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娇不做小,禁欲太子宠上瘾》
第1章 妾之伤
京郊,太子别院。
春寒料峭,丝丝缕缕的香气盈满香闺,从温香暖被里伸出一条雪白粉嫩的玉臂,烛火被人挑得亮了些。
“爷,天还未亮,您这就要走吗?”
柳清涵见太子披衣下床,带着一抹幽香的娇软身子从背后缠上去,抱住了他。
一声蚀骨销魂的爷,听得人心尖发颤。
萧谨言冷凝的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低声吩咐:“爷已经安排好了,明天送你去徐州,换一个身份,两个月后抬你进府。”
“妾听凭爷的安排……”
柳清涵服侍他穿好衣服,又讨好似的往他的腰带上系了一个香囊:“香囊是妾亲手做的,爷带着,就像是妾这些日子仍然陪在爷身边。”
她的模样生得极好,微微上挑的眼尾染着一抹殷红,说不出的秾丽绝艳。
“你有心了。”
萧谨言静默了一瞬儿,从那张极美的脸上收回视线。
他是习武之人,不喜佩戴香囊玉佩之物,见她全心全意的依恋着自己,也就纵容着她,将香囊别在了腰带上。
“爷......”
柳清涵满心欢喜,又趁机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妾想爷,不想离开爷。”
“徐州姜氏乃百年世家,底蕴丰厚......”
许是离别在即,萧瑾言心里也涌起几分不舍,难得多说了几句话:“他们的女儿,身份高贵不亚于皇室宗亲,姜氏族长已经收到了讯息,你去了,他自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妾晓得了。”
柳清涵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依恋地蹭着他的心口。
萧瑾言要上早朝,见天色渐亮,没了旖旎的心思,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不再耽搁时间,大步走了出去。
——
“贱人,胆敢迷惑太子!”
太子走后不久,别院里忽然响起一阵喧哗,香闺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一群仆从簇拥这一个衣衫华丽的女人从外面进来,为首的一个老嬷嬷,一巴掌将柳清涵扇倒在地,她额头撞在墙角,疼的眼前一黑。
“太子妃,就是这个女人,太子就要把她抬进府,妄想和您争宠。”
老嬷嬷打了人愈发得意,又狠狠的踹了她的肚子几脚。
太子妃,蔺婉如!
柳清涵猛地抬起头,滔天恨意瞬间弥漫全身。
她是一心想进太子府,然而,却不是冲着太子去的。
她本是秦淮河畔的渔家女——苏筱。
两年前,父兄救起落水的丞相府嫡女蔺婉如,却换来满门被害!
她侥幸坠崖逃生,历经千难万险来到京城后,走投无路,混迹于青楼妓馆,想要伺机接近达官贵人,寻机报仇。
蛰伏两年,老天开眼,竟然真的让她等到了太子萧瑾言。
他不知何故被人暗算,误中了媚药。
她被他的暗卫从青楼掳来,成了他的解药。
自那以后,他就将她养在了京郊别院,成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
她对他百般讨好,才让他放下戒心,允诺接她进府。
伺机接近仇人,为父母报仇。
———
“啪。”
老嬷嬷又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贱人,太子妃的仪容也是你能看的?”
柳清涵被她打得头一偏,嘴角溢出血丝。
腹部更是剧痛无比,一股热血从双腿间涌出。
“长了个狐媚样,一个青楼妓子,也敢妄想进太子府?”
蔺婉如见其已经有了身孕更加愤怒:“来人,把她的脸划烂了,看她还怎么勾引太子。”
两名婢女上前,摁住柳清涵就想动手。
“太子妃,柳清涵拼死一搏:“你想知道太子为何独宠我吗?太子他有——隐疾,奴婢有法子,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老嬷嬷闻言脸色一变:“太子妃,不要相信她,她一个妓女,会的不过是些迷惑人的手段,都是些肮脏下流的玩意,断不能让她污浊了您的耳朵。”
“让她说......”
这句话说进了蔺婉如心里。
成婚两年,萧瑾言对她冷淡之极,膝下无子,全仗太后姑母才保住地位。
她不由自主的靠近。
“请太子妃靠的更近一些,关系到太子的隐疾,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柳清涵待蔺婉如走近,突然冲过去,从头上拔下金簪,刺向她的喉咙。
老嬷嬷用手一挡,金簪偏离了方向,从蔺婉如的脸庞一直划到脖颈,刺破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我的脸,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蔺婉如痛苦的哀嚎,凶相毕露。
一道刺眼的剑光闪过,柳清涵胸口一痛,被其护卫刺了个洞穿。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意识逐渐涣散。
临死之前,她仿佛又回到了秦淮河畔,看到了疼爱她的父母亲人。
蔺婉如没有死,她没能替父母至亲报仇。
她愧对他们。
她好恨,好恨......
第2章 重生救太子
“咕噜噜.......”
一连串的气泡从嘴里涌出,苏筱在河底猛地睁开眼,环视四周,露出几分茫然。
“筱筱,筱筱......”
河面上传来焦急的喊声,紧接着扑通一声,有人跳下竹筏,奋力向她游来。
“爹?”
看清那张脸,苏筱如遭雷击。
苏河割断水草,与竹筏上的大哥苏泓合力将她救起。
“爹,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筱死死的抓住父亲温暖的手。
不敢相信,为何回到了两年前,父母亲人还在世的时候。
“做啥梦?”
苏河一巴掌拍在了女儿的小脑袋瓜子上:“让你别潜水捞河蚌你偏不听,差点小命玩完。”
苏筱被爹一巴掌拍醒了,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听隔壁村的何生哥说,河底有河蚌,撬开了里面有珍珠。
何生哥水性好,捞到了一个大河蚌,里面的珍珠拿到镇上去卖钱,换了两袋大米回来。
她听的动了心,也想捞河蚌,这才不顾父兄阻扰,潜入水底。
——
捞河蚌?!
倏然,她脸色大变,心跳几乎停止。
“爹,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十三啊?”
苏河见她一惊一乍的,目露不悦,差点又照着她的小脑袋瓜子来上一巴掌。
“爹.....”
苏筱为了避祸急中生智:“我刚才看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鱼群,逆流而上,咱们也赶紧跟过去,去上游捕鱼吧。”
苏河眉头紧蹙。
莫不是这丫头在水底中了邪,竟说胡话。
他捕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有鱼群逆流而上的。
“爹,你相信我。”
苏筱暗自着急。
“你就别胡咧咧了。”
苏河打心眼里不信:“待会儿竹筏靠了岸,赶紧回家去,换一身衣服,你也不小了,快要及笄了,浑身湿漉漉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回去,我就要去上游。”
苏筱急了,又作势要跳进水里:“你不答应我,我就再跳下去,自己游上去。”
“你这丫头......”
苏河两眼一瞪,刚想训斥,就被儿子打断了。
苏泓疼妹妹,不忍见爹训斥她,帮着她说话:“爹,我刚才在水里也看到了,小妹没说谎,是真的。”
苏筱惊喜抬头,看向大哥。
苏泓冲着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不要怕,自己会帮她。
苏筱眼眶又红了。
大哥和二哥对她都很好,前世就是他们拼死拦住护卫,才让她有了一线生机逃生。
——
苏泓向来稳重,做事踏实,值得信任。
苏河没想到大儿子也会忽悠他,犹豫稍许,还是答应了:“好吧,爹就信你们两个一回儿。”
“爹最好了。”
苏筱目露惊喜,见大哥撑着竹筏逆流而上,心下稍松。
避开下游,就能避开那场灭顶之灾。
希望这次,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再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爹,河里好像有个人。”
划了没多久,苏泓忽然一声惊呼,眼尖的看到河水中央漂浮着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快点,划过去看看。”
苏河心善,做不到见死不救。
苏筱心里一咯噔,涌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时机不对,蔺婉如刚从上游飘下来吧。
她来不及多想,抢在大哥之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不管是不是,这一次,只要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就算是她还活着,她也要把她沉入水底,溺死她。
“妹妹......”
苏泓唯恐她遇险,也扑通一声,跳了下来。
苏筱双臂奋力划着水,一心想要抢在大哥之前看清那个人。
她绝对不能让蔺婉如活着,再害他们一次。
苏泓越是追的急,她越是游的快。
兄妹俩你追我赶,很快来到河水中央。
苏筱被大哥追的急了,见那人衣衫华丽,想着就算不是蔺婉如,肯定也是一伙的,游到近前,她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就要往水底拽。
一道犀利的剑光闪过,漂在水上生死不明的人,忽然像是诈尸了一般,把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看清对方那张棱角分明,如刀刻板俊美的脸庞。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疯狂闪现,蔺婉如扭曲的脸,老嬷嬷的狞笑,护卫刺穿胸口的剧痛......
还有眼前这个男人温存时的低语,离去时的背影......
苏筱呼吸一窒,心跳几乎停止。
她没想到,这一世,遇到的人,竟然是——太子,萧瑾言。
第3章 恶霸抢人,睿王救美
“好汉饶命,我是想救你。”
苏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颤颤巍巍地求饶。
这个时候的萧瑾言,还没有娶蔺婉如,成为太子,只是三皇子,睿王。
她当然不会傻到喊出太子两个字,装作不晓得他的身份,想要糊弄过去。
萧瑾言审视地看着她,见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渔家女,心下一松,猛地呛了几口水。
苏筱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把他的头从水里托起来,避免再次呛到。
萧瑾言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卸了力道,长剑从她的脖子上移开。
苏筱悄咪咪地松了口气,托着人看向大哥。
“妹妹,你,有没有受伤?”
苏泓看到了惊险的一幕,游过来仍然心有余悸。
“我没事......”
苏筱不敢得罪未来的太子殿下,冲着大哥挤了挤眼睛,示意他装没看见,不要再提这一茬。
苏泓见萧瑾言手里握着长剑,也吓得胆战心惊的,麻溜地闭上了嘴。
兄妹俩齐心协力,将萧瑾言托回竹筏。
苏河帮着把人拽上去。
上了竹筏,苏筱这才发现,他的身上血迹斑斑,伤痕纵横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得是有多强的意志力,才会一直忍着,没有昏厥。
估计刚才闭上眼睛,是真的快要到极限了吧?
如果没有碰到他们父子三人,也许他真的会......
苏筱想到有一种可能,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
很快,她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萧瑾言是未来的太子,怎么会死,绝对不会,就算他们不救他,也会有别人救他。
就是不晓得,为什么这一世为何阴差阳错,偏偏又让她遇到了他。
好不容易重生了一回儿,她只想避祸,不想再和前世的人有所交集。
她惹不起,那种一剑穿心的痛,她真的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
竹筏漂流到岸边,苏泓仗着年轻力壮,将萧瑾言背在了身上。
苏筱看着大哥的动作,眼眶发酸,又涌起难以抑制的纠痛。
前世就是如此,大哥好心,将蔺婉如背回家救治。
那个恶毒的女人,清醒之后竟然认为大哥玷污了她的清白,亲手将剑刺进了大哥的心口。
蔺婉如!
想到那个恶毒的女人,她不自禁的攥紧了右拳,恨意汹涌。
希望这一世,不会再有人救她,就让她溺死在秦淮河里,免得再作恶,让无辜的人受难。
——
清泉村,苏家。
“呦,这不是苏家小娘子嘛,几天没见,长的愈发水灵了。”
“啧啧啧,瞧这身段,前凸后翘的,抱着在床上滚几圈,那滋味,一准儿销魂的很。”
一行四人进了村,还没进家,就被人堵在了大门口。
县太爷的儿子,刘魁,带着家丁来家里抢人,见到苏筱,一双寅贱的眼睛,直勾勾的黏在了她身上,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苏筱暗道了声晦气,刚重生就遇到了这个人渣。
刘魁是县令的儿子,生性阴险恶毒,被其抢回去的女子,无一生还。
据传县衙后院,经常有尸体从里面抬出来,都是被其虐杀致死的良家女子。
她记得,前世就是在这段时间,她随大哥去县城卖鱼,不巧被刘魁看到了。
青天白日之下,他就想当街抢人。
幸而有京城来的贵人坐着马车从旁经过,震慑与他,才没有让其得逞。
前世刘魁没来的及下手,他们一家人就已经遇害了。
这一世,不晓得出现了什么偏差,刘魁竟然来了乡下,提前找上了门。
——
“来人,把她带走。”
刘魁仗着自己是县令的儿子,欺男霸女惯了,不把乡下的泥腿子放在眼里。
他见一家人吓得脸色发白,得意的哼了一声,直接下令抢人。
“苏小娘子,跟我们走吧。”
一帮家丁狗仗人势,抓住人就要往马车里塞。
“你们不能带走我的女儿。”
“放了我妹妹。”
苏河和苏泓都急了,苏筱的二哥苏财从院子里冲出来,一头将刘魁撞倒。
刘魁四仰八叉的摔了个脆的,气急败坏嘶吼:“敢撞老子,打死他。”
两名家丁松开苏筱,又恶狠狠的冲过去,捋起袖子就要打人。
苏财年少气盛,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奈何双拳不敌四手,很快就被的鼻青脸肿,趴在了地上。
刘魁又冲过去,对着他拳打脚踢。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苏筱的母亲,从院子里冲出来,哭嚎着把儿子护在了身下。
“我不能跟你走!”
苏筱恨的攥紧了拳头,奈何,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没有实力对抗恶霸。
她不行,有人行!
她瞟了眼趴在大哥背上的萧瑾言,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萧瑾言身手不凡,十七岁上战场,率军抵挡外敌,有战神的美誉。
又因常年征战,自带煞气,在京都城内,也有百姓私下里称之为杀神。
能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止住啼哭的那种......
“我已经许人了,他就是我的相公!”
——
苏筱话一出口,小院外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就连萧瑾言都撩起眼皮,神色复杂的睨了她一眼。
“呵,你们这是从哪个臭水沟里捞回来一个废物?”
刘魁更是打心眼里不信,冷嘲热讽:“只剩下一口气了,也敢和老子抢人。”
他是不是废物,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筱唇角扬起一丝冷笑,忽然变换了语调,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抓住了萧瑾言的胳膊。
“爷,救我。”
一声娇滴滴的爷,让萧瑾言浑身一颤。
明明是尊称,从她嘴里说出来,偏偏听入耳中酥媚入骨,让人心尖发颤。
“就这么个废物,也配叫爷?”
刘魁更是又嫉又恨,自己冲过来,要将苏筱从其身边拽走。
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削断了他的两根手指。
“啊!”
刘魁在县城作威作福,从没吃过这种闷亏。
断指血流如柱,疼的他面容扭曲,疯狂的大喊大叫:“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家丁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恶狠狠的冲了过来。
“刷刷。”
又是两道剑光闪过,萧瑾言手起剑落,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被其割破喉咙,应声倒地。
余下家丁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个杀神,都吓破了胆子,任由刘魁如何催促,也不敢再上前。
苏筱暗自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萧瑾言是未来的太子,岂会容人肆意羞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行凶。
第4章 少女旖旎,一箭双雕
“你......”
萧瑾言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扔到了一名家丁身上:“去县衙一趟,让县令不得拖延,立刻到这里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家丁看到雕刻着一个睿字的令牌,吓得脸色大变,不敢有半点违抗,骑上马,一阵风似的跑了。
“你们几个......”
萧瑾言又用剑指着刘魁,给余下之人下达命令:“把他用绳子捆起来,交给县令处置。”
“你们敢捆我,不想要命了。”
刘魁还想出言威胁,被从地上爬起来的苏财用破抹布堵住了嘴。
他的家丁畏惧于萧瑾言的威压,用绳子将其捆了个结实。
——
苏家人对萧瑾言很感激,让出最好的屋子给他休息,取出平时不舍得用的药膏,给他涂抹伤口。
苏筱的母亲狠了狠心,又将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的母鸡宰杀了,炖了鸡汤,给他滋补身体。
萧瑾言喝了鸡汤,气色明显好了些,不再那么苍白如纸。
他躺在床上,貌似闭上眼睛休息,实则警觉性很高,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将四周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临时休养的房间,恰好就是苏筱的闺房,家里人宠着她,把位置最好的朝阳的小南屋给了她。
她见萧瑾言双眼紧闭,误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的来到衣橱前,取出干净的襦裙,背对着床铺,脱下了在河水里浸湿的衣裤。
悉悉索索细微的声音传入耳畔,萧瑾言警惕心大起,猛地睁开了眼。
入眼既望,是少女纤细的腰肢,形如浸了水的美玉,雪白无暇。
他的脸腾的红了,呆愣数秒,又闭上了眼睛。
苏筱不晓得其瞬息之间的神态变化,更换好衣服后,拿起家里仅有的一面铜镜,来到窗户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
铜镜里的人,和前世临死之前勾人心魄的绝色容颜略有不同,稍显青涩稚嫩,精致秀美的脸庞上有一双狡黠灵动的大眼睛,浓密绵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说不尽的俏皮可爱。
真好!
她回来了,真的恢复了及笄之前的样子。
她是苏筱,不再是青楼妓馆的花魁柳清涵。
她的亲人还活着,她还是爹娘最宠爱的女儿,哥哥们最疼爱的妹妹。
她太开心了,开心的想要飞起来了。
苏筱美滋滋的想着,忍不住哼着小曲在屋子里开心的转了几圈。
前世她混迹于青楼,成为花魁前也曾苦练琴艺歌舞。
她的嗓音很柔美,此刻心情又好,哼出来的曲调格外婉转动听。
萧瑾言侧耳倾听,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
家丁回来的很快,与其一同来到的还有县令,以及一位听到风声追踪而至的睿王府亲卫。
县令看到代表着皇族身份的令牌已然吓破了胆子,进门之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萧瑾言由亲卫搀扶着来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凌迟着县令的神经。
“王爷饶命啊......”
县令吓的浑身发抖,一个劲的磕头求饶:“犬子不是故意冒犯,是听命于人,才会来到乡下,冲撞了王爷。”
“听命于何人?”
萧瑾言沉声问道。
“一位从京城来的贵人。”
县令唯唯诺诺的回答:“那位贵人在马车上看到了苏家小娘子,说了一句‘偏远的乡镇居然也有这样的绝色’,贵人的随从就勒令下官,必须办妥此事,将苏小娘子送去京城。”
“啊?!”
苏筱闻言色变。
这才明白刘魁会来乡下抢人,居然是于那位在县城遇到的贵人有关。
当时她的确是看到马车上的帘子掀起了一角,没想到贵人出手相帮,居然另有所图。
“什么人?”
萧瑾言眉心紧蹙:“居然能让你这个地方官惧怕至此,甘心为其卖命?”
“贵人的名号......”
县令吓得摆筛子一样发抖:“下官不敢说。”
“刷!”
一道剑光闪过,萧瑾言的亲卫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是是......,贤王。”
县令浑身一颤,吓得几乎尿了裤子。
萧瑾言眼眸倏然睁大,迸射出一道凌冽的寒光。
——
贤王萧霁乃薛贵妃所生,和萧瑾言是死对头。
当今皇帝膝下皇子众多,最有实力争夺太子之位的就是萧霁和萧瑾言。
萧瑾言的母亲是皇后。
两人一个占长,一个占嫡,背后的势力亦是分成了两派。
皇帝钟爱薛贵妃,偏爱贤王。
皇后并非皇帝中意之人,乃是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在后宫的地位,便于掌控,挑了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硬塞给皇帝的。
太后非皇帝生母,在其年少时垂帘听政,把持朝政多年,手下心腹老臣众多。
皇后娘家势弱,依附于太后,看似表面风光,实则是个傀儡,凡事都要听命于太后。
这也是为什么萧瑾言纵然是中宫嫡子,手握军权,也不得不有所顾忌,不能轻易和太后一党切割,年逾弱冠仍未娶妻的原因。
一则,他常年率军打仗,没有心思娶妻。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亦是逼不得已,为了皇后在宫里的安危,拉拢太后背后的势力,必须要娶蔺氏女。
此番来江南,陪蔺婉如外出游玩,也是在向太后示好。
只不过未曾想到,竟然会遇到刺杀。
——
萧霁表面有着贤王之称,实则表里不一,阴晴不定,苏筱前世在青楼也听到过不少他的传闻。
想到那位京城来的贵人就是贤王,她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一个念头。
萧瑾言会在秦淮河遇险,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能想到的,萧瑾言又岂会想不到。
他眯起眼睛,唇角漾起一丝冷笑。
他的大皇兄,还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啊!
蔺婉如是蔺相唯一的女儿,他的老来女,宠在手心上如珠如宝。
萧霁刺杀与他,蔺婉如也跟着受罪。
遇刺的时候,他故意看着蔺婉如落水,没有救人,就是想一箭双雕。
倘若蔺婉如真的死了,既能让他得以解脱,无需再娶不爱的女子,又能拉蔺相下水,让他恨透了萧霁,和他斗的死去活来,自己则是隐身于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第5章 少女的身世隐秘
“殿下,属下在县衙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过查证,是一名良家女子,被刘魁所害,手段极为残忍。”
萧瑾言的亲卫,冯饶,已经从苏家人口中知晓刘魁来到乡下后的恶行。
主子身份尊贵,岂容人肆意辱骂。
他故意提及女尸,也有想要借着惩治刘魁,敲打县令的意思。
刘魁被削断两根手指,已经疼的晕厥了过去。
县令看着如死狗般被人丢弃在墙角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个逆子,冲撞了王爷,本就该死,下官不敢包庇与他,是生是死,任由王爷处置。”
“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冯饶气刘魁胆敢嘲讽主子,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反唇相讥:“不如扔进河里喂鱼,也算是多少有点用处。”
县令不敢吭声,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恨。
“带回县衙,公开审判。”
萧瑾言显然比冯晓想的更周全,沉声吩咐:“让县城内受过迫害的百姓都去伸冤,择日处斩。”
“下官遵命。”
公开审判就是打县令的脸。
萧瑾言常年率军打仗,气势逼人,仅是坐在那儿,就带着一股令人不敢抗拒的威压。
县令心里纵有再多的怨言,也不敢当面表现出来。
其手下的衙役,听到命令,拖死狗一般,将刘魁拖出了院子。
县令不敢再滞留,用力磕了几个响头,也灰溜溜的走了。
临出院门之前,又突然回过头来,阴恻恻的看了苏筱一眼。
眼底流出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苏筱浑身一颤,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慌。
县令死了儿子,这口恶气,只怕是要报复在自己身上。
萧瑾言一走,等待她的命运,可想而知。
——
“王爷,草民有一事相求。”
县令看苏筱恶狠狠的那一眼,苏河也看到了。
仅是救人回来的这几个时辰,一贯忠厚的老实人,受到的惊吓,比以往几十年加起来的都要多。
他们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如何和官斗?
一个刘魁,他们都被欺辱至此,更何况皇亲国戚。
眼下看来,能保护女儿的人,唯有这位传闻中的战神睿王殿下了。
“爹?!”
苏筱见爹冷不丁的给萧瑾言跪下了,惊得花容变色。
萧瑾言亦是眉头紧蹙,露出几分不耐。
他受伤颇重,硬撑着处置了刘魁,已经筋疲力尽。
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此番遇刺,从京城带来的人手折损了十之七八。
蔺婉如还没有找到,萧霁是否还有后手尚未可知,他真的没有精力管其他的闲事。
“苏老伯,您是主上的救命恩人,无需客气,请起来说话。”
冯晓见主子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上前,想要扶起苏河。
“王爷,请恕草民冒昧......”
苏河没有起来,仍然执拗的给萧瑾言磕了个几个响头:“草民也是逼不得已,才想斗胆请王爷庇护小女,帮其找寻自己的亲生父母。”
此言一出,小院里诡异般的安静。
苏泓兄弟俩和苏筱都被惊骇的事情震呆了,唯有知晓内情的徐氏,他们的母亲,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眼底闪过几分不舍。
养了十四年的女儿,模样长得愈发出挑了。
他们夫妻俩心里明白,这事瞒不住,早晚得将真相告诉她,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我不是爹娘的女儿?”
苏筱活了两世也不知晓,自己居然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
“我不信。”
苏财不肯相信:“妹妹怎么会不是亲妹妹呢,爹你是不是搞错了?”
苏泓也说:“我从记事起,妹妹就在家里了,爹娘什么时候捡了个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才两岁,懂什么?”
苏河被两个儿子问的很是无语。
徐氏唯恐萧瑾言不信,从屋子里取出一个包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包袱里是一套婴孩穿的小衣服,料子是丝绸缎面的,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富贵人家。
“这套衣服就是当初我和他娘在河里捡倒筱筱时,她身上穿着的衣服。”
苏河回忆起当年的事,至今心有余悸:“我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眼看着就要下雨,我和他娘收拾好渔网,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从上游飘下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长得很是美貌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我们赶过去救人的时候,她仅剩了一口气,看到我们,奋力把襁褓举起来,朝我们伸出了手。”
“里面裹着的女娃娃还活着,我媳妇看了不忍心,把孩子接了过来,那人感激的冲着我们笑了一下,紧接着就被一个漩涡卷入了水底,我试着跳下去救人,可惜水流太急了,人已经被冲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
“啊?!”
苏筱听到亲生母亲已经去世,心尖剧烈的抽痛了一下,疼的她哀嚎一声,几乎晕厥。
“筱筱。”
“妹妹。”
苏泓和苏财赶紧冲过去,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那个女人,是苏姑娘的母亲?”
萧瑾言也撩起眼皮,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别人的闲事他的确是不想管,牵扯到苏姑娘......
想到方才在床前看到的旖旎的一幕,耳根不由的有些发烫。
“应该是......”
苏河很笃定:“她的样子和现在的筱筱,至少有九分像,若是那人还活着,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亲母女。”
“呜呜呜。”
苏筱捂着嘴痛苦的呜咽。
她刚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听到了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的噩耗。
对于一个渴望亲情的人来说,真的是比让她再死一次还难受。
“准了。”
萧瑾言深信不疑。
其实不用苏河坦白,他就已经发现了苏筱和苏家其他人相貌的不同。
就像徐氏说的,她长的太出挑了。
白皙如玉的肌肤,精致如画的眉眼,纤细窈窕的身段。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柔美。
和苏泓、苏禾,兄弟俩相差甚远,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
难怪贤王一眼就看中了她,这样的绝色,在京都城也很少见。就连他自己,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也动了恻隐之心。
“筱筱,快跪下,谢谢王爷。”
徐氏见他应允大喜,拉着女儿就要下跪。
萧瑾言刚想说一句免了,就听到了苏筱断然的拒绝。
“不,我不要跟他走!”
第6章 太子前世的梦
萧瑾言脸黑了,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身份尊贵,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了。
就连皇后和他说话,都得掂量掂量,先想清楚了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不敢当面和他撕破脸。
“爹,娘,求你们了,不要撵我走,我不想去京城,不想找自己的亲人,我就是你们女儿,不想和你们分开。”
苏筱期期艾艾的哭,她好不容易重生了,不再是孤女,又能得到至亲之人的关爱了,不想刚见面又要分离。
萧瑾言见她哭的真切,眯起眼睛,又露出几分不忍。
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乍一听到自己的身世,接受不了,有情可原。
何况还为人所逼迫,不得不与亲人分离。
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惶恐不安。
——
这个小丫头片子可以啊!
敢忤逆王爷。
作为王爷的近身亲卫,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能让王爷破防的人了。
那张一贯冷厉的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真真是精彩啊!
冯晓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主子身上。
他离得近,看的更真切。
主子向来不把女色放在心上,美女当前视若无物。
苏姑娘居然能轻易挑动他的神经。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探究的问题。
——
“筱筱,你要怪就怪爹吧,是爹没本事,保护不了你。”
苏河不晓得某位亲卫的小心思,见女儿哭的伤心,又自责又心疼,也跟着用衣袖抹眼泪。
“我不怪爹,我就是不想和爹娘分开。”
苏筱哭的肝肠寸断,似乎是想把前世家破人亡后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泪水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萧瑾言的心头火彻底被泪水浇灭了,不忍再怪罪她。
“王爷......”
冯晓是个机灵的,见主子眉眼间现出几分疲惫,揣度着主子的心意,小心翼翼的试探:“属下瞧着,苏姑娘一时半会儿哭不完,要不您先回屋歇着,等苏姑娘回心转意了,属下再向您禀报。”
“也好......”
萧瑾言确实是有些乏了,也没了再听下去的心情,从石凳上起身,自行回屋休息。
冯晓见主子歇下了,一个人溜出院子,来到河边放了一颗信号弹。
没过多久,又有几名睿王府的暗卫陆续而来,与他接上了头。
“蔺小姐找到了吗?”
“没有。”
“再去找。”
“是。”
几人交换了一下线报,很快又分开。
河岸边寂静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月色撩人,红烛摇曳,丝丝缕缕的香气盈满香闺,一声蚀骨销魂的爷,刺激的人愈发动了情,床幔又摇摇晃晃了许久方才停歇。
萧瑾言猛然睁开眼,环视四周,露出几分羞惭。
他不晓得为什么,仅是小憩了一会儿,竟然会做这么荒诞的梦。
在梦里,一名和苏筱长相酷似的女子,娇吟着在他身下承欢。
“咯吱。”
天有些黑了,闺房的门从外面推开了,苏筱端着一个托盘跨进门槛。
萧瑾言倏的一下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耳根不自禁的发烫。
“爷,吃饭了。”
苏筱哭过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红的,带着绵软的鼻音。
即便如此,那一声娇软的爷,还是听的人心尖发颤。
萧瑾言又回过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情绪失控。
她说别的还好,偏偏就是这一声爷,格外的撩拨他的神经。
像是听过很多遍似的,酥媚入骨,记忆犹新。
——
苏筱不晓得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主动来给他送饭,是碍于他的身份,唯恐其他人来了伺候不好,一句话说的不对,就会惹来祸端。
她伺候他惯了的,熟知他的喜好。
晚饭也是依照他喜欢的口味,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两样菜。
苏家贫寒,仅有的一只老母鸡,已经炖了鸡汤。
她就着鸡汤炖了点在后山摘得鲜笋,又将土豆切成丝,炒了一盘清炒土豆丝。
主食是野菜窝头,在粗粮里揣了点白面,撒了点盐。
咸的窝头多少有点滋味,比粗粮的好吃。
她也是想着他受了伤,需要补充一点盐分,才会伺候的这么精心,特意蒸了几个菜窝头。
——
温热的汤汁带着竹笋的清香,鸡肉软烂入味,土豆丝清脆可口。
萧瑾言并不重口腹之欲,原本对晚膳没什么期待。
没想到苏筱端来的饭菜,竟然超出预料之外,很是对他的口味。
至于窝窝头,行军打仗的时候,再难以下咽的粗食也吃过,寒冬腊月冻得跟石头一样邦邦硬的馒头,为了饱腹,只要蹦不坏牙,照样也得啃下去。
“这菜,是谁做的?”
一顿晚膳,他吃的很是满意,觉得有必要表示一下自己感谢。
“是......”
苏筱刚想习惯性的说一声是妾做的,临到嘴边及时改了口:“民女。”
“厨艺尚可。”
萧瑾言眸光微闪,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父母已经把她托付给自己了,找不到她的亲人,留在身边,当个解语花也不错。
睿王府门第之高,即便是妾室,也不算辱没了她。
“爷。”
他正思量着,耳畔又传来一声酥媚入骨的爷,带着几分讨好,和梦中女子的声音极为相似,听的他一阵燥热。
“何事?”
幸而他不苟言笑,平日里就是一张冷凝的冰块脸,这才没有当场破防。
“那个......”
苏筱有些拘谨的揉搓着双手,撩起眼皮悄咪咪的瞅了他一眼。
微弱的烛火映着少女洁白的脸庞,平添了一抹诱人的羞红。
萧瑾言见她欲言又止,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都萦绕了一股旖旎暧昧的味道。
苏筱似乎是觉得难以开口,又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倏的一下收回了视线。
萧瑾言心跳随之乱了两拍。
他身份尊贵,自荐枕席的女人如飞蛾扑火,向来不把那些庸脂俗粉放在眼里,倘若是苏姑娘的话......
想到梦中的情景,他控制不住的,竟然隐隐的涌起了几分期待。
苏筱不晓得某人的思绪转瞬之间已经拐了山路十八弯,想到养父母家境贫寒,纠结许久,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下一秒,萧瑾言亲眼看着那张诱人的小嘴一张一合,从粉红色花瓣般美好的双唇里说出来了一句话。
“这是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明天没有吃的了。”
萧瑾言:“......”
第7章 不想做妾
次日清晨,萧瑾言醒来时,苏家小院里已经没有了人。
苏泓和苏财兄弟俩天未亮就出了门,揣着冯晓给的一百两银票,喜滋滋的去了镇上采买。
苏筱跟着父母去了秦淮河捕鱼,不大的小院里安静的连个鸡叫声都没有。
萧瑾言想到昨晚苏筱给他说的,唯一的那只鸡已经让他吃了,又涌起几分羞惭。
是他想多了。
苏姑娘尚未及笄,纳妾为时尚早。
她的亲生父母不晓得何时才能找到,还是先养在府里,等人长大一些再说吧。
——
秦淮河上,竹筏顺水漂流。
苏河和徐氏夫妻俩撒网捕鱼,苏筱趁着父母没留意,又悄悄的从竹筏上溜下去,潜入水底,寻找河蚌。
这一次,她很幸运,就在竹筏正下方的位置,当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大河蚌。
“爹娘,我找到了,捞到了一个大河蚌。”
她用捞网将河蚌捞上来,喜滋滋的从水里冒出了头。
少女清纯秀美,莹白的小脸在带着水渍,仿佛出水的芙蓉一般,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萧瑾言来到河岸边,一看就看到了犹似精灵般俏皮可爱的少女。
心,不自禁的悸动了一下。
未能在院子里见到人的烦闷,也在这一刻,随之烟消云散。
“河里水凉,快上来。”
徐氏唯恐女儿冻着,赶紧伸出手,把人拽了上来。
“娘,你瞧......”
苏筱爬上竹筏,举着大河蚌献宝:“好大的一个河蚌,比我的手掌都要大。”
“还真是哎.....”
徐氏笑着夸赞:“这么大的河蚌,娘以前都没见过......”
“但愿能有珍珠。”
苏筱笑眯眯的从鱼筐里取出小砍刀,用刀尖撬河蚌。
河蚌有灵性,越是撬蚌壳闭的越紧。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撬开。
“哎呦......”
又过了一会儿,她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割伤了自己的手指。
萧瑾言呼吸一滞,想也没想,纵身一跃,脚踏河水飞奔而来。
苏筱刚将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人已来至近前。
她有些茫然抬起头,看着突兀出现在竹筏上的人。
他不是受伤了吗?
不好好的在床上休息,跑到竹筏上来干嘛?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啊!
——
“河蚌,拿来.....”
萧瑾言在她吮吸着手指的唇上收回视线,装作不在意的朝她伸出了手。
苏筱愣了一瞬儿,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撬河蚌。
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舔手,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用舌头舔了舔唇。
红唇染了血渍,更加妖冶惑人。
萧瑾言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苏筱迎上他的目光,心跳不由的乱了一拍。
她能看懂那道炽热的视线代表的涵义。
前世,情到浓时,他也会这样看着她,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恨不能揉进他的骨血里。
那时候,她委身于他,是想借机报复蔺婉如。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父母亲人尚在,她还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有机会嫁入一个好人家做正妻。
她不想再和前世一样委屈自己了。
她不要做妾,不想再以色侍人,不想任由别的女人肆意欺辱,生不由己。
——
萧瑾言伸出去的手,好半晌没得到回应,就那么尴尬的保持着一个动作,僵在了那里。
“筱筱,傻愣着干嘛呢?”
徐氏看的着急,暗搓搓的拽了下女儿的衣袖,示意把河蚌递过去。
苏筱借着递河蚌的动作,装作娇羞的低下头,避开了灼热的视线。
萧瑾言眼睛微眯。
以他阅人无数的经验,岂会看不出她有意避嫌。
恼怒仅是一秒,很快,他就又释然了。
苏姑娘尚未及笄,这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正常的反应。
习武之人,撬个河蚌轻而易举。
河蚌在他手里,丝毫没有自保之力,仅是用刀背在蚌壳上一敲,自己就颤巍巍的打开了。
苏筱目瞪口呆。
敢情河蚌就是欺负她,遇到真正的狠人就怂了。
这丫的,莫不是是成精了。
还会看人下菜碟!!!
“呵呵。”
萧瑾言看着她气的圆溜溜的眸子,抿唇微笑。
小姑娘还有这样的一面?
气鼓鼓的模样,像个炸毛的小野猫。
生动的小表情,比有求于他时假意讨好的样子有趣多了。
这样的她,更让人心动。
——
“河蚌里有珍珠吗?”
苏筱被他笑得有些懊恼。
似乎是自己的心事都被人窥破了似的,无处遁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借着引子转移了话题。
“有。”
萧瑾言用刀尖在河蚌肉上划破一个小切口,从里面挤出两颗豆粒大小浑圆莹白的珍珠。
至于河蚌,看在它还算识时务,自己打开蚌壳的份上,他没有赶尽杀绝,将其重新扔回了河里。
“真的有珍珠哎。”
苏筱看到珍珠喜不自禁:“何生哥没有骗我,河蚌里面真的有珍珠。”
萧瑾言剑眉轻蹙,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偏偏某女不自知,还在自说自话:“何生哥用一粒珍珠就换了两袋大米,我比他还多一颗,珍珠也比他的个头大,肯定能换更多好东西,下次见了他,我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告诉我这个赚钱的好法子,我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呢,原来河底有这么多好宝贝。”
“何生哥是谁?”
萧瑾言黑了脸,自从做了那个旖旎的梦后,他下意识的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他的女人,岂容他人觊觎。
“何生是民妇长姐的外甥.....”
徐氏见其神情不对,忙不迭的解释:“和我们家多少有点亲戚关系,两家离得不远,就在隔壁村,所以时常有来往,那孩子性子好,和我家俩小子玩的来,也把筱筱当妹妹,从小就很......”
说到这里,眼见萧瑾言越听脸色越黑,她稍微打了一下哏,把喜欢两个字,硬生生地改成了照顾。
“何生哥对我很好......”
苏筱忽然开口,佯装羞涩,笑得一脸甜蜜:“我也很喜欢他呢。”
萧瑾言彻底黑了脸,冷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般落在了她的脸上。
苏筱心跳紊乱,为了不再和他有纠葛,硬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半分怯懦的样子。
萧瑾言凝视其数秒,怒甩了一下衣袖,又施展他的绝顶轻功,踏水无痕,回到了岸边。
苏筱见他走了,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瘫倒在了竹筏上。
不得不说,萧瑾言的气势太吓人了。
她对他很了解,掌控欲很强,不容人忤逆。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他的杀意,以为他会当场爆发,亲手掐死她。
第8章 何生哥遭难,偷换人生
“主子,蔺小姐有消息了。”
萧瑾言回到苏家,一名黑巾蒙面的暗卫不晓得从哪里钻了出来,鬼魅般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萧瑾言闻言更是一阵烦躁。
蔺婉如居然没有死!
“蔺小姐为一渔家所救......”
暗卫不晓得其内心所想,带着几分愤慨,将探查到的消息如实上报。
“那家人都死了?”
萧瑾言听到蔺婉如恩将仇报,竟然命人将救了自己的渔民一家尽数害死,毁灭证据,先行回了京都城。
见惯了战场厮杀,血雨腥风的人,也不由的露出了几分惊骇。
“死了四个......”
暗卫斟酌着回禀:“据属下探查,应该还有一个掉下悬崖,生死不知。”
“再去探查。”
萧瑾言目若寒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暗卫后退两步,随及隐于暗处,不见了人影。
——
苏泓和苏财兄弟俩从镇上采购回来,满载而归。
两人雇了辆驴车,装满了米面粮油,肉蛋蔬菜。
从镇上回来,只有一条山道,须得经过隔壁的涌泉村。
涌泉村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平时路过的时候,村子里很安静。
成年的壮丁都要外出务工或是捕鱼,女人在河岸边洗衣织网。偶尔会有几个顽童追逐打闹,从路过的行人面前一蹿而过,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此刻截然不同,兄弟俩一大清早的走的时候还没发觉什么异样,中午回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阴气沉沉的愁云惨雾里,村民们全都聚集在村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害怕的神情。
兄弟俩察觉不对劲,跳下驴车,向一位村民打探消息。
“出大事了,何家不晓得得罪了什么人,一家人都被杀死了。”
“死了?”
苏泓大惊失色。
“何生哥呢?”
苏财惊得嗓音都变了:“何生哥也死了吗?”
“唉。”
那人吓得胆战心惊的,说话也不利索:“屋子里有四具尸体,惟独少了何生,有人昨晚听到一点动静,吓得不敢出声,刚才有县衙的人来问,说是往后山跑了,捕快没找到人,许是被人追杀,掉下悬崖了......”
“啊?!”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恐。
——
“筱筱,你咋那么大胆啊?”
竹筏上,徐氏一脸惊惧:“那可是王爷,一句话就能要了咱们小老百姓的命,你怎么敢惹他生气?”
“我又没说谎......”
苏筱心里有苦衷,不能明说,自己也觉得很委屈:“何生哥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我们本来就两情相悦嘛。”
“你还小,懂什么叫喜欢?”
徐氏暗自为她着急:“你可别犯糊涂,没有王爷庇护,真要有人把你抢走,爹娘可护不住你。”
“我这就去找何生哥。”
苏筱打定了主意,不想跟萧瑾言回京城:“让他娶我,嫁了人他们就没法再打我的主意了。”
“你这傻孩子,想的太简单了......”
徐氏急得不行:“这个时候谁敢娶你?就算何生肯,也未必能躲的过去,还要把他们一家人都连累了。”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苏筱执意要去,自己爬起来,用力撑着竹筏往岸边划。
“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啊。”
徐氏眼见劝不住,一腔怒火都转嫁到了自己的丈上。
“唉。”
苏河不忍再责怪闺女,深深的叹了口气。
——
“爹,娘,妹妹,不好了,何生哥家出事了。”
竹筏靠岸,正赶上苏泓兄弟俩从涌泉村回来。
“出什么事了?”
苏筱从竹筏上跳下来,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财哽咽着哭:“何老汉老两口和儿子儿媳都死了,何生哥也掉下悬崖,生死不明。”
“不,我不信,何生哥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苏筱难以置信,跌跌撞撞的朝涌泉村的方向跑。
“筱筱。”
“你要去哪儿?”
苏河夫妻俩都急了,忙不迭的追了过去。
“我要去找何生哥。”
苏筱心底发寒,不自禁的涌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何生哥一家人遇害,正好就是萧瑾言遇刺,蔺婉如落水的这段时间。
这一世,她想改变一家人的命运,调转方向,救起了萧瑾言。
蔺婉如是未来的太子妃,注定不会死的话.......
给何生哥一家人带来灾祸的人,会不会是她?!
“唉,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苏河夫妻俩目露悲怆。
“妹妹,等等我,我送你们去。”
苏泓忙不迭的把驴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让弟弟看家,自己又给了驾车的几个铜板,让他掉头回返,又载着父女三人回返涌泉村。
两个村子相距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徐氏看到凶案现场,差点晕过去。
苏河扶住妻子,难掩悲痛。
苏筱看到从院门延申出来的血迹,忽然瞳孔一缩,转身朝前世自己掉落山崖的方向跑去。
如果惨案真的和蔺婉如有关,前世自己没有死,何生哥会不会也摔下山崖,落入河水。
——
后山断崖。
苏筱跌跌撞撞的爬上来,在断崖边哭的肝肠寸断。
断崖边有血迹,可以清晰的看到有打斗的痕迹。
她已经可以确定了,何生哥就是在这里掉下悬崖的,摔下去的位置和前世她落水的地方相差无几。
“何生哥!”
她绝望的大声哭喊,峡谷里回荡着凄厉的回音。
萧瑾言带着人闻声而来,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一挥手,几名暗卫看到号令,取出绳索从崖壁攀爬而下。
睿王府的暗卫身手矫健,没过多久就下至崖底。
崖底有暗河,水流湍急。
几名暗卫在崖底仔细的搜索,没有找到尸体,又爬上来向主子复命。
他们没有找到人,反而让苏筱燃起了几分希望。
何生哥水性比她还好,她能侥幸活下来,何生哥比她的机会更大。
“筱筱,别哭了。”
徐氏看的不忍心,用力搀扶起女儿:“何生是个好孩子,老天保佑,他会平安无事的。”
不,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何生哥。
如果不是我想要改变命运,何生哥一家人就不会死。
苏家人的命,是我偷来的。
是用何生哥一家人的命换的。
我才是罪魁祸首。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苏筱悔恨不已,心口一阵剧烈的纠痛,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筱筱!”
苏河夫妻俩心下大骇,搂住女儿,痛哭失声。
第9章 太子又做梦了
清泉村,苏家。
“何生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不,不要杀我爹娘!”
“蔺婉如,我恨你,你不得好死!”
苏筱昏昏沉沉的烧了三天三夜,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度陷入了魔障。
浑浑噩噩之中,似乎是有一股香甜的汁液流入她的肚腹,让她烧的滚烫的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清凉。
三天后的清晨,她终于从梦魇中清醒,在亲人的期盼下,睁开了眼睛。
“筱筱,你终于醒了。”
徐氏看到女儿苏醒,激动的泪眼婆娑。
这两天,她一直守在床前,哭的眼睛浮肿,嗓子嘶哑。
一开口,暗哑的嗓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娘......”
苏筱看着母亲慈爱的眉眼,迷茫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
“筱筱,这次,你真的要感谢睿王。”
徐氏伸出手,温柔的轻抚着女儿的脸庞:“要不是睿王用他仅有的一粒保命丹救了你,你就差一点醒不过来了......”
“娘,我睡了几天了?”
苏筱虚弱的喘了口气。
“三天了。”
徐氏目露黯然。
“何生哥的亲人下葬了没有?”
苏筱硬撑着想从床上爬起来:“我想去灵前给他们磕个头。”
徐氏一惊,下意识的按住了她的肩膀:“你的身体这么虚弱,不能去.....”
“娘,你就让我去吧。”
苏筱目露决绝:“不这样做,我一辈子都会愧疚难安的。”
徐氏想到她在昏迷时说的梦话,眼神微闪,涌起一丝不安。
女儿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做那样的噩梦?
胡乱说的那些话,睿王也听见了。
她看的很清楚,睿王当时脸色就变了。冷若寒霜的目光,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
苏河夫妻俩疼女儿,纠结许久,还是答应了女儿的请求,陪她回到涌泉村,祭拜何生的父母亲人。
苏筱跪在灵堂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她一身素衣,虚弱之极,看的人格外心怜。
徐氏又陪着掉了几滴眼泪,伸手搀扶起女儿。
苏筱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稳,眼底却是闪过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一世,她不为自己而活。
她要把自己磨成一把尖刀,刺进仇人的心口。
她要为何生哥和他的亲人报仇,让蔺婉如付出代价。
在这一世,和她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
萧瑾言又做梦了。
听到苏筱昏迷中梦呓的当晚,他就又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在梦中,他仿佛经历了一段短暂的人生。
在秦淮河落水时救了他的并非苏家,而是另外一户人家。
养伤期间,从暗卫收集来的线报里得知蔺婉如恩将仇报,他留了一手,想着日后再和她清算,以此为契机扳倒相府,于是命属下暗中保护那家人里唯一逃生的小姑娘,一路前往京城。
小姑娘报仇无门,自卖自身进了青楼。
他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以恩客的名义包下了她,保全了她的清白之身。
他本以为,她仅是他的一枚棋子,没想到阴错阳差,会和她有了交集。
成为太子后,他误中媚药,暗卫一时情急,竟然将她从青楼捋来,送到了他的床上。
那时候的她,已经从青涩的少女,蜕变成了妩媚倾城的绝色娇娥。
给他解毒的药,最终让他中毒更深。
他中了她的毒,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看出了她的百般讨好另有目的,还是宠着她,在她有了身孕后,允她入府。
他给她安排好了一切,没想到竟然在临行前变故横生。
太子妃因妒成恨,害了她的性命。
他得到消息,从皇宫赶回来,看到一尸两命,倒在血泊里的人,心疼的几乎发了狂。
他将害了她的奴仆全部杖毙,将太子妃关在偏院,任由其自生自灭,自己则是率军前往边疆,抵御外敌。
残肢遍地的战场上,一支毒箭从背后向他射来。
他中箭倒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
梦,真实的仿若身临其境。
醒来后一箭穿心的痛仍然能让他感到窒息。
苏筱,柳清涵.......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几次三番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梦境中救了他的人家,和蔺婉如相互颠倒,又是为何?
——
苏筱回到苏家,恭恭敬敬的给养父母磕了三个头,向两位养育了她多年的亲人辞别。
她不能再任性,任意改变现状,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只有她走了,养父母一家人才能平安无忧的活下去。
而她,注定要前往京城,面对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
主子这两天心情不好,不仅冯饶看出来了,前来报信的暗卫们也都看出来了。
一众睿王府亲卫全都战战兢兢的,说话也不敢大声,生怕触主子的霉头。
转机就是来的这么突然,就在苏家姑娘答应随主子回京城的一刹那,一众亲卫明显的感觉到,笼罩在头顶上的阴霾不见了,犹如拨云见日,看到了希望的光明。
一众亲卫都对苏家姑娘感激涕零,备下了最舒适的马车,让其免受路上的奔波劳累。
亲卫们自以为很体贴,没想到主子看到两辆马车时脸又黑了。
冷厉的视线几乎将他们凌迟。
幸而还是冯饶反应快,麻溜的把杂物扔进车厢,将人请进了主子的马车,主子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些。
一众亲卫悄眯眯的松了口气,都向冯饶佩服的伸出了大拇指。
那丫的不愧是主子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侍卫,揣度主子心意,拍马屁的功夫一绝。
不佩服都不行!
——
萧瑾言心里揣着事,想要寻机求证,自然是在一个车厢里更方便。
苏筱不晓得他的心思,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上一世,仅凭她一个尚未及笄的柔弱少女,是不可能长途跋涉,前往京都城的。
有人给她带路。
那个人是在县城外一个破败的城隍庙里遇到的,看似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实则是一位很有本事的老游医。
当时她刚全家被害,深受刺激,神经几乎失常。从河水里爬出来浑浑噩噩的倒在了城隍庙门口。
老游医救了她,知晓了她的经历后,对她很是同情。
她想报仇,求游医收她为徒。
老游医不肯,说他的医术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杀人的。
他是个好人,拒绝了她,到底是不忍心,打着到处流浪的幌子,一路走走停停,将她送到了京都城。
进城之前,他问她,是否还想报仇?
她回答说是,看到他遗憾的摇了摇头。
或许,他已经对她的品性有所了解,改变了不想收徒的想法。
又或许,他预见到了她的命运,想要挽救她的性命。
那时候的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有听出他潜在的涵义,错过了改变悲惨命运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这一世,不晓得那个老游医,会不会还在城隍庙?
倘若在的话,又是否能否有机会说服他,请他收她为徒......
第10章 你已经是爷的人了,还想嫁给谁?
山路坎坷,马车摇摇晃晃。
苏筱大病一场,身娇体弱,坐在车厢里也跟一片飘零的叶子似的,随着马车的颠簸来回摇晃。
车轮碾轧碎石,车厢又是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正在凝神思考的人冷不丁地被甩了出去,撞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萧瑾言被她撞得一声闷哼,胸前尚未完全痊愈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爷?!”
苏筱惊得心肝儿一颤,下意识的摸向他的伤口。
萧瑾言眼眸微眯。
苏筱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太过于暧昧,掌心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一触即分。
下一秒,手腕被人用力攥紧。
萧瑾言不容其逃避,把人拽到了眼前。
“好疼......”
苏筱感觉手腕像是要被他捏断了似的,火辣辣的疼。
“你究竟是谁?”
萧瑾言深深的看着她,冷声逼问:“为什么会认识蔺婉如?”
苏筱浑身一颤,恐慌瞬间蔓延全身。
“说实话.....”
萧瑾言凭着自己的猜测,故意诈她:“不要想欺骗本王,想想你的养父母,他们有没有命,再重活一次。”
苏筱花容变色,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你在昏迷中的梦呓,本王都听到了。”
萧瑾言继续试探:“现在就看你自己了,坦白还是忤逆,你自己选,开口之前,先考虑清楚,是否能承担的起欺瞒的后果。”
“梦,是梦......”
苏筱短暂的恐慌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生太过于诡异,她不敢说,只能用梦来搪塞。
“什么梦?快点说......”
萧瑾言听到梦神经骤然紧绷,将她的手腕攥的更紧。
“爷,好疼......”
苏筱忍不住的痛呼出声。
一声爷入耳,撩拨的人又是心肝儿一颤。
萧瑾言手上的力道稍微轻了些,目光却是变得更加幽深莫测。
他几乎已经肯定了,苏筱说的梦和他看到的梦境有关。
他很期待,接下来会听到些什么。
“大概,就是这样的......”
苏筱将前世发生的事,半真半假的,拣着重要的说了一些,略过了成为他侍妾的那一段。
“只是这样吗?”
萧瑾言不信,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那么你告诉我,柳清涵又是怎么回事?”
苏筱心下大骇,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他居然会连这个也知道?
“想想你的养父母......”
萧瑾言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真的是烧糊涂了!
昏迷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胡话啊啊啊?!
苏筱千算万算,也猜不到萧瑾言会做梦,懊恼的差点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本王没耐心等。”
萧瑾言迫切的想印证自己的猜测。
苏筱无奈之下,只能将略过的部分又说了出来。
说到因缘巧合,成为他的侍妾时,娇美的脸上晕染了一抹羞红。
果然是这样!
萧瑾言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亲耳听到和梦境高度吻合的情景,甚至比刚从梦中醒来时还要震撼。
想到梦境中她的娇媚,他的视线落在晕染着羞红的脸颊,变得更加幽深。
“爷,那是梦,不能当真。”
苏筱察觉的危险,挣扎着想要挣脱。
“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
萧瑾言不容她逃避,把人用力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
车厢门口闪过一道人影,门帘被人掀起一角,又闪电般的放下了。
一名前来报信的暗卫,脸色很是古怪的呆楞了数秒,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上树梢,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
“嘿,这小子,搞什么鬼?”
两辆马车依次前行,除了假扮成车夫的两名亲卫,冯晓是唯一一个骑在马上,随行伴驾的人。
他见暗卫跟见了鬼似的,逃的飞快,一脸的不可思议。
“嘤嘤嘤......”
没一会儿,车厢里传来女子轻微的哭声。
“爷,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嫁人啊?”
“你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还想嫁给别人?”
“我不做妾。”
“……”
冯饶惊得满肚子狼心狗肺乱颤。
一瞬间就明白了,刚才暗卫的怪异从何而来。
这是他能听到了的话吗?
王爷恼羞成怒,不会杀了他灭口吧?
一道劲风袭来,他正两股战战,琢磨着是不是也要躲远点的时候,就见萧谨言黑着脸从车厢里出来,一掌将其扫落马下,自己骑着马飞奔而去。
冯饶无辜受累,好在他身手不错,凌空一个后翻,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苏姑娘居然能让王爷情绪失控?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惹怒王爷,还能毫发无损,全须全尾活着的人。
看来苏姑娘在王爷心里的分量不清啊!
