目十行的略过那些数据,看向最终的差错百分率。
让他们分别进行试验的重点,就是想看看各分部各自运行时,出现差错的概率有多大。只有将出现差错的概率控制在最小的范围,我才能安心的将这个东西投放出去。最好,出现错误的概率,无限接近0%。
进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将实验室的门关死,只要是有资格进行封闭实验的任何人员都能打开这里的门禁。只不过,一般我在里面,外头的人不会进来打扰,他们有他们要忙的事,不守规矩的是少数人,或者说,只有一个。
这会进来的人,就是那个唯一的,不怎么守规矩的。是那个把自己的活忙完的,刚刚给我递交了邮件的家伙。
“你养的小宠物?怎么带到实验室里来了?就不怕碰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闯出祸来?仗着自己有权有势,不怕麻烦吗?”一进门就是一副欠揍的腔调,我看完数据抬头,果然看到了一脸嫌弃的刘瑞杰,他看着我直皱眉,语气中充满了怨念。
有了之前冥界的那一遭,这家伙倒是依旧不改他的性子。
逮到什么就怼,还真当这里是那个处处维护他,纵容他一切行为的仙门啊!
“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我一贯是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这么夹枪带棒的话,我可不会温柔的回复。
尽管他进行实验的那部分,结果比我预料中好的多,可看到这幅腔调的下属,可是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哼,我也一点都不想在你手底下做事。”冷哼一声,刘瑞杰随意的拉过我面前的椅子坐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我的神情,像是在看什么杀父仇人,嘴里还小声的念叨着。
他上次面对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我正面对上,现在敢在我面前这么随意,态度那么放肆,应该是冥界之行后,他有向自家大师兄问过我的身份了。
也不知道傅俆枕和他说了什么,让他似乎将我当成了自己人,可也因为之前我俩之间闹得不愉快,让他整个人别别扭扭的。
有中二病的小少爷,我可不会宠着惯着。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要没什么事,就别在这儿碍眼。”
“你以为我想来啊,真的是。”刘瑞杰又是一句吐槽,还顺道翻了个白眼,看得出来很不服气了。
一张纸信封越过电脑,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平稳的落在了我的桌面边缘,纸张正面字体工整的对着我。
除了纸张之外,凸起的信封里似乎还夹带着什么东西。
“喏,师兄托我转交给你,多谢出手相助。”话语声姗姗来迟,依旧是随意听慢的态度,感谢的话也一点都不走心。
准头不错,但这么甩给别人,可真是一点礼仪都不懂啊,我脸色又冷了几分。
“什么东西?”并未准备在此时发难,我只是垂眸看了看信封,没有立刻撕开查看,而是抬手将电脑关机,视线很有压力的落到了对面坐姿随意的人身上。
刘瑞杰双手交叠斜身歪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有些疲惫,“里面是答谢礼物,还有……邀请函,族中长老所提。”
“不得不说,你的面子还真是大的很,居然还惊动了长老会,那群老头子一个个神神叨叨的,说是一定要尽快和你见一面,有要事当面相告。”明明说的话里有明显的抱怨,却还是如实相告。刘瑞杰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着被刻意禁锢的好奇。
他所在的宗门,那些长辈貌似对我很感兴趣。而让他来送信,似乎同样是不想让外人知晓我和他们取得联系这件事。
那个宗门会和以前的我有关系吗?这么小心翼翼的,又是要防着谁知道呢?
刘瑞杰带完了话,没再多说一个字,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性子全然不符。
我单手拿起信封,视线又落到了那坐没坐样的混小子身上。这会儿我才注意到,这位今天嘴巴毒的要死的家伙,额角好像有伤,是淤青,似乎被什么粉盖了过去,却并没有完全遮住。
歪坐着的姿势十分的随意散漫,可他的右肩有些不自然的挪动着位置,一副遭受过毒打的模样。
这位在整个宗门里极其受宠,性格跳脱跋扈的内门小师弟,好像已经被他们宗门里的长辈教训过了一顿,勒令他不允许探查有关我的其他事情。否则,凭这人莽撞的性子,不可能到现在还不问一句。
长老会么,他们到底藏着什么呢?
我眼深幽的望了他一会儿,这才撕开了信封。
里头掉出了一个像是令牌一样的东西,砸在桌面上,滚动了半圈,最终停在了鼠标边上,有图案的那一侧正对着我。
隔着信封我早就摸到了这个东西,材质奇怪,不像是金银铜铁一类的金属,而是一种带着些温度的玉石,呈现出青蓝色的光芒。上面的图案花纹,是没有颜色的单面雕刻。
整个玉石的正中心,是一朵花。同我本源一模一样的,六瓣彼岸花。旁边点缀着一些像是水流一般的波纹,而背面好像刻着什么字,我并没有翻过来,只是盯着那朵花出神。
右手将那玉石握到手中,细细的摩挲着,我的脑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来自于冥界的花,在人间是活不了的。而有人能够以这个图案雕刻出玉石,很明显就是在暗示我。
他们认识我。
认识以前的我。
这个奇怪的宗门,还真的和我有关。
第479章 归云宗
我想起了之前陆渊泽所打探到的消息。
那些在冥界出现的人,自称他们是世代守护者,家族组织他们来探查。
虽说,当时情况未明,他们或许藏了些许防备,说的话并不一定就是真话。
但是有一件事肯定是真的,这个宗门和冥界有关。
不会真的如同陆渊泽猜测的那般,是哪个冥界出去的大能留下的后代吧?
有人未卜先知,算到了我会出事,借着这具身体回归,重回故土,因而早做了安排,想要告诉我一些事吗?
“喂,你魔怔啦?”刘瑞杰见我长久未动,抬手往我眼前晃了晃,他皱着眉头,表情依旧看着让人不舒服,好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似的,脸臭的要死。
“你们宗门里没人教你规矩吗?那么没大没小。”我将那玉牌放到了桌面上,毫不客气的回怼了一句。
不懂礼貌的不请自来,不敲门,不带称呼,姿态随意,放肆的很。我还从没见过那么无理的小辈。
如果是别家的晚辈,那我没有管的资格,也懒得插手别家的礼教。可若这个宗门真的与曾经的冥界有关,那也就是说,这些个人族小修者,都可以算是我的后辈,说不准还是沾亲带故的,那就自然要好好的调教一番。省的这种盛气凌人的家伙,出门在外,再给我的名号抹黑。
“哼,我就没规矩,跟你有什么关系?”刘瑞杰端着一副欠抽的架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那股傲娇的劲又上来了,一个劲的想跟人唱反调,莫不是叛逆期到了。
“你最好祈祷你们那什么宗门和我没什么关系,要是真有点什么,凭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往后你可别想有好日子过。”我这会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一个了。
这么蠢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入了内门的。我还真为这个宗门的教育体系感到悲哀。
和人拌嘴并不妨碍我手上的动作,信封里的纸张被我打开了摊在桌面上,瞬间占满了大半的桌面。
金边宣纸,竹纹熏香,材质考究。
上面的文字,也同样很特别。不是钢笔或是圆珠笔之类的常见用具书写,而是很讲究的用毛笔字书写,用的还是千年之前的文字。洋洋洒洒的一大篇,东拉西扯,磨磨唧唧的,但很有格调。墨迹笔画里似乎隐隐的反光,用的都是些名贵的东西,看起来那边对这次书信交流很是重视。
我上一次游历人间之时,正巧就是文人墨客极佳的兴盛之期,而自那会儿起,我就十分讨厌这些说话拐弯抹角,扯大半天才扯到正事上的信件了。
这又哪个老顽固提笔写的?
笔锋有力强劲,功底不错。只是,用那么大的篇幅,扯一些没用的客套话,最后有用的不过是那几个字,这也太浪费资源了。
再说了,人界现在的年代,书信这种东西都快绝迹了吧,居然还用这么古老的方式传递信息,是哪里来的古人干的吗?
我不禁有些怀疑,那个什么长老会,他们真的认识我吗?还是故意拿这种事情来气我的。
被重视是一回事,但这明显的浪费,故意戳着我的雷点,我可太看不下去了。
整一张纸我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就是“古廷阁,明日一叙”这么一句。明明一句话能解决的事,非要整那么麻烦。
看着面前自由散漫的刘瑞杰,我的怒气又往上窜了一点。这么个连写字传信都恪守古训,规规矩矩的宗门,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桀骜不驯,莽撞冲动,还目无尊长的大少爷的?
“这邀请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儿,就别来我眼前晃悠,从哪来回哪去。”我看了看被平放在桌面上的玉牌,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按下了怒火,冲着刘瑞杰发话。
这小伙子也是个奇才,见我发怒还上赶着往上凑,“邮件看过没?过了吗?过了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正好要回宗门一趟,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我算是体会到了当时沈辞安面对夏绛茵的那种心情了。是不是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大少爷,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么说话有什么不妥啊?
看看这是请假的腔调吗?这是对上司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老板,只是来搁这儿通知的呢。
“你爱去哪去哪!”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将那信纸揉成一团,丢回了信封里。
刘瑞杰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居然心安理得的走了。
这家伙倒是一点都没有自己是个普通员工的自觉。
隔离门重新关上,我这才将桌面上的玉牌翻了个面,看到了上面有文字的那一处。
“归云宗”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字体是简化版的现代字样,字体娟秀,与那封信上的古体文字,是出自不同的人手,看起来像是个女子写的。
字体笔画不多,也不像是我熟识之人的笔迹。
我的视线停留在“云”这个字上,有些出神。
曾经我来过人界很多次,除去中途行色匆匆的那几次,只有两次是真的安安稳稳的在人界生活了一段时间。
而“云幕朝”这个名字,前世的我,只用过一次,是最初步入人界之时用的假名字。
当年还算年少,行事向来不计后果,说闯荡人间就不管不顾的去了,误打误撞的救下的那个小孩子,现如今都已经成神了。
归云,归云,这个宗门以此为名,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盼望我这朵云,归来吗?
将玉牌重新翻回有花朵图案的那一面,我更加疑惑了。
这种花纹图案的出现,很显然同我在冥界的暴露有关系,这个玉牌,貌似是送给我的答谢礼物?
是傅俆枕送来的。
用这个东西答谢我,他又是几个意思?这玉牌代表了什么?
约了我明日一叙,却并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时候,是打算随时等待,就着我的时间,看我什么时候有空呢,还是,一时之间太过激动,不小心忘记写了?
第480章 告状者
若真是故人相邀,那么千百年未见,后者这种情况,倒是也有可能。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人,居然会因为再次见到我而这么激动。
我可不记得当年我有那么熟络的故友,我前世,仇敌比故友多。
算了,管他呢,到时候再看吧。
就快入冬了,晚间的风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回到自己家洗漱完躺上床的时候,时钟已经迈向九点了。我取出了精神空间里那闪着光芒的青蛋,将它摆在了床头,接着就撑不过疲惫迅速失去了意识。
许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第二接二连三的奔波,让这具躯体耗损的很厉害,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像是鬼压床,要醒不醒的。
等到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我才猛的惊醒,发现自己居然昨天睡前连窗帘都没有关上。
真的是最近太累了吧。
床头柜上的蛋原本包裹在表面的一层青芒浅了些,像是被内部能量消耗掉了些许生命能力的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蛋壳的表面隐隐散发出了些许蓝光,浅浅淡淡,近乎于透明。
这是在从内部逐渐复苏吗?
俞洛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啊?
望着床头柜上的蛋壳发了会愣,门口便传来了几声轻响。
“小江啊,起来了吗?外面来了个小姑娘说找你。”管家柳姐的声音悠悠然的传了进来。
小姑娘?
我脑中思索了一番,并没想出会有什么人来这儿找我,但却还是应了一声,安排了那人的去处。“让人去会客厅等一下吧,我晚点就过去。”
柳姐并没有多问什么,张口应了声脚步匆匆就去招待来客了。
将自己安置妥当,顶着一身女装扮相,我这才缓缓的下楼,冲着会客厅而去。
昨日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已经将大部分的事务都处理完了,这两天只需要等分配下去的任务回馈出结果再进行整改就可以了,并不需要我亲自到场,我再次请了假,对秦修菲表示今天大概率不会出现在公司里,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需要做些市场调研,让她有急事再找我。
研发部门的项目负责人在研发还处于基础阶段时,就跑去外部做市场调研,这本身听起来就很不合理,明显是漏洞百出的借口,借机摸鱼来的。
看着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派,想来秦大总监应当是看我越发不爽了,收到我信息之后只回了个敷衍的句号,怨气大的很。
我的确是有事要忙,不是真的想偷懒,只不过忙的不是公司里的事而已。
秦修菲大概率是看在自家弟弟与我熟识,我又帮助了他的份上,并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要接二连三的请假外出,默默的将我的请假申请改成公出批假,结果就变成了活脱脱的带薪休假。
她卖了我个人情,明显是存了让我继续帮着宫学长调查那个拐卖案的心思。这种小因果还不足以支撑我去插手这件事,但总算是有些由头了,算不上是无端插手他人命运了。
就在这种默许的氛围之下,我和秦修菲达成了一个共识。互帮互助,相互隐瞒,一时之间倒也算是统一战线。秦修菲并没有对任何人说我的身份异常,反而帮我进行了遮掩,压下了秘书处的那群小姑娘的八卦之魂,没让公司的其他人对我的身份背景深挖。
有人帮我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我自然也乐得清净,干脆承了这份情。
人之相交,有来有往,这才能源源不断,形成良性循环嘛。
会客厅坐落在正南面,阳光金灿灿的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映照的人暖洋洋的。
一位短发少女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沙发处背影对着我的方向,深紫色的毛线裙衬得她整个人高贵典雅,有一种无法亵渎的圣洁感。那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急切,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
“要找到你还真不容易啊!”察觉到我靠近的脚步声,那短发女孩一回头,见到我的第一眼便站起身,趾高气昂来了这么一句。
是夏绛茵!
她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又是这种没大没小的态度,我眉头一皱,往侧边的沙发上一靠,态度冷淡,“夏小姐,找我干嘛?”
沈辞安不久之前才跟我吐槽过,我将这位夏绛茵分配给他带的第一天,这大小姐冷不丁的就说自己有事,直截了当的说了自己私事处理完之前都不来局里了,完全不给人留有余地,态度之恶劣,把他气了个半死。
自家大哥向来待人都彬彬有礼,也很少对初识之人这么厌恶,这位大小姐能把他惹的那么火大,我倒是真没想到。
沈辞安的样貌继承了沈叔的威武霸气,融合了她母亲的温婉,眉目之间有着一股书卷气,只要不是刻意板着张脸,无论是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觉得这人好相处的很。
可若是把人惹恼了,有一半的妖族血统在,气势一起,神情一冷,即使再柔和的长相,配上怒火中烧的眼神和阴郁的情绪,也都不会让人觉得好相与了。
沈辞安这些年,无论是对待我家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还是对待局里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事,亦或是在集团下属的子公司里,作为执行总裁,他都做的很好。
在家他作为养子,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寄人篱下,但他也不卑不亢。在局里,作为调查队的领头,亲切又不失威严。在公司里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待人接物,分寸控制的很好。
往常除了面对他父母的事,沈辞安几乎不会出现情绪激动到接近失控的状态。
但现在看来嘛,还要多加一种情况了。
紫裙少女嘟了嘟嘴,扬着下巴态度桀骜,“我当初加入你们的时候就说了,我是来查案的。”
这开场白一出,我就知道,她是来干嘛的了。
这夏绛茵找到我,是在沈辞安那里碰了壁,找我来告状的。
第481章 大小姐
下一秒,狂妄之中带着些许骄矜之气的嗓音就从那紫裙少女口中传了出来,她直直的望着我,丝毫不掩饰自己那如同兴师问罪般的目光。
“杂七杂八的小事我不干,那些瞎七搭八的规矩我也不需要了解,我只做我感兴趣的事,其他的,我不学,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了解。”
我眉头一跳,总算是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惹得我一向温和的大哥这么生气了。
新手入门,却一副高傲的模样,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和师傅顶嘴,质疑对方的能力不足。
这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好像全天下都欠了她,都得为她让路一样。
还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啊!
仙帝这些年是怎么教养的,居然把他自己的女儿养成了这副跋扈的性格,是想把她养废吗?
“所以呢,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我勾了勾唇角,低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柔声问。
“他们现在跟进的那个纵火案,整理归纳数据什么的枯燥的要死,犯人都抓到了,审问什么的也不关我的事,至于看管嫌疑犯找我,也太大材小用了吧。那些工作一点都不适合我,你手上应该有别的案子吧,我要换一个查。”
依旧是理所当然的语气,紫裙少女冷着脸冲我摆脸色,话说的半点都不客气。
还真敢提啊!
说的好像查案子伸张正义,就是因为自己有兴趣而已。敢情世间发生的那些不平事,那些亡命冤魂的存在,缉拿凶手归案,还原真相的刑事案件,都是给你查着玩的是吧?
这短发少女,在当初那场看似交通意外实则是专门针对我而来的刺杀里,所表现出的傲气十足,正义感爆棚,见义勇为的行为,在我这里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我原以为是个心性坚定的好苗子。
但现在看来嘛,太过心高气傲了。
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她身上这些品质已经不是棱角了,而是糟粕,需要被打磨掉。
“我手底下的确不只有这一个案子。但……所有的任务都是根据你自身能力来分配的,你确定要从我这里直接接取案子吗?”我没有摆出训诫下属的腔调,话语拐了个弯,顺着她的意思而去。
夏绛茵是很有正义感没错,但是她这种性子,一点都不适合待在局里,也一点都不适合接触那些各怀心思的异族。
她现在需要的,是磨砺自身,将她那一身臭毛病先改改掉,否则她就没有资格加入我们。
桀骜的紫裙少女依旧仰着头,似乎是我的话语引起了她的兴趣,于是她便赏了我一个略带赞扬的眼神,像是在看和心意的宠物一般,态度依旧高高在上,以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想从我这里挑案子,那么,你所要面对的挑战,就不一定是单靠自己,能够解决的了。”我笑盈盈的看着夏绛茵,悄无声息的在话语中布置陷阱。
“有挑战性岂不是更好,正合我意,我可不喜欢做那种按部就班的工作。”夏大小姐嘴角上扬着回答了我上一个问题,神情坚定,态度坚决。
这是削尖了脑袋,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完全不顾外界的其他声音啊!
还真像是仙帝会带出来的后代,恐怕是因为他的行为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他自己这宝贝女儿。
仙帝还真是害人不浅啊!以身作则这种事情都不会,将自己孩子都带歪了,还沉浸在自己的权欲之中呢!
我轻笑出声,没有强制性的去掰正这位大小姐的性子,而是做出了一副百依百顺的模样,对她所做的任何选择没做阻碍。
喜欢挑战,想以此突破自身,这种信念不错。只不过,要改一改底色。
她得学会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即使有些选择做出之后,会得到的是惨痛的代价,也必须得自己去经历,才会印象深刻。
只有痛到极致,才能自发的改掉坏毛病,才不会再犯错。
将来,这位可是注定会执掌仙界的。
趁现在还小,还有机会扶正。
夏绛茵发觉了我无端发笑的模样,一脸怪异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我刚好收到了一个新的案件,难度挺大的,既然你那么有信心,那就由你来查吧。”我眼带慈祥的看着她。
夏绛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自然就没再管别的,端着架子,十分高傲的颔首冲我示意,表示了自己接受这个安排。
在夏大小姐一脸催促的眼神中,我慢悠悠的用过早餐,直到谢姨买菜回来走进厨房倒腾,询问我今天的午餐要不要备客人的那一份,夏绛茵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到底什么时候行动?你磨磨唧唧的,今天还干不干活了!想带头旷工啊!”
八点才过,正是一天的起始,她倒是会偷换概念,还上升到旷工这种层面了,搞得好像之前无端请假的人不是她一样,这会倒是知道干活要积极了,早干嘛去了?
我冲着被来访客人这一声大吼搞得一脸错愕的谢姨笑了笑,表示了我今天有外出安排,只有晚餐要在家里用,其他的都不必准备后,便被即将炸毛的夏绛茵推搡着出了门。
这么没耐心啊,还有的好好磨呢。我心想着。
有这么个大小姐在,接下来,局里可有的热闹了。
毕竟打磨是需要时间的,改变与成长,也是要一点点的进行。
将夏绛茵带在了身边,驾车一路向局里开去。一路上,这位大小姐总算是安生了,她坐在后排,望着窗外逐渐后移的车水马龙,一副把我当司机的架势。
路途中间,夏绛茵没有过问我任何有关于案情的事项,似乎沉浸在自己即将大展宏图,大显身手的幻想之中,嘴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看上去心情愉悦的很。
我说是给她找了个足够有挑战性的案子,可实际上,我怎么可能将性命攸关的刑事案件,交给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去调查呢。
第482章 排斥力
拿任何人的冤屈和性命给不食人间烟火的傲娇小姐作练手的游戏,都有些太过残忍了。
旁人的痛苦经历,也从来就不是给人听着好玩的。
夏绛茵身份敏感,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的安危极其重要,由不得任何冒险。
而作为有保护期的新手,最好磨砺性子的方法,不就是投入到虚拟新手村,好好的感受一下这世间的善恶有报,是非黑白,恩怨无常嘛~
我手头,那个训练模拟器刚好通过了初步试验,正在完善修复漏洞的进阶期了。这试验品二号,来的正是时候。
正是上午的工作时间,我领着夏绛茵子自一楼穿过前堂,一路上遇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编外人员纷纷冲我打招呼。
他们在局里自称一派,也都有自己的工作。
从一开始,我所带领的就只有那个探查小队,而这些编外聘用的人员,是后来李叔提议招募的特别人员。他们并不负责直接接触那些诡异离奇的案子,而负责一些比较零碎的后续事件。
这些人之中的大部分,都是异族案件的受害幸存者,或者是家属一类的知情者,他们或多或少都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于是便被收揽到了这里,也算是找到了同类,可以相互扶持着,相互安慰着,好好的活下去。
他们主要负责一些不太危险的小事,包括打扫收尾,公关舆论,走动各方关系探查隐患,以及掩人耳目。他们深知世间存在的各种阴暗和潜在危险,也可以更好的进行暗处的工作。因为经受过那种恐惧和无助,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怎么去应对,以及如何保密。
我并不直接和他们接触,但这些人都认识我,知道我这位局里最大的领导,也将我这么个提供给他们一处避风港的年轻人,当做了恩人,予以了敬畏和绝对的尊重。
这批编外人员有一位领头者带着,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者,被叫做褚老,原名褚询。他年岁很大,年过古稀,白发苍苍,在这群人之中威望很高。
他会定期向我汇报手底下这些人的工作情况,并不需要我忧心。他将内部摩擦,任何人突如其来的低迷、茫然、无措,都处理的很好,从不需要我插手过问什么。
这么一个老将才,我也曾经很好奇李叔是从哪里挖来的。
不过,李叔似乎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没有透露过这位褚老的来历,我也就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没必要什么都刨根问底的,弄得大家都难堪。
不过,今天这位褚老好像并不在局内,许是有其他的事在外忙碌吧。
夏绛茵跟在我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毫不在意。她生来就习惯被人仰望,自然而然也就不将旁人的尊敬放在眼里了。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总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人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从电梯出来走过三楼会议室的时候,从隙开的门缝里我见到了独自忙碌的沈辞安,他紧皱着眉头,手边堆叠的档案高过半人,一时半会的不像是有空的模样。
陆渊泽去哪了,也不来帮个忙?
穿过走廊而去的时候,我的脑中闪过这么一个疑问,而很快就在尽头见到了亮着灯的法医室,也随之解除了疑惑。
陆渊泽这边,应该也在忙。
难道是那个历年的火灾案件里找到了别的尸骨线索吗?不然这家伙怎么会大白天的就出现在局里。
血族同鬼族差不多,都厌恶阳光,虽然并不是见了光就会灰飞烟灭那么严重,但肯定也是不喜太阳和各种暖性光源的。
对于他们俩来说,这次纵火案所牵连出来的一系列事件,总体工作量还是太大,这俩都不是擅长整理归纳一方面的,工作效率也不高,有待磨砺。
我记得没错的话,重点小队的人员今天下午应该就结束休假,要回来工作了。
星婷在的话,这些枯燥的文书工作也就不必让人那么头疼了,在这方面没人比得过她。
有小蒋在的话,审讯什么的也会容易的多。至于小唐嘛,执行力很高,动作迅速,从不问理由。
说起来还是团队行动,能力互补,能够最快的解决问题。
按照他们这个组合汇聚在一起的能力,那个纵火案的相关卷宗,应该今天晚上下班之前就能够理清楚了。
这么说来的话,我这边其他的事情也得尽快处理掉了,争取晚上再回局里一趟,监督一下这里的进度。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我本以为会看到空旷的桌椅,却猛然和沙发上正坐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头发蛮短,发际线偏高,要不是刚巧坐着,而我站着,几乎都看不到头发。黝黑的皮肤反衬着眼白,一脸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他被我突如其来开门的动静吓得不轻,一手抵在身前做防御状,恍如面对洪水猛兽,脸色也刷的一下就白了。
本就瘦骨嶙峋的,这脸色一白,更像是营养不良的黄瓜菜了。
“你你,你谁啊?”微微发抖的质问明显的中气不足,只是强撑。
我认得这个人,是那个纵火案里被烧死的一家子里唯一活下来,却还倒霉的被当成嫌疑人的家伙。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蔡什么生,还是,什么胜?
我眯起眼睛回忆了一番,依旧没想起来这家伙的全名叫什么。
那天晚上我匆匆回了趟局里,本来也没怎么过问案情,又听了场七零八碎的案情汇报,印象不深。
沈辞安好像说过这个人的名字,我肯定听到过的。是隔得时间太久,印象模糊,记不清楚了吗?
可按我的记性,不至于想不起听到过的事啊。
不会是因为我完整本源的回归,躯体不适配度增加而产生出的排斥,使得我的记性也开始出现问题了吧?
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情况,还真是祸不单行……
没站在门口和人叙话,我抬脚往里面走。
第483章 鉴修复
路过那个皮肤黝黑的瘦弱青年时,注意到了他手边放着的拐杖。
他腿上连石膏都还没有拆,貌似是被人从医院里强行拎出来的。
一夕之间家人全都遭遇不测,自己也差点跟着命丧黄泉,幸运的活了下来,却倒霉的被当成了怀疑对象,还瘸着呢,就被人从医院拎了出来,想想也是蛮可怜的。
这家伙应该在案情交接的时候就已经被第一单位那边转交到了我们这儿。
只是,为什么不在接待室,也不放按照犯案嫌疑性公约暂押在审讯室,而是丢到了我的办公室里?
这又是什么新想出来的审讯手段?
“这是我的办公室,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不动声色的将问题又抛了回去,既没有露出同情之色,也没有厉声怒喝,声音平静如水,没沾染半分情绪。
我过来这边并未和沈辞安他们通过气,怕说多了阻碍了他们的计划,故而维持着惜字如金的高冷格调,以此为基础,先探查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应对。
夏绛茵跟着我略过沙发,看着我坐上了主卫的办公椅,她自己也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只淡淡的瞥了那人一眼,她就移开了视线,一副扫过草木,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虽表面上并未注意这位大小姐的举动,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莫名出现在我办公室里的那位不速之客身上,但余光依旧瞥见了她这过于冷淡的反应。
她的眼底没有同情,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有的只是一种嫌弃,和不耐烦。
仙族之于天地,历来都处于高位。他们掌管人界秩序千万年之久,对于世间的一切生命的了解是已经足够了的。但,如果只是硬性的去要求下首位的其他种族守规矩,而没有情义调和,一味固化统治,冷清冷清,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位大小姐需要的历练,远比我之前计划好的要更多些。
“我我,我……那个,那个里面,那……”可怜兮兮的瘸腿青年看我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主位上,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情绪起伏太大过于激动的他,抬起了一只手,有些颤颤巍巍的指向了我身后那面墙,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想开口让他闭嘴,缓过劲了再说话,却忽然感觉到了身后的响动。
暗室里有人。
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微微偏头,身后墙面上的暗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就自我身后响起。
“嗯?你回来了?”嘴角带着邪性的笑容的俊脸,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是陆渊泽。
这家伙怎么从里面出来?
我上次好像已经把那个双向传送阵法给毁掉了吧。难不成被他修复了?
“你怎么从里面出来?”我神情微动,有些不太确定这人的立场。
这家伙是故意将这瘸腿小子安置到了这里,借此机会探查我的办公室,巧合的发现了里面的空间,好奇的进去看了看呢,还是说,他是在法医室里发现了我遗留下来的传送阵法痕迹,好奇心大起,试着修复了那个阵法,然后通过反定位传送过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还能勉强算是凑巧,无心之举。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我就要怀疑重新考量这个人来到局里的目的了。
阵法一系,是我通过当年仙族列为禁术的一箱残卷古籍中修改创新出来的。作为最初的创造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要怎么毁掉已施展过的阵法痕迹。
当时我担心调动的力量太大,引起人界禁制的反噬,毁的不是很认真。可没有100%的消除,但至少,也抹去了近八成的纹路,只剩下一点零星的转接光阴,就算再怎么有天赋,再怎么对阵法有研究的人,也不足以复原出一开始的那个法阵了才对。
面前的陆渊泽顶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居高临下,带着审视的目光由下到上打量了我一会儿,背靠已经全然闭合缝隙的墙面,笑容不减。
很显然他看出了我的顾虑,也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大大方方的姿态,正是我最不希望遇到的那种局面。
是后者。
即使我方才的猜想在一些细节和逻辑上还与事实有些许偏差,但陆渊泽此刻有些嘚瑟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发现了里面那个阵法的痕迹,并且复原成功了。
在暗室门墙彻底关闭之前,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什么的我,眼尖的瞥见了同我当时施展阵法时一样的橙金色符文升至半空缓缓变淡着隐去。
一模一样的颜色,绝对不会错。
那个阵法就是被复原了。
这被我亲手毁掉,几乎碎的连渣都没有的东西,居然还有人能修复的了吗?
那么,是不是楚然娟死亡现场那个封闭小隔间里的阵法残图,他是不是也可以复原!
不对,等一下。
这里的阵法我好像不止用过一次吧。我最后一次使用它,修改过传送点。
那个第三定位点呢?这家伙去过吗?
面前的家伙笑的一脸欠抽,肯定是将这个阵法的前因后果,跟着变化都搞清楚了。
未经许可,随意窥探他人秘密,还真是无理的很。我就说我看这人不顺眼嘛,他的各种行为,我都感觉不太舒服,总是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之前看在沈辞安的面子上,我已经算是很给他脸了,但是这次,这货有点太过分了。
无论是工作还是别的,于公,我是他的领导,于私,我算是他半个小姑子,可他一点都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管人界的规矩也就罢了,连局里的规矩都不守。
我锐利的眼神直射陆渊泽的眉心,话说的半点没留情,“你倒是真的,吃饱了没事干!局里那么忙看不见啊,还有心思在这儿干别的!”
闲的没事儿干的人,才去好奇这好奇那,但凡对局里的事上点心,也该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什么。
第484章 绿茶男
这会儿不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悠闲的看这看那,可不就是要找茬来的吗?
“我怎么就没事干了?干累了,找点别的事,换上一些心情不行吗?干嘛那么大火气?我踩着你尾巴啦!”陆渊泽是个人享受主义,一点都不愿做受气包。
或许他听出了我话语中的试探,以及夹杂的威胁之意,虽说是直着嗓子回怼,半点委屈都不准备让自己受,可这话虽有火气,但比起之前这人当然表现,已经算是压制之后的结果了。
我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差别,陆渊泽的态度,并没有特别的强硬。
至少,他对局里这些人,没有恶意。
但,来这里的目的真的不纯,绝对不止我已经知道的那几项。
之前那一段时间里,陆渊泽对沈辞安那副深情的模样,不是演的。我感受得到那种情感,那种程度的热烈,根本是演不出来的。
那么,他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那个……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正和陆渊泽两相对峙着,身后沙发处却传来了弱弱的声音。
几人都是一扭头循着声音的来源而去,是那瘦弱的青年。他见我们投来的目光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垂下头,接着攥紧拳头,一副鼓起勇气的模样,委委屈屈的又开了口,“陆大哥是怕我再被人暗算才让我跟着他的,我不久前伤了腿来着,所以就只能把我安置在离他比较近的地方。”
我的办公室离陆渊泽所负责的法医室那边,也并不是很近。一个在三楼的最东端,一个在西南边。
若真是为了要护着这小子,应该找一个视线不会受阻,又不会有人轻易来打扰的地方才对。
但很显然,法医室这种专业性质的地方不适合让外来人进去。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我的办公室好像更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吧!
虽说我这几天不在,这里是空置着没错。可是重要的文书一向都在我办公室里放着,带着一个外人前来,显然是不合理的。
这瘦弱青年的解释,可是越描越黑,反而让我确定了陆渊泽绝对是另有所图。
“这么说来,陆法医你是一心为公啊~”我冷笑了一声,语带反讽。
“领导觉得呢?”陆渊泽一点都没觉得心虚,似乎并不在意我是不是怀疑他的用心,随随便便就将问题抛了回来。
“哼。”我没有正面回答,鼻子里吐出气音,却也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别开脸去,眼不见为净。
陆渊泽的借口找的一点都不走心,安排涉案人员在接待室里找一个人外人陪同,也比放在我的办公室里,要隐秘的多。他分明借着这安排人员的机会,来探我这儿的环境的。也不知道他是之前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大胆,一点都不遮掩,心安理得的就我面前出现了。
“……对不起,要不……我还是走吧?”唯唯诺诺的声音,夹杂着一股绿茶味。
我轻皱眉头,抬眼就见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脸委屈的低着头认错的瘦弱青年。
陆渊泽已然到了他身侧,听了这人的话,也是一脸复杂的看了看我,表情丰富的很,应该也是对这么个摆出一副小女儿家扭捏模样的小伙子一言难尽。
我的视线从他还打着石膏的腿上移开,难得的没有动怒,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温柔,“不用,你腿脚不便,就别来回折腾了。”
这绿茶一派的作调,我可一点都不喜欢,还是留着折磨别人吧。
想着我便抽开抽屉,随手取了个文件夹出来,拿在手里站起身。冲着边上一脸玩味看戏的大小姐勾勾手指,示意她跟我走。
“你既然都做到了这份上,那就把人陪好了。”路过陆渊泽身旁,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
眼神却传达着另一种意思。
可别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
“当然。”陆渊泽面上挂上了笑容,看着天真无邪,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
瘦弱青年不再说话,盯着他自己打着石膏的脚,低着头神色难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陆渊泽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侧目注视着他,神情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运筹帷幄。
看这样子,陆渊泽有主意的很,并不需要我多言什么。这小伙子言行举止有些奇怪,将人困在这儿,应该是他们有什么计划吧?
我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准备赶紧离开这个气氛莫名的空间。
说好了让他们自己负责这次案子,那在他们还没有觉得自己处理不了,开口向我求助之前,我还是不管为好。
依旧是我走在前头,像是个领路的下属一般。我拉开门把率先出门,习惯性的压着门把,出于礼貌,等待后面的人出来再关门。
落在我后头的夏绛茵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种便利,她走的很慢,还在出门前回身打量了陆渊泽一眼,神情却有些奇怪。
她那眼神复杂之中,带着些许探究,似乎是有点好奇陆渊泽这个人,又好像充满着高傲和嫌弃,对他的所行所言不太喜欢。
电梯正缓缓的上行,感受到了背后几次投来的目光后,夏绛茵才忍不住好奇悠悠开口,“这是去哪?”
我并未回头,因为刚才那一遭,态度冷了下来,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声音是一贯的柔和,“你不是要挑战自己吗,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好给你分配,特别的任务。”
我这话自然是有所特指的,只可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大小姐并没有听出我的潜藏意思。
夏绛茵应了一声,接着便沉默了下来,扬着下巴一脸高傲,不再言语。
电梯到达了目的地五楼,我领着人往前走。在四号会议厅门前停步,回身示意身后的人先进去。
夏绛茵半点都不客气,趾高气扬的就往里走,拉开了主位座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没有坐到她身边,而是侧身缓步走向了边上的茶水间。
第485章 傀儡香
有着屏风遮挡,借着倒水的时间,我将手上那空无一物的文件夹里填充了些许内容,让它看起来像是个复杂的案子。
给夏绛茵布置有挑战性的任务,本就是我随便找的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将人带入历练系统里,还不能被她有所察觉。
至于怎么让人悄无声息的进入到我准备好的环境里,顺利进入历练,我方才倒是没想好,准备走一步看一步,而现在嘛,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这种毫无社会经验的大小姐,对人没什么防备。
所以,很容易就能被催眠。
简单的准备工作很快就结束了,我夹着加了料的文件,两手端着水杯朝外面等着的夏大小姐而去。
会议室里头的桌椅是个十二座的小型圆桌,因为用的不多,桌面上有些积灰,向来金贵的大小姐自是一眼就看到了环境的粗糙,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却很快又将自己的厌恶掩饰了下去。
夏绛茵对于接下来挑战性任务的期待值很高,故而压着自己的性子没有发作。
许是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了,等我将温水放在她手边,绕至对侧坐下之时,这位大小姐的脸色已经冷了几度,原本嘴角的笑也淡了下去,神色不耐。
她奇怪的看着我刻意绕远路的行为,满脸困惑,却仍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什么。
我并没有理会这位大小姐的别扭,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抬眼看向对面。
“资料你自己先看看吧。”文档划过桌面是对侧,被纤纤细手按于桌沿。夏绛茵接住了我传递给她的文件夹,脸上那种厌烦之色,立马烟消云散了。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查案很感兴趣,但仅限于,特别的类型,而并非所有的案件。
这位大小姐,说她单纯呢,也确实是很单纯,可,也的确,非常的招人恨。
受从小到大生活环境的影响,她的性格太过于以自我为中心,重享受,做任何事都只顾一时兴致,这样的随心所欲,让她得罪人而不自知。
于无形之中树敌,最是危险。
夏绛茵对于麻烦别人这一点觉得理所当然,她翻开了文书的第一页,毫不客气,也自然毫无防备。
“砰”的一声栽倒,对面的人头砸在桌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整个人也软软的倒在了椅子上,失去了意识。
桌上文件夹里,已经翻开的第一页上写的是案子名称和时间,加粗的大字体占满了整一页,没有什么实体的内容。而若是她再往后翻几页会发现,其余的纸张看着厚,但都毫无内容,全是空白。
而这人之所以会昏过去,是因为我在文档开页处撒了些许傀儡香,只要翻动就会喷洒出来。我还顺道,画了个取念阵在第一页上,以防万一。
而实际上,她连第一道考验都没有通过,直接在傀儡香这关上,就game over了。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未入世的大小姐啊,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这要是遇到了别有心思之辈,那不还如瓮中之鳖,砧板之肉,任人宰割啊~
傀儡香,可供躯体,而取念阵,可抽意识。两者中,无论哪一项都可以完成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冲已经失去意识的夏绛茵道,“跟上我。”紧接着便站起身,朝外走去。
夏绛茵木讷的跟在我后面,比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着顺眼,也乖巧多了。
五楼客房那边,有俞洛之前留下的空间门,通往那个神境的小空间。
既要保证安全,又要足够隐秘,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进行进入历练副本之前的躯体带到那个地方去,比较保险。
一手拽住无意识的傀儡躯体,我抬起左手,凭借印象按上了那个空间入口的位置,紧接着左手上的白色光芒一闪,周围环境瞬间完成了转换。
四周云层缭绕,脚底六芒星光,一如我上一次进入时的模样,这里没有分毫更改。
这个印记还真的可以带人进入这里。我心中一喜,可却忽然瞟到了自己的左手,神色一呆。
左手食指关节之处,那个印记的图案已经存在了不短的时间了。而这一回,它变回了最初的模样。可怪就怪在,那白色光芒褪去之后,图案本身的颜色却发生了变化。
它四周似乎微微发红,中心透明了些,看上去像是纯白的餐巾纸被水滴滴入,浸透中心变成了透明色,而周围那一层,像是渲染上了什么染料一般,边缘那一层红色似乎有往中心点映透的趋势。
为什么又变了呢?
这一次又代表着什么?
迷雾一层又一层,我探究的越久,挖的越深,问题就越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挫败感。
夏绛茵安安静静的在我身后,由于傀儡香的关系,现在的她就像个木偶一样受我控制。
我侧身余光瞥见她,迅速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我告诫自己专心一些,不要被旁的事情影响了。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的来,问题也终将会一个一个的解开。
慢慢来吧。
这么安慰着自己,我抬手施术,银白色的光芒在我手指间汇聚,紧接着汇成了一个光环,在空中对应的位置一道空间门缓缓的开启,散发着幽深玄色光芒。
我冲着夏绛茵道,“进去吧”,傀儡得到命令,立刻就行动了起来,抬脚就往里面迈,没有半点违抗。
在人影消失在空间门的那一瞬间,一枚六面骰子从我手掌心中汇聚而出,晶莹剔透,点数是红色的,看上去妖艳异常。
空间之门关闭的同时,骰子之上红色的点数散发出了强盛的光芒,紧接着骰子浮空,显示着空间隔绝地彻底成立。
我扬起手将骰子抛向上空,撤去了施法风力道。
脱离了我的控制,失去力量支托的玲珑骰却并没有落向地面,而是飞入了方才那个隔绝空间消失的位置。
第486章 借东风
骰子如同刚才的身影,也在那个位置失去了踪影。
肉眼不可见,并不代表就已经消失。由我所创造的空间,我自然有办法看到,即使这个空间是隔绝了视线,隔绝了窥探的绝对封闭状态。
再次抬手施法,短暂的开启了天眼模式,确认了一番夏绛茵此时的状况,那枚骰子停在了她的额头处,隐隐的发着红光,显示着历练状态的正常进行。
成功了。
只不过红色是代表着个人历练局难度等级的最高形态,虽说这种历练的等级每次进入都是随机选择的,一来就选中了最难的那项,也不知道该说她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红色代表的是六星连环局,也只有全部过关,意念才能够出得来,其中任何一项没过关都会重复之前的路,直到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就一直会被困死在里面。
我正感叹着,却忽然发觉在空间封闭内的夏绛茵皱了皱眉头,身体有些不安的抖动了几下,似乎因为抗拒历练状态,她的躯体产生了自我的反应。
是潜意识里遇到了什么状况,而自发的不配合吗?
我抬手于空,指尖在半空中轻轻点动了几下,蓝白色的点点星光被汇聚在我手边,接着我对着不远处遥遥一指,附加的安神术飞射而出,落在了夏绛茵的眉心处,她这才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这才刚开始,她就不入状态,后面不知道还会怎样,还是得有人看着她。我喃喃自语道。
但该找谁呢?
我不太放心的将一丝意念力放入那个空间里,围绕着那枚浮空的骰子,防备着万一出现的变数。
这股力量能够随时触发,万一真的出现问题了,也能在第一时间停止历练器,等待外部插手处理,将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随后,我便撤去了天眼,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虽说神族的空间里,并不需要限制自己的能力,但是用多了还是会疲惫。
再次感叹自己这副躯体的强弱之后,我便又将意念探入了自身,查看情况。在毫无压制的空间之下,能查探到的情况才最全面。
躯体的不适配度仍然挺高的,但除去了人界所固有的那一份禁制的压迫之后,身体似乎有在逐渐好转的趋势。
只是……太慢了。
0.0001的区别。
恢复的程度,缓慢到我差一点就忽略了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察觉到这份变化,我有些左右为难。
留在这个小空间里,其实更有利于我自身的恢复,只是,当真不管外面的事也不行啊。
那么,我是应该留下,还是应该离开呢?
要是离开的话,该找谁来看着她些呢?
我正想着,就感受到了身后空间气息的涌动,气息波动的程度很强,应该是时空之门。
是瞬间转移吗?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这儿?
我带着疑问回过身,刚好与出现的金色身影对上视线。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随后带着些许谄媚讨好的声音才在我耳边响起,“大人,呵呵,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呢……”
这满脸尴尬错愕,又珠光宝气的华丽金色身影,可不就是朱怀阔那小子吗?
来的还真是时候。
刚好想找个人,在这看着在历练之中的夏绛茵来着,这人就出现了,可不就正好嘛。
我不动声色,淡淡的挑眉,语气带着些许清冷感,“有事?”
朱怀阔一礼结束刚直起腰,听了我这话微微一愣,“啊,没,没什么事,就,来此休整一下。”
我一个眼神扫过去,朱怀阔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中裹挟着的压力,稍微缩了缩脖子,喉结动了动,这才又欲盖弥彰的讲了几句,似乎是没话找话,想缓解一下自身的尴尬。
“神族在其他位面毕竟是外来者嘛,禁制压迫之下时常紧绷着,所以,时不时的也需要放松。这个月嘛,刚好那边又没有我什么事儿,我就让外围巡游的执卷官,暂代了一下我的工作。”
这碎碎念念的叨叨不像是个随意找话题缓解自身紧张的,倒像是个操心琐碎事物的老妈子,配上那眼神真诚的很,与初次见面时的孟浪有着鲜明的对比。
而这番话,透露出的信息却也不少。
这里还可以作为休整空间吗?我之前并不在意,也从来没有研究过。
我对于神族的事物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是个完全的局外人。显然那次和朱怀阔见面时他误会了什么,以为我和他是一样的神族收编下的外派人员,这才对我恭敬有加。
说起来,他会误会,还是因为我手上那个奇奇怪怪的印记的原因。
“呃,那个,您也是来这儿休整的?”朱怀阔自己说了半天见我没回话,话语顿了顿,大着胆子的关心了句。
我垂眸脸色柔了下来。严格来说,是我有求于人,并未一直冷着,我很给面子的回答了他的话,“不是。”
“哦,那您是来……”朱怀阔眨巴了几下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一手握着扇柄,下意识的顺着我的回答又问了下去。
“送个人来这儿,你在这休整多久啊?”我接了话,又抛了个问题回去。
“啊,呃,大概三五天。”朱怀阔被我这迷惑的态度闹得满脸困惑,但还是诚实的回答了。
一问一答之间,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勾唇一笑,我心想,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这不正好吗?
“你既然接下来几天都留在这儿,那就替我看这些她吧。”我冲着有些紧张的朱怀阔柔和的笑了笑。
这话说出口,并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她要是情绪波动超过阈值了产生报警,你就告知我一下。我不能长时间的留在这儿,外面事情多的很。”我将那个小空间引动了一下,好让面前这人能察觉到里面的夏绛茵存在,说着便转过身背对着朱怀阔,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吩咐着。
“是,大人所托,在下自然尽心尽力,一定将人看护好。”
第487章 回溯光
也不知朱怀阔是真的畏惧我,还是因为那古怪的印记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被迫听从。总之,他答应的很快,并且十分真心,一副真的将我的话视作最高决断一样,毫不怀疑的执行。
我很满意这人对于我言听计从的模样,刚才还有些因为事情繁杂产生的烦躁不安也消下去了几分。
感受到了身后的空间气息再次波动,程度比刚才弱了些,应当是附近的小空间开启。
这里,居然还有别的小空间附属吗?
我正疑惑着,就听见朱怀阔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了起来。这回带着几分犹豫,但该有的恭敬还是依然有的,“那个……大人。”
“说。”我言简意赅。
“我可以将人移至我的修魂空间吗?这样方便我看护,应该不影响她的状况吧?”朱怀阔冲着我又是拱手一礼,话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我有什么不顺心,责难于他似的。
历练开启之后,转移躯体位置,并不会影响精神层面的状况的。是最开始出于安全考虑,我为这个训练模式器设置的附属条件之一。
对着后方挥了挥手,我无所谓的道,“你随意。”
我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侧后方的应话。朱怀阔解除了最后一丝顾虑,开心的答应了这个突然降临的奇怪任务,没过问其他。
我覆手而立,并未回头。
直到地上六星方位的东南侧有一橙光闪过,感受到了身后气息完全消失之后,我这才回过身,往气息波动最后出现的地方瞅了一眼。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朱怀阔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缕光,应该是转移空间的术法吧?又或者,是什么类似的小阵法?
想到阵法这一点,我低头凝视着地上像是唯美装饰的六芒星阵,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
这地方,好像还大有天地呀!
六星七位,囊括万千。
这是比较复杂的那种阵法了,按照我所研究的那个古术法阵体系,这种类型的阵法应当是特殊准入限制的,有联合封闭特性的最高等级的。
而据刚才的气息波动,结合我所知的内容和触发结果,这个由神族所有的空间的地面所展现出的曲折纹路,应当每一个圆环都存在不同作用的特别小空间,并且,这些小空间,还是绝对隔离的那种等级极高的法阵,外力无法打破,只能从内部控制掌管。
神族对阵法的研究,居然也这么高了!
这完全超脱了我的认知范围。
对新事物的好奇驱使着我蹲下身,对着地上的纹路细细的描摹了起来。
我的钻研精神一向都蛮高的,特别是对于难题和新鲜的东西。这种连环阵,很明显是个非常对我胃口的东西。
现场空无一人,环境清幽,又无外物打扰,正合适独自思考。我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记忆复刻。
许是看的太入神蹲的太久,我起身时忽然眼前一黑,为了防止摔倒在地,我立马又半蹲下来,左手触地的瞬间,却忽然感觉到了侧边闪过的一阵青色光影。
眼前黑蒙褪去,我便侧目往那望去,心中困惑。
难不成又是小空间?被我触动的?
青色,会是薛昀幻吗?
我感受到了周围空间的变换,似乎又转变了一个新的空间。
维持着半蹲的状态,我仰头往四周望去,入目满眼的云层,空无一物连飞鸟都没有一只,底下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头顶是湛蓝的天空。
这地方,和仙族的九重天外围很像,气势却完全不同。
这个空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也没有那种绝对威压的限制感,反而透露着一股随意悠然,像是无主之地,空气中飘荡着清新,很自然,是那种没有被任何种族标记沾染过的圣地。
我站起身,还没立稳,却感觉到了额头一凉。精神空间门口,之前薛昀幻注入的那股水流,忽然躁动了起来,脑海像是连接器一般开始有画面涌现。
这是什么情况啊?我有些懵圈。
眼前是视角奇特的感观,如同虚拟眼镜一样出现了不同于我这个人感官的画面。
入目是浅黄色的床铺,黑白砖木的地面,浅白色的窗帘。
这环境,是我的卧室!
有些矮的视角,像是从我床边的柜子往下望。
视线往里侧看去,那床铺上正陷入沉眠的身影,不就是我本人吗?
这视角,不会是那个青色的蛋吧?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我为什么被迫进入了一个蛋的视角!?
是薛昀幻想搞事情吗?
我正想着,猛然发觉周身缠绕了些许青色的丝线,紧接着青光向前端飞去,在床脚处汇聚出了一个浅浅的身影。
是俞洛。
她昨天晚上出现过?她的伤,不是还没好吗?
带着疑惑,我继续如同走马观花般观看着眼前的画面。
凝聚而出的人影,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似乎察觉到了自身现在的状态,俞洛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床铺,也靠近了我这个视角,我看的越发清楚了。
这个透明的身影,似乎很虚弱,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散去似的。
床铺上,是因为疲劳的一天而熟睡的毫无知觉的我。
我心底有些发怵,脖子感觉凉嗖嗖的。从这个视角看自己,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虚拟得近乎于透明的身影抬起左手,俞洛似乎想触摸我,但手掌却堪堪从我脸颊透了过去。
她碰不到我!
为什么?
虚拟样式的人影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又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落寞的收回了手。
俞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盯着熟睡中的我看了一会儿。在她抬头的瞬间,似乎与此刻观看画面的我,正对上了目光。
我心口一惊,下一秒又意识到画面里的她看的不是我,而是这个蛋。
俞洛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有些为难又很痛苦,仿佛在天人交战着什么。
虽然现在我应该是个蛋,没有感觉才对,可还是被这长时间的凝视弄得心里发毛。
第488章 垢按深
俞洛想干嘛?
几息之后,我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看到那虚空的身影抬手,紧接着一大团的青色光影由视线面前滑向她所在的位置。
这情况,似乎是俞洛在抽取这个蛋的能量。没过一会,那原本还有些透明的身影就汇聚出了实体,可俞洛神情却更加复杂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接着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闷哼一声,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脑袋。额头青筋爆出,随着时间的推移,俞洛明显额头冒汗,整个人都十分痛苦。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这才让她如此失态?
我借着这视角,看清楚了曾经发生的这一切,却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凝聚出实体的身影,缓缓的瘫坐在了地上,再抬眼时,俞洛眼眸之中满是伤感和愧疚。
我看见她缓缓的来到了我身边,半坐在床沿侧过身抬手抱住了还在睡梦中的我,像是抱住了什么珍宝嘴角却扬起一丝苦笑。
“对不起,对不起……”空气中回荡着话语声,一遍又一遍,低沉沙哑,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俞洛执着的表达着歉意,可却没有得到原谅,因为……没有人回答她。
沉眠之中的我没办法回答,画面之外的我更是无法应答。
看着画面的我,微微攥紧着拳头。
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明白。
我很想问问她,这么脆弱卑微的道歉,是因为什么,可却无法做到。
我只是通过回溯的旁人视角看到这已经发生的事,无法发问,也得不到解答。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画面中发生的一切,眼看着天光亮起,透过窗帘隐隐的照了进来,床铺上的人儿,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紧紧拥抱着,一躺一坐,泛着些凄凉。
一切好像按下了快进键的视频,当太阳彻底升起后,俞洛有些惋惜的看了我一眼,她起身在我额头郑而重之的落下一个吻,紧接着,挥手隔空打开了窗帘。
在睡梦中的我,似乎感受到了不适,眉毛颤了颤,有些要醒的迹象了。
金灿灿的阳光洒进了卧室,光芒照在我脸上的前一瞬间,俞洛的身影消失了。她化作了一道蓝色的光芒,回到了我所在这个视角的方向,回到了蛋里。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
我睁开眼,在原地站了一会,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昨天我并不是因为太累了,没有关窗帘,而是俞洛早上离开前给我打开了。
早上起来整个人感觉很累,或许也并不是因为疲劳,不是因为前一天睡眠不足,而是因为被俞洛抱着,姿势僵硬的睡了一夜。
但是我怎么会对别人的靠近毫无察觉呢?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睡觉安不安稳,但不可能一夜都不动啊。
还有……俞洛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分明能够出现,却不在我醒着的时候,和我见面呢?
刻意避着吗?可又为什么躲我呢?
我揉了揉眉心,思绪有些混乱。
周围的云层散了开来,我周身挤出了一个空白的位置,而我的躯体周围有青色光丝包绕着,在我抬手观察之时,却又慢慢的自我眼前淡去了。
我想,应该是这些东西,让我看到了刚才那些画面。
我现在可以肯定,这股青色,就是薛昀幻的力量。只有她有能力让一切拥有生命能量的东西,作为她的眼睛。
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薛昀幻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我想起那颗蛋,意念踏入精神空间中,猛然间发现,它似乎又小了一点,现在只有一个鸡蛋那么大了。
为什么会缩小呢?
因为能量被抽取,维持不住形态?还是,因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出现了异常?
心念一动,那青绿色的蛋就已经出现在了我手中。
好像颜色也深了些,有像墨绿色的趋势了。
这是汇聚精华,聚集能量了?
是因为神界空间没有压制,自我恢复的更快吗?
我之前是这么猜测的,也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俞洛留在这里。
但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按照俞洛昨天的出现的状态,她已经可以展现出本来的样貌,甚至特殊情况抽取了些许能量之后,可以跟我进行交流,那么她的恢复进度应该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慢,而只是她不想那么快复原,故而没有全力调息而已。
她后来的那份痛苦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强行恢复实体吗?
若是她昨天的强行恢复,是为了留在我身边,是为了看看我,为了陪着我的话……那,我为了让俞洛尽快复原,而将这个蛋放在神界空间里,会不会起到反效果呢?
摩挲着手里的蛋,指尖感受着粗糙的纹路,我可是一点都看不懂她的行为了。
是继续维持现状,将它留在我的精神空间里,还是将它暂时封存在这个小空间里呢?
我正想着,忽然间周围的生命能量在这一瞬间猛的往我手中的蛋灌去,因为巨大的吸扯力,甚至已经在我前方形成了一个空洞的风穴。
周围的云朵被那风力一扯,一个劲的往我身前汇聚,很快,背景之下的天蓝色就展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了脑海中,精神空间门口那股水流再次的翻涌,表现出了冲击堤坝之势,似乎在提醒我注意它。
薛昀幻留下的这股精神水流,貌似也有点受到了影响。
这是什么连锁反应吗?
我低头看见手中蛋壳表面的颜色,又在逐渐往深了去。纹路率先成翠绿色,慢慢的渲染到了其他浅青的地方。
同源能量都被引动了。
这个空间的能量不会都是生命能量吧?
按照现在的状况,那岂不是这个蛋会将这个空间所有的能量吸扯个空,神界所属的空间,有如此大的异变,外部一定会收到警报。
这可不行。
虽说我并不知道,生命能量用于治愈的基础条件什么,但蛋壳上的浓郁力量显然是需要里面的东西抽取才能被用于治疗的。
第489章 疗愈壳
颜色越浅,代表着力量越少,而绿色越浓郁,则代表着其上汇聚的还未被使用的力量越多。
俞洛能够自行抽取这个保护壳上的力量,但显然用不到那么多的治愈力量。
她的伤虽然很严重,但也还没到这种油尽灯枯的程度。
所以,是哪里不对?
周围的抽吸力逐渐加大着,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兆头,反而愈演愈烈。
远处的云朵也已经围拢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往我身前的旋涡里汇聚。
背景的天蓝色逐渐加深,往湛蓝色而去了,似乎空间的压力也因为这份变化而加强了些,我已经能感受到胸口发闷了。
蛋壳墨绿,很快就要变成黑色了,这是能量汇聚到极点的结果。
再这么抽取下去,蛋壳会因为受不住强大的能量而爆裂的,到时候一定会伤到里面的俞洛。
我当机立断,立马将蛋塞回了精神空间里,连带着附加了一层禁制,隔绝了它与周围所有能量的接触。
一回到我的精神空间里,那墨绿色的蛋,却忽然像是回家了一般安静了下来,好像刚才即将要闯祸的不是它一般。
这叫什么事儿么!
所以……刚才不会是因为它觉得脱离了安全范围极度不安,才拼命的汇聚能量,想要寻求安稳吗?
这蛋拥有自主意识了吗?
是因为在我精神空间里待的久了,它能察觉到我刚才的想法。因为知道了我想把它丢在这儿,才闹了这么一出,表示抗议?
汇聚而出,用于治疗作用的物品,居然还能生出自我意识吗!?
我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把我精神空间当自己家,不愿意离开了呀!
治愈之术,还能这么搞的?
才短短几天,生命力量便做到了物体创生,这可太酷了!
当时薛昀幻交给我的入门古籍,我好像还没看完来着。
想起这件事,我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立刻将隔绝在我精神空间外的水流引出分化,提取了其中的信息。
意念力通常都无形,无色,无味,飘渺的很,而能汇聚成水流这种液体的形态,是经过极端压缩后的结果。汇聚成实体的意念力,其中包含了很多内容,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压缩包。
我挑选着,只将与古文翻译那一类的信息读取了,剩下的那一部分暂时封存,等下次有时间了再看。
青色的光影围绕着我明明灭灭,没过一会,我便浏览完了全部的相关信息。
指尖在眉心轻点,丝丝缕缕的金色顺着我移动的手指慢慢的往外飞,天书上的文字,凭空展现了出来,浮空在外,给整个空间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不同年代文字的转换,记忆起来麻烦,但只要有一个对应的规律,其实也还好。
一一比对之后,我终是将这篇晦涩难懂的古籍,理解了个大概。
治愈之术,说起来无非分成两个方向进行躯体恢复,促生和杀毒。
促生新物填补空缺,以及杀灭有害或无用的东西。
促进生长,换句话来解释就是,引导并促进受伤的那部分细胞快速进行自我生长,以达到恢复躯体的目的。而对于不同的成分,要是以不同的促进方法,这一点需要经过舌尖不断的练习,以达到精准的控制。难在实践上。
杀灭毒物,就更好理解了。对于进入气体那些有害,有毒的东西,进行精准的对内查杀。只要定位精准,不伤到旁的,就算是有所成。
治愈之术的实施也分成两种,制药与疗愈。
制药就是以外物进行所有操作,例如用各种花草树木制成粉末,用于外敷内疗。
疗愈就是以自身力量作为基石,完全不借助其他。
大多数低阶的治愈之术掌控者都喜欢两个方向一起学,共同作用。而最高阶的治愈者,就像薛昀幻这样的神,只喜欢用一种方法,她最擅长的是以自己所掌控的生命力量进行疗愈。
我记得,好像早些年开始治愈之术就有了严格的入门筛选,被垄断在仙界和神界。因为神界那位治愈鼻祖的九尾神,所以妖界的九尾狐一族拥有特批能够学习,并且掌握一部分治愈术。
九尾狐妖一族的治愈术,只能对外人使用,不能对自身进行恢复,这个规定我其实是很不能理解的。但规矩就是规矩,这么多年下来,各界也都习惯了。
现在想来,总觉得垄断治愈术这件事情,不像是正常规则。
这其中可是有别的猫腻?
治愈之术的传授教导很简单,基本只要看过一遍的人都能有所了解,都可以自行尝试,自学成才都可以,并不是学不会。
那么为什么要封禁大众学习呢?
是因为要做到治愈的精准,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怕有人心术不正,抓取无辜者进行试验吗?
这么说的话,将它封禁在某个圈子里是有一定的道理,可以将无辜的伤亡最小化。
可,还是有些讲不通。
仙族,神族虽说自诩力量执掌者,世界守护者,可他们之中也不是全然的怜悯苍生,一样有主杀、主暴力的存在,他们也同样会有走火入魔,或是心态不稳,剑走偏锋的时候。
这么一概而论,将别的种族一刀切的否定,却将他们自己排除在外,总是不妥当的。
当初这种垄断的实行,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事,我不知道。
想的太多,也不利于技能的学习。我甩了甩脑袋,重新将注意力汇聚到面前的古籍上。
原先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什么东西看过一遍就能记下,但这古籍,我却整整读了三遍才彻底记住。
可是躯体的不适配度太高,我的记忆力在开始渐渐的退化了吗?
神界空间里并没有压制,我在确认自己记住了所有的古籍内容,简单尝试之后就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再次探查。
理解治愈之术基础理论之后,所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但我得到的结论还是一样的。
本源无伤,完整无损。所以,还是躯体的问题。
第490章 知情人
躯体的不适配度还在逐渐降低。
自进入神界空间之后,这种缓慢的好转一直持续的进行着,直到现在,由之前的降低0.0001变为了0.001。
差别,还是太小了。
按照我之前对于轮回之路的构建,照理转世之后,重新成长的躯体应该和精神层面的力量是完全适配的。
新生命是将旧的精神本源投入新的躯壳,慢慢成长起来的。就算有地方不合适,在成长的期间身躯也会进行自我调整,以达到最佳的状态,形成一个全新的个体。
可我现在的状态,却和我当初的设想有着巨大的区别。
据我现在的查探结果推断,当年半数的本源被投入了这具躯体时,也并不是完全适配,更何况如今,全数本源的回归,这种不适配度更是达到了极端。若非我身上存在记忆封印,和力量封印,恐怕这具躯体已经崩溃了。
而更让我感觉到奇怪的是,这记忆和力量封印,出现的时机,有些太过凑巧。好像,是刻意为了维持我这具躯体的正常运行,而忽然落在我身上的一样。
能够形成这样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也就是说,轮回转世之地,应该是出现了问题。
是特别的个例,还是说,所有那一批转世的生命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呢?
俞洛当时插手,不让我去探寻的鬼界,肯定也有什么秘密。
我正思索着,却感受到侧后方而来的视线。
“你学的比我想象中快。”还会待我转身,就率先听见了来人带着笑意的评价声。
是有些稚嫩的童音。
能够在神界空间里来往自如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
是薛昀幻。
我扭过头,就看见了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她撑着下巴看着我面前浮现出的无字之书,眼里闪烁着赞扬之色。对于我这么一个自学成才的“小徒弟”,她似乎很是欣慰,整个人看起来洋溢着一种慈祥。
薛昀幻依旧是一身绿色系的衣裙,只不过这一次的材质有了些许水墨的飘逸感,裙摆之上装饰着珠光粼粼的宝石,如同挂坠一般,无风自动。没有光芒照射,那一颗颗仍然熠熠生辉,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样子。双麻花的发型流苏,衬托着她那张幼态的脸更加可爱。
这副打扮看起来很是正式,貌似是从哪里急匆匆赶来的。
我迅速打量了她一眼,接着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眸,“多谢。”
对于治愈之术,薛昀幻倾囊相授,无论如何,我都该有所表示。即使说到底,她教我,或许只是一项利益交换,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到位。
“说谢就见外了,帮我干活,多尽心就好啦。”薛昀幻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玩笑似的说出了这番话,语气轻快,丝毫无压力。
听上去倒像是真心的将此种传授当成了平常事,还转移了注意。
我知道治愈之术的垄断有多严格,也自然知道,她这么做,实际上自身要承担许多外来的压力。
领头者知法犯法,一样是会激起下面的人的极端反抗情绪的。
当事人毫不在意,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许是薛昀幻有什么别的想法,借这件事情,作为由头,不想让我插手其中吧。
有心者都能感觉到现下这世间的制度体系存在着巨大的问题,更何况是这个神界的暂代领头,她若是想要大刀阔斧的改章建制,确实会引起一系列的动荡。
这可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我抬手一挥,撤去了面前的古籍投放虚影,压低了嗓音问,“那……你来这里干嘛的?”
我感觉神族似乎没有那么闲吧,薛昀幻干嘛三天两头来找我?
我难得出于关心的询问了一句,但薛昀幻有心曲解,“小花花~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啊,我可真是伤心~”
夹着嗓子的声音甜腻到让人发慌,我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
“好好说话!”
动不动的就嘤嘤嘤,多大了,真的是!
果然不能对这种老家伙太温和,容易倚老卖老,然后被讹上。
小姑娘卷了卷发尾,假装生气的嘟了嘟嘴,朝我走近了几步,嘟囔声从我侧边响起,“干嘛那么大火气哦~一点都不好玩……”
我是来给你当玩具解闷的吗?好玩个屁呀!
我是和这个人八字不合吧,怎么说两句就起火哦!
我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在身前,也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回来就一堆破事,换做你是我,你火不?”我带着火气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
躲避的行为中明显带着防备,薛昀幻也看出来了。她原本朝我眉心而来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目光闪了闪,接着又将手收了回去。抬眸对上正皱眉的我,薛昀幻有些心虚的咳了两声,飞快的移开了视线,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看着薛昀幻这闪躲的行为,心中忽然闪现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她这反应,该不会是我最近身边发生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有了这个想法,我越看她的反应越觉得这个猜测是对的。
那飘忽的神情,拨弄头发的小动作,以及时不时偷瞄的行为,像极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举动,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就是心虚”几个大字。
“本来是因为你引动了我的力量,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我这才紧赶慢赶的过来了一趟。现在么,你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顶着我越来越狐疑的视线,薛昀幻解释了两句,却越描越黑。
她在回答我最开始的疑问,和现在我说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这极其明显的转移注意,明显是不想让我再看出更多的东西。
她好像想告诉我些什么,但又有所顾虑而不能明说。
我不止一次觉察到这一点了。
“祝你好运。”薛昀幻来的快,去的也快。留下这么一句,接着她的身形就消失在了我面前。
我看着面前的空地,神情复杂。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薛昀幻最后视线汇聚在我垂在一旁的左手上。
第491章 眩晕症
那个位置,是在看我手上的那个印记。
神情中有着同情,还有些许我看不懂的,悲哀。
那眼神,似乎是在让我自求多福。
薛昀幻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摸上额头,那股精神力的水流,已经被我重新用意念力包裹,形成了一颗颗水珠,分散的封存了起来,以便于下一次取用,分次读取里面的信息。
精神空间里的蛋依旧是墨绿色,散发着浓浓的生命力,气息强度很高。
这些都是与薛昀幻有关的东西,其上富含的生命力量,能够让她随时都感受到这些东西的变化。
薛昀幻可以通过这些散落在各处的生命力量,将一些我没有意识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那么,她是不是知道我前世因何而死?
能找到一个替我答疑解惑的人,自然是好事。只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薛昀幻她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时时刻刻知晓我的动态。
说明,她必定是时刻在注意我的举动。
被人监视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即使这份关注,并不是出于恶意。
思绪繁杂,我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练治愈术了。心静不下来,效率也会差很多,没必要浪费时间。
我不再跟自己较劲,心念一动,便又回到了那个六芒星的主空间里。
虽说,我很反感这个印记,但不得不说,有它的出现,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多的便利。
随意的空间转换这一点就很实用,想去哪都很快。
许是因为躯体不适配的关系导致我的感知能力下降了不少,我感受不到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动,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了。
准备离开前,我不放心的查探了一番夏绛茵那边的情况。六面骰子还停留在第一个考验上,数据值波动,来来回回,高高低低的,显然是历练效果还不错,导致她的心绪随着经历不断的起伏着。
朱怀阔也十分信守承诺,他在一旁盘腿调息,却分出了大半的神识,护佑着夏绛茵所在的那个空间人口处,尽显重视。
我满意的点点头,收回查探的那一缕意念,想着晚些时候再来调取历练经历就好。
只要夏绛茵的情绪起伏没有超过阈值,精神力自动脱离那个世界,那么就一定能够有所成长。等她再回来,就可以脱胎换骨了。
再次确认了程序的报警声提醒,并没有异常,我便安然离开了神界空间。
空间传送应当算是家常便饭了,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出了神界空间之后,我头晕了一阵,幸好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门板,没有倒下去。
身体不适的状况,在人界会更加严重并不是我的错觉。
之前的本源不全,是为了保护我吗?
那我要不要施个法,将一部分的本源先封印起来,以维持具体的稳定呢?
扶着门板,我休息了一阵,晕眩感才降低了些,至少不会影响我行动了。而我的思维也清晰了些,想起了本源封印的前提。
一半的本源,好像无法进行封印。
我又细细的回想了一番,确实没有在印象中找到任何有关于封印只封一半的理论支持。
无论是历年的典籍古迹,还是流传下来的着作,封印之术,向来是针对整体的,只能一整个一起封掉,从未有过例外。
可,要是我将自己的整个本源封起来,那不就意味着我会失去前世的所有记忆?
天道已经知晓我回来了,这可不行,要是在这个时候,我失去前世的所有记忆,彻底变为人族,那岂不是给了他杀我的机会?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边走边行,速度不快。回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十点开外,临近中午了。
中午好像要赴个约来着。
推门的瞬间,又感觉到了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我便撑着门站在原地,没有立即进去。
办公室的沙发处,有个人坐在那儿,气息内敛。若是放在平常,我肯定在还没进门前就能发现他,可这会儿,直到晕眩感退去,我才抬眼看到了那人。
嘴角带着轻微的笑意,坐姿潇洒中透着些许随意,可不就是刚刚和我顶嘴的陆渊泽嘛~
“你怎么还在这?”我语气不佳的问,说着缓缓走了进去。略过沙发时,斜眼瞥过陆渊泽放在桌上翻开的文件,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桌上摆着的,是尸检报告。不待在自己专属的办公室里捣鼓这些玩意儿,跑我这来看,是真把自己当成这的主人了么!
陆渊泽的视线顺着我而行,一路从门口跟随,看的我有些不舒服。
“不好好看着你那位绿茶小兄弟,杵在这儿干嘛?”坐上主卫办公桌,我的语气又冲了几分。
这家伙最近老是和我对着干,还特别的公私不分,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要是私底下闹一闹也就罢了,看在陆渊泽是我哥恋人的份上,我不会真的动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每次在工作期间看到他这种懒散的状态,我都免不了要火大,和他怼一会儿,今天恐怕也不例外。
“阿辞说,要借用一下那小子,要钓什么鱼,我就不用当兼职保镖了。”陆渊泽语气欢快,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察到此刻的氛围不对。
说到这个话题,陆渊泽眉飞凤舞,一改之前的潇洒肆意,坐姿也端正了些。他眼里藏着些许炫耀,好像在说“我家这位多体贴,多有心”的神色得意。
俗话说,撒狗粮,秀恩爱,死的快。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一点都不想看到这副嘴脸,冷冷的道,“然后呢?你不回你自己地盘,特意在这儿等我,等着给我炫耀的是吧?”
陆渊泽笑得满脸愉悦,见我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更高兴了些。开口的话,却不再惹人嫌。
“那倒不是。我就是……来关心一下领导。”
关心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挑了挑眉,重新将目光落回了沙发上坐着的陆渊泽那儿。
第492章 反噬魂
陆渊泽已经收起了笑容,将桌上的纸张一一合上,堆叠到了一处,微微低着的脑袋看不清楚神色,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自从抓了那鬼东西回来之后,你的感知力明显下降了一个层次,你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陆渊泽这话一针见血,直奔重点,一语就点破了我现在的状态。半抬起的眼眸里,并没有掺杂虚伪和挑衅,我却神色一暗。
我的状态已经差到,连从来都不关注旁人死活的陆渊泽,都发现异常了吗?
重新抬眸,我打量着说出这番言论的陆渊泽,想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些别的情绪。
浅灰色的巩膜十分少见,往常那双眼眸总带着些许戏谑,可这回,望向我的双眼之中却有着淡淡的紧张。
说明,陆渊泽的确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视。
这个时候,在我面前,说出这一番话,陆渊泽是想干嘛呢?借机打探我的虚实?
造反来的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权利,地位什么的于陆渊泽这么个人而言,犹如过眼云烟,他根本毫不在意。
单纯关心我更是不可能的,他只在意他自己的死活吧。
那么,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我脑中忽然想起了自家大哥那天跪在爸妈面前讲出的那一番话。
陆渊泽这么紧张,是因为……沈辞安吗?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可以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人连接到一起。从此,命运相连,几经坎坷,又……甘之如饴。
师尊曾经望着清冷的月色,在一次醉酒后,说出过这么一番话。
此刻,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师尊那带着伤感的声线,凄凉又沧桑。
我忽然之间想通了。
最近的陆渊泽,也是个陷入爱河的家伙,所以,他在意的东西,应该还要加上一个,所有,有关沈辞安的。
那么,此时这家伙一反常态的询问,只剩下一种可能。
陆渊泽先前一直是个玩世不恭的状态,一副游离于世界之外,啥事都不管的模样。我不知道他与沈辞安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肯定,不会是在我面前时那么一副世界毁灭了都与他无关的无所畏惧的模样。
心中有所牵挂,才会有所惧怕。
而陆渊泽最惧怕的,是遗忘。
在情绪最浓,爱恋最深的时候,忘记心中所爱,忘记所有发生的一切,这对相爱的双方来说,都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作为最早一批的血族,也是轮回路试验失败的产物,他本身存在的问题是很大的。断断续续的休眠期,加上时不时模糊消失的记忆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爆发。
而我现在身体的状况,和这种试验失败品产生的副作用很像。
陆渊泽是在我身上找到了相似的状况,想寻求一个解决方法。
他是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身上的副作用越来越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最终……会不会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一点点的消失?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心慌忽然从心底深处泛了起来,压抑感随之而来,闷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总觉得,我好像什么时候也同样有过这样的状态。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那一段被封起来的记忆里,我也曾,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消失吗?
手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文件,这一页已经停了很久,边角被我思考时无意识的卷了起来,忽然的走神被那卷边反弹向指尖的触感拉了回来。
陆渊泽依旧在看着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焦虑却越来越深,眼底慢慢的,开始有了淡淡的恐慌。
是空荡的环境,悬空的等待造成了忐忑,越发加剧了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特别容易由一个问题衍生开来想很多,最终却得不到答案,无疾而终。
思维迅捷的思考,并不需要消耗太久的时间,办公室内沉寂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由我率先打破。
“你的记忆是定时消失的吗?休眠呢?也是定时的?”并没有回答陆渊泽刚才的问题,而是带出了另一个方向的疑问。
“不是,没有规律。”陆渊泽眼眸深邃,低沉的嗓音似乎压抑着什么,整个人往后背座上一靠,没来由的闪现出一种孤傲。
他察觉到了我问出这话的意图,也并没做隐瞒,很快就将不安感压了下去,切换成了坦然自若的模样。
只是这问题的答案却出乎我的意料。
“没有……规律?”我重复了一遍。
陆渊泽肯定的点了点头,这让我更加困惑了。
“至少,我没有找到规律。”陆渊泽叹了口气,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它好像不是定时就会来那么一次的。”
事关自身,陆渊泽总算是没有再摆出那一副欠揍的模样,话也多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我试过几次,休眠的时长与间隔,大约与活动期用的能力大小有点关系。每次我动用的能力越强,休眠越久,清醒的时期记忆越混乱,对往常事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每次醒过来的间隔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这些是相匹配的。”
嗯,那是有点像我现在的状况。
我不再和卷边的文件较劲,抚平书角,嘴角也泛起了一丝苦笑,“你和我的状态,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有些类似。”
这种相似,可真不是好事。
我自己这边的状况都还没想到办法处理,就给我抛来了个难度等级差不多的问题。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祸不单行啊!
“所以,要怎么解决,你有办法吗?”撑起身子的陆渊泽问的有些急切。
我瞥了他一眼,越是心烦反倒表现的越是淡定,像真的胸有成竹那般,语气平平,“嗯,办法嘛是有的,就是比较难做到。”
陆渊泽一听有戏,眉目顿时舒展了开来,那视线落到了实处,停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第493章 分尔养
陆渊泽难得的懂礼貌了一次,没有直视,也没有释放压迫力和气势,就那么静静倾听着。
我是看陆渊泽平时那悠闲的状态很不爽,却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事有轻重缓急,有些东西,是开不得玩笑的。
“简单来说,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具体配置过低,无法与本来的精神层次力量相匹配,所以,造成了一些排斥反应,就和器官移植后的排异差不多。”拿起手边的笔,我轻轻敲击着桌沿。细微的声响,带着些许节奏感,一下子就将氛围渲染了起来。
陆渊泽对此表示了认同,鼻音轻应了声,“嗯哼。”他翘起了一条腿,态度也逐渐放松。
“那么,要解决它,方向有两个。”我将一切尽收眼底,手上的笔转了起来,在五指之间旋转画圈,释放出轻松的姿态。
但其实,我的内心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松弛有度。
在我的记忆里,轮回之路当年的试验并没有成功。而我现有的记忆,也只有理论构想。记忆封印阻隔了我对这件事情的印象。我并不知道,最终这些构想有没有实现。也并不知道如今的轮回路,是不是顺着我当初的逻辑进行下去的成果。
这也就代表着,我对一切,并没有把握。
“要么把硬件升级,要么把软件降级。又或者可以两方同时进行,尽快让它们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这样问题就不再是问题。”这是我当初的构想,是那个还没有经过验证的构想。
我只能赌一回,赌我当初那条路有人走通了。
“不是,你说的倒是轻巧哈!”陆渊泽激动了起来,也不知是在反讽,还是在自嘲。
我将目光投向他,神色平静。
“凡躯炼化,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完成的事,更何况现在世间灵力稀薄,这放在以前,十年,百年就能做到的事,现如今不知道要花个千年万年才可以。我等不起那么久了……”反驳的话,逻辑清晰,却并未带着质问感。
许是因为我波澜不惊的神情,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一般,这使得陆渊泽拿不准我方才的话是不是在故意逗弄。
我是陆渊泽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在还没有找到别的办法之前,他只能求助我,所以即使他潜意识里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无比荒诞,也还是压着性子,没有恶语相向。
“至于,精神力降档,要怎么个降法,打碎还是切片?我的灵魂既不是蛋糕,也不是玻璃,碎掉了还能拼起来吗?这个方法更不着调。”
陆渊泽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荒凉。他是真的很害怕自己和沈辞安的结局,会不那么美好。
我将后背靠上椅背,单手抱胸,另一只手仍然转动着笔,一副慵懒的模样,心里却跟着陆渊泽的话,在不断思考着。
集思广益总比一个人想来的有用,毕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
陆渊泽曾经在仙族待过,而那边,将我所认为的本源体称呼为灵魂。这个称呼我还不太习惯,左右指代的东西是一样的,倒也不会误会理解错。
我之前想的是封印本源,而陆渊泽想到的是拆开。
这倒是个新的角度,虽然实行起来的难度和之前的那几个也没差,甚至有过之。
说着说着焦躁感又上来了,陆渊泽像是头上长了虱子,骚痒难耐,两只手都放到了自己头上,像抓耳挠腮的猴子。
“况且我活了那么多年,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世界有什么灵魂分割之法。”低低的吐槽声,自耳中穿过,我听的分毫不差。
从来没有过灵魂分割之法吗?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一愣。
不对啊。
要是没有的话,那我的那一半本源体是怎么被分开的?
我摸上了额头,感受着精神世界里的此刻已经完完整整的本源体。
上面已经分割开的裂缝早就不见了,可是我能感觉到,曾经另一半的本源,的确作为单独的个体而存在过。在冥界那个地方温养过的感觉,是真切的经历,融合后的本源体里也一样没有消弭这份记忆。
而我记得,另一份本源体没回来之前,自己除了比较容易暴躁动怒之外,我的躯体并没有其他特别明显的不适。
“不,有的。”我放下了抬起的左手,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右手的笔“啪嗒”一下掉到了桌上,心绪起伏有些巨大的我,却并没有顾虑这点小事。
我现在的躯体是个人族,这么一个个例的存在,至少证明,半魂之体的生命,是可以做为一个单独的框架,进行轮回的。
这是我之前从未想过的挑战,可是,有人做到了,因为我活了下来。
是谁?谁做到了?
既然一半的本源能够做到单独转世,那么也就是说,是不是在未来某一天里,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灵魂,分离出自身的一小部分,也能够分别进行轮回?
越想下去,我越是欣喜,但却也越发的不安。
源自于一个个体的各个部分,分散成不同的个体,单独存活于各个世界。这要是一个监管不力,恐怕会酿成大祸啊!
“嗯?什么?”陆渊泽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我越皱越深的眉头,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我压下的那份为时过早的担忧,看着面前茫然无措的陆渊泽,扬起下巴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虽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做到了分魂封之,分别孕养这种事,但,我可以确定,肯定是有办法的。”
听到我如此肯定的回复,陆渊泽那浅灰色的眼眸猛然之间亮了起来,说话间嘴唇居然有些微微的颤抖,激动的无以复加,“你,你是说……”
我微微颔首,陆渊泽这才又勾起了唇角,眼底的恐慌也总算被驱散了大半。
“只要找到这个人,将方法问来,就解决了一大半的问题。”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我双手抱胸,神情严肃,说出的话带着安抚,而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第494章 有善报
如果说,我这次的转世成人,真的是这么一个特别的案例,那么说不准,我便是这疯狂想法首例的试验品。
这些天,周围的那种无形的窥视,有没有可能是实验者在记录活动数据,以便调试延长完善这种想法呢?
是神族吗?
在小汐口中,轮回之路当初的创建,神族是忽然转变了态度的。是不是因为他们族中有什么处于高位的人,打算进行这种荒诞无边的试验,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支持?
轮回路,我当初试验的时候,已经完善了有七成了,只剩下最后三个问题没有解决。而这最后三个问题,个个都是难题。
其中最复杂的一个就是,我没有想到怎么将本源体太过于强大的人,塞入到新的躯壳里,投入到其他低等级的世界中存活。
新个体投放到新的世界是随机的,所有世界都有最高承受的力量极限,灵魂也是一样带有潜在力量的。太过强大的灵魂本身的潜在力量是不可控的,说不准就会在轮回洗涤的路上让支撑轮回体系的维持力量爆裂。支撑轮回体系的维持力量如果爆裂,那么已经剥离出来的灵魂就无法进行下一步,游离于空气之中的无依之魂,执念不深的话,很快就会消散。
投入新世界后,要是这股潜在力量突然爆发,影响被投放世界的本身秩序,搞不好,那整个低层次的世界都会崩塌。
这个问题一旦爆发,就绝不会是小事,动辄千连上万,整个轮回体系都会毁于一旦,当年我可是头疼的很。
“找特定的一个人,”陆渊泽“啧”了一声,也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余光瞥见他面色凝重,声音也低哑异常,有些颓然,“这世间人员繁杂,种族众多的,毫无头绪,要怎么找啊?时间上来得及吗?”
陆渊泽现在,最在意的就是时间。
他等不起,也赌不起。
“神族。”我舔了舔嘴唇,说的有些不情不愿。
世间知晓最多天地规则,就是神族了。在那里获得答案的可能也是最大的。只不过,现在神族权利最高的,是薛昀幻哪那个表面人畜无害,实际心思叵测的老家伙。
介于她能随时随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的眼线,肆意偷窥的能力,我可实在不想和她打交道。
“找人的事情我会负责,你先试试前一项,看看能不能延长这一次活动期的时间。”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忍心不管陆渊泽死活。
妖族一向深情,爱上了便是一辈子的事。
自家便宜大哥虽然是半妖血脉,但应该也没差。他可是爱陆渊泽爱的死去活来的,毕竟才认识没几天,沈辞安就已经作出直接跪求爸妈接受陆渊泽这种事了。
我要是这个时候对陆渊泽的事坐视不理,谁知道他们俩后面会发展成什么鬼故事哦,到时候辣眼睛的还是我。
虽然不想看人撒狗粮秀恩爱,但我也不想看虐恋情深这种戏码。虽然以他俩的性格,应该不会作出在旁人面前哭哭啼啼这种举动,但因为不得已不可抗力的原因,最终不能相守的话,肯定都是耷拉着一张脸,悲伤又凄凉。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么。
还是能帮则帮吧。
脸色几经变换,我最终敲定了主意。
“你知道去哪找神族?”陆渊泽问话的声音轻柔了些,单手撑着沙发向我这一侧靠近了些,嘴角带笑,目光热切,乍一看,恍然觉得像是带上了些许讨好。
因为我决定相帮的轻易,话语间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没有提条件,更没有威胁什么,这家伙难得露出了一个好脸色。
“嗯。”我靠着桌角侧身,一脸无奈,“就是,不熟,不太想去找而已。”
陆渊泽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心头大患的解决,他整个人神清气爽。脸上洋溢着的喜悦,却让人很想揍一顿解气。
陆渊泽之前就对旁的事爱搭不理,有求于人也态度强硬,半点不软化,这回碰上了生死攸关的大事,终于是体会到了别人的“善和无私”了。
“领导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哟~”陆渊泽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了,忽然之间他贱嗖嗖的发言,激起了我一层鸡皮疙瘩。
这下他倒是知道我是个好人了,舍得赏个笑脸了!早干嘛去了!
我翻了个白眼,“该干嘛干嘛去,别老是在我面前碍眼。”
在陆渊泽咯咯的笑声里,我扭头冲暗室那个方向看去,嘴边的话仍然上一个话题之中,提点之意尽显,却并未摆上明面,“你干活尽点心,别老是整出一副摸鱼的姿态,带坏我手下的人,就是给好人最大的福报了。”
一墙之隔那个空间里,空旷又暗淡。
我神色如常,也并不着急进去查看。
暗室里的阵法,倘若真的被陆渊泽修复了,那后面,我可得好好的,利用利用这次的人情,让陆渊泽干点别的活,已作报答。
人情嘛,总是要还的,怎么可能只是口头表达,那我也太亏了。
陆渊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我的个人办公室,我还没安生一会,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我定的闹钟,要去赴中午那个约了。
又是一个不太情愿去的社交场合。
顾及着最近这具身体的情况,这一次我打算按部就班的用正常人族的方式去赴宴。
随手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往脸上泼了些水提起精神又擦干,我并不打算化妆,随意出了门。一身黑白素色的西装衣裤,偏向中性风未戴首饰,这张脸怎么也不会被人认成男士,我也没打算掩饰什么。
并未假手他人,一人驱车赶往已知的聚餐地点。路程不长,一路上我专心致志,放空脑袋,没有空想什么应对策略。
我得到的地址是一个私人会馆,叫作“翠竹轩”,名气挺大,风气却不怎么样,也不知道为何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会面。
第495章 翠竹路
这种场合有准入门槛,看起来像是很有格调的上流社会才会去的地方,但其实只要有邀请函,什么人都可以进去。
至于进去之后嘛,就是作为不同的身份,扮演不同的角色了。三六九等,自有分别,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等级制度,自然对这种地方也喜欢不起来。
阳光明媚的中午,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后,我便一路朝着内堂走去,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
那位凌大秘书给我的地点,叫耀晖峰,是个大包厢,足够一次性宴请招待二三十人的场地,处于整个翠竹轩的最中心。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对位置还有个大概的印象。
弄堂很长,曲折蜿蜒,四处都是绿色。
路过池塘拐了个弯,迎面遇上个讲着电话的长发女子。她满脸泪水,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就是似乎遇上了急事,步履匆匆的,差点和我撞上也只是微微鞠躬,着急忙慌的退步而行,又险些磕到一旁的柱子,看起来毛毛躁躁的。
出于人道主义,我皱着眉头目送了她一段路,确保了这位小姑娘情绪稳定了些,不会再四处磕碰,这才收回了视线,继续往里走。
内外两堂,是以池塘为分界点的。再往里就是主堂区,色调更深,墙面装饰讲究。深浅不一的绿,勾勒出了一种水墨画一般的儒雅氛围,越往里走边越是有一种幽静的感觉。
到了一个拐角口,一位长相还算看得过去的小伙子像是一早就等在了那里,他朝着我微微抬手示意跟着他走,干起了引路的活。
特意等我的引路者?
我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身影上,缓步跟上,打量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穿着一身墨色长衫的小伙子,很是单薄,步伐稳健,却扭起了胯,幅度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把有心之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墨色长衫的小伙子自己却是低眉顺眼,目不斜视,笑容大方,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稳稳当当得引路,似乎一点都没感觉自己姿态有所不妥。
向前的道路与我记忆中,未有偏差,前行的终点依旧是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可是,有别的什么东西不太对。
进门的时候我并未表明来意,凭着记忆寻的路,而很显然,这一早便等待在拐角的引路侍者,好像……认错了人。
这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人?热场子的玩物,还是……来寻欢的富家子弟?反正肯定没把我当正经人看。
我就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么。
不虚不缓的跟着,我心里嫌弃万分,脸上却仍然面无表情,自然流露出一股清冷,拒人千里之外。
我懒得多说些,想看看,这场戏到底想演什么?
这个时间节点,邀请我过来赴约的又是监察总署来的大人物。这么一个据说刚刚经过刺杀的监察长,对于安全问题应该重视的很,手底下自然也不会马虎。可照我刚才进门的情况看,翠竹轩并没有清场,依旧对外营业,热闹异常,这一点本身就不合理。
换个方向来想,如果我刚才看到的那些,只是表象,或者说只是个烟雾弹,那么,我合理的怀疑,眼前所见,都是特意被安排过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安排。
想要试探我吗?试探我是什么个性,或是准备投其所好,亦或是威逼利诱,将人拐到他的阵营去吗?
谁想出的馊主意?还不如给我来个下马威呢。
我正想着,就见面前墨色长衫的小伙子停住了脚步。
入眼是一扇拱形门,门上画着豪迈的山水,却用了现代的技术做了门底滑轮,搞得古风错乱,反而失去了原本的那份美,白瞎了这一幅名师之作,竟然被这么分隔在门板上,变得一文不值。
这种装修翻新,应该也是新上台的那位老板的主意。
这个地方,在很多年之前的名气比现在大的多,在还没有改换小老板之前,“翠竹”这两个字可是高雅的代名词,在上一辈很受追捧。只是,现如今嘛,换了个当家人之后,没落了。
小辈自大,不顾及老一辈的积累,开始进行一些不伦不类的改变,脱离了从商,从政又不像从政,有些拖泥带水不干脆,结果反倒是游离在了两个圈子外围,把一些老客都得罪了个干净,旧圈子回不去,新圈子又没有彻底融入,名声也自然差了。
以前,外婆还挺喜欢这里的,可自从那位小老板掌权后,外婆便再也没来过,应该是对这里失望的很。
不过短短几年,就把一个良好的品牌打造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可惜了。
我在心中默默惋惜,而那位墨色长衫的小伙子已经抬手敲过了门,门板从里面被打开了,探出头的是个贵妇打扮的女子,手上穿金戴银,像个没品的暴发户。
“玉姐,人带到了。”墨色长衫的小伙子开了口,听起来年纪不大,应当刚入社会不久,像是掐着嗓子的声调,婉转低魅,听着有些娇。
这一句话,听的我极其不舒服。
啧,怎么就被带歪了呢?本该是青春浪漫的年纪,却陷入了这种地方,学了一副谄媚讨好,真是不该。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外界一致评价,现在的翠竹轩,风气不好了。
从内烂掉了的肉,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也改变不了本身的缺陷。
三观有问题的掌权者,自然带不出什么好的产业。
我微微偏头,假装低垂恭顺的样子,接机敛去了眼底的冰冷。
我还没摸清楚所有状况,可不能轻举妄动。我在心中默默的告诫自己。
装作紧张的深呼吸,再次抬头时,我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状态,眼底也不再有丝毫情绪堆积。
“叫你带个人,那么慢,是不想干了吗?还有你,你……”那贵妇打扮的女子语气不佳,半开着门,拢了拢身上的貂,张口就是一副训斥的架势。
第496章 檀木香
墨色长衫的男子像是想规避火气,退开了半步,也让我和那女子打上了照面。
那火气正盛的贵妇瞥到我的脸时,微微一愣,划过一抹惊艳。她神色几经变化,茫然一闪而逝,紧接着自以为隐晦的往侧后方一瞥,似乎是有所顾忌,随后那贵妇眼珠一转,回头展开笑颜,冲我招手,“你过来。”
那语气中不太明显的恶意和嫉妒,我自然察觉到了。笑容热切的富态女子说着就伸手拉我,满脸的春风也掩饰不住她眼底的怨怼,看着绝对的没安好心。
我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半步,并未搭理这富太太模样的女子,垂下眼帘。
看样子,这地方的确,不太正规。我心想。
“躲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装什么装,来都来了,还不赶紧过来陪着。里面这些可都是大人物,你可庆幸自己有这一脸,还算有点用处,不然,你以为,你年纪轻轻的,凭什么有这么高的工资!”
耳边是那位贵妇尖酸刻薄的声音,见我没被拉住,她一步蹿到了我身侧,冲着我一侧点耳朵就低吼了起来,一副教训人的姿态,声音却压得极低,貌似不想让里面的人听到。
这话听起来,我像是误打误撞,被当成了新来的陪酒。
余光一侧,刚才领路的那位墨色长衫的小伙子悄悄退到了一旁,脸上挂着些许苦涩,看样子,像是经历过同样的对待,行为举止带着明显的逃避性。
这店还真是好的很啊,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这种行当!
透过半开的门,以我此时的角度,正巧能看见里头一群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的相互恭维着什么,个个摆着笑脸,边上男扮女扮都纷纷附和,不少穿着清凉的人员在里头走动,那些应该都出自于这家私人会所,是这里的服务人员。
人群的正中心捧着的,应该就是此次私人宴会的主人家,那位也将大家聚集于此的,什么监察长了。
一身酒红色西装,大中午的就端着酒杯,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只是作风嘛,真的很难评。
自从冥界回来之后,本身有些不太灵敏的感知力,这会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些许恢复,感受到了靠近我这一侧的门边的另一股气息。
鼻尖轻动,我嗅到了一股清香。像是陈年老木的檀香,带着轻微的烟熏感,是一款市面上不太常见的男士香水的气味,我曾经在哥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种浅淡的香味。
门后的人气息内敛,若不是因为这股熟悉的香水味,我倒是很难让人察觉。
这是有人躲在门板后,不打算出面,而想看好戏呢。
我一脸似笑非笑,悠悠张口,“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
话是冲着门内的人说的,我站在门口并没有往里去。
话才出口,另一半的水墨门后便走出了一位长得十分俊朗的年轻人。
西装考究裁剪得体,衬衫马甲皮鞋领带一样不少,连袖扣都是那种价值不菲的私人订制,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亮的晃眼。青年人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似乎是才发现了外面有新的客人到来,帮忙打圆场来的,“呀,不好意思哈,J,是我的疏忽,忘记提前和您确认到达时间。是我的失误,本应该派人到门口来接您的。这就是个误会,您,别往心里去。”
三两句话,几次三番的道歉,字字怀揣的歉意,重音也落在了称呼上,装的很像是真心诚意,人却纹丝不动,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神冷淡。说话间,青年人没上前半步,没有鞠躬行礼,没有任何表示,连补偿都不曾提出,单纯的口头表达的歉意,敷衍的很。
这人显然是在我一张口的时候就认出了我的声音,而我也认出了他。是那个和我通过电话的凌大秘书。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凌大秘书歉意的话语,得体的笑容,是明显退步的姿态,想息事宁人。
对方原本想做的并没成功,我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般踏入到这个设置好的圈套里,但我却并不想就咽下这口气。
我一向遵循一个原则。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还给别人。
一味的迎合他人喜好,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有主见,软弱可欺。
嘴角依旧勾着笑,我的眼底却并没有半分喜悦,声音清冷,态度强硬,“凌大秘书贵人多忘事,我这么一个小角色,自然是不需要那么多关注的,里面那些位,可才是重要的人物啊,个个穿金戴银的,手揽大权,才值得你们费心思好好笼络,对吧?”
此言一出,一直挂着笑脸的凌别神色一僵,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他没想到我会那么不给面子,直挺挺的就戳穿了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还连带着将他刚才的算计一起暗含的骂了一顿。
“哈哈,您说笑了……”干巴巴的接了腔,玲珑圆滑的凌大秘书好半天不知道怎么接下半句,只能垂头笑了笑,有些不敢正脸看我了。
早在凌大秘书推门张口之时,原本在我边上那位贵妇打扮的女子就一脸惊恐的退到了一旁,和那位水墨衫的小伙子一样,脸色难看。
看着两人的惊恐表情如出一辙,应该都是被人诓骗着来当出头鸟的。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贵妇玉姐,此时就像被淋湿了的鸟,在一旁瑟瑟发抖,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捧高踩低,虚意逢迎,这是我最讨厌的类型,此时我更是没有掩饰眼底的厌恶,受到视线压迫力的两人抖的更厉害了,像是癫痫发作了似的,看着就碍眼。
凌大秘书抬手挠挠脖子,想着怎么转移注意,似乎想快点避过这个尴尬的话题。而我,满脸漠然,视线继续扫视,目光所及,原本还在会场正中心被簇拥着的酒红色往我这边靠近了过来。
这是来解围的吗?
看来这位凌大秘书和那什么检察长关系不一般啊。
第497章 香槟金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汇聚来那么多的客人,却抛下了中心点的那群人,而到门口来为自己的小秘书解围。
这可不是一般的情谊可以做到的,我一脸玩味儿的将视线转向停在我面前的中年人。
酒红色礼服的中年人,长着一张很有气势的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线条硬朗,即使人至中年,依旧有着一股特殊的韵味,像是宫廷贵族,端着一种骄傲感,与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并不刻意。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J了吧,没想到您是位这么年轻的小姐,幸会。”酒红色礼服的监察长身形修长,步调缓慢好像已经有点有些微醺,他单手托着高脚杯,冲着一旁的服务生示意,也给我端上了一杯酒。
他这一开口凌大秘书就从旁边退开了,微微鞠躬着后撤半步,紧接着他急忙转身朝张望着的人群那走去,似乎是替自家监察长招待那边的客人去了。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视线停在了服务生递来的托盘里上,里面并不只放着一只杯子。
淡金色的香槟,用细长的高脚杯装着,闪烁着浅淡的光芒。而另一杯,是深红色的葡萄酒。
大部分人手里都是这种酒,恐怕是为了投其所好,刻意和主人公选择同一款,好拉近双方关系的吧。
葡萄酒的度数,比香槟高了有三倍。大中午的,可别多一堆醉鬼啊!
并未犹豫很久,我扫了一眼,便做出了决断,端起了那个格外特别的杯子。
聚会的主人公见我慢悠悠的端起了香槟,眉毛微微一挑,勾起了单侧的嘴角,笑得邪性。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浅抿一口,以示礼貌,接着就听见荣光满面的监察长再次开了口,“您来的可真巧,最后一位到,作为压轴出场,正好艳压群芳啊!”
比起赞扬,这句话更像是解释,他在替自己的秘书长解围。
本就空腹,我也只是浅浅的碰了碰杯口,酒液沾了沾唇,并未入口,便放下了那杯淡金色的液体,微垂眼帘,掩住了神色。
面前这个人,和我讲话,用的是敬称。
是为了刚才那件事,作为宴会的发起人,他特地跟我客气一下,以示赔罪,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正常人遇到这种局面,被人当面夸奖肯定会心情大好,说不准受宠若惊之下,就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可我却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情绪而失去理智的性子。
我很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
李叔这次直接让我出面社交,就是希望我足够强势,好让一些暗地里质疑的人通通闭嘴,别再搞一些有的没的,明里暗里的试探。
“艳压群芳倒也称不上,要说起容貌,倒是候监察长更胜一筹。你才是主角,其他人嘛,还是做绿叶的好,你说是不是?”我的话,说不上恭维,反而透露着一种异样的讽刺。
大白天的,这里就已经满是酒气,穿梭于人群之间的某些人,明显不像是来谈生意攀交情的,而是被作为礼物带来的。
至于这种礼物,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想想刚才那位贵妇模样女子的话,不就清楚了吗?
这里,还真是荒唐的很。
酒红色礼服的监察长倒是脾气好的很,他明显听出了我话中的潜台词,却仍然笑着装傻,“哈哈,能被这么一个大美女认可,说明我的颜值还真的很高嘛。”
我真想一个白眼翻过去,考虑到了现如今所在的环境,硬生生的压制住了内心的无语,举了举杯,又抿了一口。
门边忽然发出了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门板。我偏过头往侧后方望去,这才发现是那位贵妇打扮的女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貌似是她愣神之间撞上了半开的门。穿着水墨色长衫的那位侍者脸色难看的很,这会正一脸担忧的帮忙扶着那女子,还时不时偷瞄宴会场中的情形。
这俩人,还真是会刷存在感。本来刚才的事,我已经想看着这位宴会主人的面子而放过了呢。
“候检察长真是会选地方,一挑就挑中了这么个,绝无仅有的,好地方!”重音落在最后三个字上,暗示的不要太明显。
酒红色礼服的监察长晃了晃酒杯,神情有些古怪。他的目光穿过我,投向了我身后的那两人,视线一下子锐利了起来,“是很巧,初入此地,便遇上了这么一个大惊喜。我正愁,自己刚刚上任没有政绩,底下的人不服管教呢~”
感觉到身后的正准备默默离开的女子浑身僵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大难临头,身体自然做出了应激反应。
这么听来,这位监察长,倒是个为民除害的好人了。他是为了给自己树立执法严明的形象,刻意当着众人的面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啊。
算盘倒是打的不错,一箭双雕啊。既在众人面前亮了相彰显了自身的手段,还说明了自己的立场。
只不过这种做法嘛,不太提倡。众目睽睽之下是能提升名望,可,人多,口舌也多,万一有个一两个漏网之鱼,一个搞不好,就容易惹祸上身,被人暗地里记恨上。
鱼龙混杂之地,各种情况层出不穷的,倒还真是难为这位公正严明的,大检察长了陪着众人演戏了。
我勾起唇角,“看来,检察长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能力。”
“所以,我能有幸,成为您的,合作者吗?”端在手中的酒杯被装着红色酒液的杯口碰了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是低位者向上位者沟通时才会有的举动。酒红色礼服的中年男士微微低头,目不斜视,十分绅士的提出了邀请。
姿态放的很低,就像是完全处在一种任人宰割的地位。
这,是要和我合作些什么?
我实在是想不出我和这种国际上的监察体系有什么相关利益,值得这么个众星捧月的角色,抛下聚会上的其他人还来向我投诚。
但,这却并不妨碍我面上的高冷形象。
第498章 合作方
即使内心惊涛骇浪,在外也得保持一副波澜不惊的状态,这样才能让人看不懂你在想什么,只有让人琢磨不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还得看你的表现,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诚意。”我浅浅的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你家的小秘书,好像遇上些麻烦,不去帮一帮吗?”
自我的视角从门口往里面望,阅览全场,毫无遗漏。正中心原本那个众星捧月的位置,因为主人公的出走,此时已经松散了开来,其他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相交谈着什么。
而代替侯监察长成为中心点的,是那位凌秘书。他边上,正站着一位穿着粉色露背裙的性感美女,对面是一位顶着个巨大啤酒肚,满脸笑的褶皱的中年男子,他俩不知道在说这些什么,看起来像是交谈甚欢,两人都眉飞凤舞,手舞足蹈的。那女孩儿像是安安静静的陪在一旁,却时不时的往凌秘书胳膊上蹭,也不知道是故意想显得亲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凌秘书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的发抖,抵触的不要太明显,而那女孩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依旧凑的很近,笑的甜蜜。女子的视线紧紧盯着说话的凌秘书,而每次都能精准的避开凌秘书回望的目光,低头露出害羞的模样。
酒红色礼服的监察长顺着我的视线往后看,也同样看到了那一幕,原本温润自如的气势瞬间切换,透了些许凉意。
“哈哈,见笑了,我先失陪一下。”回过头来的监察长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礼貌的与我道别。可他明显提速往中心赶去的步伐,以及紧紧攥着酒杯而有些发白的关节,显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抿了口酒,我面色如常,缓步远离了门边,朝中心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能够围观又不会被打扰的僻静之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桌边,随手拿了块糕点吃了起来。
“岳叔!”粉色礼裙的女子最先发现了赶过来的监察长,很自然的松开了抱着凌秘书的手,与语气雀跃的同人打招呼。
听这语调像是熟识。
“这位是航海商会的李总,想认识一下你,我就自作主张的。把人带过来了,没有打扰到你们吧?”粉色礼裙的女子,笑容大方,十分自来熟的充当起了中间人,对着几人就介绍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含羞带怯的小媳妇模样。
我喝了口香槟压了压口中有些甜腻的糕点,满脸平静的继续围观。
有了那女子的引荐,挺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子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开了口,“候大检察长,要见你一面,还真是艰难的很啊,可让李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次,可终于是见到真人了!”