回到府里,得更小心伺候着点才行。
睿王府冷清了太久,是时候也该有个温柔贤淑的女主人了。
——
车厢里。
苏筱的心情和冯饶截然相反。
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萧瑾言生气了。
一如他那般强势霸道的人,岂能容忍接二连三的忤逆。
并非是她矫情,故意气他。
而是她真的不想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傻,以为凭着自己的无双美貌,俘获了男人的心,进了王府就能依仗他的宠爱,顺理成章的接近仇人,为家人报仇。
蔺婉如是相府嫡女,手下心腹仆从无数,岂是她一个人能抗衡的。
结果可想而知,还没等她进入王府,就被人害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那么傻了。
报仇不急,可以徐徐图之。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位老游医,若能说服他收自己为徒,学会一星半点的本事,也能在日后的博弈中,多少有一点自保之力。
“冯侍卫,进县城之前,麻烦在城隍庙停一下,我想去拜访一位故人。”
心意已定,她也就不再犹豫,从座塌上起身,掀起帘子走出了车厢。
冯饶此刻已经坐在了前车辕上,正在思量着进了县城该如何劝说苏姑娘,缓和与主子的关系。
主子这会儿,估计脸色正铁青着呢。
一众暗卫指望不上,逃的一个比一个快。
关键时候,还得靠他。
别的他不敢吹,忽悠人的功夫一绝。
只要哄得苏姑娘高兴了,主动向主子服个软,主子一高兴,说不定就能把王府里仅有的那坛窖藏了三十年的珍品女儿红赏给他。
那滋味,想想就很美!
“冯侍卫?”
苏筱见冯饶吧唧着嘴巴浮想联翩,好半晌没回应,只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行,必须行......”
冯饶从酒坛子上回神,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苏筱娇媚的眉眼。
目光在她略显红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儿,他又惊得满肚子狼心狗肺乱颤,赶紧撇开了视线。
第11章 拜师学医,百脉神针的传人
城隍庙。
马车在城隍庙前停下,苏筱从临行前养父母给自己准备的行囊里取出一些吃食,提着篮子,走了进去。
城隍庙已经断了香火,残破的庙堂成了乞丐聚集之地。
好在这个时候,正是春日晌午阳光最明媚的时候,乞丐们大都在街头行乞,留在庙内的寥寥无几。
她来的正是时候,进入破庙,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前世救了她的那位老游医,正无聊的倚靠着墙角假寐。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药箱,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
有能救人性命的,也有能让人一命呜呼的。
如何使用,全看他老人家的心情。
苏筱心下一喜,脚步不自禁的加快,提着篮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想拜师,自然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老游医别的嗜好没有,就喜欢吃一口酱猪蹄。
离家之前,她特意拜托大哥从县城买了新鲜的猪蹄,亲自下厨,炖了两个酱猪蹄。
吃猪蹄要配酒。
她还非常贴心的带来了一小瓶梅子酒。
酱猪蹄从篮子里取出来,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老游医瞬间有了反应,吸着鼻子睁开了眼睛。
“师父,这是徒儿孝敬您的......”
苏筱紧接着又把酒塞拔下来,一手端着酱猪蹄,一手提着梅子酒,笑眯眯的举到了老游医眼前。
“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女娃娃,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哪有乱认师父的?”
老游医唬着脸佯装不满,眼睛却是盯着酱猪蹄一眨也不眨。
“我没糊涂,您就是我的师父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筱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又笑得像是春日娇花似的格外好看,就算老游医心里如何不满,也不好意思当面再训斥她。
“师父就算了,我一糟老头子,不收女徒弟。”
老游医想吃猪蹄,自己提条件:“要不这样吧,你自己从药箱里挑一味药,把猪蹄和酒留下,咱们两清。”
“师父,您还没问徒儿为什么要拜您为师呢,这就要赶徒儿走吗?”
苏筱眉眼一暗,想到前世的苦楚,眼眶一红,留下两滴眼泪来。
“哎哎哎,不要哭呀。”
老游医烦躁的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老头子最烦听女人哭,晦气。”
苏筱不哭了,抽搭着鼻子,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老游医有点囧,眼睛上下左右四处撒麽,就是不敢和她对视。
“师父,徒儿不逼你,这本来就是孝敬您的。”
苏筱心里明白,他这是心虚了,见好就收。
她把酱猪蹄和梅子酒放在老游医面前,装作很是委屈的想要告辞:“药我也不要了,您自己留着吧,日后若是徒儿有难,有幸再遇到师父,希望师父念在徒儿一片真心的份上,救徒儿一命。”
“哎哎哎,你别走呀。”
老游医讪笑着把人拦住:“其实,老头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为什么想要拜师,理由嘛,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徒儿就知道师父是个好人。”
苏筱破涕为笑,麻溜的盘起双腿,坐在了他面前。
老游医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有种被人下了套,自己上赶着往里钻的感觉。
——
“徒儿刚出生不久,亲生母亲就落水遇难了,养父母好不容易含辛如苦的把我养大,又遭遇恶霸欺凌,徒儿不想连累他们,只能离家远行,一个人千里迢迢的去京都城寻亲......”
苏筱为了打动老游医的心也是拼了,又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挤出两滴眼泪来:“高门大户里的庵瓒事,即便母亲尚且不能应付,何况我一个从小长在乡间的孤女,此番一去,生死未卜,徒儿别无所求,只希望日后落难......”
“哎哎哎,先别说那些晦气话。”
老游医人老眼不花,又岂会看不到她拧自己大腿的小动作。
老头嘴角又狠狠的抽了抽,这一次,也不和她打马虎眼了,直接问到了重点:“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想要拜我为师的?”
这是必答题!
苏筱已经想到了,事先想好了说辞。
“前几天有个在河边玩耍的小童被毒蛇咬了,就是您治好的,当时我和大哥从县城回来,正好看到了,那个小童的父母对您感激涕零,当场下跪,磕了好几个响头呢。”
“哦,是这样啊。”
老游医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
苏筱会知晓,是前世老头救了她以后,喝了酒吹牛皮,自己告诉她的。
这一世,因为救的是萧瑾言,遇到老游医的时间比上一世晚了那么几天,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老游医相信了她的话,对她放下了戒心。
“师父,徒儿一个人去京都城好害怕。”
苏筱趁热打铁:“您能不能陪徒儿一块儿去,徒儿在路上跟您学些医术,遇到坏人,也好有些自保的手段。”
“京都城太远了,去一趟不容易啊。”
老游医看在酱猪蹄的份上,没有一口拒绝:“要不还是这样吧,你想自保,也不是不可以,老夫这里有一味药,你拿去,遇到歹徒拔开瓶塞,准保让他一闻就倒。”
“师父,您就答应了徒儿吧。”
苏筱想着上一世就是老游医陪她去的京都城,这一世倘若不去,不晓得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她怕极了这种蝴蝶效应,唯恐再有亲人为此遭遇不测。
亦是为此,她竭尽全力想要游说:“你跟徒儿去京都城,徒儿天天给您买酱猪蹄。”
老游医咽了咽口水,有点心动。
苏筱再接再厉:“还有梅子酒,管够。”
“成交。”
老游医听的心花怒放,抓起一个酱猪蹄大快朵颐,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苏筱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紧接着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老游医嚼着猪蹄的动作一顿。
这个拜师是不是太草率了?
感觉又被这丫头忽悠了。
他堂堂百脉神针的传人,活死人肉白骨,就被两个猪蹄收买了。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第12章 一年后,来到京都城
冯饶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苏姑娘进了一趟城隍庙,竟然领了一个糟老头子出来。
并且郑重的声明,她要拜师学医,随师父步行去京城。
他只是一个侍卫,做不了主子的主,只能留下一名暗卫暗中保护,自己的则是快马加鞭前往县城,将此事向主子汇报。
萧瑾言想到梦中的情景,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随她去吧”,自己则是再次启程,直接从江南去了北方边界。
匈奴时有来犯,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儿女情长。
梦境中射中他的那只箭,是从背后射过来的。
看来军中也不是铁板一块,是时候该整顿一下军纪了。
苏筱得偿所愿,跟着师父学习医术。
一老一小师徒俩,遇山爬山,遇水过河,一路走走停停,沿途采药,治病救人。
这一走,就从春天走到了秋天,又从秋天走到了春天。
转眼一年过去了,苏筱也从豆蔻少女,蜕变为明艳照人的绝色娇娥。
眼见着徒儿即将及笄,老游医这才放弃了继续在山里采药的念头,加快行程,将其送往京城。
这段期间,睿王府的暗卫们也没闲着,果真查清了她的真实身世。
苏筱的亲生父亲,乃是京城靖安侯府的侯爷。
她的亲生母亲,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女儿。
靖安侯府徒有空架子,门庭衰弱。
他的父亲当年肯迂尊降贵,娶一个商户女,就是看重了其娘家的家产。
母亲高嫁,带来了数量不菲的嫁妆。
然而,这门在外人看来无比风光的亲事,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而受尽了苦楚。
靖安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在其成亲后不久,就以贵妾的身份嫁了进来。
而且,她进门之前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贵妾在主母之前生下了儿子,这在当时的高门贵妇圈里,成了一个大笑话。
苏筱的母亲本就出身低微,因此一事,更是自觉低人一等,终日闷闷不乐。
好在,成亲两年后,她生下了一子。
有了儿子,她也看到了希望,重新振作起来。
母子俩因此,更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在府里处处被针对,就连侯爷的母亲也嫌弃她上不了台面,对她格外不喜。
就这样又熬了两年,在她生下幼女,也就是苏筱后,那位表妹,也就是贵妾方姨娘,为了自己的儿女能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子嫡女,终是忍不住下手了。
她派人在苏筱母亲回乡祭祖的路上截杀,制造了沉船遇难的假象。
幸而苏筱的亲哥哥留在府内,没有随同前往,躲过了一劫。
苏筱则是在秦淮河畔,为苏家夫妇俩所救。
一晃儿,就是十五年。
——
靖安侯府的大姑娘,也就是方氏,现任的侯府主母的女儿,柳惜韵,嫁给了贤王为侧妃。
靖安侯是贤王的死党,暗中支持贤王夺嫡。
萧瑾言刚查清苏筱真实身份时,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她。
一旦她成为靖安侯的女儿,再想娶她,势必会遭遇很多波折。
不说太后会阻扰,就是当今圣上也不会喜闻乐见。
两个儿子,两虎相争。
老皇帝绝对不愿意看到,他和贤王一党有牵扯。
泾渭分明的切割,更利于上位者执子,让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想过隐瞒,又不舍得她受委屈,没名没分的跟着自己。
从她说出那句“不要做妾”开始,他就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自那以后,他的心机,他的筹谋,他的算计,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一件事。
娶她,进门!
——
京郊,客运码头。
一艘客船顺流而来,逐渐向码头靠近。
客船上,一袭青衣绝色倾城的少女依栏而坐,眺望着沿河两岸青山绿水的优美景色。
“进了京都城,就像是进了一个禁锢着自己的牢笼,再也不会有这么恣意逍遥的日子了。
少女明艳照人,娇媚动人的脸庞上,笼着一层薄雾般的轻愁。
“徒儿......”
少女的身侧,一位白眉白须,仙风道骨的老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情,试探着劝说:“依着为师看,靖安侯府不是个好去处,你不如舍了那个嫡小姐的身份,随为师做一只闲云野鹤,游历各国,纵情于山水之间。”
“师父,我爱上了一个人。”
少女抿唇苦笑,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喃喃自语:“他是挂在天上的皎皎明月,我是地上卑微的尘土,没有这个身份,想要接近他都难。”
“唉。”
老者凝视徒儿数秒,深深的叹了口气:“情之一字,熏神染骨,误尽苍生,你既执意如此,为师也不再多说了,送你来到京城,为师也了了一桩心事,就此告别吧。”
“师父,你要走?”
少女正是苏筱,她不能明说报仇,只能以情爱为借口,没想到竟然又犯了恩师的忌讳,以至于又要分离。
“为师在乡野间逍遥惯了,受不得那些高门大户的破规矩。”
老游医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再劝:“日后有缘,你我师徒自会再见。”
“师父......”
苏筱眼眶发红:“徒儿不舍得你走。”
“去了靖安侯府,好好照顾自己。”
老游医目露慈爱:“实在呆不下去了,就离开吧,自古情爱最伤人,不要委屈自己。”
“师父,你要去哪儿?”
苏筱哽咽着哭:“真要有那么一天,徒儿又该去哪里找你?”
“为师游走四方,居无定所。”
老游医黯然摇头:“能否再见,全看缘分吧。”
“师父的恩情,苏筱难以为报,就让苏筱再给师父磕个头吧.....”
苏筱说罢,果真当场下跪,给老游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你是个好孩子......”
老游医欣慰的笑笑,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递给她:“这套银针,是为师送给你的及笄礼,权当是留个纪念吧。”
“苏筱叩别恩师。”
苏筱接过银针,又俯下身子,磕头谢恩。
客船靠近码头,老游医下了客船,跳上一艘轻舟,矗立船头,顺水而下。
苏筱目视其背影逐渐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方才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13章 救人,女扮男装的女郎
“苏姑娘......”
冯饶从码头迎过来,几步跑上客船:“你可算是来了,今儿赶得正巧,王爷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特意让我来接姑娘,请姑娘随进京受封领赏的将士一块儿进城。”
苏筱目露惊诧:“我又没有军功......”
“苏姑娘当然有啊......”
冯饶一本正经的忽悠:“苏姑娘在秦淮河救了王爷,就是最大的军功。”
“那也算?”
苏筱不信。
“必须的。”
冯饶理直气壮:“要不是苏姑娘救了王爷,王爷如何能前往边关,率军御敌?”
苏筱还是不信:“你这理由有点牵强吧?”
“王爷已经安排好了。”
冯饶笑着催促:“姑娘就别纠结这个了,大军就快来了,您先上马车,咱们去城门口等着.......”
“进了城是去靖安侯府吗?”
苏筱不问清楚不安心。
“王爷说了,先让姑娘在王府住几天......”
冯饶连忙否认:“具体什么时候认亲,小的就不知道了。”
“要住王府?”
苏筱心思复杂,上辈子,她想尽了办法想进王府,临到死都没能实现,这辈子居然这么轻易就能住进去了。
“姑娘是王爷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住在王府里的。”
冯饶说得很是冠冕堂皇,实则暗搓搓地想,不住在王府里,如何才能一解王爷的相思之苦,王爷可是听到苏姑娘回京,马不停蹄地从边关赶了回来。
“我一外人,住在王府不合适吧?”
苏筱仍然有些犹豫。
“苏姑娘,你就别推辞了。”
冯饶神秘兮兮地笑:“王爷已经安排好了,进了城你就知道了,王府你尽管住着,没人会有异议。”
“也罢,就依你一次......”
苏筱被他这么一说,勾起了好奇心,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多少有了点期待。
“苏姑娘请上车。”
冯饶闻言大喜,抢着帮她把行囊提下去,放进了车厢里。
苏筱随身携带的物品不多,除了背篓外,还有一个小药匣。
她把师父赠予的银针放在药匣里,随之上了马车。
冯饶亲自驾车,驶向京都城的南城门。
——
“老夫人,您醒醒啊?”
“公子,不好了,老夫人晕过去了。”
马车哒哒的前行,走在前面的一辆车的车厢里忽然传来不小的喧哗。
苏筱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听到是有人晕厥,没有多想,从车上跳了下去。
“哎哎,苏姑娘。”
冯饶吓了一跳,急忙拉住缰绳,勒令马匹停下。
“不要慌,小女子略微懂点医术,让我看一下。”
苏筱跑至前面的马车,见车厢里的老太太双眸紧闭,已然晕厥,顾不得多想,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银针,对着人中穴扎了下去。
这一针扎的又快又准,仅是几个呼吸之间,老太太已然幽幽转醒。
“老夫人醒了?!”
“真的醒了。”
“谢天谢地,老夫人没事就好。”
老太太随身丫鬟喜极而泣,当场就要跪下给苏筱磕头。
“使不得,快起来。”
苏筱伸手把人扶起来,又细心的叮嘱:“我这只是应急,老夫人身体有恙,还是尽快找个医馆,抓几副药,调理一下比较好。”
“这是自然的……”
丫鬟感激之至。
“这位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名讳?”
老夫人的亲眷,丫鬟口中的公子对着苏筱拱手一礼:“待在下安顿好祖母,再登门拜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苏筱看清公子的样貌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位公子面白无须,带着点脂粉气,竟是一位女郎假扮的。
“姑娘,你就告诉我们吧。”
丫鬟从旁帮腔:“你不说,老夫人也会怪罪我们的。”
“小女子姓苏,单名一个筱字。”
苏筱见是为女郎,也就没了顾忌,将自己的名讳告知。
“不知苏姑娘家在何处?”
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又问。
“这个嘛……”
苏筱略微有点犹豫。
她尚未认亲,不住在靖安侯府,睿王府也只是暂住。
具体的地址,还真是不好说啊!
“苏姑娘是睿王府的贵客。”
冯饶趁机插了一嘴:“你们想要报恩,来睿王府便可。”
“在下晓得了。”
女扮男装的公子听到睿王府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又拱手行了一礼,侧身让路。
冯饶陪苏筱回到车上,小声嘀咕:“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一时之间竟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赶紧走吧,不要耽误了进城。”
苏筱没把报恩的话当真,在她看来此番在路上的偶遇就是萍水相逢,以后能否再见,全看天意。
冯饶一想也是,不再纠结,扬起马鞭,驾着车从前车一行人面前经过,哒哒的跑远了。
——
京郊,南城门。
萧谨言此番抗击匈奴大捷,不仅打了个漂亮的阻击战,还乘胜追击,深入草原腹地,将一名匈奴王子抓了回来。
当今圣上洪宣帝大喜,亲帅文武百官在城门迎接。
彰显着皇室尊崇的龙辇两侧,骑马伴驾的是年龄稍长的五位皇子。
大皇子贤王在五位皇子中是唯一一个封王的王爷,地位最高,位于龙辇靠后半步的位置,其余四位皇子尚未封王,又落后其一米左右。
不要小看这一米,对于夺嫡之争来说,就是天壤之别。
二皇子的母亲是掖庭的罪奴,洪宣帝一时兴起宠幸了她,生下儿子后又抛在脑后,不闻不问。
故而,二皇子也因其母亲身份低微,从小就不受宠,要不是他自己懂得钻营,巴结上了贤王,早就被边缘化,成了弃子。
二皇子是贤王党,支持贤王,在他看来,战功再多,也不如在皇帝身边有眼缘。
更何况,战场凶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挂了,能不能活到继位的那一天,尚未可知。
余下三个皇子,除了四皇子即将弱冠,已经有传言会被封为庆王外,其他两个年龄较小的都未封王。
四皇子是个人精,不站队,两边讨好,谁也不得罪。
五皇子和六皇子则是热血少年郎的天性使然,骨子里崇拜英雄,都对着战神之称的三哥萧谨言更加亲近。
特别是六皇子,从小就爱缠着他,住在睿王府的时间,比在宫里都多。
五位皇子伴驾,心思各异,待亲眼见到率领三千亲卫军班师回朝的战神时,神情更是大为不同。
萧谨言身穿铠甲,英姿勃发,浑然天成的气势,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即便是洪宣帝看了,都不自禁的想要称赞一声,这个儿子最像他年轻的时候,威武霸气,有皇家儿郎的风范。
五皇子和六皇子更加兴奋,不待父皇发话,已然策马迎了过去。
大皇子一贯会装好人,待人温和,宽容大度,要不然也不会得了个贤王的美名。
是故,虽然心里对他的这位战神皇弟甚为忌惮,表面却是丝毫不显,仍然笑得如沐春风,温和怡人。
他笑,二皇子也笑。
两人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得一个比一个假,一个比一个虚伪。
四皇子眼观鼻鼻观心,装没看见。
他这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更得洪宣帝欢心。
儿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当他这个老子不存在呢?
他还没死呢!
容不得他们作妖。
想争皇位,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第14章 女色误人啊误人
位于城门不远的一辆马车里,车帘被人从里面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侧颜。
萧瑾言策马而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厢里清丽无双的少女。
心,不自禁的悸动了一下。
一年未见,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她变得更让人心动了。
眉眼如画,精致小巧的脸庞,不施粉黛仍然美的惊人。
车帘掀起一角,倏然又放下了。
显然是那张绝美容颜的主人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犹似受惊的小鹿一般,仓皇地错开了视线。
萧瑾言不怒反笑,唇角微微上扬,随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马车。
皇上就在前面,他不去给他老子磕头,跑到她这儿来干什么?
苏筱的心,随着他的步伐由远而近,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脚步声来至车厢前骤停,门帘唰地一下从被人从外面掀起来了。
萧瑾言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下来。”
下一秒,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被他抱下了马车。
直到双脚落地,仍然惊得心跳紊乱。
城门口诡异般安静,一众文武百官都被这个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洪宣帝黑了脸。
外出打仗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这个浑小子,胆敢以军功要挟赐婚,必须得给他一点厉害瞧瞧,让他长点记性。
——
女色误人啊误人!
以丞相为首的睿王一党更是揪心饶肝,想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犯糊涂。
睿王自己犯错,失去夺嫡的资格,贤王稳操胜券,以后再也没人能与其有一争之力。
贤王一党暗搓搓的窃喜。
然而,他们的的主子,贤王,在看到少女绝美的面容时,却是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儿臣有一事相求,请父王恩准。”
萧瑾言似乎是没有看到文武百官的神色各异,带着苏筱来到龙辇前跪下,毕恭毕敬的磕了一个头。
苏筱心跳如鼓,磕头的瞬间,在心里把他虐了个千万遍。
这人也不事先和她说一声,突然就来这么一出。
她是有心告御状!
奈何场合不对。
把皇上惹怒了,连报仇的机会都没了。
“何事?”
洪宣帝拧着眉头,一脸不虞。
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这个逆子敢提赐婚两个字,他就把他贬为庶民,踢到西山皇陵去守陵。
“儿臣遇刺,为苏姑娘所救,想求父皇一个恩典......”
显然,萧瑾言并非如他想的那般愚蠢,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有辱皇室威严的事情。
洪宣帝听到他的恳求,仅是赐眼前的女子一个县主的身份,脸上的愠怒瞬间消失不见。
一个没有封地的县主,不过是一个空头称号罢了。
于皇家而言,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借此笼络民心,彰显帝王的宽宏大度。
“准了。”
洪宣帝思绪变得很快,此刻又看萧谨言无比顺眼。
懂得用自己的救命恩情,给老子抬轿的儿子,自然是最让人喜欢的。
看在他这么上道的份上,满足一下他的小心思,也不是不可以。
“谢父皇。”
萧瑾言算准了父皇会答应,恰到好处的表达出感激之情。
“此女兰心蕙质,倒是个好相貌。”
洪宣帝看了苏筱一眼,稍加思索道:“既然她有恩于皇儿,就封其为嘉敏县主,以此嘉奖吧。”
萧瑾言给苏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磕头谢恩。
“谢皇上恩典。”
苏筱还算淡定,没有被突入其来的好运砸懵,模仿着话本子上看过的说辞,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
“起驾回宫。”
洪宣帝示意其退下,心腹太监尖锐的嗓音随后响起。
文武百官都是人精,即便心里已经搅的天翻地覆,也不会当面表露出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簇拥着龙辇,先行进入城门。
萧瑾言率领三千亲卫兵紧随其后,苏筱的马车并肩而行,走在一众将士的最前面。
看热闹的老百姓不晓得城门外发生的事,坐在马车里的少女俨然成了焦点,备受瞩目的程度,甚至超过了被押在囚车里的匈奴王子。
睿王府的人早有准备,不失时机的躲在人群里带节奏,赞扬少女是如何的与人为善,品行高洁。
茶楼饭馆里,说书人也开始声情并茂的讲述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一时间,渔家女摇身一变,成为嘉敏郡主的传闻,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谈。
——
萧谨言率领一众有功将士进宫领赏,冯饶驾着马车,先行送苏筱回王府。
睿王府位于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足以容纳三千府兵。
府内景色也很不错,小桥流水,假山林立,只是相较于前院习武场的热闹,因为主人常年不在家,又没有女眷在,偌大的后院显的格外冷清了些。
——
兰怡轩是后院最大,位置最好,景色最优美的院子。
苏筱进京之前,萧谨言就命人将院子整理出来,安排她在此居住。
院子干净整洁,厢房里一应用品很是齐全,可见是上了心的。
苏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是满意,从背篓里取出一把小铲子,寻了个太阳能晒到的墙角,开始忙活。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管家派了两个丫鬟来伺候她,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股子飒爽劲上来看,应该是有些功夫的。
萧谨言身边,不乏有女暗卫。
管家没有明说两人的身份,苏筱也就装迷糊,反正她在王府也住不了多久,早晚是要走的。
两个丫鬟,一个叫芙蓉,一个叫绿柳。
此刻,那名叫绿柳的丫鬟,见她用小铲子撅土,好奇的凑了过来。
“种点药草。”
苏筱没必要瞒着,笑盈盈的说与其知晓:“前几日在山上采的种子,趁着春日天气晴好,赶紧种下,再不种就过了节气了。”
“什么种子?这么稀罕?”
绿柳是个活泼的性子,见她脾气随和,是个好相与的,也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元宝草……”
苏筱笑着说:“不是多稀奇的种子,就是不想浪费了,才想着种在土里。”
“我来帮姑娘种吧。”
绿柳说话间把小铲子抢了过去。
两人手指碰触,苏筱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指腹上的薄茧。
果然是个练家子,这得是常年握剑才能磨砺出来的吧?
苏筱暗道声果然,心里多少对两个丫鬟有了些忌惮。
萧谨言如此安排,保护她的成分居多不假,难免也会掺杂一点别的心思。
她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随便说点什么话,过不了多久,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进了这朱门大院,当真是一点自由也没有了。
第15章 宫内遇险,贤王拦路
此番受封,奖赏很丰厚。
身为统帅,赐予萧谨言的赏赐尤其多。
洪宣帝有自己的思量。
随着皇子们羽翼渐丰,小心思也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贤王,曾经他最喜爱的儿子,也最让他失望。
薛贵妃更是,时不时的就会吹枕边风,想让他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物极必反。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让他生出一些厌烦的情绪。
他还没死呢,他们就惦记上了。
成天这样催催催,是想催他让位不成?
——
洪宣帝看贤王不爽,心里的那杆秤就歪斜了。
他需要有人制衡贤王。
以目前的形势看,唯有睿王有实力与其抗衡。
虽然皇后依附于太后,也让他很不喜,这个儿子还是深得他的欢心的。
别的不说,一个能为他冲锋陷阵,保卫疆土的儿子,比起成天只会勾心斗角的儿子,自然是要顺眼的多。
此番赏赐睿王,也有敲山震虎的意思。
别以为他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睿王在秦淮河遇刺,幕后黑手是谁,他不用猜就能知道。
有些人小动作太多,也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
百官惯于见风使舵,从赏赐上看出了风向的微妙变化,看向睿王的目光也有所不同。
有的人目光明显的热切起来。
丞相也在心里暗搓搓的琢磨,他的宝贝女儿已经及笄了,成亲一事,是时候可以提上日程了。
——
睿王一派欢心鼓舞,贤王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洪宣帝的意思太过于明显,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位皇弟。
以前以为,他就是一介武夫。
没想到也会有那么多的心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遇刺的事说出来,让父皇对他不喜。
他心里不爽,连表面的兄友弟恭也不愿意装了,不待封赏庆典结束,一脸阴沉的离开了大殿。
——
睿王府里,苏筱也没想到,她刚进府没多久,就接到了皇后娘娘的传召。
消息传的真快啊!
她刚种完药草,还没来的及舒服的喘口气呢,就要面对皇后娘娘的责问了。
王府果然是不好进。
龙潭虎穴,莫过于此。
——
苏筱不傻,凭着前世的经验,也能猜到皇后娘娘找她肯定没好事。
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身份低微的贫家女,妄想攀龙附凤,都会被对方的父母磋磨。
轻则羞辱,重则杖毙。
总之是没好事。
她不想被虐待,又不能不去。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
凤祥宫。
皇后娘娘看着跪在眼前一个劲的磕头,极力想要和自己的儿子撇清关系的女子,保养得体的脸庞上现出了非常之不可思议的神情。
皇儿曾经在年前秘密回京,和她提起过,想要娶其为妃的事。
母子俩还为此起了争执,闹得不欢而散。
她本想借机将其招入宫中敲打一番,没成想此女竟然一口否认和皇儿的关系。
莫非竟是皇儿一厢情愿不成?
想到其竟然看不上自己的儿子,皇后娘娘更加恼怒。
一介民女,允许其进王府,赐个良妾,已经很抬举她了。
她居然不识好歹,辜负皇儿的一番心意。
——
“你既已进了睿王府,就是皇儿的人了,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因为自己的粗鄙浅薄,让外人看了笑话。”
“.......”
苏筱跪在地上,听了这话,着实有点懵。
皇后娘娘什么意思?
自己撇清关系,她不是应该喜出望外,趁机把自己赶出府吗?
为什么和话本子上写的不一样?
她不按剧情走,让她都不晓得该如何往下演了。
这神转折,来的有点遂不及防啊!
——
“退下吧。”
皇后娘娘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民女,根本不值得她亲自出手。
待皇儿成了亲,交由太子妃,随便找个借口处置了事。
她也能一举两得,即不得罪太后,又能缓和与皇儿的关系。
左右不过是个玩意,时间长了,也就厌烦了。
她活了这些年,就没见过几个长情的男子。
皇室中人更是如此,权力地位,哪个不比女人重要。
——
苏筱出了凤祥宫,用手摸着额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她机智,懂得识时务,躲过了一劫。
就是戏演得有点过,头磕的有点疼,不用照镜子,也能摸出来,估计是有点肿了。
青红带紫的,很是有点——我见犹怜。
在宫里受了罪,她可不想就这么算了,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有药膏,她也不会抹。
她就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回去,让萧瑾言看了心疼。
要不然,等他知道了她在皇后娘娘面前说的话,就该轮到她倒霉了。
想到那个人的强势霸道,她又揉了揉眉心,感觉额头更疼了。
——
皇宫后花园。
“你就是嘉敏县主?”
凤祥宫的宫女在前面领路,送苏筱出宫,好死不死又遇到了一个挡路的。
贤王突然假山后面走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苏筱愕然抬头,看到来人露出几分迷茫。
“看来嘉敏县主是忘记本王了。”
贤王佯装失望的叹了口气:“本王和县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当时坐在马车里,未曾露面。”
未曾露面何来的一面之缘?
苏筱不傻,从他的潜意思里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想到县令说的,要把她送给京里的贵人,她下意识的又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可真是太让人遗憾了。”
贤王似乎没打算放过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宫女不敢忤逆,怜悯的看了苏筱一眼,垂着头,逃也似的跑远了。
僻静无人的小径,有风从树林里刮过,吹得落叶哗啦啦的响。
苏筱装作有些紧张的后退了两步,右手伸向悬挂在腰间的荷包。
荷包里有淬了迷药的银针。
只需一针,就能让一个成年男子在短时间内陷入昏迷。
“嘉敏县主害怕本王?”
贤王仿佛看到了有趣的猎物,她越是后退,越是能刺激的他精神亢奋,涌起强烈的征服欲。
是他先看中这个女人的,都是县令那帮蠢货不中用,没能把人送进府,反而让三皇弟抢了先。
他不甘心!
这个女人,本来就该是他的。
老三想和他争,痴心妄想。
第16章 勾的皇儿失了魂,竟然在宫里为她打架
“民女不曾见过王爷,何来害怕之说?”
苏筱攥紧了荷包,心神稍微安定了些。
“县主可还记得......”
贤王一步步向前逼近:“在明水县城,有恶霸想要欺辱与你,一辆马车刚好从旁边经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筱否认:“民女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本王没关系......”
贤王语出惊人:“只要你记得一个叫何生的人就行。
“何生哥?!”
苏筱呼吸一窒。
“看来嘉敏县主认识这个人……”
贤王施施然笑了,仿佛看到了猎物已经上钩:“巧了,本王也认识,他是本王的仆从。”
“何生哥是你的仆从?”
苏筱第一反应是不信:“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死。”
贤王很是惬意的说出足以令人震惊的事实:“他被人追杀,落入河中,是本王救了他。”
“何生哥没死?”
苏筱眼眶瞬间红了。
明知贤王心怀叵测,还是真心期盼,他说的是真的。
“跟本王回王府,你就能见到他。”
——
“咦?我说怎么有人说话,原来是大皇兄。”
一道人影突然从树林里钻出来,打断了贤王的话。
贤王脸色一变,眯着眼睛露出几分不虞:“老六,你不在大殿里好好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有点肚子不舒服嘛,来不及去茅厕了,就地解决,蹲了个大的。”
六皇子嘿嘿一乐,故意用手捏着鼻子,恶心他:“拉出来就舒服了,就是味道有点不太好闻……”
贤王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
“呦呵,我说大皇兄为什么不嫌恶心,闻屎味闻的那么带劲呢?原来是有美人相伴呐。”
六皇子暗自偷笑,又转过头来看向苏筱:“就是这个美人为啥看着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筱见过六皇子。”
苏筱强忍着惊异,冲着六皇子福了福身。
“噢,想起来了。”
六皇子一拍脑门,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你就是父皇新封的那个嘉敏县主啊,你来宫里做甚?是不是来找三皇兄的?三皇兄在养心殿,你想见他,小爷带你去。”
说罢,他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拽着人就走。
“六皇弟……”
贤王气的额头青筋凸起。
“大皇兄你也赶紧回去吧,父皇找你呢。”
六皇子不给他阻拦的机会,脚下步伐加快。
“嘉敏县主……”
贤王目露阴鹜:“别忘了本王说的话。”
苏筱猛地回头看向他。
贤王目光幽森寒凉。
春日阳光晴好的晌午,愣是让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别理他。”
六皇子手下用力,拽着人一溜烟的跑远了。
——
宫门外。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无召不得入宫,只能等在大门外。
“姑娘,你可出来了。”
六皇子把人带出来,两人立刻迎了过去。
“皇后娘娘苛责你了?”
绿柳见苏筱脸色煞白,惊的花容变色。
“我没事……”
苏筱心里揣着事,没心情多说。
“她是让大皇兄吓得……”
六皇子替她解释:“你们赶紧把她送回去吧,最近别出门了,免得被人盯上。”
“发生了什么事了?”
两个丫鬟一听和贤王有关,同时心神一惊。
主子和贤王是死对头。
贤王纠缠苏姑娘,莫非是冲着主子来的?
“别问了,赶紧走。”
六皇子犹似背后有狼追来了似的,紧赶着挥手撵人:“宫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嘴杂,让人听见就不好了。”
“姑娘,上车吧。”
芙蓉和绿柳不再追问,扶着苏筱上了马车,随即驾车离去。
这事大皇兄做的不地道,我得告诉三皇兄,让他早做防范。
六皇子看着马车拐出巷子,眼珠子转了转,又回返宫内,朝着养心殿跑去。
——
封赏庆典结束,一众将士簇拥着萧谨言走出大殿。
贤王也从后花园回来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从他身边经过。
气氛瞬间凝固。
两人谁也没有理会对方,肃杀之气无形之中四散蔓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沉闷的压抑。
六皇子从宫门跑回来,一口气冲上台阶,凑到萧谨言耳边,将刚才在后花园看到的一幕告诉了他。
萧谨言勃然大怒,一把抓住贤王,将其揍倒在地。
贤王只会骑射,武艺不精,被他按在地上压着打。
二皇子想帮忙,上前拉扯。
六皇子看他不顺眼,一脚踹过去,和他撕打起来。
二皇子年龄稍长,身手也好。
六皇子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落了下风。
五皇子一向和六皇子要好,见不得他吃亏,也嗷的一嗓子冲了过去。
兄弟五个混战,什么武功招式都不用了,就跟泼妇打架似的,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乱成一团。
百官目瞪狗呆。
洪宣帝气的心窝疼,命令麒麟卫强行将人拉开。
六位皇子,除了被打的鼻青脸肿,已然昏迷的贤王,其他的都挨了罚,在养心殿外跪成一排。
四皇子最冤,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打架,也要罚跪。
皇子打架,有辱皇室威严。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严禁出宫。
文武百官惊恐不安。
后宫的娘娘们听到风声,也派了人来打听消息。
薛贵妃听到自己的儿子被打了,哭哭啼啼的冲进了养心殿。
皇后也来了,看到跪在地上的儿子,涌起无比的懊恼。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召苏筱进宫了。
那个女人果然是狐狸精。
勾的皇儿失了魂,竟然在宫里为她打架。
——
“皇上,睿王目无兄长,殴打皇子,罪不可恕,你要为臣妾母子俩做主啊?”
养心殿内,薛贵妃期期艾艾的哭,听得洪宣帝脑门疼。
若是平时,浑小子敢这么大胆,当着他的面打人,他早就龙庭大怒,把他踢到西山守陵了。
然而这一次,情有可原。
面对责问,萧谨言理直气壮,“大皇兄亲口承认,儿臣遇刺之时,他就在秦淮河,其必然就是幕后黑手。”
刺杀皇子,其心可诛。
揍一顿都是轻的。
要不是薛贵妃的大哥,镇远大将军薛鹏,同样手握军权,和萧谨言一南一北,替他镇守着边关。
他早就下令,将贤王贬为平民,关押在宗人府了。
薛贵妃不晓得洪宣帝心里所想,仍然不依不饶,哭的肝肠寸断。
凄厉的哭声传至殿外,听得皇后心尖乱颤。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任由薛贵妃陷害。
不行,她得告诉皇太后。
这个时候,也只有皇太后出面,才能让皇帝松口,从轻发落。
第17章 母子博弈,晋升太子
皇太后来的很快,母子博弈,养心殿内外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不晓得薛贵妃又说了什么,惹的洪宣帝发了好大的火,将其撵出了养心殿。
百官惊惧不安,齐刷刷跪了一地。
皇太后又和皇帝在殿内密谈许久,最终的结果,洪宣帝各打五十大板。
睿王目无兄长,杖责三十。
贤王德行有亏,闭门思过三个月。
同时宣布的,还有一道意料之外的圣旨。
睿王封为太子,丞相府嫡女蔺婉茹赐予其为正妃,择日完婚。
百官震惊!
睿王一党暗自窃喜,没想到睿王竟然因祸得福,借此时机入主东宫,离着权利巅峰更进了一步。
贤王一派则是如丧考妣,心思各异。
太子和皇帝岂能同日而语,只要还没有坐上那个位子,一切皆有变数。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睿王府。
苏筱心神不宁,回府后越想越揪心。
贤王对她不怀好意,何生哥偏偏又是为他所救。
进了贤王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去,又探查不到虚实。
要是萧谨言能帮她就好了,他手下有暗卫,打探消息,比她一个人容易许多。
她心里想着,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切的期盼着想要见到他。
越是着急,那人越是等不来。
从晌午一直等到深夜,也没见到人影。
“苏姑娘,不好了,王爷,哦不,太子被打了……”
夜半三更,苏筱正等的心焦,绿柳忽然一脸惊慌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啊?”
苏筱花容变色。
“苏姑娘快去看看吧。”
绿柳替自家主子说好话:“主子是听说了贤王威胁姑娘的事,才会当场发怒,把他打了,自己也挨了三十大板……”
“他人在哪儿?”
苏筱顾不得多问,抱起小药匣就出了门。
“在前院书房。”
绿柳在前面带路:“奴婢带您去。”
苏筱忧心忡忡,没有看到其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
圣上赐婚,主子势必是要娶蔺婉茹的,苏姑娘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伤心?
——
鹤庭苑,书房。
府医背着药匣匆匆而来,被冯饶拦在了门外。
“冯侍卫,你这是做甚?”
府医大为不解:“老夫要为太子疗伤,请你让开。”
“您老先回去吧,自会有人来为主子疗伤的。”
冯饶正说着,绿柳已经带着人进了院子,他朝府医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后看。
府医回过头去,看到苏筱,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女的医术……”
做为一名从业多年的军医,他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主子的安危负责。
医术不重要,人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冯饶对他的不解风情很无语:“你安心退下,有苏姑娘给主子疗伤,肯定会药到病除。”
“唉。”
府医不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饶有深意的看了苏筱一眼,又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主子受伤体虚,床笫之欢,还是有所节制比较好……”
冯饶:“……”
府医是不是想茬了?
他说的是治主子的相思病,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喂!
——
三十大板,非死即残。
饶是萧谨言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一顿板子挨下来,也差点去了半条命。
苏筱进了书房,见其浑身血淋淋的趴在床上,顾不得多想,紧走了几步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萧谨言惊觉有人靠近,警惕性的睁开了眼睛,犀利的视线几乎要将她洞穿。
“太子殿下,民女是想给您疗伤。”
苏筱心跳紊乱,竭力保持着镇静。
“叫爷……”
萧谨言凝视其稍许,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爷。”
苏筱嘴角瞅了瞅。
这人,挨了打居然还有心情计较这个。
一声娇软的爷,酥进了心窝里。
萧谨言妥帖了,唇角微微上扬,复又闭上了眼睛。
苏筱悄然松了口气,为其处理伤口。
染了血渍的衣服贴在肉皮上,脱不下来,只能用剪子剪开。
她从裤腿开始往上剪,露出亵裤,一咬牙,也剪了下去。
亵裤撕裂的一瞬间,萧谨言脊背一僵,耳根泛起可疑的晕红。
苏筱一点旖旎的心思也没有,看着打的皮开肉绽的伤痕,想到绿柳说的,他是为了她才会打人,心里闷闷的,很是有些愧疚难安。
心怀不忍,手上的动作也就更轻了些。
她小心翼翼的用药膏涂抹着伤痕,冰凉的指尖碰触到皮肤,带起阵阵颤栗。
萧谨言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梦中的情景又不自禁的涌入脑海,让他的两条腿滚烫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苏筱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仍然怀着愧疚不安的心情,一丝不苟的给他涂抹伤药。
她涂抹的很仔细,一丝遗漏也无,没有破皮的青肿处,还会轻轻的用手揉上那么一揉,让药膏充分发挥作用。
她越是上心,揉的时间越长,萧谨言暴露在外的皮肤愈发滚烫。
待所有的伤痕都抹上药膏,他终是忍不住了,一把将人拽上了床。
苏筱尚且没来的及惊呼,已经被他揽进了怀里。
冯饶门神似的双臂抱胸站在书房门口,倏然耳根动了动,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满肚子的狼心狗肺又不自禁的颤了三颤。
这次他反应的很快,做了个手势让藏身于暗处的暗卫闪避,自己也蹑手蹑脚的遛出了院子。
——
今晚的京都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贤王府乱成一团,贤王妃看到被打的鼻青脸肿,死猪一样抬回来的贤王,差点当场晕厥。
一众侧妃侍妾听到贤王惹了圣怒,被勒令闭门思过三个月,更是又惊又怕,围在他的床前,哭哭啼啼的哭个不停。
贤王本就烦躁,让她们哭的更加恼火。
他闭着眼睛从床上伸出一脚,将离得最近的一名侧妃踹的当场就见了红。
这名侧妃,不是别人,正是靖安侯和他那个表妹,方氏的女儿,一年前嫁进王府的嫡长女柳惜韵。
柳惜韵的样貌随了方氏,也算是个美人,进府后颇得贤王的欢心,已经有了身孕。
贤王这一脚,正踹在她的肚子上,柳惜韵惨叫一声倒地,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
“传府医,把人抬回去。”
贤王妃本就心烦意乱,没心情宽慰她,挥了挥手,让人赶紧把她抬走。
从宫里抬贤王回来的抬轿又派上了用处。
柳惜韵的贴身丫鬟手忙脚乱,用力把她从地上架起来,抬出了贤王妃下榻的院落。
第18章 差点被他吃干抹净
贤王府大门禁闭,门外有宫里派去的侍卫把手。
即便这样,还是挡不住有心人的潜入。
一名蒙着脸的黑衣人躲过层层暗哨,趁乱在府内探查了一遍,没有找到可用的线索,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
睿王府。
“没有找到?”
冯饶接到暗卫传回来的消息,眉头拧的死紧。
主子命他探查何生的下落。
贤王府里居然没有人。
倘若他真的没死,为贤王所救,不在王府里,又会在哪里?
莫非贤王根本没有救人,故意欺骗苏姑娘不成?
“贤王府有一个很偏僻的院落,把手森严,很难靠近。”
暗卫扯下黑巾,露出一张久居暗处,稍显苍白的脸。
“连你也进不去,那就麻烦了。”
冯饶看着眼前神出鬼没,号称无影的睿王府暗卫首领,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无影:“我们进不去,说不定苏姑娘可以。”
“这话你也敢说?”
冯饶吓了一跳:“敢让苏姑娘去冒险,不怕主子劈了你?”
“我是这样想的……”
无影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说:“那个院子里关的,如果真是何生,贤王的目的不言而喻,他故意放出风声,就是想引苏姑娘主动上钩。”
冯饶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知道你还敢说让她去?”
无影:“我没有说让她去,只是说她是最有可能进去的人。”
冯饶气结:“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
无影腹黑的笑了:“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主子会生气,让苏姑娘以身犯险,主子会更生气,区别就是你会挨的板子,是多,还是少……”
冯饶:“……”
深更半夜,月黑风高,他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咳咳。”
无影见不得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用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身形一闪,又躲进暗处,不见了人影。
冯饶自认不是无影的对手,放弃了追杀他的打算。
主子交代的事没有办成,又让他头疼不已。
“要不要给主子回禀呢?”
他又探头探脑的往书房瞅了一眼,纠结许久,还是不敢冒然打扰。
主子只是说查清何生的下落,没有说必须今天晚上就查到,还是别上赶着找打了。
真要是不开眼打扰了主子的好事,一顿板子免不了。
他可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先溜为上。
思及此,他又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
——
次日晌午。
苏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听到窗户外的脚步声,轻轻地挪了挪身子,想要穿衣下床。
萧谨言似乎是有所察觉,又伸手一捞,把人强势揽回怀里。
“爷,天亮了,该起了。”
苏筱想了个借口,想要挣脱。
“让她们等着……”
萧谨言耳力过人,岂会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苏筱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昨晚为了求他打听何生哥的下落,差点被他吃干抹净。
派去贤王府探查的人,一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她心神不宁,半宿没合眼,直到天快亮了,实在是困极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过了头,睁开眼睛往窗户外一看,竟然已经天大亮了。
门外又传来器皿碰撞轻微的摩擦声,苏筱对那种声音很熟悉,有丫鬟端着洗漱用品,不晓得已经等了多久。
心里又涌起一阵懊恼。
在萧谨言的书房里睡了一夜,王府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这辈子,她是真的不想再委屈自己,做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
回到京都城,是不想改变上辈子的轨迹。
找到何生哥,为他的亲人报仇之后,她还是要离开的。
她会去找师父,继续跟他学习医术,游历各国,纵情与山水之间,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
——
“主子,宫里来人了,请您去接旨。”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萧瑾言不耐烦的蹙了蹙眉,硬撑着起身下床,跪在了院子里。
苏筱隔着窗户听到了宣旨太监说的话。
钦天监已经选好了日子,太子大婚定在了五月二号,也就是一个半月后。
果然,他还是要娶蔺婉如。
苏筱用手揉了揉心口,早就已经料到了的事,竟然还是让她的心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想让蔺婉如死。
而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势必会让她活着。
他们俩个,本就处在对立面。
她不能再犯傻了,留在太子府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必须要离开,自己想办法报仇。
——
芙蓉和绿柳趁着太子接旨,不在屋内的功夫,进入书房伺候苏筱更衣梳洗。
苏筱有了决断,也就不再纠结,打起精神来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以萧瑾言的强势霸道,想要离开并非易事,她得好好的想一想,该用个什么合适的理由说服他,放她出府。
“姑娘真是好福气。”
芙蓉和绿柳是萧瑾言的人,自然是一心帮着主子说话。
“主子的书房,从未让别的女人进过,姑娘是主子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就算圣旨赐婚,也不会影响了姑娘在府里的地位,只要主子的心在您这儿,宫里塞多少人来都没用,没人能和您争宠.......”
——
“你们误会了......”
苏筱岂会轻易被人忽悠:“我没想过争宠,认了亲就会离开的,太子就要成亲了,岂能留一个外人在府内。”
“姑娘怎么会是外人呢?”
绿柳狐疑的瞅了她一眼。
苏姑娘已经在主子的书房里留宿了,为何还会撇清自己?
莫非是主子的意思?
不想在成亲之前让外人知晓,影响苏姑娘的名声?
“我只是为太子疗伤......”
苏筱接下来了的话,让她误以为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不小心趴在床边睡着了,才会让你们有所误会。”
“苏姑娘辛苦了。”
绿柳悟了,配合她的口吻点了点头。
芙蓉反应慢了一拍,不明白她为何会睁着眼说瞎话。
趴在床边睡觉,衣服会撕破了,傻子才会相信。
绿柳见她一脸茫然,挤了挤眼睛,给她使眼色。
芙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理解她的意思。
两人正眉来眼去,用眼神交流的时候,萧瑾言已经接完圣旨,回到屋内。
绿柳见芙蓉还是在懵逼的状态,无奈的叹了口气,拽着人麻溜的躲了出去。
苏筱整理好心情,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迎上前,扶着萧瑾言在床边坐下。
萧瑾言深深的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倘若梦中所见都是真的,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莫非她没有梦到自己最终的命运?
不晓得是被蔺婉如迫害致死?
第19章 前世今生的缘分,亲兄长柳清岚
“爷的伤再抹几次药就好了。”
苏筱不晓得萧瑾言也做过梦,还在绞尽脑汁为自己找借口:“民女留在府内也没什么用,不如早些认亲,也好不给您添麻烦,以免未来的太子妃误会?”
“你在梦里还看到了什么?”
萧谨言没有理会她的自说自话,剑眉皱的更紧。
“啊?”
苏筱被他冷不丁的询问惊的头皮发麻。
“跟了孤之后,有没有怀孕?”
萧谨言依照梦中所见试探她的反应。
苏筱想到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眼眶瞬间红了。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临死前一剑穿心的痛苦让她憋闷的喘不过气来。
萧谨言见她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心疼的把人搂在怀里。
“是太子妃……”
苏筱哽咽的哭诉:“她带人闯进来……”
“别怕,孤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萧谨言听她亲口说出被害的经过,梦中在她死后那种心痛绝望到几乎发狂的感觉瞬间弥漫全身。
他用力把她搂紧,像是在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爷……”
苏筱惊觉他情绪不对,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下一秒,唇就被堵住了。
萧谨言狠狠地吻住了她,与她唇齿交缠。
似乎是这样,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还活着,才能从痛苦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苏筱挣扎无果,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他的进攻,娇喘着瘫倒在他的怀里。
——
靖安侯府。
贤王闭门思过,靖安侯如坐针毡。
一大清早又从王府里传出了柳侧妃流产的事,更是让他惊魂不定,唯恐女儿惹怒了王爷,从此失去宠爱,侯府也跟着倒霉,成了王爷的弃子。
他心焦难耐,方氏亦是忧心忡忡。
方氏膝下,有两子一女。
柳侧妃是她唯一的女儿,从小娇养着长大,没受过半分委屈。
方氏知晓女儿心气高,被王爷踹了一脚流产,对她打击很大。
她唯恐女儿想不开,又不能进王府探望,急得一个劲的催促靖安侯,想让他使点银子,买通看门的侍卫,将女儿接回娘家休养。
“胡闹!”
靖安侯黑着脸训斥:“贤王惹了圣怒,被罚闭门思过,在门口守卫的都是麒麟卫,这个时候谁敢私自放人?”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惜韵在王府受苦不成?”
方氏未能如愿,又开始用帕子抹眼泪。
靖安侯听不得女人哭,被她哭的心烦意乱,索性一甩衣袖,离开了书房。
方氏目视其离开的背影,气的揉烂了手里的帕子。
“啧啧。”
靖安侯的二儿子,苏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柳清岚,正巧从书房路过,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
“你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在家里,没有去书院?”
靖安侯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想去,就不去呗。”
柳清岚起了个端方君子的名字,行的却是纨绔之事。
遛鸟逗狗,不学无术,打架逃课更是家常便饭。
要不是看在他的外祖家有钱,有大把的银子供养着侯府,靖安侯早就想打断他的腿,撵出家门了。
——
“逆子!”
靖安侯此刻听到他的话,果然又气的火冒三丈,扬起手臂就要打他。
柳清岚岂会等着挨打,麻溜的躲开了,嘴里仍然不消停,继续挑战他的底线。
“不就是流产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我说,贤王都失势了,侧妃也就剩下个空有的名头,父亲与其花那个心思,还不如去太子府磕头谢恩,接我那个自小流落乡间的嫡亲妹子回来,外面可是都在传,我那个妹子人美心善,是位世间少见的绝色娇娥,妹妹要真是入了太子的眼,成了太子的女人,以后进了宫就是娘娘,岂不是比贤王府一个失了宠的侧妃强百倍?”
“你懂个屁?”
靖安侯被他气的心窝疼。
靖安侯府早就和贤王绑在了一个战车上,明里暗里和太子做对,早就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别的不说,就说他亲自经手的军需物资偷梁换柱,用沙子代替粮食,运往前线的事,让太子知道了,就不会饶了他。
“哼,我不管,你们不想认妹妹,我认。”
柳清岚一身反骨,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去太子府找妹妹,带她回来认亲。”
“不许去,你给我回来。”
靖安侯惊的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奈何柳清岚跑的飞快,眨眼间的功夫已经跑出数米开外,拐出二道门不见了人影。
——
苏筱没有想到,她这厢正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萧谨言放她出府,她那一母同袍的嫡亲哥哥就找上门来了。
在太子府看到柳清岚的时候,着实让她好一番感慨。
“你就是我的亲妹子?”
柳清岚看到迎面而来的少女亦是眸光一亮,放大了的俊脸几乎贴到了她的眼前。
苏筱不仅对他的无礼不反感,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喜悦。
原因无他,前世他们也是有过交集的。
柳清岚仗义出手帮过她,算是她的知己好友。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进入青楼后不久,就有一位恩客包下了她。
然而,那位恩客很神秘,从未在人前出现过。
时日一久,有人起了疑心,借着各种引子想打她的主意。
荣阳长公主的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那人借着醉酒闹事,想要强行闯入香闺轻薄她。
是柳清岚在关键时刻出手,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把他扔了出去。
自那以后,未免她再被骚扰,他每天都会来闺房小坐。
或是听听曲子,或是喝上几杯小酒,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越矩的地方。
她问过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说,是因为她的花名,柳清涵,和他已经死了的亲妹妹相同。
她当时以为,他是在逗自己取乐,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他的妹妹,真的叫柳清涵。
而她,这辈子,就成了他的妹妹。
——
“你觉得呢?我是不是你的妹妹?”
苏筱想到前世的恩情,也有了好心情和他说笑。
“是。”
柳清岚很是臭屁的扬了扬眉,自吹自擂:“看在你长的有小爷七分好看的份上,勉强认可你吧。”
靖安侯相貌不俗,已经去世的发妻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故而,兄妹俩的容色,是一等一的好。
苏筱五官精致柔美,柳清涵则是略带了几分英气。
兄妹俩站在一块儿,格外的赏心悦目。
第20章 一声甜甜的哥哥,甜在了他的心吧上
“那就多谢二公子的认可喽。”
苏筱看的好笑,故意逗他。
“叫什么公子啊,叫哥哥……”
柳清岚对二公子的称呼不满意。
苏筱对着他那张臭屁的脸,有点叫不出口。
“好妹妹,叫一声哥哥听听。”
柳清岚油腔滑调,仿佛调戏良家妇女一般,又向前凑近了几分。
“哥哥……”
苏筱无奈的笑笑,满足了他的小心思。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娇软,一声哥哥叫的酥进了人的心坎里。
“哎呦喂,妹妹叫的真好听。”
柳清岚就像是一个浪荡子,陶醉的眯起了眼睛。
“再叫一声听听。”
他听一次不够,还想再听,没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人已经黑了脸。
萧谨言大步而来,揪着领子把人拽到了一边。
“谁敢拽小爷?”