候岳监察长在第一时间查探了一番自家秘书的状况,确认了他除了长时间的笑容,脸有点僵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不适,脸色也正常,这才将视线落到了其他人身上。
“李总啊,幸会。最近刚上任,事情多的很,还未来得及一一拜见各位,是候某的不是。”
场面上的交谈,两人都是炉火纯青,没说两句就已经笑盈盈的举杯对饮了起来,要是再给他们些时间,说不定还能称兄道弟,当场结拜呢。
眼看着他们进入了正题的交流,不再有八卦可看,我就将视线的重心转移了开来,往周围打量起来。
酒红色礼服的候岳检察长一回到中心点,周围原本散漫的人群就又纷纷投去了目光想要找着机会再次切入话题,一个个目光就像饿狼见了羊似的。
有了候监察长的加入,粉裙女子总算是同凌秘书拉开了距离,只是视线还是时不时的会落到他身上,眼中的深情和迷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而这位看上去八面玲珑,心思透彻的凌秘书,却貌似是个睁眼瞎。他好像看不懂亲本家人对他的心思,眼见场面重心回到了自家领导身上,就自动降低了存在感,退居二线,充当起了助手。
凌大秘书那眼观鼻鼻关心的模样,竟是自动屏蔽了热切的目光,当那身材有型的女子是空气似的,毫不在意。
这倒是有意思。
听那个女子刚才的意思,貌似是和候岳监察长有什么亲戚关系。这么一个沾亲带故的身份,要真的配给了这位林秘书,也算是身份得当,商业联姻,助长士气,壮大心腹,怎么看都很合理,是双赢的局面。
但很明显,作为当事人,凌秘书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而最好玩的一点在于,那监察长似乎也很抵触自家秘书和那女子接近。他的重点显然是在自己秘书身上,而不是那位更加漂亮,更加吸引人眼球的,粉裙女子身上。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种离奇的剧情在我面前上演。
在旁吃瓜的确很有意思,可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了。应该是刚才和宴会主人公在门口的交谈,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有几个大着胆子的年轻男女,商量着朝我这走来。我最讨厌应付这些,但毕竟身处于别人的主场,明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热脸贴冷屁股,有点气性的人都不会长时间的唱独角戏,推拒走了几波有意无意打探我底细的人之后,他们自己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人是谁呀?太不合群了吧。”
“不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也不知道是来头不小呢,还是有什么靠山。”
“这人自来了之后,就对监察长说过几句话,那会儿脸色看起来还可以。其他人去搭话,她基本都不理不睬,高傲的很!”
“谁知道呢,说不准,嘿嘿。”
“你们谁好奇谁去问,我可不去当这个冤大头!万一正好踩中谁的尾巴,倒霉的可是我。”
……
第499章 启宴席
窸窸窣窣的谈论,不绝于耳。或吐槽,或怨怼,或猜测,都是有关于我的。
我咬碎了嘴里的坚果,对旁人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我可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自顾自的呆着。
我以前经受的闲言碎语,非议诬陷什么的可比现在要狠的多,眼前这场面,不过是小儿科,还不足以影响我的心情。
只不过耳边叽叽喳喳的,烦了点。
手上端了个盘子,又随意捡了几块糕点,我边走边往嘴里塞,没几步就走到了更角落的地方。
侧边窗沿外是一处竹林,有些年头了,不过现在打理得当,看起来倒是有那么一副古色古香的味道。我冷着脸朝外面的竹林远望,一整个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场,脑子里瞎七搭八的念头纷纷乱窜。
阳光照的竹林一片绿油油,竹园里影子逐渐变短,越临近正午,气温也有所回升,外头的阳光应该不错,只可惜,我并不喜欢太阳。
有了之前那几个波的碰壁,这会倒是没人敢上前了,接连着又啃了几个水果,我却越吃越饿。又拿了几个模样精致的小点心堆在盘子里吃着,望着远处人群依旧热切的交谈,他们似乎一点都不饿,个个春光满面像是无良电视剧里瞎编出来的那些已经吸足了惊奇的妖精似的。
说是叫来吃饭的,到底什么时候开餐,饿死了。我内心疯狂吐槽。
好不容易得了个清闲,才刚吃了半盘点心垫肚子,我就又有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
又有不长眼的,要来和我搭话了?
半侧过身,入眼便是那十分鲜明的酒红色礼服。
作为聚会发起的主人,他不在那招呼其他重要客人,跑到这角落里来找我干什么?
“候监察长,有事嘛?”见来人没有先开口,而是一脸迟疑的在原地纠结着什么,我顺势发问。
“啊,方才倒是忘了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啊?这么美丽的小姐,总不能一直叫您代号吧~”候岳扬起了一个亲切的笑容,发问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手里端着的红酒杯已经快见底了,但却优雅的晃着,言语举止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我挑了挑眉。
名字吗?
“我叫……”端起来边上还剩小半杯的香槟,我又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接上了那停顿的下半句,“霜降。”
音量并不大,我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带一点攻击性。可,当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周围大部分的视线都汇聚了过来,视线中夹杂的窥探,有如实质一般的落在我身上,让人想忽视都难。
我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爆出自己的真名,本来也不打算和这些人有深交,自然是要防着点的。
“哈哈,霜小姐,您的名字真好听~”候岳检察长赞扬了一声,紧接着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放到了刚好经过的一位侍从的托盘上。
主人家一脸豪放,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作为客人,我也礼貌的陪同,将手里握着的杯子里本就不多的透着金黄色的液体,一口干了。
候岳放下酒杯回过身时,嘴角也还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整个人似乎开心的很。
我看也没看随手将杯子丢在了桌边,见面前的人对着我摆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宴会中心的主桌方向,“要开餐了,霜小姐,我来请您入场。”
这模样倒不像是个手揽重权的官员,而像是,训练有素的服务员。
他要是以后下岗了,倒挺适合干服务业的。
无论对着谁都能笑脸相迎,一整个客客气气的,可不就是天生适合吃这碗饭的吗?
内心活动活跃的很,面上的我却摆出了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同样单手向前回了个一样的礼,“请。”
我们两人倒是气氛诡异的和谐,相互客套的到了主桌坐下。
西式的长形桌,从头到尾,已经摆放好了各式餐具。上首位无可置疑,是候岳监察长的位子。而我被安排到的位置,果然如我所料,在主位的边上,最靠近左侧的第一个,还是由候岳检察长亲自拉开的椅子,请我坐上去的。
这可不是个好地方,而是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位置,配上主人公的举止,更是将我的地位拔高了一大截。
我面色平静,心安理得的就这椅子坐下了。众人一入座,投过来的视线可就更多了,除了之前那些情绪,还多了几道忌惮窥视的目光。
这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混乱。
各种势力交错,互相的攀谈恭维,又相互暗地诋毁,东拉一个,西扯一句,心思各异的人坐于一桌,都赶得上一出年度大戏了。
除了我根本没打算在这种宴会上结交什么人,故而心思平静的吃着看似精致异常的食物之外,也就坐在我边上的那位候岳监察长算是吃的安生的。
他本就是主位,专心用餐之下自成一体,更是无人敢打扰。细细的刀叉摩擦的响动在空气中回荡,主位上的暗红色西装的中年人吃的优雅,不发一言,距离远些的人,就算有心思也不敢跨越大半个桌子同他搭话。而座位靠的近的那些,个个都是人精,看着主人家的脸色,就更不敢和他说话了。
于是乎场面就变成了,临近座位之间的相互交际,低声的交换所得。
除去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这里的餐饮倒都算是顶级水平,厨师什么的用的都是原来的那一批人,味道都还不错。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服务,吃到七分饱的时候,好巧不巧,我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刚好给了我一个绝佳的,离开这里的理由。
手机并没有开静音,这铃声一响,便又是一大串的注意汇聚到了我这边。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拿过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接着就向主位上的候岳监察长投去了略带歉意的目光。
无声的扬了扬手机,冲主人家示意了我要提前离场。
第500章 分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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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大乱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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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虾游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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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叫嚣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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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拍案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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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诱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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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探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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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三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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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千世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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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拟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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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大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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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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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依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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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小海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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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封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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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隐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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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切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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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商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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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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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窃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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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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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忆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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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垒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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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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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三色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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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天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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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查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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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雕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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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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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圆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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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真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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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红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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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拎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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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驯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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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观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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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鉴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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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剖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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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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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因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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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风雨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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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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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修理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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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千里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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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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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闹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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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复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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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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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电话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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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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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遇火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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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水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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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自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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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邪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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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套丝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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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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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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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放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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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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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抓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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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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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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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金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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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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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领扣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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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试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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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挟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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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舍与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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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闹变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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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四方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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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起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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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同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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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因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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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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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附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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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搭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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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祸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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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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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诛邪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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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反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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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雷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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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火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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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辨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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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小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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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应客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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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失听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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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鬼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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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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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命数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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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暗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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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梨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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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升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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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应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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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往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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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阎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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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追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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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碎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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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遇武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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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忘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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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孟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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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幻界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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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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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人魂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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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火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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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江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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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破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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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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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羁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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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自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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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改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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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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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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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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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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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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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舞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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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得救援
“江铭……”
“江铭……”
“醒过来,江铭……”
谁在我耳边说话?
嗡嗡的声响,重复了几遍,我才终于听清了这个声音在说什么。
醒过来。
是叫我醒过来。
我是睡着的吗?
思维有些缓慢,我缓了半天,才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声音,好像是来自本体那边。
是有人在我的躯体附近叫我。
是外面,外面有人来了。
在幻境之外,在我的本体处呼唤,声音居然能够传到这里。
精神体已经很疲劳了,对本体也一定会造成影响。
而在这个时候,从外部而来的声音,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这个声音,在帮我脱离这里。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人,不仅需要对整个幻境都有所了解,还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并且足够了解我。
“快醒过来……”
借着耳边再次响起的呼唤声,我强制打起精神,一鼓作气,意念化光,朝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强硬冲出幻境包围,对本体的伤害并不大,但对精神体来说,却存在很大的危险。
简单来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击倒物体所用多大的力,自身就要遭受多大的反作用力。
幻境与现实之间的壁垒就如同防弹玻璃一样,透明清晰,但却异常坚韧。
正常情况之下,没人会去直接冲击这种难度系数极高的防御体系,但现在,这是唯一能出去的办法,所以我不得不一试。
当精神体冲向幻境壁垒的前一秒我还在想着或许精神空间要遭受一次剧烈的冲击,而已经做好的忍受强烈头疼准备,疼痛却并没有如我所预料般降临。
触碰到那层壁垒的瞬间,整个精神体就轻飘飘的透了过去,我就像度过了一层泡沫,没有丝毫的作用力反馈在我身上。
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让我在清醒的一瞬间有些呆。
怎么回事?
是有人帮我开通了这条回归的道路吗?
“江铭,你没事吧?”右侧手臂被人扶了一把,我慢悠悠的转过头,视线聚焦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正中心有着一个简约样式的顶灯,黑白色的边陲花纹,散发着乳白色的光芒。
是在室内。
这里是……我家?
我回来了?
开着灯,所以……已经晚上了?
手掌撑着柔软的床面,我顺着右侧的力道坐起身靠上了床板,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有点懵懵的。
我怎么会回到自己家里了呢?这还是我自己一个人住的那个房子。
我不是在鬼界吗?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疼?要不要喝点水?”右侧忽然窜过来一只手,似乎是想搭我的额头查看情况,我正出神的想事情,被这么突然袭击,下意识的就抬手拍开了伸过来的爪子。
动作完成的下一瞬间,我才抬眼看到了对方。
我右侧边的,是俞洛。
被我拍开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之中,俞洛神情微愣,带着些许错愕,而这时我眼底还未收起下意识的防备,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双方都有些不太舒服。
我没有错过俞洛神情中一闪而逝的失落,而我也同样因为心底涌现出的酸涩有些迟疑不决,没有在第一时间解释。
之前那个既像幻境又不像全无厘头的幻觉的对决场面,终究是对我造成了影响。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俞洛了。
视线交锋,率先败下阵来的是我。
前不久那修罗场太过惊悚,让人印象深刻,此刻,我比较心虚。
而这明显的躲闪和逃避行为,俞洛感受到了。她好像,一向对我的情绪变动很敏感。
注意力从焦点移开之后,我这才看到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星婷小蒋辞安他们围在另一侧,原本满是焦急的状态还会退去,应该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但此时,几人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肢体动作也有些不自然。
一个挠头,一个撩头发,一个在不停的眨眼,像是卡壳了的发条玩具。
这几人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有点什么感触都写在了脸上。他们的表情和姿态,就是那种不小心听到不得了的八卦,有些心虚又尴尬,装作自己很忙,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的模样。
明明房间里人很多,可此刻却静得出奇。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交汇着什么,却没有人说话。
俞洛已经收回了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皱眉看着我,一言不发。她的目光很复杂,轻轻咬着下唇,像是在疑惑,又像失落。
而她不说话,其他几人没弄清楚情况,更是没人敢问。
氛围很奇怪,像是尴尬无言,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蒋还是老样子,除了刚才的一脸懵逼算是表现的比较明显,很快又恢复到了木头状态,和我房间的钟表摆件没啥区别,像是单纯来做装饰的。
沈辞安站在靠近床尾的位置,他的目光大半的时间都在俞洛身上,眼中探究的神色大于担忧。他从身后的茶几那儿将杯子递了过来,示意我喝点水先。
星婷的视线在我和俞洛身上来回了几次,紧接着默默的上前,顶替了原本俞洛的照顾者位置,替我调整了垫被枕头的位置。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伸手接过辞安递来的杯子,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子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不自觉的缓解着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很不舒服。
很小的时候,在社交场合,面对许多不熟悉的人的时候,我才会有这种不适感。可是现在,明明这些人我都很熟悉,可就是没来由的,心里不太舒服。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由我直接造成的。因为我刚才,下意识的拍开了俞洛的手,明明她是好意。
并没有明目张胆的扫视全场,半靠着床头的我就那么拿着装着水的杯子,微微低头,用余光关注着房间里几人的状况。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缓解一下此刻尴尬的氛围,于是就一直沉默。
第617章 论品行
“哈哈哈哈,还真是众星捧月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捧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突如其来的声音一下打破了僵局,却把氛围带入了另一个更不好的话题里。
这带着恶意的话语,可不就是卜述申么。在那个幻境里,可听到太多遍他有太多的恶言恶语了,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声音。
这家伙还敢出现!
我心中顿时起了一股火,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出气筒一般。
掀起眼帘,我眼刀一下子就甩了过去,精准定位到了声音的来源。
靠近房门处比较空旷的地方,卜述申被绑着双手压跪在地上。方才被众人挡住的他一张口,存在感满满,话语中的恶意,引得所有人回头,也让我看到了身影。
“你吵什么!把他嘴堵上,烦死了!”我正想说点什么去去火,离卜述申最近的沈辞安却忽然飞起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暴脾气的骂了起来。
最远处的房门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陆渊泽百无聊赖的倚靠着墙,闻言一挑眉,似乎是意外沈辞安突然发难。
也不知道陆渊泽和沈辞安之间怎么回事,之前一向听从沈辞安的陆渊泽这回却无动于衷。
这可就便宜了卜述申。没有被堵住嘴巴的卜述申自己蛄蛹着想爬起来,嘴上不停的叫嚣着。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我当你是什么高尚的圣人,那么纤尘不染,品德绝佳呢!”
“你不是问心无愧吗?不是大义凛然,不是自以为代表正义,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着别人吗?那你怎么会渡不了这最低级别的惑心阵!”
情绪激动的卜述申一股脑的往外倾倒着自己的悲愤。而他的恶意,自始至终都是对我散发的。
我原本是想拿他转移众人注意的,原本是想骂他几句出出气的,可听到他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却又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刚才说的,是惑心阵。
对于之前所经历的那场幻境,我有很多的猜想,可偏偏,这一个,是我最不想面对的情况。
惑心,惑心,顾名思义,就是以你最想要的东西,来迷惑心神。有心魔的人,是渡不过的。
所以,那个一直被我认为是幻境的场景,其实,是我的内心。
那些场面的确是假的,但又不是全然没有事实依据。
我在里面,见到的所有的场面,遇到的所有所发生的事,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依据都是我。
但凡三观正常的人,都能够自我救赎,从惑心阵里出来。
可我,不是自己出来的。
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我有心结没有解开,可这些却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自我怀疑。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以,我才走不出来。
这份自我怀疑,是,因为负罪感吗?
卜述申一直坚信,是因为从前的我,真的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所以才心神不稳,走不出他为我布置的惑心之局。
虽然,事实或许并非如此,但却暴露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好像并不了解自己。
我并不如自己所认为的那般,始终如一。
意识到这一点,我默默攥紧了拳头。掌心里是柔软的棉絮,被套好像被我扯碎了,此刻我却顾不上这些。
“这么个品行不端之辈,凭什么审判别人!你又能判出个什么东西来!”
卜述申说的正起劲,一句句的,都往人心窝子上轧。
虽然我和他不同频,但他说的,也没错。
至少,私事上,我的确,不那么……品行端正……
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这种事情,居然有一天会发生在我身上。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也不敢相信,无法接受,可这件事的确是发生了。
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一向重情的师尊要是知道,自己教出了一个对感情三心二意的徒弟,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把我逐出师门啊。
“哎,你干嘛!怎么!她敢做还不让人说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陆渊泽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一整个看戏脸,不为所动。沈辞安听的心烦,自己上前准备堵嘴,被转移战火的卜述申喷了个遍。
“你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当打手,当狗腿子,你那么替她着想,是还心甘情愿被她骗吗?”
“她藏着多少秘密,你不知道?她有对你坦诚吗?还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表面功夫,敷衍了事,有必要自欺欺人吗?”
“烂泥扶不上墙,上赶着给仇人使唤,你还真是的贱……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咳……”
眼见着话越说越难听,陆渊泽砸吧砸吧嘴,起身扬手就是一拳。冲着腹部的软肉上打,避开要害,连着几击,一点都没放水,打的人直叫唤。
“你的嘴要是不想要,我替你摘了怎么样?”
陆渊泽甩了甩打红的手,云淡风轻坐回了位置上,脸不红,气不喘的。他抬手掏了掏耳朵,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眼神格外冷,对着在地上不断咳嗽的卜述申斜眼一瞥,“嘴巴放干净点,别脏了我的耳朵,否则,下次再出手,就该让你伤筋动骨了。”
星婷气鼓鼓的嘟着嘴,扬了扬拳头,貌似也想参与。
沈辞安瞥了陆渊泽一眼,表情奇怪,随后便又对着口出恶言的卜述申一顿视线警告。
小蒋露出了些许嫌恶的神态,情绪波动大了些,他对着地上被打的扭成虾状的卜述申投去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俞洛,给了地上的家伙一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随后目光又转回到了我身上,带着淡淡的心疼与哀伤。
卜述申喘了好久,却依旧不安生。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那么维护你,那么的崇拜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不得不说,你还真是能耐大啊,洗脑洗的真彻底啊,让这些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门心思的替你遮掩。”
说了一会,或许是觉得不解气,他将目标转移向了在场的其他人。
第618章 第三感
卜述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疼痛使的他整个人表情狰狞,可是眼神却仍恶狠狠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眼底的怨气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他依旧没有死心。
有了陆渊泽刚才那一顿打,有关沈辞安那边卜述申不敢再逞口舌之快,却不意味着他不敢说别人。
在场的人里,卜述申除了对我有恶意之外,连带着对我亲近的人,也同样会有相同的恶意。
果然,下一秒他就将目标转移到了俞洛身上。
“我还说呢,当时她那么紧张你,分明就是个知道内情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卜述申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俞洛所在的方向。
端着水杯的手又握的紧了一些,我也朝右侧望去。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开口辩驳过。
我想,俞洛应该看出点什么了。又或者,俞洛本来就知道些什么。
我想起俞洛前不久拦着我进入鬼界的行为,再加上,那天在局里她的表现,摆明了是要让我远离卜述申所制造的幻境。
说不准,她比我知道的还多……
靠近阳台的遮光窗帘全数拉了起来,外面的夜色和灯光都透不进来,但却让人觉得凉飕飕的。俞洛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和大家都不像一个维度的。
俞洛正低着头,未经打理显得有些散乱的卷发随意的搭在肩头,刘海斜斜的往下,遮蔽了我的大半的视线。我看不清她的目光,但从感觉上,俞洛有些不一样。
我想,她知道我是什么态度的。毕竟,一直以来,她对我,都很特别。
她知道什么内情?
是知道卜述申的计划,所以,千方百计的阻止我入局?
还是说,她知道小汐的事情?
又是长久的沉默,卜述申竟然没有人回话,更是以为自己说到了点上。
“是你们心里有鬼,还想让我相信你们,真是天大的笑话!要是真的问心无愧,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站在你们对立面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我明明知道卜述申这句话是在说当年那场神魔大战的事,可在众人一致不佳的脸色之下,还是联想到了别的。
心里有鬼的人,是谁?
整个房间里一众人的脸色都差不多。
都是,藏有秘密,又不得对外言说的表情。
我最先看到的是俞洛。她偷瞄了我一眼,正好与我的视线对上,接着连忙躲开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我刚才的行为在生闷气,还是……在因为什么别的理由,而躲我?
另一边小蒋还算表现正常,陆渊泽和沈辞安各自有些表情不自然的撇过头,不去看对方。
星婷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但很快我就注意到了不对,她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着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红交加。星婷可能是被某句话刺激到了,像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是刚才哪一句话,让她联想起来之前在仙界的经历吗?
除了地上叫嚣的卜述申,一屋子都弥漫着淡淡的疏离。
很不对劲。
局里一向以来氛围都还不错,虽然我们各自之间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关系,一直是合作伙伴一般的朋友,但相处也算融洽。
可是今天,是我醒来以后所看到的,这些人好像都有些藏着掖着。
发生了什么?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有什么资格管旁人的恩怨是非,你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
卜述申话说的是越发大义凛然了,此言一出,气势更上一层楼。
事情本来就已经够乱的了,还来添一把火!
不想搭理他,让他一个人在那边闹倒是烦出劲来了,不仅得寸进尺,越发吵闹了,还越来越过分,吵的人更心烦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也是被烦的火了,猛的就把手中的杯子一摔,大怒。
“你闭嘴!”
伴随着玻璃砸碎在地上的巨响,水珠混着碎片往外飞,波及到了最近的卜述申脸上。锋利的碎片一划,血痕瞬间就喷涌而出,滴到了地面上,原本木质的地板染上了一片鲜红,杯中还未喝完的水顺着血液一下子就晕染了满地板,场面突然就变得血腥了起来。
话才刚一出口,我胸口一闷,才直起腰板想起身,却又直直的落回了床里。
好像,有些喘不过气。
这具身体怎么回事?怎么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这么虚弱……
“江铭!”右侧的俞洛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一下子就奔了过来,单手扶住我的背,将我扶住又安置回了床上。
“你慢一点。”关切的话语轻柔的落到了我的耳边。
俞洛眼底的担忧不是作假,可,目光的躲闪却也避无可避,在那么近的距离里,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星婷在左侧接过手,一起架着我的另一侧胳膊帮忙安置。
她也没抬头看我。
星婷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她从不会对我撒谎。
因为她不敢,也做不到。以她的心理素质,做不到在我面前撒谎,还不被我发现。
所以让星婷隐瞒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闭口不言。
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哈哈哈哈,报应来了!哈哈哈……”卜述申顶着流血的脸,笑的像是失心疯。
我深呼吸着平复自己的呼吸,瞥见一把抓过卜述申的背后双手绳结的沈辞安,他不像平时那么儒雅随和,那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
“你再不闭嘴,我就打到你说不出话!发不出一点声音为止!”
陆渊泽皱着眉正看着暴力拆解的沈辞安伸了伸手又放下,踌躇不前,似乎暗暗的叹了口气。
他们都不太对劲,像是很悲观。
他们,有事在瞒着我。
是什么?
我将所有人的神情再度审视了一遍,顺带着扫视周围,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地上那一摊被稀释的血迹,有些头晕。
鼻尖轻轻的动了动,我好像……没有闻到味道。
嗯?为什么没有血腥味呢?
新鲜的血液,铁锈味是很重的,更何况,还是那么多的血迹,在这么一个空间里,应该扩散的很快才对。
第619章 水蓝色
这里是人界,卜述申能够被陆渊泽实打实的打中,能够被玻璃碎片伤到肌肤,说明他是实体状态,还是有血肉之躯的那种,普通的躯体。
那么,眼睛所见的这些血液应该都是正常的呀。
为什么我闻不到?
我的嗅觉,也出问题了吗?
这么算起来的话,除了之前的视觉,听觉,已经是第三个出问题的感官了。
作为人族,要是五感尽失,不就是……
所以……是我要撑不住了吗?
可为什么各种感官出问题的顺序这么奇怪呢?
而且,为什么前两次,都是出问题了之后不久,感官又恢复了呢?
这件事情俞洛会知道原因吗?
“你来呀,你倒是打呀!啊~你敢吗?哈哈哈哈哈!”
上赶着讨打的话,从卜述申嘴里说出来,有点渗人。
他不会真疯了吧?
“你!”沈辞安也是一噎,差点背过气去。
“你个丧家之犬,现在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还觉得很得意是吗?”
“我告诉你,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以为,真的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吗?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那你可太天真了,哈哈哈哈。”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的卜述申这会儿又和沈辞安杠上了。
他这是看出了陆渊泽和沈辞安之间有点误会,挑拨离间呢。
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越发头疼了。
要说火上浇油的本事,魔族还真是一绝。他们太会打心理战了,但凡露出一点空隙,就能被搅的鸡犬不宁。
啧,真是麻烦。
一团乱麻,还乱上加乱。
我已经被安置的躺倒在了床上,胸口还是有些堵,不过好在气息平稳的下来。拇指摁上飞花,红光闪的闪,下一秒,世界就清净了。
飞花所化的戒指并没有显现出来,而是很有派头的指示着新收的小跟班干活。
寻梅卜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充分发挥着自己细长的优势,充当了普通绳子的作用,框框几下就将人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还贴心的堵上了嘴巴,和眼睛。
“江铭!”俞洛一直都关注着我,见我一有动作,便出了声。她没有再伸手,只是看着我,满眼的不赞同,似乎是在怪我擅自出手,这种情况之下还动用能力。
突然出现的寻梅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一道道目光落回到了我身上,或探究,或疑惑,亦或是吃惊,忧伤,总之,各有各的情绪和想法。
我揉了揉眼睛,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抱歉,我有点累了,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逐客令,下的够明显了。
我今天是真的很累。
莫名其妙的鸿门宴,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有接二连三的不适和异变,再这么搞下去,我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
“你好好休息。”众人一番目光相互探讨,最终顺了我的意思,鱼贯而出,俞洛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带上了房门。
我知道她想和我谈谈,可我现在不想和她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事情太多了,我想先自己理一理。
整个世界都归于清静后,我抬手将胳膊压上眼眶,脑中的晕眩感在这个时候到达了顶峰。
刚才周围人多,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所以没觉得,一下子平静下来之后,我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很疲倦。
就像是一个常年不运动的人,忽然间打了鸡血一般的跑了一整顿的马拉松那边浑身的酸痛。
而除了躯体之外,更难受的是脑壳,精神空间里好像翻江倒海的,有点胀的慌。
我率先探寻了一遍精神空间。
华庭水岸,瀑布溪流。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还破败不堪,犹如一场自然灾害之后等待重建的灾难区,忽然变成了一片水流的港湾。
我的精神空间好像,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就像从山谷清幽小村落,变成飘香十里的世外桃源。不仅空间变大了不少,这里面的能量层次都变了性质。
我之前主修的是木系,因为我的本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花,所以修起同源的术法更得心应手一些。其实后来又杂七杂八的练了很多其他的,但是精神空间依旧是最基础的木系打底。
可是现在,这里,好像是水系术法居多啊。
我没有修过水系术法来着……
这是怎么回事?
再往里最深处的那层封印墙,与我上一次那都不一样了。
之前大约有十分之一的靠下的位置是碎掉了的,而其他地方也有着或多或少的裂痕,随时都会往下掉。可此刻,我面前的这些金色符文,又如同往常那般漂浮了起来,虽然亮度和密集度都不比之前,但很显然是已经稳定住了。
封印,好像被人加固了。
是谁?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但却最终都没有定论。
在这种节骨眼上,能帮我的人不多,没有这种能耐的人更少,屈指可数,不会超过五个人,一个个排除,试一下就知道了。
操控的精神体往里走了几步,并没有遭受到如第一次进入这里时所见到的那种屏障性的保护封印,我很顺利的就迈进到了那些漂浮着的金色符文面前。
各种符号闪着金耀耀的光彩,很是华丽。而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每串再次漂浮起的文字之上,都附着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蓝色。
这股青色的力量我倒是熟悉,是生命力,可是,这蓝色混杂的力量是什么?
这股水系力量,是我精神空间这一次升级的来源吗?
抬手抚上金色字符,我细细的感受了一下,确认了那股青色力量的确如我所想的那般,出自那个人。
现在,世间掌管生命力量的神,是薛昀幻,也只有她能够调动这些力量。
我想起那个玉瓶,薛昀幻给我那东西的时候说过一段话。里头那有触发条件的庞大力量,原来,就是这种用处。
所以,她当时说的救我一命,就是指,今天吗?
这是一早就算准了,我会遭遇一场危及生命的算计啊……
第620章 咒骂者
是从多久之前开始,薛昀幻就知道了,我今天会遭遇这一茬?
老早就算准了,刻意而为的“救命之恩”,又是想打什么算盘?
那么那股和青色能量同一等级层次能够相互混合的蓝色力量又是什么?
这些事情,我是不是得去一趟神界才能弄清楚呢?
不知道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似乎又睡了过去,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外边隐隐的能听到鸟叫声。
居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吗?
我是昏迷过去了嘛,居然直接睡了这么久。
撑着床沿准备坐起来的时候,心脏传来一阵细碎的疼,我顿时就停住了动作。
这具身体啊,就像是一栋破洞百出的危房,好像随时都会塌了一样,让人一点都不安心。
咚咚的敲门声也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温和的问询,“铭姐,你醒了吗?”
是星婷。
“我可以进来吗?给你带了早饭。”分寸感拿捏的十足,并没有贸然闯入,星婷说完话,便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听里面的动静,等着我的回答。
我抬手抚了抚心口,直到那种微弱的疼痛不再继续,这才出声准许,“嗯,进来吧。”
声音意想不到的沙哑,但也在情理之中。
身上都没有针孔的痕迹,说明没有进行过医疗输液,但我依旧能判断出自己的身体状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我好像,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了。
手机没有在身边,床头柜上空荡荡的,除了水杯,连纸张都没有。从我上一次醒来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房间里,墙上挂着的时钟他们没有办法拆走,而其他能够让我知晓信息的电子设备全部都没了。
所有人,合起伙来,在瞒着我什么。
“铭姐,你还好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先吃点东西吧。”端着托盘的星婷一进门看到我半坐在床沿,脸上就是一慌,眉目间的那股子忧愁和恐惧感虽然被她很快压下去了,可终究是被我发现了。
她的确很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的确不会撒谎。
我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吗?
我下意识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指尖有些冰凉,而同样面颊上也没有一点温度,就好像刚被秋天晚上的风迎面吹了一整夜似的。
星婷没有把东西端来床头柜这边,而是绕了远路,放到了茶几那边,距离我现在的床,还有六七米的位置。
星婷当然不至于那么不会察言观色,在我身体状况明显很虚弱,不那么适合下床的情况之下,显然是刻意放到那边的。
这是,准备谈事情的节奏。
而且还不是小事。
我看着她背对着我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放起来出来,鼻尖动了动,依旧没有闻到味道。
这一次,嗅觉失常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长。
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的神色黯了黯,也没什么食欲,慢悠悠的晃了过去,看着桌上的各种盆碟,对着星婷摆手示意她不要忙活了。
“没什么胃口。”
“那水总是要喝的呀,你之前昏迷了三天了,滴水未进,身体吃不消的。”星婷自顾自的摆弄着餐具,随口劝慰。
“三天?”
这么久?
被我一点,星婷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没过脑,说的有些多了。她抿了抿嘴唇,一转身装作很忙的样子跟那些我房间那些个窗帘做斗争了,留我一个面对这几乎摆满桌面的吃食。
“嗯。俞顾问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了,一点都叫不醒。”似乎是在找补,将错就错,星婷解释一般的话语夹杂着窗帘被拉开的响动里传来。
模棱两可的答案,只有一个关键信息。
带我回到这里的人,应该是俞洛。
她又是从哪找到我的呢?
看着拉三四层窗帘,磨蹭一分多钟还不回来陪我坐下吃东西的星婷,我放下了水杯,拿起汤勺搅和着看着热气的粥,也不喝,就那么搅和着,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这几天……”
才刚起了个头,星婷就接话了。
“铭姐,放心吧,案子的事情,有我们呢,你不用操心这些的,好好养养身体吧。你是不知道你当时被俞顾问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跟没喘气了似的,特别吓人。”
似是有感而发,原本准备安慰一下我的星婷,说着说着,就又有点跑偏了。
这个话题正好是我想知道的,我动作随意的顺势问了下去。
“她是从什么地方找到我的?”
“局里楼上的客房。”
“当时,是她一个人直奔那边?”
“那倒不是,是那天墨姐姐回来说你不见了,大家一起找的,然后所有人分散开来,到处打探消息,直到傍晚天黑下来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点好消息。”
“说实话,那个叫卜什么的,真的是个很没良心的家伙!”
星婷气鼓鼓的,一说起来就没完,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守口如瓶,像破掉的麻袋,里面的豆子霹雳哐啷的往下掉。
“铭姐,你知道吗?那家伙被逮住后,开口第一句,居然说什么,‘你们就等着为她收尸吧’,真的是气死我了,有他那么说话的吗!我当时真想给他几巴掌,让他再咒人!”
也就是说,是墨儿先发现的异常,从鬼界回来找大家求助了。然后,局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起帮的忙。接着,查到了卜述申身上,还把他逮了回来拷问。最终,还是俞洛,很有目标性的锁定了位置,将我带回来了。
关键,还是在俞洛身上。
卜述申干了什么暂且不论,俞洛是怎么从之前那个困局中出来的?
我居然在那个阵法里困了三天了,怪不得之前卜述申反应那么大。他显然是觉得,真的找到了我的软肋。
“知道了。”探听到了我想要的消息,我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好起来。
看着激动的手舞足蹈的星婷,我默默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面上不再滚烫的小米粥,放到嘴边装样子准备尝尝。
第621章 生疏感
嗅觉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不过,此刻的我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精神状态好很多了。至少比第一次清醒的时候要强多了。
星婷将自己的情绪一股脑的倾倒了出来,正绕着沙发来回踱步,缓解自己的气愤。
我又象征性的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小汤勺,将还剩大半的小米粥往桌子里边推了推。
虽然味觉没什么问题,但闻不到味道,吃东西依旧有点不太舒服。每入口一次甜味的黏腻,没有半点气味传来的鼻腔,便一次次重复强调着提醒我,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了。
越吃越郁闷,还是别吃了。
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了,吃下去容易胃疼。
“之前那个大案子,进展的怎么样?”我对着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示意星婷坐下来谈谈。
正在气头上的星婷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胸膛还在剧烈的起伏着,气还没有消,但话题已经转换了。
“嗯,最后阶段,在收尾了,证据链整合闭环之后就可以上交了。铭姐,这些事情有我们在,你就不要操心了。”
又是借机安抚。
正在劝慰我的星婷,满眼都是担忧,那神情就好像,我下一秒就会嗝屁,此刻的交代遗嘱似的。
我的状态有那么差吗,让一向最听我安排的星婷,都那么抵触我询问正事?
之前那个案子,那么庞大,合并了那么多种族的是非恩怨,跨度时间又几十年,生活在其中的势力千奇百怪的,我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哦?
局里这些毛头小子,连之前那些有关社会舆论的案子都处理的那么艰辛,让我怎么放心这一次这种复杂程度的案子完全不管呢?
我还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星婷,让她别用这种看伤残病号的眼神看我,就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另一串脚步声,远远的听着像是在上楼了。
家里管家和保姆都是常客,他们的脚步声我很熟悉,不会听不出来。而这一串脚步声,很明显是细长的鞋跟踏在地板上才能发出的声音,清脆中带着沉稳,应该是个年轻人的风格。
这个时候会是谁?
墨儿还是俞洛?
现在是白天,但也不排除墨儿有急事来找我的可能性,毕竟鬼界一行后我还没跟她聊过,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来我倒不担心,我更担心的是后者。
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俞洛。
我被节奏感强烈的脚步吸引注意,思考的那会儿,星婷逮住机会就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铭姐,你要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才几天时间,都瘦了一圈了,脸上都没有肉了。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要怪那个卜什么的小子,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哦,真的是太气人了。听他说话,我气的肝疼!”
“他一直在那边跟个疯狗一样乱咬,吵死了,还逮到机会就开始诋毁你!”
“你是不知道他来那天的状况,被押解进来还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那态度叫一个气人,趾高气昂的,好像是度假视察的领导似的,还想挑房间睡觉!”
“最过分的是,那天他居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俞姐姐骂她卑鄙无耻,真是嫌命太长了!”
星婷的吐槽每一句都说的画面感十足,我被她的剧烈的情绪带动了过去,心神不宁之间,脚步声已经到门口了。
方才,星婷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东西不太方便,门半敞开着,此刻在我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来人。
心跳在对视的那一瞬,猛的开始剧烈起来。
是俞洛。
“好点了吗?”
面色如常,平淡如水。俞洛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般,对我进行着问候,一如往常。就好像我们两个是很熟的,老朋友一样,在互相寒暄着,从未有过隔阂。
“嗯。”我轻轻点头,看着俞洛渐渐走近,步履稍快,带着一份往常未曾有过的急切。
她好像,在紧张。
她紧张什么?
或许是四目相对的时间有些长,长久的沉默之中泛起了一丝暧昧,被我俩彻底忽视了星婷弱弱的出声。
“早啊,俞姐姐,嗯,那个什么,我们早餐吃好啦,我收拾,你们聊。”
似乎是不想当电灯泡,星婷才刚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还非常贴心的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动静很轻,可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之下,还是异常明显。
望着星婷火急火燎离去的背影,我在心中吐槽。
啧,这丫头,来的时候捧着一大个托盘,没有手关门,这会端着近乎一样物品的托盘回去,手里东西就不多了,就有手关门了?
她故意的吧?
桌上用过的餐食被收走,简单擦拭过的桌面还有些湿润。俞洛就着我对面坐了下来,桌面上被推过来了一个杯子,里面装着橙黄色的液体,七分满,液面晃晃荡荡的,就像我此刻的心神。
“果汁,尝尝看。”
“谢谢。”
我端起杯子,握在手里,微微低头,没有喝。
这种明显拒绝沟通的姿态,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俞洛这回不走寻常路,非要上赶着和我说话,没有话题硬聊。
“干嘛,那么生疏?”
生疏吗?我们本来也没多熟吧。若非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感,按我们认识的时长来看,其实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回答她的依旧是我的沉默,连带着垂眸,连双方的神情都看不见了。
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能不能别再尬聊了?
赶紧走吧。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面对她。
我昏迷的这三天里,惑心阵里所经历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俞洛和小汐,这两个人,一个是对于现在的我重要,另一个,或许一直都很重要。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按照现在的趋势,她们两个,总有一天要对上的。
抉择要趁早,可是,我需要点时间,理一理自己的感情。
或许要很久,又或许,只是下一秒。
第622章 重合度
感情的事情,真的很复杂,身在局中,谁又能真的搞清楚呢?
“你……怎么啦?发生了什么?”可能是我的脸色不太对劲,俞洛问的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是生怕我受到什么惊吓,就像地鼠一样钻回洞里了似的。
“没什么。”我的回答不咸不淡,很敷衍,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低头视线向下,橙黄色的果汁在玻璃杯里液面有些晃动。
我这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的抖动。
“你看看你的脸色,怎么像是没什么的样子?”下意识的反驳一出口,俞洛已经猛的站起了身。视线拔高没有了茶几的阻挡,她应该也注意到了我的手在抖。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俞洛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是,不能告诉我吗?”
又是一句我回答不了的话。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我的顾虑,不知从何说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所纠结的事。
要我怎么说呢?
说我,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或许有伴侣,还有可能,一直都没有处理好上一段关系?
还是说,要我告诉她,我有个关系不清不楚,还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而且还和她那么像,又或许,其实,我根本就是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我对着俞洛,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目光,难以开口,而她被我的神情一激,眉头一皱。
“你……是在透过我,看谁?”
!!!
为什么这句话,会在这个时候。
是和那个预言错开了?
不对,难道,那个预知画面,就是今天吗?
所以……那一次,居然是可变预知吗?
俞洛在我身前蹲了下来,原本的仰视变成了俯视,内心的震惊让我一下子呆住了。
“等,等一下,你!”手上一松,满满当当的果汁眼见着就要咋撒了,被俞洛眼疾手快的抓住,放回了桌上。
顾不得睡裤上的果汁还能不能洗掉,我内心翻江倒海,接过了俞洛递来的纸巾随意的一擦,抬手就挡住了俞洛忧心忡忡的眼神,也彻底隔开了我们两人的视线。
抬起的手掌还是微微的有些发抖,此刻的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
我现在,不太适合继续进行浪费脑力的谈话。
“抱歉,我……”
一下子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下意识的就先道了歉。而这一声道歉,却好像让对面的人,彻底的爆发了。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客气呢?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手掌被抓住,温和的力道将我的手拉了下来,视野开阔之下,只见俞洛气势一变,眨眼的功夫就弱了下来。
她蹲在我边上,神情委委屈屈的,有种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的既视感,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现在我面前的俞洛,怎么那么像,那个惑心阵里,多愁善感版本的小汐哦……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一下,也错过了插话打断俞洛的最佳时间。
“冥界那一次,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我以为,那时候,你已经接受我了。至少,已经在试着,和我接触,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掌心被指腹摩挲着,轻轻揉揉,有些发痒,俞洛像是故意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又像是为了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可是现在,为什么,你又退后了?”
“这两天,你对待我,比原本那种疏远的状态更不好,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俞洛看待问题,向来都是那么敏锐。
一针见血。
我的确在逃避,一点都不像我行事的风格。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刚刚,又是把我,当成了谁在缅怀?还是说,你在看着我的脸,思念什么别的人?”
我在里面经历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俞洛。
她要是知道了还了得。
我慢慢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而眼底的动容比起刚才的长久沉默和频繁回避,更让人受到鼓舞。
俞洛依旧半蹲在地上,自下而上的看着我。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她不再执着于那个问题,开始走怀柔政策了。
“你为什么,不能试着依赖别人呢?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往你自己身上揽?”
“你明明,可以向别人求助的,不是在孤军奋战啊,你身边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他们,都相信你啊。”
私事和公事混杂在了一起,俞洛有些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她的情绪很激动,悲伤哀愁,混杂着不解,失落。
眼眶有些发红,眉头微蹙,嘴角的那一丝弧度,怎么看都像强颜欢笑。
我偏过头没带去看她。
她说的那些,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现在我身边有很多人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上。
可是,我不想拖累别人。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成为人类这些年,我单纯只想做一件大事,志向很伟大,可是这条路也是真的很难走。
精神空间里那个记忆封印里,藏着的最重要的秘密,应该就是有关于,我前世的死。
虽然现在,我还并不清楚,前世的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凭借一己之力,护佑一族安康,卫公正严明,有多难,前世我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现在的我,比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人族女孩需要承担的更多,知道的也更多,能力也更大,可随之而来需要肩负的,需要考量的,也更多了。
如果,注定了一条路没有结果,注定了最终的结局,不会好,那真的还有必要,让人前仆后继的去做牺牲吗?
上一次,俞洛重伤昏迷就是为了救我。她养伤养了这么久才重新出现,然后,接着又是为了我,又一次闯了进来,和卜述申一起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我和她的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我的身体状况,也实在是不容乐观。
如果,下一次我再遭遇什么,她再次奋不顾身,我们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活下来吗?
为了我,值得吗?
第623章 九人尸
将来,要是有一天,过去的事重演了呢?
难道要让在意我的人,都再经历一遍失去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我的思维陷入了牛角尖,不断的在悲观里面动摇,而最终,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选择走的这条路,我不会轻易放弃。可是,有关于我的私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吧。
还有俞洛。现在少一点纠葛,往后分开的时候,会少一点难过吧。
“抱歉,俞洛。”
到此为止吧。
“我不太舒服,我们晚点再谈这些好吗?”
推脱的理由,越来越不走心,拒绝沟通的姿态,彻底摆上了台面。
手上攥着吸满果汁,有些湿润的纸巾,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帮我,把星婷叫进来,可以吗?”
“好,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同意的。”
我能听出俞洛也有些不开心,可她终究没有驳了我的面子。果汁被留在了桌面上,没有被带走,但是现在,我也没什么心情喝了。
来的时候步履急切,离开的脚步声却十分的沉重而缓慢,和俞洛的这一次谈话又是不欢而散。
我记得上一次我们闹得那么不愉快,还是因为小愿。
才认识了几天啊,就那么多的矛盾,是三观不合吗?
半躺在沙发椅上放松着身体,我天马行空的乱想着,转念又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我啊,一定是被周围几对最近的冷战氛围影响到了,怎么也开始思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和俞洛,都还没开始相处,还没确定关系,哪里来的观念不合哦?
“铭姐?你找我啊?”星婷没一会儿就从门边探头,脸上带着些许八卦的笑容,也不知道有一个人脑补了些什么。
我对着门口招了招手,星婷立刻就恢复了严肃脸,三两步就走到我的面前。
“什么事呀?”
“上一个案子,收尾工作进展到哪里了?”揉了揉眼睛,坐着身体,我开门见山。
“嗯,在等最后的审讯整合,有一些细节上还需要校对,顺一下所有案情的时间线,比对证据链,汇总,审查,没有问题之后,就可以提交上级,走诉讼流程了。”星婷两手交叠在身前,公事公办的汇报着。
我随手端起了桌上的杯子,润了润嗓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面的星婷。
她说话的时候,语言流畅,神情放松,没有撒谎。
进展顺利,不需要我插手。
所以,他们组团隐瞒我的,应该另有其事。
我默默的点头,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回台面上,就着玻璃台面于杯子相撞的清脆响声,我冷不丁的开口。“是有新案子,是吗?”
口中泛起一丝甜橙的香气,我这才后之后觉得察觉到,自己刚刚喝的是那撒了小半杯的果汁。
而且,我的嗅觉,好像恢复了。
每次只失去五感中的一种,并且,恢复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这是什么特别的信号?
“铭姐怎么知道?”对面的星婷并不知道我此时正在考虑的事,听了我的问话一脸震惊,目光中加杂着些许崇拜,带这些雀跃的小尾音。
“你们的态度告诉我的。”我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星婷其他什么都好,干活利索,做事专注,心地善良,优点很明显,但缺点也很大。
就比如,目前的问题。
她真的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在这一点上,小蒋做的就很好,他们俩就不能互补吗,综合一下就好了,肯定是1+1大于二的效果。
“这么明显的么……”
“和我有关吧?”
“嗯。”
我试探性的一问,结果还真如我所想,我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该说巧呢,还是不巧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这个案子来,是在警告我吗?警告我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不要多管闲事吗?
对面的星婷也总算听出了我不是在夸奖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沈副说,这个案子有点诡异,说是,想让你安心养养身体,晚点再跟你说的,反正我们先查着嘛,也差不多。”
原来是我那个便宜大哥出的主意啊。
我就说呢,怎么大家合起伙来,就瞒着我一个。
虽说出发点是好的,为了我着想,但,这件事情我还非得掺和不可。
这次的性质不一样,不能同往常一样放任他们慢慢作为。
如果,刚才俞洛那句很有象征性意义的话语所代表的时间节点,就是我那次预言里的画面的话,那么现在,案情应该进展到了,即将和我搭边的时间点了。
“第几具尸体了?”我双手抱胸,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气势如虹。
虽然和我预知画面里的一些事情不太相符,人物关系上也有所改变,但是主体应该是不变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一次,矛头指向的是我和俞洛。
“第九……哎,等等,铭姐你……”星婷被我的气势一震,下意识回答,说了一半却又反应了过来,看着我眼珠子瞪的老大了,就跟见了鬼一样。
第九具了?
居然比那个预言里还多了一个死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我皱着眉,看着星婷满脸的疑惑,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我知道这个案子,是冲着我来的。那些死者,和我是一样的脸,对吧?”
星婷呆呆的点头如捣蒜,看上去非常的懵圈。
她这是想不通,我昏迷了三天,才刚醒没多久,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什么时候接到的报案?”我又问。
“这次,不是上报的疑案,而是,强制转接来的。”
嗯?
怎么个意思?
抢来的案子?
“三天前大家分散找你失踪消息的时候,陆法医从附近辖区派出所那边调出了没有查证的尸骨,想找找线索。那天晚上,刚好那个案子的第9个死者被送到了停尸房,陆法医在附近准备去调档案的,好巧不巧,瞥到了一眼那死者的样貌。”
是和我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让陆渊泽以为我遭遇不测了?
第624章 蚀骨蛆
“然后,大家都被喊过去了。那会儿,我们都还不确定情况,沈副有点激动,直接叫停了那边的协查,让下层打包将一系列案子都转上来了。”
哦,我算是听明白了,是闹了个乌龙。
“所以……那会你们是以为,那第九个死者,是我?”
沈辞安反应很激动,显然是误会了。在那个节骨眼上,只有这个猜测是最合理的。
果然星婷下一秒的反应,一如我所料。
“嗯。”星婷点头的幅度很小,微皱着眉头,“虽然当时,只是怀疑,可,大家都被吓到了,局里面气压挺低的。就陆法医比较淡定,执着着要尸检之后才能确定,但沈副当时硬拦着不肯,差点闹起来。”
料到了。
我哥太重感情了,任何案子,但凡牵扯到他身边的人,就会失去理智。更何况我又在那个时间失踪了,这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
只不过,陆渊泽向来不掺和与他自身无关的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上,对于极其有可能是我尸骨的遗体,有那么冷静的判断呢?
是因为置身事外,格外心思透彻,洞察先机,还是,他知道什么别的,所以才能如此笃定?
陆渊泽和我哥,是因为这件事情又闹矛盾了?
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一时之间我无法做出判断,纠结了没一会也就不在执着。
有些事情,总会知道的。
是狐狸也总会露出尾巴的。
“最后,还是俞姐姐出面调停的,她态度很坚决的说,不会是你,让大家放心,说是已经找到你的消息了,这才稳住了局面。”
是俞洛叫停的。
她又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人不是我呢?
她在这个案子里,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旁观者,还是……局中人呢?
是和我站在同一边,还是对立面呢?
星婷看着我有些走神的状态,弱弱的补了一句。
“这个案子后来归到了蒋哥那边负责,没让沈副再管,可能是怕他再情绪激动,坏事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一次应急处理的默许。
从规章上来说,以沈辞安当时的情绪状态,的确应该避嫌,不插手这个案子对他来说是好事。
“把资料调出来给我吧。”我对着星婷吩咐道。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听了我的话,星婷起先是犹豫的。她神情复杂的看着我,面色纠结,似乎是在斟酌什么。而最终,星婷并没有忤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满脸的视死如归。
这变幻莫测的神情,虽然让我有点奇怪,我却并没有追问。
底下的人有什么不良情绪,我并不可能随时随地的都去掌控追随。他们终归是要走自己的路,自己去处理突发事件的,不能事事都依靠我。
要让他们独当一面,就必须狠下心来。
永远被庇护在温室里的花,没办法活在风雨之下。
更何况,现如今,或许外面的状况,或许,应该是暴风雨级别的了。
这么说服着自己,强制忽视星婷明显的不佳状态,专注于眼前的事。
时间有限的情况之下,还是先抓重点,现在案子最重要。
卧房里备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原本,长久不用有些积灰,此时,正好倒是派上了用场。
摆弄电脑的星婷专注又认真,脊背挺的很直,全然没了刚才的怯懦和紧张。进入工作状态的她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效率也快,左右不过三分钟,我就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当键盘的敲击声停止的时候,电脑屏幕被转向了我,入目第一眼,我见到的,就是那几具尸骨的检验报告。
这个突如其来,可以说得上是强抢来的案子,资料并不多。能算得上线索的东西也一样,少之又少。
汇总的档案是图文的,不过七八页,对比起之前,死者如此众多的情况之下,只有这么点线索,真的算得上,眼前一抹黑了。
灰白红痕,错落满纸,血腥脓液,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虫,看着就让人反胃。不知是因为保存不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有几具尸体已经变成了白骨,一点皮肉都看不到了。
那个预言画面里,我对这个案子有过些许了解,但死者的模样真正摆到面前的时候,我还是冷不丁的感觉浑身不舒服。
任谁看着一张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尸体上,覆盖满脸尸斑,浑身伤痕的模样,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
就好像,真的透过这些不相关的人,看到了自己凄惨不已的死状那样。
接连跳过了几页死相凄惨的报案场面,过滤掉了血肉模糊,无法辨明身份的图片,最后,我面前只剩下了一份文字档案,大约七八百字的模样。
我皱着眉,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将喉咙口的反酸压了下去,聚精会神的浏览起了这些文字。
和我印象里预言画面展现出的那个案子交接到我手里的状态不太一样,九具尸骨除了最后的那个还保存着完整的脸部样貌之外,其他的八具,按照年龄顺序,年纪越往上走,尸体的腐化程度依次递减,而并不是如同我记忆里那般,全部八具尸骨都是白骨化的。
死的时候年纪越小,白骨化的程度就越高,按照常理推断是没问题的。只是,这得是在没有外界干扰,在绝对适宜,完全相同的条件之下才能做到的事情才对。
可是明明,有几具尸体在死亡后的一两天就已经被发现了,就算接管的警务系统人员再怎么不务正业,也不至于连好好的保存尸骨这一点都不知道。法医再怎么马虎,也不可能会让还没有结案的无名死尸自然而然的白骨化,而不施加任何措施保存。
是有人默许,故意放任尸体自然白骨化,想掩盖掉上面的什么线索,还是……尸首上有问题,根本就保存了?
对比着一份份笔录和资料,我细致的查看了一番,不一会就皱起了眉。
第625章 腐化度
所有法医的处理流程都没有问题,该做的防腐措施一个没少。第三具尸骨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的,却还能白骨化,这可一点都不合常理。
也就是说,尸体腐化程度不对劲,应该是尸体本身上的问题。
环境温湿度适宜时,蝇蛆繁殖加快迅速啃食,风干骨化一具尸体最快都需要经历半个月。而资料显示,第四具尸体被发现时,死亡才过了两三天,却已经辨认不出样貌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毁坏,特意促成了面部的腐化,不想让人认出尸体身份。
接二连三的不合理状况,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不想让这些尸骨面世。
这是防着什么?
防止真正的暗杀目标起疑心吗?
“第一个案子,在当时就是个悬案,死者被挖出的时候,尸体已经腐化了,不完全看不清楚,不明身份。根据留存的资料判断,案发时间大约在20年前。”
星婷在边上补充着。
我挪动鼠标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的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她说的不对。
按照我所了解的情况,根据之前预言画面里得到的信息,我想,更准确的案发时间点,应该是距离现在的17年之前。
也就是,1995年。
那一年,我刚好3岁。和我现在这个身份的成长经历,全然吻合。
“再往后,每两年都有一具新的尸体,累计到现在,一共九人,全部都是非正常死亡,平均每两年一具新的尸体出现。但是,这些死者之间,除了样貌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声音由近及远,星婷回到了自己的沙发处坐了下来,似乎是准备打长久战的汇报。
看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就没有再装聋作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们根本毫无交集,生活在世界各地,天南海北的,没有规律。甚至连死亡方式,死亡地点,被发现的时间,报案的时间,报案方式,通通都不一样,对吧。”
“嗯,没错。”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是有人,在找我。
在找转世成人,失去前世记忆的我。
并且,想抢先出手,彻底抹杀我。
出手那么很辣,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这么决绝的手段,会使用的人不多。我脑子中过滤了很多曾经认识的人,按照怀疑顺序排列名单,却始终没有定论。
还没有证据,不着急给人定罪。
“铭姐,最近一段时间,你可别独来独往了。先前没有人知道,可现在事情已经被捅出来了,你再单独行动,大家都不放心。”星婷忧心忡忡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许久,对于我的安危十分关切。
“嗯。”我轻轻的点了点头,脑中却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
如果真的是要干掉我,再多的人在身边都没用。
他们拦不住,只会徒增伤亡。
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并没有反驳,星婷毕竟是出于好意,其他人也一样。
敌在暗我在明,防起来太过于吃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引蛇出洞。
可是,有了昨天那一茬,不会有人同意我拿自己当诱饵的。
特别是俞洛。
接下来,随机应变吧。
谈话之间,剩下的文字资料我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总体来说,案件转到我们手上之后毫无进展。
从第一具尸骨被发现,到最后一具尸体暴露,经历了10多年,太多的线索已经淡化了,本身也不好查。
更何况这件事情,不单单是人族内部的手段,复杂程度就要往上叠加,乘以倍数的翻腾,更是难上加难。
“之所以这些尸骨被汇聚到了一起,还要归功于第五具尸骨的提前暴露。”见我来回滚动鼠标重复确认浏览过的信息,一旁的星婷又开口了。
画龙点睛般的一笔,我的注意也被吸引了过去。
第五具尸骨,是转折点。
前四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面部皮肉都已经被分解殆尽,辨认不出身份了,而着第五具尸体,正好被一起失火案牵连了出来,状态几近完好。
那是几栋高楼大厦在一场大火,楼房建筑被摧毁了个干净。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底下的地基里被发现了琥珀化的尸骨,也就是这个案子的第五个死者。
说巧也巧,又是火。
不久之前的鬼界之行,我就是被那几个火灵引诱过去的。这一场火,是不是,和先前的火灵灭口事件,也有点搭边?
而且,要完成琥珀化,条件比白骨化还要苛刻,不花大量心思是做不到的。
心念一动,微微抬头的我,就和对面的星婷撞上了视线。
她正好在看着我。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身前,但手指却攥紧着,无意识的扣着自己的指甲边,一副很焦虑又紧张的模样。
这是干嘛了?
怎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你怎么了?”
“没,没事。”一触及到我的目光,就立刻低头躲避的星婷,面对我突如其来的问话,有点结巴,“铭姐,我就是想到了……”
“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虑什么。”我将身子往后一靠,姿态轻松随意的鼓励着星婷继续往下说。
“前,前面那四具尸骨,都被毁的面目全非,你看他们被发现的场所,这几个,要么就是深埋,要么就是泡水,死法也被伪装成了意外,是刻意不想让人知道。”星婷窜到了我身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尸检图片分析了起来,讲的头头是道。
“但,好像,是从第五个死者开始,一直到第八个,她们都死的很干脆,要么一击致命被割喉,要么被勒死直接窒息,遗体被发现的时候,尸体的面部都保存的很完好。直到后来,被调查员接手后不久,才不合常理的迅速腐化。”
一开始还磕磕绊绊的星婷,说到越后面,话语越坚定,表情也越恐慌。
“就好像,刻意摆出破绽,想让我们看到那几具尸体的面部,然后主动介入这件事一样。”
第626章 车祸源
这个看法倒是挺独特的。
连环犯案,不想着隐藏行迹,毁灭线索,却主动暴露,一反常态。
星婷眼神中的惊恐和焦虑的姿态同时出现,那忧心忡忡的眼神再次落到我脸上之时,我get到了她想要表达的点。
那些人,恐怕不是为了挑衅警方,而是,要借刀杀人。
她是在担心,我们局这一次主动将这个案子接手过来,是不是被算计了,正中下怀,暴露出了我这个极有可能是他们真正目标的人。
“你是怀疑,他们从第5次杀人开始就转变了策略,不是想戏弄刑侦系统的人员,而是,想让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帮忙,筛选人群,找到真正想要杀的目标。”
从小心翼翼到大张旗鼓,他们要的,就是引起所有人的警觉,以此耗费最短的时间,找到真正的目标,找到我。
“这世上没有人真的算无遗策,你也不要自己吓自己。”嘴上说着安慰的话,我的心里却泛起了危机感,脊背有些发凉。
这世上的确没有人能做到每次出手都100%的保证成功,但是试的次数多了,总有成功的可能。若是他们不惜代价,一直在暗处,总能找到机会出其不意。
防备千万次都没用,他们一直不放弃,便会一直存在,只要得手一次,就是他们赢了。
星婷皱着眉头,并没有因为我的几句话就受到宽慰,反而更加的忧心。她没有回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而是在我身边紧挨着我坐下了,手指攥着我的衣袖,眉眼之间尽是忧虑。
星婷那眼神,好像我下一秒就会忽然死于非命似的。
惯用手的衣袖被扯住,滑动鼠标的手一停,屏幕上的页面也就停住了。
好巧不巧,星婷一转头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顶着和我一模一样面容的第九个死者的照片。
电脑屏幕被啪的一下合上,星婷收回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表情,她扭头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濒危保护动物,还混杂着一份自责。
“铭姐,你不用安慰我,我们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
眉头皱巴巴的星婷委委屈屈的看着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没一会眼尾就开始泛红,蓄积出泪水来。不知道是星婷想求安慰还是单纯的抒发悲伤,感叹好心办坏事的自己人,埋头自闭之下,我看不到她眼底更多情绪,只能轻拍肩膀以示安慰。
真要论起来,闯祸倒还称不上。毕竟,无论这一次他们主不主动接过这个案子,最终,我们局都会接触到它的,只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罢了。
“小星婷啊,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向前看吧,总会解决的。”联想起之前星婷的经历,我没有把话说的太重,但也没有再继续掩盖事实。
抢先一步接过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来看,利大于弊。虽说提前暴露了我,但毕竟我们也得到了更多的线索,能提前做出布局,从这个角度来说,也并非是坏事。
尽管对于躲在暗处的人来说,他们也有相同宽裕的时间做出应对,可能会放出更阴的招。
不过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有时间补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自怨自艾。
又安慰了星婷许久,她才彻底压下了自己悲伤低落的情绪,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我的卧房,说是去准备午饭了。
盯着关起的房门,我后知后觉,正奇怪为啥是她做饭,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局里这些人经过之前那一堆乌龙,心情跌宕起伏,程度完全不亚于我在生死之间经历了一遭,现在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的我,他们肯定是不放心有外人在我周围的。
即使,是在我的房子里,我用了很多年,极其熟悉的保姆和管家,他们估计也是不放心他们来照顾我的。所以,这些人才大张旗鼓的一起出动,亲力亲为,以保万全。
想不到这一次鬼界之行闹的,费事又离谱。
也不知道,我昏迷的这几天里,外面是怎么一个鸡飞狗跳的状态,居然搞的他们那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刷牙的时候脑袋有些放空,思绪未经整理,混乱之中又忽然窜出了一些细节的点。
我忽然开始困惑。
从第五具尸体出现开始,那些人明明转换了策略,那么为什么,我没有受到影响?
那个时候没有前世记忆的我,是白纸的状态,是防备最低,最容易让人得手的时候。
但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找到我呢?利用了心理战术,还让那么多人在无意识之间替他们筛查人选,却依旧没有成功,是为什么呢?
第五具尸骨出现的时候,应该是我这具身体11岁那年。
我记得那一年,自己在读高中来着。
临近高考,我又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一天过马路的时候,因为没睡醒脑子里有些浑浑噩噩的,差点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到。那天是有一位见义勇为的中年大叔拉了我一把,最后只是擦破点皮,稍微流了点血。也就是那一年开始,爸妈好像就开始频繁的四处旅游,经常不见人影了,或许是因为我差点出意外,让妈妈的病情加重了。
还真是祸不单行。
漱了个口吐掉牙膏的白沫,看着镜中脸色惨白的自己,不知为何,我脑中忽然闪过了方才所见的火灾地址。
秀悦路,719号,貌似在古黎街角,是比较繁华的商业街,这种地方照理安全设施应该很全,怎么会有火灾隐患呢,又是火灵灭口伪装成意外的吗?
等一下,我记得,第五具尸体被发现的那个地方,好像,就是当时我出车祸的那个红绿灯附近吧。越商城的十字路口,和秀悦路是接壤的,前后不过差了一条街。
第五个死者死亡的时间,是在我当年车祸之前,还是车祸之后?
这几件事情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胡乱的抹掉了脸上的水痕,我迅速奔向电脑所在的书房。
第627章 时间线
案件资料里有火灾发生的具体时间,但是我不太记得自己当年差点发生车祸的事件了。
交通系统录像不会留存那么久,但是我记得,当时有新闻报纸,好像是那会儿有个过路的人看见了,登报赞扬过那大叔的见义勇为来着,纸质报刊绝对有底稿留存,就是查起来比较费劲。
弄清楚这件事情很重要,只是,最好不要让局里的人知道我在查这个,以免引起恐慌。
打开的手机在和星婷的对话框上停留了一下,我转手点开了历史信息,发了一堆无规则的乱码给对面。
之前和凡千志约定的加密通话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保险起见,让小师父替我出面吧,他和这件事情的关联性小一些,更安全。
回复来的很快,我那小师父在正事上还是靠谱的,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我的手机上直接蹦出个对话框,接连问了一些基础信息,说是一个小时之后给我答复,就下线了。
来如风,去也如风,说完正事一句调侃都没有就跑了,不太符合他的人物性格。
可这个时候我也没功夫管别人的事,自己的问题都还没搞定呢。心不在焉,也做不了别的事,有些心焦的等待之中,我凑合着理了理床铺又将桌面上的杯子洗了洗归回原位,脑中开始不自觉的过滤这些年的经历。
按照时间节点来看,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么,从我成为人类之后的3岁开始,每两年应该有一个重点事件发生。
3岁那年,我救下了濒死的顾樊,接着师尊出现过。
5岁那年,我在海滩边捡到了重伤化为海螺的俞洛,也是那一年我遇到的沈辞安,再往后呢?
7岁,发生了什么?
小江愿和顾樊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共用一个身份相互掩饰,真正的小江愿又是什么时候死于非命的来着?
回想着不久前看到的魂魄状态的小江愿,我脑壳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按照生长发育的情况来看,好像,那会儿,就是我六七岁的时间节点。歇斯底里质问着我,当年为什么见死不救的小江愿情真意切,她眼底的那种悲愤不会是假的。
可,我为什么没有当年那一段见证小江愿死亡的记忆?
我真的在现场吗?
如果我在,我为什么会没有救她?我对这件事情的印象那么模糊,可是因为,当年还出了什么别的事?
那么,9岁呢?那年有什么特别的大事发生吗?
当我不再纠结于7岁那年的小江愿之后,脑壳中的疼痛立马就停止了。我抓着被角拉扯的动作放缓,整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是类似于封印的记忆机制,在阻止我想起那些事。
我叹了口气,缓了好半天才接上了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梳理。我9岁那一年,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据说,是这个城市近十年来绝无仅有的场面。
那一年的雪夜,我碰上了在世间游荡多年,几乎失去作为人类时所有记忆的墨儿。当时的她说自己叫古莫音,孤苦无依,无处可去,后来,她就开始跟着我和沈辞安查案子,是最早加入我们的人。
这么看来,每具尸体出现的节点,在我身上,都有故事发生啊。将冲好水的杯子擦干,倒扣上展览台,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这具身体今年19岁,就在几个星期前,我才经历过一次刺杀,小汐也是在那个时候正式露面的。
反过来再推之前那几年,17岁那年,我碰到的李叔,调查小组也是在那一年正式确立,开始接受官方委派的。
15岁,好像是我和辞安撞见孙卫关当街杀人的那一年,再之后半年里,星婷,小蒋,小唐依次出现,加入了我成立的那个调查小组。
而13岁,是我第一次碰到了乔装打扮过的小汐的时间。那天她一来就打翻了我的茶,态度非常诚恳的道了歉,就消失了。之前我没有留意过这件事,现在想来,许是那天我的茶水有问题,所以一直在暗处观望的小汐才不得已,亲自出了手。
这一个又一个的时间点,出现在我周围的一个又一个人,都不是巧合,我把所有故事串联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那么的刻意。
我想起来之前刚恢复前世记忆那会,偶尔感触到的被窥视的不适感,恐怕和这件事情也有关系。
搞不好,这些相遇,根本就是被安排好的。
我身边的这些人,不会都是经过筛选,一个个被送过来的吧?
这是在保护我吗?
将这些人一个个送到我身边,为我做事,替我分担风险?
然后呢?然后,他们又会怎么样?
替我死吗?
——“一个转世半魂,能不能顺利恢复从前的模样都不一定,偏还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你铺路。要是失败,也不知要搭上多少无辜者,在我看来,最后不过是白用功,一同消散的命运。”
染说这段话时那种悠然自得的表情又一次闪现在了我脑海之中。
这一段之前被我定性为挑拨离间的话,好像,可能,大概,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该不会,就是小汐吧?她安排了我身边一个又一个的角色,是要在每一个我有可能出现生命危机的时间点,一命换一命吗?
当时我反驳染的时候,态度坚决,一点都没有怀疑小汐的意思,可是现在,我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卜述申编制的那一场惑心阵里,发生了太多颠覆我认知的事情,我,其实并没有我所认为的,那么了解我自己,同理,也让我不再那么的肯定,我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从小和我一同长大的……妹妹。
我能相信把我当成亲人,一同长大的小汐一定会遵循我的意愿,可我却不能笃定,对我有其他想法的小汐,是不是真的循规蹈矩,不会离经叛道,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还有就是……在和这股保护的力量对着干,想要弄死我的,又是什么人?
第628章 聚餐时
整顿好自己,顶着一头乱麻的思绪,我打开房门,晃晃悠悠的往外面走着,人有一些放空。
走到楼道边,鼻尖的一股饭香味勾回了我的神智。楼底下有脚步声在走动,好像有不少人在忙碌。
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挺庆幸自己的嗅觉恢复了的。诱人的饭菜香味激起了些许食欲,这会倒是感觉到肚子饿了。
“阿铭,怎么自己下来了?快扶着点。”刚顺着楼梯走了几步,便同沈辞安迎面碰上了。
他似乎是正准备上楼来看看我的状况,在看到我扶着楼梯的扶手,步子有些不稳当的往下迈之时,连忙对着边上的一人使眼色。神情有些忧愁的往另一侧的客房方向望了眼,接着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的招呼我一起吃饭。
沈辞安话还没说完,边上有个人窜了过来,一把扶住我一侧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把我往下搀,搞得我好像是易碎的玻璃瓶一样。
我被沈辞安方才的奇怪举动吸引走了注意,一时之间没察觉到边上扶着我的人是谁,只觉得她对待我特别的谨慎,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对方的搀扶,慢吞吞的往楼下走去。
“铭姐,尝一尝我新学的汤。”星婷从厨房里窜了出来,对着我扬了扬手里的盘子,喜悦的笑容洋溢在脸上。她充当起了临时的厨娘,并且还干的很开心。
沈辞安先我一步到达餐桌的位置,替我拉开了椅子之后,自己也坐下了。我在他边上的位置坐下,这才看到方才扶着我的人。
是俞洛。
还是顶着原本样貌的俞洛,她卸掉了一直用的那种人皮面具。
起先看到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之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坐下来过了两三秒,我的反射弧才终于勾画完成,意识到了这件事。
俞洛为什么会顶着这张脸出现?
我满脸困惑的又看向她,紧张的往周围其他人的方向看去,见到的却是众人的一脸平静,各自干着各自的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也对,我昏迷了有三天了,这期间俞洛为了安抚他们,这副样貌出现,的确更有说服力,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起之前我看到的那几具尸体,我这张脸就算再出现几个一模一样的,也不是什么怪事,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缓冲期,大家应该都能平静的接受这一点了。
这世间千奇百怪,世事无常,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该在我的预料之中,都该遵循我的想法。
自我安慰之下,我收起了原本惊恐的表情,接过了俞洛递来的杯子,默默无声的动筷吃饭。
才刚清醒没多久,这具虚弱的身体能够食用的东西很少,不过是一些汤粥面糊之类的清淡物品,基本上一个汤勺,一个碗就能解决,基本用不上筷子。
俞洛时不时的给我布菜,几乎不入口食物,而我看都没看碗里的汤汤水水,拿着汤勺有些机械的往嘴里送。
桌上的菜色五花八门,精致可口,对我来说都没有挑选的资格,能吃的东西不多,我也不太挑,就有了更多的时间用余光关注众人。
没有去看殷勤的俞洛,我自动跳过了她,望向另一侧做了一大桌子菜的星婷。她美美的品尝着自己的杰作,时不时的点头,眯起眼睛享受着美食,神色并没有丝毫的异常。
对于这么一个不太藏得住秘密的人,这么随意轻松又不做作的姿态,显然是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告诉我了,没有什么额外的隐瞒。
沈辞安坐在我的右手边,他用餐的姿态并不是特别的文雅,但也并没有粗俗感。
或许是小时候饿过头的经历,让他在饮食上都有一些紧赶慢赶的急切,即使后来到了我们家之后,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也没能改过儿时留下的深刻印象。就算动作放慢了些,眼神中也总是透露一种似乎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迫切感。
这种状态在平时刻意压制之下,其实不会那么明显,但是今天是格外的突出。沈辞安好像有心事,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这才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暴露了出来。
回想起刚刚在楼道上他看向侧上方的眼神,我有些在意。
客房里是还有人吗?怎么好像又在刻意回避我,不想让我知道似的?
饭桌上,陆渊泽并不在,也不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在忙别的事,没有出现。
客房里的人会是他吗?
不,应该不是。
陆渊泽本就不吃人类的食物,没有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东西的道理。或许是之前陆渊泽和沈辞安两人太过于形影不离,此刻没见到他们在一起,我有些不习惯而已。
更何况,陆渊泽和沈辞安两人好像还在闹别扭,如果客房里是陆渊泽的话,我哥他不应该是这种表情,而应该是那种心虚,又带着尴尬的神情才对。
那么客房里的人是谁?
昨天晚上出现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
卜述申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待遇的,剩下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了,也就剩墨儿了。
大白天的不见墨儿倒也正常,本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更不可能躲在我家的客房里,不出来见我。
所以,是谁?
其他的外人,不可能往我家里带。能够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之下,将人带到我家的客房安置下来的,说明这个人很重要啊。
“不用急,先吃饭。”碗碟中稳稳的放下了一块嫩豆腐,与此同时,耳侧传来的温暖的吐息,俞洛靠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她似乎一直在关注着我,一发现我的动态就知晓了我在想什么,出声安慰。
我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接着又低头喝起了汤,动作带着些自己都能察觉的僵硬。
明明之前已经做好决定了,可是这个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动摇。
我能察觉到她对待我的小心翼翼,也能感受到她眼神中那种炽烈无比的情感。
第629章 违心言
从早上的谈话之后,我和她之间,气氛更奇怪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和她相处。
退一步,舍不得,进一步,又没资格。
虽然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好歹,是拖延时间的一种办法。
请再等一等。
等我弄清楚。
至少,弄清楚我现在自己是什么状况,才能做出决定。
“是不舒服吗?你这两天吃的东西太少了些。”星婷和沈辞安正收拾着碗筷,俞洛坐在我边上并没有去帮忙,她不知从哪递来了一个玻璃杯里头装着些许青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些许果子的清新香味。
好像又是什么果汁。俞洛干嘛那么热衷于给我喝果汁?
突然跳出的疑问在脑中一闪而过,我瞅了一眼那杯子,没有动。
之前还能心安理得的忽视,如今俞洛主动搭话,我的教养不允许我不做任何回复,“没有。”
别过脸,没去看俞洛的表情,此时我算得上冷漠的态度,让正巧来擦桌子的星婷也愣了愣。
握着抹布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胡乱的抹了几把桌面,星婷的目光来回在我和俞洛身上游走,紧接着眼神极其古怪的默默后退的几步,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遭受了天打雷劈,也不知道她又在脑补些什么。
水龙头圈圈流动的细微声响从厨房里发出,显示着锅碗瓢盆的清洗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应该是沈辞安抢过了饭后的清洁工作。
倒是分工明确。
希望善后安置,个个有活。
这一个两个的,把我家的各项事务,弄得井井有条,一点都不像第一次来的客人。反而是我这个主人,像是来做客的,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模样,自己都觉得矫情。
刚有起身的动作,俞洛连忙伸手来扶,她起身的动作太快,木质的椅子脚在地板上发出了些许响动,充分显示着主人的急切。我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些许,内心之中有些蒙圈。
我这个身体弱到这种程度了吗,用得着她那么紧张?
“你们都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在自己家里,还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别弄得我好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一样。”听到外头动静的星婷和沈辞安齐齐探头,看着他们神情之中充满的紧张和忧虑,我还是忍不住严明。”
“可是你……”率先回答我的还是离我最近的俞洛,她伸起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虚扶在我身侧,神情之中的忧郁越发浓郁了。
才刚一开口,我便打断了俞洛的话,“你自己身上的担子也重的很,何必来掺和这里的事。”
这话说的不留情面,以至于有些冷酷。我说的模棱两可,带着些许试探。送客的意味很明显了,还带着些许不知好歹的决绝。
闻言,俞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中的那一丝忧虑,瞬间变成了低迷和颓废。像是垂下耳朵的兔子,萦绕着浓浓的失落感。
趴着厨房门框的星婷,和她身后正在擦手的沈辞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怪怪的,心虚不像心虚,震惊又不像震惊。
“还有你们,局里那么多事情,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搁我这来偷闲的嘛?”
我一手撑着卓沿,毫不客气的赶人,热衷于冷漠的态度,对在场所有人一视同仁。
星婷眨了眨眼,诺诺都不敢开口,沈辞安环视一周,在尴尬的氛围中,做了和事佬。
“咳咳,阿铭啊,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大家也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你要是觉得人多太碍事,那就……留星婷在这儿吧,这样,我们都放心。”
在我淡漠中带有警告意味眼神之中,沈辞安默默的改了口,没让俞洛留下来,退而求其自的推了推身旁的一脸懵的星婷,作为备选方案。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朝着几人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慢悠悠的晃荡着上楼,在我踏上二楼最后一间阶梯的时候,听到了大门关闭的声音。
终于走了。
心中松了口气,胸口却觉得有些发闷。
明明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可是现在,真的成功了,我却觉得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种不适感,究竟是因为躯体状态不佳,还是为了这些人的安危,说违心的话伤了人而自我哀愁。
我还是不适合演这种恶人,出口的话自己都感觉不舒服,旁人又怎么会真的相信。
楼下的动静只剩下了一点,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察觉到众人之间古怪气氛的星婷,安安静静的待在楼下,应该在摆弄电脑,远程办公,并没有在上赶着凑上来。
好心来帮忙,却无端的被数落一重,正常人都滋生不良情绪的。
正儿八经的吵一架,然后摔门而去,反而会比现在这种状况好,会让我的心理负担小很多。
可是俞洛方才离开时的表情,太平淡了。她眼底失落颓然比不过那份忧愁与坚定。
她好像看懂了我想做什么,最终妥协般的顺从了我的意思,无比纵容。
这才是让我最不舒服的点。
弄得好像,她是最善解人意,最无私奉献的那个,而我,是那个无理取闹,还作天作地的绿茶。
还有其他人的反应,也都有些让我看不懂。
昏迷的这三天里,好像还发生了很多别的事,让俞洛这个原本的外人和局里其他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变得亲密了起来,至少,处理有关我的这次案件的事情上,他们对俞洛的信任程度明显高于我。
是出于对潜在受害者的保护,还是因为别的呢?
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也从来只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感。
我想,所有古怪的答案,应该在我家的客房里。
沈辞安和我是最熟的,我下楼的时机出乎意料,他当时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毫无掩盖的。
相比起俞洛,星婷好骗的多,她对声音不够敏锐,也没那个胆子和我对着干。
第630章 抗拒力
打开自己的房门又关上,紧接着我便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客房门口。
在自己家还弄得跟做贼似的,倒是挺新奇的体验。
握上门把手的时候,我格外的小心,不露一丝痕迹闪身进了记录我房间门口最近的那间客房。
轻手轻脚的关了门,我这才扭过头,打量起周围。
屋内的陈设很简洁,这栋房子除了主卧和管家保姆住的工作房之外,大部分时间里,其余空间都是闲置无人的状态,也就没有必要装潢的那么用心。
最普通的黑白配色,桌椅用具一应俱全,其余物品都没有被动过。而唯一有变化的,是朝南的卧室,那里有空气流通的声音。
是活物在呼吸的声音。
房间里有人。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混杂在被子洗护常用的浓烈薰衣草气息中间。
这个味道我才在鬼界闻到过类似的,和玉黎仙子身上的香味差不多,就是淡了些许。
心中有了个猜测,当我透过半开的房门往卧室的床上望时,这个猜测立马就得到了验证。
床铺上微微隆起,被服下躺着一个人,标志性的紫色衣裙,非常好认,是夏绛茵。
掀开了一个角的窗吹入些许轻风,也吹扬起了不少碎发,轻柔的扫过那人的脸颊。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簇着,双手被很规矩的摆放在被子外边,紧紧的攥着拳头,似乎在挣扎着。
我缓缓的走进床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位夏大小姐,差点被我给忘记了。
不过,她不是被我留在那个神界空间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心中的疑惑就跟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考虑到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没有用术法探查加重躯体负担,而是一屁股在床沿坐下,抬手就搭上了夏绛茵的脉。
仙族作为一个古老而强大的种族,脉搏的探寻和人族其实相差不大,大约有70%的同步,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先行判断。
初步查看不过2分钟,挪开手腕,皱起了眉,我反倒是更觉得奇怪了。
按照这位夏小姐的脉象判断,她正是处于梦魇困扰的时期,陷入的很深,已经接近人族所定义的浅昏迷状态了。
她本身的躯体没有任何问题,血脉流通顺畅,身体康健。这证明,她的意识,并没有从那个训练模拟器之中脱离出来。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这具躯体会出现在这里?
她精神体还没有完成训练突破,就像仙界渡劫之人,还没有从凡间回来时的状态,躯体暂且封存,理应无人可动,谁能够动得了?又是谁把她带了出来?
人族的那个空间,能进去的人本就不多,屈指可数。对我恭敬有加的朱怀阔本就是我当时情急之下的托付之人,而且按照他们神族的规矩,他好像并没有资格来到人界。
有资格往返那个空间和人界的,除了我之外,就剩下俞洛和李叔了。
是俞洛吗?
因为之前四处找我,去到了那个空间发现了夏绛茵,以为是线索,然后带了出来?
不对。
俞洛不像是那么鲁莽的人,在不明情况之时,更不可能做这种冲动的事。按照先前的相处来看,她对我的所有行为都表现出了绝对的尊重。而且,她很会洞察人心,就算是猜也能猜到大概。俞洛不应该在明知我的意思是历练保护夏绛茵的前提下,擅自插手。
那么,难不成是李叔?
李叔性子淡淡的,除了人界异族,李叔不管别的,那么多年,都是如此。他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啊,总不可能突然之间转性了吧?
还有谁?
是和我一样能够进入神族那个空间的拥有特殊印记的人吗?
神界印记……
小汐好像……也在神界来着……
“不,不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正盯着自己的左手出神,床上的人却忽然大幅度的挣扎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表情十分痛苦。
看这征兆,好像是进入到下一层了。
她这是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居然那么大的反应?
抓住了胡乱扑腾的手,按回床面,我叹了口气,决定帮她一把。
这个训练模拟器处于试用阶段,夏绛茵明显已经超过了我之前设置的历练时间,情绪刺激强烈,却一重又一重的陷入更深一层的历练,说明她有过不去的坎。
太久了。
她要是再不出来,恐怕原本的心结就该变成心魔了,要走火入魔了。
我将夏绛茵送入这个半成品训练模式的初衷是为了让她成长,而不是毁掉她。
不管夏绛茵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带了出来,被安置在了人界,都不重要了,还是先救她的精神体出来比较重要,剩下的是后面再查吧。
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抬起左手在空中画符,银白色的光芒,在空中不断的闪烁勾画,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圆形的符阵,顺着我指尖的摆动,落到了夏绛茵的眉心之处。
蓝色的光芒在额头一闪而逝,夏绛茵的周生忽然涌现出了水波般的气浪,我的指尖才刚一点下,就遇到了一股推剧的力道。
蓝白色渐渐往外扩散,似乎在抗拒我的接近,也正在这时,原本休眠状态未被触发的神族印记自行亮了起来,那股浅淡的气浪在我左手散发的悠悠光芒之下,撤去了推剧的力道,有些亲昵的蹭了蹭我的掌心,触感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是什么东西?
考虑到身体状况,我没有动用简便省力的入境术法,而是以阵法符咒代替,好能少使用一些人族躯体接受不了的力量,料想到了会出一些意外状况,却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
这股蓝中透着白的力量,本意也是在保护夏绛茵。只不过,这种保护似乎是圈起来,然后随性放养。
这种力量在抗拒外界事物的接近,可一点都没有插手夏绛茵历练状况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保护她的躯体不受损害而已。
第631章 初历练
蓝白色透着冷意的力量,有点像踏雪。只不过,在力量层次和强度上又有些不太一样,弱了很多。
而且,我记得踏雪好像在神界禁地来着,那个地方好像,不能轻易离开吧?
除非有人替换。
这个可能性刚一闪现,我就猛的收回的手,暂停了进入夏绛茵历练副本的举动,内心之中忽然翻涌出了激动的情绪。
是不是小汐醒了,将踏雪置换出来了?
然后,她又回那个地方了?
伴随着突然而起的剧烈心跳,紧接着并有了迟疑和纠结。
若是放在先前,小汐有可能醒了,我应该很高兴的。可是,前不久裂开一个缝的记忆封印里,我窥探的那些画面却忽然让我迟疑了。
现在的我,真的知道要怎么面对小汐吗?
没有了力量的接连注入和引动,银白色的符文悬空漂浮在夏绛茵的额头之上,短暂的失去了目标,原地晃荡了两圈,有消散的前兆。
指尖清凉的寒意袭来,与拇指关节的热交替,将我从纠结之中惊醒。
拇指上,飞花自动现了形,不安的扭动着。
它很激动。
神器之间是有感应的,飞花和踏雪,彼此相熟,他们之间的内在联系,比我的直觉更准。
所以那股清凉的寒意,真的来自于踏雪。
夏绛茵,是小汐带出来的吗?
为什么?
小汐既然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飞花绕着我的食指动了动,似乎在催促着我,赶快做出决定。
比起入局救一个不太相关的外人,小飞花更想和多年不见的小伙伴一起玩耍。
“你又瞎掺和什么?”按了按躁动不安的飞花,原本纠结的我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小汐的态度,明显是也在躲我。
飞花和踏雪产生联系,作为组主人的双方都能感应到,现在,我肯定找不到她。
所以,不用自讨没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要想抓到小汐,还是得出其不意。她若是真心要躲我,谁都没办法找到,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慢慢来。
指尖再次往下按,在消散的前一刻完成力量的输注,我就近找了个椅子,假装进入入定状态,实则已经入了意念之境。
虚无缥缈的寒气并没有真切的实感,脚底明明踏着实地,却依旧觉得像是空无一物的感觉。面前像是蒙着一层网纱,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精神体的感触并不灵敏,是之前记忆封印的碎裂伤到了本源么?
这么想着,我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指尖像是触碰到了一层有些细碎的沙粒。汇聚在掌心捏了捏,有些坚硬的触感。
好像不是我的问题。
周围就是笼罩在一层烟之中的。
视线可及之处,尽头忽然有一团朦胧的紫色光影以飞快的速度向我这里奔来,电光火石,迅雷不及掩耳,在即将要撞上我的一瞬间,我侧身一闪,抬手一抓,一下就逮住了那个窜过来的东西。
“放开我!”被我抓住的是一个人,丝质的紫色短裙泛着透亮的光泽,不知名的浅色宝石从头到尾不下百个,大小不一,搭配极佳,衬的她整个人都高贵无暇。才到我胸口的身高,是幼年模样。被我拉住后,她由于惯性差点跌倒,站直身体后,拽拽的扬起下巴,露出了一张无比稚嫩的脸。
小嘴一嘟,秀眉微蹙,鼓起一侧的脸颊,气呼呼的大叫,“你谁呀?哪来的无名小卒,知道我谁吗,就敢扒拉我,快把你脏手拿开!”
撞到人第一时间没有道歉,而是先发制人,这语气,这态度,这表情,可不就是整个历练空间的中心,那位不可一世的夏大小姐么。
还是熟悉的配方,一点都没有长进。
这是又开始了一段新的历练,所有之前的经历都洗牌了吗?
我进来的时间,还真是不凑巧,一切都得从头来。
也不知道夏绛茵她的心结到底是什么,这么看来,得重新陪她走一遍,才能找到问题。
我这么想着,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身着精致华服的小公主,正气鼓鼓的瞪着我,看起来一点都不服气,想和我干一架的样子。
正所谓以暴制暴,走别人的路,让她无路可走,要最快速度的通关,解除心结,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就是激发矛盾。
打定主意,有了方向就好办的多了,默默地松开了手,我退后了半步,嫌弃的甩了甩手,嚣张的当仁不让,“小家伙,待人礼貌是基本,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缩小版的夏绛茵,高傲的姿态,和当年蛮不讲理,道貌岸然的仙帝还真是如出一辙。
她怎么就没学到玉黎仙子温婉大方,聪慧谦卑的品格呢?
我一边想一边扮演着更加过分的傲然,将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姿态演到了极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气得满脸通红的夏大小姐,双手抱胸往那一站,不再理人。
“你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不想活了吗?”
“为什么不敢?就凭你,定义我的生死?”斜眼一瞥,挑了挑眉,压低声线,我勾唇一笑,演的不亦乐乎,“你算什么东西啊?”
“你!”幼年版本的夏绛茵许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毫不留情的怒怼,单手叉腰,整个人都在暴怒的边缘,“我要让父帝母后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哈!
这小家伙有点忘乎所以了吧。
才这么小小年纪,这么视人命为草芥吗?这么生杀予夺,全凭心意?
办事一切随自己喜恶,看来是从她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啊。
被宠坏的小公主,蛮横,骄纵,任性,可一点都不适合坐在执掌世界生杀大权的位置上。
“小家伙,可这里只有你一个啊。”我朝着周围看了看,微微一笑,表情玩味,“你的靠山再怎么厉害,也不在这儿啊。”
左手一抬,一股力量直接将小夏绛茵腾空抓起,倒吊在了空中。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伴随着我故作高深的笑声,周围的环境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动。
第632章 说教人
密林烈阳,鸟雀惊飞,俨然是一副室外空旷无人场所的境地。
这里是意念历练之所,所有的环境变动都取决于中心的主人。
所以,这小家伙终于知道怕了,潜意识里幻化出了这么一个非常适合杀人抛尸的场景,是觉得自己要死于非命了吗?
“在不是你绝对统辖的领域里,这么叫嚣,是你活的腻歪了吧。”我配合着演出了反派的台词,内心无比舒畅。
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压力太大,事情太多,我的精神有些不太对劲的苗头,借着这次机会,倒是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演反派我可在行了,什么恶劣演什么,随心就好,正好释放一下压力。
环境的变动伴随着周围气息的细节化,悠悠的清风从林间吹拂而来,带着些许空气中清新的芳香,阳光璀璨,从天边照射而来,在地上落下了斑驳的树影,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成堆的长在树边,有着一种清幽感,宁静而自然给人带来内心的平静。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那个不断叫骂的声音。
“你!你这个刁民,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夏绛茵小朋友被倒挂的头皮充血,俩手不断的在空中乱抓,想要借力直起腰板,却始终做不到,只能无力的叫喊着。
她身上的短裙,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往下覆盖在了腹部,双腿被挂起,不安的拿手遮盖隐私部位,而那些乱七八糟的宝石也一样往下挂,乒乒乓乓的垂打在她的脸上,自己就给自己上了一道刑,倒是省了我很多事。
“啊啊啊,你这个神经病,最好别让我逮到,不然我一定弄死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变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叫喊的时间持续了很久,穿插着不重样的骂喊声。
我砸了咂嘴,有些无语。
小家伙倒是精力充沛啊。
掏了掏耳朵,就地坐下,我单手托着脸,歪了歪头,开始走戏。
“怎么?按你的逻辑来说,我这么做,不对吗?”
“你拥有强大的靠山,拥有崇高的地位,拥有绝对的力量,拥有至高的话语权,所以,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做什么,都没有人敢反对。你可以因为一时心情不好而致人于死地,那么,现在你惹我不爽了,我弄死你,是不是也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缩小版的夏绛茵在看到我有动静的时候,眼神警惕的盯着我,双手护在胸前,似乎生怕我做出什么更加离奇的惩戒手段,听完我的话后,她有一瞬间的呆愣,很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愤愤不平,一贯的高傲始终未退。
“啊啊啊,你有毛病啊,什么跟什么,放开我啊!”
我的神色动了动,浅浅一笑,反问道,“不对吗?”
瞥见席地而坐的自己,衣摆上沾了不少泥土,我站起身随意的拍了拍,一阵沙土飞扬,倒挂着的人娇贵的很,感受到空气中飞沙的颗粒,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夏绛茵本就头悬于下,呼气不畅,现在被尘土一熏,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有些红的发紫的面容,几近窒息,我扬了扬手,将人换了一个方向挂在树上。
这小姑奶奶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这里本就是她的精神意念构建出的地方,若是她在这里出事,我现在所处的整个世界都会崩塌的。
“我们讲讲道理,刚才,是你冲过来差点撞到我,我拉你一把,防止你摔倒,你不道声谢也就罢了,出言不逊,还说要弄死我,难道我就该以德报怨吗?这又是什么道理?”
正向悬挂之后,夏绛茵发绀的脸色有所好转,裙摆顺着往下,大小不一的各种宝石也不再朝她俩招呼,应当是比刚才舒服了不少。只不过双手被吊住的姿势,还是让这位大小姐很不爽,她愤愤不平的看着我,眼底情绪收敛了几分,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比起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这位仙界小公主已经收敛很多了。
但还不够。
因为忌惮强者而产生的暂时性的服从,并不会长久。一旦失去外来的压力,他又会恢复成那副万事随心的娇纵模样。
没有打从心底里认同规则,那就是白用功。
在夏绛茵有些发怵的视线之下,我慢悠悠的晃荡在她周围,指尖术法之力点动着,让整个绳结都转起了圈,连带着夏绛茵也一起选了个天昏地暗。
“我们初次见面,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让着你?就因为你年纪小,就可以无理取闹,就可以被人无限制的纵容,以至于不知天高地厚,不明是真黑白的,轻易决定旁人的生死吗?”
“你……我……我没有……”像上了发条的八音盒,紫色的裙摆往外荡开,小夏绛茵在一圈一圈的混乱之中,磕磕绊绊的开口,不知是想求饶,还是迫于威胁,不得以示弱。
指尖停滞的那一刹,绳子的旋转也停住了。缓了口气的小夏小朋友紧紧皱着眉,不停的干呕着。
我任由她缓了缓,直到小夏绛茵不再泛恶心,我才笑眯眯的凑近,直视她的双眼,问道,“你告诉我,刚才,你,错了吗?”
“……”
四目相对,寂静持续了半晌,最终我缓缓退后,转身默默翻了个白眼。
啧,嘴硬的小家伙,还真是难教养。要不是因为答应了玉黎仙子离开之前的要求,我才不会自己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熊孩子什么的最难管了,更何况还是这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倔强的要死。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鸟叫声,四周都有些许轻微的响动,像是各种林间野生的小动物。是这小家伙感觉到了我对她并没有绝对的恶意,也并不想置她于死地,所以心态放松了下来。
啧,心思倒是敏锐。
夏绛茵的精神体察觉到了我并不是真的十恶不赦,蛮不讲理的恶人,反而更难办了。
对于她来说,外在的威胁不是绝对的,那么,无论再遭受什么,也很难往自身上找原因。
第633章 仙凌观
“呵,想说教,何必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呢?”身后传来了轻慢的言语。
半侧过身,瞅了眼眯着眼睛对着我轻笑的小夏绛茵,我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来吧,改变从小而来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小家伙,记住了,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有多强的力量,做任何事,都要讲理。你若是不讲理,那么总有一天,会人人喊打,无一人相帮。”
随手一挥,将绳子撤去,我负手而立,背对着她,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再回头。
“快走吧,刚才那么急,是要去哪?”
望着远处逐渐勾画出轮廓的山脚街镇,我顺逻辑的引导了一句,将小夏绛茵的注意力重新转回这个空间上,随后便往树林深处走去。
这里,本就是夏绛茵的精神体构画产生的历练之地,除了我这个外来者突然出现造成了些许变动,这个空间里应当有她解不开的心结。
既然直接来劝不动她,那就只能寄希望于以事教人。
希望,这个空间里的心结足够深刻,能够改变她的性格底色吧。
小夏绛茵正揉揉着酸痛的手腕,纤细嫩白的腕踝处有十分明显的红痕,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虽说表面上装出一副有恃无恐,万事了然于心的状态,内里终究是个小孩子。
目光追随着我远去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清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小夏绛茵才忽然之间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她还是有点害怕的,赌的成分大过于演。
而且还赌赢了。
隐去自己的身形,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夏绛茵的行动。
缓过劲来的她,像是个没事人似的,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心还真大,或许是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掌心,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所以有恃无恐。
这孩子,前途堪忧啊。
比起我初见她时,在这份历练之境的小夏绛茵更加的肆意,也更加张狂。
是因为更深层次的历练之境剖析了她内心的底色,放大了她的品性缺陷吗?
还是说,这里的历练,是将时空定位成了夏绛茵幼年的某个阶段,好与她的心结相呼应的时间?
我带着疑问默默的跟在小夏绛茵身后随他一起从茂密的树林走向了人声鼎沸的街道。
“哎,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快来看看,西瓜,大西瓜,自家地里种的大西瓜,不甜不要钱啊~”
……
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上午时分,阳光正好,明媚温和,那像是城镇一般的老街里,形形色色的人来往匆匆。
城墙砖瓦,长袖古衣,这似乎是千百年之前的人间,是那还处于帝王统治阶段的人界。
小夏绛茵就跟个小泥鳅一样,滑溜的在人群之中穿梭。
刚一进入人群的时候,她身上的服装适时变换,浅色的光一闪,那一身华贵的紫色短裙就变成了一袭浅紫色罗裙,衣袖绵长,裙摆拖地盖住了手腕和脚踝的红痕,原本齐肩的短发也同时变换,成了中规中矩的幼年发髻,以一只白玉簪挽在了头顶。
小夏绛茵哼着歌,脚步轻快,熟练躲避着来往人流,朝着最中心的集市而去,目标性明确。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她要去干什么呢?
“就是他们!就是这人刚刚故意撞我,东西肯定是他偷的。”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将我从思考中带离了出来。
小夏绛茵就在这个时候止步,停在了人群之外,目光灼灼的看着焦点之处闹出的动静。
我也同时停步抬头,就见靠近街口中心,一个看着格外壮硕的男子,朝着一对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叫喊着,拽着那小孩子不撒手,最终还念念有词,冲着周围的人喊道。
“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这夫妻俩怂恿这孩子行窃,被我逮到了还不认,大言不惭,说我自导自演。看你们挺老实本分的人,你们要说是误会,好好道个歉,把东西还回来,那我也就放过你们了,偏偏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壮硕男子抓着小孩子的胳膊把他拉向自己身边,轻车熟路的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块玉佩,雕工细致,花样繁复,对光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那中年妇女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而另一个看上去格外面相凶悍的中年男子,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不,不……不是的。我家孩子,不会干这种事,真的……”这细弱蚊虫的声音,按正常人的听力,的确很难捕捉到,自然而然被围观群众忽略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东西为什么在我这儿,我没有偷东西!”被拽着胳膊的小孩子,使劲的挣扎着,他满脸委屈,一个劲的在摆手,他这样喊的大声了些,情绪激动,却没有人听他这么个小孩子说话,也没有人听他的解释。
大家的注意都被那个嗓音格外嘹亮的壮硕男子吸引过去了。
“大家来评评理,我和他们毫不相识,干嘛要用自己的东西来诬陷他们啊?你们说是不是?”
“这玉佩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还经过仙凌观道长的点化,是开过光的宝贝,能够庇佑平安,我难道平白无故的用这种级别的宝物就为了来诬陷你们吗?啊?”
大街之上本就人潮拥挤,如今这么一吆喝,看八卦的人越发多了,围得整个圈子都水泄不通。
“就是就是。”
“说的没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要是真没错,何必扭扭捏捏,肯定是心里有鬼。”
“指使孩子干这种事,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夫妻能带出什么好人,真是长见识了。”
“你还别说,这三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说不准这孩子是拐来的呢,好好查查。”
……
周围群众的话,越走越偏。
第634章 浪尖上
三两句之就间,就将中心点的夫妻二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我眉毛一挑,看着面前发生的故事走向,满脸无语。
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眼前这些“旁观者”,当真清醒吗?
这没有证据,胡乱推测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怎么看,眼下的局面都不像是巧合,而像是故意而为,在刻意针对着夫妻俩和这孩子的。
那夫妻二人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大场面似的,浑身发抖,看上去有些畏畏缩缩的。又或许是在刻意的忍耐着什么。
而小夏绛茵眼神灼灼的杵在一边,她那种兴奋的劲一点都盖不住,像是什么亲眼见证名场面的狂热粉丝一般。
好奇怪的态度。
不像是初遇时那种正义爆棚的协助人士,围观这一场景的小夏小朋友更像是透过历史书亲眼见证一切发生而激动万分。
我蹙了蹙眉,带着疑问继续看着面前发生的事。
场景还在继续,争吵也依旧,并且愈发热烈。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说我可以,凭什么这么说我爸妈!”被周围的恶意频频针对,最先耐不住性子爆发的是那个小孩子。
被逼急了的小孩子眼见说不过那男子,张口就咬在了擒住他的那个男人伸起来对着夫妻俩指指点点的另一只手的手臂上。
“啊!我的手。”一口下去,力道用的不小,很快就见了血,那壮硕男子大叫着甩手,将那小孩子推倒在地,同时举起手臂,龇牙咧嘴的冲着周围的人比划展示伤口。
“大家看,这孩子还当众咬人,能是什么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品行!”
不明真相的群众看了这一知半解的场面,越发的激动,个个义愤填膺。
临近菜场收尾时间,附近的摊位上有一些被挑剩下的烂菜叶,这个时候便被一些脾气暴躁的围观者征用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鸡蛋,混杂着烂菜叶子稀稀拉拉的往中心的三人那儿丢,俨然一副公开处刑的罪犯模样。
这胡乱审判的模样,看的我眉头大皱。
中年妇女在第一时间就去护着自己的孩子,而那中年男子也是攥紧了拳头,声音稍微大了些,却仍旧无法盖过众人的讨骂声。
“小兄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啊!”
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凑巧,当头来了一个臭鸡蛋,正中眉心,那正在说话的中年男子被糊了一脸,满眼错愕的抬手抹了一把,他看着手上的蛋液,再也忍无可忍了,直接怒了,“你们欺人太甚!”
面相凶狠,但实则老实忠厚,可普通人被逼急了也一样会发火。
中年男子攥紧拳头,脚往地上一跺,霎时间地动山摇,一整片街区都受到了影响。暗色的气息往外涌动,将地面的物品纷纷带起,那动静就像是地震的余波,瞬间就造成了巨大的恐慌。
“啊啊啊,他们是怪物啊,快跑,快跑啊!”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句,随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人群之中有些慌乱,大家表情惊恐,往后退步了很多,将中心的空档留的更大了。
我瞅着那中年男子得举动有些熟悉。
抬脚一踏便有那么大的动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这街道城镇分明就是普通的人界。
难道在几千年之前,人界发生过什么大事?是何等大的事,以至于记载到了仙界的历史谱中,还被这位仙界的小公主无意之中翻腾到了,才有此一场幻境?
在人群之中的小夏绛茵目光中的火热又上涨了一个层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似乎在为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而振奋不已。
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料想中,慌乱的逃亡并没有来临,街区地面的震荡还没有持续几秒,就忽然被另一侧而起的一层淡白色的涟漪给抚平了。
“大家不要慌,贫道在此,邪祟不敢造次。”围观者的外围忽然让开了一道,穿着一身黑色道袍的青年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原本围着水泄不通的街道,方才还同树倒猢狲散一般,众人默契的往外退散,此刻却像被吃下一颗定心丸,大家都定在原地不跑了,众人个个面露欣喜,俨然是见到了活神仙的状态,对着那道袍青年朝拜。
“啊,是仙凌观的道长,我们安全了。”人群中有一位瘦弱的小子喊了一声,言语神情,尽是崇拜。
我虚化着身形,朝着发生动乱的中心点走进了几分,也将事件中心的几人所有的表情都尽览眼底。
除了围观的小夏绛茵之外,周围的人都因为跪拜而纷纷矮了一头。
街道中心剩下的刚才被针锋相对的两大一小三人,没有跪下,因此显得格外的突出。
中年女子红着眼眶心疼的看着自家孩子因为被推倒在地而留下的擦伤,发怒过一次的中年男子,将两人护在身后,怒气冲冲的看着冲他而来的黑袍道者。
“你才是邪祟呢,你全家都是邪祟!”中年男子还未开口,刚起身的小孩,就抢先张口骂了出来。那半人高的小孩,说着就挣脱女妇人的手往前冲,那眼神恶狠狠的,似是准备冲上去暴揍那胡说八道的人一顿。
“阿申,别过去!”中年女子根本拉不住脾气上来的孩子,而站在前面的男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也与冲上前的孩子失之交臂,没能抓住他。
好冲动的小孩,这个性怎么那么眼熟呢?