柳清岚被领子勒的不舒服,刚想发飙,看清来人,立马闭上了嘴。
他再不识好歹,也不敢得罪眼前的这位。
太子怒了,是真敢打人的。
皇子都敢打,更别提他这种小角色了。
捏死他,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
“你就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
萧谨言黑着脸打量着眼前仅有十七岁的少年。
他自己年龄也不大,只有二十二岁。
然而,一个十七岁就帅军上战场的战神,和一个十七岁还在逃学打架的纨绔,气势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柳清岚在他的注视下惊的小心肝儿狂跳,再也没有了之前恣意风流的神情。
“是……”
一个是字,他说的磕磕巴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萧谨言眉眼冷厉:“你来,是想接妹妹回府?”
“……”
柳清岚心尖一颤,不知为何竟然在听到太子殿下说回府两个字时,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个是字,含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愣是没敢吐出去。
“哥哥?”
苏筱呼吸一顿,生怕他畏惧于萧谨言的威压,让自己失去出府的机会。
柳清岚看到妹妹期盼的目光,忽然就有了莫大的勇气,顺着她的心思点了点头。
苏筱悄然松了口气,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脸。
妹妹冲着我笑了。
妹妹笑起来真好看。
柳清岚飘了,咧着嘴傻笑个不停。
“就你这蠢样,回府后能保护好苏姑娘?”
冯饶见主子彻底黑了脸,在心里将某位不开眼的小舅子虐了个千万遍:“据我所知,靖安侯并不是很想认这个女儿,之前送去的信函,一直没有回复。”
“咋就不能了?”
柳清岚不晓得风雨欲来,还在自我吹嘘:“小爷又不靠他们养着,花的是自己的银子,妹妹回了府,衣食住行,我全权负责。”
“你的亲生母亲都被人鸠占鹊巢害死了……”
冯饶见其冥顽不灵,只能抛出炸弹:“你还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吹嘘,能保证苏姑娘的安全。”
“你说什么?”
柳清岚大惊失色。
母亲去世时他还小,不懂事。
方氏看在他的外祖家每年都会给侯府进贡一大笔银子的份上,没有再对他下毒手。
表面上,对他很宽容,实则也有想将他养废了的意思。
柳清岚对方氏说不上亲近,对鸠占鹊巢的母子三人打心眼里反感。
即便这样,他也从未想过,那人竟然如此狠心,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
苏筱暗暗着急。
哥哥这个样子,似乎是被唬住了,只怕是要变卦。
太子也很奇怪,看着竟像是有些打翻了醋坛子的意思。
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世的一个片段,让她又惊的心肝儿一颤。
前世她也见过一次太子醋意大发的样子。
那是在她被其暗卫从青楼掳走,成为他的宠妾之后。
一晚她做了个噩梦,梦到柳清岚被人害死了,吓得从梦中惊醒。
太子来了之后,她就拐弯抹角的询问有关他的消息。
没想到太子竟然知晓她和柳清岚在青楼的事。
她的欲盖弥彰,引得他醋意大发,将她狠狠地惩罚了一番。
也是在那一次,她怀上了孩子。
事后,他到底是于心不忍,还是告诉了她。
柳清岚皇家猎场被黑瞎子咬断了一条腿,幸而有人救了他,性命无忧,然而那条腿却是保不住了。
终生残疾啊?!
苏筱看着眼前鲜活的少年,眼睛泛起一丝泪意。
她不能想象这么好的哥哥,一辈子在轮椅上度过。
这一世,换她来保护哥哥。
她必须思量周全,在尽量不改变前世运行轨迹的情况下,帮哥哥躲过一劫。
黑瞎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皇家猎场,害哥哥的幕后黑手,也要一并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
“你说我的亲生母亲是被人害死的,有证据吗?”
柳清岚不傻,没有莽撞到直接去找罪魁祸首质问。
“想要证据还不容易。”
冯饶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咧嘴一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找个人扮成鬼,把方氏身边的老奴挨个吓上那么一吓,还愁没有证据?”
太子府的亲卫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
柳清岚一脸懵逼,对冯饶的话持怀疑态度。
“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苏筱心思一动,主动请缨:“我和母亲的样貌神似,就让我来吧。”
“你扮鬼?不行。”
柳清岚断然否决:“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大晚上的扮成鬼,不怕把自己吓坏了?”
“不怕。”
苏筱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想尽快出府:“假扮成鬼,我自己又看不见,有什么好怕的?”
柳清岚有点犹豫。
“哥哥。”
苏筱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一声哥哥,又甜在了柳清岚的心吧上。
“要不就,试试?”
他不忍拒绝,无奈的败下阵来。
“哥哥最好了。”
苏筱得偿所愿,摇晃着他的胳膊欢心雀跃。
有妹妹的感觉真好。
小爷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柳清岚又飘了,陶醉的眯起眼睛,没看到一道冷厉的视线犹似实质的刀锋一般,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想保护妹妹,先好好的练习一下自己的武艺吧。”
萧谨言一脸淡定的把苏筱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拽开,又给了他一个暴击:“从明天开始,每天来太子府,练习武艺两个时辰,让冯侍卫教你。”
“遵命。”
冯饶揉搓了几下拳头,笑得一脸猥琐。
他就知道,主子没那么好脾气。
这么不开眼的小舅子,必须得好好的指点一番,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才行。
第21章 你想习武,孤亲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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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这认亲的方式有点特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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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处置毒妇,为母亲报仇
凄厉的鬼哭,不仅让方氏吓得魂不附体,也把靖安侯从温香暖被里揪了出来。
靖安侯正在后院睡小妾,小妾听到鬼哭吓得失声尖叫,高昂的嗓音听着竟是比女鬼还要瘆人。
靖安侯被小妾刺激的一哆嗦,萎了。
他气的脑膜疼,一脚将小妾踹下床,自己则是胡乱穿了件衣服,在家丁的簇拥下去了方氏的院子。
“先夫人饶命啊,饶命啊,不是我要害您,是夫人,是夫人让我那么做的……”
窦氏已经被女鬼吓得失了心智,在方氏的院子里大喊大叫。
“她疯了,她胡说……”
方氏气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从屋子里冲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当家主母娴雅端庄的样子。
“来人,拖下去,杖毙!”
靖安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当场就要杀人灭口。
“且慢!”
许曜季和柳清岚在暗处现身,厉声喝止。
“大舅公,深更半夜不请自来,这是何意?”
靖安侯不傻,此刻也回过味来了,方氏是被人算计了。
狗屁的女鬼!
都是这些人搞的鬼。
“再过几天,就是岚儿娘亲的忌日了。”
许曜季想到太子藏身于暗处,底气十足:“许是妹妹死的冤枉,托梦于岚儿,说她是被人害死的,而那个凶手,就在靖安侯府里。”
“嘤嘤嘤……”
苏筱配合着大舅舅的话又哭了几声。
“你是何人?”
靖安侯看到她的样貌露出几分惊异。
眼前的女鬼竟然和已逝的亡妻神似,怪不得能把窦氏吓成那样,误以为真的见到了鬼。
“侯爷当真是薄情啊?!”
苏筱扮鬼上瘾,目露哀怨:“为妻尸骨未寒,你就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你都死了十五年了……”
靖安侯气的大脑发懵,一句话说出口,又惊觉不对,气急败坏的嘶吼:“你究竟是谁,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我就是鬼啊……”
苏筱腾的嗓音拔高了几度,怨怒丛生:“你们害的我好惨,我要来找你们报仇。”
她的嗓音高昂,尖锐刺耳,听入耳中竟像是真的女鬼索命似的。
靖安侯吓得一哆嗦,在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冲过来时,惊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还有你,是你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苏筱在相距其身前两米的位置急停,又转身冲向方氏。
方氏被她吓得失声尖叫,满院子乱窜。
“来人……”
靖安侯目露狠厉,指着苏筱怒吼:“把她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是。”
一众家丁刚想上前,暗影处连续射出几粒石子,击中他们的穴道。
“扑通扑通……”
连续的惨嚎声响起,所有家丁护卫腿窝酸麻,全都趴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靖安侯气的脸颊扭曲。
“侯爷……”
许曜季见时机成熟,适时开口:“我们许家看在曾经是姻亲的份上,即便妹妹已经去世,也没有断了对侯府的供奉,如今,既然出了这样的事,侯爷若是不能惩治凶手,给许家一个交代,从此以后,咱们恩断义绝,侯府别想再从我们手里得到一个铜子。”
靖安侯脸色大变。
侯府早就已经成了空架子,这些年一直是靠许家的供奉撑着。
许氏家底丰厚,每年孝敬的银两有十万之多。
没有了这些银子,他用什么在官场上打点。
何况还有贤王那边,为了能巴结上贤王,白花花的银子成箱的往他的府里抬,只有这样,柳侧妃才能在王府里立足,不会失了王爷的宠爱。
——
“侯爷,许某说到做到……”
许曜季是生意人,善于察言观色,揣度人心。
他见靖安侯黑着脸沉默不语,又撂下一句狠话,继续刺激他:“侯爷不答应,只要许某今晚出了这个门,咱们就恩断义绝,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靖安侯阴沉着脸斜睇了方氏一眼。
方氏善妒成性,使用各种手段迫害其她侍妾,他岂会不知晓。
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没有触及到自己的利益……
“侯爷,您不能偏信他的一面之词啊……”
方氏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惊的瘫倒在了地上。
“你自己作孽,就要自己承担……”
靖安侯眯着眼睛,片刻之间已然有了决断。
“父亲,不要啊……”
他刚想开口,命人处置方氏,其长子柳含章急匆匆的从院外冲进来,跪在了他的面前:“儿子向您保证,此次秋闱一定会高中,日后就由儿子孝敬您和母亲,求您看在儿子一片孝心的份上,放过母亲吧。”
靖安侯一股戾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别人他不在乎,这个儿子他还是很看重的。
若是因为处置方氏,寒了儿子的心……
——
苏筱看着跪在地上清瘦俊逸的少年,暗道了一声不好。
柳含章此人,前世她也有点印像。
一如其所说,他果然在半年后的秋闱高中,成为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
四公主看中了他,想要招其为驸马。
驸马不能入仕,洪宣帝惜才,没有应允,将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赵芷赐给了他。
为此,还闹出过四公主和赵芷不和,在赏花会上互相挤兑,一同落水的传闻。
前世她死之前,柳含章还没有和赵芷成婚。
即便如此,仅凭他自己的才能,已经足以引起洪宣帝的重视。
靖安侯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她的亲哥哥,柳清岚想要承袭爵位,难度可想而知。
——
“父亲,求您恩准。”
柳含章见父亲没有回应,又俯下身子,磕了一个响头。
“来人,把窦氏拉下去,杖毙。”
靖安侯果然心软了,将满肚子火气都撒在了窦氏身上。
这一次,家丁们的行动没有受到丝毫阻扰。
窦氏被拖出院子,没一会儿就传来凄厉的哭喊。
她人老体弱,几板子下去就断了气。
方氏吓得脸色煞白,捂着心口晕了过去。
“母亲……”
柳含章唯恐父亲再变卦,用力将母亲搂紧。
靖安侯此刻的心,犹似搁在热锅上熥一般,憋闷的异常难受。
他是想放过方氏,奈何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
不给许家一个交代,白花花的十万两银子就没了。
没了银子,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分别。
第24章 妹妹不想做妾,咱们就不做妾
“侯爷……”
许曜季眉眼冷厉:“你竟是想要包庇这个毒妇吗?”
“自作孽不可活……”
靖安侯静默良久,眼底一道寒光:“来人,把方氏带下去……”
“不,父亲,不要啊,求您了……”
柳含章声嘶力竭的哭喊:“母亲的孽债,儿子愿意替她偿还,求您放过母亲吧……”
靖安侯一狠心,挥了挥手,命人把方氏拖走。
“住手!”
靖安侯府老夫人,正在此刻,由两个丫鬟搀扶着,出现在小院了门口。
“祖母……”
柳含章看到祖母心下大定,从家丁手里抢回母亲,用力抱起来,躲在了祖母身后。
——
“你就是外面传言,救了太子的那个渔家女?”
靖安侯府老夫人进入院子,没有理会许曜季,而是先看向了假扮成女鬼的苏筱。
“果然,你长的很像靖安侯府已经去世的先夫人……”
她将苏筱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继而话锋一转,又说:“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靖安侯府的嫡亲孙女,想让侯府承认你的身份,还得看你自己有没有诚意……”
“要什么诚意?”
柳清岚一听这话急了:“你们不承认,我承认,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苏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别人暂且不论,她的亲哥哥是真的好。
就冲这份兄妹情,也没有白重生一回儿。
“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替侯府做主?”
靖安侯府老夫人用力戳了一下拐杖,厉声呵斥。
姜还是老的辣!
靖安侯暗自窃喜,瞬间就领悟了老夫人的深意。
母亲这一手绝了,一下子就掐住了许家的死穴。
只要他们想让侯府承认这个死丫头的身份,还不是任由侯府揉搓捏扁。
十万两银子都是少的,这一次,得让他们狠狠地放一回儿血。
敢威胁本侯,有他们的好看。
——
你们不承认……”
柳清岚少年气盛:“我就自己分出去,另立府邸,带着妹妹离开这个家。”
“不可!”
苏筱心下一急,忙不迭的阻止。
哥哥另立府邸,如何继承爵位?
她不能为了自己,毁了哥哥的前途。
“许家大舅爷……”
侯府老夫人自认拿捏住了兄妹俩,直到此刻,才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得意,将目光转向了许曜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是想和侯府彻底切割,还是让自己的外甥女得到名正言顺的侯府二小姐的身份,老身奉劝你一句,还是仔细想清楚比较好。”
许曜季暗骂了一声老狐狸,牵扯到苏筱的身世,他不敢私自做主,借着擦额头冷汗的功夫,悄悄的往房檐上的某处瞅了一眼。
萧谨言微不可察的张了张唇,一缕细若游丝的声线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太子内功竟然如此精湛,能掌控这样神奇的功夫。
许曜季听到他的传音心神大定,开始了接下来的唇枪舌战。
“方氏,可以暂且饶她一命,必须囚禁在院子里,不得私自外出。”
“靖安侯府须得在及笄之日,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恭迎二小姐回府。”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两点,十万两银子许家可以继续供给……”
话到此刻,他模仿着方才靖安侯府老夫人盛气凌人的语调,话锋一转,又说:“但是,这些银两,不是直接给侯府,而是给与许家有血缘关系的二小姐,靖安侯府不论任何人,想要支用银两,都要经过二小姐的同意。”
“岂有此理!”
靖安侯脸色跟被人打肿了一样难看:“哪有老子花钱还要自己开口给闺女要的?”
“你们不同意……”
许曜季义正言辞:“许某不惜以身犯险,宁愿挨上三十大板,也要去宫门口敲登闻鼓,告御状。”
“你敢?!”
靖安侯气的咬牙切齿。
“你看我敢不敢?”
许曜季两眼一瞪,也起了几分火气。
靖安侯老夫人一戳拐杖,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此事老身做主了,就这么办吧。”
“母亲……”
靖安侯大为不满。
“方氏是含章和惜韵的母亲,为了两个孩子着想,也不能让侯府名声受损。”
靖安侯老夫人和儿子不一样,最看重的是侯府的名声。
许曜季威胁告御状,这一招出其不意,成功的将形势逆转,反过来掐住了她的死穴。
“哼……”
靖安侯此刻,看方氏愈发不满:“都是这个蠢妇惹的祸,来人,把她关在偏院,任何人不许探望。”
“是。”
一众家丁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强行从柳含章手里把人拽走。
柳含章不放心母亲,也跟着去了偏院。
“唉。”
事到如此,靖安侯老夫人也无话可说,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
朱雀大街,许家。
“大舅舅,为什么要放过方氏,太便宜她了。”
柳清岚离开靖安侯府,仍然满心不忿。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妹妹认亲……”
许曜季理所当然:“有了靖安侯府嫡女的身份,才能有资格上皇家玉蝶,进太子府,封为侧妃。”
“我不要进太子府。”
苏筱娇娇软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惊的他心尖一颤。
许曜季颤巍巍的往暗影处瞅了一眼,果然看到太子殿下的脸色已经黑入锅底。
“筱筱啊……”
他语重心长的劝:“世间女子,无论身份贵贱,最终图谋的不过就是个好亲事,能进太子府,是多少闺阁少女梦寐以求的事,你却是为何不愿啊?”
“我不要做妾。”
苏筱理直气壮:“侧妃也是妾,只不过是称呼稍微好听点罢了。”
“妹妹不想做妾,咱们就不做妾……”
柳清岚实力宠妹:“京都城有的是青年才俊,哥哥帮你挑,保证给你挑一个合心意的人家,风风光光的嫁过去做正妻。”
“谢谢哥哥。”
苏筱展颜一笑,闪花了柳清岚的眼。
“谢啥啊,咱俩是亲兄妹,哥哥不疼你,疼谁啊……”
柳清岚又飘了,笑得很是惬意。
许曜季额头冒虚汗,又往暗影处瞅了一眼,果然见到太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25章 太子又做梦了
“你俩都别说了……”
他无奈苦笑,为了外甥女的名声着想,硬着头皮说:“熬了大半夜,都去洗洗睡吧,筱筱也别回太子府了,就在这里住下吧,待及笄之日,大舅舅亲自送你回府。”
四下里寂静无声,一众太子府暗卫来去无踪,已然不见了人影。
苏筱暗自窃喜。
有大舅舅鼎力相助,她终于离开太子府了,不枉她故意扮丑,假扮女鬼好些天。
估计萧谨言就算是想把她抓回去,狠狠地惩罚一番,一想到她这张鬼脸,也能歇了心思。
至少在及笄之前,她不用再担心,会被他吃干抹净,能静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该如何报仇了。
——
苏筱想的很好,没想到刚洗漱完没多久,就又被人从许家掳走了。
冯饶心急火燎,来不及多解释,把人扛在肩上,往房檐上一翻,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太子府。
“我们中计了,太子亲自带人去贤王府查探,没想到那个看守严密的院子里根本没人,屋子里设有机关,太子被毒箭射中,性命堪忧……”
回了太子府,苏筱终于从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口中知晓了真相。
他离开许家后,竟然是直接去了贤王府吗?
他是为了她才受伤的?
要不是为了帮她找寻何生哥,他又何必亲自冒险?
苏筱心绪复杂,很不是滋味。
他越是对她上心,她就越愧疚,迟早有一天,她是要离开的。
他对他的恩情,又该如何偿还?
——
萧谨言中毒很深,已经陷入昏迷,情况危急,容不得多想。
幸而苏筱这一年来学医,也没有荒废了时间,是有些真本事的,老游医留下的解毒药丸又有神效。
扎针,祛毒,缝合伤口。
从深夜一直忙活到天明,萧谨言的气息总算是平稳下来,没有了性命之忧。
府医一直从旁协助,经此一事,也对她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
小姑娘并非如之前所想的那般,打着医者的幌子勾引太子。
神奇莫测的针法,让他见了都为之佩服。
百脉神针的传人么……
她口中的那位老神医,自己是否也能有机缘,见到他老人家,拜其为师呢?
——
“不要娶她,好不好?”
萧谨言在昏迷中又做梦了,梦中苏筱泪眼婆娑,抓着他的衣袖,哭泣着哀求他,不要娶蔺婉茹。
他想回她一声好,想告诉他,他喜欢的只有她,唯一想娶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想说也开不了口。
梦境一转,他又梦到皇后为了逼迫他,不许他抗旨退婚,竟然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母后!”
他心下大骇,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
苏筱累了一夜,实在熬不住,趴在床头睡着了。
她睡着了的样子很乖巧,没有了故意气他时的牙尖嘴利,就那样安静的闭着眼睛,恬静又美好。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捏一捏她的脸。
“嘶。”
右臂稍微一动就会传来的剧烈的痛感,让他疼得长吸了一口凉气。
“很疼吗?”
苏筱惊醒了,反射性的从凳子上弹起来,附身看向他的伤口。
“没有流血,还好,还好……”
见绷带没有渗血,她悄然松了口气,露出舒心的笑容。
“你又救了孤一命。”
萧谨言深深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是民女不好,害太子殿下受伤。”
苏筱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会受伤,心里揪痛的难受。
“你不用自责……”
萧谨言不仅没有怪她,反过来宽慰她:“这个局本来就是为孤而设,利用你来对付孤,孤的大皇兄,还真是工于心计啊……”
“主子。”
冯晓忽然急匆匆的从院子外跑进来:“宫里来人了,皇上召您进宫。”
苏筱闻声色变。
他伤势未愈,如何去得?
皇上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偏这个时候让他进宫,肯定是与昨晚夜闯贤王府有关。
万一贤王告黑状,皇上震怒,以他现在的身子骨,再也承受不住三十大板了。
“不用担心,孤这条命,父皇肯定会留着的……”
萧谨言显然比她淡定的多,硬撑着从床上起身,换好衣服,坐着马车出了府。
——
皇宫。
萧谨言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其他皇子已经都到了,又在地上齐刷刷的跪了一长溜。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是一脸懵逼,不晓得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要连带受累,跟着挨罚。
只有二皇子猜到了一点大概,饶有深意的看了贤王一眼。
贤王脸上的红肿仍然没有完全消退,嘴角青紫,可见萧谨言当时打的有多狠,真的是压着他往死里揍的。
二皇子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为什么没有直接打死呢?
他也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成天捧一个人的臭脚,逼着自己阳奉阴违,也很累心的不是……
——
“混账东西!”
洪宣帝看到萧谨言来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他各打了五十大板,这才消停没几天,又惹出事来了。”
“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
出乎意料之外,萧谨言没有任何辩解,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洪宣帝眉头紧拧:“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贤王府胡闹什么?”
萧谨言信口胡诌:“儿臣听说大皇兄府里藏着一款神秘莫测的武器,想去试试威力,若是果真如传言一般,威力巨大,用在战场上,岂不是事半功倍……”
洪宣帝半信半疑:“你可找到了?”
“请恕儿臣无能。”
萧谨言当场脱下外衣,露出绑着绷带的右臂:“儿臣不仅没有找到,还被暗器所伤,身中毒箭,差点就没有机会再为父皇效忠,守卫边疆了。”
洪宣帝凝视其右臂上的伤口,阴沉着脸,许久没有说话。
养心殿内诡异般的安静。
一众皇子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太子,你好的很啊……”
洪宣帝静默良久,终于开口了:“夜闯王府,还敢哄骗朕,该当何罪?”
“儿臣冤枉。”
萧谨言佯装惶恐:“儿臣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父皇。”
洪宣帝气的想敲他的脑袋。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他敢说。
要不是看他已经受了伤,真想再赏他三十大板。
“滚,都给朕滚,不要跪在这儿碍眼……”
他心气不顺,把一众儿子都轰了出去。
一众皇子溜得飞快。
贤王本来还想趁机求个恩典,放他出府,见父皇明显心情不好,处于发飙的边缘,也没了胆子求饶,从地上爬起来,不甘不愿的退了出去。
第26章 一如梦境所示,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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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有哥哥在,没人会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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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仗着宠爱,都敢以下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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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镇国公府大小姐,赵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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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还真是,撩人不自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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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偏偏遇到了,可见俩人缘分不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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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赏花宴再遇,镇国公府世子赵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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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赏花宴,重生初遇蔺婉茹
太子的命令,没人敢忤逆。
赵峥一挥手,两个魁梧高大的镇国公府侍卫,拖死狗一样把杨辉拖出了贵宾席。
杨辉一开始还在挣扎咒骂,几板子下去没了动静,疼得晕死了过去。
一众世家公子亲眼目睹太子殿下的杀伐果断,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肆意喧哗。
“啪啪啪……”
女宾席传来清脆的鼓掌声,一位满头珠钗流苏晃动,衣衫华丽,身材颇为高挑的妙龄女郎,在一众贵女的的簇拥下,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太子哥哥好威风啊,处置这种跳梁小丑,正该如此。”
蔺婉茹!
是她?!
苏筱看到来人,双拳猛地握紧,竭力平稳呼吸,才将满腔的恨意强行压了下去。
——
“参拜太子殿下。”
一众贵女低垂着眼睑,向萧谨言俯身行礼。
唯有蔺婉茹是个例外。
蔺氏家族富可敌国,银号遍布各地,掌控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萧谨言在前线帅军御敌,一半以上的军需供给,不是来自于国库,而是蔺氏商行。
这也是她敢于和皇室宗亲叫板,不把一众没有实权的皇子公主放在眼里的底气。
至于萧谨言,是她从小认定的人。
即便丞相认为,四皇子性情温和,更适合当她的夫君,她还是执意要嫁给他。
在她看来,四皇子从小就是个怂包,遇到事只会哭,太过于软弱可欺。
她不喜欢任人摆布的傀儡,认为只有性格钢毅,文武双全的三皇子,才有资格成为和她并肩站在最高位,共享盛世荣华的那个人。
事实证明,她也没有看错人。
萧谨言果然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年仅十七岁就敢上战场,帅军杀敌,凭着自己的实力成为战神。
而她要做的,就是助力他更进一步,晋升太子,继而登上那个人人向往,九五至尊的宝座。
——
“免礼。”
萧谨言在外人面前一贯是冰块脸,给人一种不苟言笑,很难接近的感觉。
一众贵女都不敢和她对视,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垂首恭立两侧。
“太子哥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蔺婉茹愈发得意,上前一步,来到萧谨言面前。
萧谨言蹙眉,眼底闪过不耐。
“太子殿下会来,当然是为了蔺小姐了。”
有心巴结蔺婉茹的官宦小姐,趁机讨好:“谁不知道圣旨赐婚,蔺小姐很快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是真的吗?”
蔺婉茹眉眼间难掩得意,撒娇似的摇晃着萧谨言的胳膊:“我要太子哥哥亲口告诉我”。
“我知道三哥是为谁来的……”
六皇子忽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谁啊?”
五皇子大大咧咧的,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萧谨言下意识的看了苏筱一眼。
苏筱眼眸微闪,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视线。
“能让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这么有面子的人……”
六皇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犹似调戏良家妇女一般,用手抬起了五皇子的下巴:“当然是,他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貌若潘安的的五皇弟啦。”
“滚!”
五皇子在一众皇子中容貌最出众,从小就跟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似的惹人喜爱。
然而,他自己却偏偏不喜欢自己的长相,认为太过于阴柔,没有英气。
是故,此刻被六皇子戏耍,当场就炸了。
他从桌子底下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三哥救我!”
六皇子早就防着他这一招,闪身避开,嚎叫着跑向萧谨言。
五皇子不肯罢休,紧跟着的追过来。
兄弟俩一前一后,貌似无意的冲撞蔺婉茹,将她和萧谨言隔开。
萧谨言也佯装躲避,趁机掀起竹帘,进入男客贵宾席。
蔺婉茹没好气的瞪着两个惹祸精,恨恨的一跺脚,带着一众贵女,气呼呼的走了。
“苏姑娘,我陪你去赏花。”
赵芷看了场好戏,心情瞬间变得无比美妙。
“好啊。”
苏筱还没想到要如何对付蔺婉茹,也想借着赏花寻找机会。
两女心思一致,相识一笑。
赵芷亲切的挽着她的手臂,和她一块儿走向后花园。
——
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满院子的桃花都开了,一团团一簇簇的挂满枝头,芬芳馥郁,争相斗艳。
“祖母喜欢桃花,祖父就在院子里种满了桃花,每棵桃树都是他亲手栽种,从未假手他人。”
两女来到后花园,赵芷摘了一朵桃花,别在了自己的发鬓上。
“你的祖父祖母感情真好。”
苏筱轻抚树干,莫名有些感动。
人已逝,花尚在。
一年又一年,见证着美好的爱情。
“镇国公府的儿郎都是情种。”
赵芷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又笑着说:“我的祖父如此,我的叔伯和父亲也如此,他们都没有纳妾,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和发妻携手终老。”
苏筱笑着附和:“他们的妻子何其有幸,能嫁给这样至情至圣的男子。”
“可惜,我大哥未能娶妻就战死了。”
赵芷眉眼有一瞬间的黯淡:“万幸,还有二哥,我相信,二哥也是一个长情的人,会善待他的妻子。”
“赵世子尚未娶妻吗?”
苏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否已经有了意中人?”
“他倒是想啊,得人家愿意嫁给他才行啊……”
赵芷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悠悠然笑了。
“那就是有了?”
苏筱涌起几分好奇:“不晓得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能得到世子的青睐?”
“这个嘛……”
赵芷借机试探她的心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
苏筱愣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
“你觉得我哥咋样?”
赵芷试探着问:“不晓得他有没有幸,能入美女的眼?”
“世子为民除害,是个好人……”
苏筱这下回过味来了,原来赵芷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给自己的哥哥做媒。
她对赵峥仅有的印象,只是在山林里偶遇,当时情况危急,根本无心他想。
可以这样说,他对他的印象,还没有那只老虎深。
老虎张着大嘴扑向她的时候,当真是吓得不轻快,晚上甚至做了噩梦。
萧谨言就睡在她身侧,见她从梦中惊醒,心疼极了,把人搂在怀里温声软语的哄。
哄着哄着又变了味,趁机又缠上来,唇齿交缠。
想到那人的强势霸道,她不自禁的耳根发烫,脸上晕染了一抹羞红。
赵芷会错了意,见她娇羞的低下头,心下暗喜:“苏姑娘也觉得我哥哥是良配的话,我这就去告诉祖母,让她进宫,为你们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第8章 引来蜂群,惩治恶女
“不要。”
苏筱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为什么?”
赵芷一愣:“你不想嫁给我哥哥?”
“我不能……”
苏晓眼前闪过萧谨言温柔的眉眼,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情丝甩掉。
她不能明说自己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只能用别的借口搪塞。
“我在乡下,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倘若不是他遭遇不测,下落不明,已然嫁与他为妻。”
“发生了什么事?”
赵芷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心下一沉。
“一年前,在秦淮河……”
苏筱想到从小到大,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疼爱的何生哥,眼眶不自禁的发红。
“天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赵芷听清原委,失声惊呼。
“何生哥对我很好,小时候闹饥荒,仅有的半块饼子,他自己不舍得吃,给了我。”
苏筱真情流露,哽咽的哭泣:“那么好的哥哥啊,竟然遭遇了那样的不幸,我一想起来,心就如撕裂般的疼,一日找不到何生哥,我一日不会成亲,这辈子找不到,我就为他守节,一辈子孤独终老。”
“不是吧?”
赵芷难以置信:“你这样,也太委屈自己了,万一他真的不在了,你这一辈子,也过的太孤苦了些。”
“我不在乎……”
苏筱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
反正她不做妾,不会进太子府。
以萧谨言的霸道,也不会允许她和别的男人有牵扯。
这样也好,没有感情的纠葛,她就无牵无挂,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报仇上。
“唉。”
赵芷深深的叹息一声,为自己的哥哥涌起难言的遗憾。
——
“她真是这么说?”
片刻之后,赵芷寻了个借口离开桃花林,将苏筱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祖母和兄长。
赵峥眸光一暗,垂首不语。
镇国公老夫人目露怜惜,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此言是否属实,一查便知,她既心有所属,也就无需强求了,祖母之前还在纳闷,如此绝色,太子岂会不动心,现在看来,不是他不想,而是真心难求,苏姑娘无意进太子府,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强求不得,这才无计可施,一直拖到现在,也没能将人纳进府里。”
“这么说……”
赵芷恍然:“前不久的传闻都是真的?太子和贤王打架是为了……”
“莫须有的事,莫要再说。”
镇国公老夫人两眼一瞪,目露不悦:“你已经及笄了,该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芷儿知错。”
赵芷用手捂住嘴,表示自己不敢再胡乱猜测。
镇国公老夫人满意的颔首:“外面还有宾客,你去赔女眷们赏花吧,峥儿留下……”
“好。”
赵芷同情的看了哥哥一眼,自行转身离开。
——
桃花林。
赵芷离开后,苏筱也没了赏花的心思,一个人默默的看着围着花丛忙碌的蜂群若有所思。
她不去招惹人,偏偏有人来招惹她。
蔺婉茹带着一众贵女从荷花池的方向走过来,将她堵在了桃林里。
“你就是太子哥哥从乡下带回来的民女?”
苏筱暗道了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从蜂群上收回视线,装作从未见过她一般,坦然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蔺小姐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
太师府的李月慈,向来以蔺婉茹马首是瞻,是她忠心的狗腿子。
她见苏晓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厉声呵斥。
“大胆!”
芙蓉俏脸一变,以比她更高的音量怼了回去:“苏姑娘是圣上亲封的嘉敏县主,你们见了县主,应该先行礼才是……”
李月慈理亏,气急败坏的看向蔺婉茹,大有狗被打了,指望主人帮自己咬回来的架势。
“县主好大的威风……”
蔺婉茹果然开口了,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看好戏的两位公主,不屑的嗤笑:“可惜,在本小姐面前,就算是皇家正经的女儿也得靠边站,何况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头称号。”
两位公主看好戏的心情没有了,都露出几分不悦。
洪宣帝子女众多,仅是公主就有七个。
已经成年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全都和亲远嫁他国。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尚未婚配三公主和四公主。
两位公主皆是不受宠的嫔妃所生,在宫里地位不高。
即便如此,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蔺婉茹如此轻视,着实是太打脸了。
——
苏筱在心里冷笑,就冲蔺婉茹这拉仇恨的本事,能顺利活到及笄,当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要不是她投了个好胎,有丞相和太后护着,早就被人虐死了。
“有名无实也是县主。”
芙蓉忠心护主:“你们挑衅县主,就是大不敬,太子殿下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恩人受委屈,待奴婢禀告太子,太子不会饶了你们。”
“你没机会告诉他了。”
蔺婉茹眯起眼睛,目露狠厉:“来人,把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丫鬟拉下去,杖毙。”
“这里是镇国公府……”
苏筱将芙蓉往背后一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岂是你们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镇国公府又如何?”
蔺婉茹不屑一顾:“本小姐想教训谁就教训谁,谁敢阻拦?”
有,当然有……
苏筱动了动手指,将事先藏在指甲里的药粉抠出来,顺风飘向蔺婉茹和许月慈等人。
瞬息之间,桃花林里响起不计其数的嗡嗡声。
蜂群闻着香味而来,将蔺婉茹和她的狗腿子们团团围住。
“啊,快来人啊,把它们都赶走……”
蔺婉茹吓得失声尖叫。
一众丫鬟婆子自顾不暇,没一个人敢过去帮她们的。
“跳进荷花池里就没事了,蜂群怕水,不敢再蛰人。”
苏筱为了撇清自己,也故意让蜜蜂在手臂上蛰了几下,率先跳进荷花池躲避。
“扑通扑通……”
一众贵女实在是被蛰的受不了了,又陆续跳下来好几个。
蔺婉茹和许月慈已经被蛰了满头包。
两人仓皇躲避,也慌不择路,掉进了水里。
“不好了,桃林里有蜜蜂,小姐们都掉进水里了。”
各家的小厮看傻了眼,连滚带爬的跑向贵宾席,向各自主子汇报。
前来参加赏花宴的世家公子,大都有自家的女眷在场,闻言都慌了神,顾不得男女大防,急匆匆的冲至荷花池,跳进水里救人。
萧谨言想着苏筱会游泳,稍一迟疑,已经被人抢了先,跳进水里把人抱了上来。
第9章 你就是爷的女人,梦里梦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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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太子又双叒叕的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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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摔下悬崖,致命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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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偏偏送小豹子的人位高权重,他又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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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倾囊相助,助太子度过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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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醇香的口感竟然让他喝出了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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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祸乱后宫,风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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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波又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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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只要你说,让孤留下,孤就不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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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查案,对蔺婉茹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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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百万家财换女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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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招婿,养个三夫四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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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知晓内幕,吐血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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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让孤来,孤就来了,你要如何补偿孤……
靖安侯府。
苏筱急火攻心,喝了太医开的药,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直到次日晌午方才再次醒来。
“妹妹,你醒了。”
睁开眼睛,入眼即望是柳清岚稍显憔悴的脸庞。
他一晚上没合眼,守在床前,谁劝也不肯休息。
芙蓉和绿柳对这位宠妹心切的愣头青颇有微词。
就是因为他杵在这里,太子才没能有机会进来。
只能在窗户外守着,枯坐了一夜。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苏筱隐隐的听到府外有喜庆的唢呐声,眉眼间现出一丝落寞。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太子大婚的日子。
他说,只要她让他留下,他就不成亲了。
她依言照做,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那晚他搂着他,亲吻着她的脸,一遍遍的承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是他不知道,伤害她最深的,其实是他自己。
只要想起蔺婉茹是为了嫁给他,才会顾忌自己的名声,对恩人痛下杀手。
她就忍不住的心生怨恨。
他和蔺婉茹,都是她的心结。
纠缠交错,难分难解。
——
“未时了。”
柳清岚不晓得她心里所想,见妹妹醒了,很是高兴。
“扶我起来……”
苏筱硬撑着想要下床。
柳清岚心神大惊:“妹妹,你要去哪儿?”
“太子大婚……”
苏筱没有隐瞒:“我想去街上看一看。”
“妹妹,别去了。”
在柳清岚看来,她这样做就是在折磨自己。
他舍不得妹妹受苦,想要阻止:“太子昨晚在外面守了你一夜,天亮方才离开,他心里是有你的。”
“我知道……”
苏筱在心里默默的想:“但是,这样还不够,我不仅要他心里有我,我要让他心里眼里全是我,我不仅要他的人,还要他的心,我要向皇权抗争,拉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
芙蓉和绿柳得知她要上街,去看太子大婚的盛景,没有任何犹豫,即刻着手,为她梳妆打扮。
苏筱穿了一件纯白无暇的雪纺纱裙,戴着面纱,在两位丫鬟的陪伴下,来到朱雀大街一个临街的酒楼。
从二层包间推开窗户,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景。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将新娘子从丞相府接出来,环绕京城一圈,送入太子府。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此刻坐在八台大轿里的人,无疑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让人心生羡慕。
苏筱唇角边漾起一丝冷笑,缓缓的伸出手,掀开遮挡着脸颊的面纱,看向骑着马走在花娇的前面,一袭红袍丰神俊朗的男子。
就在面纱掉落的一瞬间,从窗外经过的人瞳孔猛地一缩,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
“爷……”
苏筱红唇轻启,对着他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萧谨言眼底骤然爆发出一道异样的光彩,深深的凝视着她,直到骏马从窗户前经过,无法再对视,方才收回视线。
“回去吧。”
苏筱虚弱的喘了口气,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离开。
——
当天晚上,本应在太子府洞房花烛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闺房里。
苏筱唇角漾起一丝得逞的笑。
她在他骑着马经过窗户前,故意对他说,“她想爷了,想在晚上见到他,”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萧谨言一身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想来也是,太子大婚,皇子公主们都在,有机会灌新郎官,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你让孤来,孤就来了,你要如何补偿孤一个洞房花烛?”
萧谨言俯下身子,喷了口酒气在她耳边。
苏筱搂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拽,红唇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萧谨言脊背一僵,随即把人搂的更紧,掌控了主动权。
红烛摇曳,一室旖旎。
丝丝缕缕的香气盈满香闺,睡床摇摇晃晃,整宿没有停歇。
——
同一时刻,太子府。
蔺婉茹盖着盖头坐在床前,听到有人进门,心里又惊又喜,紧张的攥紧了绢帕。
室内的烛火忽然被人吹灭了,一个人影扑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的动作很粗鲁,对她没有丝毫怜惜,撕心裂肺的痛感侵蚀全身,让她疼得几乎晕厥。
她痛苦的哭泣,求饶,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
她被折磨了半宿,直到精疲力竭,彻底昏死过去。
——
次日一早,皇后从宫里派来的管事嬷嬷进入婚房,看到染了血的元帕,满意的点了点头,带回宫中复命。
蔺婉茹从丞相府带来的心腹丫鬟婆子,也向其道贺。
蔺婉茹脸色惨白,听到圆房浑身一颤。
昨晚经历的痛苦已经让她有了心里阴影,一想起来就浑身惊惧的发抖。
“太子殿下也太不温柔了。”
她的贴身丫鬟看到其满身的伤痕,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竟然把人折磨成这样?
“不要说了!”
蔺婉茹心情烦躁,用手一挥,将梳妆台上所有的珠钗玉佩全都扫落在地。
“太子妃……”
一名心腹嬷嬷试着劝:“您与太子圆了房,若能一举得男,生下小皇孙,母凭子贵,就算三个月后两位侧妃进了府,也撼动不了您的地位。”
“来人,沐浴更衣。”
蔺婉茹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强行打起精神:“本太子妃要进宫谢恩。”
——
靖安侯府。
苏筱醒来的时候,萧谨言已经走了,芙蓉和绿柳待她比之前更加上心:“主子说了,边关有紧急军情,他去宫里议事,晚上再来看您。”
“他今晚还要来?”
苏筱佯装惊讶,实则心里暗自窃喜。
她就是故意缠着他,不想让他和蔺婉茹圆房。
她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让她好好的品尝一下独守空闺的绝望。
“姑娘是主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和别人自是不同。”
绿柳笑着说:“奴婢先向姑娘道喜了,过不了多久,主子就会抬姑娘进府……”
“我不要进府。”
苏筱语出惊人:“你们去给我熬一副避子汤来。”
“姑娘?”
绿柳惊吓过度,好半响没回应。
芙蓉蹙眉:“没有主子允许,奴婢们不敢这么做。”
“既然你们不听我的,也就没必要留在我身边了……”
苏筱俏脸一沉:“回你们的太子府去吧,我不需要一心侍二主,别有用心的人。”
第23章 弹琴送行,等爷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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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子妃怀孕了
“胡闹!”
萧谨言得知赵妍女扮男装混入军中勃然大怒。
当即下令彻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揪出来。
至于他那个愣头青的小舅子,既然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成为妹妹的依靠,他就勉为其难把他留在身边当个亲卫兵,让他好好的领略一番战火的考验吧。
——
太子殿下传下口谕,手下之人不敢怠慢。
然而,彻查的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
赵妍很警觉,在搜查她的人找到她之前就偷偷的离开了军队,顺便也把刚认识的某个愣头青小舅子也拐走了。
两人天佑护体,翻身越岭,遇水过河,愣是在大军到来之前,抄近路到达了边关。
边关有赵家军旧部,得知二小姐到来,自然是不敢怠慢。
赵妍在一众旧部面前展露出惊人的武艺,让人为之折服。
她也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成功说服一众老将军,留在了军中。
至于某位愣头青小舅子,则是在大军到来之后,应召回到太子身边,果真是先从亲卫兵做起,开始了他的建功立业之路。
——
太子亲征后,京都城安宁了一段日子。
酷暑来临,洪宣帝为了避暑,率领一众嫔妃去了避暑山庄。
太子帅军御敌,贤王尚未解除囚禁,二皇子贬为庶民。
于是乎,一贯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
前不久举办了成人礼,刚册封的庆王,成了香馍馍,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留在了城内监国。
五皇子和六皇子也被留下帮其处理政务。
小哥俩很是郁闷,不能去避暑山庄围猎也就罢了,还要拿他俩当枪使,表面上是协助,实则也有监视的意思。
让亲生骨肉内斗,互相撕扯,自己渔翁得利。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父皇的心,究竟是有多黑?!
——
苏筱自二哥去了边关之后,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的淡然处之,已经慢慢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
何生哥的下落一直没有消息,她没有放弃,坚持在医馆坐诊,寄希望于奇迹发生,有一天他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间转瞬即过,转眼又是一个月。
七月中旬,从太子府传出了惊人的消息,将难得的安宁彻底打破。
太子妃怀孕了!
——
靖安侯府。
苏筱听到传言时正在看书,闻言心尖一痛,医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她怎么会怀孕?太子明明没有和她圆房,洞房花烛夜那天,人是在姑娘这儿的……”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也很震惊,瞅着苏筱脸色不好,吓得心惊肉跳。
“你们出去吧。”
苏筱挥了挥手:“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姑娘,太子待您是真心的……”
绿柳心下暗急:“外面的传言不可信,说不定是太子妃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故意放出的风声,您没必要为了莫须有的事,和太子生了嫌隙。”
“她有没有真的怀孕,显怀之后就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苏筱屏退两个丫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凝神沉思。
蔺婉茹前世没有怀孕,这一世竟然怀孕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现了什么偏差?
还有什么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至于这个孩子,她没理由相信是萧谨言的。
成亲那天,他来的时候穿着喜庆的婚服。
衣服没有换,说明走的匆忙。
身上只有酒气,没有脂粉香,说明没有和女子近距离接触过。
如果蔺婉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又会是谁的孩子?
个中内情,萧谨言又是否知晓?
——
贤王府。
“蔺婉茹竟然怀孕了?”
“倘若她生下小皇孙,太子有了嫡子,对主子极为不利。”
贤王听到消息,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一名幕僚出言献策,目露阴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杀了……”
“不可!”
另有一人出声阻止:“蔺婉茹生死是小,惹来丞相的疯狂报复,对王爷更不利,王爷再有三天就可以解除囚禁了,在这个档口,不宜鲁莽行事。”
“那就再等等,让那个孽种再多留几天……”
——
慈宁宫。
蔺婉茹怀了孕很是得意,迫不及待的来慈宁宫报喜。
“太子回来之前,你就住在宫里吧。”
太后也对这个孩子很看重,难得又对她恢复了之前的和颜悦色:“哀家命人将东宫整理好,过两天你就搬过去。”
“是。”
蔺婉茹心下暗喜,毕恭毕敬的给太后行了个礼。
“哀家乏了,你且退下吧。”
太后对她的恭顺很满意,又特意叮嘱了一句:“皇后那儿你也去一趟,她毕竟是你的婆母,不要因为两个侧妃耿耿于怀,太子妃必须要有容人之量,以后太子的女人会越来越多,争风吃醋只会让你自己失去理智,惹人厌弃。”
“婉茹谨遵教诲,不会再任性了。”
蔺婉茹不敢顶撞太后,恭敬的答应了,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妃怀孕之后比之前懂事稳重多了……”
太后的心腹嬷嬷见人走了,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新茶从偏殿走了出来。
“她要真懂事,就不会自己跑到宫里来炫耀了。”
太后和她的看法不一样,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宫里的嫔妃怀了孕,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尽可能的不让外人知晓,只有她沉不住气,恨不得宣扬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初为人母,兴奋点也正常……”
心腹嬷嬷笑着说:“太后这下放心了,待太子妃生下小皇孙,日后顺利当上皇后,蔺氏一族荣宠不衰,可保百年兴旺。”
“只靠她一个人,想要笼络住太子的心,只怕是不行……”
太后面授机宜:“你出宫一趟,让蔺相多挑几名才情容貌出众的适龄少女送进宫来,哀家亲自教导……”
“是。”
心腹嬷嬷没有片刻耽搁,当即出宫,去了丞相府。
——
回春堂。
赵峥将苏筱吐血晕倒怪罪在自己身上,一直未能释怀。
他有心弥补,没有放弃追查何生的下落。
蔺婉茹传出有孕的次日,他终于又查到了新的线索,再一次来到了回春堂。
第25章 何生哥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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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说我要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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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假成亲,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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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鸭子斗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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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打赌,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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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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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两位公主春心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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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争抢议亲,四个皇子请求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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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赐婚贤王,假死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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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蔺婉茹怀的是何生哥的孩子!
京郊别院。
“贱人,胆敢迷惑太子。”
“太子妃,就是这个女人,妄想跟您争宠。”
“一个青楼妓女,也想进太子府”?
“长了一个狐媚子的样,来人,把她的脸划烂了。”
“杀了她,杀了她。”
“……”
苏筱一声惊呼,从噩梦中惊醒。
“怎么了,做噩梦了?”
萧谨言警觉的睁开眼睛,目露关切。
“嗯。”
苏筱从梦中醒来仍然心有余悸。
这个别院,就是前世萧谨言中了媚药后安置她的地方,临死前的经历像噩梦一般紧紧的攫住她,让她憋闷的无法呼吸。
“别怕,有孤在,没人能伤害你。”
萧谨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搂的更紧。
苏筱主动吻上他的唇,想用这样的方式驱赶内心的恐惧。
萧谨言温柔至极,指腹下粗糙的薄茧摩挲着娇嫩的肌肤,引起阵阵颤栗。
“爷,不要走。”
苏筱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前世临死前萧谨言走后发生的一幕,他的背影没入暗黑无光的夜色里,离开的那样决绝。
“孤不走。”
萧谨言情之所至,抱着人翻了个身,抵死缠绵。
——
靖安侯府后院冲天的火光惊动了不少人。
次日一早,整个京都城都在议论那场祸事。
可怜红颜薄命,那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样死在了无情的火海里。
靖安侯老夫人没有任何悲伤,反而暗自庆幸。
死了也好!
一了百了,再也不会引来祸患。
靖安侯为表爱女之心,丧事办的很隆重,棺柩在家里停了三天才出殡。
许曜季得知外甥女遇难,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吊唁,大哭了一场。
贤王也来了,假惺惺的冲着棺柩鞠了一躬,神色不明。
赵峥兄妹俩神情很是悲愤。
见到贤王,赵峥右拳攥的死紧,要不是赵芷及时拽住他,差点没忍住,冲过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四皇子是前来吊唁的皇子里哭的最悲伤的一个,眼泪鼻涕横流,倒真像是自己死了亲眷似的,没有一点避讳外人在场的意思。
五皇子和六皇子看的嘴角抽搐。
碍于两人也曾请旨赐婚,不能表现的太过于冷心薄情。
于是乎,也假装悲伤的用帕子抹了几滴眼泪。
——
萧谨言无召私自回京,不能为洪宣帝知晓。
来到京郊别院后,他也没有离开。
等班师回朝的大军到来,再随大军一块儿进城。
苏筱有他陪着,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前世的阴影仍然没有消散,时刻笼罩着她,让她心神不安,唯恐躲不过老天爷的安排,悲剧会再次发生。
萧谨言看出她有心结,对她更加温柔。
两人就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浓情蜜意,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爷,你还没有告诉我,何生哥在哪儿?”
苏筱一直惦念着何生,借着各种引子打探他的下落。
萧谨言有点吃味,瞥开视线,佯装没有听见。
“爷,告诉我嘛……”
苏筱使劲了浑身解数缠着他,一声娇滴滴的爷,叫的人酥媚入骨,心尖发颤。
“多叫几声爷,孤考虑一下……”
萧谨言听得顺耳,唇角微微上扬。
“爷,最好了……”
“爷,求你了……”
“爷,告诉我嘛……”
苏筱摇晃着他的胳膊,一声爷叫的更加惹火,让人忍不住的心神荡漾。
萧谨言眸光逐渐变得幽深,刚想把人扯进怀里,就见美人纤腰一扭,嬉笑着躲开了。
“过来……”
萧谨言佯装生气。
“不要。”
苏筱笑眯眯的后退了两步,在他发怒前跑出了厢房。
萧谨言气笑了,也从椅子上起身,几步追了出去。
两人一追一逃,来到别院的水潭边。
院子里有一池潭水,与山涧的溪水相连。
苏筱前世在别院里一个人住着无聊,时常从潭底栅栏的缝隙里钻出去,溜到山涧玩耍。
这一次,她不想让萧谨言逮住,故技重施,又一头扎进潭水,潜入水底。
萧谨言的水性不如她好,急得脸色大变。
苏筱故意让他着急,又从潭底的栅栏缝隙里钻出去,在墙外的溪水里冒出了头。
“筱筱……”
她听到一墙之隔萧谨言焦急的呼喊,狡黠的笑了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又沉入水底,从栅栏里钻了回去。
“扑通……”
一道人影从头顶上跳下来,坠入水中。
萧谨言心焦难耐,终是等不及,从岸上跳了下来。
苏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四肢用力划着水,泳至他的近前。
萧谨言在水下不能呼吸,乍一看到她,激动的一口气没憋住,差点呛到自己。
咕噜噜的气泡从嘴里溢出。
苏筱游过去,红唇相贴,给他渡气。
萧谨言满肚子的火气就这样浇灭了。
两人一同从水下浮上来,犹如交颈的鸳鸯,唇齿交缠,难分难舍。
——
萧谨言经不住苏筱的恳求,终是答应让何生和她见一面。
苏筱满心欢喜,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等在了别院里。
然而,无情的现实却让她空欢喜一场。
她没能等来何生,只等到了他的一封信。
信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欢喜,只有四个冷冰冰的字。
“安好,勿念。”
苏筱难以接受何生哥不想见她的事实,垂眸看着信笺,眼泪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他让人代为转告你……”
萧谨言怜惜的轻抚着她的脸庞,为她逝去眼角的泪水:“不要挂念他,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报仇。”
“他还说……”
话到此刻,他顿了顿,犹豫少许,方才再次开口:“让你忘了过去,他已经配不上你了,过去的情义,就当是兄妹一场,以后你们会有各自的人生,大仇得报之后,能否再见,全看天意……”
信笺落在地上,泪水迷糊了双眼。
苏筱以手掩面,哭的泣不成声。
萧谨言见她哀伤难抑,哭的眼皮浮肿,嗓子嘶哑,终是不忍心,又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
蔺婉茹怀的是何生哥的孩子!