别人一激就被带了过去,怎么那么好骗啊?
“孺子不可教也……”黑袍道人神情平静的看着面前发生的场景,正是慈悲的闭了闭眼,却的同时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凭空而起一阵飓风,将那小孩给高高抛起,眼见就要直直落地摔个七荤八素。
这未免太过残忍。
我的眉头,自从这个场景发生,就没有平和下来过,眼见此事进展到这个程度,额头的川字纹越发的深了。
修道之人本应慈悲为怀,而这个黑袍人,看着慈祥,以苍生为重,出手倒是狠辣。
第635章 反角色
这一手,根本就不是在给小孩子教训,是要直接取了他的命啊。
瞥了眼无动于衷的小夏绛茵,我舔了舔嘴唇,走到了她的身侧,依旧虚幻的身形,双手抱胸。
这里的一切场景都源自于这位小夏小朋友的记忆,场景发生的所有事,最终的来源都是她的意志。
是仙界的记录里,模糊的记载过这么一件事,还把这三人定义成了挑事的暴徒,才会让她幻想出这么一个场景来吧。
小孩子分不清是非对错,容易被最初的印象给带偏过去,但不代表我看不懂。
从那黑袍道人一出现就古怪笑着的壮硕男子,神情中透露出的,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这两夫妻和这个孩子的剧。
我忽然间想起来,刚才自己一闪而逝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这个意气冲动,又有些顽劣的小孩,是卜述申。而和他一起的夫妻俩,不就是我当年在人族地界里,碰上的那对被人诬陷,差点下不来台的魔族夫妇么。
所以,仙界和魔族的争端,来源,有没有可能也是被设计出来的剧情,是故意而为?
是仙帝的手笔吗?
围观之人在那黑袍道人到来之后,就开始有恃无恐,言论愈加放肆,对着中心的三人指指点点,不停的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看到自己的孩子即将遭受生命威胁,中年女子顶着通红的眼眶,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不再隐藏自己的能力,紫黑色的光纹从她身上散发,圈起了即将坠落地面的孩子,做完这些她才朝着周围之人质问。
“你们人多势众,就可以这般蛮横,不讲道理吗?”
泪水无意识的滑落脸颊,抬手被她自己倔强的抹去,似乎是不愿在这些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
“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就这么伤他辱他!你们毫无实证,就凭着一张嘴就认定了他有错,凭什么?毫无实证,你又凭什么滥用私刑,就那么大庭广众之下想置他于死地!”中年女子怒斥周围一众人,周身散发的强烈威压,让普通围观的群众都不由得然后缩了缩。
“就算他真的有错,那也冲我来,干嘛为难这么个小孩子?”中年男子见不得自己妻子被众人指摘,伸手一拦,将众人的视线挡在了他的衣袍之外,也承受了最多的炮火。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将这么一个小孩教养成这副模样,的确错在你们。”黑袍道人垂下眼瞳,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似乎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言罢,抬手一扬,又是一阵狂风,这次的目标直指站在最前方的男子而去,没有留半分情面。
“好生热闹啊!什么时候,仙家道长学会哗众取宠了,是仙界给的俸禄不够多吗?让你接这种损阴德的事。”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一震。
有些变了调,嗓音也不一样,但是我却能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自己说过的话。
突然从人群之中挤出来,走向中心点,笑意盈盈的插入这场闹局之中的人,是我。
几千年之前的我。
我想起来了。
我当年,参与过这件事的。
那一次,好不容易让师尊同意了出界休沐,来人界游玩,凑巧看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聚众闹事,那个时候的我,性子比较跳脱,看到什么不平事就一定会凑上前。
这种事情我做的多了,所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这一番言论,却将我这段记忆彻底唤醒。
我记起那天了。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在人界里看见那么鬼鬼祟祟,掩饰自己身份的仙族。还是做着寻衅滋事,恶意诬陷好人这种缺德事的仙族,可不就得印象稍微深了些嘛。
拨开人群的通道之中,走出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身影,红衣白裙,身上挂着些许金饰,叮铃咣啷的随着步调响动着,嘴角始终勾着一丝明显的弧度,唇白齿红,容貌艳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妖艳而邪性的味道。走在后头的,是一身白蓝色劲装的小姑娘,她身上挂着的是银色的饰物,一样的从头锤到尾,挂了满身,脸色冷冰冰的,一模一样的靓丽容颜,却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风格完全不同。
样貌不一样,妆容举止也不同,可我偏偏就是能认出,这两个忽然加入乱局的,就是我和小汐。
在别人的视角里,我俩居然是这么一个形象吗?
虚化着躯体的我,瞅了一眼神情明显变动的小夏绛茵。她眼底的热崇变成了仇视,激动被一种恨意取代,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似的。
是这小家伙根据记载的文书,编算的这种形象,还是说,她所见到的那记录里,真的把我和小汐记成了这种样子?
仙界的记录水分也太大了吧,这么不切实际……
看着面前扭腰摇曳,一副风流邪魅模样的人儿,我一把拍上了自己的额头。
这是明晃晃的,在黑我,真是没眼看。
这形象恶化的也太过严重了吧,完全就是一个恶俗的反派角色啊。
当年的我,虽然对红色没有现在那么厌恶,但也没那么喜欢,根本不会这么大咧咧的就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出来。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金饰,更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配件。耳环,流苏,簪子,发钗,手镯,项链,还有各种腰链,香囊,玉佩我一个都不喜欢戴。
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挂件,不重吗?
真是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还吃饱了撑的挂在身上炫耀?这种细小又会晃动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打架的时候不碍事吗?
意思意思挂个一个装点服装也就罢了,这一身的东西,挂来干嘛?行走的展示柜吗,我又不是卖货的活人模特,也真不怕动着丢了?
我看着自己被丑化的形象在心中默默吐槽,同时也没忘记继续关注场景之中另外几个人的神情变化。
第636章 歪理解
小夏绛茵单手背在身后,似乎是一副想出手的模样。
或许在她的印象里,当年出现在这件事情里的我,是个绝对的反面人物。所以一股脑的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无良条件都往我身上加,才造就了这么一副一言难尽的打扮。
黑我也就罢了,还美化和我对立面的其他人,还真是,憎恶分明啊。
底色这种东西,还真的很影响判断。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往后还是少让她和仙帝待在一起为妙,好好的一个苗子都被染黑了,要洗多久才能把它的根漂白啊……
带着有些怜悯的眼神瞅了眼满脸怨怼的小夏绛茵,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掰正长弯的树苗,任重道远啊。
忽然从另一个视角知晓这件事情的前因,我愈加的肯定,仙帝这个家伙不是个东西。
后续的故事,明显是我记忆里的场景,更加贴合实际,就不必再看下去了。
看着面前跃跃欲试,似乎想上前加入争论之局的小夏绛茵,我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扬起手拍了拍身前的人,悠悠然的呼出口热气,吓得小家伙一激灵,“什么人!背后袭击,你想死吗?滚出来!干嘛装神弄鬼的吓人?”
“小家伙,我刚说过的事情又忘了。”压低了的声线,带着些许冷意,在我故意而为之下,小夏绛茵瞬间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看来之前吊起来闹那么一通还是有效果的,以至于现在,她看到我就害怕了。
“你怎么又来了!你跟着我干嘛?”小夏绛茵像是炸毛了的猫,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拼命的往后退。
胡乱的退后,无可避免的撞上了之前围观中的看戏人群,理应引起一阵额外的骚乱。
可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夏绛茵一动,街道中心原本还去据理力争的众人瞬间就定不住了。
收回停留在幼年时期卜述申身上的目光,我啧了一声,对着小夏绛茵这个幻境中心,张口就嘲讽了起来,“怎么路是你家造的,只能你一个人走吗?”
“那也是我先走的这里,你后跟上来的,是你不对!”小夏小朋友应活学活用,正面就和我杠上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挺直了背,退后了几分,朝着周围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般的街道场面扫视,随后半抱着胳膊歪头不语。
小夏绛茵看着我这古怪的表情,呆愣的眨了好几下眼,也是才反应过来,猛的朝身后看去,顿时被这停顿的街道吓的倒吸一口凉气。
处在历练之中的人是无法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是虚妄的。按这小家伙的表现,很明显她无法理解此时时空暂停的原因,所以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恐的看向我。眼神中的惧意,让我读懂了她现今所想。
这小家伙以为,时空暂停是我干的。
并且又一次把我放到了反派的位置上,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啧,想象力真丰富。她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我低头揉了揉眉心,看着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故事进展,有点不知道怎么演下去。
面前进行到一半的争论场面肯定是小夏绛茵的心结之一,这种毫无事实逻辑而产生的故事,我不是特别确定她纠结的点在哪,又为何会用这样的场面成为自己的心结,以至于差点产生心魔。
但总归是我插入到了这个局面里,肯定得转化一下矛盾,顺道,纠正一下这孩子有些岌岌可危的是非观。
街道中心夫妻俩一前一后的护着卜述申那孩子,而被丑化了形象的我和小汐和那个壮硕男子以及那位道貌岸然的仙人道长对上了,几人正在相互掰扯,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这个故事的重点,肯定不在我和小汐,起因才是最重要的。
被诬陷偷盗的孩子和那个站在道德制高点呼吁他人审判罪恶的壮硕男子,才是切入点。
我抬手一挥将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纷纷隐去,场面之中只剩下了中心的几人,也是和这个故事息息相关的,代表各方势力的人群。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又不会吃了你。”抽空对着瞪大眼睛的小夏绛茵笑了笑,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小家伙就更紧张了。
“你你你”
一紧张就结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带出来的陋习。
我向前一步,迈到了卜述申所在的那一侧,将被护在中心的他拎了出来,推向了磕磕绊绊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小夏绛茵那里。
对着小夏绛茵扬了扬下巴,我单手撑头,“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你要讲道理,明不明白?”
两个差不多个子的小孩被摆到了一起,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满身贵气,满脸惊恐,一个朴实无华,委屈又愤怒。
这个时期的卜述申虽然冲动任性,但却比长大之后的执拗模样,更可爱些。
小孩子心性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年纪还小的卜述申想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是真没看出来,这个看似偶然而来的替众人解围的道长,和刚才那个壮硕男子是一伙的。
长大之后的卜述申却傻的可怜,偏是听进谣言,一条路走到黑,倔强的让人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啊?
而面前这个小夏小朋友,更是蠢的可爱。
如果说卜述申幼年之时还算经历一些美好和家庭幸福的时光,是半路被蒙骗走入歧途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小夏绛茵,就是一直深陷在黑色的染缸里,被染的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傻气。
被保护在爱里成长的孩子,从未经历过风雨,也从未看过世间的真正面貌,娇纵任性是被宠坏的,而单纯天真,无邪烂漫,恰恰代表着,看待问题,过于理想化。
如果这样干净的人,能永远被人保护着,永远心怀赤诚,不接触那些腌臜的事,当然是好事。可实际上,再强大的人,也无法确保自己永远能够处在最高位。
第637章 衣着痕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庇护手底下的较弱的角色,不受世间任何麻烦的侵袭。
就连如今如日中天,手掌一方权柄,看似高高在上,手握重拳的先帝也一样,他一样不能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被拉下台来。
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这世间的大部分人都是灰色的。
我从不奢望世上所有人都内心纯白,无论遭遇何事,都不起半分恶念,但至少,要是非分明,不无端牵连无辜。
“我,我怎么就不讲道理了?”小夏绛茵推了一把差点撞上自己的卜述申,恐惧被她强行镇压了下去,理智终于重新占领了身体的掌控权。她的疑问脱口而出,半点没过脑子,这也充分显示了固化思维的可怕。
她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一局面有何不妥。
“刚才他们吵起来,你也觉得,是因为这小子做错事了?”
皱着眉头,满眼疑惑,小夏绛茵嘟起嘴看着我,“不对吗?是他偷了人家的东西,苦主闹了起来,他们一家却一起狡辩,替他开脱,事情闹大,难道不是他们的错吗?难道不是他们咎由自取吗?”
理由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个结论真的对吗?
“你看看他的衣服。”我轻叹一声,面色不改。
“有什么好看的?”小夏绛茵嘟囔了一句,斜眼有些轻慢的一瞥,刻薄的话张口就来,“他衣着朴实,是个穷人家的孩子,没钱,没见过那么好的东西,羡慕旁人所拥有的,难道就可以偷盗吗?”
小家伙越说越气,越气声音越大,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更加理直气壮了起来。
“这根本就不占理啊!就算他再穷,穷的揭不开锅,那也不该去抢,去偷,有手有脚的,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过活,干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旁人有幸施舍,那是另一回事,可这分明是别人的贵重之物,他凭什么偷,后面还不认错,仗着他年纪小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年纪小犯错也得罚,不是吗,这还是你说的呢!”
三观倒是挺正的,就是出发点不太对。
“哪那么多话?”我按了按耳朵,有些不耐烦,脑瓜子被小家伙的声音吵的嗡嗡的响,“别给我东拉西扯这些,我让你看他的衣服,你给我仔细的看完再发表意见。”
小夏绛茵在我一抬手之时,就猛的往后一退,很明显的防备状态,有些草木皆兵。
才发现我只是抚了几下自己的耳朵之后,面色尴尬的呼了口气,嘟嘟囔囔,“这种破衣服,有什么好看的?土里土气,颜色也不好看,这么扎手,又不保暖……”
“看完了,这么滴!”胡乱的翻扯了几下,小夏绛茵就嫌弃的收回手,撅起嘴对着我发问。眼底满是不服,一点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做。
“你身上的衣裙是京都这个时节时兴的款式,看着清透,但其实有很多层,对吧?”我舔了舔后槽牙,尽可能的平心静气,着实是被这小家伙气到了。
这眼睛是摆设吗?这么明显的破绽都发现不了,之前还上赶着跟我说她要单独查案。
要是之前真的让这位夏大小姐负责了案件,那还不是她觉得谁有罪就立马定罪,一点都不顾事实逻辑,这么大的马脚放在她面前都能够忽视,还真是有够随心所欲的。
“对呀,这裙子不光好看,轻便,材质舒适,柔韧性还很好。怎么,你羡慕啊?”也不知道哪来的傲娇劲,一提起她身上的衣服,小夏绛茵立马就开心起来了。
“那你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呢,”我指尖一动,将被定格状态的卜述申翻了个面,360°全方位的展示了一遍,“这种材质,是北面大漠常备的平民服饰,袖口很紧,没有容物的空间,颜色深沉不透光,也一点都没有柔韧性。”
“所以,只要他衣服里面放什么东西就会鼓出一个包来,非常明显,对吧?”原本还一脸不解的小夏绛茵听了我这句话,双眼一眯,立马转头看向那位壮硕男子腰间的玉佩。
还不算太傻,总算是找到破绽了。
“终于注意到了?”我轻声开口,眼神平静无波,点明了问题,“那玉佩,有半个手掌大,雕刻的部位的确镂空,可是它基础的厚度仍然摆在那儿,如果这东西真的被藏在这个小子身上,那只能往他胸口塞,而这么大个东西塞在他胸口,怎么会没有一点外鼓?”
“他们又不是普通人,术法掩饰也不是不可以……”小夏绛茵内心有所动摇,但依旧再找的借口替人开脱。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却下意识的在为自己之前所相信的人,找着有可能出现的解释,妄图论证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
小夏绛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在这些围观者咄咄逼人,越加过分之前,你看夫妻俩那忍让万分的模样,像是想要暴露自己不是人族的样子吗?”我扭头看向满地的烂菜叶子和鸡蛋,朝着小夏绛茵投去了一个你自己看的眼神。
这还不够明显吗?
分明是这些人在逼迫,非要让这夫妻俩暴露自己不是人族的事实,这么刻意的针对说不是提前布局又怎么可能完成。
“再说了,在这个道长还没出现之前,他们几个要是真想藏这个玉佩,这些普通人,能发现的了吗?”眼见着小夏绛茵张口还想争论什么,我再次开口,堵住了她最后一条通路。
小夏绛茵左看右看,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还有,这个所谓偶然出现的道长,真的那么巧吗?”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再次开口。
“什么意思?”
“人界有过一段时间的鱼龙混杂,各个世界的种群都可以混杂其中,是因为在没有动手启用术法之前,没有人能够单凭外形认出异族。”
各个种族单看外形都很相像,也就是因此,在人间抓捕异族才那么困难。
因为他们不动手,根本就查不到踪迹。
第638章 渡劫赛
之前这是困扰我的难点,而此时此刻,这种特性却变成了最好的证据,足以证明,这夫妻俩和这孩子,在这件事情里的无辜。
“这夫妻俩带着小孩子,明显是在人界停留了很久,也就意味着,他们有很多年都是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丝毫动用能力。”
“那么,怎么会就这么刚巧,这几个人刚被人当街诬陷,不得已之下使用能力自保,就这么被一个自称是云游道人的强悍仙族,给撞上了呢?”
天空在这个时候暗了下来,头顶黑压压的一片,电闪雷鸣的前兆呼的一闪,照亮了有些呆滞的小夏绛茵。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们用了别的手段,对,一定是这些人在搞鬼,有别的理由能解释的……”嘴中念念有词的小夏绛茵低下头,晃着脑袋,上方一声惊雷,似乎是吓得到了这位不可一世的小公主。
她抬起手捂着耳朵,似乎这样就无法听见外面的声音,就能将一切事实都给盖过去。
“这件事情说白了其实很简单,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清真相?”看着面前陷入自我怀疑的小夏小朋友,我轻叹口气,“你不肯相信,无非就是在自欺欺人。”
“你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放弃了自己的理智,无脑的跟随着别人的思路。”
“这个让你心甘情愿拥护,毫不犹豫的相信的人,在你的生命里太过于重要,以至于,你根本没有怀疑过,他告诉你的那些,到底是不是事实?”
“不,我没有!他是对的,他永远都是对的。”明明自我怀疑到已经蹲坐在地上,不断摇头,面露痛苦之色的小夏绛却在听到我对仙帝的不那么正面的评价后,忽的爆起反驳。
眼眶有些湿润,眼尾也微微的泛着红,耳边的头发被她自己抓的有些散开了,浅色的裙摆也因为刚才墩地的动作染上了些许尘埃,变得灰扑扑的,也格外的可怜,无助。
“小家伙,没有人,会永远对,犯错也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不必急着否认。”我朝小夏绛茵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上空之中的云彩已经全身黑透了,就像此刻小夏绛茵的价值观正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如果,她渡不过这劫,不是走火入魔黑化,就是自我消散。
哪一个结局,都有些可惜。
即使这不是我最初想找的那份心结,现在局面已经进展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办法坐视不理了。
“你能够看清楚的。抛开掉这件事情造成的后续影响,好好的回归到事件本身,看看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对于这么一个小孩子来说,父亲的确如高山般巍峨,如果这么一座高山倒了,于她幼小的心灵来说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而我要做的,是重塑她的价值观。
我想给予岌岌可危的世界,一个新的支撑。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一个中立,公正,永远赤诚,无邪的主宰者。而我希望,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可以成为这样的存在。
希望,还来得及。
指尖在眉心轻点,淡淡的银色光芒从我指尖环绕而出,光丝像花蕊一样,慢慢的颤抖着包绕在小夏绛茵的身侧。
四周的场景如同电影倒带一般,迅速回退,眨眼的功夫,就变回了最开始行人来往喧哗无比的街道。
“快来看看,甜甜的糖葫芦呀!”耳边的腰吆喝声再一次响起,画面同之前无甚分别,只是台词变了,虽然意思差不多,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微微偏头看向身侧凝视着空地有些恍惚的小夏绛,伸手轻轻推了一把,我并不走心的催促道,“去吧,自己去看看,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小夏绛茵皱着眉头,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有些踌躇不前。眼底闪着些许防备,焦虑与不安也同样混杂其中,她的心绪很乱,情绪就更不用说了。
“瓜果蔬菜诶,新鲜地里摘的,都来看看诶~”身旁骨瘦如柴的摊贩捧起一颗手臂粗起的卷心菜,正卖力的叫嚷着。
有些走神的小夏绛茵被吓得一抖,这一次却只是皱着眉朝罪魁祸首投去了一个平静的眼神,没有再态度高傲的发怒。
“来来,大家都来看看,这人偷东西啊!”不远处的街心,四岔路口的正中间,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场景重复上演。
原本注意力还在边上那个大声嚷嚷的摊贩身上的小夏绛茵,听到这熟悉的语调,立马转头,朝正前方人群逐渐汇聚的中心点看去。
场景正在按部就班的推进,一切都与刚才一般无二。
小夏绛茵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目光炯炯,眉头紧锁。以她的目力,足够在十米开外的距离看清每一方尘土的细微变化,我也并未开口再催促,推攘她上前直面。
人们常说,你永远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在这种时候,一味的叫喊,是没有用的。想要让装聋作哑,装疯卖傻的人“正常”起来,就必须找到让对方心甘情愿如此作为的症结。
只有知道她为什么装睡,你才能“唤醒”她。
“这是……时光回溯,还是,场景倒转?”默默凝视前方的小夏绛茵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明明她目不斜视,注意力也还停留在前方争论不休的闹剧里,但我知道,小夏绛茵的这句话,是在问我。
第二次全然相同的吵闹发生在眼前的街口时,原本还不断积压着乌云的阴沉天空,黑暗已经渐渐散去,天光重现。
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眉头的小夏绛茵没了之前的那份纠结和焦虑不安,神情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微凉的风吹拂在面庞上,也吹起了小夏绛茵两侧的发丝在空中舞动,纤薄的衣摆随风扬起,带来了心绪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氛围。
本来这是事情好转的先兆,应该是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第639章 旧事簿
她好像已经释然了,好像已经接受了重塑的世界观,可问出的这句话,却又将一切,掰回到了原点。
过往的风忽然变得凌厉,刮的脸生疼,抬手将乱舞的长发别回耳后,我看着小夏绛茵的背影,深吸口气。
啧,这小家伙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该让她细心的时候不细心,不该细心的时候却又如此的,一针见血。
正如她所言,时光回溯和场景倒转是完全不同的术法,不光表现在能力派系上,还表现在逻辑关系里。时光回溯是客观的场面重现,不掺杂任何主观的因素。而场景倒转,是可以因视角改变而做出一些细微调整的。
也就是说,后者,可以因为视角的不同,而展现出不同的故事。
这一次,主宰这一场景的,是我。
刚才触碰在眉心的那一次,我将力量直接作用于历练主体之上,想要稍微施加点变数一次性扭转她的观念。
只是操之过急,适得其反了。
“重要吗?”没有被拆穿的羞愧,我语气平淡。
而这无所谓的态度,引起了小夏绛茵剧烈的反响。
“当然重要。假如你一开始就奔着抹黑我父帝而来,那,带有你的视角展现给我的故事,如何能算得上是公正客观?”
找到立足点,小夏绛茵干脆利落目光坚定,视线落到了我身上,带着些许压力。
“凭什么你就说,你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相?”
咄咄逼人的态度,和不久之前那种高傲,如出一辙。
我看着她的脸停顿了一会,便轻笑出声,“小家伙,你在钻牛角尖。”
“我只是就事论事。”眉毛一挑,带着些许挑衅感。
我却勾起唇角,面色不改,“立场不同,视角不同,的确会让一个故事产生很多种版本。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你可以不听信一面之词,可以多方比较,论证查探,再下结论,可你不该忽视与你毫无关系之人的所见,也不该执意护短,而有失偏颇。”
冷哼声伴随着浓浓的不屑,小夏绛茵似乎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我也不恼,抬手一挥,即将进展到尾声的故事人物全员暂停,“你既然在意视角,那么,现在,我们重新看一次,这回,以局中人的视角走一遍。”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小夏绛茵狐疑的看着我,不明白我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褪去了防备之后,自身安全不会受到威胁,她反而放松了下来,有恃无恐,自由散漫,就像是面对老朋友似的。那双和玉黎仙子如出一辙的眼睛,不再用那种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望着世间万物的时候,还是无比温和,透亮纯净的。
“就,从这小子开始吧。”在她疑惑的目光之下,我将指尖点向距离最近的卜述申。
“你自己感受一下,就明白了。”银白色的光点顺着我手指的弧线落在了两人身上,交换他们的感官。
所有的场景再次变换,又退回了十几分钟之前的街道,又是一阵吵闹,又重来了一遍。
接二连三的历史重演,改换时间,对我来说并不是特别费力的事,而拖后腿的是这人族的身体实在是太弱,即使是精神体离窍的状态,我也依旧感受到了自己本体的虚弱。
抬起的指尖有些虚化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状,而在传达出的信息,可不是很妙。
要加快速度了,这具身体支撑不起,我动用更多的术法。
看着面前已经闭上双眼,再次进入场景重演的倔强小女孩,我叹了口气,这会没有选择完全的时间回溯,而是只给了几个小家伙一次单独回顾的经历,以减少自身能力的动用。
小家伙,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能快点完成这一场历练。
天光依旧,维持着上午时分特有的温和,再次陷入停顿的世界,只有我一个活物,实在是冷清。
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我随遇而安的坐了下来,默默的望着不远处不断皱眉的小夏绛茵。
根据方才的对接来看,除了脑子灵光了一些,小夏绛茵整体的态度和先前没有多大的改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客观的真相,没有太多的在意。
而要改变这一点,必须得极端。
正所谓不破不立,不打破她原本的信仰,就没办法重新构建框架。
“胡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带入视角的小夏小朋友也是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辩。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们又凭什么对我们指指点点!”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其实处在于被诬陷的弱势,她也依旧改不掉自己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你胡说!你们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还信,是没有脑子吗!你们是傻的吗?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站在原地的小夏绛茵握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她的反应,比起故事中的人物,更加激烈,也更加决绝。
她的言辞比卜述申更大胆,也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喜怒。每一句,都将在场所有人骂了进去,包括围观者。
而这样的态度,若当真是在当时那样的场景之下,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她是将情绪吐露干净了,骂的解气了,无差别的攻击了每一个人。而围观群众,无端遭受了这一场辱骂,就算有人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升起了怜悯之心,想要替人说话,也会因为这小家伙这无差别的恶意,败坏路人缘,以致无人相帮。
小夏绛茵比卜述申更加幸运,她从小就生活在绝对的保护之下,仙帝将这位小公主护的太好了,她没有见过世间百态,因而对一切都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生活在童话里的人,永远觉得,好人就有好报,坏人就应该遭报应。
理想化的人生里,世间一直黑白分明,秩序严谨,世人和善有礼,无病无灾。而只有恶人会一直经受苦难,会被针对。
第640章 蛊毒青
我托着腮看着小夏绛茵,站在道路正中的她浑身都开始不自觉的抖动。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人带来的恶意,也能感受到这个故事里所有人的情绪。
面对着欲加之罪,那种深深的无能为力感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小公主,十分的挫败。
淡淡的紫色光晕从她的四周散发,这是力量即将向外爆发的先兆。
她被气的要爆发了。
啧,这小家伙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这种强度的紫色毁灭之力,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一起弄死吗!
眼见着面前的状况即将要超出预期,我抬手一挥,将历练共感停了下来。
“现在,你体会到了,感觉怎么样?”我一步上前,一手一个接住了因为失去力量支撑而下坠的俩人,随手将小卜述申送回原本的场景里,头也不回的问另一侧的小夏绛茵。
“……”
回答我的依旧是沉默,倔强又嘴硬的小夏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抿着唇,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好像心不在焉。
“你说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就会有不同的感觉,那么,现在看过三个视角之后,你对这件事情的真相,有定论了吗?”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收敛起了笑容,悠然自得的发问。
“三个视角?”
“对啊,你没发现?”顶着小夏绛茵疑惑的目光,找个墙角半靠下来的我不紧不慢的回答,“第二遍让你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用的是最后来的那两个人的角度啊。”
“那也只是其中之三,这个故事里有这么多的出场人物,都还没有……”别扭的小夏绛茵还在嘴硬。
“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们继续。”我轻轻一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果然,要将这个倔成驴的小家伙接受新的世界观,还真不容易。
这恐怕是一场持久战。
“你还来!”小夏绛茵看着我指尖再次涌动的白色光芒,猛的往后一蹦,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满脸的惊恐。
意识被迫放逐到一个弱小又可怜的幼年异族身上的经历,让一直处于顶端的小夏绛茵十分抵触。
她肯定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硬是被人逼着认下那些莫须有罪名的无力。
“不是你说不信的吗?不是你说要严谨吗?既然还没有得到确切结论,那就继续,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冷下脸,我不再留手,指尖红白蓝三色光芒一闪,开启了倍速模式。一次性附带了三面视角,光芒直奔小夏绛茵眉心而去,附带追逐效果的光点如同流星一般往她脑门上飞去,躲都躲不掉。
不断后退的小夏绛茵在慌乱之中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撞上了路边摊贩的瓜果摊,各色圆润的瓜果滚了满地,跌坐到地上的小夏绛茵终究还是没能逃掉三色光芒的追堵,被拦了个正着。
光点收敛于眉心,又一次视角重燃。
三色转换冲击力会比普通的感同身受更强烈,跌坐在地上的小夏打从故事一开始就浑身不适。双手抓着裙摆,不断的晃头,似乎是想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可却无胜成效。
“有人偷了我的东西,是你吗?拿出来!别逼我亲自动手!”
听着这霸气凛然的话,我心中咯噔一声。
这一回,居然是那个诬陷者的角度耶。
“搜都搜出来了,你还嘴硬!当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说谎,死不承认,脸皮也太厚了吧!”充当反派的小夏绛也是有模有样,这嘴巴毒的,半点不比那个真正的家伙差。
只不过,局面的发展,和我原本料想的不太一样。
凭借刚才的三言两语,壮硕男子貌似一开始是真的以为小卜述申是罪魁祸首。
是装傻,演戏演的太真了呢,还是说,他是被人误导,充当了枪头鸟?
“啊,不,不对……”我正在思考之际,小夏绛茵却忽然浑身抽搐了起来,活像是发了羊癫疯。
我急忙奔到了她身边,抬手附上额头,感受到了一阵凉意。
比起人族生病时体温升高额头发热用以高效率的消除病毒,仙族却恰恰相反,他们常常以低温来遏制躯体的不佳状态。
而躯体体温骤降,精神体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止不住的震颤以及额头发凉,唇色发红。
此刻,小夏绛就是这样的状态。
我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怎么回事呢?
照理,这位小公主,生来就是仙族,体质不会差,怎么会才经受了这么点刺激,就有躯体崩溃的状况了?
我正想调转力量,用不太熟练的治愈术应急处理一下,就感受到掌心一冰,顿感不妙,立即收回手,却只见一道藏青色的光钻入到了我的手掌之中。
这是仙帝的力量,是类似于蛊毒的附带物,在接触到特定目标之后才会激活。
啧,仙帝,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我道德认知的下限。
居然在她女儿身上留下这种东西,就不怕那个不好,伤了他的宝贝女儿吗?
掌心那一缕藏青色很快便隐没在了皮肤之下,起先只是万蚁啃食般酥酥麻麻的,顺着掌心往上,沿着经脉的痕迹越往心脏方向去疼痛感觉越强烈,像是扎针扎歪了又不断的在肉里面翻搅,丝丝缕缕的刺痛,一点一点的搅的人不得安宁。
这东西居然通过精神体的连接直接作用到我的本体上了,还真是煞费苦心。
看着沿着手臂逐渐蜿蜒向上的藏青色,我刚想干预,就感受到了指尖飞花的躁动,又是通过本体传达而来的。
是谁来了?
小汐吗?
我还没有想出个究竟来,就被手背上饭上还起了一股暖意带离了思绪。那股暖融融的感觉,自中指指节位置而起,是那个神族印记。
它是被动触发了吗,在帮我压制这个不知名的毒?
我连忙朝自己的手臂方向看去,原本在我小臂上蔓延开来像藤蔓荆棘一般,张牙舞爪的纹路,有被驱散往后缩的趋势。
第641章 困兽棋
这印记还真是来帮我压制这股外来力量的。
只不过,它为什么会被动触发保护我的本体呢?
这一次的防护,真的是被动的吗?
藏青色最终定格在了横纹下方的一公分处,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纹身的东西,逐渐变浅,不细看的话不太能发现。
我转了转左手,抓动了几下,已经没有太多的其他感觉了。
就这么解决了?
可这藏青色的纹路,并没有完全消失啊。
总觉得,不太安心。
“真的,是这样啊……哈哈哈。”
被我忽视的小夏绛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三倍速的视角围观之中清醒了过来。那个藏青色在钻入我手掌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停止了浑身的颤抖,此刻满脸呆滞的望着前方的小夏绛茵,眼神空洞,自言自语着。
这状态,怎么也怪怪的?
仙帝不可能真的伤害自己的宝贝女儿,所以,刚才的异变,是他在算计我。在利用我的同情心,引诱入局。
我原以为经过上一次冥界的那一场交锋,他应该会收敛些锋芒,至少不会你没有把握的时候,那么快的再次对我出手。
可终究是我低估他了。
如今的仙帝,是个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毫无底线的败类,不值得人同情。他早已不是刚开始登临仙帝之位时壮志凌云,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了,现在,他是个被困于权力与欲望变得不择手段的堕落者。
可别再让他带坏下一代了。
看着幼年状态的小夏绛茵,我攥了攥拳头,决定加快她历练之路的速度,尽快将人培养出来。
这小家伙早一天成才,早一天独当一面,这个世界就少一刻,笼罩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我没有将手直接接触小夏绛茵的额头,而是对着她的眉心隔空轻点,回顾着她刚才的经历。
在我方才和那藏青色较劲的时候,剩下的两个视角,已经走完了。
一个是那位道貌岸然的仙人道长,还有一个是那两夫妻中的男子。
那位道长,是完全的祸事挑起者,用他的视角走一遍,小夏绛茵应当是明白了所有有事的前因后果了。
而那夫妻,隐忍退让,最终却并没有换来海阔天空,反而是对方愈发的得寸进尺,非要逼的人没有活路。
这种反差的感受在同一时间降临在一个人身上,是有些让人难过的,相当于自己污蔑自己,不会不让人心情沉重呢。
“还要继续吗?”收回手背在身后,我淡淡的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情绪不太对劲的小夏绛茵。
“……”
依旧是一阵沉默。
这个时候的寂静无声,和之前不太一样。
小夏绛茵垂着头,四周明明无风,她周身却有一种气场,缓缓的向外散发着低气压,空气自然的对流,朝着那边而去,形成了有些奇异的回旋之风。
“方才的问题,你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我没有把人拽起来,也没有强硬的讲道理,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可这种态度不知怎的惹的原本无动于衷的小夏绛情绪爆发了。
“是!我早就知道,我也早就意识到了,可那又怎样?非要让我面对这些吗?”
豆大的泪滴压垮了下睫毛,由脸颊中心滑落,抽泣之声清晰的出现在整个空间里。
“你非要逼我吗?非要逼我承认,我一直以来当做信仰,一直以来支撑我努力向上的那个信念,是假的吗?”
小夏绛茵明明哭得那么伤心,声嘶力竭的,可吐字却意外的清晰,让人听得分明。
我静静的看着她,不出声。
世界崩溃,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我没有感同身受过,不知道如何安慰。况且现在,也不是该安慰的时候。
她需要自己走出来。
眼前除了哭诉着的小夏,有些许淡紫色的光影从她眉心之处慢慢的扩散,像忽然而起的雾气,一眨眼就将她的身影完全围了起来。
“他是我的父亲啊,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啊,为什么要让我恩将仇报?我要护着我的父亲,有错吗?为什么一定要逼我站在他的对立面?”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皱着眉头,看着面前随着迷雾散去而逐渐变化的小姑娘。
刚才还十分幼态的小夏小朋友,在迷雾散去之时,已经变回了我初见时的那幅短发模样,一身紫色长裙,亭亭玉立,恢复了本体年纪的模样。
这次的刺激,足够强了,把她的本体都给激发出来了。
“非要那么残忍吗?非要让我承认,我的父帝,就是个耍弄心机,肆意挑起战争,引起多方混战,以致生灵涂炭的人吗?”已经恢复十六七岁模样的夏绛茵逻辑清晰,她恐怕早就联系起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一直不想承认。
微红的眼眶,停不下来的泪水不断的往下奔流着,倔强的咬着下唇的夏绛茵抬起手背,抹掉了再次滴落下来的眼泪,却始终止不住情绪。
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幽怨,像是记恨,像是气愤,又像惆怅。
她已经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个历练之所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凭她的聪慧,能知晓这里并不是真实的场景,我并不意外。
而我奇怪的是,明明知道是假的,她却走不出来。
是她自己在困住了自己吧。
四周又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像是天池上方的停留平台,四周飘散着各色云彩,九彩光滑运转,美不胜收。
只是现在,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这些。
“为什么都要逼我呢?让我逃避一下现实不可以吗?呜呜呜……”
半蹲下来的夏绛茵将自己的头埋入膝盖,她的心情低落,恐怕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故地重游,看着这一方天池,激起了我当年在仙界经历时的感触,我的语气也不太好了,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也就变了调。
“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也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出不去,不是吗?”
第642章 小公主
“何必怨天尤人,将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一切都有迹可循的,干嘛弄得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你一样?”
虽说,我同仙帝之间的恩怨,我不想牵扯到其他人,可身处于这里,内心的感触让我此刻实在是无法平常心的对待这位仙界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公主,出口的话不免有些刺耳。
“你是非要让我看看自己有多可笑,是吗?不仅幸福美满的家庭是假象,就连我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所有人和事,都是被人安排好的,然后也装模作样的嘲讽我一番,才开心,是吗?”
夏绛茵猛的抬起头,哽咽着同我对视,语气极冲,像是跟人抢肉的狼崽子,龇牙咧嘴的故作强硬,想要保护自己。
这种恼羞成怒的姿态,像极了炸开的刺猬。
将外界所有的接触都堵回去,自己就不会受伤了吗?
“小公主,你可以逃避现实,你要是真的不想接收这些信息,真的不在乎真相,没人能够逼得了你。”双臂环胸,我往后退了几步,浅浅一笑,不着痕迹的点出了她的身份。
仙界的小公主,从来都在庇护之下生活的,出行有保镖,来往有接送,会有人一直为她安排妥当生活的所有事,她的身边永远都不缺人,也永远都不缺趋炎附势者,也因此,她所听到的消息永远都是好的。
这种保护,也许在一开始是好事,但是后来,就不见得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的加深,或许她怀疑过自己生活的地方过于平静,之前那些年里,她始终没有自己闯出来过,去见见真实的世界。而现在,她是因为什么想要出来了呢?为什么突然想要走出她的父亲为她而建造华丽城堡,去看看普通人的生活了呢?
是因为发现了现在仙界的那个玉黎仙子不对劲吗?
看着面前压制住自己悲伤无声落泪的夏绛茵,我突然之间释然了,之前的那股怨气一下子就散了。
算了,不重要了。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而一路上所遇的艰难险阻也一样不同。即使是那么好的出身,这位仙界的小公主还不是一样经受着世间的痛苦。
说到底,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又干嘛要和这么个小孩子计较,本来也不关她的事。
“这个世界很现实,你感兴趣的人界,更简单。除了脑子有问题的某些个,没人吃饱撑着去关注其他人的喜怒哀乐,每个人都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我移开了视线,给了夏绛茵整理形象的空间,也不再和她对着干。
“你之所以出不去,是你自己不甘心,是你,良心不安,也是你,自己困住了自己。”
听着我这态度急转的话语,满脸泪水的夏绛茵悲伤的情绪忽然一滞。随着我的走动,她的视线落在了背后,不明所以,也没好意思张口问,毕竟刚才语气恶劣的是她。
悲伤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被外界的刺激一影响,夏绛茵不知怎的慢慢的停止了哭泣,有些不寻常的紫气在她瞳孔中流转了一圈,接着,她便收了声。
这是……自然之力的赋予,可以平静心绪。小家伙得天独厚啊,这种对自然力量的亲和力,修炼之路会比一般人顺畅的多。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无波。
“既然决定要走出舒适圈,靠近普通人的生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那你就应该做的决绝些,别拖泥带水,舍不掉你身上那份高傲自大的毛病。”
天池的平台面,悬浮在池水的正上方,整个空间里,除了底下的那一弯池水之外,空无一物。
处于台面边缘,我浑身望着正中心盘腿坐在地上神情复杂的夏绛茵,指点一般的开口。
“你要想融入他们,想做个普通人,就必须,入乡随俗。”
“我很不爽你这种说教的语气,”夏绛茵抬手胡乱的抹了抹脸,嘟着嘴满脸的别扭,态度和先前没差,话语倒是听上去顺耳了点,她手一撑地站起身,几步就窜到了我身侧,“不过,我恩怨分明,你的指点我收下了。”
夹杂在别扭态度之中的感谢,我听出来了。
这小家伙承认错误不干脆,别和人道谢也一样,拉不下脸面,端着架子的模样,也和她那父亲如出一辙。
“还有,你最好,下次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保不齐我哪天实在忍不住了,会揍你一顿。”
好转才不到三秒,小公主那种高傲的姿态又来了。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坏习惯有多难改正,我算是体验到了。
“我也不喜欢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小家伙,你要好好学学礼貌了。”我转头就冲着夏绛茵脑门上弹了过去,手上半点都没留情,只听“哒”的一声,随着一声“哎呦”的叫唤,我这脑门的夏绛茵还没有开口,我就忽然感觉脚下的平地消失了。
坠落伴随着失重的恐慌感,一下子涌现出来,耳边有弄堂般的风声,放大到听不清一点别的动静。
夏绛茵同我一同下坠,惊慌的面对着我,手脚并用乱抓着,四周没有一点可以着力的东西,她的表情从惊慌失措,逐渐变成了恐惧。像是觉得命不久矣,自己要交代在了这儿似的。
对面的人张着嘴表情悲哀似乎在说什么遗言,我一句都听不见,满脸懵的看着她,换来的自然是夏绛茵失落至极的神情。
身体还在不断下坠,明明是精神体的状态,却实打实的感受到了跳伞一般的刺激。
相比对面表情丰富的夏绛茵,我倒是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只不过被我自己憋住了。
我之前一直弄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这场历练到底进行到了哪里,现在倒是知道。
这里还是历练之地,我当时设置的最后一场,是难度等级最高的,俗称,地狱。
四周暗无天日,就是一种变相的提醒。再解决最后一个麻烦,我和夏绛茵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第643章 淘汰制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之前那么多次的场景回溯都只过了一关,也不知道,夏绛茵最后这一个心结究竟有多难解。
我看着并排坠落的紫色身影,没来由的觉得很心累。
带孩子真麻烦,下次绝对不接这种活计了。
无尽的黑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当身体失重的感觉完全散去的时候,四周已经透亮,很是古怪的呈现出了一种浓稠一般的像是被包裹在面团里的感觉。
“你是谁?”
刚刚落地,我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了软糯又熟悉的嗓音,当即就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我记忆里出现过的,却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有些僵硬机械的转过头我看到了那张稚嫩的脸。头发半长不长,随意的披在肩上,白里透红的肌肤,脸颊微微泛红,他的穿着很日常,印着卡通的t恤,下身是蓬松的长裙,没有戴首饰,有没有其他装点,第一眼看上去清新又稚嫩。分明是有些女气的打扮,可那双狐狸,微微眯起,展现出一股不同于年龄的成熟与精明。
是小愿。
不是我不久前见到那个真正的,我这就人族躯体的妹妹,而是妖族那位如今也是现存于这个世上唯一的,九尾狐。
小愿怎么会来这里呢?现在的他明明应该像普通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幼年的那几场追杀,让这个原本出身不凡的小狐狸,吓破了胆子,有些怯懦。
他不该出现在这的。
疑惑的目光警惕的盯着我,面前的小愿眼神中那股疏离和陌生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并不认识我。
可是,为什么呢?
我知道自己还在历练空间里,我的意念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差别,能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而这个空间所有所发生的一切都应该有他的目的性,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人出现。
那么面前的人有两种解法,要么他是被迫卷入的外来者,像我一样是通过某些方法进入到这个空间里的,拥有正常意识的人,或者是精神体的一部分。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是历练者记忆中的一部分。
我回头却没有找另一个身影,心中顿时一惊。
和我一起掉下来的小夏,不见了!
如果这里是夏绛茵的意识主场,那么她没有理由会消失,一切的场景变化都要在主人公存在的情况下才有用。
不会是……训练模拟器不太稳定,把我错当成了历练对象吧。
那可就糟糕了。
“你到底是谁?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心中正盘算着要如何判断出眼下的状况,进而安然离开这儿,面前的男生女相的人动了。
他皱了皱眉,迈进了一步,单手叉着腰,撅起嘴,像是被我不理的人态度气到了。
我慢悠悠的抬起头,与对面的人四目相对。
“你又是谁?”
“我?”气愤的情绪一滞,小愿忽然迷茫了起来。
“对啊,我是谁?”
轻声的呢喃在这个空间里异常清晰,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原本浓稠无比,十分有压力的空气,像是忽然间被冲开了。
压强一下降,我就瞬间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太舒服,就像是忽然从水面被塞到了真空的地段,皮肤里的血管要炸开了似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这种明显就是对着精神体施加压力又迅速变换的氛围,已经不是练习的强度了。
这是在……淘汰。
我并没有设置这种难度的历练,是谁动了手脚,要把这里变成一个优胜劣汰的筛选场所。
“我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我是谁?”
陷入到了怀疑之中的我听着耳边同样迷茫不明状况的小愿低低念叨,我开始思考起最近一段时间能够接触这个模拟训练器的所有人,而才刚开始进行回忆,对面原本皱着眉头的小愿却忽然猛地抱着头蹲了下来,他的食指胡乱的扎着头发,将他那原本梳理的妥妥当当无比顺畅的长发,搞得一团糟。
他好像很难受。
我感受到了空气中蔓延开来的焦虑情绪情绪,挣扎,迷茫,又掺杂了一种烦躁和不安,就好像一片小叶飘浮在巨浪的大海上,那样的无助,又那样的让人觉得,可怜。
可,我为什么会感受到?我怎么可能感受得到他的情绪?
模拟的数据是不会有任何的情绪变动的,我能够感受到对面的情绪,就说明他是实际存在的个体,而并非是虚幻模拟出来的数据。
所以,他真的是小愿,至少,也是小愿的一部分精神体。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立马上前一步,抬起一掌劈在了后颈上,准备强制性的让他停止思考。
手下的力道并不重,而我刚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小愿就已经软软的倒下了。
相似的本源出窍状态,让我能够轻而易举的制止相处于弱势的对方,这更是确定了我刚才的猜测。
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小愿,是他极小部分的精神体,而非全部。
正常情况下,分离出一小部分的精神体并不会影响整体的状态,只是,不知道小愿这部分的精神体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分开来的,如果在外散落一小部分的精神体,离开本体的时间太长的话,可是会自行消散的。
小愿他到底知不知情呢?
单手接过小愿让他半靠在我的肩头,刚想探查他的情况,我却猛然觉得心头一震。胸口有些发闷,好像透不过气来。
是周围的空气忽然稀薄了,或者准确来说,并不是空气,而是本体那边出问题了。
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有人在阻止我探查下去。
果然是双管齐下,我就说在这个训练模拟器上动手脚的人不可能只做这么一次小动作,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
不过,后手是什么呢?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到底是冲着我,还是冲着小愿呢?又或者,是对着夏绛茵来的?
第644章 时间轴
如果目标是我,这么执着,又是想做什么呢?
引诱我的精神体来到这里,是想凭借这种分离把我的本体带走吗?
头脑中飞速的旋转,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也没有强硬的冲破这里回到本体,而是假装神经大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扶着小愿就地坐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三天两头的来找麻烦。既然他们想钓鱼,那这一次便将计就计,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了。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身边的人,这件事情我都管定了。
本体产生的异常感觉没一会便消失了,也不知是他们在补救,还是又做了什么别的。总之,当我的精神体不再受到影响的时候,周围已经渐渐的透出了些许光亮,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林间时产生的丁达尔效应,将四周渲染上了一种格外诡异的浪漫感。
继之前浓稠黏腻的空气散去后,那种真空般的膨胀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季风洋流般的潮热微风,同着光明一起到来的风里,有一种海滩边渔夫劳作后的鱼腥味。
这是场景又要再次变化的先兆。
我控制着精神体,慢慢的放松心神,而四周原本模糊不清的场面也我意料之中的开始变得清晰。
像是风刮开了涂层,转眼间我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海滩边。来往的人很多,有在一起玩着沙子的小孩,有对着椰子树摇晃满脸兴奋的游客,而我转头向另一侧,看到的却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渔船,晒的黝黑的渔夫正倒弄着网纱,盘点着今天自己的收获。
看着面前的一切,我皱了皱眉。
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好像是不对的。
明明左侧一切都是我这具身体的现在所处时,而越往右侧看却是越发古老的人族。我就像是站在一个时间轴的中点,往左看是未来时间段,往右看到的却是曾经的人和事。
我记得,薛昀幻给我的那份神族古籍里,记载过一种能将所有的时间节点透露在一张画卷之中的法器,因为这个东西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早在前几任主神的治下就被神族列为了禁术。
而据零星记载来看,我现在面前展现的可不就是这么个东西么。
我记得,这法器还有一个别称,叫时间轴。从字面上来说很好理解,就可以看到,过去,现在与未来。如果心智不坚定,很容易被其中所展现的东西迷惑,进而迷失在整个时空缝隙之中,再也无法回去。
在我面前用这种东西,是想让我,看到什么吗?
我平行着自己所在的点,将小愿安置到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干净的角落,随后才在周围闲逛了起来。
我并不担心自己出不去,那么大费周章的分离我的精神体和本体,明显就是不想伤害我。
至于,对方到底想做什么,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心安理得,悠闲自在的逛起了,这个在传说之中都出现过没几次的神奇之物。
往路的左侧走,一路沙滩,穿着短袖的渔民满脸笑意的同我打招呼,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在为一天的丰收而感到由心的喜悦。我随意的扫视了一眼,并被一位格外干涉的老爷子吸引了注意,他手底下的篮子里,很多的鱼儿甩着尾巴,一些不知品种的鱼大小不一,都堆积在了一块。有些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是什么,似乎是很多年之前就已经灭绝的品种。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细节,不像是普通的幻境,这就是神器的功效吗?
一位皮肤上面有些黝黑的渔家女抓着一条两手大的鱼兴冲冲的往我这跑了,路过我身旁时回眸看了我一眼,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她差点摔跤,原地踉跄了一下便站稳脚步,随后冲我害羞的笑了笑,紧接着又跑开了。
那淳朴的笑容,真诚热烈,似乎并没有把我这突然到来的人当成异类。
周围很多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他们都似乎对于陌生人到来习以为常,又或者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的进行着自己手头的事。
往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环境光线一样都没有变化,我停在半途回身望了望。前后都遥遥无期,似乎没有尽头。
我如果再往前走的话,还回得来吗?
心中忽然有此疑问,在此处驻足,不再敢往前。
“你又是从哪来的?”婉转动听的声音,从我不远处的上方传来。抬头时只见一个身着薄衫的女子不知怎的坐在了椰子树上,正往下晃荡着腿,一派悠闲自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一切。
才刚一和对方对上视线,我就就率先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神和姿态告诉我,这个人深不可测,虽然周身并没有任何的气场,可我的预知之力告诉我,她很强,最好不要随便招惹。
“抱歉,不小心误闯了这儿,敢问,前辈这里要如何离开?”出口的话谦卑无比,我微微弯腰,行了一个古式古样的。
那女子一撑手下茂密的树叶,不知怎么一动,就越向了地面。
“为什么要走?这里很漂亮,不是吗?”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身着一领白色薄衫的女子,扬着笑容朝我走近。
“你看这里,有山有水,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玩的,这么清净,没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离世事恩怨,远离是非,远离那些对错,也没有那些针锋相对,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待在这里,不行吗?”
恬静的笑容,明明没有施加丝毫的压力,我却因为她的话而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安。
她的语句完全没有问题,而有问题的地方在于,现在所处的场景和她话语中的深意。
她的每句话都意有所指,这是要劝我留下的意思。
为什么要让我不管那些事?
那女子已经在我身前站定,嘴角挂着笑容,不温不火,不急不躁。
我有些摸不准,她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还是想劝我放下执念?
第645章 逐客令
女子样貌一般,可是气质出尘又脱俗,何况他所见的那些老色的渔民有着天壤之别。
“可这里终归不是现实,也不能一味的逃避啊。”看着她那真诚的眼神,不知怎的,我脱口而出,自己都觉得惊讶,居然会对这么一个陌生人吐露心思。
先前的那场幻境,终究是将我的心态弄得有些崩了。
以至于我对自己,都开始有所怀疑了起来。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人品,怀自己的经历,同样怀疑身边的所有人。
就好像无根之萍,总觉得自己随波逐流。不知道身处何地一样,那样的迷茫,不知所措。
我以前总喜欢把很多事情抓在自己手里,强势又主观,可是,这一次醒来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自己所认为的那些真的是对的吗?