苏筱听闻真相如遭雷劈,惊的连哭都忘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萧谨言颔首:“他说蔺婉茹嫌弃他是贱民,杀了他的父母亲人,他就要让她怀上贱民的孩子,以此方式来羞辱她,折磨她,让她知道真相后生不如死。”
“至于何时才能揭开真相,需要合适的契机,必须等孩子生下来后,才能滴血认亲。”
“所以,现在不能杀了她,反而要保护她,让她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第35章 刺客来袭,逃脱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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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先把师妹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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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北疆遇故人,又一个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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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还真有人跟我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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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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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草原比赛获胜,当场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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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草原重逢,萧秭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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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漫漫追妻路又徒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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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山派,给大师兄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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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火灸疗伤 ,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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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假太子”中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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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师徒相见,吐血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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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惊天逆转,假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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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从昏迷中苏醒,喜服,她是他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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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对新人拜天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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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温馨相守,生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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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军出动,只为了抓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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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逼宫造反,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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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师妹,你也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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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围剿天山派,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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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让妹妹改嫁,再给她挑一个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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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收服麒麟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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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妾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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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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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恶霸抢人,睿王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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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女旖旎,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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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女的身世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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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子前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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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想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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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何生哥遭难,偷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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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子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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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已经是爷的人了,还想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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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拜师学医,百脉神针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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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年后,来到京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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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救人,女扮男装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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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女色误人啊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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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宫内遇险,贤王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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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勾的皇儿失了魂,竟然在宫里为她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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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母子博弈,晋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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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差点被他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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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世今生的缘分,亲兄长柳清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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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声甜甜的哥哥,甜在了他的心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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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想习武,孤亲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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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这认亲的方式有点特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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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处置毒妇,为母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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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妹妹不想做妾,咱们就不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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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太子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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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如梦境所示,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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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有哥哥在,没人会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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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仗着宠爱,都敢以下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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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镇国公府大小姐,赵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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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还真是,撩人不自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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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偏偏遇到了,可见俩人缘分不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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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赏花宴再遇,镇国公府世子赵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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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赏花宴,重生初遇蔺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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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引来蜂群,惩治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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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就是爷的女人,梦里梦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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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太子又双叒叕的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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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摔下悬崖,致命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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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偏偏送小豹子的人位高权重,他又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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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倾囊相助,助太子度过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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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醇香的口感竟然让他喝出了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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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祸乱后宫,风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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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风波又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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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只要你说,让孤留下,孤就不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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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查案,对蔺婉茹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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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百万家财换女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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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招婿,养个三夫四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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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知晓内幕,吐血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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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让孤来,孤就来了,你要如何补偿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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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弹琴送行,等爷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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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太子妃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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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何生哥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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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说我要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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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假成亲,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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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鸭子斗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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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打赌,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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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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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两位公主春心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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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争抢议亲,四个皇子请求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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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赐婚贤王,假死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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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蔺婉茹怀的是何生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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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刺客来袭,逃脱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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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先把师妹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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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北疆遇故人,又一个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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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还真有人跟我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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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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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草原比赛获胜,当场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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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草原重逢,萧秭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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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漫漫追妻路又徒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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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山派,给大师兄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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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火灸疗伤 ,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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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假太子”中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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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惊天逆转,假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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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从昏迷中苏醒,喜服,她是他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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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对新人拜天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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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温馨相守,生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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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军出动,只为了抓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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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逼宫造反,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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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师妹,你也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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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围剿天山派,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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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让妹妹改嫁,再给她挑一个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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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收服麒麟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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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把他拐走,不做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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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又撩起了某人的火
“徒儿的心意你也听到了,老夫也就不多说了。”
纪晓峰真心为徒弟着想:“既然她不想换身份,你也就不要勉强她了,贤王已死,圣旨赐婚已然作废,徒儿仍然是自由身,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就放手吧,不要再纠缠她了,那个皇宫对她来说就是牢笼,就算为了你,强逼着自己进宫也不会快乐。”
萧谨言脑海里闪过苏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愿意,但是,我不会快乐。”
他的眼神黯了黯,很快又整理好心情,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强迫她,我会让她心甘情愿的进宫,我相信,自己能做到。”
“好。”
纪晓峰颔首:“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倘若有一天,让老夫发现,你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我会毫不犹豫的把她带走,让你再也找不到她。”
“……”
这话说的霸道至极,碍于对方是苏筱的师父,再不满,也只能忍了。
萧谨言憋着一股闷气,抱起苏筱,离开了小院。
——
天山派,后山。
萧谨言抱着人进屋,放在床上,紧接着就压上去,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的很用力,带着点惩罚的味道。
苏筱憋的气息不畅,用力的捶打他,想要挣脱。
萧谨言不仅不松开,反而用了更大的力道把人搂紧。
苏筱又气又恼,用力一咬,咬破了他的唇。
“嘶。”
萧谨言舔着唇上的血渍,疼的吸了口凉气。
苏筱趁机做了几个深呼吸,憋闷的心肺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萧谨言不待她质问,再次低头吻下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粗鲁,把她的衣服扯的撕裂,任由苏筱如何挣扎也不肯再放过她。
暗黑无光的房间里响起女子低微的哭泣声,带着绵软的鼻音,格外的惹人心怜。
一墙之隔的山坡上,赵峥右拳攥的死紧,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冲进去……
压抑的哭泣持续了许久方才停歇。
他站在院外,一夜无眠。
——
苏筱喝醉了,不记得自己喝了酒都说了什么话,又撩起某人的火,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娇软的身子犹似被车轱辘碾过了似的,酸疼的动弹不得。
萧谨言截然相反,似乎是浑身的力气用不完,一大清早就在院子里劈柴。
苏筱听着一下一下,无休止的砍柴声,气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再咬他一口。
萧谨言砍完了柴,烧了一大桶热水,拎进来让她沐浴。
温热的水,缓解了一身的疲惫。
萧谨言趁着她沐浴的功夫,又做好早饭,端了进来。
苏筱心软了,看在他还算贤惠的份上,原谅他昨夜的霸道。
“大军不能在天山久留,吃完早饭就要启程了。”
萧谨言见她更衣梳洗完毕,亲自拿起梳子,给她盘发。
“这么快就要走?”
苏筱心里涌起几分不舍。
“凤凰关有更好的风景,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三个月……”
萧谨言想到昨夜纪晓峰说的话,改变策略,试着让她在进宫前有一段缓冲的时间,调整心态,不至于那么抗拒。
“真的?”
苏筱听到三个月果然很高兴,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蔺婉茹还有三个多月才会生产,在那之前,我们都可以继续隐藏行迹……”
萧谨言没有瞒着她,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在凤凰关也无需住在军营,可以在大山里寻一个住处,或是找个僻静的客栈落脚,凤凰关所处的祁连山脉,面积广博,物产丰富,也有很多的药草,比天山更适合采药人滞留……”
“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心动呢……”
苏筱欢心雀跃,对接下来的生活也生起几分美好的期待。
“为夫会时刻陪着你,当你的保镖……”
萧谨言故意逗她:“大山里不仅有豺狼虎豹,还有勾人心魄的妖精,可不能让他们把夫人迷住了,深更半夜的不回家……”
“啧……”
苏筱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莫名觉得有些刺耳:“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谁又刺激你了,说个话也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还能有谁?
在外面站了一夜。
要不是看在他是赵家军统帅的份上,他早就让无影出手,把他大卸八块,扔进涧底的暗河去喂鱼了。
“还真有人刺激你啊?”
苏筱见他神色有异,笑着调侃:“这我可真是有点好奇了,究竟是谁呀,能让太子殿下露出这样拈酸吃醋的表情。”
“夫人,为夫知道你不想进宫,也能理解你喜欢不被约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也想不顾一切的放下所有的包袱,纵情山水,肆意享乐……”
萧谨言想起她昨晚醉酒后说的话,决定还是在临行之前和她好好的沟通,把话说开,免得两人都有心结,不利于日后相处。
“这世上,很多事身不由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为夫不坐上那个皇位,如何还有能力保护你,若是再有个王爷,将军的看上你,想要强行抢人,一介草民,又有什么实力和他们抗衡?”
“再者,为夫背后,也不仅是我一个人,还有衷心追随的属下,他们的前途未来系于一身,沉甸甸的担子都压在我身上,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更不能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人生就是如此,每天都在面临决策,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
“我没有不想让你争那个皇位……”
苏筱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
说不失望是假的,她是真的做梦都在想,他能抛开一切,和她琴瑟和鸣,纵情山水,做一对无忧无虑的神仙眷侣。
“你不需要说违心的话……”
萧谨言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想了想,又说:“即便日后进了宫,为夫也不会拘着你,你可以随时出宫,想做什么都可以,为夫也会尽量多抽出时间,陪你去那些景色优美的地方转一转,只要朝堂稳定,没有外敌内患之忧,我们也能像普通的夫妻一样生活,夫人不用顾忌别的,为夫不会纳妾,不会有其她的女人,此生唯有夫人一人足矣。”
苏筱眸光闪过一丝感动。
然而,理智趋势着她,没有被轻易打动:“真要坐上那个皇位,也就由不得你了。”
“为夫能不能做到,拭目以待吧。”
萧谨言继续诱哄:“夫人也可以当成是对为夫的考验,为夫会竭尽全力让夫人满意。”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苏筱笑着调侃:“成亲之前花言巧语,把人哄进门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你说的那种男人在靖安侯府……”
萧谨言腹黑一笑:“为夫和你那个宠妾灭妻的渣爹可不是一类人。”
”唉。”
苏筱想到回京城后还要面对靖安侯那些人,又涌起一阵厌烦。
“为夫也是为你着想,才想让你换一个身份……”
萧谨言又试着劝:“这样就能和靖安侯府那些人彻底斩断关系,免得他们像跗骨之俎一样缠着你。”
“我不想改名。”
苏筱有自己的执着:“换不换身份我不在乎,名字我是不想改的。”
“那就不改名字。”
萧谨言颔首:“这事交给为夫来办,为夫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合心意的人家,妥善安排好此事。”
“行叭。”
苏筱见他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不好再拒接,纠结许久,还是同意了。
——
小院外,山坡上。
赵峥站了一宿,终于等到了苏筱抱着虎宝从院子里出来。
虎宝还没断奶,带着不方便,她想把虎宝送给吕碧君,让师姐代为照养。
“苏……”
赵峥看到她,一声苏姑娘差点脱口而出。
“赵世子?”
苏筱见他神情很是疲惫,眼底泛着清灰,着实吓了一跳。
“你,已经成亲了?”
赵峥心里酸涩的难受,憋了许久,才说出成亲两个字。
“嗯。”
苏筱想到自己曾经骗他,为何生哥守节,一生不嫁,有点心虚。
“他对你好吗?”
她的心虚,看在赵峥眼里变了味。
想到昨夜听到的低微压抑的哭声,他的眼底闪过一道锋利。
倘若是那人逼迫与她,就算他是太子,他也不会畏缩……
“还,好啦……”
苏筱见他气势骤变,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找到何生哥了……”
未免误会加深,她又不得不编了个理由:“他在失踪的这段期间,与别的女人相识,有了肌肤之亲,他跟我说,他会自己报仇,不要再等他了……”
“怎么会是这样?”
赵峥心神一惊,惊讶过后更是悔恨交加。
原来苏姑娘是为情所伤,才会让太子有了可乘之机。
倘若当时在她身边,安慰她的人是自己……
“赵世子,何生哥的事多谢你了。”
苏筱不想和他继续单独相处下去,唯恐某人又打翻了醋坛子,变着花样的折腾她。
“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帮我们查清了真相,我和何生哥都很感激你,至于以后的事,既然何生哥说,他要自己报仇,那就随了他的心意吧,我不想拖他的后腿,让他在报仇的时候还要有所顾忌,担心着我的安危,这个时候,和他斩断所有的联系,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你,是真的很爱护……”
赵峥将心比心,岂会看不出何生真正的用意。
如果是他,也不会舍得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断情绝爱,是唯一的抉择。
——
“何生哥是对我很好……”
苏筱想到是自己连累了何生,眼眶又红了。
她这会儿是真情流露,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赵峥慌了神,不忍再追问她。
“赵世子,大军很快就要出发了,先不和你说了……”
苏筱不想暴露自己更多的情绪,借着引子告辞:“我还要去一趟师姐哪儿,虎宝得托付给她,有人照看着才行……”
“你要把它送人吗?”
赵峥看了眼她怀里的虎宝,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照顾它。”
“你?!”
苏筱一愣。
“妍儿喜欢小虎崽。”
赵峥话一出口自己也有点后悔,只能借着妹妹说事:“前段日子她还跟我说,想进山捕猎,逮一只虎崽回来养着玩的,有你这只,也省了我的事了……”
苏筱有点犹豫:“虎宝还没断奶……”
赵峥不以为意:“母羊一块儿带着。”
“没有马车,如何能将母羊一块儿带走?”
“让它自己跑不就行了……”
苏筱:“……”
——
大军启程,浩浩荡荡,犹如一条蜿蜒绵长的巨龙。
赵峥怀里揣着一只虎崽,手里牵着一只奶羊,走在龙首的最前端。
萧谨言换了一身行装,混迹于麒麟卫之中。
苏筱也不想惹人注意,仍旧扮作少年郎,自行骑马,随着大军前行。
柳清岚和六皇子一左一右陪着她,有两个活宝在,有说有笑,倒也不是那么寂寞无聊。
纪晓峰宠爱徒儿,经不起苏筱的软缠硬磨,倒底是答应了随她一起回凤凰关。
苏筱很高兴,一路上好吃好喝伺候着,哄的他老人家很是开心。
深冬寒冷,匈奴的士兵也窝在帐篷里过冬,没有出兵骚扰。
赵峥暗自侥幸,帅领大军于五日后,一路平顺的回到了凤凰关。
萧谨言依照之前所说,在相距军营不远的祁连山脚下,包下了一个客栈,做为临时的落脚地。
“夫人!”
“奴婢总算是又见到你了……”
苏筱来到客栈,尚且来不及下马,就见两个丫鬟哭唧唧从里面跑了出来。
绿柳激动的用帕子抹眼泪,就连一贯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芙蓉,眼眶也不自禁的红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苏筱见到已经康复如初的两个丫鬟也很高兴,动作利落的从马上跳了下来。
“夫人,这才分开没多久,您就看着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柳绿是个欢脱的性子,短暂的激动过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
“有什么不一样?”
苏筱一手拉着一个,和两个丫鬟聊的很是愉快。
“感觉比以前更……”
绿柳绞尽脑汁,想要说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感慨。
“飒爽。”
芙蓉替她说了出来。
“对。”
绿柳眸光一亮,笑着附和:“我就是想说这个,夫人不愧是天山派的弟子,去了趟天山,言行举止也带上了一些侠女风范了。”
第59章 只要你想嫁,我就帮你把那一撇给撇上
“可惜……”
苏筱稍显遗憾:“我的武艺还是很低微,这副身子太娇弱了,不适合习武。”
“夫人是个有福气的,不用自己习武……”
绿柳嘴巴抹了蜜似的甜:“有主子宠着,没必要受那个苦……”
“你家主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苏筱娇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成天帮他说好话,都快夸出花来了……”
“许了他一个如意郎君。”
芙蓉难得八卦,笑着打趣。
“是吗?”
苏筱一听,也来了精神:“这事必须得仔细的说清楚,不能有任何隐瞒。”
“没有啦。”
绿柳羞红了脸:“别听芙蓉瞎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我不信。”
苏筱不依:“芙蓉不会信口胡诌,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这么说的……”
“是冯侍卫。”
芙蓉很给力,直接把冯饶拱了出来。
“冯侍卫好啊……”
苏筱笑着夸赞:“那可是个聪明人,前途似锦,跟着他,一准儿有享不完的福。”
“八字还没一撇呢……”
绿柳臊的脸颊通红。
“这还不容易……”
苏筱笑着打趣她:“只要你想嫁,我就帮你把那一撇给撇上……”
“哈哈哈。”
芙蓉也听乐了,用绢帕捂着嘴笑。
“不给你们说了,我去看看厨房炖的鸡汤好了没?”
绿柳脸皮薄,让两女一人一句打趣的受不住,借着引子一溜烟的跑了。
“我去厨房,给师父炖猪蹄……”
“我去烧壶热水,给主子冲茶……”
苏筱和芙蓉看好戏不过瘾,几乎是同时开口。
话一出口,两女皆是一愣,紧接着对视一眼,又噗嗤一声,心有灵犀的笑了。
——
苏筱的大舅舅许曜季自外甥女对外宣称已死后,彻底和靖安侯府断了来往,暗中帮萧谨言做生意,赚取军需物资,成了他潜在的钱袋子。
此番萧谨言回到凤凰关,听到消息,他也第一时间从京城赶了过来。
在客栈里同他们密谈的还有一个人。
此人姓周名襄,足智多谋,是萧谨言的心腹幕僚之一。
“太子若想站稳脚跟,与妖后抗衡,不如效仿薛将军,在北疆自立为王。”
周襄一贯看太后不顺眼,对她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肯放权,妄想掌控朝政很不满:“至于军需物体,有许兄为殿下操持,无需再依靠蔺氏商行,此时起兵,正是时候。”
“太子殿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许曜季不能理解:“为何还要起兵造反?做有损名誉之事?”
“不起兵,妖后岂会放权?”
周襄看的分明:“太子贸然回去,只会是下一个洪宣帝,除非狠下心肠,和二皇子一样,把妖后和蔺家的人都杀了,以血性手段整顿朝纲,这样一来,同样会落下一个暴君的名声,和起兵造反有什么两样?”
“起兵造反大动干戈,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许曜季做不到看着百姓受苦无动于衷:“这么看来,还是干脆把太后一刀解决了的好,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谁当皇帝没什么区别,只要不打仗,有口饭吃,能过的下去就行……”
“太子的心,还是太软了。”
周襄扇了几下羽毛扇,无奈摇头:“这话我早就劝过他,奈何他一直有所顾忌,不肯动手。”
“殿下对太后感情很深?”
许曜季对皇室秘闻不了解。
“呵……”
周襄嗤笑:“他会有什么感情?那又不是他亲祖母,洪宣帝当年也是妖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杀母夺子,从别的嫔妃手里抢过来的,真要认真的清算,还有杀母之仇呢。”
“竟有这事?”
宫斗的残酷又刷新了许曜季的认知。
亦是如此,也对外甥女入宫又涌起难以抑制的担忧。
那可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稍有不慎就会花季凋零,一个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没了。
在民间,死了人还能告官,缉拿凶手。
在宫里,人命如草芥。
被人打死打杀了,又能找谁申冤?
一缕芳魂就此消散,可怜可叹。
——
“许兄,之前你不是还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殿下吗?”
周襄见他愣神,用羽毛扇敲了敲他的肩膀,善意的提醒。
“对啊,贤弟不说我差点忘了……”
许曜季汗颜,顾不得再多想,将自己经过实地勘测过的信息说了出来。
“媒矿?!”
萧谨言一贯不苟言笑的冰块脸,在听到他说相距军营不远的大山里有煤矿时,也不由得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有了煤矿,咱们就有底气了……”
许曜季也很兴奋,从商人的角度给出建议:“不仅大军冬天的取暖有了保障,还可以以媒换物,和北齐,西晋做交易,换取大量的生活物资,这样,就算蔺氏商行从中作梗,阻断粮草供应,大军也可以自给自足,不再受制于他人。”
“许兄,真要挖出煤矿,你当居首功……”
周襄笑着捧场:将来太子殿下登基,至少也得封个户部侍郎,官居三品。”
“不敢当,不敢当……”
许曜季忙不迭的摆手:“为太子殿下效力是应该的,不敢居功自傲。”
“开采煤矿需要大量的人力,太子殿下不易露面,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周襄很是惬意的扇了几下扇子:“我去找赵峥,让他调遣兵力,协助许兄挖煤。”
“感谢……”
许曜季双手合十做感谢状。
“太子殿下……”
周襄收敛笑容,话峰一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卑职还是希望殿下能认真考虑一下卑职的提议,如今有了煤矿,起兵更加有底气,争夺皇位最重要的是掌控军权,最忌讳的是心慈手软。”
“太子殿下顾忌亲情,不忍对妖后痛下杀手,妖后反倒不一定是这样想,为了权势,借二皇子的手杀了先皇,可见其心狠手辣,没有清缴贤王一党,不过是一时的怀柔之策,待局势彻底稳定下来,迟早会清算。”“
”薛将军是聪明人,与其反目,在西南自立为王,何尝不是为了自保。”
“殿下若是不率领大军南下,仅是带着那区区上千名麒麟卫,无异是羊入虎口,甭说逼妖后让权,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此事孤心里有数,你们先退下吧……”
萧谨言剑眉微蹙,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太子殿下一路而来奔波劳累,是该早些歇着了。”
许曜季给周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再说。
“唉。”
周襄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其离开了客房。
——
苏筱有两个丫鬟陪伴,很是开心。
三女在厨房里有说有笑,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端着炖好的猪蹄和茶点从里面走出来。
苏筱将猪蹄和梅子酒给师父送过去,又端着茶点去了萧谨言临时充当会客室的客房。
许曜季和周襄都走了,只有萧谨言一个人负手立在窗前,凝视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不晓得在想什么。
苏筱放下托盘,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大舅舅呢?这么快就走了?也没留下来,和我这个外甥女多说几句话……”
“他会在边疆住一段时间,你想见他还有机会。”
萧谨言唇角微微上扬,转过身来,把人揽进了怀里。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苏筱抬头,观察着他的神色。
萧谨言答非所问:“你想不想一直住在这里?”
“想。”
苏筱没有任何犹豫:“只要不住在宫里,住在哪里都可以。”
萧谨言捏了捏她的脸腮,无奈的笑了。
“真的要一直住在这儿,不走了吗?”
想到不用进宫,苏筱隐隐有些兴奋。
“或许,是吧。”
萧谨言又将视线转向窗外,目光深邃悠远。
——
京都城,皇宫。
丞相脚步匆匆的进入养心殿,附身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
“此事当真?”
太后脸色大变:“太子还活着?”
“千真万确。”
丞相面色凝重:“咱们的探子在北疆发现了麒麟卫的踪迹,其中一个人很可疑,虽然易了容,身形和太子非常像,还有随军前往天山的士兵,酒后直言,亲眼见过太子,是太子收服了麒麟卫,麒麟卫已经认主,成了太子的爪牙。”
太后眉心紧拧:“他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或许……”
丞相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他是为了那个叫苏筱的女人,抛妻弃子,甘愿舍了太子的身份,想要和她双宿双栖。”
“不对……”
太后不信:“你想的太简单了,庆王能干出这种蠢事来,他不会……”
“他不是为了苏筱……”
丞相心下一惊:“难道是有别的图谋?”
“哼!”
太后怒瞪了他一眼:“你选的好女婿,养不熟的白眼狼,咱们费劲心机给他铺路,让他掌控了军权,反倒成了戳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是婉茹喜欢他,非要嫁给他。”
丞相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该用点强硬的手段阻止她。”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太后心狠手辣:“既然他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也没必要留着了。”
丞相右眼皮跳了跳:“太后的意思是……”
“给赵峥下一道密旨……”
“赵峥?他会听咱们的吗?”
“镇国公老夫人在京城,由不得他不听……”
太后冷笑:“他敢抗旨,老太婆也别想活着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拔了这颗眼中钉,她成天在背后骂哀家,别以为哀家不知道……”
“太后既有此意……”
丞相又献上毒计:“不如现在就把镇国公府封了,以免消息走露,让她们和薛家一样,趁机逃脱。”
“正该如此……”
太后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
镇国公府祸从天降,被御林军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吓傻了眼,乱成一团。
赵芷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免不了的也有些心慌,撩起裙摆跑的飞快,一口气冲进了祖母居住的院落。
“太后心狠手辣,肯定又想使坏……”
镇国公老夫人对太后的手段心知肚明:“用咱们来要挟你二哥,你现在就走,去边关,告诉他,祖母一把老骨头了,不惧威胁,让他不要受人胁迫,做出违背良心之事,镇国公府世代英烈在天上看着呢,赵家无论男女老幼,没有贪生怕死之人,百年荣耀,不可毁在我的手里……”
“祖母……”
赵芷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祖母老了,走不动了。”
镇国公老夫人慈爱的笑笑,反过来安慰她:“只要你能平安出城,将祖母的话带到,阻止你二哥做傻事,祖母就很欣慰了。”
“大小姐,趁着城门还没关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镇国公老夫人的心腹嬷嬷,为赵芷整理好包袱,塞进了她的手里。
“芷儿拜别祖母……”
赵芷含泪,给祖母磕了一个头。
“走吧。”
镇国公老夫人挥了挥手,眼眶也红了。
赵芷心知情况紧急,不再矫情,换了身男装从后院的墙头翻了出去。
“什么人?”
“追!”
一名御林军眼尖的发现了她的行踪,带着人追了过来。
赵芷慌忙躲避中跑进了一个死胡同。
正在焦急中,胡同里的一扇小门忽然打开了,有人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赵芷看清对方,眼眸倏然睁大。
“别说话,跟我来。”
柳含章关上门,带着她在院子里七拐八拐,来到马厩,套了一辆马车,亲自送她出城。
马车驶出巷子,赵芷这才看清,刚才那个小门,竟然是靖安侯府的后门。
马车来到城门口,看守城门的士兵掀起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只有柳含章一个人,没有为难他,挥手放行。
赵芷从座位下面钻出来,直到远离城门十几里,才真的松了口气。
马车停在了十里坡。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临别在即,她觉得有些话,有必要和他说清楚。
“这还需要问吗?”
柳含章从车上解下一匹马来,将缰绳递给她。
“先帝已死……”
赵芷目露决然:“如今镇国公府这形势,只怕是不太好,我不想连累任何人,你我之间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柳含章眸光一暗,抿着唇没有吭声。
“后会无期!”
赵芷狠下心肠不再看他,毫无留恋的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第60章 太好了,咱们有孩子了
北疆,凤凰关。
赵芷一人一马,比不得密使有驿站休息,可以换马,速度明显是要慢一些。
故而,她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及时将祖母的话带到,让事态差点演变成无可挽回的地步。
赵峥接到密旨,果然在密使的威胁下,不得不顾忌家人的安危,率领大军包围了萧谨言临时下榻的客栈。
麒麟卫与大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二哥,不要啊!”
赵妍纵马而来,挡在了赵峥身前。
“妍儿,让开!”
赵峥在密使的威胁下,不得不假意呵斥妹妹。
“不!”
赵妍很坚决:“二哥,太后害死了父亲和大哥,我们岂能任其驱使,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镇国公府被封了。”
赵目露悲愤:“祖母和芷儿还在府里啊!”
“妹妹有个法子,能救祖母和姐姐。”
“什么法子?”
赵妍语出惊人:“杀了密使,妹妹亲自回京城,把祖母和姐姐救出来。”
——
“咕咕……”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在客栈上方盘旋了几圈,落在了窗户上。
无影从白鸽右爪的竹筒里取出一个纸条,展开后一看,心神大惊。
“赵世子,京都城传来消息,老夫人没了。”
“什么?!”
赵峥和赵妍兄妹俩同时脸色大变。
“芷儿呢?”
“赵芷姑娘在老夫人去世前一晚已经逃出府,此刻正在前来北疆的路上。”
“太后那个老妖婆,欺人太甚!”
赵妍怒意汹涌,一剑将密使斩落马下。
“赵将军。”
密使的随从厉声呵斥:“斩杀密使,形同逆党。”
“妖后祸乱朝纲,天怒人怨!”
赵妍义正言辞:“本将军要为祖母报仇,除妖后,清君侧,替天行道!”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
密使的随从还想出言恐吓,回答他的又是一道犀利的剑光。
赵妍手起剑落,又一剑将其斩杀。
“唉。”
赵峥见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暗叹一声,默许了妹妹的行为。
“哈哈哈……”
周襄扇着羽毛扇从客栈里出来:“赵妍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着实让人敬佩啊!”
“这会儿出来了,刚才你在哪儿?”
赵妍美眸一瞪,用染了血的剑尖指向他的心口。
“咳咳。”
周襄咳嗦了两声,厚着脸皮解释:“在下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比不得赵姑娘文武兼备……”
“甭废话了。”
赵妍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太子殿下呢,我要见太子殿下。”
“殿下就在客栈里……”
周襄往客栈二楼的一间窗户瞟了一眼。
赵妍翻身下马,冲进客栈。
“妹妹。”
赵峥心下一急,刚想跳下马背追进去就被人用扇子挡住了。
“赵将军,你就别去了。”
周襄皮笑肉不笑的说:“太子殿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会愿意见你的……”
赵峥脸色一变,尴尬的停下了脚步。
“太子殿下心胸豁达,非睚眦必报之人……”
周襄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话峰一转,又故意往他心口上插了一刀:“不过嘛,倘若有人揣着私心,想要与其争抢心爱之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峥呼吸一滞,犹似被人戳破了心事一般,窘迫至极。
接到密旨的一瞬间,他的确是起过这样的念头。
萧谨言死了,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拥有苏筱,不用再忍受蚀骨焚心的相思之苦。
“赵将军有一个好妹妹呀……”
周襄扇着羽毛扇,很是惬意的笑了:“若不是赵妍姑娘及时制止,萧夫人的师父,又岂会看着双方交战无动于衷?以他老人家爱护徒儿的霸气,任何会伤害萧夫人的苗头,都会被掐灭在萌芽之中……”
赵峥想到纪晓峰的迷烟,头皮发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
萧谨言怒了。
他生气的不仅是赵峥的私心作祟,还有太后的心狠手辣。
他本不想撕破脸,和太后兵戈相见。
奈何对方逼迫至此,容不得再有半分迟疑。
“赵妍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赵妍冲上二楼,随即单膝跪地,以示忠心。
“你可知此行一去,再无回旋的余地。”
萧谨言眉眼肃穆:“倘若逼宫不成,镇国公府百年荣耀,就此毁于一旦。”
“妖后逼死祖母,此仇不共戴天。”
赵妍目露悲愤:“不杀妖后,誓不为人。”
“清点十万大军……”
萧谨言不再迟疑:“明晨启程,随孤回京。”
“属下遵命。”
赵妍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
“明天就要走?”
苏筱一直关注着客栈外的动静,见赵妍走了,从隔壁的房间推门进来。
“夫人。”
萧谨言目露歉然:“为夫是真心想陪夫人在北疆多住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去吧。”
苏筱善解人意:“镇国公老夫人是个好人,好人不该遭遇这样的不幸,这次我不拦你,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只有一个要求,蔺婉茹一定要留给我,我要亲眼看着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为夫明天就要走了,你就只想着报仇?”
萧谨言挑眉,佯装不满。
“不然呢?”
苏筱娇俏的笑,故意反问。
“又不乖了啊……”
萧谨言气笑了,双臂用力把人往上一托。
“啊……”
苏筱受了点惊吓,还没来得及惊呼,娇软的唇就被人堵上了。
客栈外还有军队尚未撤离,萧谨言浅尝即止,很快又把人放了下来。
苏筱美眸含情,又羞又恼。
“真不舍得和夫人分开啊……”
萧谨言看的心神一荡,再次用力把人搂紧。
“轻一点,轻一点啦……”
苏筱挣脱他的手臂,用手捂住了肚子。
“夫人?”
萧谨言看到她的动作,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目露惊喜。
“你有了?”
他双手轻抚着她的肩膀,嗓音都变得轻柔了许多。
“嗯。”
苏筱眼睑微垂,娇羞的点了点。
“太好了,咱们有孩子了。”
萧谨言一激动,双臂用力,又把人举了起来。
苏筱锤他也不听,只能任由着他发疯,抱着自己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
军营。
萧谨言帅军回京,五皇子和六皇子自然也要跟着回去。
柳清岚有些犹豫,不舍得妹妹,又不想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
“你一个当哥哥的,矫情个什么劲?”
赵妍很是看不惯他的惺惺作态:“要不要回京,赶紧说个准话,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我怎么就矫情了?”
两人也算是一同当过逃兵的情谊,柳清岚已经习惯了和她斗嘴:“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啊,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赵妍俏脸一沉,捋起袖子想揍他。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五皇子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清岚你也是,妍妹妹祖母刚去世,你就不能少说一句,让着她点……”
赵妍听他提及祖母,戾气顿消,眼眶不由得红了。
“嗐!”
柳清岚心尖一颤,生起一股懊恼。
“嗐什么嗐?”
五皇子给他使眼色:“还不赶紧的,给妍妹妹认错。”
“别哭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柳清岚怂了,认错认得很顺溜。
“你俩配合的这么默契啊……”
六皇子故意打趣:“难不成都想入赘,成为赵大将军的侍夫吗?”
“呸。”
柳清岚啐了他一脸唾沫:“别胡说,小爷还要建功立业,封神拜相,成为妹妹强有力的后盾呢。”
“我不用建功立业……”
五皇子嬉皮笑脸,哄赵妍开心:“妍妹妹觉得我行吗?有没有资格入赘?”
“哟……”
六皇子和柳清岚都听乐了,可劲儿的起哄。
“镇国公府不和皇亲国戚联姻,滚一边去……”
赵妍难得羞恼,用力把人一推。
她用的力道有点大,五皇子被她的洪荒之力推的一个趔趄,直挺挺的趴在了地上。
“我艹……”
六皇子惊的蹦了起来。
五皇子的脑袋差点从他的裤裆底下钻过去。
“哈哈哈哈哈。”
柳清岚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很好笑吗?”
五皇子从地上爬起来,面色不善的瞪着他。
“这小子,有点嚣张啊,不把咱哥俩放在眼里。”
六皇子也听不得他笑得那么肆无忌惮,捋起了袖子。
“你俩想干嘛?”
柳清岚不笑了,脚底抹油,想要溜走。
“想干嘛你看不出来?”
两位皇子一左一右把他堵住。
“赵将军救我……”
柳清岚怂了,习惯性的躲在了赵妍背后。
两人一块儿逃出军营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危险,赵妍总是会挺身而出,把他挡在身后。
他也形成了一种潜意识的习惯,毫无保留的依赖她。
然而,这一次,赵妍恼他说自己冷血无情,冷凝着一张俏脸把人从背后拽了出来。
“嘿嘿……”
“没有妍妹妹给你撑腰,看你还怎么得瑟……”
两位皇子露出腹黑一笑,揉搓着拳头扑了过去。
“哎呦呦,好疼啊。”
“哎呦呦,救命啊!”
“哎呦呦,妍妹妹救我啊……”
没一会儿,帐篷里响起鬼哭狼嚎的惨叫。
赵妍实在听不下去了,搓了搓耳朵,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两位皇子对视一眼,同时停下动作,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不再追打他。
柳清岚摸着红肿的脸颊委委屈屈。
两个皇子太狡诈了,合起伙来欺负他。
为了哄妍妹妹开心,终究还是他承担了所有……
——
赵芷紧赶慢赶,终是在大军出发前来到了南疆。
兄妹三人相见,抱头痛哭了一场。
“姐姐……”
赵妍强忍着悲伤,反过来安慰姐姐:“你和二哥留在边疆吧,祖母的后事,由我来置办,我会让她老人家风风观光的走的……”
“妍儿,你长大了……”
赵芷满心宽慰:“比之前懂事稳重多了。”
“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我的心态也变了。”
赵妍想到柳清岚说自己冷血无情,又涌起几分烦躁:“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只会闯祸,惹祖母生气的小丫头了。”
“祖母没有怪过你……”
赵芷想到祖母慈爱的眉眼,又开始抹眼泪。
“好想回到过去啊……”
赵妍抿唇苦笑:“现在想来,就算是被祖母举着拐杖追着打,也是一种幸福……”
“其实,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了。”
赵芷回忆起妹妹小时候的顽皮,又哭又笑:“不管闯了多大的祸,都会护着你,不允许二叔碰你一指头,二婶数落一句也不行。”
“是啊,我也记得……”
赵妍眼眶发红:“就是那年,爹在杀敌的时候战死了,娘也随他去了,祖母抱着我,对我说,祖母在,家就在,没人敢欺负你……”
“呜呜……”
赵芷听得悲怆,又用手捂着脸痛哭。
“妹妹,别哭了。”
赵峥听得不忍心,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哥!”
赵芷哭的泣不成声,扑进了哥哥怀里。
“姐姐一路奔波累了,早些休息吧……”
赵妍看着他们亲兄妹那么亲近,心里又涌起一股酸涩,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妍妹妹,你咋又哭了?”
五皇子在暗黑的夜色里,幽灵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哎呦我去……”
赵妍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你从哪儿蹦出来的?吓死人了。”
“我一直在门口等着啊……”
五皇子很无辜:“是你心思太重,出来没看见我。”
“你又想干嘛?”
赵妍不耐烦听他废话:“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还不赶紧回去睡觉,骑马犯困,自己找罪受,从马上掉下来也没人管你。”
“这是又有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五皇子有心开解她,跟个没脾气的面人似的,说什么都不在乎。
“除了柳清岚那个大嘴巴,还能有谁?”
赵芷不好意思说自己看着堂姐有个亲哥哥能依靠,自哀自怜,把一肚子怨气都发泄在柳清岚身上。
“他就是那样,嘴上没把门的,说话太冲,容易得罪人。”
五皇子眼睛闪了闪,装作没看出她有心隐瞒,没说实话。
“他凭什么呀……”
赵妍心里酸涩的难受,带上了几分哭腔:“说我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我要不是为了阻止二哥不要犯糊涂,惹怒太子,我至于吗?我的委屈他看不见,就看见我杀人了……”
第61章 妖后伏诛,太子登基
“他这么说不对,明天见了他,我再替你教训他。”
五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敏感的察觉到赵妍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也太在乎柳清岚了些。
对他说的话,反应那么大,不仅是吐槽发泄那么简单。
想到有一种可能,他呼吸一滞,心里不自禁的涌起一股酸涩。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揍他。”
赵妍没看到五皇子微妙的神情变化,兀自吐槽不止。
“揍,使劲揍。”
五皇子咬着牙龈附和:“发泄出来就好了,心里就不那么憋闷了。”
“现在好多了。”
赵妍发泄了好大一通怨气,心里果然舒服了些:“我发觉你这人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你这话说的……”
五皇子佯装不满:“难不成在你心里,我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难道不是吗?”
赵妍斜睇了他一眼,明晃晃的鄙视写在脸上。
“妍妹妹,咱俩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了……”
五皇子不服气:“你这样损我太不够意思了,我就算是武艺不如你,也比柳清岚那个愣头青强吧,他才习武几天啊,你为什么偏心他,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偏心了?”
赵妍否认:“我就是手痒,想揍他。”
五皇子苦着脸装委屈:“你这不就是偏心吗?以前你都是揍我的,从来没揍过别人。”
“你这人是不是犯贱啊?”
赵妍气笑了:“想找揍是不是,来,来,来,让本姑娘揍一顿。”
“不要……”
五皇子见她真挥拳头就怂了,扭头就跑。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赵妍岂会轻易饶了他,一阵风似的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暗黑的夜色,不见了人影。
——
次日一早,大军开拔。
萧谨言接纳了周襄的建议,自北疆一路向南,将沿途城池内所有蔺氏商行下属产业全部清缴,银两物资充作军费,人员由许曜季接手,改为许氏商行。
蔺氏家族得到消息后疯狂反扑,调集了上万人的私兵,在沿途拦阻截杀。
最惨烈的一战发生在冀州,蔺氏家族豢养的死士和私兵,在城外山间沟壑利用绝佳的地形设伏。
双方激烈交战,伤亡惨重。
北疆边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将私兵全部剿灭。
此战之后,蔺氏伤筋动骨,豢养的私兵死伤殆尽,再也没有了与边军对抗的实力。
萧谨言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十日之内接连攻下六座城池,直逼京都城。
与此同时,位于南疆的薛鹏听到风声,也率军突袭,趁机占领了边境三城。
太后无暇他顾,收到军情急报也力不从心,只能任由薛鹏作乱,将其管辖区域扩张了一倍。
北疆边军来的很快,不过数日便兵临城下。
太后妄想倚仗坚固的城墙抵抗,丞相亲自来到城门之上督战,被事先混入城内的麒麟卫斩杀。
城门大开,萧谨言率军直逼皇宫。
宫内的御林军,看到死而复活的太子,全都跟见了鬼似的吓破了胆子,在麒麟卫的威逼下,纷纷缴械投降。
萧谨言犹如不可抵挡的神只,一马当先冲入皇宫。
——
“三弟,饶命啊!
“为兄不想杀父皇的,都是太后那个老妖婆逼我的,她想摄政,让我当她的傀儡,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不这样做,他们就会杀了我……”
二皇子眼见太后大势已去,先倒戈一耙,自己脱下龙袍痛哭流涕。
一支响箭带着犀利的破空声极速而来,从背后将其射了个洞穿。
太后不容人背叛,亲自出手,用弓弩将其射杀。
二皇子回过头去,难以置信的看了太后一眼,一头栽在了地上。
“你来了。”
太后站在养心殿门口,居高临下,又将目光看向了萧谨言:“哀家早就知道,你在一众皇子里是心机最深的一个,和你父皇很像,当年,他也是在哀家的扶持下逼宫造反,杀了自己的兄弟,坐上了那个皇位。”
“父皇还不够狠……”
萧谨言没有想和太后叙旧的意思,勾唇冷笑:“他最应该杀的,是你,如果他能下定决心将蔺氏连根拔除,自己就不会死于非命。”
“这么说,你想要哀家死?”
太后勃然大怒,再次举起了弓弩。
有人比她更快。
赵妍拉满弓弦,射出飞箭。
飞箭以迅猛不可挡的力道,将太后射出的箭劈成两半后仍然速度不减,呼啸的向她飞去。
太后想要再次动手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飞箭来到面前,射中了自己的肩膀。
“你敢以下犯上?”
弓弩脱手而飞,太后喷出一口鲜血,怒视射箭之人。
“老妖婆,去死吧。”
赵妍恨其入骨,从马上跳下来,一口气冲上养心殿,将剑刺入她的心口。
“你是……”
太后直到此刻才看清赵妍真正的面容。
“赵家军统帅,赵妍!”
赵妍将头盔一摘,一头秀发飘落下来,迎风飞舞。
“你是女子?”
太后临死之际,忽然像是疯魔了一般,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好,哀家能在临死前看到一个和哀家年轻时一样有野心的女人,当真是高兴的很啊,这个噬人的朝堂,凭什么不能女子干政?女人入仕从军,就跟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似的,哀家不甘心,哀家就是要用手中的权利,将那些男人踩在脚下,让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你错了,本将军和你不一样……”
赵妍厉声怒斥:“我的剑是用来杀敌卫国的,不像你,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忠良,卑鄙恶毒,满手血腥。”
“桀桀桀……”
太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嘲讽的笑声:“你还真是和你的祖母一样愚蠢可笑啊,一将功成万骨枯,坐在那个龙椅上的,哪个不是满手血腥……”
“不许侮辱我的祖母!”
赵妍怒极恨极,手下用力,又将剑刺深数寸。
“噗。”
太后又喷出一口鲜血,喉咙滚动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妖后伏诛,太子登基,不归顺者,杀无赦!”
无影中气十足的呐喊随后响起,回旋在大殿上空。
——
北疆,凤凰关。
大军离开后,苏筱总算是有了空闲,得以随师父进山采药。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胆战心惊地跟着,唯恐她磕着碰着,一不小心就把肚子里的龙种给磕没了。
“你们俩不用这么紧张啦。”
苏筱哭笑不得:“这才刚有孕,肚子都不显,不会有事的啦……”
“就是刚怀孕风险才大啊……”
绿柳嘟着脸腮表达不满:“夫人你别欺负奴婢没生过孩子,以为奴婢不懂……”
“我可不敢欺负你……”
苏筱笑着打趣:“你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我还怕惹怒了冯侍卫,来找我算账呢。”
“夫人,你又笑话我。”
绿柳臊红了脸,气呼呼的一跺脚,背着药篓子跑了。
“慢点跑……”
芙蓉在她背后扯着嗓子喊:“山路崎岖,分岔多,当心别跑散了。”
“知道啦……”
绿柳嘴上答应的很顺溜,脚步却是丝毫不慢,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丫头……”
芙蓉无奈的笑笑,碍于纪晓峰在,没了和她计较的心思。
——
“夫人,你们快来啊,这里有个人……”
绿柳跑了没多远,就在前方不远的山坳里传来了惊呼声。
“活人还是死人?”
芙蓉警惕心大起,刷的一下从腰里抽出了软剑。
“活人……”
绿柳惊悚的小嗓音再次传来:“不过看样子,跟死也差不多了。”
“走,过去瞧瞧……”
纪晓峰游走四方,见惯了这种事,闻言想也没想,背着药箱走了过去。
苏筱也想跟着,被芙蓉拦住了:“夫人,您就别过去了,那人不晓得是为什么晕倒了,万一有病在身,过了病气给您就不好了。”
“有师父在呢,不用怕。”
苏筱对师父的医术很有信心:“百脉神针的传人,活死人肉白骨,一手出神入化的人针法,可不是吹出来的。”
“咳咳……”
这话可算是说到纪晓峰心坎里了,他捋着胡子,很是惬意的咳嗦了两声。
芙蓉莞尔。
她也是有了接触后才发现,这位传闻中仅是用一股迷烟就能令人闻风丧胆的药毒圣手,是个脾气有些古怪的老顽童。
只要摸准了他的脾气,想要哄他高兴还是很容易滴。
比如酱猪蹄和梅子酒,一哄一个准儿。
——
“嘶,这人,怎么伤的那么重啊……”
师徒三人来到近前,芙蓉看到躺在山坳里形同死尸的人,右眼皮不自禁的跳了跳。
“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把人的脸都划烂了?”
苏筱也很惊异,看着那人脸上从眼角一直延伸至脖颈的划痕,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
此人容貌颇为不俗,即便受伤很重,昏迷不醒,从面相上也能看出来是一个非常俊逸的男子。
可惜这一道划痕,生生的把这份俊美给破坏了,令人颇为惋惜。
“也许是围攻他的人很多……”
芙蓉从打斗的角度分析,匆忙躲避间被剑气划伤了脸。
“师父,你在想什么?”
苏筱见纪晓峰看着那人若有所思,试探着问。
纪晓峰蹙眉:“这个人老夫看着有点眼熟,倒像是从哪儿见过似的,乍一想,又想不起来了。”
苏筱善解人意:“师父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人太多了,有容貌相似的也不稀奇。”
“不是……”
纪晓峰捋着胡子想了想,又说:“从这个人的服饰上来看,是西晋人,出身世家大族,西晋男子肤色偏黑,长的这么白净的也不多见。”
苏筱挑眉:“师父莫非是认识他?”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纪晓峰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认识也记不得了。”
“想记起来还不容易,等他醒了,让他自己说是谁不就行了。”
苏筱刻意哄师父开心:“算他命好,遇到了师父,百脉神针的传人亲手为其施救,想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也不成了。”
“让你这么一说……”
纪晓峰佯装不满:“师父不救他都不行了。”
“救吧,师父……”
苏筱笑着怂恿:“万一真是你认识的人呢。”
“你很想救他?”
纪晓峰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嗯。”
苏筱坦然承认:“就算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吧,希望他以后遭受磨难,也能遇到好心人,救他一命。”
“夫人,您可千万别有这种念头啊……”
绿柳听得心惊胆颤:“你肚子里怀的可是龙种,金尊玉贵着呢……”
“是啊……”
芙蓉也说:“咱们的小皇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可不能受苦。”
“好了好了……”
苏筱哭笑不得:“我就是找了个理由,随口一说,没必要当真。”
纪晓峰捋着胡子笑:“给为师的小徒孙积福,这个理由倒也使得……”
“其实在我心里啊,是不是龙子龙孙根本不重要……”
苏筱讨好卖乖:“我最在乎是是师父的态度,只要师父肯认这个徒孙,愿意把一身的医术传授给他,这才是他的造化,天大的恩情。”
“哈哈哈……”
纪晓峰听得顺耳,朗声大笑。
——
药毒圣手亲自出手,想不活也难。
那人性命保住了,于次日晌午从昏迷中醒来。
因其是西晋人,不易在兵营附近现身,纪晓峰没有将其安置在客栈,而是藏在了深山腹地的一个山洞里。
苏筱带着两个丫鬟来送饭,见他眼皮剧烈的颤动了几下,有苏醒的迹象,取出银针,对准穴位,一针了扎下去。
那人在银针的刺激下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苏筱对自己金针刺穴的技法很满意,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美人如玉,绝色倾城。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呆愣愣的,好半晌没回神,竟似有些痴了。
“傻子,别看了。”
绿柳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把人拍醒。
“我这是死了吗?”
那人仍然是一脸的茫然:“魂魄升天,看到了仙女。”
“哈哈哈……”
两个丫鬟听乐了,用绢帕捂着嘴笑。
“不是吗?”
那人不可置信的转动着眼珠,又看了苏筱一眼。
“你这句话可算是说对了。”
绿柳笑着调侃:“我家夫人人美心善,正是像仙女一样漂亮呢。”
“夫人?”
那人凝视良久,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你们俩别笑了,给他喂点水吧。”
苏筱没有在意两个丫鬟的嬉闹,提着食盒走向师父。
纪晓峰裹着斗篷在火堆前睡觉,闻到香味,耸了耸,一骨碌爬了起来。
第62章 唯恐她见那人长的俊俏,变了心
苏筱莞尔,将饭菜和梅子酒端出来,摆在他面前。
纪晓峰见到梅子酒嘿嘿一乐,刚想伸手,就被苏筱按住了。
“师父,先吃点饭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不好。”
“天太冷了,喝点酒才暖和……”
纪晓峰尬笑,在徒儿幽幽的注视下,不得不妥协,放弃了先喝酒的打算。
“噗嗤。”
绿柳难得见到他老人家吃瘪,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就夫人能说服老爷子……”
芙蓉笑着打趣:“别人一听药毒圣手就怂了。”
药毒圣手?!
躺在地上那人听到药毒圣手眸光一亮,露出激动的神色。
“咦,他好像有反应哎……”
绿柳眼尖的瞧见了,饶有兴致的凑到芙蓉耳边:“莫非他真是纪老爷子的故人不成?”
“是不是,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芙蓉倒了碗温水,塞进绿柳手里。
“让我喂他呀?”
绿柳有点不乐意。
“你不喂,谁喂?”
芙蓉挑眉:“难不成让夫人喂?”
“哎哎,算了,说不过你……”
绿柳无奈的笑笑,端着碗来到那人面前。
“喝口水吧,你的嗓子都哑了。”
她用手托起那人的头,给他喂了几口水。
“多谢。”
那人感激的笑了笑,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哎哎,你先别睡啊……”
绿柳有心打探他的来历:“你是什么人?跟谁结了仇,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
那人闭着眼睛没吭声。
“你不说,我们就不救你了。”
绿柳假装凶巴巴的威胁他:“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让老虎进来,叼走得了。”
那人还是无动于衷。
“嘿,你这人……”
绿柳气笑了:“跟本姑娘装死是吧?你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吗?等着吧,明天我就带一只老虎过来,让它咬死你。”
芙蓉很无语:“有你这样威胁人的吗?老虎从哪儿来啊?说出来谁信?”
“咋就没老虎了?”
绿柳理直气壮:“虎宝不就是吗?明天我就把它抱过来,让它练练牙。”
“阿嚏!”
此时此刻,正迈着小短腿在营帐里撒欢的虎宝,忽然耸了耸湿漉漉的小鼻子,打了个喷嚏。
芙蓉:“……”
——
“师父,看来是咱们多此一举了。”
苏筱轻轻柔柔的声音随后响起:“人家不领情呢……”
那人骤然睁开眼,向她坐着的方向看去。
“哟,咱们说话不搭理,夫人一开口就睁眼了?”
绿柳气不顺,阴阳怪气:“都伤成这样了,还会看人下菜碟,是瞧不起咱们这些当丫鬟的咋滴?”
“咱们不管咋说,也是救命恩人吧?”
芙蓉和她配合默契,一唱一和:“救命恩人涌泉相报,咱们不图他报答,至少真实名讳应该告知吧?也好让人明白,不是救了条白眼狼。”
“在下……”
那人被两个丫鬟挤兑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不得已开口:“姓轩辕,单名一个嵇字。”
“轩辕?”
纪晓峰闻言,眼眸瞪的溜圆。
“师父,这个姓有什么特殊的吗?”
苏筱挑眉,目露不解,还有一句话,没敢当着他老人家的面说出来,“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轩辕是西晋的国姓。”
纪晓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说看他有点眼熟呢,原来是西晋皇室的人老晋王长的有几分想象,不是他的兄弟就是皇子。”
“皇室?”
“嗳?!”
两个丫鬟都愣了。
“师父见过晋王?”
苏筱也目露惊奇。
西晋于她来说很遥远,以前只在游记杂谈里看到过,没想到随手救了个人,竟然是西晋皇室的人。
“一面之缘。”
纪晓峰目光有点悠远:“很早之前的事了,不提都快忘记了。”
“师父什么时候再去西晋,一定要带上我。”
苏筱目露向往:“我也想去西晋,看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
“夫人想去,随时去的……”
轩辕嵇忽然开口,目光热切:“本王可以安排……”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诱拐我家夫人?”
绿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家夫人身份尊贵着呢,岂是你一个落魄的王爷能拐走的?”
“咳咳。”
轩辕嵇很想解释一句。
其实他不落魄。
为什么会受伤昏迷,就是因为位高权重,碍了太多人的眼,才会被人下毒,追杀至此。
“绿柳,莫要再说。”
苏筱不想暴露身份,给了绿柳一个警告的眼神。
“夫人,您的身子娇贵,不宜在外久留,咱们回去吧。”
绿柳见轩辕嵇是个王爷,警惕心大起,不想自家夫人和他多接触。
“我调了个药膏,可以和伤药一同敷在脸上,避免留下疤痕。”
苏筱随了她的心意起身,将药瓶放在轩辕嵇面前。
她会如此做,是由其脸上的伤疤想到了何生哥。
何生哥也有一条类似的疤痕,没能及时治疗,想要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了。
她留下伤药,是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何生哥,存着一点弥补遗憾的意思。
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看在两个丫鬟眼里变了味。
两人心惊肉跳,唯恐她见轩辕嵇长的俊俏,变了心。
真要出点什么意外,主子非扒了她们的皮不可。
“多谢。”
轩辕嵇眸光闪烁间,也不晓得苏筱为何会对他脸上的疤痕这么在意,碍于两个丫鬟虎视眈眈的盯着,没好意思问出口。
苏筱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也有些不自在,放下药瓶,没有再多说,裹紧了斗篷,离开了山洞。
“现在,你可以跟老夫说一下了……”
纪晓峰随后起身,挡住了轩辕嵇看向徒儿的视线:“为何会被人追杀,流落至此。”
——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萧谨言并没有如百官预料的一样,以血腥手段整顿朝纲,清缴太后一党。
而是在登基继位的第一天就大张旗鼓的颁布旨意,命令礼部即刻开始选秀。
百官目瞪狗呆!
新帝未免太急色了一点。
龙椅还没坐热乎呢,就先想着广招秀女,充盈后宫了。
萧谨言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登基之前后宫里的宫女,都被二皇子祸害了。
难不成让他堂堂一个新任帝王,捡别人吃剩的不成?
当然了,在朝堂上,他没有说的这么直白。
仅是一句“朕心意已决”就让百官闭上了嘴。
新帝杀伐果断,刚把太后拉下马,丞相也死于非命。
这个时候,谁还敢明目张胆的和他对着干。
京都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可真是位名副其实的杀神。
能止小儿啼哭的那种……
——
登基当天,与广选秀女同时颁布的还有两道同样出人意料的圣旨。
其一,封赵峥为镇北王,管辖北疆边境三城。
其二,封薛鹏为镇南王,管辖南疆边境三城。
两位异姓王自圣旨颁布起,无召不得回京。
薛鹏犯上作乱,在新帝逼宫的同时,趁机占领了边境三城,自立为王。
这道圣旨,有怀柔安抚的作用,相当于让薛鹏吃了一颗定心丸。
表明新帝的态度。
朕不会派兵攻打,你也老老实实的在南疆呆着,尽职尽责的抵御外敌,保卫边疆。
新帝刚登基,朝政不稳,不宜派兵讨伐,百官都能理解。
颁布的另一道圣旨,就让人耐心寻味了。
赵家军世代忠良,即便不封异姓王,也会尽职尽责的守卫边疆。
新帝为何会在登基继位的当天,颁布这样一道旨意呢?
有没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在里面?
百官不得其解,唯一知晓内幕的仅有一人。
新上任的丞相大人周襄对圣旨嗤之以鼻!
什么尽职尽责,守卫边疆,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无召不得回京。
这是不喜有人觊觎自己的女人。
表面看是论功封赏,实则是醋意大发,将两人见面的机会彻底阻断。
某位异姓王这辈子,估计是接不到应召回京的旨意了。
——
凤凰关。
圣旨来的很快,赵峥兄妹俩听到旨意有喜有忧。
赵旨满心欢喜,真心为哥哥高兴。
二哥封了异性王,世代承袭,固守北疆,再也不用受皇族掣肘,委屈求全了。
赵峥则是心下一沉,片刻之间就领悟了新帝的用意。
想到与封王圣旨一同颁布的还有一道广招秀女的旨意,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夫人,宫里来了消息广招秀女......”
客栈里,绿柳接到密令,更是真心为苏筱高兴:“主子已经安排好了,即刻让夫人启程,先在冀州住两天,换一个身份再进京。”
“这么快?”