我真的了解我自己吗?
“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恩怨对错,其实只要你不在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子轻轻一笑,又是说的云里雾里,但却又好像是在点拨我些什么,“重要的,是你的心。”
“小丫头,有些东西,其实很好分辨的。”她抬手指着前方,“你看,这太阳是刚升起还是要落下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摇摇天边,一弯红日染红海面尽头,美得不可方物,不是在人间。
可是这究竟是日落还是日出呢?二选一的概率其实很容易猜中的,可是正确的概率真的高吗?
这遥遥一眼我还真分辨不出来。
我连现在到底是早上还是晚上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猜出,这忽然而起的异相,到底代表的是哪一种呢?
“我不知道。”
遥望天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看,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知,并非无所不能,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那女子并没有告诉我正确答案,而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与我并肩而立的女子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衫很容易沾染尘土。抬手弯腰拍了拍自己身后的泥沙,悠悠开口,“就算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你不必给自己身上施加那么多的压力,也不是非要自己一个人扛起那些担子的。”
这是在劝我放宽心?
话里话外都在劝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身份不明,立场不明,我实在是拿捏不了要怎么讲。
我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女子好一会都没有说出话来,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她沟通。
而那女子也不催,整理完羽纱,就那么嘴角挂着笑容,看着来往过路的那些渔民出海,还时不时的挥手,似乎在等他们告别。
她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她好像根本并不在意我有没有听懂,也并不在乎,自己的话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就那么超然世间之外,如同不在红尘之中一般。
借着那女子和周围人互动的时间,我又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除了耳朵上挂着的那对很有设计感的像蛇纹一样的耳环之外,她身上没有丝毫有助于我判断对她身份的东西。
“前辈,在此清修,我还是不打扰了。”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闹哄,似乎是我刚才安置小愿的地方。
担心小愿的安危,我立刻就和那女子告了别,往来时的路赶回。
“小丫头,”那女子就在我和她错过身之时,忽然出声叫住了我,我回过头,见她收敛了笑意,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能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没有什么,比照顾好你自己更重要。”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跟着女子眼中那份淡淡的忧虑,有些不明所以。
是让我不要冒险?
这非亲非故的,她为什么就好像料定了我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把自己置于险境一样。
她,也是拥有预知之术的人吗?
是在提醒我,不要在未来的某些时刻,以身犯险?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正想出口再问。却恍然间发现面前早已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是在我刚才思考之际,她就消失了吗?
身后动静越来越大了,我没有再细想,转身而去,将这些疑问埋在心底。
“快快快把他隔离出去!在这儿怎么行啊?万一大家都染上了病,那不就罪过了吗?”
“就是就是。你别看着我啊,我可不动,万一碰了碰就染上了呢,我可不做这个冤大头。”
“嘿,你怎么就那么胆小呢,大家都不敢,那就都放着吧,要死一起死。”
“拿东西把他叉出去啊,丢海里,丢海里,这不就行了,快点,别墨迹了,多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行行行,快拿工具啊,随便什么,弄完就丢掉吧,这么晦气的东西,也是不能继续用了。”
我一路听着动静,很快就找到了源头。
我刚才安置小愿的那个地方,此刻已经围满了人。大部分人都是一身现代装,短袖,长裤,沙滩裙,个个都穿的很少,像是在热带度假一样。
不少人拿着锄头,杆子,还有鱼叉一样的东西在对着中心点挥舞着,似乎是要驱赶什么人。
不会是要把小愿弄出去吧?
听这意思,好像是他身上沾染了些什么,这些人很忌讳,像是避讳瘟疫一样。
“你们干什么?”我在人群的外围大叫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哎,这人是和他一起的,快快快让她弄。”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很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子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像是被推选出来的代表来和我交涉的。
“你们是外来的吧?这小孩身上带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会让所有人都处于危险之中,请你们尽快远离,这里不欢迎你们。”花衬衫男子勾了勾自己胸口处的墨镜,双手环抱在胸前,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其余人一退几步纷纷远离,又三三两两的围在视线可及之处,像是还想探听这件事情的后续,闻言也是满脸赞同,纷纷点头,对着小愿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第646章 不寻常
“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他身上有不寻常的东西?”我皱起眉就对着那花衬衫男子问,态度强硬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意思。
“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海神阁下不欢迎他,所以,请你们尽快离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花衬衫男子哼了口气,也是毫不客气的回嘴,明明用着礼貌之词,语气态度听上去一点都没有客气可言,反而满满的攻击性。
这态度还真没谁了,比明目张胆的阴阳怪气还让人不舒服。
“呵,我们要是不走,你们还能怎么个不客气法?”被这态度一激,我脾气也上来了,扶着小愿的背顺气,暗暗的查探了一遍他的身体状况,并未发现什么不同。
这衬衫男是什么玩意儿嘛?先不说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再说花衬衫男现在的眼神,我就看着很不爽。
斜眼一撇,满眼轻蔑,还用那种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看着小愿,满脸同情的看着我,我还嫌他晦气呢。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本就不欢迎外人,如果你们不自己走,那就按我们的规矩,绑了丢海里,船漂到哪算哪,活不活也看你们自己的造化。”花衬衫男动了动脖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嘎声,像是骨头崩碎了似的。
哈,还真是做得出来啊。
明明一身现代装,却比愚昧的古人还要封建,什么叫做绑了丢海上死活看造化,这是人能说的出来的话吗?
我松了手,让小愿半靠在椰子树的树干上,他还是没有清醒过来,周围那么吵闹,都没有醒过来,好像是陷入昏迷了。
我现在的精神体状态也不是很好,单凭初步判断,无法断定小愿的状态。刚才周围这些人说小愿身上有不好的东西,是指他精神体身上,还是说他本体身上呢?
我一动,才刚站起身,那花衬衫男就猛的往后一退像是跳脚的兔子,“怎么,还想动手吗?
他有些外强中干,我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这么着急赶我们走,到底是因为忌讳他身上的东西,还是因为忌惮我们?怕我们在这里,妨碍到你发挥,是吗?”我压低了音调,用只两人听得见的声响问。
“呵,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花衬衫能心虚的一瞥人群所在的方向,紧接着嘴硬道。
还真是有猫腻。
他刚才说的话,就不一定全是真的了。
我尝试他刚才视线所关注的地方看去,瞥到了一抹紫色的衣裙,让我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标志性的颜色,不会是小夏绛茵吧。
这里已经够乱了,她不会来添乱吧?
我思考的那一刹那,紫色一闪而逝,很快就隐没
在了人群之中,让我无从辨认。
是错觉吗?
我有些不太确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下定决心。没有切实的证据,就当不知道。
这里遇到的一切都挺诡异的,还是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刚才不是豪横的很吗?怎么现在满脸心虚啊?”
没找到那抹紫色的身影,我就又将矛头对向了花衬衫男。
激将法对他似乎特别有效,三言两语的挑拨,很快他就受不住了。
“心虚,哈,该心虚的人可不是我,我不管你们这些外来人打的什么主意,我们这里有我们这里的规则,这里的时空本来就有着严格的界限,不允许跨越不属于自己的时间点。他身上带着的那东西明显就是从那边来的,是你们不守规矩,凭什么后果要让我们来付?”
花衬衫男说着对着左侧一指,似乎指向那路的尽头。也就是我刚才去过的那个地方。
按他的意思,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轴,好像其中的所有人物,都有他们固定活动的区域,也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有对应的时间点,每个时间点有对应的物品,就相当于是某个历史节点中对应的环境无法改变,不能让外界闯入一样,否则就会打破这方天地的秩序。
也就是说,小愿之所以被他们那么针对,是因为他身上带着某些只有远古时间点才会存在的东西。
可是,小愿刚才明明在原地没有动过,他是什么时候带上了古代那个时间点才会有的某样东西,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像避瘟疫一样的避开他呢?
“你既然是个遵纪守法的,可又为什么对过去所拥有的东西了解的那么清楚。你以前越过界,所以才那么笃定,是吗?”
“可别胡说!”慌张中带着些许羞愧,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衬衫男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有些焦虑不安的瞥了眼远处。
这一次我捕捉到了他的焦点。真的是一席紫衣,不过并不如同我印象中的那般,而是一个更加幼态的小夏绛茵。目测1米2的身高,似乎比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幻境里的模样还要再小上几岁。
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点怎么又提前了?
难道每一次的历练,越往深处去,历练主人公的
年纪就会越小吗?
小夏绛茵那么小的时候有什么心结?
她的心结还和小愿有关?他们俩这么小的时候,居然认识吗?
“他身上带着什么?”我脑中边想,口中的话语却仍然在继续,依旧是压低着声音,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
衬衫男也知道我没有大声宣扬,是在给他台阶下,抿了抿唇,很识相的,没再隐瞒,“那是一种瘟疫,叫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约出现在萱朝年间,而且非常容易传播,那段时间几乎让整个国家都覆灭了,一旦染上根本没有办法解。”
萱朝,这个朝代,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我脑中有些零星的画面一晃而过,旗帜,树叶,萱草,迷迷糊糊的,却并没有想起什么具体当然东西,与此同时,脑壳开始隐隐作痛。
又和我那个记忆封印有关吗?又是一段被封住的记忆?
“你们赶紧走吧,这里,是真的没办法。我们也都只是普通人,大家不想死,更不想死的那么不明不白。”
第647章 荒芜海
花衬衫男似乎良心发现,这会倒是语气平和了下来。
“知道了。”我也没在和人计较,拽起小愿就往另外一侧走去。
时间轴的右侧那一段道路,大半的地方都一片空无,就像是荒废掉的海岸,带着一种荒凉和说不出的颓败。
如果跟我刚才所想的一样,最左侧的路代表着远古时期,在我和小愿待的地方是现代,那么之路的最右侧应该是未来才对。
为什么这里的未来,竟然空无一物呢。
是因为这里不存在了吗?
我拖着小愿缓缓走向右侧,四周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仿佛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翻滚,偶尔有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前方那一片荒芜的景象。
“这.....真的是未来吗?”我低声自语,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怎么这个地方看起来那么像世间被毁灭的前景呢?
小愿依旧昏迷不醒,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精神体状态都那么差,不知道他的本体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我加快脚步,试图远离那些眼神充满敌意的人群,我能感受到那些人在远处指指点点,加快速度向前迈进,而我此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浑身都好痛,我的本体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导致我现在的精神体都开始变得虚弱了起来。
突然,一阵刺耳的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枯叶沙沙作响,我猛地回头,发现那群人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我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明明没有挪动步子,可我为什么觉得距离上不太对呢?是视觉幻想,还是我精神太紧张,以至于又产生了错觉?
“你们......”我咬紧牙关,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声音也有些沙哑。
然而,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监视我们,又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们并不只是单纯的排外,而是另有目的。
这些人,也是被操控的傀儡之一吗?就像之前我在冥界时见到的那些一样吗?
“小愿,你撑住。”我低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内心的紧张却无法掩饰。扶着小愿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我自己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了。
希望在一切没有变得更糟之前,希望,真的来得及出去。
小愿的身体微微抖了下,像是做了噩梦,又似乎在回应我的呼唤,但他仍未醒来。我拖着他的肩背继续向前走,尽管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刚才小夏绛茵的身影又再次消失了,也不知是隐匿在人群之中,还是又跑去别的什么地方了。
我边走边想,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也分不清这个历练之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好像自从时间轴这个法器的加入后,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这一天天的,还能不能好了?我的心底叹息,步调却没有放慢,就朝着右侧尽头的方向走去。
就在即将进入右方枯石无波的荒芜之地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后方的人群中闪出,脚步声急促,速度极快,几乎让我来不及反应。我转身向后,同时本能地拉住小愿,挡在他身前,又迅速后退了几步,与来人拉开距离。
“你想干什么?”我怒吼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那黑影停在我身前不足5m处,不再向前,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刚才与我对话的花衬衫男子,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中透着不屑与嘲讽,一改之前的风格。
这是暴露本性了,还是受到了什么命令,来推波助澜的?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同刚才的音色完全不一样。
是换了人,还是被控制了?
我看着他有些怨毒的眼神,更偏向于后者。
他好像被人操控了。
“我警告你,别逼我动手。”我冷冷地回应,心中却明白,对方的能耐恐怕远超我的想象。能悄无声息的在这种地方出现,无论再控制任何一个人,都防不胜防。
其实,这个时候不激怒他是最好的选择,这个节骨眼上该示弱的,可是偏偏我就不想这么做。
心里的火气一旦上来了,有些行为就会不受控制。我紧紧的盯着对方,单手背后,没有下一步动作。
花衬衫男子没有回答我,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的荒芜之地,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那里,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你带来的‘瘟疫’,会让这里彻底毁灭。”
“什么瘟疫?”我皱眉问道,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
他刚才说的是“我”,而不是小愿。
那场瘟疫的源头,是我吗?
我那一段被封起的记忆,是有关这件事的。这一刻我无比的笃定这一点,一定是小汐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你不懂,也不该懂。”他冷哼一声,量量下巴满脸高傲,转身消失在人群中,紧接着人群也往后退散,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么一窝蜂的,这么一闹腾,是想勾起我的好奇心,让我更快的往后走吧。看着人群的极速退散,我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深吸一口气,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到答案,解开小愿身上的谜团,以及这个神秘时间轴紊乱背后的真相。还有,有关于那场瘟疫,我必须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再次看向小愿,他的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我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得尽快出去,这一小部分的精神体再不回到本体的话,恐怕,就要消散了。
至于,刚才那人说的,小愿这具精神体上带着的“不寻常的东西”,往后再说吧。
“小愿,振作一些,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低声说道,坚定地迈步向前,踏入那片未知的荒芜之地。
第648章 萱朝祸
随着我一步步深入,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
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岸线逐渐显现出一些模糊的浅影,像是被岁月侵蚀的轮船残骸,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遗迹,天边像是飞船的轮廓,又像是探照灯的光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让人感到窒息。这个地方好像破败了很久了,一点都没有鲜活的气息,更没有生命的气息。
这片海岸曾经有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为什么未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多久的未来,改变不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沉寂之地。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震颤的地面,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或许是氛围使然,也可能是我现在的精神太过于紧张,脑海中随着声响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猜测,而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光束从天而降,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空地。
强光让我止不住的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光束的来源,视线聚焦后,才发现它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地面深处射出的。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我朝着远处眺望,光束的中心,一座巨大的石碑赫然显现,很不合时宜的漂浮在了海面原本所在的位置上悬空于此,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古老而神秘,歪七扭八的。
我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些文字,试图解读它们的含义。
我好像认识这种文字,但又不是那么的熟识。或许是年代久远,用进废退了吧。
“萱朝….瘟疫…..覆灭.....祭坛……救星……”稍微辨认了一会,我才低声念出几个关键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这些文字在讲述一个关于灾难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正是那个被称为“瘟疫”的存在。
怎么会有人把“瘟疫”当成歌颂同样的东西刻在这么大一块碑上,藏在这里呢。这不应该是歌功颂德才会有的操作吗?
太不寻常了,这里的一切,都和常理不符。
我隐约感觉到,小愿身上的“不寻常的东西”,或许与这段没有被完整记录下来的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当我沉浸在思考中时,一阵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原本的海滩黄沙之地,不知何时已经干裂了。皱巴巴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散发着浓烈的花香味,甜腻到令人作呕,可又实在分不清是什么花。
“这...…是什么?”我惊恐地后退几步,警惕地观察着那团黑雾。
黑雾中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身影,它们似乎是由雾气凝聚而成,形态扭曲,仿佛是某种类似于章鱼,又或者是水母一样好多触角的奇怪存在。
我将小愿背到了身后,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触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危险。
突然,一道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那些黑雾身影发出刺耳的嘶吼,朝着我扑来。我迅速后退,试图寻找掩护,但四周的地形太过于平坦,一览无遗,根本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
眼前的局势十分危急,但我必须想办法脱身,再次环顾四周,我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出路。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空中那石碑上的文字似乎在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能量。我心中一动,或许这就是破解眼前困境的关键。
很不合常理出现在空中的石碑,显然是个变数。
我背着小愿抬脚一跺飞身靠近石碑,伸手触碰那些发光的文字。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我的体内,我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我的面前看到了一幅幅画面:一个古老的王朝,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无数百姓在绝望中死去,几乎整个国家被黑暗吞噬,而后场景有些模糊的闪动几下,接着是火烧的天青祭坛,无数人在呐喊怂恿这着什么,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片火海之中,渐渐的归于黑暗。
这些画面让我感到无比震撼,而这个时候,脑海中的封印似乎在隐隐的震颤着。看来我料想的没错,萱朝的那一场瘟疫,他真的在我这一段被封住的记忆里。
同时我也更加确信,小愿身上的“不寻常的东西”与这段历史有着密切的关系。也一样,和我有关系。
当我从幻象中回过神来,那些黑雾身影已经逼近。我拖了拖背后的小愿,让他能够稳稳当当的趴在我背上,这才集中精神,引动石碑上的能量。
身体有些暖洋洋的,一股金黄色的暖流从我手掌缓缓的往心口流去,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从石碑中爆发而出,也将黑雾驱散。
当再次落回地面的时候,已经全然看不到雾气的痕迹了。
现在暂时摆脱了危机,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时间轴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除了这里的人物之外,场景也一样混乱。而小愿身上那“不寻常的东西”,才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我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揭开这段被遗忘的历史,才能保护小愿,也保护自己。
我拉着小愿前行,四周的模样像定点刷新一样逐渐清晰,那种诡异的氛围依然笼罩着这片荒芜之地。随处可见的枯石烂叶,贝壳沙地,都透露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荒凉感太刻意了,就像故意摆在这儿给我看的一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碑,它的光芒已经暗淡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却依旧悬浮在空中,似乎在不甘。
“小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低声询问,但小愿依旧没有回应。他呼吸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我心中焦急万分,但又不敢贸然停下脚步。左侧那条路不能再往回走了,刚才那群人说不准在哪里等着我,小愿的情况经不起再闹腾一次。
而这片荒芜之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可也没有办法。
第649章 断崖钟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小愿,先研究出去的办法要紧。
就在我思索如何离开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又是什么情况?地震吗?这么频繁,是存心想弄死我吗?
我满心的烦躁,而震动却并不会因为我不想而不发生。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刚才的位置再次裂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像是吸尘器一般。我紧紧抓住小愿,试图在原地站定,但最终还是被那股力量拉扯,避无可避的进入了地下的黑暗之中。
又是在往下掉,不会又有下一重吧?
四周再次一片黑暗,失重感又再一次传来,我的心底涌现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遭又一遭,一直不停的变故和状况百出,最近我是不是水逆啊?
这时间轴难道还会学习,自我晋升的吗?局然将历练之地的那一套规律也学了个七八成,还没完没了了。
下坠的时间没有概念,我只知道黑暗退去,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小愿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都是冰冷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小愿,还好吗?”我揉了揉被撞痛的屁股,对着四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摔没摔醒,问题更大了,说明,他已经在深昏迷的状态了。
我摸索着四周,试图找到出口,也避无可避的踢到了一些类似于骨骸的东西。
还真像是个埋人的尸坑。
我刚叹完一口气,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头顶照下,照亮了我们所在的空间,也照清了地上那些东西。尺寸偏小,不是人类的骨骸,只一眼我立即就判断了出来,顿时心下觉得安慰了不少。
至少不是人的骸骨,不然就更恐怖了,虽然动物的骸骨也没有让人心安到哪去。
我抬头向上,头顶有一方小小的空洞,外面是一片昏暗的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要落雨的前兆。
这里,像是旧时捕猎的陷阱,像是猎人专门用来困住一些猛兽用的。
借着光亮来到了小愿的边上,我再次检查他的状况,发现他的体温正在逐渐下降了。周围的温度并没有下降,而小愿体温却下降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的手还没有从小愿的额头上拿开,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角落传来,警觉地转过头,就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老鼠正躲在阴影中,好奇地盯着我。
我顿时眼前一亮,有活物就证明有出口。而且这活物明显还很干净,证明这四周一定有水源,而且大概率是活水。
我试图靠近它,但它迅速闪进了墙角,消失在黑暗中。
小愿的状况情况不容乐观,不管这里有什么秘密,我们都得先出去了。不过,还是得先找到小夏绛茵。
她先前在人群之中显然是在躲着我和小愿的,要怎么把她引出来呢?
就在我思考对策之时,眼神一晃而过注意到墙上有一道微弱的光纹,似乎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这是什么东西?
指引线?
特地引导我离开的吗?
顺着淡黄色的光纹的方向看去,视线随着地面绕了一圈,仰头往上看,在整个洞穴土墙的半中央,终于找到了一扇隐藏的门。
这就是出口吗?
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我背起小愿往上爬。
指尖触及过的墙壁上,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光线不够,所以刚才没发现。这里好像布满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一个神秘的王朝和一场可怕的灾难。
我粗略的浏览了一下附近的壁画,试图从中找到线索。竖纹草叶,好像和之前那个碑文里的图案有些相似。
这些壁画是萱朝的故事吗?
就在我沉浸于壁画之中时,一阵剧烈的震动再次袭来,地下在我们待过的平地开始塌陷,就像是到点清洗一般。
是不想让我继续看下去吗?
我急忙带着小愿向上爬,不再执着于那些壁画,同时我也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随着我的向上攀爬,地面震动的幅度有着减轻的趋势。
这会的震动,还真的是驱赶我的。
一会想让我知道,一会又不想让我知道,还真是矛盾。
洞穴土墙中间的那扇门很轻易就能推开,这更让我确信了,这个地方有一种规则在助我逃离。
门后的通道,最终通向了一个开阔的广场上,四处都是巨大的柱石,漫天飞舞着海鸥之类的鸟,正在兴奋的啼叫着,到处充满了古老的遗迹,与之前的荒芜之地相比,这里显得更加奇异。
有小动物证明这里至少安全。我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我低头看向小愿,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稳定了一些,但整体状况并没有好到哪去。
怎么离开这呢?
我看着自己不断抖动的双手,意识到了本体已经距离我的精神体绝对的远度。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层层荡漾,听不清楚来处,我四处张,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再次涌起不安。
“这.....…是什么?”
海面似乎到了退潮的时间,我所处的这片空地在退潮后,变成了托举在上的一方断崖,而刚才的钟声,貌似是从这个方断崖峭壁位置的下面一点传来的。
声声回荡的钟响似乎是一种旋律,有着很明显的节奏感和规律。
我想,我可能已经接近真相的边缘了。
可这个时候,我应该去追寻真相吗?
望着小愿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孔,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可能需要很久之后才能知晓有关萱朝和那场瘟疫的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根本无从问起,回到现实之后,也不会有人能够解答我的疑问。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我选择去追寻真相,那么,小愿这一部分精神体毫无疑问一定会消散。
取舍,只在一念之间。
第650章 金丝雀
“所以,你能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是吗?”法庭上,辩护方的律师正在质问坐在被告位置上的宋泯恩。
看台之下,听众席很吵,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发表着什么意见和怨恨。
我坐在很靠后的位置,有些出神。
距离我从那个被人动了手脚的训练模拟器里出来已经过了三天了,可是依旧是有很多东西仍然没有答案。
那天,断崖海浪之上,我没有继续追逐那个诡异的时间轴所指向的答案,而是抱起小愿,朝着反方向走。
如我所料的一样,满目石海林立之地,并非是无路之境,反而是离开的出口。
这方奇怪的天地,似乎一切都是和常理反着来的。假如,我那天真的顺着钟声向断崖下而去,才是真的出不来了。
那个看似空间巨大,平静无波的海面,才是将人困死的深渊。万幸我没有走错,还是有惊无险的出来了,带着那两个小家伙一起。
精神体出来之后,一切就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我原本以为至少会经历一番波折,我才能从自己的躯体中清醒过来,却没想到,我一睁眼,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半开着的纱窗里传出了清脆的鸟啼声,这显示着,距离我进入那个训练模拟器已经过了一晚,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只是,我为什么,会在自己房间醒过来呢?
是谁把我这具躯体带回来的?
小愿呢?他那一缕精神体,回到他应有的归处了吗?
房间里空无一人,陈设与我离开的时候毫无差别,打开房门,靠近走廊的围栏,就见楼下的星婷如同昨天一样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好像一切都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真的是这样吗?
后侧的客房关的严严实实的,不用探查也知道,原本躺着的夏绛茵早已经不见了。毫无疑问,有关她在客房待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好像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可是我左手腕横纹处的那抹藏青色的存在,却明明白白的打破了这种虚妄的假象。
它让我我清晰的记住了这一段时间,在我进入那个训练模拟器之后,以及后来在时间轴里见到的一切,感受到的所有,都是真的,发生过的。
站在楼道口垂眸,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好像,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是谁在主导这一切,想把我当成金丝雀吗?
“对,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们在害人,我也的确是帮凶,”被告席的突然发言,让底下的喧哗声更大了,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引得骂声一片,而本人却毫无察觉,依旧继续着自己的言语,“不用再问下去了,都是我做的,我认罪就好了。”
我的注意力被周围的吵闹拉回了现实,而听到这最后一番话,我却是眉头一皱。
这话术,和当时审讯孙卫关时,他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宋泯恩为何总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就像,无可奈何,了无牵挂,心甘情愿的,想要了结自己这一生似的。
他真的看开了吗?真的是在认罪吗?
在所有人或怨怼,或同情,或质疑的目光之下,被告席上处于满场焦点的人,眼眸低垂,双目无神,似乎置身事外。他放在腿间的手,抠着自己的指甲。
焦虑,厌烦,却又不得不留下,不得不接受现实。
很奇怪。
我细细的感受着这个几乎被板上钉钉的从犯的情绪变动,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妥。
这个案子,好像,不太对。
法院的审讯我本来不应该掺和的,公审的见证者,也轮不到我。只是不知为何,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像被圈养的牲畜一样的过了一天后,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就拽着星婷跑来了这里,以凑热闹的借口。
纯粹吃饱了没事干,这样的行为很合理,但符合的却并不是我人间这具躯体的行事风格,而是前世的我。
而这样的要求没有遭到拒绝。
心中有的一个模糊的猜测,隐隐的,让我觉得,不是很舒服。
希望是我想错了吧,一路上我都在这么祈祷着,可是如今,看着面前明显情绪不对劲的宋泯恩,却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
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一切,都在朝着我最不期望的那个方向发展。
“铭姐,这里快结束了,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衣袖被扯了扯,星婷凑近我耳边劝说着,想让我早点离开。
她眼神警惕的看着满场激动异常的旁听者,似乎是担心发生什么意外,想带我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那九具尸体的出现,还是让她有些警惕过头了。
我侧过头了,盯着星婷看了一会。我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别的情绪,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来她也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为了让我,完全接收不到其他的外界信息,做的还真绝。
“走吧。”在星婷被我看的头皮发麻,满脸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时候,我才低声开口,同意了她刚才的提议。
无论是真是假,是主动还是被动,我都已经入局了,那就,只能继续下去了。
提早离场,一路上清净极了,远没有刚才半路挤进审判现场,受到的关注多,这种轻松的氛围让星婷的话,多了起来。
“铭姐,晚饭想吃什么?现在还早,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话,买菜应该也来得及。”星婷亲昵的挽着我的手臂,叽叽喳喳的同我话家常。
这两天,她好像沉溺于做菜,每天都像个普通老百姓一样,平静的不像我原本认识的她。
“随便吧。”
“好叭,那就看冰箱里有什么我做什么。”星婷并没有发现我情绪上的细微波动,自顾自的做出了决定。
没有额外聘请司机,星婷全程接管了我的生活,又当保姆,又当厨娘,还当司机,还经过了保镖的职责,而他也似乎乐在其中,并没有丝毫的不适配。
第651章 怒气值
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很奇怪。
星婷和我认识的其实不算早,但也好歹,是比较熟识的朋友。相比起局里其他几人,在我心目中,她一直都是一个需要让人照顾的弱势角色。往常查案办公,我也往往会给她优待,想让她少经受一些世界的恶意。
可能是因为长相乖巧,平时看着我时有些躲闪又有些唯唯诺诺的眼神,让我形成了这样的惯性思维,觉得她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对待世间总怀揣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善意,有些没来由,太过于单纯,让人下意识的就想保护。
我大致猜得出她以前的经历,也大概猜想得到她跟仙界那边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
我以为,星婷只是被曾经的事情吓破了胆,需要好好的自我疗愈,需要一些时间,重新构建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虽然我很少下楼,但是这几天,每次我悄无声息的在楼上凝望下方的时候,没有发现我在看她的星婷,都十分松弛。
虽然她他的轻松肆意没有表现的十分明显,没有到有恃无恐的状态,但也至少是自信明媚,阳光开朗,没有怯懦软弱,更没有谨小慎微。
这与平常她在我面前时候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是因为平时工作状态的我对于她来说是领导,故而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紧张,压力巨大,所以才让她表现的有些不同,那么现在,这种紧张焦虑不应该因为换了一个环境,换了个地点,不在绝对的工作状态就消失了。
对待不同人的态度转变,总需要一个过程的。
转变的如此突兀,要么就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极端刺激的大事,以至于让一个人彻底扭转了性格。
要么就是,以前的种种都是她在演戏。
会是哪一种呢?
车窗外的场景迅速的往后褪去,一路无言,也同样风平浪静。10来分钟的路程很快,当车停进车库,也才刚过下午一点。
此刻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盛的时候,也是气温最高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我整个人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些发白,像是透明的一样。出去这一趟回来,并没有怎么累着,可额头还是薄薄出了一层汗,疲惫感上涌,困意也接踵而来。
同星婷打了声招呼,我打着哈欠就往楼上走,说是去午睡,实际上却并不打算走寻常路。
可能是天性的关系吧,我的性子比较跳脱,师尊曾经评价过,说我老是喜欢剑走偏锋,特别擅长别人意想不到的点,出奇招,但效果也出奇的好。
这一次,希望,也是一样。
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关好奇心的事,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被敷衍,不喜欢被骗。
很早以前,我就感受到过周围那股像是在窥探一般的视线,自我那一次被刺杀划伤手臂之后,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出现的频率降低了很多。我原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可是,刚才在我对着宋泯恩几度皱眉之时,却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热烈的目光,甚至,这一会,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炽热。
那种感觉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那一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就像是,被什么偏执的疯批盯上了。
我可不喜欢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来的好。
关门反锁,拉起窗帘,很快我就将自己的房间锁成了一间密室,挽起头发,换了方便行动的衣服和运动鞋,走进洗浴间,将水龙头拧开了一点点,随后我便拿起之前存放在首饰收纳柜里的银白色手表。
那个能收纳和释放气息的手表幸好还在,这回可不是就又要派上用场了么。
制造好自己在浴室泡澡的假象,给自己画了个普通的扮相,我便不再犹豫,直接离开了房间。在门外反锁房门,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需要动用术法。房门口有我之前留下的传送阵,眨眼的功夫我就来到了局里。
推开暗室的门,办公桌前,果然又堆了一大串文件。这么多天没来,才这么一点工作量,显然是有人在帮我干活。
是俞洛,还是沈辞安呢?
不重要了。
略微扫过办公台面,确定被动过的东西个文件桌后,我并不再关注,翻出抽屉里的银色纸张,转身就回到了暗室里。
现在这具身体还是太弱,能不用别的力量就不用,实在不行,能少用就少用。
而现在,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去见一见宋泯恩。
毕竟异常就是从我在法庭公审的时候,频繁的盯着他,而出现的。
“出生是我能决定的吗?我想成为人人喊打的私生子吗?”当我更改好暗室里的固定阵法,成功导向我所需要的地点后,刚一到地方,立即就听到了宋泯恩的怒吼声。
厕所的隔间门板隔音效果一点都不好,怒气中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就那么冲入了我的耳廓。
“又不是我花心滥情,又不是我虚荣拜金,凭什么我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能躲起来,只能远离人群,永不见天日。”
“我明明父母双全,却一天都没有享受过他们的关爱,我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个,是父亲眼里可有可无的拖油瓶,是母亲用来勒索钱财的工具,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视我为敌,外公外婆不认,我觉得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我是被所有人看不起的那个。”
“初二那年,被爆出身份之后,我被那些不相关的人在大街上丢臭鸡蛋,烂菜叶,被那些人堵在厕所里面打骂,我被人当做出气筒,被他们肆意侮辱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维护我?怎么没人来替我说话呢?”
“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是那些人亲手毁掉一心向善,将我的仁爱温和杀死了,一句法不责众,就能轻易带过吗?一句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无伤大雅,就那么过去了吗?”
第652章 矛盾体
“我才是受害者,那些人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凭什么替我原谅?又凭什么让我让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既然没人替我讨公道,那我就自己来!”
“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着我鼻子骂的人,自己就是什么好东西,我会一个个的找他们算账的。我会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众叛亲离,让他们也经历一下被推到整个世界的对立面,被所有人以恶意相待,被所有人抛弃的感受,我要让他们也被逼至绝境,尝一尝那种绝望的滋味!这才叫公平!”
“那些家伙嘴巴上说的大义凛然,一个个的自己又可做到,还不是不如我。我过得那么的不如意,凭什么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能那么幸福?我就是要把一切搅的一团糟,让所有人都活的痛苦!”
怒吼声夹杂的些许哭泣的鼻音,一句音调高过一句,到最后,宋泯恩嗓子都喊的有些哑了,可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这一番控诉,是对着谁说的呢?是谁在激怒他吗?还是说他在拖延时间?
他边上有谁在?是敌是友?
我一边听着动静,一边轻悄悄的锁起了自己所在厕所隔间的门,靠在门板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响声。
法院公审已经结束了,照理这个时间点,宋泯恩应该被关回去了才对。可是他却出现在公共场所,并且在厕所里演讲一般的吐露了这么一番爆发式的言论,可一点都不像是接受了自己命运的败者。
“被逼逼赖赖了,恶意那么大干嘛?你干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报复也报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倒是委屈上了,真的是……啊”有些凶悍的训斥带着些许嘲讽,应该是押解狱卒一类的看管人员。他一点都不为所动,似乎是看多了这种可怜人的激烈反抗。
然后下一秒,他的话语声戛然而止,一声痛呼之后,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明显松弛的调侃声。
“来的还真够晚的啊,我还以为你俩想替我收尸呢。”宋泯恩嗓音还是沙哑的,可我却听出了他的放松。
居然有人来救他了!
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法院体系里被人钻了空子?
“你就别抱怨了,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多少事吗?我俩能来就不错了,赶紧的,后面事情多着呢,别耽误我的时间。”回答他的是一个听上去明显稚嫩的童音。
小孩子吗?
他们的同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是……那个拐卖案的高层?
漏网之鱼吗?
“你倒是给我解开啊,要让我这么出去吗?”叮咣啷声音充当背景,似乎是宋泯恩动了动手脚,靠着他的镣铐还没有解开,也因此产生了这种动静。
“真麻烦。”那个小孩子又说话了,这一回,我听得更清楚了些。
按声调分辨,好像是个小女孩。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刚才法庭旁观席前排里,是有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来着,打理的还蛮精致的,扎了个小辫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所在的位置,好像是受害者席位吧。
她是真的小孩子,还是……侏儒?
怪不得这个跨国拐弯集团的围剿行动那么难,原来是因为,有这么个存在。
想必小师父和宫学长先前也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法院厕所的隔间里,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张望,试图看清对方,可外面根本就没有小孩子的身影了。
我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不会我是被发现了吧?
心中一片焦急,我却不敢有所动作,往后退了半步,却敏锐的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些许衣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换衣服。
又等了一会,脚步声响起,却是朝外的,我这才安心了些。
看来不是我被发现了,而是那个小孩子十分警惕,露了下面就已经离开了。
我继续透过门缝往外张望,只看见一个穿制服的身影快步穿过走廊,他押着宋泯恩,而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一样制服的男子,他们警惕地扫视四周。
脚步声慢慢远去,我悄悄跟了出去,这才发现他们押送的方向不是关押地,而是侧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连这里也被渗透了,并且,还不是我一开始所想的一两个人有问题,而是整个体系里好像都有点问题。
法院的所有公开通道都有监控,而他们能够这么明目张胆走这条路,说明,不仅是高层下达命令的人,还包括执行人员,监控人员,押解人员,每一方里都有人问题。
我没有立刻冲出去,对方人多,装备不明,贸然暴露只会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份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是背着所有人来的。
一行人在转角消失,我这才贴着墙根,小心的寻找盲区避开监控摄像头,跟了上去。
外头阳光普照,这些人却一点都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一路上都走的坦坦荡荡,表情也严肃正经。若不是我刚才听到那一番对话,单看这些人的表现,肯定会以为自己怀疑错了对象。
法院后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巷子,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宋泯恩被推上车时,我看到他的脸。那种苍白、疲惫,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没挣扎,没喊叫,甚至在被推搡时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那眼神不像绝望,也没有喜悦,更像是一种……释然。
好奇怪的反应。
如果是被同伙救走,理应开心的。如果是被威胁强迫,那么,就应该挣扎。可是他的表现却像是第三类,融合了前两种的复杂,既不开心也不挣扎,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平静的如同死水一般的低迷,好像事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为什么呢?
我躲在消防楼梯的阴影里,目送商务车驶出巷口,并没有着急跟着。
在交通信号如此发达的时代,找一辆这么有标志性的车,可比找一个人要容易得多。
第653章 发善心
况且,我前不久才联通过这一大片的交通卫星系统,更是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任何一辆行驶上路的车。
不得不说,小师父真有先见之明。
之前他叫我控制交通信号灯的时候,我还在想他自己都能做到的事情,干嘛要来麻烦我,现在才明白了。或许那个时候,小师父就知道,我一定会被卷入这件事情的,而按我当然心性,也一定会追查下去。
从某种程度上,小师父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未卜先知了。
看着手机里快速移动的商务车,最终在郊外一处废弃厂房停下,我这才叫停了出租车司机,在距离他们两个街道处下了车,改用动静小一些的步行继续追踪。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快到傍晚了,借着昏暗下来的光线,我悄悄摸到墙根,透过破烂的窗户往里看。
宋泯恩手脚早就被卸了镣铐的束缚,此时已经拿下了戴在手上的毛巾,而他依旧没有逃跑的意思,后背靠在一根柱子上,他正和几个看守淡淡地聊天。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内容,但他的姿态看起来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劝说的意味。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兴奋,很平淡,宋泯恩是在劝慰他们什么?
我正想着,却见其中一个看守的人突然暴躁地踹翻了凳子,指着宋泯恩骂了一句什么,宋泯恩却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起先笑得很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而后,逐渐癫狂了起来,像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昏过去了一样。
我愣住了。
这个人和我之前接触时的状态全然不同。我记得,当时,宋泯恩作为被刚刚抓捕回来的嫌犯,是那么的歇斯底里,那么的尖锐,包括方才,一开始他和那几个看押人员也一样说话带着极其的讽刺和恶意,可是,此刻,他正在用一种近乎慈悲的姿态和这些人说话。
他们真的是一伙的吗?
还是说在闹内讧?因为意见不合,所以,才会有这么奇怪的状态。
我又往四处查探了一番,没有再看到那个小孩子。宋泯恩这边我也暂时看不出什么,总之,他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也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我悄悄拍了照片,没再久留,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的画面。
宋泯恩身上的古怪,是因为什么呢?
性格大变这种表现方法,和之前卜述申编织幻境的状态很像,可又不太一样。
回到局里时,天已经黑透了,中途我给星婷发过消息,说自己没胃口,让她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三言两语就敷衍的过去,没让她察觉到我早就已经不在家里了。
从暗室里出来,我抹了把脸,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动在工位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我走向办公室门口,靠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大家好像都已经下班了。
不在就好,我伸手拉开门,慢悠悠的从走廊往下去。
刚才法院体系里的外来者让我有些不安。我想调一调监控,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局里有没有什么外人渗透了进来。
走出监控室,抬眼一望,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刻了。
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在刚才倍速播放这几天监控之时,我就已经把脸上的易容卸掉了。局里内部基本没有人在,我就不霍霍自己的脸了。刚才出门时间紧迫,用的易容材料有些闷,尽早卸掉就好,按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皮肤很容易过敏,明天要是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出现,星婷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端倪了,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穿过三楼的走廊,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从楼梯边蹿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我低头一看,是阿梁。
他瘦了许多,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那双大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哀求。
他仰着头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漂亮姐姐……求你,救救大哥哥,好不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救谁?
阿梁口中的大哥哥,是宋泯恩吗?
“你说什么?”我蹲下来,想把他拉开问问详细的情况,可阿梁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攥着我的裤腿不撒手。
“大哥哥,是,好人……”阿梁的吸了吸鼻涕,泪水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流,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异常坚定,“他,真的是好人……他偷偷放我走的。”
“我被抓走那天,大哥哥就在我边上,我一开始也觉得他是坏人,因为他和那些人说说笑笑,好像一早就认识。可是,后来,大哥哥他帮了我。那些人,他们可坏了,他们抓了好多人,都是和我一样的小孩子,大家都很害怕,他们一个个的把小孩子分开带走,出去的人就再没回来过。本来,我应该早就被他们带走了,是大哥哥趁别人不注意,把我塞进了垃圾桶里,他告诉我,不听到警笛声不要出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怪我正奇怪阿梁怎么会那么顺利的就被救出来,原来是宋泯恩。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忽然于心不忍,良心发现?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是什么人安排在那边的内应,或者其他势力插进去的暗桩?
“阿梁,这件事情,你和别人说过吗?”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抓着阿梁的肩膀问。
如果宋泯恩是中途被那个带黑帽的“恩人”策反,但却没有成功的话,那么他那天和那个犯罪集团一起行动,后面打成一片的行为就有一定的概率,是故意做出来,获取对方信任的。
他,会是刚刚被打入进去的暗线吗?
又或者,只是突然……生了怜悯之心,不想继续帮着那些人害人?
无论是哪一种,他现在已经生了异心,还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却依旧留在那里,太很危险了。只要被察觉,他一定会被灭口。
第654章 不眠夜
其他小喽啰还好,但要是此行宋泯恩遇到了那个能够挑拨人心的神秘人,一定会被看出来,到时候,他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没有,”阿良咬了咬下嘴唇,神情有些犹豫,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不过,我跟妈妈讲过,大哥哥不是坏人的。但是……妈妈不相信我,他说小孩子别乱说话,还说,我知道什么好坏。”
“我分明就知道的,谁对我好我还不知道吗?我又不是傻的。”阿梁抬手抹了抹脸,嘟起嘴,气鼓鼓的抱怨,“爸爸也不相信我,他不让我说这些,还说不要和来问话的哥哥姐姐讲这种事情,坏人就是坏人什么的,我一替大哥哥说话,他就很生气,眼睛都像喷火了一样。”
我缓缓站起身,手心全是汗。
阿梁这话说的一波三折,本来我刚放松下来的心,就在他最后一段话说完之时,再次悬到了喉咙口。
寒舒荷和王纪单!
我差点忘了这两个人。
他们俩本身身份上没什么问题,可是,不久前,他们被“奇怪的东西”上身过,我不了解鬼界的这些东西,所以之前并没有产生过防备。我之前以为那种附身是一次性的,但是听到阿梁最后描述王纪单神情之时,却忽然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小江愿在鬼界之时,也试图抢占我的躯体,她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本身的精神体强度高过于她。可是,王纪单和寒舒荷只是普通人,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入侵的外来物。
入侵过一次,怎么就不能入侵第二次?
我当时为什么会下意识的觉得,他们夫妻两个已经安全了?这东西跟潜伏期的病毒一样,没有完全杀灭之前,他们夫妻俩根本就还没有到安全的时候。
是谁在误导我?
陆渊泽?唐致诚?还是……沈辞安?
我的神色几番变化,心中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我不想怀疑任何人,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再次把矛头指向我身边的人。
裤脚被拉了拉,阿梁站在夜风里,小脸皱巴巴的,经历了这么一场妄之灾,他原本就有些瘦弱的身体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芦苇了。
他唯一的希望就系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他,又想起宋泯恩在厂房里那眼神,那种平和淡然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太在意了。
就算只有一点可能,就算他只是发了一次善心,我也不能弃之不顾。
“阿梁,你回房间待着,任何人叫,都不要出来,包括你爸爸妈妈。天亮之前,哪里都别去,记住了吗?”我蹲下身子,轻轻的揉了揉阿梁的脑袋,仔细的交代道。
如果,王纪单和寒舒荷还没有彻底安全,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控制,那么,至少,阿梁不能再卷入危险之中了。
小阿梁满脸懵懂,神情疑惑,最终却还是对着我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星星点点的闪着些许光亮。
我知道,小家伙很相信我,至少比起他父母,他更相信我。
我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看着阿梁跑下楼梯的背影,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
肯定不能让局里的人知道我在做那么危险的事,有之前那一次经历,现在他们可是把我当成国宝级的保护动物一样,生怕我磕了碰了。
所以,宋泯恩那边要怎么办呢?
我那小师父好像这几天闲的没事儿,正好,找他帮个忙好了,他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了讯记录看了几秒,然后熟练地按下删除键。凡千志那家伙答应得太爽快了,反倒让我有些不安,就好像故意等着我和他说这件事一样。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宋泯恩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每过一秒钟就沉一分。
我迅速站起身,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办公室。电脑本来就没动过,文件也和我进来的时候没有差别,椅子推回桌下,刚刚喝了一口水润润唇的水杯也端起来冲了冲,放回原位,甚至连不小心触碰过的百叶窗,我都刻意又调动了一下,将角度都调回了自己进门前的样子——偏右十五度,第三片稍微倾斜。这些细节,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都会留意的,还是不要留下破绽的好。
确认无误后,我又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的其他档案文件,确定没有被翻译过的痕迹,这才轻轻关上外面办公室大门,没有上锁。
外头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也没有量。一切都尽在掌握,没人发现我过来了一趟。
回到暗室,我故技重施,通过那个提早设置好的传送阵眨眼间就回到了家里。
身影出现在了自己房门外,我立刻就发现,脚边放着一个托盘,里头有些简单的吃食,应该是星婷给我留的。
转头时,透过走廊的围栏,我看见楼底下大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下透出来,星婷应该还在下面,并且她非常守规矩的,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我捣鼓了一下门把,用最轻的力道转动锁芯开了锁,轻手轻脚的端着托盘回到了房间里,再次将房门反锁。
贴着门板听了会,楼道外面毫无声响,星婷没有听到我回来的动静。本应该庆幸的,自己离开了这么久,却没有被发现,可是此时心情实在算不上美妙。
星婷她的警觉性太低了,我消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这么敷衍的借口,她居然都信了,我出去又回来,她是一点都没有发现,这么粗神经,还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让水流冲刷过紧绷的肩颈。大脑终于从高度警觉的状态中松懈下来——然后,另一件事就像水面下的礁石,猛地浮了出来。
宋泯恩的异常可以等小师父这边行动结束之后,见到他本人了再做问询。不过,之前客房里出现又无端消失的夏绛茵呢?
还有……小愿。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第655章 薄纱林
我瞥见了自己左手腕横纹处那一抹藏青色的印子,想起了前不久那些稀奇古怪的经历,长长叹了口气。
时间轴这种法器若非神族古籍里有零星记载,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是啥。所以,薛昀幻当初给我那些东西,明显就不是随意而为。
巧合吗?
我可从来不相信巧合,所有的凑巧,都一定是有人故意而为。
看来,得去问问她了。薛昀幻一定知道很多东西,只是他的嘴太严了,不知道这次我能不能套出话来。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我倒了杯温水,慢吞吞地喝了几口,胡乱的吃了些托盘里的东西。胃里一早就空空的了,但没有什么食欲,胡乱扒拉了几口,稍微垫垫肚子,能够维持身体机能就行了。
楼道外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星婷回房休息了,我蹑手蹑脚地躺上床,将被子鼓起个包装作已经上床了睡去的模样,接着再次回到了洗漱间。
沐浴过后水汽未散的浴室地面有些打滑,小窗被我打开了一个缝换气,窗外的路灯正巧透过那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沉默的白线。我数着自己的呼吸,等了有四十分钟,直到外边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有了动作。
要去往神界很简单,触发手背上那个神族印记就可以,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行动,主要还是考虑到这具身体的虚弱。
不过这一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想知道真相,这一次无比迫切,超过往常任何时候。
神界虚无,空间飘渺,环境梦幻,比起我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更漂亮了。无尽的流光在脚下铺展成一条蜿蜒的长河,无数细碎的星辰在河面漂浮,如同亿万年未曾凋零的花瓣。
面前是一棵通体银白的生命之树,枝丫带这些许嫩绿,枝干莹润泛着光泽,我注视着面前那位半坐在树梢,面容依旧稚嫩,眼底却藏着无尽岁月的女孩。
这次的传送地点,是直接到薛昀幻面前。无比清晰的意念,以至于在我见到面前场面的时候,也有些震撼。
神界真的很漂亮,只是这种漂亮,似乎又太过于空洞,往往带给人一种虚无荒凉之意,就像时间轴的最后那段路一样。
薛昀幻微微垂眸,纤细的手指拂过一片半透明的青色树叶,状似漫不经心,可那微不可察的指尖轻颤,逃不过我的眼睛。
“小花花哦,你怎么又跑上来了?”她故作吃惊的夸大表情,明显是在掩盖着什么。
我定定的看着她,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号。
我就是来讨个说法的,不需要和我扯别的。
“你不该来的。”薛昀幻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空灵,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身体还未完全稳固,频繁穿梭神界与人界之间,对你现在的状态,没有好处。”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有穿透力。
“薛大护法,你,在害怕什么?”
薛昀幻的手指一顿,那片树叶从她指间滑落,无声无息地坠入流光的长河,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水波就如同他此时的心境。她抬起头,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色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怜悯、挣扎,还有一些,我读不透的东西。
“害怕?”薛昀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伸手挽了挽自己的发尾,轻巧的接话,“我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说话?”我逼近一步,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薛昀幻下意识低头,随即又顿住,像是被自己这个动作惊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一副语气,温和中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种保护。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完整,强行窥探不属于这世的记忆,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漩涡。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你的精神海最近已经开始不稳了。”
我心中一震。
她果然知道我精神空间里存在记忆封印的事,也对我如今的身体状况,非常了解。
薛昀幻说得没错,自从我开始试图找回前世那段缺失的记忆以来,就发生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那个梦,好像也是在那段时间开始的。
最开始,梦里只有那个模糊的影子,而最近,记忆封印松动之后,我又看到了许多一闪而逝的画面。
我见到过一个站在血色河对岸,朝我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的身影。看到了那片血色河水里,好像沉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看到了漫天的花雨,看到了雷鸣闪电,看到了祭坛,还听到了很多人的叫喊和怒骂。
仿佛一切都在告诉我,你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差一层薄纱。
“小汐在哪里?”我直接切入正题,不再绕弯子。
早在到达神界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探查过了,原本应该留在这里养伤的气息,不见了。
薛昀幻的表情微微凝固,随即偏过头去,假装在欣赏远处那片永恒不灭的星光。“你来的很不巧,她才醒不久,有事要忙。神界最近不太平,一些边陲位面的秩序出现了裂缝,她负责去处理了。”
关于小汐在神界所处的地位,我有过很多的猜测,但这些也终究只是猜测,没有经过验证。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被选入看护禁地的使者,后来看到众神对她的态度,我觉得她更像是被圈禁在这里的牛马,而现在,我忽然又想推翻自己之前的所有推断。
也许,还有另一种状况,一种我一直以来都忽视的,极端的可能。
“这已经是第三次我来神界了吧,前两次她昏迷,这一次,醒了,我却没碰到,”我的声音沉下来,“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自从那一次在人界分别之后,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和小汐正常的沟通过。
第656章 泄露者
上一次来神界见到的小汐是昏迷状态,第二次,也是在沉睡中。现在,已经第三次了。
话说事不过三,这回再没有见到,就已经说不过去了。
薛昀幻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周围的光影在她脚下缓慢流转,将她衬托得如同凝固在时间长河中的一尊雕塑。我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薛昀幻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一种隐忍的姿态。
在忍什么?有什么,是她不敢说的吗?
“薛大护法,不,现在我应该叫你,生命女神大人,”我放缓了语气,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你是不是答应过她什么?答应她,不告诉我任何事?”
我胡乱的猜测着却好像正中下怀。
薛昀幻微微一颤,那双浅绿色的瞳孔转向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咬住下唇,欢欢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说完这四个字,薛昀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但……你问,我不说,不代表,你不能自己想。”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动了树梢的叶片,洋洋洒洒的往下落。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我心中那片迷雾。
我明白了。
薛昀幻被某种力量或者承诺束缚着,不能直接告知我真相,但她在用这种暗示的方式,把线索重新抛回给我。
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些零星的画面。
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又远远观望着我的女孩,那个前世里总是以姐姐称呼我的小汐。
她那双明亮如星辰皓月一般的眼睛里,装满的,似乎从来都不只是依赖。好像,只有在看向我的时候,小汐的眼底才有那样的星光。
我和小汐一起在仙界的白玉台阶上看过九重天的壮阔云霞,一起在人界的雪山顶峰摘过冰莲制药,一起在冥界的幽河边练过剑舞。
小汐看我的眼神,好像,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超越亲情的东西。而我当时,太迟钝了。
脑海忽然猛的一痛,精神空间里的记忆封印似乎开始剧烈的震动。
些许画面又一次钻入了我的脑海之中。
血染山河,魂魄撕裂,记忆好像玻璃渣子一样碎裂成无数碎片,我看到一个身影在漫天火石之中往下坠,天空中不断的闪着紫金色的雷电,似乎在昭示着什么惩戒,而底下数万的看客在拍手叫好。
画面光怪陆离,模糊又清晰,下坠的人好像忽然又变成了我,那些叫嚣的声音又远又近,直到最后,纷纷淡去,我的耳中只能听到一个声音,是小汐在同我低声的道歉。
陨落前最后的画面里,那个向来冷静的女孩,站在漫天血雨之中,反手握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些画面,是在描述前世我的死吗?
脑中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却无法阻止我的思绪在此刻无比的清晰。
我好像抓到了真相。
如果……如果是小汐一直都在暗中筹划着什么,因为不敢面对我,才故意躲着,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身边的人,那些知晓部分内情人,都不仅认识我,也一样认识小汐。如果他们都被小汐打过招呼,在她的计划没有完成之前,不能泄露分毫呢。
我忍着痛抬眸,看向已经从树上跳下来了薛昀幻。
薛昀幻虽然贵为代理主神,但每次提起小汐时,话里话外,都似乎带着几分微妙的敬意。
那股敬意,更像是对小汐真正身份的一种默认。
看着逐渐走近的薛昀幻,听着她脚腕上随着走动而发出的清脆铃铛响,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指望薛昀幻透露的那些零星线索,我没有办法立刻锁定目标,但也至少,有了大致探寻的方向。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我脑海中飞速旋转,我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却总是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额头有些凉意驱散了脑海中的痛感,我睁开眼,就见薛昀幻皱着眉头,将指尖点在我的眉心处,似乎在探查我这具身体的状况,并给予了一些治疗安抚我那动荡的精神之海。
“虽然说,有那个印记在,你不会被各界禁制压制能力,是件好事。可你这具身体还是肉体凡胎,每次穿过各界禁制所化的壁垒时,都会有反向的真空力量反作用于躯体的。还有那个封印……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在救你,你的躯体实在太弱了,要是再来几次,你就没救了。”
碎碎的念叨声里,清凉的感觉顺着薛昀幻的指尖从眉心灌入精神之海,我浑身都感觉到了一股微凉,带着清新的气息游走周身,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在救治我,而话里话外,还是在劝说着我,似乎并不是很想现在就让我了解到全部真相,却有些不忍心我被蒙在鼓里。
很矛盾。
神性悲悯,大爱世间,执掌创造之力的神更是如此。薛昀幻的神位,来源于生命力的传承,对所有生命体都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我对她没有怨言,于公于私,她都已经做的很好了。既守住了承诺,没有对我透露重点信息,可又出于怜悯或是不忍,暗暗的给予我帮助。
“你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向她交代啊?”低声的呢喃吹散在风中,薛昀幻神情忧郁,眉眼间尽是纠结。
算了,还是别为难人家了。
既然无法从薛昀幻这里撬开真相,那就换一种方法好了。
治疗结束后的薛昀幻退后半步,与我拉开了距离,她的眼瞳中闪烁着些许愧悔,再次低下头,刻意在和我保持距离。
“不逼你了。”我语气平和,转身作势要走,“既然小汐不在,那我先回去养伤,等伤好了再来拜访。”
薛昀幻欲言又止,清脆的铃铛声响了响,但最终又停下来,她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阻止我离去。
第657章 养魂花
踏出神树范围的瞬间,我在指尖悄然凝聚了一缕极淡的精神力,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在生命之树一片最不起眼的叶子根部。
我在前世也和这棵树接触过一段时间,掌握了一种极古老的秘术。这一小串精神力量,能通过生灵之力共鸣,感知一定范围内特定气息的存在,只要小汐接近这片区域,我就能感应到了。
还是要和小汐见一面,我才能知道她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到底会出现在哪里,还是做两手准备吧。
回到人界后,我并没有立即回房间躺下,而是去了神魔交界的废弃古城。
神魔大战那一年,作为战区的那些地方,很多都已经了无人烟了。
面前这一座古城也是一样的。在神族古籍记载中,这里作为大战的中心点,已经荒无了不知多少年,风化的建筑残骸矗立在漫天的沙尘之中,只有断壁残垣上残留的古老铭文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这是我和小汐曾经来过的地方,人间游历中意外闯入,而并非特意寻来。
我记得,小汐曾在这片废墟的某个角落里埋下过一枚种子,当时她说,那就是个普通的小植物,模样很可爱,说是以后会告诉我它的作用。可是,直到我读完现存的所有记忆都没有再搜寻到有关这个小植物的后续。可我记忆里,那天,小汐笑的很开心,不同于平时眉眼间带着忧愁,刻意挤出来的笑容,那一次的她,在落日的余晖下,眉眼温和,笑容灿烂无比,就像是找到了什么珍惜无比的宝藏。
小汐向来目的明确,从来不会做无用功的事。所以,我相信所有现在的我探查不到结果的事件和物品,一定都有原因,只是时候还没到。
这个小种子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和小汐还有关联的,还没有完成它使命的物件。
站在那片废墟中央,我将手按在胸口,闭上眼,从意念海的深处抽取了一丝本源,将其凝于指尖,点入了脚下黄沙深处。
那道共鸣如同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植物这种东西很好找的,更何况我前世也是等阶比较高的植物,对其他低级别的小植物存在着天然的等阶压制,没一会我就找到了那个我想要的东西。
地底深处,埋着的是一大片冰蓝色,晶莹剔透,璀璨夺目。同我当时在冥界九幽之地,所见的东西,是一样的气息。
这是养魂之花。
原来是这样。
嘴角微扬,我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又找到了一篇关键的拼图,我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小汐,你对我避而不见,是么?”我低声自语,声音在风沙中飘散,“那如果……我快死了呢?你还能不管吗?”
我当然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但我需要一个足够果决、足够有力的由头,让小汐不得不现身。
而从前世的记忆来看,小汐最大的软肋,是我。
这确实是一场冒险,但也只有冒险,才能逼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
我做事一向决绝,特别是当我认定了一个信念的时候,可以说是剑走偏锋,不择手段。我有我的底线,但在底线之上,我会尽我所能,以最快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转身离开废墟之地的我,回到了人界的居所,在床上盘膝坐下,调整气息。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出戏演的足够逼真,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记得,几天后就是重阳节来着,就那天吧。
放任着自己身体的气息逐渐虚弱下去,不再以任何形式治愈,濒临陨落的气息会通过单向关闭的同命咒传递出去。小汐一定会是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情的人,而那些一直暗中观察我状态的窥视者,如果真的是小汐那边的,一定会把一样的消息传回去。
届时,无论小汐相不相信,她都会亲自来看一眼。
而我要的就是那一眼。
当真相无法靠追问得到时,就用别的方式让它主动现身。
夜幕降临,满天星斗低垂。我坐在床边看着重新拉开的窗帘外,天边那轮渐渐圆满的明月昭示着一切都将要得到圆满,而我眼底一片沉静。
希望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盘腿坐在床上,没有丝毫的睡意。脑海中回想着这些天所有的经历。
薛昀幻那怜悯又复杂的眼神,小汐刻意的避而不见,周围所有人欲言又止的沉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或许正藏着足以颠覆我所有认知的秘密,否则,小汐不会那么费尽心思的隐藏。
月光洒落,在指尖缓缓缠绕,如同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
明明已经闭上眼,可我已经能感受到月光洒落在身上的微微凉意,犹如我此刻的心情。
我在心中默念,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自我暗示。
三天,还剩三天。
命运的齿轮,会再度转动,一切谜团都会解开。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将我从沉思的状态惊醒。
我抓过手机页面一看,是凡千志的消息。屏锁还未解开,信息窗口就已经弹了出来,又是他惯常用的黑客技术。
“乖徒儿,你说的那案子我又翻了一下,有点儿意思,老地方见。别迟到,我可不想在秋风里等你太久。”
我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一扯。
这才是那个我熟悉的小师父,这大半夜的,还真是会挑时间。
我没有动用术法快速到达地点,以加快躯体的损耗程度,而是恢复了之前小心翼翼维护身体的状态,能不动用,其他能力就不动用,安安心心的扮演着普通人族的生活方式。
因为,只有这样,戏才演的够真。
出租车驶过深夜空旷的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凡千志这个人,不会平白无故接下这种委托。
第658章 老家伙
凡千志一开始答应得这么快,一定有他的理由。而那个理由,或许对我来说,也能提供一些变相的帮助。
阿梁之前是他救出来的,整个外出行动里也是由他和宫学长全权负责的,他们理应是最知道情况的那一方。
他们俩之前都没有查出端倪,十分顺畅的就让这个案子走法律流程结束,很显然不是人祸,又是异族作乱,才导致了普通人无法看清。
而我将发现的不妥重新反馈给他,必然也需要同小师父坦白很多事。否则,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查到这些细节。
不知不觉又将普通人,拉上贼船了。我的心中暗想,有时候真的是事与愿违。
月黑风高,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季夜晚特有的寒意。我坐在凡千志对面,手边的茶早已凉透,可心里的波澜却一波高过一波。
他方才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我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那扇门。门后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网住了四大家族,网住了八十多年的恩怨,也网住了我。
我们对话起先就很随意,熟人见面的各种调侃,可渐渐的,凡千志越说,内容就越让我震惊。
宋泯恩和之前那个对我怨气满满的祁警官有过交集。两人相似的话术,仔细想来确实,都有被那神秘人挑唆过的痕迹。
阿良的父母,曾经有过一个早夭的女儿,据说是突发心脏病离逝,但又似乎和拐卖案附加的黑色产业有点联系。器官贩卖,谋财害命吗?
应浩川那一家子,就更不用说了,位高权重的首席法官,偏要维护自己的妻子,以至于不惜亲手毁掉自己的事业,也是情根深重了。可怜她们的养女应边羽被留在火场里,差点就没命。终究是在应浩川的心里,妻子的分量大过于养女,他已经做出抉择了,却是站在了他妻子安简忆那边,帮着隐瞒罪行。
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又将一个普通人牵扯进来了。
还有,那位监察总署的候岳,他弟弟成泉和拐卖案有绝对的联系,而他那个秘书凌别就更不用说了,和翠竹轩的现任老板,那个妖娆的贵妇模样的女子,也一样有着不小的关系。
他们都是涉案人员,并且,关联度都高的吓人,按照人族刑侦界正规的流程也是可以抓来问话,关押的程度了。
光是这一辈的事件就已经这么复杂了,更别说再往上推两代。
凡千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口,神色依旧轻松,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可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办案时的严肃,而是一种笃定。
他笃定我会接下这个烂摊子。
“小师父,”我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对吧?”
凡千志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知道。异事局的现任局长,江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你外婆生日宴那天,我入侵过那个酒店的监控,机缘巧合的看到了你,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那个时候啊。
我就知道,在公开场合露面肯定会出事。那天就着老人家的意思出场走个过场而已,宴会的安保级别和保密程度已经做到了那么高,却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小师父毕竟和我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能从宴会场上我和俞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里精确的分辨出我,也不算是件稀奇的事。他在网络技术上的造诣很高,只要他想,从一些零星的消息里,推测出我的真实身份也一样很容易。
我看了一眼一脸轻松随意的凡千志,略感安慰。还好,至少不是让其他人发现了这一点。至少,凡千志不是站在我对立面的角色,不会拿我的身份到处宣扬。
只是还是有点气,被人无端算计了一回,虽然是出于善意,可算计就是算计,无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会信吗?”他反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那时候异事局刚成立没多久,局里上下对你都不算全然信服,虽说是你一手带起来的团队,可你毕竟太年轻了,更何况,你又是个女孩子,难免那些人会对你藏着掖着。你连自己手里的牌都看不清,我要是突然出现,跑过来跟你说‘你被卷进了一个横跨八十年的局’,你怕是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那时候的我,刚刚恢复前世的记忆没多久,对于前世的事都还一团乱麻,更别提把心思放在人族的这些纠葛上。那段时间,我连宋泯恩的异常都只是隐隐察觉,更别提什么四大家族的纠葛、神秘人的挑唆、八十年前的旧案。如果凡千志当时就跑来摊牌,我大概率根本没空理他,如果他暗戳戳不露面的提醒我,我只会把他当成另一个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
可即便如此,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直到走到悬崖边,才有人告诉你,其实你脚下踩着的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
“那个神秘人,”我换了个话题,试图让自己的思绪从这种被算计的感觉里抽离出来,“你查到他多少?”
从方才凡千志话里的意思来看,他肯定查到了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凡千志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眯起眼,手指停止了敲击杯沿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不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老。”
“老?”我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心中起了一番波澜。
第659章 老照片
凡千志这个形容,看来是没往非人族的方向上考虑。那么,我该不该点破呢?
“八十年前那场纠葛,他就在里面。应家、宋家、蔡家、江家,四家分别代表法界,政界,药界,商界,他们的恩怨纠葛,他全都看在眼里,甚至可能还推了一把,把事情闹得越发的大了。”
凡千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我查到的那些陈年档案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他不直接动手,但每次出事之前,总有人‘恰好’收到一封信、‘恰好’听到一句话、‘恰好’遇到一个人,然后就开始性情大变,对世界充满着怨气,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似的,接着就做出了一些看似无关联,却又能把整个事件推动到如今地步的行为。”
我心里一沉。
这种手法,和宋泯恩、祁警官被挑唆的方式如出一辙。不是直接操控,而是精准地往人心里的裂缝里撒盐,让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人,自己走向深渊。
“所以,你这次来国内,根本不是为了那个跨国的拐卖案。”我盯着凡千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来把这个局,交到我手上的。”
凡千志没有否认。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个拐卖案,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大鱼,藏在水底。我和阿炎查了三年,越查越深,越查越觉得先靠我们两个肯定扛不住。这个案子牵扯的势力太多,时间跨度太长,实在是孤掌难鸣,只靠一方再怎么坚持也撬不动。”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当这个冤大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语气渐冷。
“找上你,是因为你是江家的人,你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还是异事局的局长。这个身份如此位高权重,又这么隐秘,不是正好能够接手这个事情么。”
说到这儿,凡千志的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坐直了身体,郑重其事的开口。“江家上一辈在这四家里,一直是最特殊的存在。明面上不涉政、不涉法、不涉药、不涉商,看似极其落魄,不问世事,却偏偏每一家的事,你们都知道。你外婆当年选择移民,却在30年之前转回国内,前不久又用生日宴这种由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你亮相,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透的茶。茶面上浮着几片茶叶,像是沉在水底的秘密,若隐若现。
我回想起那天宴会之前外婆拉着我说话的场面。不得不说,外婆她的确不像寻常的老人,她很通透。她也是那个家里,第一个自己看出来我在干一些别的事的人。
“应家代表法治,宋家代表政界,蔡家代表药学,江家现在于商界又有了一席之地。”我喃喃地重复着凡千志方才的话,“这四家,八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凡千志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我的面前。照片上是一群人,大约十来个,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站在一栋老宅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拘谨和庄重。
“这是八十年前,四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拍的合影。”凡千志指着照片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拍完这张照片不到半年,四家就彻底决裂了。原因,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从那以后,四家各自为政,老死不相往来,直到你外婆这一代,才勉强恢复了一些表面上的联系。”
我拿起照片,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我的心里。
虽然我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大致的脸部轮廓还是能看出熟悉的。毕竟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会长得有几分相似,至少骨相上的大体走势,是差不多的。
宋泯恩是我最早见过的宋家的人,他被牵扯进了我恢复前世记忆之后的第一个案子里。而他的身份一直是宋家的私生子,游离在外,联系不明。
我第二个接触到的是蔡家,那个蔡家的小子在我家的庄园里做临时工,随后又被我弄瘸了,间接的躲过了致命的一劫。
再然后,是应家,应边羽身为养女,和整个应家的关系也不是很大,可巧就巧在我因为她而认识了她父亲应浩川,并且还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过一次。
如果这四家八十年前就有过一段纠葛,并且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那么如今,我再次和这几家的这一辈人产生了联系,其中,又怎么会没有人牵线搭桥?
又是算计。
“那个神秘人,大概,就在这张照片里。”凡千志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确定?”
“不确定。”凡千志坦诚地摇了摇头,“但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年代。他如果真的是八十年前就存在的人,那他的年纪,至少得有一百多岁了。可他的行事风格、话术、挑唆人的手段,又带着一种非常现代的精明。这个人,要么是活得够久,要么,是有人继承了他的衣钵。”
我把照片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我更偏向于前者的猜测。或许这个几次三番在背后挑唆的神秘人,就是个活的比普通人族还长的人。
人族的寿命是有极限的,模样也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但也并不是没有例外的情况。
人族有天分的修者,也一样能够活的长久,并且还容貌不改。还有一些祖上有仙缘的,后代也会有长寿者。
还有就是,伪装成普通人,人界停留很多年的异族,也一样寿数漫长。
如果单纯的找活的比普通人久的人,那可就太多了。
第660章 清烂账
范围太大了,不好找。可能性太多了,根本无从下手。
凡千志看着我,忽然笑了。
“怎么,怕了?”
“怕倒不至于。”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只是觉得,你这一手甩锅,甩得可真漂亮。”
凡千志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笑完之后,他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为师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四家的纠葛,八十年的旧案,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这些,都是你的局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阿梁那孩子,你多看着点。他父母的事,没那么简单。寒舒荷忘记的那个早夭的大女儿,死因有蹊跷。你要是查下去,说不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还有,宋家那小子,我会帮你带出来,当然仅限于保证他活着出现在你的势力范围,记得早点把他带回来哈,不然,死了我可不管。”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啧,这甩手掌柜当的可真心安理得。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的吐槽着。
一个人坐在屋里,我对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我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
“民国三十七年,秋,四家齐聚,摄于江家老宅。”
这老照片保存的还真是好,这种字都还能辨认出来啊~
我自嘲的笑了笑,把照片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毫无疑问,这又是刻意留下的线索。
那个神秘人,是准备一点一点的,透露出一些东西,每次快要跟丢的时候,他就又露个尾巴。
真是讨厌。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碎金。
八十年前的秋天,四家齐聚。而八十年后的今天,这个局,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值班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喂?谁啊?这大半夜的……”
沉睡被惊起,起床气大的吓人。
是小唐。
“小唐,”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明天一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这次这个案子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我要原稿,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小唐有些紧张的声音,他明显是清醒了,语气认真了些。
“好,不过……江局,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就是,一笔烂账,该清了。”
随意的叫道了几句,我就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我还没有弄清楚局里那些人在瞒着我什么,却又卷入了一件更复杂的陈年旧案之中。
还有,值班的人,为什么不是墨儿?
墨儿没有留守在局里,那么她去哪了?
第二天一早我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了星婷,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没过多久,小唐就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
一开始给我汇报案情进度的小唐支支吾吾的,很明显是有人下了命令让他不能跟我透露有关这次案情的相关消息,最终,在我的威逼之下,小唐总算认识到了,我才是他的顶头上司,不再隐藏什么。
桌面上摆放着层层叠叠的文件,小唐一边摊开着各种资料,一边尽可能简短的讲述着案子现如今的进展。
如我所料,这个案子的终结,并没有一开始我听到的那么的顺利。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被请了过来,涉案人员也一一录了口供,可是,很多事情却还是没有问出来。证据链形成不了闭环,就无法向上提交,一直卡在这个关口上,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对,我就是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千金小姐!他们不就是会投胎吗?不就是生在一个富贵的好家庭里吗?生来就不愁吃穿,要是一样的起点,那些娇滴滴的富二代就是垃圾!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是社会蛀虫,他们什么都不会,就是废物!我要是有个好出身,我一定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祁钧皓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暴戾,记得我上一次听到这位祁警官那么愤慨的大声说话,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可我依旧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这仇富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他比当时宴会场上更义愤填膺,总觉得听他,说话自己都要背过气去了。
“我那么努力的读书,凭什么,被这些人使唤!他们又凭什么颐指气使!就凭他们好的出身,就该高人一等就能看不起别人吗?”
这么怨天尤人的负面情绪,听久了,还真是影响心情。
录音里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那些被放大的恶意在耳边盘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晚。半夜来回,出去了几趟,睡眠不足,对记忆力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我回到家推开房门时,月光正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纹路。
俞洛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我当时确实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那一刻,在朦胧的光线下,她此刻的背影和我记忆里有次在溪水边等我的小汐一模一样,连头发散落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你去哪了?”她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问意味。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的情绪很复杂。
第661章 撞南墙
有被撞破的不安,有被质问的不悦,还有一种奇怪的心虚感,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办公室。”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案子不是要结束了吗,我这边还有些资料要整理,一起上交。”
俞洛终于转过头来,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让她的表情半明半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隔壁的星婷睡得很沉,一点都没有被吵醒。而俞洛的到来,同样没有惊动她。
她好像只是来看看我,偷偷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却恍然发现我不在,于是便气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每一次看我的时候,总是像,在看别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说得对,我确实常常在她身上寻找小汐的影子。但这件事,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先前的每一次,我都在否定她和小汐的关联,却一次又一次的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到底该相信直觉,还是该相信,我找到的证据?
“你和我的事,一直没聊完。”我最终选择了转移话题,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来人界,执行什么任务我暂且不问,我现在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参与这个案子?”
俞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帘。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拉出细密的阴影,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
“你这么执着于这些案子,究竟是为了那个什么?为了你自己吗?还是,为了,那个之前在神界养伤的人?”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我本来可以很理直气壮的回答,我调查这些案子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是想还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事实。
可是,现在,这些事件里掺杂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我这么执着于自己调查,执着于事件背后的关联,已经脱离了我原本的考量。
我和小汐从来都是站在同一面的,而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我深挖这些事情的背后,是为了找到自己前世的死因,也是为了知道小汐这些年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怕她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为了小汐,也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在心里来回翻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在某个层面,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了。
“都有。”我最终选择了诚实。
俞洛站起身,走到窗边,她背对着我,看不见神情。良久,我听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又无比的有力道。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找理由,但真相不会因为这些理由而改变。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听说了一些。那些人再怎么歇斯底里,也无法改变他们做过的事,是以伤害别人为前提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在用怨恨,掩盖自己的愧疚?”
“你知道我在查的内容?”被监控的感觉让我警觉了起来,以至于忽略了她话中的深层意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你忘了我是谁吗?有些事,我不需要看,也能知道。”
是哦,神族就算不用法力,只要他们想,在人界就可以随时随地感受众生喜怒。
所以,一直以来,俞洛都在注意我的情绪起伏,才会对我的变动那么敏感吗?
她知晓我的身体状况也是因为,一直在时时刻刻关注我吗?
我看着俞洛的背影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她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你自己小心”,就离开了房间,走的没有一丝犹豫。
沉寂的房间,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蓬勃的跳动着,握着自己的胸口,极度的不安和烦躁悄悄的蔓延开来。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那种心跳加速的余韵似乎还在。
我叹了口气,越发的不安了。
俞洛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想象。
旁边小唐整理的那些录音记录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字像蚁群一样爬动。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拿起下一份材料。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口供记录。他曾经是一起案子的嫌疑人之一,早就已经被释放,但当时审讯过程的每一句话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录音里,他一开始还很平静,但在小蒋的反复追问下,情绪逐渐失控。
“你们凭什么抓我?”录音里传来他嘶哑的吼声,“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比我做得更过分?别人都在偷都在抢,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你们只会抓我这种没背景的小人物,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你们碰都不敢碰!”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应该是个女人,也是一样的话术。
“我没有错!是他逼我的!如果他不那样对我,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在怪我,可是谁怪过他们?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承受?!”
......
一个接一个,每一个人的话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我的心上。我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我大致判断出来了,第一个说话的男人是两年之前,一个普通偷盗案件的嫌疑人。后面的那个女声我也认出来了,是翠竹轩那个女老板。
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居然也被牵扯进来了。
“江局,要休息一下吗?”小唐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不用,后面的内容和前面差不多吗?”
“差不多。”小唐叹了口气,“都是情绪宣泄,但有个共同点,他们都说了同一个意思,‘有人告诉我这样做是对的’。但具体是谁,谁都说不上来,好像只是模糊的声音,或者一封信,有时又只是一个念头,毫无来源,忽然就情绪崩溃了。”
神秘人。
又是这个神秘人,藏头露尾的,躲在暗处操纵他人,真是烦人。
第662章 口供带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俞洛的脸,和她说的那句话。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找理由。”
那么多人,那个神秘人却刻意放大了他们找理由的动机,是为什么?我在心里问自己。
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用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恶意和不甘,让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目的又是什么呢?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躲在暗处,又引导我去调查牵扯三代人的那个大案子,究竟想干嘛?
这些问题像钩子一样挂在我的脑子里,让我无法呼吸。但我必须保持清醒,三天后引出小汐的计划,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比眼下,这件事情,更重要。
三天之内,我必须把这个案子结束掉,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重阳节的那个计划。
“小唐,”我睁开眼,声音尽量平稳,“把这些录音和笔录,按时间顺序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时间线,标注出每个人提到‘被引导’的关键点。我要理一理,这个神秘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小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俞顾问那边......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我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暂时不要。”我说。
“三天之后,一切都会清楚的。”我喃喃自语,低哑的嗓音里,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颤抖。
小唐并没有听到我后面的那句话,他应声,整理起了被翻乱的资料,不再开口。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声混杂在纸张的擦碰声中。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这个时候城市的天气,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俞洛这个人,从出现开始,就透露着一种离奇和诡异。我明明应该远离这样的人的,我也最怕给自己找麻烦。可是,她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了。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碰不得。
俞洛啊俞洛,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俞洛昨晚离开前回眸的那一眼重新在我脑海中闪现,那愧疚中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缠绵,眼里那明显的情愫,比起上一次见面,又浓重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呢?
这几天,我们应该没有见过才对。
我有些踌躇。
答案就在眼前,我却不敢向前了。
有些久远的口供录制磁带,被留在了我这里,小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好像对我的状态十分的担忧,他最终却没有说什么,接了个电话后,捧着那些纸质资料就急匆匆的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又将那卷录音带塞进播放器,耳塞里传来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循环往复。
“对,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嫉妒她。明明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她不过比我早几年离开,凭什么她就在上流社会,当着富家儿女,当着大官之妻,我就只能干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只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做活靶子,给她当替死鬼!”
“我凭什么要为了掩护她的身份,而将自己的名声弄得一团糟!”
“要说样貌气质,我和她不相上下,凭什么这种好事不落到我头上?”
偏激的言论一声高过一声,翠竹轩的那位女老板,满腔怨恨,在整个录音里,就数她的情绪最激动了。
而她所提到的那个嫉妒的对象,应该是安简忆。
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吗?
这么说来,这场布局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又是上一代人的恩怨吗?
我的思考伴随着录音越发深刻。
“当着我的面演什么好人,说什么为了我好,远离权力中心,能更好的脱身,还不是为了自己把持权利与财富。”
“能从那个地方脱颖而出,单独在外,你们以为她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被他那张清纯的脸给骗了,哈哈哈哈……”
“她那养女竟然还养出感情来了,你说可笑不?”
养女……是说应边羽吗?
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从办公室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脑子里复盘那些对话片段,以至于到家时竟没注意到门口那个满脸惊慌、像热锅上蚂蚁一样转圈的星婷,胳膊被猛地拽住,我才回过神来。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半天!手机也不接……”摘下耳塞,看着星婷急得快哭出来的表情,我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就是去了一趟局里,有些东西要听。”
“你去局里了?!”她声音尖锐起来,“俞洛姐说了让你待在家里的!”
我平静地推开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星婷跟在我身后念叨不停,活像个人形复读机,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怎么不跟我商量”、“现在外面危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从冰箱里倒了杯冰水,靠在厨房台沿,终究还是打断了她的话。
“星婷,我知道你们在瞒着我的事了。”
声音戛然而止,空气静止了两秒,我看见星婷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愧疚,那神色一闪而逝,很快就被担忧取代。
“你……都知道了?”
“录音在我手里了,口供、证词、那些被故意掩盖的卷宗和案情。”我语气平淡,“你们费尽心思不让我碰这个案子,俞洛牵头、你配合,还有其他人分工,我都明白了。”
她嘴唇翕动,想解释,我抬手止住:“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们出于好意,我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
我顿了顿,看着她眼睛。
“我不需要被这样保护。”
就算我身体状况不佳,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轮回,这具身体虚弱到随时可能会出问题,可能命不久矣,我也从来不是那种柔弱到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保护之下的人。
这一点,我想,局里由我一手带起来的每个人,他们都很清楚。
星婷沉默了几秒,垂下眼帘。很快她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打开冰箱门。
第663章 联络人
“中午吃红烧排骨吧,我刚好买了肋排,稍微有点油,不过你可以少吃一点,尝尝鲜。还有上次,你说好吃的那个藕夹,我也给你做。”
星婷背对着我,语气怪怪的,情绪也一样。
那话里话外都带着些淡淡的悲哀,就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丧命的患病者,想让人在死前有一段开心的时光一样。
我的身体状况,好像还没差到这种程度吧。那么,星婷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态度跟我说话呢?
是谁让她觉得,我一定会死于非命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却始终想不出答案。
我没有深究,也没拆穿星婷转移话题的拙劣手法,我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她忙碌的背影。厨房里响起剁排骨的声响,油锅滋滋冒着热气,饭菜的香逐渐弥漫开来。
丰盛的午餐填满了胃,也填满了那段短暂的安宁。
午后,我没有再避着她。径直去了书房,推开门坐在桌前,将录音带重新塞进播放器。
耳塞直达耳膜,那些声音像迷宫一样绕来绕去。
在成千上百条口供消息里,我发现,不止四家被关联了进来。除了最早露出端倪的妖界外遗族,连小蒋和妖族那位沈大将竟然也被卷了进来。
沈邢曾经被跟踪,报过案,所以留下过一次记录。口供里提到,他曾多次收到匿名信,信中点拨他某些“隐患人物”的去向,暗示他可以用“特殊手段”处理,而那些信件的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字,像是高楼大厦的图案。
而小蒋那边比较离谱,他第一次入队时执行任务时,曾把一个案子搞的一塌糊涂。那会儿没有人怀疑过什么,只以为是他刚刚入队,不清楚流程的关系。虽然有次小蒋嚷嚷着那天是有人提前埋伏好了陷阱等他跳,所以才没能完成任务,但是没有人在意,只觉得他是面子上过不去,随便编的理由。而现在,一切又被重新翻了出来,原因是那天民警未上传的案件笔录里提到过一点,那个嫌疑人讲到过一个奇怪的“联络人”,装束和肖览山提到的恩人差不多。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可相同的时间线之内,多方共同提到的线索,那这可就有说法了。
我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有些疲惫。
案子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没想到居然连沈大将也和这件事情搭边。
起初只是一桩挑拨离间的暗中动作,如今牵连的势力越来越多——妖族、魔族、人族,各方势力都被这张无形之网缠绕。我愈发好奇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了。
究竟是什么人,能在这三个世界之间穿针引线,让这么多势不两立的势力相互倾轧?
俞洛牵头阻止我深入调查这个案子的原因,似乎变得愈发清晰了。
我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她在保护我。
可,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我在意的是,她怕我知道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需要人保护的金丝雀,从来都不。
正在我脑子昏昏沉沉,被那些录音里的恶意和谎言包围得快要窒息时,身后忽然响起星婷的声音。
“你还在听那些?”
我摘下耳塞回头,她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将茶杯放在桌上。
“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接过茶,杯壁的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怎么,还有事瞒我?”
星婷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其实……我这几天也没闲着。”
“我知道。俞洛让你们分工处理,对吧?”
“对。”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们几个负责近期卷宗和口供筛查,我分了另一个方向,调查更早之前的档案,找找其他隐藏的线索。上面说,可能最早神秘人的踪迹,藏在那些旧卷宗里。”
我挑了挑眉,心跳倏地加速。
上面?
所以他们这么做,李叔也是知情的咯,还真是所有人串通在一起来瞒着我。
星婷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放大递到我面前,我也没空再伤春悲秋。被放大的照片是一段泛黄的扫描文字,记录在几十年前的卷宗里。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我还是辨认了出来。
“……经查,该案犯在供述中多次提及一‘肖姓男子’,称其以蛊惑之言挑拨其犯下命案。该肖姓男子行踪诡秘,容貌不定,疑似精通易容之术……”
“姓肖?”我脱口而出,眉头大皱。
这一段时间里,局里案件中唯一姓肖的关联者,只有肖览山。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主导了这一切,但转念一想又不对,时间线上不对。
先不说肖览山是被神族带走的,根本不可能再兴风作浪,单说几十年之前,他应该还在妖族才对,于是便立即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那么,还有谁?
“对。”星婷点头,“我筛了三个数据库、四万多份旧档案,只有这一处提到了他。而且据这份卷宗记载,那‘肖姓男子’曾在多个相隔甚远的案件中浮出水面,手法如出一辙。不亲自出手,只负责挑拨别人犯案。他从仙族逃到妖族,从妖族逃到魔族,最后连人族也没放过。”
我猛地想起了肖览山提到过的神秘人。
他当初被神族带走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而我最初锁定那个神秘人,是通过肖览山提供的消息。
难道……这两个人之间有关联?
那个“肖”字,难道代表那个神秘人也与肖览山有点什么关系?
“星婷,”我盯着那段文字,“你说,神秘人会不会就是肖家的什么人?或者和肖览山有什么亲属关系?”
星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我拿起手机,将那几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有了棱角。
如果神秘人真的姓肖,那么肖览山的出现、肖览山的落网、以及肖览山当初提供消息的时机,这一切是不是都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第664章 疑排外
又或者,肖览山也是被蒙在鼓里,被那个神秘人放出来的烟雾弹?
窗外的阳光被云遮住,书房里暗了几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想让混乱的脑子清醒几分钟。
俞洛在保护我,星婷在保护我,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需要被呵护的存在。可这个案子越挖越深,牵连越来越广,倘若我真的想要明白真相,就必须自己趟这浑水。
只有这样我才能最接近真相。
我转过身,看着依旧皱眉思索着的星婷,“你还能从那些旧卷宗里找到更多关于‘肖’的线索吗?”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好,”我坐回书桌前,“这件事,我不会放手。”
星婷叹了口气,却没有再阻拦。她知道她拦不了我。星婷默默走出书房,临关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无法解读。
是担忧,是愧疚,还是不得不妥协的无奈?
不重要了。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又只剩下录音带转动的沙沙声和我的呼吸。
我重新戴上耳塞,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更大的谜团,正等着我去解开。
我要加快速度了。
在那些人反应过来,清除掉一切痕迹之前,我必须抓到他。
阳光明媚的清晨,本来是一天最美好的开始,只是局里的氛围却低压压的。
会议室里的众人正在进行总结会议,商讨下一步的案件办理进程。我推门进入的时候,众人脸上并没有意外,很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我要来的消息。
应该是星婷知道劝不住我,转头就通知了俞洛吧,我想。
和众人打过招呼后,我默默的在主位坐下,不发一言。
沈辞安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我,随后站了起来,主持会议。
案情汇报一向流程简洁,众人就自己手中的资料互通有无,半个钟头后,就进入了讨论阶段。
大致的案情走势已经明了了,可终究还是有一些证据链合不上,就没有办法结案上报,这和我之前猜测的情况几乎相同。
口供整理工作工作量巨大,而在那些被刻意放大的恶意和怨念之间找到有用的消息,又实在是太费时间,大家都很头疼。
“总的来说,现在的难点有三。”沈辞安双手撑在桌沿,望向众人,“第一,是纵火案的幸存者,和拐卖案里的那位小姑娘,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不是有别的伏笔,这一点要先弄清楚。”
“拐卖案件牵涉范围太广,阿梁那件事,还带出了非法器官交易这种灰色产业,虽说这不是我们的负责范围,但,由于非人族的势力牵扯了进来,这件事情就只能由我们这边来处理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补充道。
众人闻言面露难色,最终纷纷点头。
“第二,火灵这种东西三番两次的干扰我们对拐卖案的调查,带走或者毁灭关键性证据和证人,很明显是有组织的行动,他们背后可能存在调度者,要尽快搞清楚,大家行动时也都小心。”
“第三,那几具尸体的事情……”说到这里,辞安忽然顿住了,脸色有些为难。
他说的尸体,是那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又分别在不同年纪死于非命的人。
我将视线落在空处,没有看向沈辞安,可我也能感受到他神情之中的担忧落在我身上,连带着众人也纷纷看向我。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终究,哥还是太感情用事了。
以沈辞案的资历,只要不牵扯到和他自身有关的事情,办起事来还是很靠谱的。可是,一旦牵扯到和他有关的人,他的那种一贯的决绝和敏锐,就一下子被感情给冲没了。
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改正这件事。
“你避嫌吧。”角落里一直默默无闻,像是透明一般的俞洛忽然冷冰冰的开口。
她这话是对沈辞安说的,“事关重大,还是交给能够冷静下来,办事靠谱一些的人继续比较好。”
俞洛神清淡淡的扫过周围,话语无比犀利。
她是在说,沈辞安不够冷静。
虽说这是事实,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显然是有些伤人了。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众人的反应,陆渊泽嘴角勾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笑,最是云淡风轻。小蒋面色如常,看不出深浅。小唐眼睛有些瞪大,星婷缩了缩脖子,他俩都明显感觉到了氛围的凝重。沈辞安双眼微眯盯着说话毫不客气的俞洛,几秒钟之后,反倒是妥协了。
“好。”
我松了口气,心中暗想,没打起来就好。
俞洛在局里的身份是顾问,而她也同样一针见血看问题非常准确。说实话,比起沈辞安,她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因为她会顾全大局,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但,俞洛终究是半途加入的,在威严和影响力上,我还是有些担心底下人不服的。
不过现在看来,沈辞安和俞洛,貌似,相处的很融洽。至少在权力机制方面,他们俩没有相互争斗的意思。
这样相安无事的局面,我本应该开心的,可是心底却隐隐有些疙瘩。
局里这个顾问的位置,应该是小汐的才对,一开始,我就是准备让小汐在局里有所便利才留下的这个位置,而现在,俞洛,好像已经全然融入了这里。
这证明,至少在面前这些人的眼里,俞洛已经完全取代了小汐。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他们本来也不知道俞洛和小汐是两个人,可是,我和沈辞安透露过一些的,他没理由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反观如今,沈辞安对待俞洛的状态,刚刚俞洛那有挑衅意味的话,他却没有发作。我没有在沈辞安眼里看到一丝防备,反而有着充分的信任。
脑中忽然回想起楚然娟尸体被发现的那天凌晨,小汐和我第一次出现在沈辞安面前的画面。
好像,那个时候,沈辞安见到小汐,态度就十分奇怪。
所以,沈辞安和小汐,他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第665章 坏消息
团体一般都是排外的,完全融洽的氛围,只有在相处多年的老朋友身上才会出现。
特别是对于沈辞安这样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我为什么心里那么不舒服呢?
因为……小汐被忽视了吗?因为这里,没有人记得小汐了吗?
视线投注到角落里,俞洛正好在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忽然记不起前一秒自己在为什么而感到不舒服。
俞洛的眼睛很漂亮,像是将万千星辰汇聚一点,而她的眼神那种专注,那么的让人害怕,就像泥潭一样,陷进去就出不来了。这样的眼神,我在小汐身上,也看到过的。
四目相对之下,是我率先落荒而逃。
我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如果,最终,我回应不了俞洛的情感,那么,是不是,现在,不要给她希望比较好。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会议室里,并没有人关注到这样的小插曲,会议的商讨进程还在继续。
沈辞安将复杂的案情拆分成了几个部分,按照每个人的擅长,再次分开协作。
小蒋负责拐卖案的部分,星婷负责纵火案,小唐负责看顾现有的证人和嫌疑人,陆渊泽负责九人尸部分,沈辞安负责梳理人物关系,连贯证据。俞洛揽下了最难的部分,查神秘人。
一切分配就绪,即将再次开启征程,会议室的门却忽然被猛的打开了。
剧烈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从门里进来的,是满脸着急忙慌的李叔。
“大……嗯,各位,有个坏消息。”李叔的视线在俞洛身上停留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喘息了一会儿,低低的补全了后半句。
“肖览山,不见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李叔带来的消息而骤然凝固。
“不见了?”沈辞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什么叫不见了?”
李叔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但我知道,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沈辞安的质问。“今天早上我去提审他,看守的神咳咳……,看守的人说昨晚他还在,可今早开门,人就消失了。寻踪,咳咳,那个什么……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这断断续续的解释,带着明显的恭敬,显然不是对着我们说的。李叔方才进来的第一眼,看的是最角落的方向。
他应该是来找俞洛的。
闻言,我的心猛地一沉。
肖览山是这起案件中最关键的人物之一,他的失踪意味着我们手头的证据链将出现更大的缺口。
“怎么现在才说?!”小唐急得直跺脚,也是没顾虑自己的身份,直接对着官大一级的李叔吼了起来。
“我刚发现就过来了……”李叔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知道自己失职了。
已经被神族看押起来的人,居然也会消失,这可已经不是失职那么简单了。
恐怕神族那边的问题,比薛昀幻一开始和我讲的更严重。
沈辞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他并不知道李叔的真正身份,只以为肖览山是被关押在法院那边,等待开庭审理。
“先别慌,调取所有出入口的监控,扩大搜索范围……”
“没用的。”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俞洛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异常,“如果是那个人带走的,查不到任何痕迹。”
门口的李叔拘谨的低着头,显然是对俞洛的话深表认同。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我知道俞洛说的“那个人”是谁,大家也知道。
那个她一直在追查的神秘人,这一次出手,还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先别管他了,其他能抓住的线索,总归要先抓牢,不能再丢了。”
俞洛说着话,视线却又一次飘向我。
我假装没注意到,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她在期待着什么,又或者,在试探着什么。
“先分头行动吧。”沈辞安点点头,敲了敲桌面,“小蒋,你去案情疑点处再做次实地勘查。星婷,你继续纵火案的线索查。还有你,九人尸那边不能停,你全权负责。小唐,你和墨儿——”
他顿了顿,似乎这才意识到墨儿不在场。
“墨儿呢?”我接过沈辞安的话,皱眉问道。
“她……”小唐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她被一些事耽搁了,暂时来不了。”
我定定的看了眼小唐,没有再追问。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不例外。只是墨儿的缺席,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安。好像,自此我从鬼界回来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墨儿了。
她去哪里了?
沈辞安和俞洛暗暗的交换了一个目光,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这两人是在搞什么鬼?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默不作声。
墨儿在这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怕是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那就先这样。”沈辞安装作随意的挥了挥手,“散会。”
众人纷纷起立,鱼贯而出,慢了一拍的我落在了最后。正要起身,俞洛却突然从角落里走进,挡在了我面前。
“你知道了多少?”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不动声色地回视。
“知道了,该知道的。”
“别打哑谜。”俞洛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耐,“你从刚才开始就没参与讨论,这不像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提及沈邢的事。
沈辞安就站在不远处整理文件,如果现在说出来,他必然会被影响。以他的性格,一旦牵扯到至亲,就很难保持客观。
“没有什么重要的。”我淡淡回答,“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信息。”
俞洛盯着我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最终叹了口气。
“随你吧。但,别怪我没提醒你,有时候,隐瞒,并不是保护。”
哈,隐瞒并不是保护。
原来你也知道啊,搞得好像之前串通大家一起瞒着我的人不是你一样。
我在心中吐槽,面上还是一脸平静。
第666章 玩脱了
目送俞洛和其他人陆续离开,我的心中却思绪万千,指尖扣着桌板,难得的有些焦虑。
俞洛看穿了我在隐瞒,但没有逼问,这反而让我更加警惕。
她在等什么?还是,她也在隐瞒着什么,不想率先打破僵局?
还有刚才,陆渊泽从会议室另一端走过,与沈辞安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那种刻意回避的默契,像是冷战中的情侣,又像是彼此防备的陌生人。
“你们又吵架了?”我走到还在整理文件的沈辞安身边,轻声问道。
沈辞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不算吵架……只是理念不同。”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算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沈辞安和陆渊泽之间的事,恐怕比我想象中更为复杂。这俩小情侣,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的,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就不掺和了。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正好。我看见小唐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墨儿……别冲动……”
我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小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匆匆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墨儿,还好吗?”我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小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勉强笑了笑。
“她很好,只是……在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
我眉毛一挑,对这个用词十分困惑。
墨儿在这个世界上早已了无牵挂,早已是千年之前的人了,在这里,她唯一和有牵扯的就只有小唐这一个。
墨儿需要处理什么私事,还需要避着我?
看着小唐那为难的表情,我又一次选择了不再追问。
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是非,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的好。
回到办公室时,星婷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铭姐,你真的不打算把沈邢的事说出来吗?”
她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小星婷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她没有将我这几天所有的消息告诉俞洛,对此我还是略感欣慰的,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还不是时候。”我坐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疲惫和混乱交织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可是如果沈副知道你在瞒他……”
“他会理解的。”我打断了星婷的话,语气比预想中更加坚定,“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情况更复杂。我们最需要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星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翻开记事本,看着上面杂乱无章的线索:神秘人的图案、奇怪符号的壁画、肖览山的供词、九人尸的解剖报告……它们像是散落的拼图碎片,只差最关键的那一块。
而那一块,或许就藏在俞洛的眼底,藏在陆渊泽和沈辞安的冷战背后,藏在墨儿消失的夜晚里,藏在沈邢不为人知的秘密中。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但我隐隐感觉到,当它真正被揭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付出代价。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城市陷入更深的暗影中。
肖览山不见了,但更大的阴谋,才刚刚现出雏形。
好像玩脱了。
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剥离身体时,脑海里忽然展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那种本源分割带来的剧痛已经超越了肉体的极限,化作一种冰冷的麻木感,正沿着四肢百骸蔓延。
周围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模糊又遥远。
“陆渊泽!你愣着干什么?快拦住她!”这是夏绛茵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和慌乱。
“来不及了。”陆渊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咬碎了什么话没有说完。
我倒在那个接住我的人怀里,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很熟悉,熟悉到让我几乎在昏迷的边缘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张脸。
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庞,我愣了一瞬才从她的神情举止之中认出了这个人。
是俞洛。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的脸,此刻布满了惊慌。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在颤抖,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俞……洛?”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抱住我,那双总是克制而理智的手此刻却在发抖,抖得厉害。
为什么是俞洛?
这个念头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疯狂地盘旋。
俞洛和我认识总共不超过二十天,她是我当时一时兴起留下的人,我几次三番都怀疑过她的身份,却又一次次的否认。她认真的时候,做事利落,话不多,存在感极低,低到有时候我都会忘记她的存在,可,有时目光却又热烈到让人不得不在意,因为她眼中那份浓烈的情感。
这样一个在我看来无比麻烦的家伙,此刻却成了接住我的人。
她怎么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局调查卷宗查询神秘人的消息吗?
我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刚刚我看到的俞洛的瞳孔,和早些年小汐的眼睛,是同样的颜色。
那种介于琥珀与蜜糖之间的浅褐色,在阳光下会泛出细碎的金芒。
可这个念头只来得及闪现一瞬,黑暗便铺天盖地地吞噬了我。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要从两天前说起。
为了让次案子迅速结束,我做了很多的布置,联合起了所有能使用的力量,加速案件的收尾工作。同时也悄悄的布了局,为今天的引诱计划。
我想找到小汐,越快越好。时间上不允许我慢条斯理的谋划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受伤濒死,所以我只能剑走偏锋。
我利用了仙帝这个我唯一的死对头,利用他想让我死的心态,借机谋划了一个十分逼真的死局。
第667章 瘟疫源
并且,这一局,我准备,以我自己为诱饵。
我很肯定,夏绛茵出现在我家里过,又被人带走藏起来了,而这一切的知情者里,最好突破的就是自家大哥,沈辞安。
因为他重感情,他骗不了我。
从沈辞安嘴里探听出那位仙界小公主的位置并没有让我花多少时间。而让我有些吃惊的是,小愿居然已经和她凑到了一起,并且,他们在老宅里。
夏绛茵因为长时间待在炼心之域的关系有些虚弱,小愿似乎自告奋勇,在照顾她。
这两人是欢喜冤家,打打闹闹,氛围融洽。只可惜,我要破坏这种美好的氛围了。
我不喜欢牵连无辜者,而这一次没办法之下,小愿被我牵扯进来了。因为夏绛茵和他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情感苗头,让我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后来的事情如我所料,仙帝一出手就是大招。小愿是那个最先遭殃的。看着他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我心中说不出的愧疚。
血色的纹路从血管的深处透露出来浮于身体表面,慢慢的爬满了小愿的整张脸,妖艳的红色反衬肤色更加透亮,纯白,但也透露出了一种极度的怪异。我站在暗处看着小愿有些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想缓解那份痛苦,却只是徒劳。
脑海中闪现了些许画面,小愿此时的状态和我记忆里的某个场景相呼应,可我却来不及细想。
小愿遭这份罪是因为我,因为我的计划里,他是一定要出现的钓鱼线。这个时候不能仁慈,也不能动摇。
当我像是凑巧在老宅出现时,夏绛茵立马就扑了上来,惊慌失措的和我讲述小愿的状况。
她说那是瘟疫,说无药可解,那满脸的泪痕一点都没有掺杂其他虚假的东西。
“瘟疫”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脑海中一阵刺痛,一片片的闪过零星几个画面。
哭喊叫骂混杂着血色的痕迹,还有熊熊烈火,灼烧感似乎近在咫尺,我感受到脑海中记忆封印的松动。
夏绛茵口中的瘟疫时期,我好像经历过。
时间轴里,我也听到过这种说法。
这些事情,是不是和我前世的死有关?
我晃了晃头,强制压下了对这些问题的探索,简单的安抚了这位仙界的小公主,随后便不再管脑海中的混沌和钝痛,将注意转回到了躺在床上的小愿身上。
“小愿,把手给我。”床铺上的人脸色很白,整个人都虚弱的动弹不得,但还是将手缓缓的挪了出来。
“我该怎么办?这个病我见过的,多年之前,它几乎毁灭了整个人界王朝,当年根本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即使到后来,也没有流传下来的方子……他会不会有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说要出门,也不会遇到那个疯子,怎么会有这种人啊?那神经病大街上是冲着人扑过来,我怎么会没看到啊?怎么办,怎么办?……”
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我搭上了小愿的脉搏,感受着手指尖跳动的频率,听着耳边慌张的逻辑混乱的讲述,我知道,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小愿并不是得了瘟疫,而是中毒了。而这个毒,我知道的。虽然我现在记忆不全,不明白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我还记得自己配过的药方。
这个被称为瘟疫的症状,是我配过的一个以毒攻毒的解毒方子产生的效果。
收回手,我眼神微暗,随手拿过桌边的纸笔,我写下了一串药名,丢给了六神无主的夏绛茵。
“这些东西,要三份一样的。”我神情平淡,说完抬脚边往外走。
“不是,你别走,把话说清楚。”身后传来了夏绛茵的脚步声,“你能救他,是吗?”
小心翼翼的话语,有些不像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我回过头,看见了夏绛茵原本傲气无比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了惊慌,眼中闪着些许光芒,那是一种寄托。
那是对有可能出现的破局之法,而产生的希望之光,可是它又那么的微弱,就好像随风摇曳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我因她眼中的那份感情动容。
这位仙界的小公主,居然已经那么在意小愿了。上一次他们俩见面的时候,只是有些感情的苗头,这一次,却已经变成了,深切的在意。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时之间我竟然也探查不出前因后果。
也许,是我最近太过忽略周围的人了。
“你回去见过你父亲了,对吗?”没有沉浸在一时的低迷情绪之中,我低声发问,态度平和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是啊,怎么了?这和见过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夏绛茵随口接话,满脸困惑。
“他,是中毒了。”
“什么!”