苏筱挑眉:“你可知道,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什么新的身份?”
“冀州苏氏。”
绿柳从密令里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也是一个世家大族,族长的嫡亲孙女与其亲生父亲八字相克,从小被送到了乡下的农庄,那姑娘命不好,一个月染了风寒,没了.......”
“主子这次就是让夫人以她的身份进京,参加选秀,至于选秀期间的例行检查,夫人无需担心,主子都会为您安排好,不会出任何纰漏。”
——
“唉,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啊......”
苏筱如今也算是对后宅的龌龊事颇为了解了。
一个幼女和亲生父亲八字相克,多么拙劣的理由,竟然也会有人相信。
即使如此,她的至亲对她不好,她也就没必要和他们虚与委蛇了。
不过是借了一个身份而已,以后她也不会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
至于萧谨言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那是他的事。
她不想干涉朝政,也希望他能实现承诺,不对她有过多的约束,能自由出入宫门,随心所欲地生活。
“夫人放心吧……”
绿柳误会了她的意思:“这位姑娘虽然不受宠,也是苏家二爷嫡亲的女儿,有了这个身份,进了宫,没人敢看清您,况且不受宠更好,一直住在乡下,长大后的模样没几个人见过,即便是苏家的那些亲戚,也分辨不出真假……”
“你说得也对……”
苏筱没有多解释,顺着她的心思点了点头。
“主子和夫人感情深厚……”
绿柳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趁机给自家主子刷好感:“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肯定对夫人很是思念,日日盼着,夫人能早些进宫呢。”
“他当了皇上,国事繁忙,哪还有空顾得上我……”
苏筱不以为然,没把丫鬟的话放在心上。
然而,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那位刚坐上龙椅,本该在京都城,忙的着收拢人心,稳定朝纲的帝王,竟然在她话音未落之际,推开的房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奴婢告退。”
绿柳抿着唇偷笑,没有再看苏筱惊愕的神情,非常有眼色地退出屋外,关紧了房门。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苏筱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为夫不回来,岂不是又给了别人机会,觊觎夫人。”
萧谨言大步上前,霸道地把人揽进了怀里。
“你这醋吃的,莫名其妙。”
苏筱被他冷不丁的一句话,整得很是无语。
萧谨言语出惊人:“西晋的摄政王都跑到凤凰关来了,为夫能不紧张?”
“摄政王?”
苏筱微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山洞里养伤的那个人。
师父说那人是皇族,没想到竟然是位掌控朝政大权的摄政王。
摄政王竟然被人下毒追杀,看来西晋和大周一样,为了争权夺势,也是一片腥风血雨啊!
“想什么呢?”
萧谨言见她愣神,有点吃味:“他长得比本王吸引人?”
“……”
苏筱果断否认:“他的脸都毁容了,不吓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吸引人?”
“不吸引人……”
萧谨言醋意汹涌:“夫人为何特意给他留了一瓶祛疤的药膏?”
果然,是为了药膏……
苏筱悟了,坦然承认:“那是因为他那道疤和何生哥很像,我一时冲动,就把他当成何生哥了,想要弥补遗憾,才会留下那瓶药。”
“只是这样?”
萧谨言见她还想着何生更醋了。
“不然呢?”
苏筱娇嗔:“你以为我是想给没出生的孩子找个后爹?”
“你敢……”
萧谨言快气死了,想狠狠地惩罚她一番,又怕伤到她肚子的孩子,只能把气发泄在山洞里那个人身上:“你信不信,朕就去杀了他。”
“不要。”
苏筱见他连朕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气的狠了,又娇笑着给他顺毛:“我救他还有一个原因,是想给咱们的崽崽祈福,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出生,平安快乐的长大。”
一句咱们的崽崽,把某帝的火气瞬间就扑灭了。
萧谨言觉得从爱妻嘴里说出来的,娇娇柔柔的崽崽两个字,听起来窝心极了。
让他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奶娃,吐着口水泡泡,冲着他咯咯娇笑。
第63章 他若负你,我就反了这天下!
“夫君,喜欢崽崽吗?”
苏筱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气势变了,不再那么的咄咄逼人。
“他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为夫自然是很期待的……”
萧谨言一想起来白胖可爱的崽崽,心都变软了几分。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苏筱趁机套他的话。
“当然是……”
萧谨言差点把儿子两个字说出来,看到爱妻似笑非笑的眉眼,猛地醒过神来,及时改了口:“儿子女儿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为夫都喜欢。”
“夫君广招秀女,充盈后宫……”
苏筱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俏脸一沉:“将来有的是嫔妃给你生儿子……”
“若水三千,只取一瓢。”
萧谨言速度的表明心意。
苏筱挑眉:“瓢之漂水,奈何?水止珠沉,奈何?”
萧谨言面不改色:“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
(此句出自红楼梦,宝玉对黛玉表白时说的话,我对你之心就似飞絮和着沾泥垒成的燕窝一样,不会再随风飘忽。)
苏筱弯起唇角,悠悠然笑了。
——
萧谨言此番出宫,除了想要亲自接夫人回京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冲着西晋摄政王而来。
西晋和大周互为友邦,局势动荡不利于两国的交往。
大周北有匈奴,南有南魏。
南北两个边界战事不断,已经快把国力拖垮了,再也经不起战争的损耗了。
萧谨言当皇子的时候,曾和西晋摄政王轩辕嵇有过私下里的接触,对其颇为了解。
轩辕嵇此人,城府极深,不轻易相信人。
能将他暗算,逼迫至此,可见西晋的局势已经发生了不可控的变故。
作为大周新帝,刚登基就遇到这种事。
他也只能暗叹一声倒霉。
西晋什么时候乱不好,偏偏就是在他刚继位的时候乱。
不能及时助其镇压内乱,战火一旦烧到边界线上来,又要徒生风波。
——
苏筱心知萧谨言此番回来有要事,没有再刺饶他,让他能以最平和的心情面对轩辕嵇。
免得师父好不容易将人救活了,又被他打个半死,之前的辛苦都白费了,就是她的罪过了。
萧谨言哄好了爱妻,得以脱身去见轩辕嵇。
苏筱也趁着两个丫鬟收拾行装的功夫,抽空去了趟兵营和赵芷告别。
——
“啊呜,啊呜……”
营帐里,虎宝看到她小眼神一亮,迈着小短腿欢快的跑了过来。
苏筱弯腰抱起它,宠溺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虎宝又啊呜的叫了几声,舒服的翻了个身,窝在了她怀里。
“咱俩好不容易重逢,你又要走了。”
赵芷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一去,山高路远,想再见面就难了。”
“你不回京都城了吗?”
苏筱给虎宝顺毛的手一顿,目露惊讶。
“不回去了。”
赵芷苦笑:“祖母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伤心地了。”
“赵妍呢?”
苏筱黯然一叹:“她也不回去了?”
“妍儿在京城。”
赵芷提及堂妹,心情复杂:“她如今是新帝面前的红人,掌管御林军,以后你们在宫里会经常见面。”
“赵妍掌管御林军?”
苏筱眸光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能入朝为官,她也算是大周开国以来的女子第一人了。”
“唉。”
赵芷幽幽轻叹:“伴君如伴虎,如果可以,我倒是宁愿她没有那么风光,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人都会长大的……”
苏筱笑着劝:“她有自己的选择,就让她为了自己的追求放手一搏吧。”
“妍儿在京城,就拜托妹妹照顾了。”
赵芷真心为堂妹着想,目露恳切:“若是那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贵人,惹怒了陛下,还请妹妹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救她一命。”
“妍姑娘是聪明人……”
苏筱莞尔:“姐姐不必为她担心,倒是你,不回去,不就把自己的婚事耽搁了。”
“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赵芷目露决绝:“婚约作废,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唉。”
苏筱幽幽轻叹。
柳含章暂且不论,赵芷她是真心喜欢的,不能和她成为姑嫂,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啊呜……”
虎宝警觉的抬起头,朝帐篷外瞅了一眼。
“有人来了?”
苏筱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果然见到赵峥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苏筱笑容一僵,露出几分不自然。
赵峥带兵围攻客栈,她自然是知道的。
虽说他有苦衷,被人胁迫,兵戎相见的那一刻,还是让她感到了寒心。
自那以后,她就刻意避着他,一直没有和他见面。
“嗷呜。”
虎宝看见赵峥很高兴,从她怀里跳下去,扑到他脚边。
赵峥把它抱起来,做出了和苏筱方才一模一样的动作,宠溺的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虎宝舒服的眯起眼睛,又在他怀里四爪朝天的打了个滚。
“你把虎宝养的很好,以后它就拜托你照顾了。”
苏筱看着一人一虎的友好互动,心里很不是滋味。
虎宝就该在山野里无拘无束的成长,京都城的繁华不适合它。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可以,她也想和虎宝一样,尽情的在山野间撒欢,无忧无虑的度过每一天。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赵峥忽然开口,目光深邃,隐含一丝痛苦:“跟他回京都城,住在那个你不喜欢的牢笼里。”
苏筱心肝儿一颤。
没想到赵峥竟然这么敏锐,看出了她的心思。
“不然呢?”
见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她故意反问,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不回去难道一辈子无名无份的跟着他,让自己的孩子也受委屈,被人歧视?”
赵峥想说,我可以照顾你们,喉咙滚动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该走了,告辞。”
苏筱觉得有些憋闷,起身告辞。
掀起帘子的一瞬间,听到赵峥饱含深情的话语从背后传来。
“他若负你,我就反了这天下!”
她脊背一僵,驻足良久,终是没有再回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兵营。
——
冀州。
冀州苏家,是当地的世家大族。
萧谨言不久之前与蔺氏家族的私兵激战,就是在冀州城外。
获胜后,苏氏族长亲自开城门迎接,并且为大军提供了数量不菲的军事物资。
萧谨言也在与其密谈中得知,他的二弟有一个嫡亲的孙女和苏筱年龄相仿,于去年染病过世,于是产生了让爱妻李代桃僵的想法。
此番路过冀州,他有意让苏筱露个面,让她对苏家多少有点了解,免得一无所知,日后有人问起来会露了馅,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广选秀女的圣旨已经在城门口贴出来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马车从旁经过的时候,苏筱刻意掀起窗帘,朝告示上瞅了一眼。
此刻,她是真的感受到,选秀已经开始了,进宫的日子日益临近。
萧谨言见她神情恍惚,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长臂一深,把人揽进了怀里。
苏筱依靠着他的胸膛,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的脸。
不得不说,萧谨言眉目俊朗,长的还算是赏心悦目。
有这样一个颜值在线的爹爹,他们的宝宝也会很漂亮可爱吧。
想到尚未出生的宝宝,她唇角微微上扬,一路奔波劳累,满身的疲惫也消散了许多。
“看够了吗?”
萧谨言很享受爱妻的依恋,垂眸与她深情对视。
“没有。”
苏筱回了他甜美的笑脸:“一辈子都看不够呢。”
“到了苏家,给你一个惊喜。”
萧谨言妥帖了,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什么惊喜?”
苏筱娇笑着把的脸推开。
“下了车你就知道了。”
萧谨言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借着引子缠上来,与她唇齿交缠。
苏筱惦记着惊喜,有点心不在焉。
萧谨言不满意她的敷衍,用力把人搂紧,加深了这个吻。
马车摇摇晃晃,苏筱的呼吸也随之忽快忽慢。
直到榨干她胸腔里最后一缕空气,萧谨言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了她。
苏筱又羞又恼的嗔了他一眼,想着就要到地方了,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整理凌乱的发丝。
“你在苏家住两天,为夫就不陪你了。”
萧谨言的目光在她羞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儿,露出几分遗憾。
他是真舍不得和她分开。
奈何朝政繁忙,周襄已经连续派了几波人来催了。
五皇子和六皇子代为理政也很辛苦,不用想也能知道,回去之后,两个弟弟的脸色会有多幽怨。
幸而他已经和西晋摄政王达成了协议,不然仅是为了陪夫人游山玩水,这样的理由,真的不好交代。
“爹娘,大哥,二哥……”
马车来到苏家,掀起帘子看到四张熟悉至极的脸庞,苏筱激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筱筱。”
“妹妹。”
苏河一家人同样惊喜交加,眼眶也不由得发红。
“你们怎么来了?”
苏筱扶着养母的手走下马车,开心的扑进了她怀里。
“是皇上派人把我们接来的。”
徐氏真心为女儿高兴。
当初他们夫妻俩的决定是对的,将女儿托付给了睿王。
如今睿王登基,女儿就要进宫当娘娘了。
他们一家人也跟着沾光,成了皇亲国戚,得以前往京都城定居。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苏筱很高兴,回过头去展颜一笑。
萧谨言含笑点了点头,随即放下窗帘,命令车夫调头离开。
“筱筱啊……”
徐氏目露关爱:“萧爷对你好吗?”
“还好吧。”
苏筱不想养父母担心,娇羞的点了点头。
“你是个有福的孩子。”
徐氏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当年你爹把你从河水里抱回来的时候,娘就知道,你和咱们乡下人不一样,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幸福。”
“娘……”
苏筱莞尔:“你们就是我这次来苏家,要认亲的亲人吗?”
“不是……”
绿柳和芙蓉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给她解释:“苏家没了的那位姑娘,苏怜,不是从小养在乡下的农庄嘛,苏老爹和婶子就扮演养大了苏怜的那户人家,主子已经安排好了,对外就说他们是苏家的旁支,受了族长的恩惠才这么做的。”
“他还真是……”
苏筱心情复杂:“用心良苦啊。”
“可不就是嘛……”
绿柳又不失时机的帮自己的主子刷好感:“主子对夫人,那是一百二十分的上心,从没有人能让主子这么惦念过,事无巨细,考虑的样样周到,就连夫人回京要住的院子,都是主子亲自布置的,主子说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添置,必须得让夫人住的舒心自在,夫人满意了,主子才会安心,主子没有别的期盼,只求夫人和小主子平平安安,早些回京城,一家人团圆。”
“你家主子可不会说那么多话……”
苏筱听乐了,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马车已经走远了,你也省省吧,浪费那么多口水也没人听见。”
“嘿嘿。”
绿柳尬笑:“我不是说给主子听得,是说给夫人听得,主子听没听见无所谓,只要夫人能明白主子的心意就行……”
“你们听听……”
徐氏也听乐了,指着绿柳笑:“这丫头的一张巧嘴,能把死人说活了。”
“呵呵。”
苏河父子三个听着有趣,也都跟着笑出了声。
——
“咱们别在门口杵着了,进去吧。”
芙蓉递了拜贴,经由小厮通传,苏氏现任族长,苏祥亲自迎了出来。
“你就是,怜儿?”
苏祥一大把年纪了,见多了美女。
即便如此,如苏筱这般出挑的也没几个。
他暗道了声果然。
果然是倾城绝色,怪不得新帝会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亲自出面为其铺路,借着选秀的名义让她进宫。
他在打量苏筱的时候,苏筱也在打量他。
眼前的老人精神矍铄,白眉白须,咋一看看倒是和恩师纪晓峰有几分相似,是个面容和善的老人。
可惜恩师随轩辕嵇去了西晋,没能来京城。
苏筱暗叹一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随祖父进来吧。”
苏祥已经与萧谨言达成默契,自然不会怠慢她。
第64章 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十七年前的秘闻
“是。”
苏筱装作很是恭顺的样子,带着两个丫鬟进入大门。
苏河一家人也唯唯诺诺的跟着,进了深宅大院,一点也不敢吭声。
胆小甚微的样子,倒是非常符合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形象。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护院小厮,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们身份的,从身边经过也是目不斜视,连一个吝啬的眼神也不屑于给。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气派!
苏河一见这阵仗,惊的小心肝儿颤颤,更不敢吱声了。
——
苏祥带着苏筱一行人,来到外院会客正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苏祥的发妻,三个儿子,四个孙子,三个孙女,一众嫡系血亲,来了个齐全。
在座的人里,只有族长和他的二儿子,也就是苏怜的父亲,苏霖,知晓内幕。
其她人全都不知情,误以为苏筱当真是那个和其父八字相克,从小养在乡下的少女。
世家大族规矩多,教养的儿孙也知书达礼。
苏筱进门后,纵然心里再惊异,一众孙辈里也没有一个大声喧哗的。
“这孩子的样貌,倒是与她母亲有几分相像。”
苏祥的发妻,年近花甲的老夫人,仔细打量了苏筱一番,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不知,母亲在何处?”
苏筱四下里瞅了一眼,没见到苏怜的亲生母亲,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苏家二老爷,也就是苏怜的父亲,突兀的开口,神情很是冷淡。
这就是那位和自己八字相克,就把女儿狠心扔到乡下的二老爷啊?
薄唇鹰鼻,果真是刻薄的面相。
苏筱对他没有好感,也不屑于看他的冷脸,仅是淡淡的一瞥就撇开了视线。
“我的怜儿来了吗?是我的怜儿吗?”
正厅外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苏霖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几步走了出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回去!”
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不满的呵斥,以及女子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我不要回去,是不是怜儿来了?我的女儿来了?她在里面吗?我要见她………”
“来人,把夫人带回去。”
“不,我不要回去,怜儿,怜儿……”
——
“外面是何人喧哗?”
苏筱听着不对劲,疑窦顿生:“莫非,是孙女的母亲?”
她的目光看向苏祥。
碍于萧谨言的面子,纵然家丑不可外扬,苏祥无奈之下,还是点了点头。
苏家一众小辈里,有人忽然嗤笑了一声,露出不耻的神情。
苏筱心里疑窦更甚。
苏怜的母亲,是苏霖的发妻,名正言顺的二房主母。
为何在这个家里地位如此之低,想见自己的女儿都不可以。
“孙女会些医术,母亲若是身体有恙,孙女可以为母亲医治。”
既然顶替了别人的身份,这个时候,为人子女无动于衷,不表示一下对母亲的关心,未免太过于可疑。
于是她便以医术为由,不待苏祥拒绝,装做很是关切的样子走了出去。
绿柳和芙蓉两个丫鬟等在门外,见出来了,唯恐院子里的人冲撞了她,忙不迭的迎了过来。
“怜儿,我的怜儿……”
在院子里挣扎哭喊的妇人见到她,眼眸一亮,奋力挣脱开两个婆子的束缚,朝她冲了过来。
芙蓉和绿柳警惕心大起,同时上前一步,挡在苏筱身前。
“怜儿?!”
妇人来到近前,看清苏筱的容貌,犹似见了鬼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不,你不是我的怜儿,你不是……”
“夫人又发病了,把她带回吉祥苑……”
苏霖目露狠厉:“闭门落锁,不许再出来……”
“苏霖,你这个畜牲,我的怜儿呢,我的怜儿,你把她怎么了?怜儿为什么不见了?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啊……”
妇人被强行拖走了,芙蓉和绿柳面面相觑。
苏河一家人也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惊的心尖乱颤。
苏筱则是秀眉紧蹙,对眼前这位狠心薄情的“父亲”,涌起极大的不满。
那个妇人能一眼就认出她不是自己的女儿,足以证明她的神志很清醒,没有任何疯魔的症状。
苏霖却罔顾事实,强行将其关押。
苏家小辈的反应也不对,令人怀疑。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龌龊事,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萧谨言又是否知道,他给自己选的这个身份,个中内情,有多复杂?
她既然已经进了这个门,顶替了那个苦命的少女。
有些事,骑虎难下,想置身事外也不行了。
——
夜半三更,吉祥苑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芙蓉听命于夫人的吩咐,悄悄的潜入吉祥苑,将少女已逝的消息,告诉了她的母亲。
苏霖的妻子,黄氏,痛不欲生,在她的追问下说出了真相。
苏怜并非苏霖的亲生女儿,而是其被人玷污后所生。
那个玷污她的禽兽,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己的亲儿子一剑刺死的洪宣帝。
十七年前,洪宣帝微服私访来到冀州,苏家敬为上宾,大摆筵席宴请贵客。
然而,谁也想不到,洪宣帝竟然是个衣冠禽兽。
在宴席上见黄氏生的貌美,假装醉酒玷污了她。
苏霖是个怂包,明知自己的夫人被人强迫,不敢出头,硬生生忍了这口窝囊气。
洪宣帝走后,他又碍于其淫威,任由妻子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女婴。
那个女婴就是苏怜,可怜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成了这桩皇室丑闻的牺牲品。
苏霖不敢休妻,把气都撒在了孩子身上,以八字相克为由,送至乡下的农庄,任由其自生自灭。
黄氏自那之后,在苏家亦是备受羞辱,要不是为了女儿,早就活不下去了。
芙蓉难得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了她的要求,回去向主子复命。
黄氏心寻死志,当晚就自缢身亡。
“唉。”
苏筱知晓真相,亦是唏嘘不已,遂了黄氏的心愿,将她和女儿一同葬在了乡下。
少女一生孤苦,死后有母亲相伴,黄泉路上走的也不至于太孤单。
“你们不觉得苏怜死的太过于蹊跷了吗?”
绿柳对少女的死因有所怀疑:“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就在先帝死后不久,染病身亡,要说这里面没有苏家人的手笔,鬼都不相信。”
“肯定是苏霖下的毒手......”
芙蓉深以为然:“他就是见先帝死了,才敢报当年的夺妻之恨,只是那个少女太过于可怜,无辜受害,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绿柳对苏霖的行为痛恨之极:“咱们就任由他杀了人不管吗?”
“怎么管?”
芙蓉无奈轻叹:“他现在是夫人名义上的父亲,揭发他,岂不是也要连累夫人的名声,对选秀也会有影响。”
绿柳很不解:“主子为什么偏偏就给夫人选了这样一个身份呢?”
“也许......”
芙蓉暗自猜测:“就是因为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才好拿捏吧。”
“哦哦,我明白了.......”
绿柳悟了:“只要主子抓着苏霖的把柄,苏家人就不敢泄露夫人的身份。”
“是这个理......”
芙蓉点头附和:“主子不管做什么,都是事先计划好了的,不会有丝毫错漏。”
“我觉得也是......”
绿柳妥贴了:“既然这是主子的决定,咱们也就没必要太在意了,就让苏霖再苟延残喘多活几天吧,主子早晚会出手处置他的。”
“嗯嗯。”
芙蓉和她想法一致,不再自寻烦恼,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苏筱没有在苏家久留,仅是住了两天,对苏家人多少有些了解之后,便于黄氏死后的次日,与养父母一家人再次启程,乘船前往京都城。
有萧瑾言派来的人暗中保护,一路顺风顺水,不过三日便平安到达。
许耀季亲自来码头接人,将她和养父母一家人送至事先安排好的新家入住。
——
牛尔胡同。
徐氏看着雕梁画栋,气派敞亮的新家,笑得合不拢嘴。
“京都城寸土寸金,买这样一套两进的院子,得花不少银子吧?”
苏河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让许大人破费了,我们乡下人,没必要住这么好的房子,就在城外的农庄,随意找个地方落脚就成。”
许耀季如今已是户部侍郎,官居三品,故而,苏河称呼其为许大人。
“苏兄不必客气。”
许耀季谦和有礼:“这是皇上的意思,愚弟只是依照旨意办事罢了。”
“苏泓,苏财……”
苏河招了招手,叫来两个儿子:“你们两个过来,见过许大人。”
苏泓兄弟俩依言而来,给许曜季行礼。
“这就是两位贤侄?”
许曜季见兄弟俩眉眼周正,长的很是壮实,当即起了心思,将他们招进自己的商行做事。
兄弟俩都很有眼色,抢着给他敬茶。
许曜季对两人的机灵劲很满意,笑得合不拢嘴。
——
“妹妹来了,想死哥哥了……”
一家人安顿下来不久,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柳清岚人未到,声先到,扯着大嗓门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如今是禁卫军副统领,穿着盔甲带着佩剑,看起来格外的神采奕奕。
“想我你还不去码头接我?”
苏筱听到二哥的声音,掀起帘子迎至门外,佯装不满的嗔怪:“我还以为哥哥有了新欢,就把妹妹忘了。”
“哪来的新欢?你可冤枉死我了。
柳清岚苦着脸喊冤,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筱姐姐说的新欢是我吗?能得到筱姐姐的肯定,我可真是太受宠若惊了。”
赵妍犹似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刮进来,眨眼间出现在了苏筱面前。
苏筱:“……”
她就是说说而已,故意刺饶哥哥。
没成想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这下有意思了。
赵妍是统领,二哥是副统领,莫非两人志同道合,日久生情?
“别听她的……”
柳清岚生怕妹妹误会,嫌弃的把人推开:“她算什么新欢啊,母老虎一个,一言不合就抡拳头打人,我犯贱吗?喜欢她……”
“你说谁是母老虎?”
赵妍美眸一瞪,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呦呦,疼死了……”
她的动作很快,柳清岚没能躲开。
刚进门时神采奕奕的副统领不见了,疼得脸颊扭曲,嗷嗷直叫。
苏筱:“……”
这一手有点出人意料啊!
妍妹妹太彪悍了。
她得再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撮合他们。
凭哥哥并不是很健壮的小身板,家有悍妻,只怕是招架不住。
“哈哈哈,大老远就听到杀猪的惨叫声了,咱们也来凑凑热闹……”
院门外又先后走进来三个人,当先一人笑得一脸暧昧,正是六皇子。
五皇子在其身后,看着赵妍扭着柳清岚的手,神色很是复杂。
萧谨言背负双手走在最后面,俊朗的脸庞略显几分无奈。
“夫君,你们来了?”
苏筱看到萧谨言,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赵妍会来苏宅,原来是随行伴驾,让她空欢喜一场。
“参见……”
苏河一家人见到萧谨言亲至,忙不迭的从屋子里迎出来,想要下跪行礼。
“宫外无需多礼……”
萧谨言伸手阻止,来到苏晓面前,揽住了她的腰。
“你们来的正巧……”
苏筱满心喜悦:“大舅舅也在,再把两个表哥叫过来,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也有我们的份吗?”
六皇子耳尖的听到了,舔着脸自己往前凑。
苏筱笑靥如花:“只要六弟不嫌弃我们这儿粗茶淡饭,尽管吃……”
“谢谢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六皇子嘿嘿一乐,大摇大摆的进入屋内。
“要吃饭了,你俩也别闹了……”
五皇子趁机把赵妍的手从柳清岚耳朵上拽下来。
“是我想闹吗?是这个女人太凶残……”
柳清岚揉搓着耳朵抱怨,见赵妍美眸一瞪,又想扭他,一个健步躲进了屋子里。
“哼。”
赵妍拍了拍手,傲娇的哼了一声:“看在筱姐姐的面子上,暂且饶了你。”
苏筱:“……”
竟然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姐姐可太荣幸了。
第65章 朕将她赐予你如何?
有萧谨言和两位皇子在,许曜季特意从酒楼订了一桌好菜。
他的两个儿子也来了,陪着三尊大佛一起用饭。
许梓睿和许梓烨兄弟俩如今都已安排了不错的差事,一个在礼部,一个在工部,虽说只有六品,在京都城很不起眼,下放到外地,也是一县之长,地方父母官了。
许曜季很知足,对萧谨言感激之至,饭桌上一个劲的给两个儿子使眼色,让他们给两位皇子敬酒,必须得让贵人们喝的尽兴满意了才行。
六皇子很豪爽,有人敬酒就喝,没一会儿就喝的满面红光,忘乎所以了。
五皇子就不是那么好灌了,他的心思都在某位统领身上。
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的就会偏离了自己的酒杯,飘到别的方向去了。
赵妍和柳清岚挨的近,两人稍微有点近距离的接触,他的脸色就会变来变去的,很是精彩。
苏筱觉得好笑,也当个乐子看。
把五皇子所有的神色变化全都看在了眼里。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强行掰了回来。
萧谨言见她一个劲的盯着五皇弟,俊脸一黑,又双叒叕的酸了。
“坐了一天马车,有点乏了,我要回屋休息了。”
苏筱憋着笑,故意借着回房引诱他,指尖轻轻的在桌子底下摩挲着他的腿。
萧谨言果然喉结滚动了两下,在她起身的瞬间揽住她的腰,和她一同站了起来。
苏筱怀有身孕,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见她要休息,没人有异议。
徐氏还特意去了厨房,给她烧热水,方便她沐浴更衣。
苏筱坐着马车颠簸了一天,的确是有些累了,进了自己的厢房就疲惫的躺在了床上。
徐氏烧好热水,两个丫鬟抬着浴桶进来,她明知要沐浴,还是躺着,懒洋洋的不想动。
“为夫伺候夫人沐浴……”
萧谨言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不要啦。”
苏筱娇嗔:“让人看见多不好,还是让绿柳她们进来吧。”
“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萧谨言不由分说,把人抱了起来。
“你在这儿,我不习惯……”
苏筱用绵软无力的粉拳锤他:“你还是出去吧。”
她那点力道,就跟饶痒痒似的,不仅不疼,反而更激起了某人的兴致。
萧谨言把人往浴桶里一放,自己也挤了进去。
——
夜色渐深,柳清岚见妹妹厢房的灯已经熄了,某位帝王兼妹夫,明显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也招呼了两位皇子起身告辞。
“清岚,这么早就回家多没意思,走,表哥请客,咱们再寻个好地方听曲去……”
许曜季的二儿子,许梓烨,在父亲的授意下,有心和两位皇子交好,借着引子从后面追了过来。
“行啊……”
柳清岚一听好地方顿时来了精神,和许梓烨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笑了。
“你们要去哪儿?我也去……”
赵妍见两人眉来眼去的,露出几分好奇。
柳清岚瞬间就炸了:“男人听曲,你一个女人去干什么?”
赵妍不悦的眯起了眼睛:“我怀疑你们去的地方违反军纪。”
柳清岚梗着脖子强辩:“这里又不是军营。”
赵妍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御林军也有军纪。”
“……”
柳清岚被她噎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
六皇子讪笑着打圆场:“不就是听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本皇子知道一个好地方,我带你们去……”
“你?”
赵妍美眸一瞪,目露惊诧:“你居然也会去青楼?”
“错!”
六皇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此青楼非彼青楼,去了你就知道了。”
——
教司坊。
歌舞笙笙,曲调悠扬。
六皇子带着人来到教司坊,立刻就有人迎过来,将他们引领至坊内最奢华的包厢。
负责管理教司坊的宦官,不用吩咐就带了十几名容色绝艳,能歌善舞的歌姬过来,在厢房里一字排开。
“爷今儿想听曲,曲子弹的好的,有赏。”
六皇子非常惬意的往椅背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歌姬们抱着各自的乐器,轮番演奏。
“你小子挺惬意啊……”
赵妍笑着刺饶他:“看来没少来。”
“教司坊就是专门为达官贵族设立,听曲取乐的地方。”
六皇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本皇子也在达官贵族之列,为什么不能来?”
“哼。”
赵妍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挺得意的……”
“你说对了,爷就是很得意……”
六皇子咧嘴一笑,非常惬意的随着音律打着节拍,哼着小曲,不再理他。
柳清岚也拍着大腿很是陶醉。
许梓烨之前从未来过教司坊,乍一见到这么多风姿各异的美女,眼睛有点不够使,看了这个,又看那个,犹豫不决,接下来该选哪个给自己陪酒更合适。
“你们这些男人……”
赵妍咬着牙龈才将暴揍他们一顿的冲动压了下去。
“教司坊里的歌姬卖艺不卖身,和青楼女子不同……”
五皇子唯恐自己连带受累,忙不迭的解释:“六弟就是口嗨罢了,不会真的做出有损皇室清誉的事。”
赵妍斜睇了他一眼,明晃晃的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
“不信他,你还不信我吗?”
五皇子速度的表白自己:“我可是从小洁身自好,府里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没有通房丫鬟不代表洁身自好……”
赵妍嗤笑:“谁知道外面养着几个相好的呢。”
“这样你还不信?”
五皇子佯装委屈:“难道非要我把心刨出来给你看?”
“你的心还是留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赵妍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血呼淋啦的玩意,谁愿意看那个……”
“这样还不行?”
五皇子无语至极:“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呢?”
“除非你和他一样……”
赵妍用手一指,五皇子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瞬间黑了脸。
她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带歌姬们过来的那名宦官。
“噗!”
“哈哈哈哈哈……”
六皇子和柳清岚的耳朵一直没闲着,都在一心二用,偷听两人说话。
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喷出去,笑得前仰后合。
——
新帝登基,原先太子府里,皇后亲自为其挑选的的两名侧妃,也跟着入了宫。
两女一个姓徐,名清婉。一个姓郝,叫郝思思。
许清婉才情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郝思思擅长歌舞,一支飞天舞名扬京城。
萧谨言虽然从未宠幸过两女,还是赏了她们一个妃位,给足了自己的母后面子。
大周国后宫嫔妃的等级,由上往下依次分为九等。
皇后,贵妃,四妃(贤良淑德),昭仪,昭媛,婕妤,捷容,修容,美人。
两女皆为四妃之一。
徐清婉为贤妃,郝思思为淑妃。
太后一党为逆党,丞相府抄家流放,新帝顾念太子妃有孕,不仅没有治她的罪,反而仍然允许其住在东宫里,封了个婕妤。
此举彰显帝王宅心仁厚,博得百官敬仰,为其赚取了很好的口碑。
当然了,帝王真正的目的为何,就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了。
皇后之位空悬,选秀尚未开始,如今新帝的后宫里,除了已经降为婕妤的太子妃,只有淑贤两位嫔妃。
两女都有自己的算计。
新帝本就不喜女色,选秀就要开始了,新人入宫,有了更多的人争宠,想要获得帝王的欢心更加不易。
只有在新人入宫前怀上龙种,才能母凭子贵,稳固地位。
两女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往养心殿跑的次数便勤了些。
今儿炖个鸡汤,明儿炖个燕窝,打着为皇上滋补身体的名义,端着各种补品往养心殿里送。
萧谨言一如往日,对两女若即若离,说不上宠爱,看着母后的面子,对她们也算是和善。
两女自以为有希望,天黑之后,便会盛装打扮,来养心殿送羹汤,其目的不言而喻。
萧谨言来者不拒,汤来了就喝,人来了就留宿。
只是有一点,非常令人费解。
两名嫔妃历次侍寝,都会短暂的记忆缺失。
侍寝的细节,次日一早醒来后没有任何印象。
身体一沾到龙床,就会昏昏沉沉的陷入昏迷,接下来就人事不知,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淑妃趁着贤妃身子不爽利,不能侍寝,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到养心殿。
养心殿的管事太监见是她,没有任何阻拦就将人放了进去。
淑妃心下暗喜,端着羹汤进入偏殿。
在平日里皇上批复奏折的桌案前没见到人,大着胆子绕过屏风,走向龙床。
龙床上躺着一个人,身子朝里,看不清面容。
“皇上?”
她试探的喊了一声,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刚靠近龙床,鼻尖就吸入一股甜腻的香气,两眼一闭,失去了知觉。
周襄很是无奈的转过身来,把软绵绵的身子接在了怀里。
皇上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啊!
如花似玉的美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想投怀送抱。
他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
次日一早,淑妃从旖旎的美梦中醒来,身边又早已没了人。
她揉了揉酸疼的腰,暗自窃喜。
这一次,她可是算好了日子才来的,怀孕的几率很大。
若是能抢在贤妃之前生下皇子,争一下皇后的宝座,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美滋滋的想着,两名太监捧着托盘过来,等在了龙床外。
淑妃闻到药味,脸色一白。
避子汤?!
皇上竟然让她喝避子汤。
喝了避子汤,不能受孕,她又如何能母凭子贵,荣登后位。
“淑妃娘娘,这是陛下的旨意,喝了吧……”
养心殿的管事太监甩了下佛尘,眸光寒凉:“皇后娘娘没有生下正宫嫡子之前,皇上是不会允许其他嫔妃生下皇子的,娘娘已经是太子府的老人了,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淑妃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原来皇上心里早就有打算了吗?
她和贤妃都不可能成为皇后。
可笑她们俩还在明争暗斗,互相伤害。
皇上的狠心薄情,让人心底发寒。
——
苏筱怀了孕后有些奢睡,迷迷糊糊的一直睡到天大亮了才睁开了眼睛。
两个丫鬟听到动静,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夫君什么时候走的?””
苏筱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穿衣下床。
“主子要上早朝,天未亮就走了。”
绿柳伺候她穿好衣服,又拿起梳子来给她梳头。
“坐在那个龙椅上也挺辛苦的……”
苏筱幽幽感慨:“天不亮就要早起,下了朝要批阅奏折,很晚才能睡,累的要死要活,还有那么多人争抢……”
“夫人及早进宫……”
绿柳趁机游说:“主子不用来回奔波,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不要……”
苏筱断然否决:“进了宫就没有那么自由了,还要晨昏定省,给太后请安。”
“主子宠爱夫人……”
绿柳又劝:“肯定会免了这些虚礼的。”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就会招人记恨了。”
苏筱心里门清:“太后也会对我有所不满,我本就不是她中意的儿媳,皇上越是偏爱,越会让她心里不舒服,新仇旧怨都算上,还不晓得又会起什么风波呢。”
“太后看在夫人已经怀了身孕的份上,也不会为难夫人的……”
绿柳还想再劝,被苏筱不耐烦的打断了:“老是在家憋着也没意思,吃了饭咱们去药铺转转,买点需要用到的药材回来。”
“行叭。”
绿柳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好再劝。
反正她只是个丫鬟,管不了主子们的事。
如今夫人正得宠,使点小性子无伤大雅,只要主子的心还在夫人身上,偶尔撒个娇,拌个嘴,权当是情趣了。
——
养心殿。
萧谨言下了朝回到寝殿,周襄也跟了来,将下人都打发出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爱卿这是何意?”
萧谨言佯装不知夜里发生的事,眯起眼睛露出几分不悦。
“臣罪该万死。”
周襄诚惶诚恐:“昨晚给陛下充当替身,没能把持住……”
“是哪个妃子?”
萧谨言明知故问。
“淑妃。”
周襄头垂的更低了。
“木已成舟,无可挽回。”
萧谨言故意试探:“朕便将她赐予你如何?”
第66章 是心有灵犀,都喜欢在那儿藏女人
“臣惶恐……”
周襄额头冒冷汗。
让他当个替身还行,真要把淑妃赐给他,可就是天大的丑闻了。
不说百官会如何非议,就是京都城的百姓都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无妨。”
萧谨言看出了他的心思:“宫里死一个嫔妃很正常,对外就说是染病暴毙,没人会怀疑。”
“臣,谢主隆恩。”
周襄见皇上心意已决,不敢再忤逆,诚惶诚恐的答应了。
萧谨言对他的上道很满意,丝毫没有被人戴了绿帽子的愠怒。
周襄会把持不住在他意料之中。
龙床四周点了迷魂香,有催情的作用。
淑妃会昏迷,是因为在来之前就被人下了药,闻到香味就会发作。
而他,没有吸入昏睡的迷药,只闻了迷魂香,自然是意乱情迷,把持不住了。
——
淑妃死了。
在养心殿侍寝后突然暴毙。
新帝秘而不宣,仅是让人把尸体用草苫子裹了就送出了宫。
皇上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一晚上就把人折腾死了。
这也,太残暴了些。
此事太过于诡异,联想到之前杀神的传闻,让人听了忍不住心底发寒。
太后也心生诧异,亲自出面,询问原委。
皇上亲口承认,自己在战场上杀人太多,犯下了杀孽,晚上时常会做噩梦,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一旦陷入魔障,惊觉有人靠近,一剑就会把人杀了。
风声透漏出去,原本有意让女儿参加选秀的官宦人家都歇了心思。
甚至有未出阁的贵女听说此事后闹的要死要活,宁愿上吊跳河也不肯入宫。
选秀受阻,礼部无可奈何,只能降低标准,将入宫的门槛一降再降,允许适龄少女从平民百姓中挑选。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火坑。
除了家境特别贫寒的,为了生计,不得不卖女儿,也只是存了当宫女,赚点银钱的心思。
宫女满五年就能出宫,只要谨小慎微,不心存妄想,自己往龙床上爬,还是能保住小命的。
——
东宫。
蔺婉茹听到传闻,弯起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她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痛苦的,没人比她更清楚“皇上”的残暴。
洞房花烛夜受的折磨,让她一想起来就心生恐惧。
她打了个寒颤,转念又一想,“皇上”只是对他粗鲁了一些,没有杀了她。
淑妃却是没能熬过去,一晚上就死了。
这么一思量,皇上对她还是比较温柔的。
至少她还活着,怀了身孕。
倘若皇上真有怪癖,没有其她女人能逃脱魔掌。
那么她肚子里的龙种,就是“皇上”唯一的血脉。
选秀又如何,任由那些女人如何嚣张,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将来母凭子贵,笑到最后的一定是她。
熬死了皇帝,她就是皇太后。
她仍然是大周国最尊贵的女人。
命该如此,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
朱雀大街。
苏筱带着帷帽,由两个丫鬟陪着在街上闲逛。
新帝残暴,虐杀嫔妃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毫不意外,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夫人,你别听那些人胡说……”
绿柳越听越气:“主子才不是那么凶残的人,一准儿有内幕,说不定是淑妃不守妇道,祸乱后宫,才被主子处置了。”
“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太后的做法就让人啼笑皆非了。”
苏筱哭笑不得:“她竟然信了自己的儿子魔障缠身,请了佛寿寺的高僧来做法,才是最让人惊异的。”
“太后也是关心则乱……”
芙蓉憋着笑说:“她是真急了,唯恐主子真有怪癖,生不出小皇孙,没人继承皇位,龙椅也坐不长久。”
“这样一来也好……”
绿柳突然就开窍了,领悟了主子的深意:“别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夫人肚子里的龙种,可就真的是金疙瘩了,就冲着这独一份的宠爱,太后不论做什么事也得多思量思量,为了小皇孙能顺利出生,不仅不会为难夫人,还得把夫人当成佛爷供着,小心翼翼的伺候……”
“主子对夫人太好了……”
芙蓉真心实意的说:“为了能让夫人安心入宫,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
“唉。”
苏筱幽幽轻叹:“他就是太上心了,才让我感到很有压力,感觉那个后位的份量太重了,唯恐自己承受不起。”
“进了宫也不是接着就会封后的,会有一定的适应期……”
芙蓉笑着开解她:“新入宫的秀女先学规矩,学会了才会由皇帝亲自挑选,合心意的封为美人,没被选中的分配到各处做杂役。”
“还要这么复杂啊……”
苏筱想象着在宫里学规矩的煎熬,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头疼了。
“夫人自然是不用学规矩的……”
绿柳嘴巧,又笑着说:“主子那么疼爱夫人,哪里会舍得让夫人受苦。”
“唉。”
苏筱又幽幽的叹了口气:“还是不想进宫啊,就在宫外住着多好,自由自在的,什么破规矩啊,一点也不想学……”
——
苏宅。
“夫人不想学就不学。”
萧谨言果不其然又知道了她的烦恼,当天晚上再次来到苏宅,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软语的哄:“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夫人登上后位,宫里的规矩还不是夫人说了算……”
“你说的轻巧……”
苏筱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慵懒的往小塌上一靠:“皇后上面还有太后呢,太后才是你的血脉至亲,真要起了冲突,你又会偏袒谁?”
“咳咳。”
萧谨言闻言咳嗦了两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苏筱从鼻尖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不想理他。
“夫人……”
萧谨言从后面把人搂住,轻抚着她的小腹:“为夫自然是向着孩子的母亲……”
这话有点狡猾,对他来说已属难得。
苏筱见好就收,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笑模样。
“夫人终于笑了。”
萧谨言俯下身子,亲吻她的发丝。
苏筱让发丝蹭的发痒,娇笑着想要推开他。
绵软娇柔的笑声撩拨人心里痒痒的。
萧谨言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把人楼的更紧。
“轻一点,碰着宝宝了。”
苏筱唯恐他没个轻重,又和上次一样胡闹,硬挤进浴桶里,漾了一地的水。
事后,看到两个丫鬟暧昧的眼神,羞得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萧谨言听到宝宝,果然动作轻柔了许多。
苏筱有点小得意,切实的体会到了怀孕的好处。
傲娇的小表情看进萧谨言眼里,别有一番滋味。
是自己太过于纵容她了。
仗着有了身孕,都敢反过来拿捏他了。
“淑妃是怎么回事?”
苏筱见他眸光又变得幽深,忙不迭的转移话题:“你可别告诉我她真的死了,我不信。”
“夫人聪明,一猜就对。”
萧谨言没想要瞒着他,把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丞相?!”
苏筱目露惊诧。
萧谨言说的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坑的人居然是周襄。
“周襄早就对淑妃有好感……”
萧谨言接下来说的话更是出乎意料之外:“淑妃进宫之前,两人就有过交集,为夫如此做,也算是成全了他的心意。”
“他们俩,莫非是……”
苏筱脑海里瞬间脑补了一出富家女偶遇穷书生,被家人棒打鸳鸯的大戏。
“淑妃进宫前被贼人绑架,是周襄救了她。”
萧谨言用事实把她从苦情戏里拉了回来。
好家伙,英雄救美啊!
苏筱的八卦小眼神亮了,又开始脑补个中细节。
“想什么呢?”
萧谨言占有欲极强,就算是想和别的男人有关的事,也会满心不悦。
“淑妃为什么会被绑架?”
苏筱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不问清楚心痒难耐。
“天色不早了,睡吧。”
萧谨言两手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我想听……”
苏筱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萧谨言无奈地笑笑,抵挡不住她的柔情攻势,只能又将不为外人知的内幕说了出来。
——
京郊别院。
淑妃被人下了三日醉,呈假死状态,整整三日方才醒来。
周襄在床前守着她,见人有苏醒的迹象,片刻不敢耽搁,拨开事先准备好的药瓶,将瓶口凑到了她的鼻尖。
“阿嚏。”
药瓶里的气味辛辣刺鼻,淑妃在气味的刺激下,终是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周襄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眼眶通红,胡子拉碴,很是憔悴。
即便如此,淑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恩公?”
她乍一醒来有些茫然,疑似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我。”
周襄暗自松了口气。
纪晓峰不愧是医毒圣手,竟然能研制出这么神奇的药丸。
这三天他过的可是提心吊胆,生怕一己私欲害了她,让她就此香消玉殒,再也无法苏醒。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淑妃看到陌生的环境有点心惊。
“这是为夫在京郊的一处别院。”
周襄眸光热切:“你已经不是淑妃了,以后就是我的妻子。”
“恩公......”
淑妃花容变色:“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皇上已经把你赐给我了。”
周襄有一瞬间的心虚:“在寝宫里和你有了夫妻之实的人也是我,他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你。”
“寝宫里的人是你?”
淑妃脸色一白,身子一晃又想晕倒。
“咱俩都被皇上算计了。”
周襄赶紧把人扶住,道明原委。
事后他也想明白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下,就算他自诩熟读兵法,神机妙算,对那人的心机城府,也涌起深深的忌惮。
“他怎么能这样,我是他的妻啊,他的妻啊,他怎么能把我送给别人?”
淑妃心乱如麻,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残酷的现实。
“忘了他吧。”
周襄于心不忍,试探着把人搂进怀里:“他的心里没有你,留在宫里只会是无尽的羞辱。”
“贤妃呢?”
淑妃意难平:“她还在宫里吗?”
“她也留不长久......”
周襄心知肚明,皇上这是在为心爱的女人扫清障碍。
只是这话说出来更伤人,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她也被你......”
淑妃美眸倏然睁大,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是。”
周襄心尖一颤,忙不迭的解释:“为夫没有碰她,只是说皇上对她无意,早晚也会借着别的名义,把她送出宫。”
“皇上好狠的心啊.......”
淑妃心如死灰,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以后,就委屈你住在这里吧。”
周襄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夫对外宣称,自己有隐疾,不会再成亲,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再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你想见自己的亲人也可以,为夫会通知她们......”
“我不想见,就让她们当我已经死了罢。”
淑妃脸色骤变,目露憎恨:“当初为了阻止我进太子府,她们费劲了心机想要羞辱我,让绑匪辱我清白,要是不恩公救了我,我早就没脸再活下去了。”
“不见也罢。”
周襄悄然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多生是非,淑妃不想再和自己的亲人有联系,正合他的心意。
——
苏宅。
“京郊别院?”
苏筱听到周襄把人藏在了郊外,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地方:“他不会是把淑妃藏到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山间小院里了吧?”
“这你也能猜到?”
萧谨言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掀起被子钻了进来。
“还真是啊?”
苏筱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们君臣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都喜欢在那儿藏女人。
“咳咳。”
萧瑾言脸颊一热,难得露出几分尴尬。
“那个院子我还挺喜欢的......”
苏筱继续刺挠他:“本来还想着,天气热的时候,去山里住一段时间,避避暑呢。”
“那个院子为夫已经送给周襄了,你就别惦记了。”
萧瑾言一想到她竟敢欺瞒自己,从潭水里溜走,瞬间又黑了脸。
“夏天城内太热了......”
苏筱装作有些热的样子,用手扇了扇风。
萧瑾言气笑了,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
第67章 秀女,十八名美人
萧瑾言的母后,郭太后,好不容易熬到了皇儿登基为帝,苦尽甘来。
没成想,刚舒心了没多久,又听到了皇儿有怪癖,恐会绝嗣的噩耗。
郭太后那个愁啊,一夜之间愁白了好几根头发。
她的心腹嬷嬷给她出主意,请来佛寿寺的高僧前来作法。
奈何法事开了一场又一场,还是不管用。
皇上仍然会做噩梦,只要夜里有人靠近,就会从噩梦中惊醒,持剑杀人。
贤妃已经被他吓破了胆子,自从淑妃暴毙后,再也不敢自荐枕席,靠近养心殿半步。
郭太后心急如焚,无奈之下只能又想起了蔺婉如。
蔺婉茹之前有多不受待见,如今就有多么的被重视。
郭太后也不想捧着她,奈何她肚子里揣着的是“龙种”。
新帝倘若真的会绝嗣,她肚子里的这个,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这个孩子不容有失,必须平安的生下来。
至于男女不重要,生的女儿对外也会宣称是儿子。
皇位必须有继承人,不能让皇上被人诟病,朝堂不稳,再起风波。
——
蔺婉茹又恢复了之前的趾高气昂,挺着大肚子在宫里转悠,见人就想显摆几句,她在宫里的地位有多显贵。
选秀开始了,陆续有秀女进宫,住进了储秀宫。
后花园逐渐热闹起来,正值花季的妙龄少女们,三三两两的在园子里结伴玩耍,到处都能听到莺莺燕燕们清脆悦耳的笑声。
蔺婉茹听着尤为刺耳,逮住机会又想整人。
秀女里也有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不肯示弱的,互相挤兑,闹的不可开交。
郭太后听到风声,派来掌事女官对肇事双方进行训诫。
女官唯恐其气性太大,动了胎气,责罚了不懂规矩的秀女,又苦口婆心的劝说:“婕妤,您没必要跟秀女们置气,这一批新进宫的秀女,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家世普通,没几个能入皇上的眼,以后分到各宫,不过是做些粗使的活计,对您和小皇孙没有任何威胁。”
“一帮贱民,也配本婕妤置气?”
蔺婉茹本性毕露,又露出不屑的笑容。
女官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丞相府抄家流放,你一个罪臣的女儿,还不如贱民呢。
要不是怀了龙种,早就充入教司坊,成了官妓了。
“唉。”
郭太后听到女官的汇报,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暂且再忍她两个月,等小皇孙生下来,把她送至尼姑庵,让她常伴青灯古佛,为自己的罪过赎罪。
——
此番选秀,一共进入皇宫的是一百二十名秀女。
初选由郭太后的心腹女官筛了一遍,剔除心思不正的,模样中下的,充入各宫做杂役。
剩下的只有十八个人,皆为美人,跟着教导嬷嬷学规矩,等待皇上亲自挑选,封赏品阶。
苏筱也在十八名美人之列。
教导嬷嬷得了养心殿大太监福公公的暗中授意,没有为难她。
别的美人都在苦练身姿,站在太阳底下顶碗,顶盘子。
只有她一个人吃着水果,磕着瓜子,很是惬意的翻看着柳清岚从宫外给她稍进来的话本子。
要说有一个亲兄长在宫里当御林军统领的好处。
那真是,数不胜数。
别的暂且不提,话本子管够。
偶尔还能因为自家兄长的疏忽,夹杂着一两本他自己最喜欢的带颜色的小黄本,看的两个丫鬟大呼过瘾。
苏筱见两个丫鬟一边面红耳赤的啐骂着柳统领不正经,一边又不舍得扔掉看的津津有味,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冯侍卫也老大不小的了吧?该成亲了。”
这天,她又见绿柳在偷摸摸的翻看小黄本,忍不住的打趣她。
“小主,你又说我……”
绿柳红着脸腮把小黄本往怀里一揣,又羞又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她又从外面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看起来很是机灵的小太监。
“小主,他是内务府分派到咱们兰香苑来的小栗子。”
小太监姓李,绿柳咬字不清晰,说成了小栗子。
苏筱一听,噗嗤一声笑了。
小太监乍一见到明媚如花的笑颜,有一瞬间的愣神。
“愣着干什么?”
绿柳推了他一下,笑斥:“还不赶紧给美人磕头。”
“奴才给主子请安了。”
小太监回过神来,赶紧下跪行礼。
“免了吧。”
苏筱笑盈盈的挥了下手里的帕子:“以后都是自己人,不需要这些虚礼。”
“小主还没给他赐名呢。”
绿柳见小太监没起来,笑着提醒。
苏筱凝眉想了想,笑着说:“我听着小栗子就不错,就叫小栗子吧。”
“奴才谢主子赐名。”
赐了名,相当于主子认可了自己,以后就能留在兰香苑了。
小栗子很高兴,喜滋滋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你愣什么神?”
绿柳闲着无聊,以打趣小栗子为乐:“是不是见我家小主长的貌美,看傻眼了。”
“嘿嘿。”
小栗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耳根发红。
“看来我猜的是真的喽。”
绿柳继续逗他:“你这是才进宫没多久吧,没见过什么世面,才会一上来就看傻了眼。”
“奴才十一岁就进宫了。”
小栗子也很机灵:“先帝的嫔妃也见过不少,没一个能比得上咱们小主出挑的……”
“会说话……”
绿柳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会说就多说点,姐爱听。”
“这一批新来的秀女,也没一个能比上咱们小主。”
小栗子越说越来劲:“就冲咱们小主的绝色姿容,皇上见了一准儿喜欢,若是能生下个小皇子,将来母凭子贵,封妃立后,一切皆有可能。”
“呵,这嘴巧的,都能吹夸出花来了。”
绿柳笑着打趣:“看来这两年在宫里没白混,至少嘴皮子是练出来了。”
“小主,冯美人来了。”
芙蓉从外面掀起帘子,带着一名容貌清秀的少女进来。
兰香苑分东西两个院子,东边住的是苏筱,西边住的秀女叫冯莹莹。
冯莹莹进宫之初没有自己的随身侍女,一个人住在院子里有些无聊,时常来找苏筱聊天。
苏筱见她是个和善的性子,也乐意和她聊点闲话,打发时间。
两人关系增进是在两日前。
冯莹莹来了月事腹痛,苏筱见她脸色苍白,疼得在床上打滚,给她扎了几针。
冯莹莹腹痛逐渐缓解,对她很是感激。
苏筱当时没有多想,本着医者仁心,才会出手相助。
事后,被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好一通埋怨。
两个丫鬟也是好意,不想她展露医术暴露身份。
苏筱明白两人是真心为了自己好,也就任由着她们唠叨了几句,没有放在心上。
“怜姐姐,你的屋子里也添新人了?”
苏筱进宫用的是已故少女苏怜的身份,故而,冯盈盈称呼她为怜姐姐。
“咱俩的配置是一样的吧?”
苏筱顺着她的话反问:“你那儿添了没?”
“添了。”
冯莹莹封了美人后,也给她分过来一个刚入宫的宫女和小太监。
这会儿过来,见到小栗子,忍不住也多瞧了几眼。
“刚来的,正新鲜着呢。”
苏筱莞尔:“绿柳那丫头自打人来了就没住嘴,问东问西的,快把人家的家底都翻出来了……”
“从外面就听到笑声了。”
冯莹莹笑着附和,挨着苏筱坐下。
“腹痛可好些了?”
苏筱示意芙蓉给她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好多了,谢谢怜姐姐。”
冯莹莹感激之余也很惊异:“没想到怜姐姐的医术这么好,比外面坐诊的郎中也不逞多让。”
“我这是碰巧了。”
苏筱谦虚的笑笑:“小时候在乡下,跟郎中学了点皮毛,就会这么几下子,都用在你身上了。”
“怜姐姐也是在乡下长大的吗?”
冯莹莹不解:“你不是冀州苏氏的嫡女吗?在咱们这一批秀女里家世最好了,好多人都羡慕你呢。”
“不受宠的嫡女。”
苏筱嗤笑:“还不如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来的幸福。”
“怜姐姐这么说,是没真的受过苦。”
冯莹莹有自己的感悟:“贫苦人家,食不果腹,连活下去都是奢望,何来幸福而言,要不然会有那么多卖儿卖女的呢……”
“我小时候也饿过肚子……”
苏筱回忆往事,眼眶又红了:“是何生哥把他仅有的半块饼子给了我……”
“小主,茶凉了。”
绿柳唯恐她情绪低落对腹中胎儿有影响,借着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想转移,偏偏有人反应迟钝,硬是往她最不想提及的话题上扯。
“何生哥是谁,莫非是姐姐的……”
冯莹莹怀揣一颗少女独有的八卦心,说出了最敏感的三个字:“心上人?”
心上人么……
苏筱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倘若没有那场变故,也许,她真的会嫁于他为妻。
“姐姐没否认,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冯莹莹和大部分豆蔻少女一般,最喜欢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得绿柳头皮发紧,呼吸凝滞。
这可是在宫里啊……
主子就在养心殿议事,听到风声杀过来不过几分钟的事。
“何生哥是我的养母娘家的表兄……”
苏筱语速微顿,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她刚狠狠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
“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
养心殿。
五皇子和六皇子近段日子春风得意,喜愁参半。
喜的是新帝封赏,加官晋爵,直接从皇子晋升为一等亲王。
愁的是新帝霸道,压榨兄弟,时不时地就会偷个懒,把朝政琐事甩给他们两个,自己不见了人影。
就在刚才,不晓得暗卫汇报了什么,他们那位在百官面前英明神武,杀伐果断的皇兄又变了脸色,扔下奏折气势汹汹的杀了出去。
能挑起这么大的火,让他的情绪有这么大波动的人,兄弟俩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
“唉。”
兄弟俩看着堆成了小山的奏折,对视一眼,都认命的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气势汹汹的杀过去,见了人就会变成软脚虾。
这人忒不要脸,就是打着各种名义,想偷懒罢了。
“皇上去哪儿了?”
周襄去了趟茅厕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人。
他有些诧异的往屏风后面瞅了一眼。
“别看了,不在里面……”
恭亲王(六皇子萧逸)无奈扶额:“不晓得兰香苑里的那位祖宗又出了什么事,连个解释都没有就冲出去了。”
“这算不算是妖女祸国?”
荣亲王(五皇子萧慎)笑着调侃:“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芙蓉暖帐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萧逸麻溜的接上:“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周襄:“……”
这话你俩敢说,他不敢接啊。
家里已经有一个母老虎了,再被算计一次,硬塞给他一个,还不得闹翻天了。
“你俩在这儿嘀嘀咕咕的唠叨什么呢?”
赵妍穿着盔甲,腰悬佩剑,威风凛凛的的跨进门槛。
“没有,没说什么。”
萧慎脊背一僵,硬着头皮否认。
“皇上让你们处理朝政,是看重你们。”
赵妍显然听到了兄弟俩说的话,冷凝着一张俏脸训斥:“有什么好抱怨的?敢调侃筱姐姐,我看你俩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改天被恶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我们没抱怨,这不是在干活嘛。”
萧慎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奏折,装作很是认真的翻看。
这就怂了?!
装样子你也装的像样一点啊!
奏折都拿反了。
萧逸倍感无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赵妍显然也看到了,无奈的叹了口气。
偏偏萧慎不自知,还在自说自话。
他见不得六弟一个人享清闲,拿起一本奏折硬塞进他手里:“你也赶紧的,别磨叽了,咱哥俩不分彼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奏折也该一人一半。”
萧逸气结,笑着刺挠他:“照你这么说,女人也可以分享,我也可以入赘镇国公府,和你一块儿当赵统领的夫侍喽?”
萧慎:“……”
第68章 她已经入宫了,人还能跑了不成?
“你俩斗嘴,别扯上我。”
赵妍气笑了:“想入赘镇国公府,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够格,你们以为本统领那么肤浅,来者不拒吗?本统领的要求很高的,不是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入不了本统领的眼。”
“柳清岚之前就是个混不吝的小霸王,才疏学浅,不学无术。”
萧慎脱口而出:“这下本王放心了,至少他不够格。”
有要事汇报,一只脚即将踏过门槛的柳清岚。
真特么的邪乎了。
荣亲王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他了呢?
躺着也中枪的滋味,真真是不咋滴!
“柳统领这么急着跑过来做甚?”
萧逸看的好笑,又腹黑的拱了把火:“莫非是追着赵统领来的?一会儿看不见就心生想念……”
“念你个头……”
柳清岚和他们厮混惯了,说话也没有顾忌:“西晋传来急报,摄政王已经灭杀逆党,夺回大权,有心来大周面圣,表达感谢,此刻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这么快?”
周襄将密报接过去,一目十行的看过,也不自禁的心生感慨:“轩辕嵇果然是个人物,在那样的困境下还能逆风翻盘,重掌大权。”
“这也是皇上的功劳……”
柳清岚对皇帝妹夫无比尊崇:“要不是皇上及时出手,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成了一堆枯骨,坟头草都长的很高了。”
“摄政王亲临是两国邦交的大事,即刻通知礼部,让他们操办……”
萧慎见赵妍也在,有心在她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办事能力,抢在六弟之前咳嗦了一声,下达命令。
“奴才遵旨。”
恭候在侧的传旨太监躬身领命,小跑着冲出了大殿。
萧慎冲着赵妍得意的挑了挑眉,求夸奖三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幼稚!
赵妍瞥开视线,不想理他。
“妍妹妹,摄政王来了,人身安全至关重要……”
萧慎不死心,没话找话:“接待使臣的四方馆如何守卫……”
赵妍不待他说完,一句话堵了回去:“守卫四方馆是京畿营的差事,跟御林军没关系。”
“妍妹妹,在宫里巡逻了一上午,累不累?口渴不,要不要喝水?”
萧慎无法,只能又使了个缠子决,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
萧逸没眼看:“赵统领,你就行行好,赶紧把这个妖孽收了吧,别让他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噗,哈哈哈哈哈……”
柳清岚没忍住,又是一口茶喷出去,笑得前仰后合。
——
年关将至,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春节,郭太后又起了心思,想要在大年夜举办皇宫夜宴。
借着喜庆的气氛,祛除晦气。
趁着新人入宫,让冷清许久的后宫也热闹起来。
心腹嬷嬷看出了她的心思,替她说出了心里话:“十八位美人的规矩都学的差不多了,可以召她们来慈宁宫,让太后娘娘亲自掌掌眼,替皇上挑出心仪的可心人了。”
“嗯。”
这话可算是说进了郭太后的心里。
虽说梦魇杀人传的沸沸扬扬,新帝倒底是她的亲生儿子。
就算有隐疾,难不成还一辈子和女人绝缘,逼着自己当和尚不成。
临幸时没能熬过去是她们命不好。
说不定就有自身命硬的,不惧怕梦魇,一举得男,生下小皇孙。
--
郭太后的一时兴起,让自己的儿子跑了个空。
新帝气势汹汹的杀到兰香苑,没能逮到人,一张俊脸黑成了锅底灰。
听暗卫汇报,所有的美人都被太后召到慈宁宫去了,又暗道了声不好,心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他心气不顺,全程黑着脸,煞气外露。
冷冽吓人的气势,真真是应了那句冷面煞神。
新入宫的宫女胆颤心惊,远远的看到就赶紧跪伏在地。
即便如此,帝王从身前经过时逼人的威压,还是让她们惊惧的瑟瑟发抖。
联想到之前梦魇杀人的传闻,有人暗自侥幸,幸亏自己长的貌不惊人,没有被选中侍寝。
要不然触怒暴君,想要活着出宫就难了。
——
慈宁宫。
十八位美人穿着相同的服饰,六人一组,分列三排,垂首恭立。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此次秀女的家世都不太好,郭太后不甚满意。
想到皇儿的隐疾,为了子嗣着想,也只能咬着牙忍了。
十八位美人闻言微微抬首,眸光仍是看向地面,不敢与之对视。
“规矩倒是学的不错。”
郭太后满意的点头,心气多少顺了些。
她从第一排开始,自左向后看过去,眸光波澜不惊。
在宫中浸淫多年,见惯了各色各样的美女。如眼前这般,在民间已经算是拔尖的小家碧玉,仍然入不了她的眼。
她越看嘴角抿的越直,心里涌起难言的烦躁。
她的皇儿是九五至尊,若不是有梦魇缠身,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得,要受这样的委屈。
倏然,她瞳孔一缩,目光落在位于最后一排,最右侧的一名秀女身上,惊的呼吸一窒。
“你,上前一步,到哀家面前来。”
——
萧谨言并非想瞒着母后,只是隔墙有耳。
苏筱怀有身孕之事,不宜为外人知晓,他想在立后大典上,让她公开露面。
届时,再有人非议,也不敢在盛典上闹事。
真要有人不开眼,他也不介意将暴君的虚名做实,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他千算万算,百密一疏。
没算到自己的母后会在他处理朝政时,一时兴起召见秀女,更没想到那个不省心的小女人胆子更大,竟然真的敢来。
他之前叮嘱过她,不论谁召见,一律以生病为由推辞。
有他护着,即便母后也奈何她不得。
想到她竟敢阳奉阴违,大着肚子去冒险,他就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
逮到她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惩罚她一番。
让她哭泣着求饶。
看她还敢不敢不听话,忤逆他,揣着崽到处乱跑。
——
慈宁宫。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郭太后看着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子,犹似见了鬼一般,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臣妾乃冀州苏氏……”
苏筱低眉顺眼,恭敬的回禀:“苏霖之女,苏怜。”
“苏怜?”
郭太后不信,冷声逼问:“你即是世家贵女,明知皇上有隐疾,为何还要进宫?”
“臣妾自幼命硬,八字克父,为父亲所厌弃……”
苏筱半真半假的说:“母亲枉死,族中已无亲人,臣妾心灰意冷,这才想给自己谋一条出路,入宫为妃,逃脱那个牢笼。”
郭太后秀眉紧拧:“你可认得一个叫苏筱的女子?”
“不认得。”
苏筱坦然自若:“臣妾自幼在乡下的农庄长大,从未离开过冀州。”
“你果真是冀州苏家的女儿?”
郭太后目露威胁:“若敢欺骗哀家,哀家治你的大罪,整个苏氏一族也会连带受累。”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苏筱在心里又默默的加上了一句,真要治苏霖的罪更好,那种残害无辜少女的禽兽,早就该死了。
萧谨言在得到暗卫密报后,又派人调查了苏怜之死的真相。
结果令人震惊。
可怜的少女,竟然是被苏霖玷污凌辱致死的。
他想报复洪宣帝,把气撒在了他的女儿身上。
洪宣帝一死,他就强暴了苏怜。
苏怜不堪受辱,自缢而亡。
萧谨言知晓真相后也很震怒,要不是碍于她的身份还需苏家人出面作证,早就下令将苏霖抓捕归案,绳之以法了。
——
“太后娘娘……”
郭太后的心腹嬷嬷也看出蹊跷,凑到她耳边,给她出主意:“此女身份真假,一查便知,眼下最重要的是为皇上诞下子嗣,若她真的命硬,今晚就可命她侍寝,能不能活着从养心殿出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嗯。”
郭太后听到子嗣,满腔的心头火瞬间就浇灭了。
只要能生下小皇孙,管她是人是鬼。
就算皇儿和她串通一气,合起伙来骗她,她也认了。
“今晚由你侍寝,你可愿意?”
管事嬷嬷自认出了个好主意,很是得意。
“臣妾愿意。”
苏筱微微附身,浓密绵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赌对了!
只要她说出八字命硬,甘愿冒死一试,为帝王侍寝,太后娘娘一定会动心。
至于侍寝之后,肚子里揣着龙种,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知晓孩子的存在,太后更不会和她计较了。
不仅不会再刁难,还会派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至少在崽崽出生之前,她们母子俩安全无忧,可以过一段舒心自在的日子了。
——
“既然你愿意为哀家分忧,侍奉皇上……”
郭太后眯起眼睛,佯装慈爱:“哀家就邃了你的心愿,你且退下,回去等着传召,去养心殿侍寝……”
“母后,不可!”
萧谨言裹着一身的煞气,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
眼见苏晓独自一人站在太后面前,心里更是着急,没听清母后究竟说了什么就出声打断。
“为何不可?”
郭太后瞬间黑了脸,想到皇儿有可能欺瞒自己,心头火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
“她已经……”
萧谨言心下一急,差点脱口而出说出真相。
“咳咳。”
苏筱用绢帕捂着嘴咳嗦了两声,给他使眼色。
“已经什么?”
郭太后美眸一瞪,不满的看着他们。
两人眉来眼去的,太可疑了。
八成有事瞒着她。
“她已经入宫了,人还能跑了不成?”
萧谨言在母后的逼问下,硬着头皮解释:“朕如今被梦魇折磨,已经对女人有了排斥的心理,看到她们就忍不住心生厌恶,暴躁的想要杀人。”
说罢,他还故意装作很是凶煞的样子,怒甩了一下衣袖,挥出一道犀利的剑气。
剑气所过之处,美人们尖叫着倒了一片。
“嘤嘤嘤”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胡闹!”
郭太后气的脑门疼,恨不得用………,只恨手里没有拐杖,不能敲他。
“都退下!”
萧谨言没有在意母后的训斥,声色俱厉的呵斥。
美人们吓得腿脚发软,瑟瑟发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跑了。
“臣妾告退。”
苏筱也附身告退,留下母子俩斗法。
“皇上……”
郭太后在她离开后,果然忍不住爆发了:“你给母后说实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退下。”
萧谨言挥手,将连同心腹嬷嬷在内的所有下人全部屏退。
“那个苏怜,就是苏筱吧?”
郭太后见他如此,无需再问,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是。”
事已至此,萧谨言也就不再隐瞒,从贤王请旨赐婚开始,将苏筱和自己假死脱身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一遍。
“做梦?”
郭太后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疑似幻听。
“梦境之真,犹似身临其境……”
萧谨言微一沉吟,说出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让朕一度以为,是上天的预警,自己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现在不做梦了?”
郭太后半信半疑。
“假死脱身后……”
萧谨言犹豫着说:“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了,或许,那真是朕前世经历过的事情也说不定。”
“这事太邪乎了……”
郭太后心有余悸:“除了母后,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朕心里有数……”
萧谨言点了点头,又说:“筱筱和朕有相似的经历,也曾做过梦,依照梦中的指示,帮朕解决困境,是故在朕看来,朕与她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老天爷都在帮我们,躲开必死之局,重获新生。”
“你已经被她迷住了。”
郭太后心里泛酸,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臭小子,要不是手里没拐杖,真的很想狠狠地敲他一顿。
“母后,皇儿说的都是真的。”
萧谨言看出母后的心结,没有再自称朕,语气明显的亲昵了许多。
“母后不想听你的狡辩。”
郭太后果然心尖一软,脸色好看了些,嘴上却仍然不饶人:“母后要的是孙子,生不出孙子来,说什么也白搭,你想立她为后,母后依你,你也要答应母后,这一胎不是孙子,你就必须临幸其她嫔妃。”
第69章 她愿意为了他而改变,试着融入他的生活。
“孙子会有的……”
萧谨言没有生硬的拒绝,而是换了一种婉转的说法:“皇儿和筱筱都很喜欢孩子,我们会生很多孩子,保证让您儿孙满堂,称心如意。”
“哼……”
郭太后佯装不满的笑斥:“你呀,一肚子鬼心眼,都用在和母后斗法上了。”
“咳咳。”
萧谨言略显几分尴尬的用手捂着嘴咳嗦了两声。
郭太后挥手撵人:“朝政繁忙,皇上回去吧,不用在这儿杵着了。”
“母后您先歇着,明天朕再来看您。”
萧谨言如蒙大赦,讪笑了两声,心急火燎的循着苏筱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哎哎……”
郭太后无奈的笑笑,再次涌起儿大不由娘的感慨。
——
慈宁宫外。
一众美人都被冷面煞神吓破了胆,不顾形象的从宫里冲出来,一窝蜂似的跑了。
苏筱是唯一的例外。
“小主,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为何都跟见了鬼似的,跑的那么快?”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等在宫外,没能亲眼见到精彩的一幕,很是遗憾。
“这要问你们的另外那个主子了。”
苏筱心情很好的用绢帕捂着嘴笑。
“哎哎......”
柳绿速度的辩解:“小主您又说笑了,我们就只有您一个主子。”
苏筱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
绿柳耳根一红,刚想再解释几句,就见萧瑾言黑着脸,大步流星的从宫里走了出来。
两个丫鬟心尖一颤,速度的退避至十米开外,看样子竟是比之前那些美人躲得还要快。
苏筱看的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瑾言见不得她悠然自得的样子,两手一捞,把人抱了起来。
“啊!”
苏筱一声惊呼,已经被他抱上了龙辇。
八名轿夫步履一致,抬着龙辇快步前行,朝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今晚小主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不是今晚,估计以后也不会回储秀宫了。”
“咱俩呢,要不要也去养心殿候着?”
“不急,先等等,小主应该不会留宿养心殿,凤华宫空着呢,皇上有意立后,应该会把凤华宫赐给小主,旨意下来,咱们再过去不迟。”
“说的也是,那就先回储秀宫等着吧,就冲皇上那么宠爱小主,旨意肯定很快就会下来了。”
“.......”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自以为猜到了皇上的心思,自行回了储秀宫,等待传召太监到来。
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也没能等到搬入凤华宫的消息,反而等来了皇上的旨意,让她们一同去养心殿伺候。
“什么?养心殿?”
“我们小主以后就住在养心殿了吗?”
饶是芙蓉和绿柳自认已经对小主如何受宠知之甚深,皇上对其的宠溺程度还是超乎了她们的想象。
自大周朝开国以来,除了垂帘听政的蔺太后,就没有一个嫔妃是住在养心殿里的。
这要是传出去,让那些自诩关心朝政大事,用笔杆子指点江山的文人墨客们知道了,又不晓得会掀起多少风波,写下多少毁誉参半的诗词了。
——
是夜,养心殿。
“你就是想让我坐实了妖后的恶名是吧?”
苏筱也对某位君王的霸道很无语,在龙床上翻了个身,面朝里,不想理他。
“呵呵。”
萧瑾言爱极了她傲娇的小模样,喉咙里发出几声轻笑,从背后把人搂住,轻抚上她的小腹:“已经三个月了,为什么还不显怀?”
“急什么?”
苏筱娇嗔:“十月怀胎,才能生出来呢。”
“朕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到他了。”
萧瑾言撩开发丝,亲吻她的耳垂。
“别闹。”
苏筱被他蹭的痒痒的,娇笑着把人推开:“小心碰着宝宝。”
“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萧谨言俊脸一黑,又涌起几分不满。
“都说了,要十月怀胎嘛。”
苏筱狡黠的笑笑,故意刺饶他:“等不及没人拦着你,反正你有的是美人,召谁侍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朕的皇后这么大方?”
萧谨言不怒反笑:“让朕临幸别的女人,你就不嫉妒?”
“不嫉妒。”
苏筱故意装不在乎,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一股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酸味。
“既然是这样……”
萧谨言憋着笑,佯装下床:“朕就满足了皇后的心愿,去贤妃那儿看看她吧。”
“不许去。”
苏筱猛地转过身来,抓住了他的衣袖。
“呵呵。”
萧谨言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戏谑的浅笑。
苏筱听到笑声,耳根发烫。
“皇后不让朕宠幸别的妃子,要如何补偿朕?”
萧谨言眼底的笑意不减,又俯下身子,吻上了她的唇。
——
清晨时分。
苏筱慵懒地嘤咛了一声,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醒的这么早,朕吵醒你了?”
萧谨言要上早朝,已经起了,正在由两名宫女伺候着穿衣服。
两人都是之前太子府的仆从,伺候他惯了的,动作很利索,也很懂规矩。
更衣梳洗目不斜视,一个吝啬的眼神也没往床上瞅,就像是苏筱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苏筱饶有兴致地瞟了两人一眼,忽然就涌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在帝王身边侍奉的宫女,会如何看待来养心殿侍寝的嫔妃?
会不会就像是在评估一件不时变换的商品,有好有劣,不掺杂任何个人的情绪?
“上午会有尙衣监的人过来,给你量体裁衣,做封后大典上穿的凤袍。”
萧谨言不晓得她心里所想,收拾妥当,临上朝前又细心的叮嘱了一句:“慈宁宫那儿,有空多去转转,给母后请个安,她知道你怀孕了,不会为难你的。”
“臣妾晓得了,会去的……”
苏筱听到封后大典,不自禁地涌起一股甜蜜,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脸。
萧谨言见她乖巧柔顺,满意的点了点头,由一众仆从簇拥着去了正殿。
苏筱目送他离开,也没了困意,自行下床,由绿柳和芙蓉两个丫鬟服侍着更衣梳洗。
用过早膳,果然有尙衣监的人来了,依照皇后的定制,给她量体裁衣。
皇后在正式场合穿的服饰均为正红色,尙衣监的掌事女官特意询问了她的喜好,又命人呈上了一些颜色鲜亮的料子让她挑选。
苏筱选了几样合心意的做常服,又给芙蓉和绿柳一人挑了两块料子,让她俩也做几身新衣裳。
两个丫鬟也不矫情,配合着量了尺寸。
这么一折腾下来,一个时辰也就过去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筱有点担心:“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还来的及吗?”
“来得及……”
绿柳用自己的思路分析:“宫里如今没几个有品阶的嫔妃,也就是贤妃偶尔会去慈宁宫露个脸,没人请安,太后乐的清闲,晨昏定醒都省了,咱们这个时候去正好,想来就算太后起的稍微晚一些,也该用过早膳了。”
“那就走吧。”
苏筱见她说的头头是道,也就信了她的话,裹着厚实的披风,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养心殿。
——
郭太后在二皇子篡权期间闭门不出,养成了清心礼佛的习惯。
她习惯了起早诵经,天不亮就醒了。
苏筱带着两个丫鬟来到慈宁宫的时候,她已经读完早课,开始抄写佛经。
“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哪有给太后请安,磨蹭到这个点才来的。”
管事嬷嬷见太后目露不悦,也沉下脸来说教。
“罢了。”
郭太后瞥了眼苏筱的肚子,挥手打断了她。
苏筱附身行礼:“皇上吩咐尙衣监给臣妾量衣服,这才来的晚了些……”
“你有心了。”
太后看在她已有身孕的份上,态度还算和蔼:“年关将至,天越来越冷,你且留在养心殿,好生伺候皇上,无需顾念哀家,每日过来请安。”
“是。”
苏筱低眉顺眼的答应了一声,躬身告退。
在她走后,心腹嬷嬷有些惊异的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用手遮着眉眼,看不清楚表情。
心腹嬷嬷心里明白,太后并不是宽容待人的好性子。
能容忍苏筱至此,肯定有隐情。
就算她伺候了太后一辈子,自诩是她的心腹,毕竟也是个下人。
太后不说,她也就装糊涂,没有再问。
——
养心殿。
萧谨言处理完政事,从正殿回来的时候,苏筱也刚巧带着两个丫鬟进门。
她裹着一身寒气跨过门槛,被殿内燃烧正旺的银丝炭呛了下鼻子,忍不住打了喷嚏。
萧谨言脸色微变,紧张的看过来。
“我没事……”
苏筱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屋子里太暖和了,一冷一热的有些不适应。”
“大冷天的就别往外跑了。”
萧谨言迈着大长腿,几步来到她面前:“母后也说了,不用顾念她,以后就不需要去请安了。”
“不,我要去。”
苏筱貌似不领情,在他变脸之前表白心意:“我已下定决心嫁于你为妻,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娇纵任性,我会尽心尽孝,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希望咱们能像一对平凡的夫妻,妻贤子孝,家庭和睦。”
萧谨言听到“已然下定决心嫁于你为妻”这句话,心莫名的柔软,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在此之前,都是他用各种手段逼迫束缚着她,不许她逃离。
即便在天山成亲了亦是如此。
她真心喜欢的人是萧秭归,想嫁的人是萧秭归。
她期盼着他能抛下皇权的枷锁,和她避世隐居,做一对纵情于山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平凡夫妻。
这是她第一次坚定的表白出自己的心意。
她是他的妻,他们的孩子的母亲。
她愿意为了他而改变,试着融入他的生活。
无论身和心,都和他紧密想贴,融为一体。
“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这一切,朕陪你去。”
他内心感动至极,温柔的伸出手臂,把她拥入怀中。
这一刻,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有的只是对家有贤妻的庆幸和尊重。
——
慈宁宫。
“皇上也不事先说一声就来了,母后一点准备都没有.....”
郭太后看着不清自来的两个人,貌似嫌弃,实则心里笑开了花。
“无需母后操劳,朕自带饭菜,陪母后用晚膳。
萧瑾言说完招了招手,果然有御膳堂的宫人提着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这是......”
郭太后佯装嗔怪:“突然又整哪一出?大冷天的,不在养心殿好生呆着,跑到母后这来做甚?”
“筱筱说了......”
萧瑾言拉着苏筱在她身边坐下:“人多了吃饭才热闹,母后不嫌弃,朕以后每天都过来蹭饭。”
“呵.....”
郭太后呵了一声,笑着刺挠他:“母后就是觉得奇怪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孝心了,想起来陪母后吃饭,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支招啊。”
“母后这可就冤枉皇儿了......”
萧瑾言故意讨母后的欢心,连朕都不说了:“皇儿是真心挂念母后,这才想着每天都过来陪您吃顿饭,以表孝心。”
“行了,没必要再用花言巧语哄骗母后了.....”
郭太后见不得他的虚情假意,笑着打断了他:“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母后就信你一回儿。”
“菜上齐了,吃饭吧。”
萧瑾言见宫女们摆好了饭菜,给苏筱使眼色,让她给母后夹菜。
苏筱心神领会,从负责布菜的宫女手里接过碗碟,挑了几样看起来还算可口的素菜,送到了郭太后面前。
“你就不用忙活了,让她们干吧。”
郭太后瞟了眼碟子里的素菜,见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笑得很是慈祥和蔼。
“坐下吧,吃饭。”
萧瑾言伸手把苏筱拉回来,自己给她夹菜。
郭太后撩起眼皮斜睇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一顿晚膳,有萧瑾言刻意活络气氛,吃的还算是有滋有味。
郭太后看在未出生的小皇孙面子上,没有再刻意为难苏筱,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萧瑾言目的达到,言明明日还会再来,带着苏筱起身告辞。
郭太后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亮彩。
“皇上选了苏家女为后,未必不是好事。”
心腹嬷嬷揣度着她的心思,笑着奉承:“可见的比以前成熟稳重,也和太后娘娘更贴心了。”
“他这是为了媳妇,故意做给哀家看的......”
郭太后听的顺耳,嘴上仍然很嫌弃。
第70章 为夫是夫人一个人的萧秭归
“皇上之前也很孝顺,就是性子冷清了些。”
心腹嬷嬷捡着她愿意听的话说:“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能切身体会到为人父母的不容易,会更加体谅孝顺太后娘娘的。”
“但愿,如你所说……”
郭太后心里美滋滋的,唇角忍不住的上扬:“哀家也能享个老来福,多活几年。”
“太后娘娘的福气在后面呢,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心腹嬷嬷见她听得高兴,奉承的更来劲了。
郭太后喜笑颜开,招手唤过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通知御膳房,明天的晚膳早些准备,多做几样皇上喜欢吃的饭菜。”
“奴才遵旨,即刻去办。”
小太监很机灵,恭敬的答应了一声,麻溜的跑了出去。
——
储秀宫,兰香苑。
“好冷啊,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分配给冯莹莹的宫女红珠揉搓着胳膊从茅厕跑回来,冻的牙齿打颤。
“小果子还没从惜薪司回来吗?”
冯莹莹也熬不住冷,裹着斗篷钻进了被窝。
“没呢。”
红珠怨念的瞥了她一眼。
都是同一批进来的秀女,凭什么她是主子,她就要是奴才。
占了美人的位置,受宠也好,伺候的人也能跟着沾点光。
不受宠,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住在储秀宫里,跟住在冷宫有什么分别?
内务府的人都瞧不起,没有赏赐就算了,连取暖用的炭火都要克扣,这一天天的熬下去,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小主,奴才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一名小太监垂头丧气从外面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炭火呢?”
红珠见他空着手脸色大变。
小太监瞥了眼冯莹莹,没敢吭声。
“你倒是说话呀……”
红珠急得用指头戳他的脑袋。
“小果子,说吧。”
冯莹莹脾气好,没有怪他:“倒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领到炭火?”
“惜薪司的人说……”
小太监哭丧着脸回禀:“西晋使团就要来了,炭火优先供应接待使臣的四方馆,各宫都短缺,就连贤妃娘娘那儿,一个月也就只能分到三十斤炭,更别提没有品阶的了……”
冯莹莹脸色一白。
“只克扣咱们的,还是储秀宫的人都一样?”
红珠心气不顺,又怨恨的瞥了她一眼。
“各位小主都一样,只不过……”
小太监也看了眼冯莹莹,欲言又止。
“你哑巴了,说话呀?”
红珠气的又戳了他一下。
“宫里有不成文规矩,炭火不够,是可以自己掏银钱买的……”
小太监被她催的急了,也就豁出去了:“有的小主用了自己的月例,买了炭火……”
红珠旋即就把目光转向了冯莹莹。
宫中依照品阶,每个月发放的月例不同。
低等宫女和太监一个月五两银子,美人是二十两。
冯莹莹进宫后已经发过一次月例了。
只不过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家境贫寒,想着找机会托人把银子稍出去,接济亲人,故而一直留着,没舍得花。
“小主……”
红珠见她还在犹豫,语气不善:“您要是实在不舍得那点银子,不如就豁出去,赌一次命,去养心殿求怜美人,让她帮你说个清,求一次侍寝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和怜美人一样,得了皇上的欢心,多少有点赏赐,像这样一点希望都没有的等下去,连炭火都没有,迟早把咱们都冻死……”
“炭火多少文钱一斤?”
冯莹莹想到在慈宁宫见到的,皇帝凶煞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宫外还有一家人等着她救济呢,她可不能死。
在宫里呆着,就算不受宠,一个月也能有二十两银子,吃喝不愁,比在家里一日三餐饥不裹腹强多了。
“五百文钱一斤。”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说。
“这么贵?”
一百文是一两银子,美人的份额一个月只有十斤,还被惜薪司克扣了一半。
一天烧一斤炭,一个月三十天,这么算下来,仅是每个月额外买炭的钱就要十五两银子。
好不容易手里有点钱,还没捂热乎呢,先花出去一大半了。
没有皇帝的宠爱,不受待见的日子,真真是难熬的很啊……
“小主决定了吗?”
红珠紧赶着的催促:“是要使银子买炭?还是去养心殿求怜美人?”
“养心殿哪是那么好去的?”
冯莹莹惶恐不安:“像我这样没有品阶的秀女,只怕是还没靠近养心殿,就被皇上的侍卫拦住了,那些侍卫都很凶的,不把我当成刺客,一剑砍了,就算是万幸了。”
小果子一个劲的点头。
小主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没有被红珠怂恿的失了理智。
“唉。”
红珠见不得冯莹莹怯懦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跟着这样的主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又穷又抠又没前途,一点光都沾不上。
她可不想在堪比冷宫的地方呆五年,必须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小果子,你再去一趟惜薪司,买两斤炭回来吧。”
冯莹莹思来想去,还是忍着肉疼取出一两碎银,给了小太监。
天气阴冷的很,眼看着像是要下雪了。
夜里冰寒彻骨,她这瘦弱的小身板,也扛不住啊啊啊……
“好嘞。”
小太监麻溜的接过来,转身又跑了出去。
他要在惜薪司关门落锁之前赶过去,不然门关了,想买也买不到了。
——
龙辇在暗黑的夜色里快速前行,苏筱有点畏冷,犹似一只慵懒的猫儿,缩在了萧谨言怀里。
萧谨言用自己的披风裹着她,只露出一张精致无暇的小脸。
一阵冷风吹过来,苏筱觉得鼻尖都是冰的,又往下缩了缩,整个人躲进了斗篷里。
萧谨言宠溺的看着她,手臂用力将人搂紧,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慈宁宫离着养心殿还是远了些,坐龙辇也要一刻钟……”
苏筱依靠着他的胸膛取暖,小声嘟囔:“要是能有条暗道就好了,从地下走,不用刮风下雪的时候受罪。”
“暗道么……”
萧谨言微一沉吟,笑着说:“也不是没有……”
“真的有吗?”
苏筱美眸倏然睁大,目露震惊。
她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会有。
萧谨言颔首:“回了养心殿,朕带你去密道……”
“可以吗?”
苏筱心跳加速:“这么隐秘的事,臣妾也能知道?”
“你是朕的皇后,咱们夫妻一体,朕对你,不会有任何秘密。”
萧谨言宠溺的笑笑,语速一顿,又说:“以后没有外人在,不需要那些虚礼,不用自称臣妾,听起来冷冰冰的,让人不舒服。”
苏筱傲娇的哼唧了一声:“皇上也自称朕呢……”
“是为夫错了。”
萧谨言不怒反笑:“以后夫人就称呼为夫的字就好,私下里为夫就叫秭归,是夫人一个人的萧秭归。”
“秭归,夫君……”
苏筱心尖一暖,轻轻的重复着秭归两个字。
绵软娇柔的嗓音,听入耳中窝心极了。
萧谨言忍不住的心动,目光微微下移,落在花瓣般诱人的唇上,又涌起了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苏筱被他炙热的目光看的心跳紊乱。
龙辇两侧有宫人随性,她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果断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萧谨言眯起眼睛,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龙辇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他已经等不及,想要把人拥入怀中,好好的疼爱一番了。
——
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从林子里的小道钻出来,差点撞上龙辇。
八名轿夫其中之一受了不小的惊吓,脚步不稳,导致龙辇轻微的晃动。
“什么人,胆敢冲撞陛下!”
芙蓉厉声怒斥,眼疾手快的揪住来人的衣领,把他摁在了地上。
“皇上饶命啊,奴才不是故意的……”
冲撞龙辇的正是匆忙赶往惜薪司的小果子。
他自己也被突然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咦?你是小果子?”
绿柳听着声音耳熟,提着灯笼仔细一看,果然是认识的人。
“天都黑透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芙蓉见不是刺客,松开了手。
小果子不敢隐瞒,将自己要去惜薪司买炭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苏筱目露震惊:“储秀宫里的秀女,竟然被克扣炭火吗?”
“宫里的确是有这样的规矩……”
绿柳给她解释:“各宫的炭火不够用,都是主子们自己贴钱买的,只不过这批新来的秀女和往届不同,家世普通,贫苦人家的女儿居多,没有足够的银两打点关系,矛盾显得更为突出一些。”
“皇上……”
苏筱秀眉轻颦:“臣妾在储秀宫和冯美人多少有点交情,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就饶了小果子这一回吧。”
萧谨言挥了挥手,示意让小果子退下。
“谢皇上,谢怜美人。”
小果子感恩戴德,又磕了几个头方才站了起来。
“回去给冯美人捎句话……”
苏筱用手掀起帘子:“就说我一直惦记着她,让她有空来养心殿,陪我说说话。”
“奴才记住了……”
小果子目露惊喜:“买了炭火奴才就回去告诉冯美人,一准儿忘不了。”
“福安……”
萧谨言倏然开口,吩咐御前总管:“你陪他去一趟惜薪司,让他们不得再克扣秀女们的炭火……”
“奴才遵命。”
福安稍显诧异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居然这么好命,不仅没受责罚,还得到了怜美人的庇护。
有皇上口谕,惜薪司那些人该倒霉了。
有些人在宫里混的太久了,油水也捞够了,是时候该治理一下了。
——
储秀宫。
小果子扛着半袋子炭火进门,惊的红珠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你要死了,从哪儿偷来的这么多炭?”
“不是我偷的……”
半袋子炭份量不轻,小果子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累的直喘气。
“不是偷的是从哪儿来的?”
红珠撇了撇嘴:“别告诉我是你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我不信。”
“真不是偷的……”
小果子见冯莹莹也从被窝里转过头来,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乐呵呵的咧嘴一笑:“给小主道喜了,怜美人请小主去养心殿陪她说话呢。”
“真的?!”
冯莹莹眸光一亮,目露惊喜:“怜姐姐还想着我?我还以为她如今得宠了,不屑于再和我们来往了。”
“怜美人心善,这次要不是她帮奴才说话,奴才就回不来了……”
小果子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到惜薪司的人挨了罚,被打了板子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福公公是真的狠,三十大板说打就打。
挨打的那几个,眼见的出气多进气少,能不能熬到天亮,就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皇上?你见到皇上了?”
红珠对挨罚的太监能不能活命不关心,满脑子都是冲撞龙辇遇到了皇上。
小果子居然这么好命,出去买个炭火也能有这样的机遇。
可惜他是个太监。
如果是个正值妙龄,花容月貌的宫女,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造化了。
“怜姐姐让去,明儿我就去……”
冯莹莹也来了精神,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橱里挑选合适的衣服。
尙衣监也给美人们量体裁衣,做了冬季的服饰,只不过和宫女的式样是统一的,仅是颜色有所分别。
美人是淡粉色和天蓝色,宫女则是为草绿色。
“小主穿这套天蓝色的吧,衬得你皮肤白。”
红珠揣着自己的心思,假情假意的帮她挑选。
她自认比冯莹莹长的漂亮,女官选人的时候,居然没有选她,让她当了个低等宫女。
她心里不服气,伺候冯莹莹也不上心。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面见圣颜,她自然是不想错过的……
“你也觉得这件蓝色的好看?”
冯莹莹没有多想,心思都在衣服上。
“小主皮肤偏暗,蓝色比粉色更合适,显得又娇美又活泼。”
红珠貌似真心为冯莹莹着想,实则在心里很是不屑。
冯莹莹五官小巧精致,身材也苗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皮肤略黑。
皮肤暗的穿粉色更合适。
她偏偏要让冯莹莹穿蓝色,就是不想冯莹莹打扮的太漂亮,将自己压过去。
她才是真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皇上若是真有意召人侍寝,也该是先看上她。
只要有一次爬上龙床的机会,她就能摆脱伺候人的宿命,飞上枝头,成为人上人。
“好啊,就是这件吧。”
冯莹莹不晓得她的真实想法,笑得眉眼弯弯的,满心都是明日就能见到知心好友的喜悦。
第71章 西晋和亲公主,轩辕瑜婳
养心殿。
“启禀皇上,北齐皇室听闻西晋摄政王带公主来我国朝贺,也派人送来了信函,说是有意送公主来联姻,表达对新帝登基的祝贺。”
萧谨言和苏筱下了龙辇,立刻就有礼部的官员迎了上来。
和亲公主?!
来的好快啊!
苏筱听到联姻,似笑非笑的瞅了萧谨言一眼。
“公主并非都要进宫……”
萧谨言脊背一僵,果断撇清自己:“也可以在京都城内才华出众的勋贵子弟中挑选,只要公主愿意,嫁给谁都可以……”
“是这样吗?”
苏筱偏头,看向那名礼部的官员。
那人垂着头,不敢吭声。
“西晋的使团什么时候到?”
萧谨言冷凝着眉眼,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
礼部官员恭敬的回禀:“他们已经在京郊了,明日晌午就能进城。”
“传朕旨意……”
萧谨言沉声吩咐:“明日午时,让荣亲王和恭亲王率领文武百官,代替朕在城门口迎接西晋使团。”
“臣遵旨。”
礼部官员领了旨意,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躬身退下。
“公主来了,臣妾要做什么?”
苏筱心里憋着股闷气,很不舒服。
萧谨言听见她那句酸溜溜的臣妾,就知道她是故意为之,用谦称揶揄他。
“公主就让贤妃去应付吧……”
他顾念着她是双身子,温声软语的哄:“你有孕在身,好好的照顾自己,其它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也是……”
苏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臣妾不过是个没有品阶的美人,不够资格接待公主。”
萧谨言眼角抽缩。
是自己太过于纵容她了。
仗着怀孕,都敢质疑他了。
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崽,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
“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想你劳累。”
“对朕来说,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
“夫人大可不必,把两个和亲的公主放在心上。”
“为夫可以跟你保证,她们绝对不会进宫。”
“让贤妃出面接待,是为了礼节,两个公主真要有什么不正的心思,有她在前面给你挡着,朕也能放心。”
“……”
——
苏筱很是惬意的看着,一贯不苟言笑,强势霸道的某位帝王,就跟转了性子似的,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
提及贤妃替她挡灾,她的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一个念头,不问清楚心痒难耐:“你为何让淑妃假死出宫,偏偏留下了贤妃,莫非是旧情难忘,舍不得她离开?”
萧谨言没有丝毫犹豫:“朕留着她,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人送走。”
“你真舍得?”
苏筱目露狡黠:“臣妾可是听说过,贤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已逝的先太后亲口钦定的京城第一才女呢。”
“有这回事?”
萧谨言装糊涂:“为夫怎么没听说过?”
“哼……”
苏筱不信,从鼻尖里哼了一声。
“夫人不是想看密道嘛,为夫带你去……”
萧谨言果断转移话题,握住白皙粉嫩的小手,拉着她进入大殿。
苏筱听到密道果然眸光一亮,被好奇心驱使着跟着他往前走,没了继续追问他的心思。
萧谨言悄然松了口气,带着人来到龙床后面的的一间暗室,按下机关,打开了通道。
苏筱随之进入其中,机关自动归位,暗室的门缓缓合拢,与之前一般无二,仿佛从未打开过。
——
苏筱从未想过,皇宫下面居然另有乾坤,隐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地下宝库。
整整三间密室装满了金银珠宝,一长溜的夜明珠将甬道照的通亮。
萧谨言举着一颗夜明珠,带着她在地下宝库里转了一圈,又来到一间装修奢华的密室。
密室有暗孔,空气是流通的,长时间滞留在此,人也不会觉得憋闷。
苏筱的视线被密室里的床吸引,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几步,探着头往里瞧。
待看清床的四角拴着的银色的镣铐时,不由得变了脸色。
这些银链子是用来栓人的,不用想也能知道所谓何用。
洪宣帝竟然这么变态,在地下设置了这样的地方。
“咳咳。”
萧谨言有些不自然的咳嗦了两声,用手遮住了她的眼:“别看了,污了宝宝的眼睛。”
“我现在相信了……”
苏筱拂开他的手,满心愤慨:“他会干出强抢民妇之事,怨不得苏霖恨他,他还不晓得害了多少无辜女子,让人家破人亡呢。”
“为夫明天就让人把床搬出去毁掉。”
萧谨言唯恐她气的狠了,对胎儿有影响。
“你之前就知道有这间密室?”
苏筱仍然不能释怀。
“不知道。”
萧谨言果断否认:“为夫也是第一次下来,之前从未见过。”
信你个鬼!
苏筱眯着眼睛,打心眼里不信。
地下密室里藏着的是皇帝的私库,新帝继位,岂会不知晓。
“夫人喜欢什么宝贝?架子上的随便挑……”
萧谨言不想她揪着不放,又借着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地下宝库里的奇珍异宝,才是皇帝最为钟爱的,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珍稀少有。
他打开一匣子珠宝,随手从里面取出一串东珠,戴在了苏筱的脖子上。
这是一串由一百零八颗珍珠串成的项链。
难得的是,每颗珠子都是粉色的,在昏暗的密室里,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苏筱垂眸看了眼项链,想起那张用银链子拴着人的龙床,莫名的涌起几分不自在。
放在这间密室里的珠宝,不用想也知道,是洪宣帝用来取悦谁用的。
把人囚禁在这里,还要假情假意的百般讨好。
这人究竟是有多变态,才会做出这样龌龊下流的事情。
“夫人不喜欢,还有别的……”
萧谨言见她脸色不对,又赶紧换了一条。
“不用了……”
苏筱想到这些宝贝都是洪宣帝把玩过的,一阵反胃,从脖子上取下东珠,扔回了匣子里。
萧谨言举着首饰的手一僵,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子作孽,儿子倒霉。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苏筱觉得隔应,想假装喜欢都做不到。
逼得萧谨言无法,只能即刻命人将床搬出去焚毁,这才哄的她心气顺了些,露出了笑模样。
夫人终于是笑了,萧谨言松了口气,带着她在地下通道里转了转,指明了通往各处的方向。
通道错综复杂,待苏筱全都记清楚了,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两人回到寝殿,萧谨言兴致不减,又在浴池里消磨了好一会儿,方才躺下歇息。
苏筱被他折腾的乏了,挨着枕头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次日天大亮了方才醒来。
——
西晋摄政王此番来访声势浩大,仅是亲卫兵就带了近万人。
加上随性伴驾的官员和公主仪仗,总共有上万人之多。
大军不能进城,驻扎在城郊。
轩辕嵇亲自带领一千亲卫兵,送和亲公主进宫。
荣亲王和恭亲王,两位亲王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是又吸引了不少热衷于凑热闹的百姓的注意。
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沿街两侧挤满了人。
听到风声的权贵子弟和世家小姐们也都来了,包下沿街的酒楼,想要一睹摄政王和和亲公主的风采。
轩辕嵇未以真容示人,戴着银色面具遮住了眉眼,仅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削薄的唇。
贵女们未能欣赏到传说中摄政王俊美无俦的绝世风采,倍感遗憾,沿街两侧的包厢里哀叹声连城一片。
西晋的和亲公主轩辕瑜婳倒是没有让人失望,端坐在抬辇里,卷起竹帘,大大方方的让人们瞻仰其绝色的姿容。
“西晋公主好漂亮啊……”
“比想象中还要美。”
“没想到西晋也有这样美人,比咱们的京都城第一才女还要靓丽……”
凑热闹的吃瓜群众们也没有让她失望,非常给力的捧场。
轩辕瑜婳心里美滋滋的,眉梢轻扬,很是得意。
来之前摄政王跟她说过了,大周新帝萧谨言年轻俊朗,在百姓中威望很高,是个英明的君主。
这样的男人,是所有和亲公主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
她很幸运,被摄政王选中了,嫁到大周来。
不像她的姐姐,只能嫁给齐王那个半截身子已经快要入土的人。
能生下皇子还好,没有儿子傍身,老皇帝一死,下半生注定凄凉。
“切,美什么?一帮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倏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一间临街的包厢里传出来,在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轩辕瑜婳不笑了,抬眸看向挑衅之人。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柳清岚站在窗前,右腿踩在凳子上,手握佩剑,嚣张至极。
轩辕瑜婳乍一见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待回过神来,他就是找茬的人时,又涌起难言的气恼。
“岚二爷,你这人,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没有啊?”
包厢里还有其他人,都是平日里和柳清岚关系比较好的一些勋贵子弟。
自打他从军中历练回来,成为御林军副统领后,之前看不起他的人也改变了态度,有心结交,巴结讨好的不在少数。
“想让爷怜香惜玉,也得有能博得爷怜爱的本事才行啊……”
柳清岚痞坏痞坏的笑,他本就是京都城有名的小霸王,在军中又沾染了兵匪的痞气,这一笑,当真是把痞坏这两个字的精髓演绎了个十成十。
轩辕瑜婳怒瞪了他一眼,碍于是在公众场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没有发作。
“呵……”
柳清岚笑得更痞了,从凳子上收回腿,趴在窗台上,大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小妞脾气还挺大,敢瞪爷。”
和亲公主的抬辇刚巧在这一刻从窗前经过,两人互相对视,空气中似乎有火花闪现。
“哼……”
抬辇继续前行,轩辕瑜婳怒哼一声,率先瞥开了视线。
“人不咋样,脾气不小……”
柳清岚戏谑一笑,用足矣让轩辕瑜婳能听清楚的声音,继续冷嘲热讽。
轩辕瑜婳攥紧了拳头,竭力压制想要将其暴揍一顿的冲动。
“岚二爷,咋回事啊,今天的作风不像你啊?”
“京都城谁不知道,岚二爷是风月场的常客,出手大方,温柔小意,最受花魁们的喜欢……”
身后传来包厢里勋贵子弟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呸,色胚。”
听到风月场,轩辕瑜婳恨恨的啐了一口,对其更加鄙视。
“六皇妹,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摄政王骑马走在抬辇的前面,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对方才发生的事知晓的一清二楚:“大周不是西晋,没有人会惯着你,在这里,必须三思而后行,像刚才那样,按耐不住性子,在宫里是活不长久的。”
轩辕瑜婳惊的心尖一颤,脸上瞬没了血色。
——
养心殿。
丝竹笙笙,歌舞升平。
萧谨言摆下宴席,迎接贵客。
轩辕瑜婳偷偷的撩起眼皮,看向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
萧谨言眉眼冷厉,周身散发着令人惊惧的寒意。
即便如此,英挺俊美的年轻帝王还是让人心生敬仰。
轩辕瑜婳满心欢喜,想到自己比姐姐们嫁的都要好,忍不住的心生得意。
“摄政王,此番联姻……”
萧谨言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轩辕瑜婳目露娇羞,装作紧张的揉搓着手里的绢帕。
她以为萧谨言会为了两国交好,当场封妃。
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窖,通体发寒。
“朕已经有了定夺,京都城内的勋贵子弟,任由公主挑选,无论是谁,朕都会亲自为其赐婚,以皇室嫁女的最高规格,给他们举行婚礼。”
轩辕瑜婳猛地抬起头,一双盈盈水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屈辱。
她是和亲公主,是冲着入宫为妃,封后来的。
他竟然要把她嫁给别人,让她与一个无权无势的官宦子弟成亲。
“周王,这……”
此举也出乎轩辕嵇的意料之外,他偏过头来,怜悯的看了皇妹一眼。
轩辕瑜婳与他虽不是一母所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本以为萧谨言初登大宝,年轻有为,是个良配,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冷心薄情。
一如皇妹这般出挑,容色绝艳的女子,仍然入不了他的眼。
他还想娶什么仙女不成?
不会真的想当个情种,舍弃后宫三千,只为一人吧?!
第72章 放秀女出宫,自行婚配
“朕心意已决……”
萧谨言不容置疑:“为表两国交好之意,大周也会送一位公主去西晋和亲,考虑到晋王年龄幼小,就由摄政王代其联姻,纳入府中为妃吧。”
“咳咳。”
轩辕嵇用手捂着嘴闷咳了两声,被萧谨言这一番骚操作雷的有些措手不及。
他只是想给皇妹找个好归宿,哪里又得罪他了?
当着两国文武百官的面,这么针对他。
他是摄政王不假,晋王年龄幼小,仅有三岁。
他也是顾念皇兄生前的情谊,才不得不用血腥手段肃清叛党,助皇嫂稳固政权,垂帘听政。
他本无异于皇位,待小侄子长大后就会退隐。
代替侄子娶和亲公主的意义就不同了。
肯定会遭人诟病,非议其妄想篡位,甚至会引来皇嫂的怀疑。
“摄政王代为娶妻,于礼不合。”
果然,萧谨言话音落地,立刻在西晋使团里引起不小的喧哗。
反观对面席地而坐的大周国一众文武百官,则是低垂着眼睑,噤若寒蝉,没人敢对皇上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这就是摄政王和帝王的区别!
摄政王权利再大,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甚至会引来帝王的忌惮,成为其登基之后整顿朝纲的牺牲品。
轩辕嵇抿唇苦笑,眉眼间闪过一道复杂难辨的情绪。
萧谨言霸气凌然,不容反驳。
西晋使团在其逼人的威压震慑下,也逐渐没了动静。
接风宴照常进行,百官都是人精,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甚至比之前更欢快。
轩辕瑜婳见皇兄没有再反驳,不甘和屈辱充斥全身。
她如坐针毡,恨不得当场翻脸,离席而去。
“六皇妹……”
轩辕嵇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出声劝诫:“你还记得皇兄方才说过的话吗?这是在大周,没人会惯着你……”
轩辕瑜婳委屈至极,紧咬着下唇,才强忍住心中酸涩,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唉。”
轩辕嵇见她如此,终是不忍心,暗叹了口气:“你若执意不愿嫁于臣子为妻,待封后大典结束,便随为兄一块儿回去吧,西晋即便不如大周强盛,几个德才兼备的青年才俊还是有的,不嫁入皇室,并非不是幸事,周王已有心上人,就算你留在这儿,也难免会受冷落,还不如寻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有情郎,携手一生的好。”
“皇兄,我不甘心……”
轩辕瑜婳攥紧了绢帕,心有不甘:“求皇兄为妹妹说个请,请周王准许,让我见一面他的心上人。”
“此事不难……”
轩辕嵇颔首:“那位夫人是为兄的救命恩人,为兄正有此意,要去拜见她,你便随我一起去吧。”
“救命恩人?”
轩辕瑜婳之前并不晓得苏筱和轩辕嵇的渊源,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那位夫人是纪老的徒弟。”
轩辕嵇刻意的提醒她:“见了她务必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有任何不敬,得罪了她,就是得罪了纪老,惹怒药毒圣手的后果,你自己想清楚,是否承受的起……”
轩辕瑜婳心尖一颤,不自禁的涌起几分惊惧。
——
养心殿,偏殿。
“师父,你可算是来了,想死徒儿了。”
苏筱听说师父也随使团进了宫,喜不自禁。
小栗子悄悄的溜进养心殿,不待宴会结束,就把人请到了偏殿。
“师父一路奔波,累的要死要活,你也不让师父多吃几口美味佳肴,就这么急火火的把人叫过来了?”