“怎么会?你是说……可他很虚弱,完全没有……”
“那是因为,这种毒,并不是为了夺人性命而存在的。”
“毒,为什么……”夏绛茵转头看向已经床铺上因为疼痛而昏迷过去的小愿,神情万分不解,但却很坚定的拽住了我的袖子。
“常言道,是药三分毒。”我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不解释清楚,这小家伙是不会让我离开的,于是认命的讲解了起来。
“它,是一种剧毒的解药,而,对于正常人来说,却是带了极大的毒性。好在药性缓慢,所以,还有的救。”
夏绛茵听了我的话,紧绷的神情,有些放松了下来,但是随即他又忽然攥紧了手中的纸张,皱眉看向我。
“你怎么,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因为,这东西……是我配出来的。”
“!!!”小夏绛茵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但惊恐的表情已经表明了她此时的状态。
“当年,为了对抗一种极具恶劣的剧毒,我一共配置过三份,类似的解药。因为那是最后的手段,所以那会儿,用的也是剑走偏锋的方法,准备以毒攻毒的。”
“那三份药方,我并没有写完整,隐藏了最重要的药引。”
第668章 解铃人
“尝试第一份解药的时候,那剧毒就解了。所以,只有一份药方被记载了下来。”
“就是,小愿现在,身上附带上的那种。”我将记忆中有关这个药方的事,简单的概述了一遍,而听完这些的夏绛茵却并没有舒缓眉头。
她又一次拽上了我的衣袖,“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终于问到关键点上了。
我瞥了她一眼,态度冷了下来。“当年,只有亲身经历了那一场事故的人知晓这个药方。”
“而经历了那一场灾难,还活到如今的人,除我之外,只有你父亲。”
“当年知道这个方子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些年里,几乎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屈指可数,也很好排除。小愿中毒的时间,已经有三天了。我失去过一些记忆,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里写出这个方子。所以,你们俩这几天唯一有接触的,和当年有关的人,只有你父亲。”
“不可能!我父亲没有理由害他!”激动起来的夏绛茵满脸涨的通红,他松开了抓着我衣袖的手,而另一只手中的纸张被她揉成了团,紧紧的攥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我,那神情像是在看什么仇敌。
而我却在她如此浓烈的情绪下又平静了下来。
“你,不就是理由吗?”
“我?”
“你这次出来,是瞒着他的,对吧?你交的每一个朋友,哪一次他没有筛选过?事情还不够明显吗?”
我没有戳破夏绛茵和小愿之间的那种暧昧不清,点到为止,转身就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了夏绛茵急切的询问声。
“我说了,方子里,我隐藏了最重要的一味药。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那一味药引,就没有办法解这毒。”半开着门,我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你要是想让他活下来,就好好的看着他,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再靠近他。”
房门关闭的声音和身后跟随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夏绛茵没有在跟来。
“药引是什么?”我的侧边忽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扭过头时正好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好像已经听了半天墙角的陆渊泽。
“嗯?”眉毛一挑,我明知故问。
半靠在墙角的陆渊泽略显慵懒,神情却无比认真,“你说方子是你配的,所以,你应该最清楚,解毒需要用的材料有哪些,写出来,熬制,服药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你却很惆怅,是因为,那个药引,很难弄到吗?”
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我被陆渊泽看得心里发毛。
他说的对。
也正好问到了点子上,这就是我觉得,仙帝做的很绝的原因之一。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当年,很好找的药材,现在都不一定,能够找得到了。”我含糊其辞的回答,并没有让陆渊泽满意。
“所以呢?”
“最重要的那一味药引,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在如今,那个物种已经灭绝了。”
“那,你要怎么办?”像是循循善诱,陆渊泽每问一个问题,方向性就越明确。
我隐隐觉得,陆渊泽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他却又没有明面上来阻止,反而是有些监督的意味。
他听命于谁?
“我会想办法的,你看着他们,别再节外生枝了。”赏了陆渊泽一个白眼,我有些烦躁,不想再和他多说。
多说多错,我不希望再出现我计划之外的状况了。
这组连环谋划,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落下帷幕,而我已经有些吃力了。仙帝视人命为草芥的态度,让整件事都变得更麻烦了。
小愿我必须得救下,但要救下他,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眼下陆渊泽表露的关切很明显并不是因为自己在意,而是受人所托。
而他是受谁所托呢?
沈辞安?俞洛?还是……小汐?
“我去一趟外面,看看有没有流传下来的残余材料,可以做出类似的东西。”略微思索了一阵之后,我转换了策略,没有全然堵死陆渊泽的探问,反而留了点空隙,足够让人深挖。
“那如果,没有办法做出来呢?”在走出了几步远之后,陆渊泽的声音才慢半拍的飘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
我停住了脚步。
明显停顿的问话,证明了他绝不是在为自己拦我。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陆渊泽会和小汐搭边,但这并不妨碍我进行之前的计划。
有一个立场中立的中间人传达我大概率准备要自寻死路的消息,小汐会更相信。
那么无论如何,最后,她一定会出现的。
“不会的。”我心下了然,压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含糊其辞,背对着他开口。
“这世间,所有事,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当年我配出这种药是为了救人,如今也定然不会,让它成为害人的东西。”
鱼,已经上钩了。
该收网拉线了。
药引,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当年我那具身体的,血。准确的来说,是我本体的汁液。
这对当年的我来说,很容易随时取用,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倒真是个大难题。
因为这具身体,并不是我原来的那个。
如果我猜的没错,仙帝将这个方子用在小愿身上,是为了逼出我,为了确认我现在的位置。
他知道我回来了,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现身,试探我此时的状态,然后,一击致命。
虽然这一次是我利用仙帝的杀意,来完成我的计划,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他所用的手段恶心到了。
仙帝这么决绝,这么极端,把他的女儿也算计在内,还一点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模样,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如何调取自己原有躯体的血液,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在翻阅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典籍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在薛昀幻给我的那些神族古籍中,找到了答案。
不得不说,这位生命女神,未卜先知的能耐真的很强。
第669章 药引子
薛昀幻分明是在帮我,可我却愈发觉得,这个家伙深不可测。
再后来,我就开始尝试剥离本源,以取得同我当年本体血液相同效果的药引。
结果,就变成了刚才开头的那一幕。
黑暗持续了很久,我的意识像陷入了一片深渊,周围什么都没有,躯体也像是投入了死海一样。随着水波沉沉浮浮,毫无支点。
“她怎么样?”
耳边有零碎的声音,可我就是睁不开眼睛。我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触感,是在我自己的床铺上,随后又听到了近处的交谈声。
“本源碎裂,经脉枯竭,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陆渊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悠悠然的飘到我的耳中,“她本来就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元,现在为了救小愿,这一下至少折进去一半。”
“那……那她还有多久?”另一个声音,是俞洛。她没有往常那般冷静,声线略微有些发颤,是明显的紧张和担忧。
他们似乎不知道我听得到他们的谈话,没有半点遮掩的交流着。
“最多半年,但,如果找不到重塑本源的方法,三个月都撑不到。”
三个月吗?
已经比我预想的要长了。
我原本以为,这一次我醒不过来了。还要多亏未卜先知的薛昀幻,那个玉瓶还真是三番两次的救我于危难之间。
沉默有些久,久的我都以为几人已经离开了,却又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从床尾那边传来。
“都是我的错……我早该看清的,我早该知道父帝他……”夏绛茵哽咽着开口。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陆渊泽打断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她在昏迷之前做了别的事,把解药的方子和中毒症状的记录都留了下来给你了,对吧?”
“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而是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告诉仙界的所有人。所谓的瘟疫,从来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至于引起这些事端的罪魁祸首,你也很清楚是谁。”
果然,陆渊泽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甚至猜到了我在培养这个小公主,成为未来的仙界继承人,并且帮我推波助澜了一番。
仙族的事,他会知晓我并不奇怪,他本来也是仙族的一员,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于,陆渊泽对多年之前那场瘟疫事件的态度。
他这语气,就好像一直以来都在追查真相的亲身经历者一样。
我似乎从来没有探寻过,作为仙族的陆渊泽当年为什么会陨落,又为什么会成为我尝试轮回路的实验品之一?
“我……”夏绛茵停止了哭泣,却还是有些犹豫。
“你可以做到。”陆渊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你是仙界未来的继承人,是你父帝亲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你不缺能力,你缺的,是一颗愿意直面真相的心,不过,现在,你有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紧接着也不知是脚步声还是什么别的动静,声音逐渐离我远去,我的意识又陷入了一阵黑暗。
在黑暗里面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也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当我再次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时,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温暖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什么时候能醒?”是俞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好像又已经过了一天了。
“看她自己。”陆渊泽顿了顿,他似乎朝我靠近了些,挡住了我眼前的些许模糊光亮,“她分割本源的时候,本来已经没救了,不过好在她身上有很强烈的生命能量,这股力量维护着她的身体,进入了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状态。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同时,这种力量也给她设置了一个更极端的限制。”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她自己不想,谁也唤不醒。”
“那,要怎么才能让她想清醒?”俞洛的问题让陆渊泽也愣了下。
“你……”陆渊泽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你是她什么人?”
不像平时玩世不恭的调侃,但又听不出什么正经的调。
陆渊泽好像也在试探俞洛。
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原本清楚的思绪又混乱了。
俞洛和陆渊泽的关系,好像并不是从我一开始猜测的那样。
他俩之间,有点奇怪。
像是小心翼翼的结盟同伴,互相之间相互借力完成任务,但又相互之间保持着距离和防备,没有和对方完全的托底。
俞洛没有回答。
但我感觉到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掌心有些许湿润的汗水,滑唧唧的很难受。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底那种被巨石压住的感觉,更让我在意。
谈话就此匆匆而结,俞洛和陆渊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像是一团混沌的浆糊,我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我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模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凡千志来过一次,他的脚步声很沉,带着平时没有的沉重感,很好辨认。
“局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他站在我边上,话却并不是对我说的。
“她昏迷之前给所有人下达的指令我都看过了,不得不说,这个局布得真的漂亮。每一条看似毫无关联的任务,实际上都在从不同的角度压缩那些势力的活动空间。等她把事情做完,恐怕整个世界的权力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问题是,她能不能醒过来。”同样是略微沙哑的声音,来自沈辞安。脸上有视线落在实处的感觉,他似乎坐在床沿边看着我。
“她会醒的。”凡千志语气笃定,“我认识她这么久,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在事情做完之前就倒下。”
小师父倒是蛮了解我的。
沈辞安也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后又不再开口了。
第700章 揭面纱
众人陆续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我听见墙上挂着的钟表声滴滴答答的,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我还是睁不开眼睛,眼皮就像有千斤重一般,一点都抬不起来。
持续许久的黑暗,如同家常便饭一般,一直散不开。
“对不起……”我听见了喃喃的低语,同时感受到左手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个位置,是那个印记所在的地方。
还没有等我细想,温润的触感已经离开了。随后,一股温热的气息开始在体内流转,那原本已经枯竭的经脉,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也是在那一刻,我终于积攒够了睁开眼睛的力气。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俞洛伏在我床边的背影。
她睡着了,眉头紧皱,像是连在梦里都不曾安宁。
她握着我的手,似乎以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可刚才,那个落在我左手手背处的吻,是我的幻觉吗?
我动了动手指,俞洛立刻惊醒过来,抬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在她眼底看到了惊喜、担忧、愧疚、还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她的瞳孔颜色和我昏迷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比她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真实,“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俞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风吹就散。
你到底是谁?
“来庆祝这一次完美收官,阿铭也终于醒过来了,双喜临门!”沈辞安喝的有些多,拿着酒杯高高举起,慷慨激昂的开始发言。
结案上交之后大家难得放松,家里的这一次聚餐,搞得有声有色,当然也少不了喝酒。
“来干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精神放松下来的众人都喝的有点多。
众人三三两两的开始聊天,不再是紧绷着神经,加班加点的赶案情进度,笑容也重新回到了他们脸上,活泼了起来。
“领导啊,你下次别动不动的就昏倒,真的太吓人了,也太脆皮了。”陆渊泽眉眼弯弯,借着酒劲开始胡闹。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沈辞安一个眼刀甩了过来,陆渊泽讪讪闭嘴,抬手就往人肩上搂,受了一肘击还傻愣着笑。
他俩好像又恢复了原来那种甜的冒泡的状态。
小唐和小蒋戳着一个大骨头,不知道在讲解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星婷在厨房捣鼓着自己的新甜品,还时不时的探头出来插两句。陆渊泽和沈辞安打打闹闹,隔阂尽消。墨儿虽然这几天还是不见人影,但看大家的放松状态,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没有回来而已。
真好。
一切都安定下来了,身边的人也都好好的。
我嘴角带笑,静静的看着众人。
俞洛在我边上坐着,存在感很低。她并不参与众人的讨论,但对于敬酒却来者不拒,好像热衷于把自己灌醉。
这种像是逃避现实的喝法,让我有些在意。
这两天,我和她之间,氛围又怪怪的。不像是冷战,更像是相互躲避。公事公办,私事上除了必要的接触,根本毫无交流。即使她因为照顾刚清醒过来的我,而留在了我家里,我们俩也一样毫无交流。
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敢和她对视原因,也对也对她避着我的状态有所猜测,却又不是那么敢打破这份局面。
酒过三巡,月上眉梢。
简单清理了餐桌,又叫车送走了众人,我扶起趴在桌沿边的俞洛往客房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没有抵消酒精的影响,一喝酒就上脸,整个人都红彤彤的,就像煮熟的虾一样。
将人往床铺上一丢,我正准备转身离开,继续前几天的相处模式,却忽然被抓住了肩膀,紧接着腰就被环住了,后颈附上了一只手,将我床上带。我眼疾手快的撑住床板,鼻尖轻触时正巧停住。
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一双迷离的眼睛。俞洛似乎真的喝醉了,一点都不清醒,我微微皱眉,并没有往后退。
距离那么近,对着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这一刻我觉得眼前全是迷雾,越发看不清楚了。
这两天我一直抵触的那个问题,又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俞洛,真的是俞洛吗?
深夜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因为这暧昧的姿势,空气似乎越来越热了。
我明明整场下来滴酒未沾,此刻却觉得自己脑子似乎,也不太清醒,有些浑浑噩噩的。
从此时的思维,却又活跃了起来。我的脑子在这一刻又忽然转了起来,之前一直不敢考虑的问题,又重新被我打开。
我之前的计划并没有出错,那么,引出的人,也应该不会错。那么不合理的地方,该怎么解释呢?
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那个猜测是对的。我在心中问自己。
鼻翼间喷洒的气息越来越炙热,我垂下眼瞳,视线下拉,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吻。
俞洛这个人自出现以来,一直都没有掩饰过对我的感情,动手动脚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但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吻过我。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行为,有什么别的意义,让她不敢越界吗?
如果俞洛,一直都不是俞洛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中勾勒成型,我忽然很想验证一下,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歪头凑近,嘴唇相触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紧接着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就闭上了,也不知是在逃避,还是在享受。
俞洛的唇微微发烫,带着酒气,却柔软得让人心颤。我感觉到她在一瞬间的呆滞之后,搂着我脖子的手收紧了些,似乎怕我离开。
这个吻很短,浅尝辄止,我的精神空间里却起了轩然大波,脑壳也有些隐隐作痛。
那个记忆封印在刚刚我俩嘴唇相触的那一刻,被打开了。
第701章 转世结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让我这具身体一下子有些过载,进而眉心产生了些许疼痛感。
我看到了冥界的山谷,看到了那一次生辰,两个人一起看过的星空。我看到了她在月下对我笑着喊“姐姐”后的场面。
那天我没有迷迷糊糊的睡着,而是和她练起了剑法,由最开始的认真逐渐变成了打闹。最后疲劳让我有些神经大条,而她看着我的神情一直是那么的温和,此刻在我眼前展现的那么清晰。
她眼底的爱意浓厚的都要溢出来了,任凭谁来了都不会看不出,我那时候为什么会没有看出来呢?当局者迷吗?
也难怪,难怪我那天生辰后期的记忆被封住了,是她不想让我那么早发现端倪吧。
再然后,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同被撕开的帷幕,一层层展现在我眼前,一幕快过一幕。
我看到了那个一直眼含忧郁的小女孩,那个为了跟在我身后不怕摔跤的小身影。
看到她前世为了救我,执剑对着万千民众,在祭坛之上与众人对立,气势不凡,那眼神分明是要对抗全世界的决绝。
我看到我在她怀里弥留之际,她额头一闪而逝的那个印记,也听到了那句,“对不起”。
而这一世,从第一次以俞洛这个名字出现的第一天起,那种熟悉感,那种莫名其妙的亲近,还有每次我遇到危险时她恰巧出现的身影,那一幕幕,也重新在我脑海中过了一遍。
原来,有那么多的破绽。
环住我的手,缓缓的松开了,俞洛眉头轻皱,没有睁开眼,好像在等待审判的罪犯,心情无比忐忑。
我撑着床面,和她拉开了些许距离,瞥见俞洛额头上的蓝色神印一闪而逝,如同萤火般短暂,却让我再无任何疑虑。
她就是小汐。
这个神印我虽然不认识,但是预言画面里我见过的,我无比肯定,这个印记只会在小汐身上出现。
缓缓直起身,我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仍带着醉意的脸,小汐睫毛轻颤还是不敢睁眼。
我该生气的。
为了瞒过我,她创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份,不惜撕裂神魂,让那一小半的神魂本源带着自己一半的力量重新投胎,小汐还做的真的很绝,不给自己留一丝退路。
撕裂本源这种事情,在神界的记载中都只有寥寥数笔,从未有过成功的案例,当时的她居然敢这么做,就为了赌一个未知的结局。前不久为了救小愿,我体会过神魂撕裂的痛苦,那么小汐当年又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做的这些事呢?
这还不确定我能够新投胎转世的情况之下,她就做了这些吗?
小汐布了这么大的局,封印我的记忆,又让自己也重生转世,然后一路牵引着我和俞洛这个身份相遇,环环相扣,促成了现在的局面。如果不是我三番两次的不按常理出牌,或许,她还能隐瞒我更久。
她看着我对“小汐”这个身份的纠结,却闭口不言。
这每一项都是欺骗,是我最讨厌的欺骗。
可当记忆回笼,我理解了她做这一切的初衷。那个固执的小女孩,前世把所有的感情都藏进了姐妹亲人的名义里。这一世,她在赌,赌我会不会在脱离身份枷锁的情况下,爱上她。
完完全全的,爱上她这个人。
她已经输了前世。赌的是这一世的心动,赌的是我对她的特殊,不是因为亲情,而是爱情。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哑着嗓子开口。
“你赢了。”
颤抖的睫毛微微睁开,小汐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神情带着些许错愕,似是不可思议。
“你赌赢了,”我微微低头,补全了这句话的意思,“我承认,一直以来,都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一向冷静自持的小汐微微的发着抖,我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她回望着我,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醉意,清明得如同山间明月。
果然没有醉,又是试探。
“骗子。”我低声说。
她眼眶却一下子红了,像是委屈了很久的孩子,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琳儿……”
这一声,跨越了两世,我心里那点气恼忽然就散了。
“为什么不问?”我问。
前世,小汐一直压抑着那份感情,从来都没有和我正面沟通过,以至于,我俩根本就没有讲清楚过。前世的我阅历很少,特别是对于感情这种事,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至于一再错过。
“我怕。”她回握住我的手,垂下眼,“我怕你对我,只是姐姐对妹妹的亲情和维护,那种特别的照顾,一直以来的保护,愧疚而产生的怜悯,相帮而产生的感激……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让你看见的只有我,不是任何其他人,也不是其他任何的身份,只是我。”
我愣住了。
她这说的可不只是小汐这个身份的感情了。不希望是愧疚产生的怜悯,不希望是相帮而产生的感激,是俞洛这个身份该出现的情绪。
神魂撕裂之下,相当于完全转世投胎,与过去彻底划开界限,她把自己当成了两个个体,而在嫉妒另一个自己吗?
又或者,在我的记忆封印没有解开之前,俞洛这个身份也一样没有小汐之前那些年的记忆,而是两个独立思考的个体吗?
不对,小汐和俞洛两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是不是神魂撕裂的双方,在时空界定上还是同一个人,所以意识不可以同时存在,所以才造成了一方出现,另一方就陷入昏迷的状况啊?
那小汐岂不是就是在逆天而为。
我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显然已经恢复所有记忆的小汐。
原来,她赌的,不只是爱不爱。赌的是我能不能放下前世的身份立场,以一个完整的自己去爱她,完完全全的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前世的小汐或许,自始至终都只是我的妹妹,可这一世,你是我爱的人。”
第702章 生死劫
“而你们是同一个人。”
“我爱的,是眼前这个敢拿自己设计我、没喝多还装醉的人。”
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又笑着,带着酒气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窗外夜深,星光正好。
或许这才是我们新的开始。
不再背负前世的身份与关系,只是两个重新相遇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好了,现在,我们算一算另一笔账。”我抬手擦了擦俞洛脸上的泪痕,突然收敛了笑意,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那次,你是想做什么?替我应劫吗?”
看着我眼睛的俞洛顿住了,她逃避一般的躲开了我的视线,慢慢的坐了起来半靠在床边低头抿唇,不发一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半晌,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那一瞬间,前世没有想通的所有碎片终于在我脑中拼合在了一起。
猜想得到了验证,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真是个疯子!
这一世她不惜撕裂本源,脱胎成一个新的个体,来到我身边也就罢了,原来前世她也干出过那么离谱的事。
“为什么……”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汐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作一滴滚烫的泪,再次落在我的手背上。
“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接受不了你离开,更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必死的结局,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闭上眼,“对不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或许前世,师尊也是知情的。师尊常常派小汐出去,是因为早就看出来了她对我那种近乎于执念的感情。
而小汐,她或许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那些年里,她或许想像这一世一样,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副面孔,以一个最不起眼的姿态,藏在了这世界的角落里,用自己的方式看着我、守着我。
既然她时刻都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那么,这次要引出她的计划,她也一定看在眼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布局?”
话题跳的有些快,可面前的人却跟上了我的思路。
“嗯。”小汐睁开眼,眼底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从你开始调动所有力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
“我看着你布置好一切,看着你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局里,看着你为了引出我而不惜用自己做诱饵。”她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可我没有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引出我。”
她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我:“潜意识里,你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对不对?你想要一个结局,不管自己是生是死,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对了。
我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你呢?”
当年,你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设下的那个计划?
小汐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我从未在俞洛脸上见过的笑容,温柔而决绝。
“一开始,我只是想要你活着,不惜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却落在我的心上,重若千钧。
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没有说完。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小汐是不希望我的未来里没有她吧?
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让人生又让人死。
“所以,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哪怕这一次,我们或许会一起死。”小汐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热量传达了过来,暖暖的,却无比的坚定。
我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开我的手了。
我也一样。
可能是因为我和小汐把话说开了,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
窗外天光大亮之时,我才悠悠转醒,原本身体中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一大早我便在小汐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局里。上一个大案结束,局里众人却并没有很空闲,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编外人员也个个匆忙。他们基本都是自己给自己主动找事,在别处收览案件调查筛选可以介入处理的事件。
往办公室去的路上,路过会议室,里面传出了桌椅移动的动静,我一下就改变了主意,拉着小汐推门加入了这场会议。
作为主会者的沈辞安对我的到来并没有意外,只是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我边上的小汐,随后便不再管我俩。重案小组的其他人视线断断续续的在我俩身上晃了几次,再后来,也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案情上。
屏幕上放映主讲的是陆渊泽的验尸总结,看的人实在是有些恶心。
而他刚一结束激烈的讨论就此引发。
“你看这些人的死法,那肯定是保护好阿铭这种方法最简便啊!”沈辞安是最先发表意见的。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长这种模样,你看俞顾问,不也一样。普通人中,也难免不会有类似的,筛选资料库,分别保护不是更全面吗?”星婷嘟了嘟嘴,音量不大,看法新奇。
“这案子明显就是冲着阿铭来的,干嘛要浪费力量!”
陆渊泽已经回座位坐下了,他撞了撞紧挨着他的沈辞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能保证吗?万一不是呢?我接下来产生了别的受害者该怎么办?你理智一点,不要带着感情去判断好吧……”
“我怎么就不理智了!就事论事好吧……”
会议厅中的争论声渐渐远去,如同隔着一层水幕。有关九人尸的那个案子终于在大家休息了两天之后的这次周一例会上重新被提起。作为被牵扯的人员之一,最有可能的潜在受害者,我反而表现的有些兴致缺缺。
第703章 翻旧账
小汐坐在我边上,专心致志的听着案情进展,时不时的皱眉思索。而作为这个案子需要避嫌的人员,我便更心安理得的走神,半托着脑袋开始梳理解开的记忆封印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目光落在窗棂上爬过的藤蔓,我的思绪完全飘向了前世那段无比痛苦,这几天都不愿触碰的,死前的记忆。
有关于萱朝,最近一段时间,我已经接触到很多消息了。而现在,结合上记忆里的那些内容,我顿时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当年瘟疫蔓延的速度远超寻常。从第一个村庄出现症状,到整个王朝陷入恐慌,前后不过三个月。那些日子里,我日以继夜地奔走于病患之间,用着那套过往百年来积累的医理与药方。
当时的我就始终不解,为何瘟疫如此顽固,增强体质的补药非但无效,反而加剧了病情。
现在细细想来,答案其实早已摆在眼前。
是仙帝。
他前不久对小愿出手,用的就是我早些年解混毒那个以毒攻毒的药方。
小愿这次一下子病倒,和当年我记忆里的瘟疫极端状况一模一样。
我那天提取过小愿的血液,这两天空下来后,也对血液进行了成分分析。在其中,我找到了几味有大补净化功效的仙界药草的残留。
结合记忆里的那些事,这下,一切就很分明了。
仙界药草根本不对外开放,有净化功能的更是一物难求,只有仙帝手里会有。除了他,也根本不会有人用这种那么贵重又稀有的东西来设局陷害我。
我曾经使用的那药方本身就有毒性,在我前世本源血液的催化下,又经仙帝暗中推手加入的那几味药,早已将原本可控的毒性放大了百倍千倍。
根本就不是什么造化弄人,也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
因为个人恩怨,而将万千民众的性命弃之不顾。仙帝真是德不配位!
我微微合上眼,那一日的场景便清晰地浮现。
祭坛上,我被捆缚着跪在中央。四周围满了曾经笑脸相迎的百姓,此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恐惧与愤怒。
“就是她!她用假药害死了我的丈夫!”
“妖女!她根本就不是在救人,她是在散播瘟疫!”
“烧死她!烧死这个祸害!”
那些声音如利刃般刺入耳膜。我想开口解释,但看到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对老夫妇,我曾为他们治愈顽疾;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我曾救下她高烧不退的幼子;那些年轻人,我曾教他们辨认草药的诀窍……
可此刻,他们都在高喊着要我的命。
我低下头,看着祭坛上干燥的柴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确实曾是瘟疫的源头之一,尽管这非我所愿。
而最可笑的是,我最想保护的人,此刻正站在祭坛之外的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天,我能感受到小汐在暗处的目光。我感受到了那目光里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决绝。一开始,我还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看着我,直到民众愈演愈烈的怒骂和仇视让思绪混乱的我因为情绪激动而唤醒了那一夜的记忆,我才隐隐猜测到了小汐的想法。
她停下了计划,不是放下了那个疯狂的念头,而是贪心,想与我一起活下来。
可,仙帝不会允许。
这场瘟疫本就是冲我而来,他知道对普通人出手,不会伤及无辜,算准了我会为了平息众怒而选择牺牲自己。他也算准了小汐会在最后关头出手。而只要小汐动用力量救我,就坐实了“妖物祸世”的罪名,届时连她也不得不除。
我不能让小汐暴露。
柴堆被点燃的那一刻,我没有挣扎。火焰舔舐着我的衣角,热浪扑面而来,那根本不是凡火。
那一刻我意识到,仙帝决定除掉我的心那么的强烈。抬起头,望向天际,那时的我已经对这位仙界之主彻底失望了。
仙帝的算盘打得确实精,但他还是漏算了一点。
我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那一刻,我才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力量。本源血脉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种决然的姿态。
我想,既然我的血是这场瘟疫的毒源,那就让它成为解药吧。
以身为引,以血为祭。这样,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在火焰彻底吞噬我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体内炸开。那是我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生机,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飘向四野。
瘟疫会消失,那些因我血液而起的病痛,会随着我的逝去而终结。
至于小汐……
我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瞥见了她朝祭坛疯狂冲来的身影。那眼神中的绝望与愤怒,让我心头一痛。
对不起,小汐。那天,我抬手扶着她的脸,话却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不是我不相信你能护住我,而是这一局棋,我若不自己了结,仙帝便永远不会收手。只有我死了,这场针对我和你的阴谋才会暂时告一段落。
不知名的火在我的意念之海里燃烧,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耳畔的最后声音是小汐撕心裂肺的嘶喊,随后便是一片虚无,周遭归于黑暗。
……
“江局?铭姐?”
身旁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转过头,看见身旁负责记录的星婷正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会议已经到了表决环节,你看……”
“我没意见。”我淡淡道,“你们定就好。”
对方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但也没多问,转身继续参与讨论。
小汐看着我眨了眨眼,欲言又止。而我对于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重新望向窗外,手指摩挲着杯沿。
前世的我选择了自杀谢罪,让那场闹剧落下帷幕。可这一世,我不打算再重蹈覆辙。
仙帝,你以为那场游戏的胜利者是你。
可你大概没想到,死过一次的人,反而会更加清醒。
第704章 肖姓人
这把火,该轮到你自己来尝一尝了。
“砰。”
椅子腿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大喇喇地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叫宋泯恩的年轻人。
刚才结束会议出来,在楼道上我正好瞥见了我那小师父将这人给送了过来,正在和门口的保安人员交涉。应该是考虑到了安全问题,按照保密等级来说,人在我们局里最不容易出错,所以他费了点功夫将这个关键的人物带到了这里关押。
我没有直接出面,托付沈辞安和看门的保安传达了允许通过的命令,让他们把人领到地下审问室去。
十分钟之后,我就已经和宋泯恩面对面的坐在了一起。
当然中间隔着栏杆。
对面的小子坐在审讯室那张铁椅上,手腕上的束缚带已经被解了,但整个人依旧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拉断的弦。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瘦而阴沉的下颌线。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我轻笑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懒散又随意。
“别那么紧张嘛,我又不吃了你。”
宋泯恩没动,也没吭声。
在场除了我和他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这本就是一个绝对私密的谈话,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审讯的一部分,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应当是一个相对轻松的氛围。
可偏偏我面前这小子,就是表现出了不合常理的焦虑。
我眯了眯眼,有了判断。
他,好像的确和那些普通人不太一样。
是因为之前接触过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所以对这种幽静的环境,有一种天然性质的害怕么?
打量了一会宋泯恩,我晃了晃翘起的脚尖,才又问。
“刚才,在楼道里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话题转变的有些快,也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而他终于抬了抬眼皮,从刘海缝隙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声音沙哑低沉。
“好人?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
“哦?”我饶有兴味地前倾了倾身子,“那你觉得你是什么人?”
“我?”宋泯恩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我觉得我是个死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莫名地让我后背一凉。
这家伙和初见的时候一样,整个人都很阴郁。可我记得,在阿梁的讲述里,他是个让人很安心的大哥哥。
这种反差,是为什么呢?
究竟哪个状态之下才是真实的?
我压下心中那点不适和异样感,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继续跟宋泯恩东拉西扯。从昨晚吃的什么饭聊到他老家哪里的,从天气好不好拐弯抹角地问到他小时候的事。宋泯恩起初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回答绝不用两个字,我也不急,就跟他耗着,偶尔插几句调侃的话,让气氛不至于冷得太彻底。
渐渐地,他话多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我始终没有露出任何攻击性,也许是他太久没有跟人这样“正常”地说过话了。当他提到自己从小被家里人当成耻辱、在自己亲生父亲手底下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时,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道被人从楼上推下来是什么感觉吗?”他忽然抬头直视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暗色。“我四岁那年,被我名义上的弟弟推下楼梯,摔断了左臂。没人管我,我躺在楼梯底下哭了一下午,最后是自己爬起来的。”
名义上的弟弟,是指那个已经死去的婚生子吗?
看来他之前,过的水深火热啊……
我沉默了一下,有些同情。
“那时候,有人帮过你吗?”
“帮?”他笑了一声,眼里的讽刺更浓了,“唯一的帮助,就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与人的善意是最廉价,也最不可靠的东西。把生死寄托在旁人一时的心软上,只会一败涂地,没有别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蜷缩起来的内心。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依然带着点不正经的语气说。
“说得挺有道理,但,我不同意。”
他微微眯眼看我,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像是质疑,又像是警告。
我对他神情中情绪毫无反应,只是淡定的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人是会变的。你遇见的那些烂人不代表所有人都是烂人,你碰到的恶意也不代表这世上没有善意。说到底,是你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善意,就把所有门都堵死了。”
宋泯恩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
我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话题一转。
“那个让你偷窥的人,姓肖,对吧?”
他眼神一紧,没说话。
这反应,说明我猜对了。
楚然娟死亡的那栋公寓,那个奇怪的格局,被隐藏起来的小空间,一点也不像是临时起意随意布置的,更像是蓄积暗处,在等待着什么人到来。
特别是那个小空间里被发现的像是上古阵法的残留,更让我对当时那个案子产生了些许怀疑。之前一直有别的事耽搁,我没有时间去单独考虑,细细追查,这会儿忽然找到了突破口,我可不会再放手了。
我想,我能通过宋泯恩这个人,找到一些新的线索,说不定能揪出那个神秘人真正的身份。
“你别紧张,我不逼你说具体是谁。”我摊了摊手,“你只要告诉我,你觉得这个人,值不值得你替他卖命?”
对面没有回答,将头低的更下了些。
漫长的沉默中,窗外有风吹进来,撩动了桌上那盏台灯的光影。宋泯恩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抬头又低下,周而复始。
最后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我不知道。”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分析着他此刻的状态,并没有找到表演的成分。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705章 西辖区
我心说,不知道,这就够了。
有犹豫,说明,还有基本的良知在。
一个真正该死的人,不会犹豫。
我站起身,在他警惕的目光里很随意地开口。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等你把该还的债还完,别想着跑也别想着死。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来找我。我给你一次机会,看看你值不值得一个全新的人生。”
宋泯恩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
我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偷窥那个坏习惯一定得改。人要往前走,眼睛就别老盯着后院的墙根。”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呼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宋泯恩,希望他真的如他的名字一样,泯灭上一代的恩怨,拥有更好的人生。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着,离开地下看押室的我正打算上楼去找沈辞安,让他加强这个地方的安保,就见陆渊泽从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叼了根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棒棒糖,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来是尸检结束之后,这家伙又空闲的没事儿干了。
“哟,谈完了?”他含含糊糊地问,眼珠子乱转,“怎么样,那小钉子愿意松口了?”
“有点希望。”我耸了耸肩,“不过,关键还是那个姓肖的。”
“肖?”陆渊泽挑了挑眉,“肖览山失踪这么久没动静,难道真跟这事有关?啧,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藏。”
陆渊泽对于肖览山似乎出奇的关心,我想,或许是因为曾经同为先仙族的关系,有什么未尽的恩怨吧。
他话音未落,大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和陆渊泽同时转头,看到李叔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上一次碰到时还要慌。
他手上攥着一部手机,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嘴里碎碎念叨着“出事了!出大事了!”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陆渊泽把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李叔,您这每次出场都自带警报效果,能不能缓着点?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李叔却顾不上跟他贫嘴,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古莫音失踪了!”
我和陆渊泽同时一愣。
墨儿?失踪了?
这两天一直没见到墨儿,我以为她被外派出去干什么别的重要的事情,也一直没问。墨儿虽然不在正常的体系之内,但大体应该属于鬼族,她本就来无影去无踪的,不太好询问行程。
可,她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局里任何一个人不见的可能性,都比墨儿失踪的可能性高啊。
“什么时候的事?”我立刻问。
“我刚才才发现……”李叔的声音发颤,“她昨天晚上还正常去查那九人尸案的死者死前经历了,昨天晚餐时间段里她本来应该和我汇报的,但在我们约好的那个地方我没等到她,我以为她在忙没在意。可今天上午紧急会议,前几天她就说了会准时参加,可我怎么找也找不着人了。电话关机,宿舍衣柜里东西都在,连外套工牌都没带走,气息定位我试过几次,都搜索不到。”
气息都没办法找到吗?
这种现象只会有两种情况。
要么,搜索对象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要么,她在一个屏蔽任何气息探索的地方。
陆渊泽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眼神锐利了几分。“她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
“就是最后那个死者所在的辖区。”李叔急得直搓手,“监控拍到她在档案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出来,在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就变了,然后快步往西侧楼梯走,那个楼梯间的监控坏了,再也没看到她的影像。”
我皱起眉头,心往下沉了沉。
一个失踪的肖览山还没查出结果,现在连墨儿也出了状况。
九人尸案还在如火如荼地调查中,核心人员都在忙这件事。这一次,我身份特殊,被迫排除在了调查组之外,只能查一些旁枝末节的线索。
可,墨儿跟那起案子有关系吗?是她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吗?
我想起那些尸体,想起了一张张复原出来的,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容。
深吸一口气,还是办不到袖手旁观。
“我去那边看看。”
“诶?”陆渊泽一抬手就拦住了我,十分不赞同,“你现在可是‘最有危险’的人之一,别往枪口上撞。”
“我身边什么时候没有过危险?我在哪,危险就会跟到哪,不是吗?”我推开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墨儿的事,我必须弄明白。”
陆渊泽看了我几秒,忽然咧嘴一笑,又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行行行,你厉害。找个人跟你一块去吧,免得你一个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李叔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最终咬了咬牙。
“我去!这件事情是我这边的疏忽,理应由我来收拾残局。”
快步穿过走廊,经过大厅时我余光瞥见小汐从另一侧的门里走出来,她看到我,眼神一亮,紧接着又注意到了我脸上的凝重神色,脚步顿了一下。
方才我是趁着她和沈辞安聊天的功夫才溜出来审问宋泯恩的,这会儿更是没时间和小汐解释,匆匆而过。
小汐停顿在门口,对着我张了张嘴,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她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点心虚,有点担忧,还有点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似的心虚。
现在不是耍小脾气闹别扭,谈那些旖旎心思的时候。我假装没看见,转头大步往前走,一步也未曾停留。
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失踪,一个接一个的谜团,所有这些线索,都像蛛网一样在我眼前交织缠绕,把人勒的喘不过气来。
第706章 天星草
而那个站在蛛网中心、牵动一切的人,却始终藏在暗处。
我觉得我离真相很近了,但是却怎么也差一步,让人揪心般的难受。
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或许还能赶在一切被清理掉之前,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最后一个死者,是唯一还能看得清楚面容,和我这具身体几乎一般大的小姑娘。而那个辖区,距离局里,车程也不过半个钟头,在极限飞驰又不堵车的情况之下,我和李叔俩人愣是20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西侧楼梯间很少有人去,空间很窄,光线幽暗,乍一看像是鬼故事的开场,有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凉感。
推开一扇半老不老的铁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我站在楼梯口环顾四周,墙壁上有几处污渍,扶手上积了一层薄灰。但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边缘,我看到了一个新鲜的、很淡的鞋印。
我蹲下身,眯起眼仔细辨认那个印记。
是墨儿的尺码。
那个镯子让墨儿拥有和常人一样的实体状态,白天她表面上和普通人也没有区别,依旧需要靠双脚走路。
但,墨儿下楼去干什么?
整个辖区档案室的地图我早在进门口之时,就拿到手了。这栋楼的地下室,除了堆放杂物,还有一个废弃多年的拘留室,都不应该是调查档案该来的地方。
瞥见封闭的拘留室铁门上挤出浅色的印记,我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李叔,”我压低声音,“下面那个拘留室,你能在不破坏锁芯的状态之下打开吗?”
李定天眨了眨眼,有些懵,他眼神古怪的看着我,那表情似乎在说,你在说什么鬼故事?让我干偷鸡摸狗的事吗?
“你是说……有人把她关进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倚在门口嚼着他那颗碎掉的棒棒糖棍子的陆渊泽,听我这么一问忽然插话。
他这一出声,也是把李叔吓了一跳。
“哎呦喂!你就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出现?这里是人界,人界你懂吗?你守一下这里的规矩,好不好?”李叔捂着心脏忽然开始大叫。
“哈,规矩这种东西,谁爱守谁守……”
“你,你也太不把我放眼里了吧!在人界待着,就得以这里的规则优先,别仗着你认识大……咳咳咳,仗着你上面有人就为所欲为……”说到一半的李叔忽然咳嗽起来,话语中停顿的部分,明显是隐藏了些什么。
他俩貌似以前也认识呢。
“我就喜欢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你能怎么着?小天天啊,这么多年了过去了,你别老是一成不变,也别跟个老妈子似的管东管西,我俩现在也不是直属关系……”
这诡异的称呼差点让我笑出来,李叔也是猛的脸色一变,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古怪。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忽然有些怀疑,带着两个家伙出来,到底是给我当帮手呢,还是给我添麻烦的?
没管身后两个拌嘴的家伙,我深吸一口气,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越来越紧的心拍上。
还没走几步,身后李叔就急促地跟了下来,嘴里小声的碎碎念叨着。
“别出事,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窸窸窣窣的音量回荡在整个楼道间里,听起来更恐怖了。
忽然,我在楼梯拐角停住脚步。
往下看,地下室那扇铁门的锁是开着的。
有人来过,而且走得很匆忙,连门都没顾得上锁。
这意味着什么?
回头看了眼同样跟上来的陆渊泽,他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轻轻把嘴里的糖棍吐掉,陆渊泽的视线停留在门把手附近那处浅色的痕迹上,难得压低了声音提醒,“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抬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一股比楼道里更腐朽、更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下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头顶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透进来一丝惨淡的日光,满地的玻璃残渣里混了一些奇怪的黑色碎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着些许反光。
而就在那反光汇聚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双鞋。
还有鞋的主人,正背靠着墙,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角落里。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近。
“墨儿?”
没有回应。
再走近几步的我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墨儿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恐惧,像是溺水的人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根浮木。
“你——”我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那九个人……不是被谋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们……她们,是,是被……献祭的。”
我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窗外透进来的那缕惨淡日光,在这一刻忽然暗了下去。
外面似乎起风了。
而地下室里陡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献祭?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我想起了那个祭坛,想起了那场瘟疫,想起了那个跨越千年之久的冤案。
这一次九人尸案,背后牵扯到的东西,恐怕比一个失踪的肖览山、一个迷途的宋泯恩,要深得多,也黑得多。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我独自坐在卧房的沙发上,手里摩挲着密封袋。那里面装着从我指缝里取出来的玄色碎屑,它在台灯下泛着诡异的暗金光芒。
这种色彩很特殊,这种特性也很好辨认。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已经灭绝的天星草的花瓣碎屑。我在神族古籍里见过有关它的零星记载。
这东西,据说是上古时期用于封印灵魂的媒介,貌似每一片花瓣都能锁住一个魂魄的执念。而对于鬼族来说,锁住执念就相当于困住他们本身,让外界连气息都探查不到。
墨儿被关的地下室里,那些玻璃残骸中混有的正是这种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李叔没有探查到墨儿的气息,以为她失踪了的原因。
第707章 主动权
我看着自己的指缝陷入了沉思。
当时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并没有接触地上的东西,所以它没理由出现在我的指甲缝里。
那我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呢?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一点点的开始回忆今天所经历的所有事,梳理线索。
我其实早就关注到了,墨儿被囚禁的拘留室门口,有上古阵法残留,虽然痕迹很浅,几乎没有气息残留,但确确实实的存在。对于阵法古籍,早些年我十分感兴趣,本来也是过目不忘,更是不会弄错。那扇斑驳不堪的铁门上的浅色纹路是那么眼熟,我曾经还见过一次的,在仙界的禁书室里。
能布下这种阵法的,必定曾是仙门中人,且现在,修为不低。
最开始我怀疑的人,是陆渊泽。
他曾经展现过在修复阵法上的绝佳天赋,并且今天对于参与案情调查出奇的热情,一改往常那种事事不关己的态度,很不寻常。他对上古阵法研究极深,与墨儿交情也不算浅,符合熟人作案的条件。可,正因如此,他的嫌疑太过明显,反而不太像是主谋。
没有人会把线索留得如此刻意,除非他想嫁祸。
而小汐,是我第二个怀疑的人,也是我最不想怀疑的人。
我闭上眼,脑海中回放方才的一幕幕。
在局里折腾了很久,直到傍晚才回家的我,一路上就很烦心。胡乱洗漱完刚想回床上躺着,便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下意识以为是袭击差点伸手还击,而在我挣脱环抱的那一瞬间转身之际,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了小汐那满脸委屈的神情。
一愣神的功夫,小汐再次扑了上来,耷拉着眼角皱着眉,可怜兮兮的,我心下一软,动作一顿,就没能再掌握主动权。
“唔……”
唇瓣很软,呼吸炽热,这一次,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的吻。被环腰放倒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之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空气很热,浑身上下都很烫,无论是我,还是她。
“小汐,等一下,嗯……”
“乖,别动。”
“不是……你,你等等……你去哪了后来,你知道墨儿她……啊……”
“专心一点,好不好……”
小汐的吻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她时常冰凉的双手这一次却无比温暖,到处煽风点火。
她似乎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动作娴熟,搞得人一点都招架不住。
……
回忆起我将整只手揉进小汐头发里的那个瞬间,我猛的睁开眼睛。那时候,也有金色的反光,一晃而过,我并没有在意。
而现在复盘,理智回归之下,忽然间我就想明白了。
在欲望不知不觉占据上风的时候,理智是被屏蔽的状态,即使偶尔在某些时刻忽然回归,却没有停留很久。现在想来,每次我想暂时叫停,询问小汐有关今天墨儿的事时,小汐都东拉西扯地岔开话题。
那分明是故意制造的亲密氛围,小汐在用身体接触来阻断我的思考和逻辑。
她成功了,但也暴露了自己。
小汐的头发里,为什么会有天星草的碎屑?
答案很简单。
小汐一定在我之前就去过那个拘禁室,并且在那玻璃碎屑里干枯的东西被打破之时,她就在那个地方。这才有可能会在无意识之间沾染在头发里。
要么,她是在追查什么,恰好在那个地点被引到了那里。
要么,小汐就是那个关墨儿的人。
按照方才小汐故意躲闪的反应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关墨儿,是为了保护墨儿,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李叔发来的消息,文邹邹的。“小江啊,今日之事可有头绪?若需相助,明日来我府上一叙。”
我看着这像是邀请函的古语话术,略微眯起双眼。
李叔这个人看上去挺好相处的,但本质上有些固执的高傲。可能是因为曾经也仙族一员的原因,性格定型之前骨子里就被刻上了那种优越感,这让他在平时待人接物时也端着一副架子。
他没事从来不会主动找我。
这个时候联系我,未免太过巧合,像是有人授意,刻意来引导我走向正确的道路一样。
我没有回复,转而拨通了局里的电话,接通的人是星婷,她应该今天值班。我没直言自己的意图,随意的开口道。
“帮我查一下,陆渊泽这半年的行动轨迹,还有他与墨儿所有可能的交集。”
挂断值班室的电话,我再次看向密封袋里的天星草碎屑。
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一切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做事,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喜欢见招拆招,最喜欢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
将混杂的猜测打乱,将最没有关联的点一个个抛售的出去,然后看着慌乱起来的对方出什么牌,以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今天凑到我面前的一共三个人,在有关于墨儿的这件事情上,陆渊泽和李叔,都不算毫无嫌疑。当然,按现在的证据指向来看,小汐的嫌疑最大。
既然没有办法证明,那就一起试,一视同仁。
我将手中的密封袋举向空中,正对着灯光,拍了照片发给了陆渊泽。
随后回复了李叔的邀请,但没有按照他所说的时间,而是换了衣服就出门,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开车的途中,我晃了晃手机挂件上的小玉瓶,突发奇想,“薛姐姐,帮我个忙呗~”
玉瓶闪了闪,悠悠的绿光,在黑夜里有些吓人,而此时此刻,却让我心中松了口气。
能回应我,说明薛昀幻至少没掺和进这件事情里。身为局外人,她的帮助最关键,不会影响我的判断,也不会,有指向性。
虽然神界古籍的事,让我对这位代理主神有些防备,但是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之下,她反而是我们最放心的人。
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她给予我的消息,才会最准确。
第708章 银灰曜
突然袭击,果然打了个措手不及。从李叔出来时,我的心情说不上美妙,开车回来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我的确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但这消息,却将怀疑的重点,重新绕了回来。
李叔也在查地下室那些玻璃碎屑里的残渣,他调查的方向跟我不一样。他比我多知道一个消息,并且还不打算告诉我。要不是刚好撞破,眼尖的看到了李叔桌上的资料,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很更久。
李叔查到的是玻璃标本里原本装的东西。
那些被复原出来的玻璃瓶样式精美的像是艺术品。而里面装的东西,却让人毛骨悚然。
是脸皮。
和我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建模构建出的复原图样,我第一反应就是,是谁在收集这么恐怖的东西?
而下一瞬间,脑子里就又蹦出了“献祭”这两个字。
墨儿被救出时一直呢喃“献祭”,而献祭需要祭品,那九个和我面容一样的死者,是否就是前九次献祭的产物?
不对,最后一个人,尸体的皮肉是完整的。
为什么呢?因为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处理,事发突然,来不及作为?又或者,是发现自己找错了目标,半路停了下来?
之前八具尸体的皮肉都消失了,我只以为是故意而为添加了药物的加速风化,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在剥离了脸皮之后,有人觉得其他部分没用了,于是就直接销毁了那些“废物”?
脸被完整剥离,装在水晶一般的艺术玻璃瓶中,这行为本身就像是在收集某种“凭证”。
是在纪念自己的成功,还是计数的失败收藏?
第九个呢?第九个为什么不一样……
答案,或许会藏在那具尸骨里。
猛踩脚下油门,我漂移一般掉了个头,改变了目的地,直奔局里。
那具尸骨,现在应该还在解剖室的冰柜里,现在还来得及。
“你这是?”法医室门口碰上陆渊泽,他眉飞凤舞的,看着我的眼神极其古怪。
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挡路,直奔解剖室的方向,“关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
“噗,我还以为,你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呢~”陆渊泽幽幽的调侃了一句,并没有跟进来,余光瞥见他半靠着门框看着我动作,优哉悠哉,一点也不避嫌。
我没再将注意力挪到他头上,寻着冰柜里的气息,盲开的第一把就找到了那具尸骨。
那张被冰封起来的脸,实在是有些让人发怵,皮肉并不如我之前的推测那般极速腐败,而是保存的完好无损。
我抬手抚上那张脸,顺着下颌线的边缘感受了一圈,确定了没有易容痕迹,不是冒名顶替。
是我之前想错了。
这第九具尸体,就是问题的关键。
“要帮忙吗?”陆渊泽慢悠悠的晃到了我身后看着我摆弄那具尸体,明知故问。
我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没好气的道,“一边去。”
“哦。”看出我心情不太好的陆渊泽难得的没有和我唱反调,只是顶了顶腮,退开了半步,“那你自助吧,别把我折腾的太脏啊,领导~”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渊泽很贴心的带上了门,而我已经把尸体搬到了解剖台上。
我没有学过系统的人体解剖,也没准备挑战法医的专业性,只是想从那具尸体上找到一些证据,无论是证明我的猜测,还是否决的猜测,都好。
冰凉顺着指尖从已经没有温度的尸体上传达到我身上,也不知是不是气氛的关系,我没来由的觉得背后有阵阵凉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而凑巧的事情,就在这一瞬发生了。突然的气流涌动让那尸骨本该被低温冻得僵硬无比的长发晃动了起来,露出了空荡的一片头皮。
而那头皮上,有一个被破坏过的图案。小心的撩开其余头发,凭借不算亮的灯光,我只能依稀辨认,那是个银灰色的花纹。
水波荡漾,曲折离奇,浅沫点碎,硬刻掺砂。指尖触感深浅不一,每一道纹路不尽相同。
我认得这个绘制手法,在神族古籍里记载过,是上古时期献祭纹样的一种,并且是个没有完成的残阵。
要么是献祭被打断,要么是画到一半,发现这人本身并非最终目标,一时气愤之下胡乱涂掉了它。
是哪种呢?
又将尸骨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再没有发现其他别的线索,我只能作罢,又将其重新塞回了冰柜里。
作为法医,陆渊泽一直都很仔细,解剖手法专业,缝补也做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不可能没有发现头顶这么明显的痕迹,可是上交的解剖报告里没有这一项。是故意隐瞒,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拖延众人知道线索的时间?
回到地下停车库的路上,我没在碰上人。陆渊泽不知道野哪里去了,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倒是一直在眼前。
取车回家的路上,天边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我这才意识到,小汐自昨晚匆匆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
她又去哪里了?
直直的把自己坠入床铺,脑壳又开始隐隐作痛。以手揉脸,我强制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那个小玉瓶。
薛昀幻那边返回了消息。
有关神族古籍残卷,薛昀幻给的提示太过明显。因为,她希望我查下去。而我利用了这一点,逼得薛昀幻将那种隐晦的帮助变成实质性的助力。
我对银灰色的献祭阵法了解的还是太少,而一直在暗中提供消息的薛昀幻,是一定知道它作用的。
刚摸出手机,上头的挂件就自行漂浮了起来。淡淡的绿色光芒闪耀着,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似乎将空中的所有力量都探索了一遍,随后才浮现了一串文字。
“残阵之樾,同源同根,相生相依,互克互余。”
意识到这段话所表达的意思后,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709章 血引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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