纪晓峰见小栗子急着找人,误以为徒儿身体不适,来了之后才明白,原来是小太监会错了意,自己把他叫过来的。
老头没能吃到最心爱的酱猪蹄,气的吹胡子瞪眼。
“不就是酱猪蹄嘛……”
苏筱笑眯眯的给他老人家顺毛:“徒儿这就让小栗子将功补过,再去御膳房,给你端一份过来,还有梅子酒,管够……”
纪晓峰妥帖了,捋着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师父……”
苏筱又摇晃着他老人家的胳臂撒娇:“您这次来,可不能再一声不吭的又走了,一定要等你的小徒孙出生了才行啊……”
“你这才两个来月,日子还长……”
纪晓峰有点犹豫:“为师想着这事呢,算准儿日子,在你生娃之前,会赶回来的……”
“不行,你不能走……”
苏筱不依,继续摇晃他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不走不走……”
顾晓峰让她晃的头晕,使了个巧劲,挣脱开她的手。
“师父,徒儿又得了几本古籍医书。”
苏筱见他答应的很是敷衍,又抛出杀手锏,诱哄他老人家。
“拿过来,给师父瞧瞧……”
纪晓峰果然眸光一亮,来了几分兴致。
苏筱将古籍医书放在他老人家面前,喜滋滋的讲述它们的来历。
萧谨言知晓她钟爱收集孤本,特意命人出高价在各国收购。
医书上记录着许多蛮荒之地不为人知的密术,甚至还有给活人换心的先例,任谁见了也会为之称奇。
“这几本医书不错,为师笑纳了。”
纪晓峰有心钻研,非常之惬意的往怀里一揣。
“师父喜静,我让秭归在骊山给你寻了个好地方……”
苏筱又说:“那儿山青水秀的,风景很美,最适合静下心来钻研医书。”
“你有心了。”
纪晓峰看在医书的份上,这回儿答应的很痛快,没有再犹豫。
苏筱安了心,笑得眉眼弯弯,待小栗子取了酱猪蹄来,又以茶代酒,陪他老人家喝了几杯。
纪晓峰走南闯北,阅历丰富。
酒劲上头就会打开话匣子,讲他老人家在游历时遇到的精彩见闻。
苏筱最喜欢听师父讲奇人异事了,比话本子上的故事还精彩。
纪晓峰这回儿喝了酒,果然又来了兴致,用筷子翘着碗碟,自己给自己配乐,连说带比划的,讲的那叫一个引人入胜。
不仅苏筱,就连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都听的有趣,特意放下手里的活计,搬了凳子过来,给他老人家捧场。
小栗子更是听的入了迷,时不时的就会配合着他的节奏,嚎上那么几嗓子,引得苏筱和两个丫鬟用绢帕捂着嘴笑个不停。
——
纪晓峰年纪大了,喝了酒容易犯困。
苏筱让小栗子扶着他老人家去了客房休息。
说来也巧,纪晓峰刚走,冯莹莹就来了。
苏筱听说是她,忙让两个丫鬟迎出去,把人请了进来。
“给怜姐姐请安。”
冯莹莹当着外人的面不敢僭越,进了门,规规矩矩的附身行了个礼。
“冯妹妹快过来,让姐姐瞧瞧,身子好些了吗?”
苏筱见她气色不太好,比之前更瘦了,涌起一抹担心。
“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冯莹莹误以为她是问自己月事,脸颊有点泛红。
苏筱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借着把脉的功夫,询问她的近况。
冯莹莹没有多想,问什么答什么。
说到御膳房也会克扣膳食的时候,苏筱秀眉轻颦,涌起几分不悦。
“这些奴才,也太嚣张了些,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美人,就算没有侍寝,名义上也是主子,岂有奴才欺负主子的道理?”
“唉。”
冯莹莹性子绵软,不敢随着她抱怨,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冯妹妹……”
苏筱想到萧谨言在自己面前诅咒发誓,绝对不会再碰别的女人,心思一动,试探着问:“若是有机会出宫,你可愿意?”
“出宫?”
冯莹莹大为惊讶:“去哪儿?”
“回家。”
苏筱见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解释了一句:“你自己的家,回去和亲人团聚。”
“我不回去。”
冯莹莹想也没想的拒绝:“回家遇到饥荒要饿肚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饱饭,还不如在宫口好,宫里虽然有人克扣膳食,起码饿不死,回去以后没吃没喝,是真的会饿死人的。”
“或者……”
苏筱又试探着问:“姐姐给你另外安排一个好去处,嫁一个家境殷实的少年郎,夫妻和睦,相守一生?”
“嫁人?”
冯莹莹这回儿是真的懵了,好半晌没回应。
“宫中女子生活不易……”
苏筱真心实意的劝:“就算侍寝过的嫔妃,也没几个能活到善终的,奴婢更是如此,主子不高兴,随意就打杀了,在宫里受冷落,哪有嫁个好郎君,自己做当家主母的好?”
“怜姐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冯莹莹不敢置信:“秀女进宫是来伺候皇上的,岂能轻易出宫?”
“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
苏筱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予她信心:“相信姐姐,姐姐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真的可以吗?”
冯莹莹让她说动了心,目露期盼。
“真的。”
苏筱含笑点头。
“怜姐姐……”
冯莹莹心跳加速:“能容我想一想吗?”
“可以。”
苏筱欣然应允:“你决定了告诉姐姐,姐姐寻个机会,让你和郎君见个面,你自己满意了再出嫁……”
冯莹莹听到郎君两个字,用双手捂住脸,羞得面红耳赤。
——
傻子,嫁进寻常人家,哪有在宫里当娘娘来的好?
红珠站在一旁,在心里嗤笑。
她见冯莹莹和苏筱聊的热络,没空管她,一个人悄悄的溜出偏殿,想要寻机偶遇皇上。
也是巧了,接风宴结束,萧谨言恰好就在此刻从大殿回来,与他同行的还有轩辕嵇和轩辕瑜婳两兄妹。
红珠自以为天赐良机,大着胆子想要一博。
其她宫女见皇上来了,都是慌忙退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唯有她,不仅不闪避,反而装作头晕,身子一歪,朝萧谨言身上倒了过去。
萧谨言脚步急停,挥手把人推来。
“大胆奴才!竟敢冲撞皇上。”
随行太监总管福公公惊的嗓音都变了:“来人,把她拖下去杖毙。”
“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
红珠见萧谨言冷冷的看着她,没有一点怜悯之心,这才真的慌了,大声求饶:“奴婢是在冯美人身边伺候的,随冯美人来看怜美人,不懂这里的规矩……”
萧谨言不屑于听她的解释,挥了挥手,让人把她拖下去。
几名内侍如狼似虎的冲过来,用帕子堵住嘴,把人拖走了。
待冯莹莹知晓此事,从养心殿出来,由小果子带路,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
三十板子打得血肉模糊,吓得她两眼一闭,当场就昏了过去。
——
萧谨言带着轩辕嵇兄妹俩来到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见苏筱不在,问了值守的内侍,才知道她在会客。
福安见皇上脸色不虞,忙不迭的命人去将人请了回来。
苏筱问明是冯莹莹的侍女闯了祸,心里便有了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说了想让秀女们出宫,自行婚配的事。
“夫人定夺便可……”
萧谨言被不开眼的宫女惹得心烦,当场就答应下来。
轩辕嵇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异。
放秀女出宫,自行婚配。
这在各国皇室都没有过先例。
帝王选秀,都是谱着充盈后宫,开枝散叶去的,哪有皇帝尚无子嗣,先把秀女遣散出宫的道理?
轩辕瑜婳攥紧了手里的绢帕,心中震惊比皇兄更甚。
进门之前,她还有些不服气,想着就算苏筱貌美,萧谨言也不过是一时情迷,时日久了,就会厌弃了。
没想到他竟然对她宠爱至此,连眉头都不带皱的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
“摄政王脸上的伤疤是否痊愈了?可否摘下面具来让吾一观?”
苏筱并不晓得兄妹俩心里如何巨震,安抚好萧谨言的情绪,这才有了闲情逸致接待贵客。
“夫人想看,自然使得……”
轩辕嵇谦和有礼,顺着她的心意摘下面具。
俊美无俦的脸庞上,狰狞的刀疤已经不见了,仅剩下一道浅粉色不显眼的痕迹。
苏筱眸光一亮,目露惊喜。
师父亲手制作的疤痕灵效果居然这么好,连她都没想到。
轩辕嵇使用之后的效果超出预期,何生哥的旧伤,坚持常年使用,未必不可行……
“咳咳。”
她想着药效,停留在轩辕嵇脸上的时间有点长。
某位帝王又双叒叕的酸了。
萧谨言闷咳两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筱回神,对上他幽怨的闺怨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萧谨言用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宠溺至极。
轩辕嵇看着如花的笑颜,眼底荡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轩辕瑜婳心尖发涩,彻骨的寒意从心里一直蔓延到脚底,逐渐传遍全身。
第73章 和亲公主在春风楼被人盯上了
萧谨言尚未立后,贤妃暂时管理后宫。
皇上已经开口了,京都城内的勋贵子弟任由公主挑选。
贤妃揣度圣意,一连数日在宫里举办赏花宴,邀请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世家贵女们来宫内玩耍。
公主选夫的消息传出来,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着让自家儿郎娶西晋公主,光耀门楣。
靖安侯就是其中之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冷心薄情,不喜和亲公主,才想把人推出来。
娶西晋公主不妨碍入仕,又能替皇上分忧,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况且和亲公主带来了丰厚的嫁妆,正好能贴补家用,对于靖安侯府来说,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靖安侯满心算计,不甘心将好机会让给别人,于是将主意打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柳含章和赵芷的婚事已经作废,又是风华正茂的翰林院编撰,是迎娶公主的最佳人选。
至于次子柳清岚,一贯不和他亲近,苏筱死后更是心生怨恨,就连许家都断了来往。
没有了许家上供的十万两白银,靖安侯府日渐拮据,亏损的铺子和乡下的田庄卖了大半,仍然入不敷出。
如今府里就靠长子柳含章的月俸撑着,他自己站错队,自贤王死后彻底失了圣心,连进宫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偌大的侯府仅剩下了空架子,再这样下去,连小妾和侍女也养不起了,都得发卖出去。
京都城内,如靖安侯心思一致的人不少,是故,宫内举办的赏花宴前所未有的热闹。
有心娶公主的青年才俊闻风而来,御花园里随处可见吟诗作对,风华俊秀的身影。
柳含章是个孝子,在亲生父亲不顾廉耻的威逼利诱下,也不得不参加,来后花园闲逛了几回。
好巧不巧,每次都能被三公主和四公主撞见,被两人缠的烦不胜烦。
萧谨言在接风宴上公开表示,要送和亲公主去西晋,两位公主听到风声后也急了。
西晋地处西南,山高路远,土地贫瘠,较之大周的繁华富庶相差甚远。
她们从小锦衣玉食,岂会甘愿嫁去西晋受苦。
不想和亲,必须尽快定下亲事。
在和亲人选定下之前,想要圣旨赐婚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自行谋划,找个冤大头,把自己嫁出去。
柳含章就是那个冤大头。
两位公主本就心仪与他,此时情况紧急,更是不做他人想。
两人围追堵截,使用各种手段想要逼他就范。
——
这一天,柳含章又在后花园被四公主堵住了。
四公主孤注一掷,竟然不顾深冬水寒,抱住人一同坠入湖中。
“来人啊,救命啊,公主掉进湖里了……”
四公主的随行侍女在主子的授意下,尖着嗓子大喊,唯恐别人听不见。
在御花园里玩耍的勋贵子弟和名门贵女听到动静,都呼啦啦的围拢了过来。
柳含章和四公主都不会游泳,冬天穿的又厚实,棉衣浸了水愈发沉重,两人在水里扑腾了没一会儿,都被水没过头顶,沉入湖底。
待赵妍和柳清岚听闻此事,带着人赶过来,乘船将两人打捞上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呛了水,陷入昏迷。
御医匆匆而来,又是施针,又是急救,折腾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转醒。
——
轩辕嵇兄妹俩应邀参加赏花宴,正巧这会儿也在。
知晓了坠湖之人的身份,以轩辕嵇的心机之深,又岂会猜不到个中内情。
“西晋皇室有这么不受人待见吗?皇妹不进后宫也就罢了,本王竟然还被人嫌弃至此,宁愿跳湖也不想和亲,这么矫情的公主,不娶也罢。”
“摄政王勿怪,是本宫没有考虑周全,才会发生这种事……”
贤妃脸色发白,在心里恨透了四公主。
难得皇上看中,让她主持赏花宴。
四公主竟然来这么一出,让她如何向皇上交代。
“和亲之事就此作罢吧。”
轩辕嵇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和亲公主,正好借着引子推辞:“本王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不想强人所难,既然四公主已有心仪之人,本王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她的心意,让他和心上人双宿双飞。”
“四公主不行,还有三公主。”
贤妃心里气急,连带着对三公主也记恨上了。
两个公主都不是安分的,留在宫里也是祸害,干脆一起嫁出去的好。
“本王就怕流年不利……”
轩辕嵇一脸嫌弃:“过两天三公主也会为心上人殉情,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真要跳湖淹死了,岂不是本王的罪过......”
贤妃让他冷嘲热讽的语气损得脸色红白黑轮番过了个遍,犹似调色板般精彩。
萧谨言知晓此事,怒不可遏,即刻传旨,四公主有损皇室清誉,贬为县主。
柳含章以先帝曾为自己赐婚为由,执意不肯娶其为妻。
萧瑾言恼其对自己的顶撞,有心惩戒,将四公主赐予其为贵妾。
出了这样的事,柳含章想娶西晋公主是不成了。
靖安侯没能让儿子召来财神爷,反而招进来一尊得罪不起的大佛。
还是被贬为县主,不受皇上待见的那种......
有个县主是贵妾,没有人家愿意再把女儿嫁进来。
柳含章这辈子,是别想娶名门世家的女儿当正妻了。
静安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成了京都城内勋贵之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
朱雀大街,茶馆。
“娶公主有什么好?上赶着送过去出糗。”
柳清岚也觉得父子俩闹的这出丢了自己的脸,深为不耻。
“岚二爷,你最近不太对劲啊?”
和他在一块儿厮混的勋贵子弟大为不解:“人家西晋公主刚来没多久,怎么得罪你了,这么针对人家?”
“爷就是看她不顺眼,怎么了?不行吗?”
柳清岚不能明说,是为自己的妹妹不平,故意耍横,敷衍了事。
“行,必须行啊……”
一众勋贵子弟舔着脸拍马屁:“岚二爷看不上她,说明她命不好,没那个福气,能得岚二爷的青睐。”
“这话爷爱听……”
柳清岚大手挥手,霸气侧漏:“走,咱们一块儿去春风楼听曲儿去,爷请客。”
“岚二爷就是大方,这个面子必须给……”
一众勋贵子弟都很高兴,马屁拍的更响了。
柳清岚得瑟的不行,在一众勋贵子弟的簇拥下,趾高气昂的离开了茶馆。
一行人都没有发现,隔壁的包厢里,有人将他们方才说的话,尽数听入耳中。
“这个人,太可恶了……”
轩辕瑜婳带着侍女离开皇宫,本想在茶楼图个清净,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初进京城时嘲讽自己的那个人。
这次说的更不堪,极尽羞辱。
“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春风楼,找个机会教训他一顿。”
她的侍女都是懂些拳脚功夫的,以前在西晋的时候就经常帮她教训一些不开眼的人。
“春风楼是什么地方?”
轩辕瑜婳绞着帕子,满心不忿。
“估计是……”
侍女暗自猜测:“青楼吧。”
“你一个人去青楼太危险了……”
轩辕瑜婳秀眉紧蹙。
“奴婢不怕,只要能给公主出一口恶气,就算是让奴婢上刀山下火海……”
侍女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衷心,就听见了自家公主殿下接下来石破天惊的话:“本公主和你一起去……”
侍女:“……”
“嗳?!!!”
——
春风楼。
轩辕瑜婳用面巾遮着脸,带着侍女闯了进去。
“哎哎哎,姑娘,你不能进来……”
春风楼的老鸦惊的眼珠子差点瞪下来,忙不迭的把人拦住。
“我们是来找人的,为什么不能进去?”
侍女随手甩出去一个十两重的银锭子,理直气壮的质问。
知道你们是来找人的。
来春风楼找茬的女人,哪个不是来找人的?
不满自家相公在外面逍遥快活,自个儿在家里解决,跑到春风楼来闹什么事?
都和你们一样,春风楼的生意还干不干了?
老鸦在心里腹讥,看在银锭子的份上,没有强行撵人。
“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你就敢拦人?”
侍女贴近老鸦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
老鸦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晦气。
西晋公主亲临,想阻拦是不成了。
但愿这尊大佛能快点走,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
柳清岚和一帮勋贵子弟来到春风楼,由小丫头引领着来到一间装修奢华的厢房,春风楼的姑娘们听说是他来了,都很兴奋,自己抱着琵琶往厢房里挤。
柳清岚财大气粗,是风月场的常客。
但凡在青楼妓馆混迹的人,没有没听说过他的大名的。
“岚二爷就是牛……”
一众勋贵子弟笑着打趣:“不用通传,美人们闻着香味就扑过来了。”
“香个屁。”
柳清岚心里明白,他们说的香指的是银子,非常惬意的自我调侃:“墨香铜臭,但是,爷喜欢!”
“哈哈哈……”
“这话说的实在,但凡是个人,没有不喜欢银子的……”
一众勋贵子弟拍着大腿笑得恣意张扬。
“岚二爷,今儿过来,是想听什么曲子啊?”
春风楼的花魁许卿卿抱着琵琶,风情万种的进入了厢房。
“随便弹……”
柳清岚与美人调笑的话张口就来:“只要是卿卿弹的,爷都喜欢听。”
“那奴家就给岚二爷弹一曲红尘相思泪吧。”
许卿卿了解柳清岚,别看他成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偏偏喜欢风雅有情调的曲子,对低俗的十八摸不屑一顾。
“成,就听这首曲子了。”
果然,柳清岚听了很满意,从怀里摸出一腚银子扔了过去。
许卿卿看到银子,笑得更加甜美可人,葱白水嫩的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琴弦,空灵美妙的琴音随之响了起来。
柳清岚眯起眼睛,随着曲调悠扬拍着自己的大腿,露出惬意的神色。
“啊!”
他这厢刚开始享受,屁股还没坐稳,一声惊悚的尖叫就打破了难得的安逸。紧接着传来的不小的喧哗,将厢房里的所有人都惊动了。
“怎么回事??”
“在春风楼鬼叫个什么劲?”
“听着不太对,像是打起来了。”
“还有这么掉价的?在窑子里争女人?”
“走,看乐子去。”
一众勋贵子弟都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听到动静都来了兴致,一窝蜂似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了屋外。
“我艹,那是谁啊?!”
“哥没眼花吧?”
“大晚上的见鬼了?”
“她怎么跑到青楼里来了?”
“岚二爷,快来,这回儿乐子大了,有人不开眼,把西晋公主当成花魁,打起来了。”
——
轩辕瑜婳高估了侍女的实力,也低估了好色之徒的无耻。
在西晋,公主的身份或许能震慑不少人。
然而,这是在大周。
在异国他乡,想要用他国公主的名头,在青楼里震慑色胚,说出来就是笑话了。
混迹于青楼之人,有几个不是好色之徒。
一掷千金,色胆包天的,数不胜数。
轩辕瑜婳带着侍女进入春风楼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这些人是来自于南魏的客商,财大气粗。
南魏国富民强,军事实力远超西晋。
这些客商仗着自己的是南魏人,大周的官员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西晋一个偏远小国的公主。
轩辕瑜婳的侍女亮出公主的身份,不仅没能震慑住,反而刺激起了他们的征服欲。
其中一位客商仗着自己在南魏也是皇亲国戚,见其生的貌美,动了想要将人强行掳走,带回南魏献于国君的心思。
轩辕瑜婳的侍女见他们不仅不退缩,反而露出了无耻至极的淫笑,这才真的害怕了,护着主子往后退,想要离开春风楼。
那人动了邪念,又岂会轻易让她们逃脱。
他指使下人围攻侍女,自己则是舔着脸凑过去调戏轩辕瑜婳。
轩辕瑜婳越是抗拒,怒斥,他就越兴奋,逼得她步步后退。
轩辕瑜婳退到连廊一角,后背紧贴着栏杆,已然退无可退。
“美人,乖乖的听话,跟爷回南魏,伺候好了爷,爷会好好疼你的……”
那人淫笑着逼近,一把抱住了她。
轩辕瑜婳吓得花容变色,拼命的挣扎。
那人被她在脸上抓了几道血印子,气急败坏,当场就要撕她的衣服。
第74章 危急一刻,救美女的英雄终于出现了。
“住手!”
危急一刻,救美女的英雄终于出现了。
一只脚横踢过来,将那人踹飞。
轩辕瑜婳的身体也被人大力拽开,落入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
美人惊愕抬头,还没来的及表达感谢,看清英雄的面容,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你……”
一连三个你,足以表达她的震惊。
“你什么你?”
柳清岚磨着后牙槽怒斥:“青楼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轩辕瑜婳委屈的眼眶发红,满心的感激顷刻间化为虚无。
“你是什么人?敢踹老子,不想活了。”
被踹的那名南魏客商也是个狠角色,当场就敢指使手下杀人。
他的随从取出兵刃,如狼似虎的扑过来。
“公主,你们快走。”
轩辕瑜婳的侍女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挡在两人前面。
奈何双拳不敌四手,没一会儿就倒在血泊里。
那人仍然不罢休,指使手下继续围攻柳清岚。
轩辕瑜婳吓得瑟瑟发抖,几乎瘫倒在地。
“麻的,今天被你害死了。”
柳清岚的武艺也不咋滴,仗着从小打架的经验,和他们缠斗了一会儿,逐渐气力不支。
“就你这点三脚喵的功夫,也敢逞强,英雄救美?”
一道矫健的身影闪电般冲过来,犀利的剑光闪过,围攻柳清岚的人全都被割破喉咙,横尸当场。
惊变仅是在一瞬间,快的几乎没人看清那人的动作,争斗已然结束。
“陈师兄,是你?”
柳清岚看清来人的模样,大喜过望:“你也来京城了?”
“不仅我来了,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们都来了。”
陈鹏说话间右手腕翻转,将长剑往背后一掷,插入剑鞘。
柳清岚看着其潇洒流畅的动作,佩服至极:“幸亏有你在,不然今天小弟的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哈哈哈,本大侠就是算准了你会倒霉,才会特意在这儿等着的……”
陈鹏掐腰大笑。
他不开口说话,倒也有几分武功高强的侠士风范,一开口就画风突变,给人一种强烈的搞笑反差萌。
柳清岚:“……”
我谢谢你了。
——
“你又是谁?”
南魏客商强忍着惊惧,面朝陈鹏怒目而视。
“本大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山七剑之一,人称外号酒疯子是也。”
陈鹏不待柳清岚阻止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天山七剑,爷记住你了。”
那人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在其他客商的簇拥下,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的走了。
“陈师兄……”
柳清岚有点担心:“就这样把他放走,不会给天山派带来灾祸吧?”
“怕什么?”
陈鹏满不在乎:“江湖人士快意恩仇,从来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你不怕,师门还有其他弟子呢。”
柳清岚善意的提醒:“还是跟掌门师尊说一声,让他提醒门下弟子,近段日子尽量不要去南魏的好。”
“你小子,这么担心做什么?”
陈鹏斜睇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刚才英雄救美的胆色去哪儿了,前怕狼后怕虎的,一点也没有江湖侠士的豪爽……”
“我是不像你们能豁的出去……”
柳清岚装作害怕的拍了拍心口:“我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娶媳妇呢。”
“呵呵……”
陈鹏瞟了眼轩辕瑜婳,又笑着打趣她:“这是看到美女,红鸳星动了?”
“她就算了……”
柳清岚嫌弃的撇了撇嘴。
轩辕瑜婳还没从惊惧中缓过神来,一直战战兢兢的听两人说话,听到陈鹏的打趣,呼吸不由得呼吸一顿。
紧接着柳清岚的话,又让她心头火气,难以抑制的,炸毛了:“什么叫她就算了?难不成本公主还配不上你不成?”
“连青楼都敢来,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呢。”
柳清岚也炸了:“这么不省心的女人,谁爱娶谁娶,反正我不要。”
“说的好像谁愿意嫁给你似的……”
轩辕瑜婳气的眼眶发红。
“不嫁正好,我也不想娶。”
柳清岚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没有。
“打住!”
陈鹏竖起手掌挡住了两人互相敌视的视线:“你俩都别吵了,现在是争这个得时候吗?死了那么多人,官差很快就会来了,还有那个丫鬟,只剩了一口气,再不救人就彻底没得救了。”
“香秀还活着吗?”
轩辕瑜婳眼眸一亮,顾不得再和柳清岚争执,哭嚎着扑向自己的丫鬟。
“她可算是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个忠心护主的丫鬟……”
柳清岚因着妹妹的关系,对轩辕瑜婳有成见,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赶紧送她去医馆吧,再不救真的来不及了。”
陈鹏不想让官差缠上,也打算开溜:“我也走了,封后大典的时候再见。”
“哎哎,你别走了?”
柳清岚一把拉住他:“难得来了,不和妹妹见一面吗?”
“先不了。”
陈鹏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想见的,碍于萧谨言那个醋坛子在,不好把人约出来,私下里见面。
“你要去哪儿?”
柳清岚不放人:“有地方落脚吗?要不我给你找个地方住吧,免得你大晚上的到处闲逛,在青楼里混日子……”
陈鹏:“……”
最后这句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本大侠没来青楼,你小子的命就要玩完了。
——
“柳清岚,你是真能惹祸啊,不在宫里带兵值守,跑到青楼来鬼混,你是不是非得气死我才肯罢休啊?”
京兆府的官差来的很快,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御林军统领赵妍。
赵妍一看到柳清岚就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扭住了他的耳朵。
“哪个龟孙子把她找来的?”
柳清岚自觉丢人,挣脱开她的手,冲着一众勋贵子弟咆哮。
“不是我。”
“也不是我。”
“赵统领来了,我们就不陪你了,你们有话慢慢聊……”
一众勋贵子弟见到赵妍都怂了,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麻的,一帮不仗义的狗东西,跑也不带着我,把我一个人留下受罪。”
柳清岚也想溜,被赵妍揪着衣领动弹不得。
“你还敢骂人?”
赵妍听不得他说脏话,一拳揍在他的肚子上。
“我去,你特么的是不是女人啊……”
柳清岚捂着肚子,疼得脸颊扭曲。
“本统领是不是女人,你不知道?”
赵妍不悦的眯起眼睛:“要不要本统领帮你回忆一下,咱们俩一块儿从军营逃出去,前往北疆路上发生的事……”
“咳咳……”
柳清岚囧了,尴尬的咳嗦了两声。
“什么糗事?”
陈鹏有心看乐子,故意损他:“不会是偷看人家姑娘洗澡吧?!”
“咳咳……”
柳清岚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嗦,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你这表情不太对啊?”
陈鹏八卦的小眼神亮了:“不会是真让本大侠猜对了吧?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还有这好事……”
“好你个头?”
柳清岚恼羞成怒:“我要不是被她逼着守夜,能一时打盹掉进湖里吗?”
“呵……”
陈鹏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都掉进湖里,坦诚相见了?这事可不能随便糊弄过去,必须得好好的说道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
柳清岚气结:“天那么黑,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想看见什么?”
陈鹏反应贼快,揪着他不放。
“我特么的什么都不想看……”
柳清岚快被他气疯了:“她一个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假小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想看,也会看那样的,不会看她啊。”
他说“那样”的时候,用手指着的是轩辕瑜婳。
“无耻!”
轩辕瑜婳又羞又恼,啪的一声,扬起手来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女人……”
柳清岚被她一巴掌扇懵了。
“该打……”
陈鹏腹黑的笑,继续拱火:“谁让你说想看人家姑娘洗澡的,人家不打你打谁?”
“我就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看……”
柳清岚气的已经大脑充血,口不择言了:“有人在我面前脱光了我都没看,我特么的会看她?”
“啪!”
赵妍听的不顺耳,也给了他一巴掌。
这下好了,左右两个面颊,一边一个巴掌印。
“啧啧,别说,还挺对称。”
陈鹏憋着笑,一本正经的的点评。
“不行了,我要被气死了,让我先晕一会儿。”
柳清岚气到无语,两眼一闭,直挺挺向后仰倒。
“哎哎……”
“别晕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轩辕瑜婳和赵妍同时心神一惊,伸出手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两女互相看着对方,都愣住了。
下一秒,两人都有点窘,又同时松开了手。
“哎呦我去!”
柳清岚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真的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陈鹏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
四方馆。
轩辕瑜婳的丫鬟命大,幸好纪晓峰随西晋使团来了京城,用起死回生的百脉神针将她的小命从阎王殿里抢了回来。
“皇妹,此事你做的太莽撞了……”
轩辕嵇面露不虞:“幸而柳统领仗义出手,救了你们的性命,你若真的被那些人欺辱,失了贞洁,不仅西晋皇室声誉受损,也会让西晋和南魏,两国之间的关系陷入危局。”
“西晋不为公主讨还公道,世人会指责西晋皇室无能,果真硬撼,兵力悬殊,几乎没有以少胜多,打赢胜仗的机率,甚至会将整个国家拖入战争泥潭,让百姓遭受战火荼毒,颠沛流离,国破家亡。”
——
“是瑜婳的错,请皇兄责罚。”
轩辕瑜婳悔恨交加,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轩辕嵇垂眸,凝视其良久,幽幽一叹:“你若当真想要悔改,听皇兄一句劝,嫁给大周的六皇子,恭亲王萧逸。”
“萧逸?!”
轩辕瑜婳心尖一颤,不知为何,眼前闪过了柳清岚戏谑的眉眼。
“他与周王感情深厚,是最受其器重的左膀右臂。”
轩辕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给她分析:“嫁给他,才能达到和亲的目的,使两国关系更进一步,你自己也能得到大周皇室的庇护,有了这层身份,即便南魏皇室想找茬,也会有所顾忌,毕竟大周的实力和南魏不相上下,两国军队在南疆时有摩擦,互有胜负,以萧逸的势力,足矣护你平安。”
——
“为什么是萧逸?”
轩辕瑜婳将心底的异样强压下去,不解的问:“荣亲王萧慎年龄稍长,比萧逸更俊美,为什么不能选他?”
“萧慎有意中人。”
轩辕嵇来之前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他想娶的人是御林军统领赵妍。”
“赵妍?”
轩辕瑜婳脸色微变:“她喜欢的明明是……”
“不管她喜欢谁……”
轩辕嵇沉声警告:“总之萧慎你不能嫁,不然又会和入宫一样,面对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孤苦一生。”
“皇妹晓得了。”
轩辕瑜婳脸色一白,低垂着眼睑,没有再吭声。
——
慈宁宫。
萧谨言没有食言,果真一日不落的陪苏筱来慈宁宫用晚膳。
郭太后满心欢喜,连带看苏筱也顺眼了些,没有再刻意针对她。
这一晚,两人又陪郭太后用完晚膳,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一个跪在地上的宫女看清苏筱的面容,犹似见了鬼一般,瞳孔猛地一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怜,怜美人,筱筱……
她在听到萧谨言用宠溺至极的声音,称呼身边的美人为筱筱时,更是心神巨震,目露怨毒。
夜半时分,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溜进尙衣监,撬开门,将几近完工的凤袍损毁。
--
次日一早。
一声惊悚的尖叫打破了清晨的静逸。
尙衣监的绣娘看到被剪刀划烂的凤袍,惊吓过度,当场晕厥。
封后大典在即,凤袍被毁,帝王震怒。
负责值守巡逻的御林军难辞其咎,柳清岚也在睡梦中被人揪起来,随赵妍一同入了宫。
御前总管福安将各宫的内侍宫女都召集起来,逐一排查,随着不断的推测查证,将范围缩小到了浣衣局(又称辛者库),宫内安置犯错受罚的宫女,或是罪奴的地方。
赵妍亲自带着人来到浣衣局,挨个拷问,终是在日落之前,将罪魁祸首揪了出来。
第75章 封后大典
“是你?!”
柳清岚见到那人亦是瞳孔地震。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先帝尚在时,太后寿宴那日发生祸乱后宫的丑闻,被郭太后下令囚禁在宫里的许月慈。
“没错,就是我……”
许月慈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目露怨毒:“我恨,我恨你们所有人,凭什么我在宫里受苦,苏筱能成为皇后,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疯了,把她的嘴堵住,听候皇上发落……”
柳清岚脸色骤变,唯恐她再胡乱攀咬,命人将她的嘴堵上,押至养心殿。
萧谨言直到此刻,也才想起来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祸乱后宫那晚,是他亲手设计,揭露了二皇子和嫔妃私通的丑事。
郭太后为了皇室的声誉,将撞破奸情的贵女全都充做宫女,一直扣押至今。
进了浣衣局的宫女,都会成为各家的弃子。
即便有人心疼女儿,也不敢公然于皇室作对,只能私下里买通关系,托人多照拂一些,以免被人欺辱,遭受皮肉之苦。
许月慈也是祸乱后宫那晚被连带受累的贵女之一。
她与蔺婉茹交好,针对苏筱。
萧谨言本就对她不喜,此刻发生了这种事,更是厌恶之至。
许月慈被杖毙。
她的死也给了萧谨言警示,辛者库里关押的罪奴,都是对皇室心怀怨恨之人,留在宫内,随时都有隐患。
帝王一怒,血流成河。
罪奴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只能看到乱葬岗上的乌鸦整宿叫个不停。
至于和许月慈一同被牵连的几名贵女,也在浣衣局消失了踪迹。
她们的去向,仅有各自的亲眷知晓。
遣送外地也好,改名换姓也罢,总之是不能公然在京城现身了。
祸乱后宫,被自己的儿子戴了绿帽子的丑事,也会随着洪宣帝的死逐渐被人淡忘,湮灭在时空的长河里。
——
凤袍被毁,尙衣监的掌事女官急白了头发。
封后大典在即,即便尙衣监的绣娘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赶制出来一件新的凤袍。
许曜季听说此事,主动请求觐见,在封后大典即将举办的前一日,给苏筱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
养心殿,偏厅。
“筱筱,外婆来看你了……”
许曜季搀扶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妇进门,刚表明身份就让苏筱红了眼眶。
苏筱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祖母。
“筱丫头,我的儿啊……”
许老夫人更是激动难抑,把苏筱抱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喊着,大哭了一场。
苏筱听她哭的真切,也跟着用帕子抹眼泪。
“母亲……”
许曜季见祖孙俩哭的差不多了,试探着劝:“筱筱怀有身孕,不易太伤感。”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许老夫人心疼外孙女,这才止住眼泪,道明来意:“外婆已经听说凤袍被毁的事了,特意从江陵给你带了一件新的过来。”
“新的,凤袍?”
苏筱意外惊喜。
“你外婆自打听说了皇上要封你为后的事,就开始着手让人准备了。”
许曜季笑着解释:“本想着就算用不上,也是娘家人的一番心意,自己留个纪念也是好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母亲听说了凤袍被毁,日夜兼程,亲自将凤袍送了过来。”
“外婆……”
苏筱目露感动,又哽咽着扑进了许老夫人怀里:“您对筱筱太好了,筱筱不晓得该如何感激你……”
“外婆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儿,从小最为疼爱的就是她……”
许老夫人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她的脸上寻找着女儿的影子:“可怜那孩子命薄,嫁进靖安侯府没几年就死了,让你也跟着受苦,流落在外多年,没个亲人能依靠……”
“筱筱不苦……”
苏筱不想许老夫人太过于内疚,略过前世受的苦不提,佯装欢笑:“养父母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如今又有了夫君和腹中的孩儿,筱筱很知足,每一天都过的很快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许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眼前这张和女儿酷似的小脸,涌起失而复得的欣喜。
——
苏筱换了身份,成了冀州苏家的女儿。
许老夫人虽是她的亲外祖母,也没有资格参加封后大典。
苏筱满心怅然,待外祖母走后,倚着小榻发呆,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失落。
萧谨言下了朝,从正殿回来,就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楚楚可怜。
“为什么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的心骤然一紧,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你……”
苏筱嘟着脸腮,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胸口。
“我?”
萧谨言苦着脸喊冤:“为夫不晓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夫人生气?”
“就是你给我换的身份……”
苏筱娇嗔:“外祖母才不能参加封后大典。”
“好好好,怪我……”
萧谨言听到是这个原因,悄然松了口气:“让老夫人参加大典并非难事,为夫来安排,明天让许爱卿将人带进宫来便是……”
“真的?”
苏筱眼眸一亮,目露惊喜。
“为夫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谨言眉眼宠溺。
“爹娘和哥哥们也能进宫吗?”
“自然是可以的……”
“那就好……”
苏筱妥帖了,露出了笑模样。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憋着……”
萧谨言看着如花的笑颜,也不自禁的弯起了唇角:“告诉为夫,为夫来给你解决。”
“嗯。”
苏筱心里暖暖的,犹似一只慵懒的小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困倦的眯起了眼睛。
怀了孕容易犯困,萧谨言心知肚明,换了个姿势,让她躺的更舒服一些。
苏筱很是依恋的偎依着坚实宽厚的胸膛。
许是他的怀抱自带暖意,给人一种非常踏实的安全感,她的气息逐渐平和,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萧谨言眉眼宠溺至极,温柔的把人抱起来,进入寝殿休息。
——
新春佳节即将到来之际,封后大典如约来临。
京都城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吉时到了,传说中有着倾城绝色,貌若天仙的皇后娘娘,在吃瓜群众的翘首企盼下,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苏筱一袭高贵典雅的凤袍,戴着凤冠,迎着文武百官目光灼灼的注视,一步一步,沿着台阶走上了养心殿。
“嘶。”
待看清其出尘绝俗的盛世美颜,位于红毯两侧的,有资格进宫观礼的宾客里,响起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苏姑娘?!”
“她是,苏筱?”
靖安侯犹如见了鬼一般,眼珠子差点瞪下来。
庆王更是神色大变,按耐不住激动惊呼出声。
柳含章也在观礼之列,想到从北疆传来的秘闻,神色复杂至极。
摄于帝王的威严,即便满腹疑惑,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置喙半句。
苏筱脚踏红毯,一步步来到台阶的最上方。
萧谨言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带着冕冠,周身衣料华贵厚重,暗纹流转,尽显皇家威仪。
苏筱来至他面前,展颜一笑,刹那间的绝顶风华,令百花为之失色。
萧瑾言眉眼宠溺,缓缓地朝她伸出了手。
苏筱眸光流转,也伸出自己的手,轻放在他的掌心。
帝后并肩而立,百官跪拜,齐声恭贺。
礼乐奏响,绚丽多姿的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京都城内欢呼声一片,百姓载歌载舞,舞狮奏乐,喜气洋洋,欢庆盛典。
——
宫外。
“苏霖,皇后真是你的女儿?”
庆典结束,来自冀州苏家的一行人,毫不意外成了焦点。
庆王等不及回府,把人堵在了宫门外。
“是。”
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苏霖又岂敢说不是。
“欺骗本王.......”
庆王不信,目露怨怒:“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王爷不信,大可自己去问陛下。”
苏霖本就对皇室不满,庆王的逼问,又激起了他的憎恨。
“你敢顶撞本王?”
庆王不知内情,见他居然敢忤逆自己,气的咬牙切齿。
“非也。”
苏霖冷声嘲讽:“是王爷不知所谓,莫名其妙的质疑小女的身份,王爷此举,想来陛下也不会喜闻乐见吧?”
“你,有种再说一遍。”
庆王让他噎的气息不畅。
“说多少遍都是一样。”
苏霖摆出了一副国舅爷的架势,极尽鄙视:“王爷不信,自行去问陛下就可,没必要仗势欺人,故意找茬。”
“哼......”
庆王让他气的脸色铁青,碍于封后大典刚结束,文武百官都在,不好当众发泄心中的怨气。
他怒甩了一下衣袖,在仆从的簇拥下上了马车,没人看到,进入车厢的一瞬间,其眼底闪过的一丝狠厉。
——
庆王走了,百官也没了继续围观的兴致。
不管皇后娘娘是否真的苏家女,苏霖如今的身份,也是帝王认可的国舅爷。
百官都是人精,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国舅爷的霉头,惹怒帝王。
“各位,请让一让。”
苏霖唇角漾起一丝冷笑,带着苏氏族人从人群中间挤出去,离开了皇宫。
——
北疆。
“嗷呜。”
虎宝虎假人威,扯着娇嫩的小嗓子朝着猎豹嘶吼。
赵峥从背后抽出长箭,拉满弓弦,一箭将猎豹的右眼射穿。
猎豹吃痛,更加狂躁,睁着血流模糊的眼睛朝着两人一虎冲了过来。
虎宝惊惧不安,弱弱的吼叫着躲在了主人背后。
赵峥不退反进,也拔出长剑朝猎豹冲了过去。
一人一豹生死搏杀,血腥四溅。
虎宝见主人神勇无比,不害怕了,跃跃欲试,也想冲过去,咬一嘴豹毛。
赵芷不想它添乱,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它。
猎豹气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
赵峥一声长啸,奋力一剑,将猎豹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猎豹轰然倒下,没了生息。
“嗷呜。”
虎宝兴奋的嘶吼,挣脱赵芷的手,欢快的跑了过去。
“二哥。”
赵芷见二哥杀了豹子仍然一身化不开的煞气,目露担忧:“今天就是封后大典,筱妹妹已经有了好的归宿,忘了她吧,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你自己呢?”
赵峥不答反问:“柳含章当众据婚,声称非你不娶,你又想如何处置这件事。”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婚约作废。”
赵芷又气又恼:“谁知道这人抽什么筋,非要拿我做筏,当着皇上的面装什么深情,让四公主嫉恨与我。”
“你真的放下了?”
赵峥目露怀疑:“既然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为何不肯接受李辉的求娶?”
“这是两回事......”
赵芷无奈扶额:“二哥你不要混为一谈好不好?我不想嫁柳含章,也不代表就要接受李辉,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就不要掺和了。”
“你说的很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赵峥抿唇苦笑,眉眼间又闪过一丝落寞。
“哎哎,我是在说我自己......”
赵芷看到他的神情,更懊恼了:“二哥,你和我不一样,我不嫁人没关系,你不行啊,赵家的香火还是要传下去的,没有子嗣,如何能向赵家的列祖列宗交代,祖母地下有知,也不会心安的。”
“不是还有妍儿吗.....”
赵峥反问:“她生下的孩子,也是赵家的血脉,足以传承赵家的香火。”
“那丫头,你就别指望了。”
赵芷哭笑不得:“她就是口嗨,你还真以为她能招个三夫四侍啊,就她那彪悍的性子,哪个男人受得了,以前我还以为,筱妹妹的二哥,和她多少有点交情,或许还能有戏,现在来看,俩人成天见面,一点进展也没有,八成又要黄了。”
“柳清岚不适合她。”
赵峥是男人,更了解男人的性情:“喜欢她的另有其人,就看她能不能看清自己的心,珍惜这段感情了。”
“唉。”
赵芷眸光一暗,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们兄妹三人,没一个感情顺利的。
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老天爷这么折腾他们。
赵家的香火,万万不能,断在他们这一代啊......
第76章 女子为官,成立女子皇家学院
京城。
封后大典结束,帝后恩爱,感情甚骛的传闻,一夕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世家贵女们直到此刻方才后知后觉,她们被帝王凶煞的伪装给骗了。
梦中杀人都是假的,是为了迎娶皇后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就是不想让她们入宫,和皇后争宠。
贵女们后悔不迭。
有心入宫封妃的人,心思又活泛起来。
打着各种名义往宫里递牌子,想要巴结太后和贤妃,为自己谋划一个好的出路。
贤妃又气又怒。
她自己也被皇上摆了一道,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晓得皇后的真实身份。
皇上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
她们还想打着她的幌子,让皇上对她们另眼相看。
她不想见,不代表某些人会放过她,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带了两个同族的妙龄少女进宫,让她寻机制造机会和皇上见面,其目的不言而喻。
“你们是当我已经死了不成?”
贤妃气的脸色都白了,不顾形象的朝母亲嘶吼:“生不出孩子又不是我的错,皇上每次临幸,事后都会让喝避子汤,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女儿在皇后之前生下孩子。”
“皇上已经多久没有临幸过你了?”
徐母目露不满:“是不是自从皇后进宫,就再也没有召你去过养心殿?你已经彻底失去圣心了,没有了帝王的宠爱,你还能为家族谋的什么好处?”
“你们让我进宫,只是为了给家族谋福利?”
贤妃的心犹如被尖锐的刀狠狠戳中了一般,疼的无法呼吸:“我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除了家族的利益,其他什么都不是了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就能狠心这样对我吗?”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徐母见她哭的悲切,又露出几分不忍:“让你的两个妹妹进宫,帮着你笼络圣心,有什么不好的,你这孩子为什么就想不开呢?”
“不,我不要!”
贤妃挥手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都打翻在地,指着大门的方向撵人:“走,你们都走,我不想看到你们。”
“你不要不懂事。”
徐母变了脸色:“徐家培养你多年,耗费了多少心血,你自己也该明白,世家贵女生来就肩负着光耀门楣的责任......”
“我已经随了你们的心思入宫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贤妃痛不欲生:“难道非要逼死我不可吗?”
“启禀贤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请您去养心殿一叙......”
母女俩正争执着,一名传话的小太监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让你的妹妹随你过去.......”
徐母眼眸一亮,当即起了念头,让两名徐家小姐换上宫女的服饰,随贤妃前往养心殿。
贤妃美眸含泪,难以置信的看着自作主张的亲生母亲。
“你不要怨恨母亲。”
徐母态度很是强硬,不容她反驳:“不要忘了,当初太后娘娘为什么选你入宫,你在宫里的地位,全靠母族给你撑着,不依靠徐家,你就会彻底沦为弃子,孤苦无依的度过一生。”
贤妃恨恨的与母亲对视数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
红珠死了没多久,浣衣局又传出罪奴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的秘闻。
冯盈盈惊惧不安,思量许久,终是下定决心想要出宫。
苏筱对冯盈盈已经很了解了,知道她是个性情绵软,心地善良的姑娘。
难得的是,样貌长得又好,在一众进宫的小主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她给冯盈盈挑选的郎君,不是外人,正是自己养父母家的兄长,苏泓。
苏泓二十有二,尚未娶妻,如今跟着许耀季在许氏商行做事,一个月也有十几两银子的月俸。
他眉眼周正,脾气又好,和冯盈盈看着倒也有几分般配。
苏筱命人悄悄的将冯盈盈带出宫,让两人见过一面。
冯盈盈见苏泓衣着得体,说话做事都很沉稳可靠,对其心生好感。
苏泓更是从未想过自己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打心眼里喜欢。
两人也算是有缘,见了一面就各自心动,有了成亲的念头。
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只要没有其她人作梗,萧瑾言下旨赐婚,冯盈盈就能顺利出宫,和苏泓喜结连理。
在苏筱心里,此刻的其她人,指的就是贤妃。
——
新帝登基后,后宫无主,贤妃暂代管理后宫之职,所有登记在册的秀女和宫人,想要名正言顺的放出宫去,都要经由她的同意。
苏筱此番请她来,不仅是为了冯盈盈,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她想在京都城内创办女子学院,效仿国子监,成立一个专门培养女官的部门,国女监。
有了赵妍入朝为官的先例,百官已经对女子为官不再那么排斥。
民间更是流传着花木兰从军,巾帼不输男儿的美谈。
苏筱有心为天下女子谋福利,创办女子学院,开设国学,医术,礼乐,射艺等学科,让立志入朝为官的女子,也能有出人头地,凭着自己的本领让世人认可,光耀门楣的机会。
——
养心殿。
封后大典已经顺利举办,按理说,皇后娘娘应移居凤华宫,以便处理后宫事务,接受其她嫔妃觐见请安。
新帝宠妻,又是个霸道爱吃醋的性子。
他不舍得爱妻来回奔波,更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让外人觊觎。
即便在御花园和某个进宫觐见的青年才俊偶遇也不行。
故而,凤华宫依旧闲置,皇后娘娘仍在住在养心殿。
新帝命人将养心殿内其中一个偏殿重新布置,开了后门,和正殿隔开,以便后宫嫔妃听到传召由此门来去,不会影响文武百官上朝的正常秩序。
贤妃来到时候,百官已经下朝了,萧瑾言和周襄等人回到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批阅奏折,商议国事。
苏筱也趁着午膳之前的空闲,处理一点自己的私事,把贤妃和冯盈盈都叫了过来。
“拜见皇后娘娘。”
贤妃进入偏殿,抬眸看了眼端坐在主位,风华无双的绝代佳人,复又低下头,神色复杂的俯身行礼。
“婉清姐姐不必多礼,请坐吧。”
苏筱浅笑嫣然,伸出葱白水嫩的纤纤玉手,指了指自己右下方的座位。
“谢皇后娘娘。”
贤妃心里很不是滋味,酸胀苦涩充斥在心间,让她憋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前在太子府,虽然她也是侧妃,因着蔺婉如不得宠,她和淑妃从来都不把其放在眼里。
太子妃又如何,照样斗得鸡犬不宁,让太子后院起火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
如今,帝后恩爱,她才真的体会到了低人一等的感觉。
皇后娘娘是新帝放在了心尖上的人,那种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优越感是别人比不了的。
只有拥有帝王的宠爱,才能有那样发自内心甜美的笑容。
不像她,被至亲之人逼迫至此,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
“婉清姐姐……”
苏筱笑容亲切,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日后咱们姐妹相称,没有外人在,不必那么客套,叫我的小名,筱筱便好。”
贤妃嘴角抽了抽,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是想,但是不敢啊!
称呼皇后小名,是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罪过,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婉清姐姐无需有什么顾忌,这里没有外人……”
苏筱有心打消她的顾虑,刻意点名冯莹莹的身份:“冯妹妹是我未过门的嫂子,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放她出宫,另行婚配?”
贤妃听清楚原委,惊的花容变色。
“皇上已经同意了。”
苏筱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刻意提点她:“姐姐也知道的,宫中女子过的清苦,能得到帝王的宠爱还好,奈何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谁都有容颜老去的一天,没有人能笃定,自己能一直过的那么顺心如意,早晚都会有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那一天,与其孤苦一生,不如早做打算,给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嘶。”
贤妃长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竟然会从皇后口中听到这种话:“皇后娘娘如今正得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从未想过,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寄托在男人身上……”
苏筱洒脱的笑笑:“外面有更好的风景等着我们去欣赏,何必自艾自怜,把自己的心束缚住,为了莫须有的荣华,放弃大好人生。”
“筱姐姐说的太好了。”
冯莹莹鼓掌附和:“我已经想通了,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心一意的有情郎,日后有机会,我也想随夫君外出行商,领略各地风光。”
“这么想就对了。”
苏筱目露赞赏:“咱们女子,也能有自己的追求,做自己喜欢的事,或是游历山水,舞文弄墨,成为一代诗词大家,或是像赵统领那样,入朝为官,光耀门楣,男人能做的事,女子同样也可以,只要有恒心,有毅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冯莹莹与她配合默契,一唱一和的忽悠:“我最喜欢和筱姐姐聊天了,每次都能有不同的感受,让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入朝为官?”
贤妃已经听傻了眼,忘记了尊卑上下:“你们也太天真了,入朝为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婉清姐姐有心入仕吗?”
苏筱意味深长的笑了:“眼下就有个好机会,端看姐姐愿不愿意了。”
“我,怎么可能?”
贤妃一脸的不可置信。
“妹妹有个想法……”
苏筱借机将创办皇家女子学院的计划说了出来:“姐姐的才情无人可比,有京都城第一才女的称号,姐姐若是有意入仕,国女监祭酒的职位,非姐姐莫属。”
“国子监祭酒是正三品。”
冯莹莹继续帮腔游说:“婉清姐姐若是当了国女监祭酒,岂不就是三品大员了,比赵统领级别还要高,那可就当真是天下女子为官第一人了。”
“打住!”
贤妃震惊过度,需要缓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这就先吹捧上了,让皇后娘娘听了笑话。”
“是真的。”
苏筱含笑点头:“皇上已经同意了,昨个儿还夸姐姐才情过人,是担任国女监祭酒的最佳人选呢。”
“皇上,也想让我入仕?”
贤妃神色复杂,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用震惊来形容。
“不止姐姐。”
苏筱悠悠然笑了,又惬意的抛出诱饵:“我也会亲自出面,在国女监任职,教授医术,当然了,医学博大精深,仅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须得遍请名医,为学员授课,让她们学到真正有用的知识。”
“筱姐姐不必自谦……”
冯莹莹接话接的很顺溜:“姐姐是药毒圣手纪老夫子的徒弟,有谁的医术还能比的过姐姐呢。”
“这话吹嘘的有点过了。”
苏筱莞尔:“师父是真的很厉害没错了,我就学了点皮毛,也就是能看个头疼脑热的,当不起医术精湛四个字。
“我不信。”
冯莹莹嘟着脸腮,故意耍宝。
“不信就对了。”
苏筱也陪着她逗趣。
“哈哈哈……”
两女对视一眼,都被对方难得的幽默逗乐了。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偏殿与正殿相连的一扇小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走进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臣妾拜见陛下。”
贤妃脸色微变,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起身,躬身行礼。
站在她身后,假扮成宫女的两位徐家小姐,乍一见到年轻俊美的帝王,则是眸光一亮,心跳加速。
“咳咳。”
两人的目光太过于火辣,萧瑾言咳嗽了两声,目露不悦。
“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贤妃惊觉不对劲,厉声呵斥。
两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过于无礼,惊惧的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了。
贤妃气怒于心,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请皇上赎罪,两个婢女刚进宫不懂规矩,冒犯了圣颜。”
“你们可知......”
萧瑾言眉眼冷冽:“上一个冒犯圣颜的人在哪里?估计这会儿,坟头草已经长的很高了。”
“请皇上赎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女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第77章 狠心拒绝,低头吻上了……的唇
“退下。”
萧瑾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两女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的跑了。
贤妃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心里顿觉舒坦了许多,憋了许久的一口恶气,总算是发泄出去了。
“皇上怎么有空过来了?”
苏筱眸光流转,似笑非笑的瞅了某位帝王一眼。
“午膳已经备下了......”
萧瑾言眸光闪了闪,装作看不懂她的意思,来至近前,伸手相扶:“朕特意过来,请皇后过去用膳。”
“冯妹妹和婉清也在,不如一起......”
苏筱借着他的力道起身,邀请两女一起用膳。
“多谢娘娘好意......”
冯盈盈畏惧于萧瑾言在场,岂敢答应:“婢妾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不打扰皇上和娘娘用膳了。”
“都怪你。”
苏筱又瞟了眼某位帝王,佯装不满的娇嗔:“我们本来说的好好的,你一来冯妹妹就要走。”
萧瑾言蹙眉,看向冯盈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冯盈盈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就是你给苏泓选的媳妇?”
萧瑾言眉头皱的更紧:“长的还可以,就是胆子太过于小了些。”
“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吗?”
苏筱气笑了,抡起粉拳,锤打他的胸口:“冯妹妹难得来看我一次,你把人吓坏了,以后不敢来了,我可不依你。”
“是朕的错。”
萧瑾言握住娇软的小手,下意识的想要拉到唇边轻吻。
苏筱碍于有外人在,嗔了他一眼,把手抽了回来。
“臣妾告退。”
贤妃被两人的恩爱刺了眼,也呆不下去了,躬身告退。
“婉清姐姐别忘了我给你说的事。”
苏筱趁机又说:“创办女子学院的事,我是认真的,也是真心诚意想请姐姐出面,担任国女监祭酒,姐姐回去,可以多考虑几天,这事不急,等学院的地址定下来,再给我答复不迟。”
“臣妾晓得了,会认真考虑的。”
贤妃抬眸,瞟了眼萧瑾言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下稍安。
萧瑾言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贤妃见他冷心薄情,没有一点想要挽留的意思,又涌起难以抑制的心酸。
“婢妾告退。”
冯莹莹趁机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退了出去。
“皇上的魅力好大呀……”
苏筱等人都走了,又似笑非笑的瞟了萧谨言一眼:“一进来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就差自己扑过来,自荐枕席了。”
“夫人这是,想喝醋了?”
萧谨言爱极了她拈酸吃醋的小模样,不怒反笑:“要不要为夫给你打一坛子回来,让你喝个够?”
“哼。”
苏筱傲娇地从鼻尖里哼了一声,撇开视线不想理他。
“去用膳吧。”
萧谨言好脾气地诱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可不能饿坏了咱们的宝宝。”
“看到那么如花似玉的少女,你就一点也不动心?”
苏筱气他让自己喝醋,干脆把醋坛子扮演到底。
“如花似玉?有吗?”
萧谨言装糊涂:“我怎么没看见?”
“少来这套……”
苏筱不依不饶:“你给我说实话,不在正殿批你的奏折,跑这儿来干嘛?是不是听说贤妃来了,故意打着用膳的幌子,想来见她。”
“朕是想见一个人……”
萧谨言憋着笑说:“不过呢,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谁呀?”
苏筱磨着后牙槽,摆好了架势。
只要他敢说出其她女人的名字,她就咬他一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萧谨言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在心里快笑翻了。
“算你识相。”
苏筱妥帖了,犹似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收起了爪子。
“哈哈哈……”
萧谨言没能再忍住,朗声大笑。
——
萧谨言特意来请爱妻用膳,的确是有意为之。
苏筱没有想到,他会将用膳的地点定在了宫外,给了自己一个莫大的惊喜。
天山派弟子在掌门师尊方博源的带领下,特意从天山赶过来给她撑门面,参加封后大典。
萧谨言替夫人表达感谢,在许曜季的宅院里设宴,宴请天山派一众师徒。
许老夫人也在,苏筱见到外祖母,更是欢欣雀跃,犹似一只归巢的乳鸽,开心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咱们的筱筱真漂亮啊……”
许老夫人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笑得合不拢嘴:“难怪身受盛宠,一袭凤袍就跟真凤下凡的仙女一样明艳照人。”
“是外婆疼我......”
苏筱讨好卖乖:“筱筱才有机会将那么好看的凤袍展现与人前,让她们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疼我,爱我的外婆。”
“哈哈哈。”
许老夫人听的高兴,一张爬满了皱纹的脸庞笑成了菊花。
“筱筱,你的师兄师姐也都来齐了......”
纪晓峰见一老一小聊的开心,也来了兴致,朝徒儿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边。
方博源的七位亲传弟子,除了大弟子楚浔安,二弟子胡蜂,六弟子陈鹏,七弟子吕碧君外,还有三人,苏筱之前没有见过。
三弟子欧阳剑,四弟子柳如烟,五弟子云暮瑶。
欧阳剑是个练剑奇才,在师兄妹七人中武艺最高,人也长得风流潇洒,颇受师尊方博源的喜爱,十八岁那年将其收为义子,成为天山派的少掌门。
四弟子柳如烟长得颇为貌美,喜穿一身白衣,性格孤傲,犹如高山雪莲,高不可攀。
五弟子云暮瑶和她正好是两个极端,身姿妖娆魅色天成,在江湖上有玉罗刹之称。
相比于此刻见到的三位师兄师姐,其他四人就逊色多了。
就连苏筱自诩前世在青楼见惯了各色各样的美人,也不由的心生感慨,掌门师尊是真的会选徒弟啊。
这三位师兄师姐,性格样貌各有千秋,妥妥的天山派门面担当啊。
——
“小师妹不要这么看着人家嘛,师姐会害羞的......”
苏筱打量着三位师兄师姐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三师兄欧阳剑眼底闪过惊艳,四师姐柳如烟依然是一副淡然若菊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
五师姐云暮瑶就不一样了,她本就是个勾人的妖精,见小师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当即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她扭着小蛮腰,一步一摇晃,无比风情万种的朝苏筱走了过来。
如师姐这般勾人的妖精,也会害羞的吗?
苏筱暗自好笑,本着不想扫兴的想法,非常配合的往后退了两步。
“小师妹别害怕呀,师姐又不会吃了你......”
云暮瑶扭着小蛮腰来到近前,犹似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子弟一般,用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咳咳。”
某位帝王脸黑了,不悦的咳嗽了两声。
“呦,哪来的冷风啊,吹的我浑身发寒......”
云暮瑶勾人的眸子往他站立的方向一瞥,笑得更妖娆了。
“师姐,别得瑟了......”
吕碧君见不得她风骚的样子,故意刺挠她:“当心你的爪子,被人砍下来。”
“哎呦,我好害怕呀。”
云暮瑶貌似害怕的抖了抖身子,实则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放开师妹,让我来......”
陈鹏也跟着凑趣,一把将她拉开,自己则是模仿着她的动作,伸出了手。
一道犀利的剑气迅疾而来,袭向他的手臂。
“哎呦我去......”
陈鹏惊呼一声,不得不闪身躲避,避免了被削断手指的悲剧。
“哼!”
吕碧君嗤笑:“让你得瑟,说了不听,活该被整。”
“不是吧......”
陈鹏不服气,当着萧瑾言的面挑衅:“好歹我们也是同门师兄妹啊,稍微碰一下怎么了,连个玩笑都不让开,也太霸道了。”
“无影,带他出去过几招......”
萧瑾言黑着脸召唤自己的得力护卫。
“是。”
无影如今已经晋升为麒麟卫首领,不再需要隐藏身形,可以光明正大的伴驾,随侍左右。
“哎哎哎,你们干嘛呀,我不想切磋,我还要吃席呢,好不容易和师妹见一面,我不走......”
陈鹏挣扎着抗议,被四名麒麟卫一人拽着一条胳膊腿,强行抬走了。
“哎哎。”
吕碧没眼看,撇开视线,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个师兄。
某位帝王吃醋的小插曲,没有对宴席有丝毫影响。
一众师兄妹们该干嘛干嘛,举杯畅饮,说笑逗趣,气氛很是融洽。
“你们不仗义啊,吃席这么好的事,也不叫着我们……”
酒过三巡,柳清岚闻着酒香从外面跑了进来,和他一同来的还有两位亲王和赵妍。
“你们几个就跟连体婴似的,走到哪儿都是一块儿……”
许曜季喝了点酒,借着酒劲打趣他们。
“别把我算进去……”
柳清岚指了指萧逸和萧慎:“他俩才是一对儿,形影不离。”
许曜季又乐呵呵的笑:“两位王爷日后娶妻了,还是这么粘糊吗?成天粘在一块儿,不会让王妃有怨言?”
“我不娶妻。”
萧慎瞥了眼赵妍,回答的很顺溜:“我要入赘。”
“噗。”
欧阳剑一口酒喷了出去。
天山派其他弟子亦是膛目结舌,一脸的不可思议。
“淡定,淡定……”
柳清岚差点笑喷:“时间长了你们就能习惯了,咱们的赵统领可不是一般人,立志要娶三夫四侍的……”
“哐当。”
欧阳剑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有这么震惊吗?”
柳清岚笑得一脸促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趣他:“我看你就不错,模样尚可,算是够资格能进府当个侍夫……”
欧阳剑俊脸一黑,赏了他一个字:“滚。”
“我看你也挺够格……”
赵妍实在听不下去了,又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呦呦,疼死了。”
柳清岚疼的呲牙咧嘴,又开始狼嚎。
“又来了,又来了……”
萧逸用手掏了掏耳朵,无奈叹气。
“他就是欠收拾。”
萧慎看着扭在他耳朵上的那只手,心里泛酸。
“妍妹妹……”
苏筱见外婆疼外孙,目露不悦,笑着打圆场:“二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替他道歉,你就饶了他这回儿吧。”
“饶了他还有会下次。”
赵妍没能领会她的好意,仍然揪着柳清岚的耳朵不放。
柳清岚嚎的越响,许老夫人的脸色越黑。
苏筱无法,只能自己上前,掰开了她的手。
“妹妹,还是你最好了。”
柳清岚揉搓着耳朵抱怨:“不像这个母老虎,就会欺负我。”
“你说谁是母老虎。”
赵妍两眼一瞪,又想揍他。
柳清岚惊的小心肝儿颤颤,呲溜一下躲在了苏筱背后。
“岚儿,过来。”
许老夫人看的不顺眼,招了招手,将外孙叫到自己身边。
“外婆,你要给我做主啊......”
柳清岚得寸进尺,耍宝似的扑进了外祖母怀里。
“还没订亲呢,就这样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许老夫人目露不悦,这话虽然没有直接呵斥赵妍,明眼人也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赵妍想要追过去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
“外婆,什么订亲呀......”
柳清岚生怕外祖母误会,忙不迭的撇清关系:“我和她什么都不是,她就是纯粹的看我不顺眼,想欺负我。”
“不订亲更不能这样了。”
许老夫人神情更加不悦:“男女有别,岂能肆意胡闹,让人看了笑话。”
“我也不想的.....”
柳清岚点头附和:“是她老是揪着我不放,躲都躲不开。”
“赵统领......”
许老夫人眉眼冷厉:“我们家清岚,是断然不会当别人的上门女婿的......”
“外婆,还是你疼我。”
柳清岚暗自窃喜,又扑进外婆怀里耍宝。
“我没有想娶三夫四侍,都是开玩笑的。”
赵妍嘴角发苦,讪讪的想解释。
“没有也不行。”
许老夫人对她心怀不满,态度很生硬:“你和我们家岚儿不合适,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柳清岚......”
赵妍不理会许老夫人,执着的看向柳清岚:“你真是这么想的?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外婆说的很对,咱俩不合适......”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柳清岚也没心情再耍宝,从许老夫人怀里爬起来,狠心拒绝:“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我不信......”
赵妍难以接受。
柳清岚:“我要怎么样做,你才会相信?”
“除非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否则......”
赵妍一句话没说完,就见他一把将云暮瑶拽到面前,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第78章 什么?你让我嫁给柳清岚?
“柳清岚,我恨你!”
赵妍眼眶瞬间红了,恨恨的一跺脚,扭头跑了出去。
“妍妹妹,你去哪儿?等等我。”
萧慎神色复杂的看了柳清岚一眼,也跟着追了过去。
宴席上诡异般安静,一众看好戏的吃瓜群众都被神转折惊呆了。
云暮瑶更是哭笑不得。
看好戏看到了自己身上,她是有多倒霉,才会被人拉出来当挡箭牌。
看赵妍那架势,估计是已经把她嫉恨上了。
幸而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闲着无聊,有人想演戏,她就发个善心,陪着他好好的演一出吧。
“臭小子,人都跑远了,还想亲到什么时候?”
许老夫人也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待回过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了外孙的后脑勺上。
柳清岚目露尴尬,忙不的松开了手。
他想逃离,奈何有人不允许。
云暮瑶柔软无骨的手臂水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又把人拽了回来:“岚弟弟这么可爱,姐姐也喜欢的紧,既然咱们两情相悦,今晚就入洞房可好?”
两人鼻尖相对,丝丝魅惑入耳,柳清岚耳根腾的红了。
“我看行......”
萧逸忽然开口,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恭亲王,你......”
柳清岚趁机挣脱云暮瑶的手臂,一脸无语。
“我什么我?”
萧逸笑着刺挠他:“是你自己把人气跑了的,难不成还想追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清岚在云暮瑶戏谑的目光注视下,又红了耳廓。
“不想追她,就是喜欢姐姐喽。”
云暮瑶媚眼如丝,手臂一伸,又缠了上来。
“呃,这个......”
柳清岚苦笑着往后退。
云暮瑶岂会轻易放过他,扭着小蛮腰步步紧逼。
“云师姐,你就当是被狗咬了吧,要不这样,你要是还不解气,我让你咬回来......”
柳清岚被她逼得无法,果真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条白生生的胳膊,举到了她的嘴边。
“是你让我咬的?”
云暮瑶也不矫情,舌尖舔了舔红唇,果真一口咬了下去。
“嘶。”
柳清岚疼的长吸了一口凉气。
云暮瑶咬的很用力,当场就见了血,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你真咬啊?”
柳清岚欲哭无泪。
“这是姐姐的专属印记。”
云暮瑶戏谑一笑,又变戏法的取出一个药瓶,涂抹在了伤口上。
“你这是抹的什么呀?”
柳清岚见牙印由红变黑,吓得脸色发白。
“这是姐姐自制的毒药,蚀骨散,专治负心人。”
云暮瑶憋着笑,故意吓唬他:“你要是敢变心,毒药就会顺着血液侵入心脉,横死当场。”
“啊?”
柳清岚吓得魂都快没了。
“云师姐风情万种,魅色无双。”
萧逸笑着附和:“有如此倾城绝色的美人倾心于你,你就从了吧。”
柳清岚:“.......”
你小子心也太黑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兄长,也不能这么坑“爹”啊!
——
封后大典结束,西晋使团本该打道回府,然而,就在计划启程的前一天,驻扎在城郊的军营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灾祸。
有士兵中毒,抢救不及,丢了性命。
更多人的则是上吐下泻,浑身乏力,就连战马都中了招,口吐白沫,倒下了一大片。
轩辕嵇无法,只能改变行程,亲自带着皇妹来到许宅,请纪晓峰前往军营救治。
兄妹俩进门的时候,好巧不巧,正看到云暮瑶给柳青澜涂药,留下了专属印记。
轩辕瑜画脸色微变,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萧逸见他们兄妹来了,回头想要打招呼的一瞬间,正好把她的神色变化看在了眼里。
嘿,柳清岚这小子,桃花运还真是旺啊……
招惹了一个江湖女侠不说,又和西晋公主扯上了关系。
这下有意思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有的乐子看了。
——
西晋使团突发变故,不仅纪晓峰不得不中途离席,就连萧谨言也坐不住了,亲自带人去了京郊,追查元凶。
轩辕瑜婳没能随同前往,被萧逸寻了个由头,留在了许家。
轩辕嵇本就有意将皇妹许配予他,此举正合心意。
临出门前,他又叮嘱了轩辕瑜婳几句,让她务必把握住机会,笼络住萧逸的心,见皇妹把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这才安心离开,陪纪晓峰去了军营。
轩辕瑜婳和皇兄心思相仿,误以为萧逸是看上了她,才会寻机想要增进感情。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萧逸借着赏梅的名义把人请到后院的假山处密谈,一开口就让她惊得心跳紊乱,呆立当场。
“什么?,你你你,让我嫁给柳清岚?”
——
纪晓峰不愧是当世神医,药毒圣手,来到军营后不久就找到的病因。
大军驻扎在河边,有人往河里投毒,导致水源被污染,人和马匹饮用之后,病倒了一大片。
“摄政王......”
萧瑾言剑眉紧蹙,一句话就问到了重点:“西晋使团来到京都城后,可否与人结怨?”
“嘶。”
轩辕嵇想到有一种可能,长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摄政王是知道一些内幕了?”
萧瑾言暗道了声果然,投毒之人故意针对西晋使团,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轩辕嵇在国内的敌对势力,故意在京都城投毒,挑拨大周和西晋的关系。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在朝贺期间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得罪了某些人,被人打击报复。
“就在前不久,的确发生了一些事。”
轩辕嵇不好隐瞒,将轩辕瑜画在春风楼被人调戏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听到柳青岚和天山派的弟子也在场,萧瑾言和纪晓峰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轩辕嵇愧疚于心:“此事是皇妹不对,闯了祸,连累了柳统领和天山派弟子,本王已经训斥过她了。
“来人。”
萧谨言眉眼冷厉:“去查,那些南魏客商的真实身份。”
“是。”
一名麒麟卫躬身领命。
“抓活得.......”
纪晓峰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用的毒很奇特,其中一味解毒的药草产自南魏,北地没有,想要及时给士兵解毒,最好逼他们把解药交出来。
“是。”
麒麟卫不敢拖延,拱手一辑,领命而去。
——
许宅,后花园。
“本王不介意娶和亲公主,一个两个都无所谓,不过是后院多个女人罢了。”
萧逸貌似凉薄,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我们兄弟几个里,已经出了两个情种,也就不再需要本王为皇室的声誉守节了。”
是不是情种,跟你要我嫁给柳清岚有什么关系?
轩辕瑜婳不解,秀眉紧蹙,明晃晃的质疑两个字写在脸上。
“本王不介意多养个女人……”
萧逸嗤笑一声,话锋一转,又说:“但是,不代表本王不介意其用情不专,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轩辕瑜婳心尖一颤,倏的撇开头,错开了他的视线。
“看来本王猜的没错。”
萧逸饶有深意的打量着她,涌起几分好奇:“公主是什么时候和柳统领扯上关系的?本王竟然不知晓。”
“没,我,我和他没关系……”
轩辕瑜婳急于解释,华丽丽的结巴了。
“公主最好想好了再说。”
萧逸脸色一沉,露出几分不虞:“本王眼里揉不进沙子,容不得有人欺瞒。”
轩辕瑜婳又是呼吸一窒,脸色煞白。
“你还是承认吧。”
萧逸不容她反驳:“你对他有意,本王给你机会,让你嫁给他,你该感激本王才是。”
“恭亲王如此逼迫,用意何在?”
轩辕瑜婳也不傻,短暂的心慌意乱之后,很快又恢复了理智。
“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也不想瞒你。”
萧逸自然是另有目的:“本王的五哥,钟情赵统领已久,本王想成全他的心意……”
“你是想让我拆散赵妍和柳清岚?”
轩辕瑜婳听到这里也明白了,敢情他是想帮兄长追女人,拿自己当枪使。
“柳清岚对赵妍本就无意……”
萧逸理直气壮:“谈不上拆散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他就不喜欢赵妍?”
轩辕瑜婳反驳:“或许就是因为五皇子喜欢她,他才有心退让,隐藏自己的心意。”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萧逸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他对赵妍的喜欢,也不如五哥来的深,五哥才是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真心实意爱着她的那个人。”
轩辕瑜婳想到皇兄也是如此说,相信了他的话,心里仍然心存疑窦:“既然五皇子对她那么好,赵统领为什么就不愿意接受他呢?”
“唉。”
萧逸暗然一叹,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不得不说出实情,将已死的蔺太后和镇国公府的恩怨告诉了她。
“居然是这样?”
轩辕瑜婳心绪复杂,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同情赵妍还是萧慎。
还有柳清岚,不管他是不是碍于萧慎,不能对赵妍表露情谊,夹在两人中间都不好受。
三个人的纠葛,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想明白了吗?”
萧逸见她沉思不语,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轩辕瑜婳想到皇兄临走之前说的话,只有笼络住萧逸的心,才能对两国邦交有好处,眸光一暗,又涌起几分纠结。
“你不要小瞧柳清岚。”
萧逸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说:“他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兄长,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以后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嫡亲兄长?!”
轩辕瑜婳大吃一惊。
萧逸唇角微勾:“皇上和皇后会来许家用膳,你还看不出来吗?”
“这么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轩辕瑜婳不敢置信:“皇后娘娘就是传闻中已经仙逝的靖安侯府二小姐?”
“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没必要说出来了。”
萧逸没有否认,算是以另一种方式默认了她的话。
轩辕瑜婳心神巨震。
短暂的震惊过后又涌起一丝窃喜。
果真如此,她嫁给柳清岚也不算违背皇兄的意愿。
以皇兄对皇后娘娘的感激之情,说不定真的能有所转机。
“公主可是有了决断?”
萧逸见她明显是动了心,悄然松了口气。
只要轩辕瑜婳嫁给柳清岚,占了正妻之位,赵妍是断然不会做妾的。
一道圣旨赐婚,也就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了。
“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须得征求皇兄的意见。”
轩辕瑜画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自己应承下来,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
“可以。”
萧逸心下了然:“公主回去和摄政王商议便可,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城外驻军出事了......”
轩辕瑜画想到有人投毒,心里有些发毛:“皇兄这两天可能会很忙,不好用这些琐事烦扰他,估计得过些日子才能给你答复。”
萧逸耐着性子点头:“只要公主答应,等多久都可以。”
“我的丫鬟过来了,可能是有事找我,我就先行一步,不打扰王爷了......”
轩辕瑜画借着引子告辞,不待萧逸回答,转过身去,急匆匆地走了。
五哥啊五哥,为弟为了你,可是连如花似玉的美人都拱手让人了。
你要是再不能抱的美人归,为弟真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自己找块豆腐,找死去吧!
萧逸目视轩辕瑜画离去的背影,幽幽的轻叹了一声,也回转身,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后花园。
——
“二哥,你给妹妹说个实话……”
萧逸与轩辕瑜婳密谈的同时,苏筱也拽着自己的亲哥哥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和他说悄悄话:“你对妍妹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别说你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我不信。”
“你怎么也这样问我?”
柳清岚眼神闪烁着想糊弄过去:“我对她能有什么心思?萧慎喜欢她,难不成还要为了一个女人,让我们俩争的头破血流不成。”
“是因为萧慎吗?”
苏筱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如果只是这样,你就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对妍妹妹太不公平了。”
“其实,不是我想要放弃……”
柳清岚顿了顿,又说:“是赵妍看不清自己的心,她在潜意识里逃避,不想和皇室的人有过多的牵扯。”
第79章 画面太美,有点辣眼睛
“你是说……”
苏筱心思玲珑,一点就透:“她有心结,认为太后害死了祖母,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嗯。”
柳清岚垂着眼睑点了点头。
“二哥就是凭这一点,判断妍妹妹喜欢的是萧慎,不是自己?”
苏筱敏锐的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也不,全是……”
柳清岚为了让她相信,又自嘲的笑了笑:“你见过哪个春心萌动的女人以打人为乐的?人家是打情骂俏,她是往死里打,你哥我要不是身子骨壮实,早就被她虐死了。”
“呃……”
苏筱哭笑不得。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妹妹,这事你就别管了。”
柳清岚不想让妹妹为他忧心:“你现在也是有双身子的人了,不易操心太多,二哥前不久去佛寿寺算了一卦,说是我这个月红鸾星动,说不定哪天桃花运就来了……”
“岚弟弟说的桃花运,是指姐姐吗?”
一道戏谑的笑声从背后响起,惊的他浑身一颤。
“暮瑶师姐……”
苏筱看清来人,展颜一笑。
“你们兄妹俩聊完了吗?”
云慕瑶扭着小蛮腰,风情万种的走了过来:“可否给师姐一点时间,让我也和岚弟弟说会儿话?”
“行。”
苏筱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
柳清岚目光幽怨。
答应的这么痛快,到底谁是你亲哥哥?
“师姐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苏筱佯装没看见,笑着打趣:“有美女相约洞房花烛,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二哥你就别矫情了,从了吧……”
“咳咳。”
柳清岚难得尴尬,捂着嘴咳嗦两声。
轩辕瑜婳恰好在此刻带着丫鬟从后院走回来,听到洞房花烛脸色微变,撩起眼皮不满的瞪了柳清岚一眼。
柳清岚正巧也在此刻看到了她,两人四目相对,都有片刻的愣神。
“哼……”
轩辕瑜婳率先回神,气嘟嘟的撇开头,赏了他两个字:“色胚。”
“你,你你,说谁是色胚?”
柳清岚气结,刚想冲过去和她好好的掰扯一番,就被一条柔弱无骨的手臂拽了回来。
云慕瑶故意勾住他的脖子,挑衅似的看向轩辕瑜婳。
轩辕瑜婳也不示弱,嘟着气鼓鼓的脸腮和她对视。
两女四目相对,空气中隐有火花闪现。
“你们聊,我先走了。”
柳清岚惊觉气氛不对劲,想要溜走。
“你不能走。”
云慕瑶揪着衣领又把人拎了回来。
“唉。”
柳清岚苦哈哈的笑:“你们俩较劲,干嘛非得扯上我呀?”
“你说……”
云慕瑶吐气如兰,凑到他耳边轻笑:“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轩辕瑜婳闻言,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俩都是祖宗……”
柳清岚笑得比哭还难看:“我都惹不起,行了吧?”
“不行!”
云慕瑶本就是图个乐子,岂会轻易放过他:“我和她,你必须选出一个来。”
“本公主也想知道……”
轩辕瑜婳想到他就是萧逸指定的人选,心绪更是复杂至极。
柳清岚眼见逃不过,干脆豁出去了:“要不你们俩还是一人打我一巴掌得了,死的也能痛快点。”
“啪,啪……”
一句话没说完,两女果然一人赏了他一巴掌。
柳清岚细白滑腻的脸皮,左右两边又是一边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苏筱:“……”
天山派一众师徒:“……”
画面太美,有点辣眼睛。
他们是笑呢,还是笑呢,还是笑呢?
——
骊山。
“妍妹妹,等等我……”
赵妍冲出许家,漫无目的的乱跑,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城门外。
萧慎追着她出了城,进入相距京城不远的大山。
赵妍闷着头不吭声,萧慎也不敢惊扰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山野里闲逛,来到一处陡峭的断崖。
赵妍俏立在崖边,神色不明。
萧慎误以为她想不开,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妍妹妹,柳清岚不喜欢你,不是还有我嘛……”
他试图开解,一提柳清岚,赵妍的脸色更黑了。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好好好,我不过去……”
萧慎不敢刺激她,苦笑着停下了脚步。
眼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寒风呼啸,刮的人脸颊生疼。
赵妍武艺精湛尚且能忍受,萧慎就不行了。
他裹紧了外袍仍然冻的瑟瑟发抖,没一会儿就脸色发白,牙齿打颤。
“你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赵妍倏然回头,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我不走……”
萧慎倔强的不肯离开。
“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也不会喜欢你。”
赵妍心里堵了一口气,不发泄出来不舒服。
“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他?”
萧慎脸色更白了,即便早就知道她对自己有所抗拒,心还是揪疼的厉害。
“你自己不明白吗?”
赵妍厉声怒斥:“蔺太后害死了我的祖父和父亲,又害死了我的祖母,和镇国公府有血海深仇,我又怎么能喜欢仇人的孙子。”
“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
萧慎心尖发涩,苦笑着辩解:“我可以替她赎罪,只要你别赶我走,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人死不能复生,打你又什么用?”
赵妍堵着一口气说:“除非你从这儿跳下去,以死明志。”
“你真让我跳啊?”
萧慎探着头往崖底看了一眼,有些打怵。
“不敢了?”
赵妍嗤笑:“你不是说要替老妖婆赔罪吗?这就是你的真心?”
“好,我跳。”
萧慎被她嘲讽的目光刺了眼,果真把心一横,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傻子,你真跳啊?!”
赵妍呼吸一滞,没有片刻迟疑,也坠入山涧。
——
麒麟卫的线报很快传了回来,下毒之人果真跟在春风楼找茬的南魏客商有关。
南魏国君是个荒淫无度的性子,喜好收罗天下美女。
据传其夜御数女,后宫美人无数,甚至和臣子乱伦,只要是长相俊逸的官员,无一逃脱他的魔掌。
在春风楼调戏轩辕瑜画的客商,就是专门为其收罗美女而来。
那人自身也有些背景,是魏国长公主的儿子,算是魏帝的亲侄子。
仗着这一层身份,再加上其自诩是为国君办事,是他的心腹,在魏国亦是作威作福,强抢民女,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麒麟卫查到线索,虽然那些人投毒之后已经潜逃,仍有南魏的探子藏在城内,为其打掩护,收集情报。
萧瑾言岂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作乱,麒麟卫倾巢出动,在城内展开地毯式的搜查,果真抓捕了不少潜伏的奸细,从其窝藏地点搜出了解药。
驻扎在城郊的大军疫情得到缓解,然而罪魁祸首没能抓住,让其潜逃回国,留下了隐患。
——
城郊客栈。
“你这个臭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方博源听闻徒弟杀了南魏客商的随从,居然报出了天山派弟子的名号,气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师弟,你这事办的,太欠考虑了。”
大徒弟楚浔安亦是一脸担忧:“魏帝生性残忍,记恨于心,只怕是会给师门带来灾祸。”
“怕什么?”
陈鹏梗着脖子不服气:“大周的一万铁骑咱们都打爬下了,还怕南魏的派来的几个散兵游勇不成。”
“南魏实力远超西晋,和大周不相上下,你莫要小瞧了他们。”
楚浔安剑眉微蹙:“即便他们不派兵围剿,在江湖上发布追杀令,也会引来亡命之徒,对武功低微的弟子造成致命的威胁。”
“即刻传令......”
方博源忧心忡忡:“所有弟子回返天山,不得在外滞留。”
“是。”
楚浔安没有片刻拖延,随即离开客栈,用暗号联络,将掌门师尊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你们都回去吧,我不回去。”
陈鹏犟脾气上来了,谁劝也不听:“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我要去南魏,杀了那个畜生。”
话音未落,他就从窗户里翻出去,纵身飞上树梢,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
“师弟!”
其他弟子均变了脸色。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他。”
欧阳剑担忧他的安危,也忙不迭的追了出去。
“我也......”
云暮瑶也想跟着,被柳如烟一把拽住:“你不能去。”
“为什么?”
云暮瑶俏脸一沉,甩开了她的手。
“柳清岚也在春风楼露过面,已经被人盯上了.......”
柳如烟语出惊人:“城内是否还有残余的南魏探子尚未可知,你不是说想和他洞房嘛,留下来保护他正合适。”
“我保护他,谁去帮少掌门......”
云暮瑶暗自着急:“陈鹏那个酒疯子,发起疯来八匹马都拉不住,只有少掌门一个人,只怕是阻止不了他。”
“我去......”
柳如烟撂下话,不待其反驳,人已经如一缕飘渺的白烟从窗户里飘了出去。
“哼,我就知道,你是自己的想缠着少掌门,才会故意让我留下......”
云暮瑶不忿的跺了跺脚,碍于掌门师尊和师叔都在,放弃了追出去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打算。
——
山涧谷底。
赵妍在疾速下落中抓住萧慎,反手将长剑插入崖壁。
长剑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邃的划痕,断裂开来。
赵妍屏住呼吸,手持断剑,抱着萧慎继续往下落。
崖壁上有凸起的岩石和树枝,她就这样抱着他沿着崖壁不停的纵跃下落,一直下至涧底。
萧慎有恐高症,在下坠过程中经受不住刺激,已经晕了过去。
赵妍坠下悬崖,已然力竭,也腿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两人就这样躺在碎石遍地的涧底,一动不动,形同死尸。
“嗷……”
狼群闻风而来,逐渐向两人靠近。
赵妍在心里咒骂了一声,不得不又硬撑着爬起来,用断剑抵御狼群。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恶狼的惨嚎声回荡在山涧里。
生死搏杀,以狼群尽数被灭告终。
赵妍也伤痕累累,气力不支,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
年关将至,京都城的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苏筱难得出宫,不想这么快回去,辞别天山派一众同门后,带着两个丫鬟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逛了小半个时辰,眼瞧着天快黑了,沿街两侧的酒楼商铺的灯笼都亮起了光。
“红灯笼这一挂上,过年的气氛就有了。”
“花灯节更漂亮,有庙会,有舞龙舞狮的,还有踩高跷,耍杂技的……”
“我喜欢听曲,西厢记百听不厌。”
“你这是春心萌动了,也想效仿崔莺莺和书生,来个邂逅偶遇,一见钟情……”
两个丫鬟也很有兴致,边吃边聊,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嚼的很是有滋有味。
“可惜了,我已经成亲了。”
苏筱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仅露出一双盈盈水眸,顾盼生姿。
“夫人可惜什么?”
背后倏然响起一道低涟悦耳的声音。
“自然是不能像崔莺莺一样偶遇书生啦……”
苏筱后知后觉,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对,猛地转回身来。
两个丫鬟已经不见了,举着糖葫芦溜的飞快。
“夫人是觉得为夫不足以满足你?”
萧谨言俊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灰:“还想效仿赵妍,养个三夫四侍?”
“呃……”
苏筱尬笑,自己转移话题:“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南魏奸细的事,处理好了吗?”
“你也知道有南魏的奸细,还敢在街上闲逛?”
萧谨言顾忌着她的肚子里揣着自己的崽,硬生生的把脾气压了下去。
苏筱持崽而娇:“是你说的,我可以随时出宫嘛。”
“出宫,也不是,不可以……”
娇软绵柔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的意味,听得人酥媚入骨,心尖发颤。
萧谨言满肚子的火气就这样扑灭了。
“夫君,我想看花灯。”
苏筱展颜一笑,亲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萧谨言很受用,眉眼宠溺:“正月十五,为夫陪夫人去庙会看花灯。”
“我还想看杂技,踩高跷,耍龙舞狮……”
“庙会上都有,咱们挨个看……”
“戏曲也好听,尤其是西厢记……
苏筱故意挑战他的底线。
“夫人想听……”
萧谨言这回儿没有被她耍的小性子激怒,反击来的很快:“为夫亲自饰演书生,翻一次夫人的墙头可好?”
苏筱:“……”
第80章 公主花落谁家?
山涧谷底。
赵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个山洞里。
萧慎点燃了篝火,用树枝穿着一串狼肉。
肉烤的有些焦糊了,他笨拙的想要挽救,用断剑削掉糊肉时,不小心划破自己的手。
“嘶……”
他疼得直吸气,看的赵妍眉头紧皱。
“笨。”
她的嗓音因干涸而暗哑,听入有情人耳中仍然宛若天籁。
“妍妹妹,你醒了?”
萧慎大喜过望,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靠近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横在火上的木架。
“哗啦啦……”
木架歪斜,连同烤肉一同倒在火堆里。
“遭了,我的烤肉……”
他惊的心尖乱颤,又手忙脚乱的回转身,想要把肉从火里捞出来。
赵妍眉头愈发拧的死紧,实在看不下去了,硬撑着起身,用断剑将烤的焦糊的狼肉从火里挑出来。
“这是你烤的?”
看着黑漆漆犹如锅底灰的烤肉,她真的很怀疑,吃下去会不会中毒。
“呃……”
萧慎囧了,眼神飘飘悠悠的饶着头发,不好意思看她。
“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赵妍气笑了:“一点野外生存的技能也没有,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说在军中历练过……”
“我会生火……”
萧慎不想被看扁,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几句:“至少打火石还是会用的……”
赵妍:“……”
就这点本事,你也好意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妍妹妹,你的伤……”
萧慎看着她,忽然耳根有些泛红:“是我帮你包扎的,你别介意啊,我是怕你流血过多,危急生命,才会一时情急……”
赵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大腿上缠着几个布条,虽然绑的手法很生疏,也算是聊胜于无。
“疗伤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没有多想,随口敷衍了一句,又把精力放在了烤肉上。
“男女有别……”
萧慎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意思:“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比如……”
“比如什么?”
赵妍挑眉,瞪着他。
“咳咳……”
萧慎尴尬的咳嗦了两声。
一句“需要我负个责什么的,”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愣是没敢说出来。
“这肉不能吃了……”
赵妍盯着焦糊的烤肉看了半晌,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再去剥一只狼,我来烤……”
“哦。”
萧慎在心里默默的鄙视自己,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胆子说出口,神色有些恹恹的出了山洞。
“唉……”
赵妍看着其寂寥的背影,神色复杂,幽幽的叹了口气。
——
皇宫。
柳清岚值夜,清晨换岗的时候没看到赵妍,不自禁的有些心慌。
昨天被她逼得有些急了,一时大脑发懵,亲了云慕瑶。
事后他也有些后悔,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让她颜面受损。
以赵妍的性子,应该是恨透了他吧。
估计以后都不会再理他了。
两人都在御林军任职,日后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他是不是也该离开这里,另谋出路了。
“柳统领……”
一名御林军匆匆来报:“属下已经去镇国公府问过了,赵统领不在府里,一宿未归……”
“一晚上没回来?”
柳清岚脸色大变,想到城内许是还残存着南魏奸细,更是惊的心肝乱颤:“不行,我要禀告皇上,派人去找她。”
报信的御林军接下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已经等不及,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养心殿。
——
养心殿,寝殿。
天色尚早,苏筱还没有醒。
萧谨言听到内侍的传报,唯恐吵醒她,颇为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他是一国之君,处理国家大事。
什么时候臣子感情受挫,夜不归宿,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归他管了?!
要是一个个的,都为了爱而不得要死要活,让他来收拾残局,他不得累死。
他还想与夫人和和美美的渡过一生呢,可不能让这帮不省心的家伙气的英年早逝。
“启禀皇上,荣亲王昨天晚上也是一宿未归。”
一名暗卫悄无生息的现身,隔着床帘禀告。
“去找……”
萧谨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多派些人,去京郊附近的山林里找,他们两个肯定在一块儿,找到一个,另一个也就能找到了。”
“是。”
暗卫恭敬的答应了一声,又悄无声息的隐于暗处,不见了人影。
“一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苏筱怀了孕睡得不踏实,萧瑾言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还是把她惊醒了。
“还不是你那个不省心的二哥......”
萧谨言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昨天把人气跑了,今天又担心上了,也不看是什么时候,就这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也就是朕看着你的面子,不和他计较,要不然就他这莽撞的性子,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夫君别生气了,我替他陪罪。”
苏筱从被窝里伸出雪白粉嫩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眼前拽。
“你想怎么赔罪?”
独属于女子的馨香涌入鼻尖,萧谨言心神一荡,顺势把人搂紧。
“让你亲一下。”
苏筱娇俏的笑,故意引诱他。
“只亲一下可不行。”
萧瑾言的目光落在诱人的红唇上,逐渐变得幽深。
“时辰快到了,皇上该去上朝了。”
苏筱见他上钩了,又刻意撩拨他的情绪:“要不然那些言官又要非议臣妾了,说臣妾是祸国妖姬,狐媚祸主。”
“他们敢?!”
萧瑾言霸气侧露:“谁敢非议皇后,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苏筱佯装委屈:“皇上果真如此,可就真的坐实了臣妾祸国妖姬的罪名了。”
“其实,朕觉得......”
萧瑾言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故意逗她:“皇后的确是有祸国妖姬的潜质的,要不然为何能把朕迷得神魂颠倒的,正应了那句,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皇上这句话,就是对臣妾最高的褒奖。”
苏筱得意的挑了挑眉:“臣妾会像皇上希望的那样,努力像祸国妖姬靠拢的,必须把皇上的心牢牢实实的栓在自己身上....”
“哈哈哈。”
萧谨言爱极了她傲娇的小模样,笑得很是开怀。
——
和亲公主选夫,在京都城内传的沸沸扬扬,吃瓜群众都在翘首以盼,西晋使团离京之际,究竟会从宫里传出来什么消息。
公主花落谁家?
哪位勋贵子弟能被公主看中,成为最终的幸运儿。
晌午时分,百官下朝之后,传旨太监带着圣旨出了宫门。
听到风声的吃瓜群众们沸腾了,人群不自禁的跟随马车移动,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最新的爆料。
传旨太监的马车,沿着朱雀大街缓缓的前行,每经过一个勋贵之家的门口,都会有人等待在此,期盼好运能降临在自家人头上。
眼瞧着马车从家门口经过,没有停下的意思,大门外又会响起失望遗憾的叹息声。
瞬息之间的情绪变化,令人倍觉好笑,让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看的有滋有味,戏谑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马车继续前行,跟随在车厢后的人越聚越多,形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百姓的热情高涨,也引起了赌徒们的兴致,有人现场开赌,押注哪位勋贵子弟会好运加身,成为西晋皇室的乘龙快婿。
呼声最高的是宁国公府世子,世子爷家世雄厚,文武双全,是勋贵之家挑选乘龙快婿的首选。
其次是太傅府的嫡长孙,其文采斐然,人品高洁,有京都城第一才子之称。
至于靖安侯府的公子,则是无人推崇。
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声提及柳清岚,也会很快被淹没在纷乱噪杂的喧闹声里。
——
马车来至朱雀大街中段,调转方向,驶入朝北的一个巷子里。
“拐进去了,拐进去了……”
人群顿时发出兴奋至极的喧哗,硕大的长龙瞬间变化形态,位于尾部的人呼啦啦的往前挤,将巷口堵的拥挤不堪。
和靖安侯府同在一个巷子里的还有宁国公府。
围观群众无一例外,都认为马车会停在宁国公府门口,就连宁国公府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马车刚从巷口拐进来,宁国公府就沸腾了,忙不迭的敞开大门,恭迎圣旨。
然而,事情并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马车咯吱咯吱的从门口驶过去了,没有想要停下了的意思。
“哎哎,车夫,你认不认识路啊,我们家大门在这儿呢,这就是正门……”
宁国公府的小厮急了,跑下台阶拦人。
“放肆!”
车厢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挑起来了,露出了一张抹的煞白的脸,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训斥:“宣读圣旨的车架也是你能拦的?”
小厮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去靖安侯府。”
传旨太监嗤笑一声,命令马车继续前行。
宁国公府门外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被预料之外的变故惊呆了。
靖安侯府?
竟然是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的大公子柳含章已经被赐婚给了贬为县主的四公主。
虽仅是贵妾,也不可能让和亲公主受委屈,和其她女人共侍一夫吧。
此时此刻,仍然没有人想到,和亲公主看中的会是府里的另外一位公子。
不得不说,柳清岚小霸王的纨绔子弟形象深入人心。
即便已经从军,有了军功,获封受赏,仍然难以改变根深蒂固的印象。
——
靖安侯府。
此刻的靖安侯府大门紧闭,自打柳含章赐婚于四公主后,靖安侯就把四公主嫉恨上了,一听到公主两个字就心情烦躁,咬牙切齿。
传旨太监的马车来到靖安侯府门口停下,看门的小厮听到喧哗从门缝里探出头往外瞅。
“瞅什么瞅,还不赶紧给你家侯爷报信去,靖安侯府又要娶公主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吆喝,引来一片戏谑的笑声。
柳含章在为西晋公主举办的赏花宴上,被四公主算计了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此刻被人当众揭出来,也有调侃取乐的意思。
能从千军万马里杀出重围,挤到最前面看热闹的人,哪个不是喜好这一口的资深瓜民。
一经点拨,争相露出“这句话我懂”的神情,哄笑声一片。
小厮也是个蠢得,没把话听全,自动过滤掉了一个“又”字。
他以为是四公主等不及迎娶,自己坐着马车上门了,惊的脸色一变,赶紧把大门关上,跌跌撞撞的去报信。
“侯爷,侯爷,不好了,四公主自己坐着马车来了。”
这一嗓子嚎的,把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府里的下人有一瞬间的骚动,心思各异,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
靖安侯火气上涌,腾的一下就炸了。
“不许开门!”
“这么没脸没皮的女人,侯府不欢迎她!”
——
靖安侯府外,传旨太监本以为会笑脸相迎,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等了约有一柱香的功夫,还没见有人来开门,传旨太监也怒了。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但凡有资格能出来宣读圣旨的,哪个不是御前总管福公公的心腹。
靖安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是打福公公的脸。
传旨太监把靖安侯嫉恨上了,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回宫之后如何挑唆,让福公公在皇上面前,多给靖安侯上点眼药。
最好把他的爵位撸掉,让他栽个狠的,从侯爷变成平头百姓,任由别人揉搓捏扁。
“来人,给我砸门!”
传旨太监嫉恨归嫉恨,圣旨还是要宣读的,他满心不忿的从车厢里走出来,指挥着小太监去砸门。
小太监也是个实在人。
公公说砸门,他就砸门。
不是用手砸,是用石头砸。
也是巧了,靖安侯府大门外的墙根下,就有那么几块石头。
小太监抱起一块儿来,双手举过头顶,奋力一掷。
“嘭!”
一声巨响,木制的大门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好家伙!”
“这一下可以啊,小公公看着年龄不大,力气不小。”
“就冲这把子蛮力,练好了功夫,当个御前带刀侍卫也是使得的……”
小太监被人吹捧的有点飘飘然,砸的更来劲了。
“嘭,嘭,嘭……”
靖安侯府的大门被石块儿砸的砰砰响,听得的人心惊肉跳。
第81章 表明心迹,我也可以,再从悬崖上跳一次
要说事有凑巧,合该靖安侯倒霉。
倘若府里的两位公子有一位在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偏偏两位公子都不在。
柳含章在翰林院任职,尚未下朝归家。
柳清岚一大清早就去了大山里寻人,也不在城内。
靖安侯将传旨太监拒之门外,被人砸破了大门的糗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更糗的还在后面。
一声声催命似的砸门声,终是把靖安侯彻底激怒了。
“谁特么的敢砸老子的门!”
他咆哮着冲向门口,自己打开了大门。
“嘭!”
一个石块儿飞过来,好死不死,正砸在他的脑门上,靖安侯两眼一闭,当场昏死了过去。
靖安侯府大门外诡异般安静,所有人都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侯爷!”
“快来人啊!”
“侯爷被人打死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更大的喧哗。
靖安侯府的仆从吓得魂不附体,待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把人抬进府内,请来太医诊治,靖安侯已经魂归地府,没了生息。
这一下,喜事变丧事。
靖安侯府的两位公子也别想奉旨成亲了。
至亲长辈去世,守孝三年。
两位花季妙龄的公主,也要连带受累。
婚期拖延三年不说,还要被人非议。
尚未过门就要被扣上了八字命硬,克公爹的罪名。
特别是被贬为县主的四公主。
靖安侯不肯开门的内幕一经传播出来,彻底被人厌弃,成了平头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
靖安侯府门口挂起了白幡。
靖安侯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受不住打击,也晕了过去。
柳含章听到消息急匆匆的从翰林院赶了回来。
柳惜韵也打着为父亲守孝的名义,离开贤王府,回了娘家。
贤王死后,她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贤王虽未被判定为谋反,因着之前谋害太子,亦是有罪之人。
新帝仁慈,没有抄家灭族,仍然允许贤王的家眷在府内居住。
有子嗣的嫔妃还好,依靠着儿女,老了还能落个善终。
没有孩子的,只能在府里苦熬。
犹如凋零的落叶,一点点失去生机。
——
灵堂。
“大哥……”
柳惜韵守灵,用帕子抹着眼泪,期期艾艾的哭:“父亲生前没能来的及请旨立你为世子,这突然一去,万一爵位落空,咱们兄妹俩连仅有的倚仗都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能承爵是命,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柳含章神情淡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大哥已经想过了,申请外放,你若能舍了王府的富贵,就跟大哥一起走吧。”
“外放?!”
柳惜韵惊的连哭都忘了:“大哥要离开京城?”
柳含章颔首:“只有离开,才能避其锋芒,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大哥指的是......”
柳惜韵花容变色。
“二弟风头正盛,又有皇后娘娘给他撑腰......”
柳含章直言:“只有主动退让,你我兄妹二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皇后娘年真如传闻所说,是........”
柳惜韵没有资格进宫,没能得见皇后娘娘的真容。
柳含章在翰林院任职,却是亲眼见过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难以忘记,乍一看到皇后娘娘时的震惊。
虽然皇后娘娘装作不认识他,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经过,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就是苏筱,和他们有着血缘亲情,又形同世仇的那个人。
“咱们都走了,母亲和祖母怎么办?”
柳惜韵心有顾忌:“祖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身为子女,咱们岂能一走了之,弃她们于不顾?”
“母亲我会带她走。”
柳含章目露黯然:“至于祖母,她和母亲不一样,柳清岚是她的亲孙子,承袭了爵位,她还是靖安侯府备受尊崇的老夫人,身份地位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倒也是......”
柳惜韵自嘲的笑了:“父亲死了,如今这府里,唯一讨人嫌的就只有咱们母子三人了,只要咱们走了,再也不会有人碍他们的眼,靖安侯府,以后就不再是咱们的家了。”
“你们要去哪儿?”
兄妹俩正说着,靖安侯老夫人忽然由丫鬟搀扶着从灵堂外走了进来。
“祖母?”
“您刚醒,身子虚,来不得灵堂......”
兄妹两人脸色一变,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迎了过去。
“祖母不来,能知道你俩是个什么心思吗?”
靖安侯老夫人用拐杖戳着地面,气红了眼睛:“可怜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就要抛下祖母,不管不顾了。”
“祖母,不是这样的......”
柳惜韵哽咽着哭:“我们也不想走,只是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不得不走......”
“谁敢撵你们走?”
靖安侯老夫人怒斥:“我老太婆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
“可是爵位......”
柳惜韵又说:“有皇后娘娘在,势必是要传给柳清岚的,他和我们兄妹俩已经结了仇,承袭了爵位,岂会容的下我们,与其被人撵走,不如自行离开,也能给自己留些体面。”
“爵位的事,你们不用管,祖母心里有数......”
镇安侯老夫人目露决绝:“皇上若是不同意把爵位传给你大哥,祖母就在出殡那天,一头撞死在灵堂里。”
“不要啊!”
“不可!”
柳若惜和柳含章同时变了脸色,失声惊呼。
“你们不要拦着我,祖母这就进宫,求皇上恩准,将爵位传给含章。”
靖安侯老夫人不听劝阻,命人备下马车,想要一个人进宫,请求觐见。
“祖母,求您了,不要去……”
柳含章忽然一撩下摆,跪在了她的面前。
——
涧底,山洞。
“啊?”
清晨时分,一声尖叫打破了山洞里的沉寂。
赵妍睁开眼睛,入目既望的是一张俊逸非凡,近在咫尺的脸。
萧慎躺在她身边,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块儿木头,而她自己,则是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不仅两条胳膊把人抱的死紧,腿也禁锢着他,与他紧密相贴。
“妍妹妹,你醒了?”
萧慎听到动静,尴尬的睁开了眼睛。
昨晚她受伤,无力攀上悬崖,两人只能在山洞里熬了一宿。
深冬寒冷,夜里更是冰寒刺骨,幸而有足够的狼尸,点燃了篝火取暖,方才得以勉强的支撑了一夜。
“你你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赵妍又羞又恼,诈尸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妍妹妹不必介怀,是我自愿的......”
萧慎这话说的有点暧昧,听的赵妍更是心尖乱颤。
“你胡说什么?”
她赶紧低下头,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服。
还好还好,衣服穿的很整齐,没有伤后乱性,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的嘴唇有点疼,好像是破了......”
萧慎忽然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舔了舔唇角。
“嘴唇怎么可能破?”
赵妍又是心肝儿一颤,惊得嗓音都变了:“你少胡咧咧,别想赖上我。”
“我没想赖你。”
萧慎委屈的跟闺怨的小媳妇似的:“都说了,是我自愿的,妍妹妹不想负责,我也认了。”
“你你你......”
赵妍让他刺激的又是一连三个你,华丽丽的结巴了。
“妍妹妹......”
萧慎忽然收敛笑容,眉眼间是从没有过的认真:“我已经认真的考虑过了,妍妹妹对皇室有介怀,我可以舍了这个身份,为妹妹抛弃所有,包括自己的姓氏。”
“你.......”
山洞里一阵寂静,赵妍心神巨震,许久没有回应。
——
“柳统领,这里有血迹,看着像是狼尸,有人拖动过......”
一队麒麟卫追踪而来,下到涧底,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他们肯定就在附近,受了伤走不远......”
“走,过去看看......”
天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雪。
柳清岚忧心如焚,循着血迹冲向相距不远的一个山洞。
其余麒麟卫紧随其后,所有人心思一致,必须在下雪之前把人找到。
不然的话,雪后路滑,想要带着受伤的人攀上悬崖,就会难上加难。
——
山洞内。
“妍妹妹,请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萧慎单膝跪地,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真心:“回去之后,我就会跪求皇上,将我的名字从皇家玉蝶上剔除,从此世间不会再有荣亲王萧慎,只有爱慕妹妹的一个平头百姓.....”
“你这又是何苦?”
赵妍神色复杂之极。
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动摇。
没人能抵挡住这样一颗火热赤诚的心。
她也不是冷酷到没有一丝情感的人,即便内心深处,有一个小人在一遍遍的警告自己,皇家无情,与皇室的人纠缠,不会有好结果,刻意冰封的心,还是在一点点的陷入消融。
“甘之如饴......”
萧慎目光热切:“我不觉得苦,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即便不成亲,一辈子没有名分,只要妍妹妹不再排斥我,能常伴在妍妹妹左右,我就满足了。”
“你一个王爷,说出这样的话,不怕被人笑话吗?”
赵妍刻意板着脸,不想再被他蛊惑,让自己的心绪更加纷乱。
“我不在乎任何人,唯一在乎的只有妍妹妹......”
萧慎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孤注一掷:“妍妹妹若还是不肯相信,我也可以,再从悬崖上跳一次.......”
——
山洞外,柳清岚呼吸一滞,猛地停下了脚步。
萧慎决绝的声音传入耳畔,同样让他心神俱震。
他也很难相信,一个人竟然会为了爱做到这个地步。
扪心自问,他自己做不到的。
这就是他与萧慎之间的差别吧。
也是他一直不敢对赵妍的示好有所回应的原因。
或许,潜意识里,他就明白,自己爱的不够深,做不到像他一样为了爱不顾一切。
是故,他一直有所顾忌,唯恐自己经不住诱惑,负了她。
如她那般,对感情苛责,不容许有一丝背叛的人,只有萧慎,才会毫无保留的包容她。
也只有他,才能伴其一生,无怨无悔。
一众麒麟卫见他愣神,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你们过去吧,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
柳清岚眉眼落寞,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行,自己则是后退数步,一个人迎着刺骨的寒风悄然离去。
——
养心殿。
“靖安侯死了?”
萧瑾言听到消息,眉头拧的死紧。
轩辕嵇兄妹俩的脸色也不好看,刚下圣旨赐婚就发生了这种事,是否也预示着两国邦交受阻,还会发生其他不好的变故。
“启禀皇上,南魏有异动。”
一名麒麟卫脚步匆匆而来,单膝跪地:“大军在边境集结,向西晋逼近。”
“怎么可能?”
轩辕嵇兄妹俩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想过魏王不会善罢甘休,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们目的何在?”
萧谨言眉眼冷厉。
“南魏下了战书……”
麒麟卫撩起眼皮瞅了一眼轩辕瑜婳,斟酌着回禀:“要求西晋送公主和亲,并且指明是六公主。”
“啊?”
轩辕瑜婳惊的浑身一颤。
萧谨言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击在她的心尖上。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涌起几分后悔。
不该听从萧逸的挑唆,选择柳清岚。
若她是恭亲王妃,萧谨言不会有片刻迟疑吧?
为了自己的弟弟,也会出兵相助,不会坐视不理,魏王对自己的欺辱。
“皇上,微臣以为……”
周襄为君分忧,献计献策:“可以命镇南王出兵助西晋抗击外敌,顺便试探其对皇室的衷心。”
“准了。”
萧谨言敲击着桌案的动作一顿,薄唇轻启,说出了此刻轩辕瑜婳最想听的话。
“吁……”
她悄然松了口气,几乎揪到了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六妹……”
轩辕嵇给他使了个眼色:“你不是从西晋带了礼物来,想送给皇后娘娘吗?娘娘就在偏殿,你自己过去吧。”
“是,我这就去……”
轩辕瑜婳心神领会,他们是有要事相商,自己留在这里有所不便,忙不迭的起身告辞。
一名内侍走过来,引领其前往偏殿。
轩辕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气势骤然一变,眼底闪过从未有过的决绝。
魏王欺人太甚,西晋皇室忍气吞声许久,是时候该有所反击了。
第82章 封公主不合适,就让五皇弟领兵吧
偏殿。
贤妃被至亲逼迫,不堪其扰,终是下定决心与苏筱合作,一同创立国女监。
“清婉姐姐,你能来太好了。”
苏筱自然是满心欢喜:“妹妹正想派人去问你呢,有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大才女出任祭酒,咱们的国女监肯定能一炮打响,在大周国打出自己的名气。”
贤妃进入角色很快:“创办国女监只有我一个人不行,其她教习你都想好了吗?聘请哪些人?”
“妹妹有个点子,正想和姐姐商量呢,不晓得姐姐觉得合不合适?”
“什么点子?”
“我想公开招募教习,就像秋闱一样,无论身份高低,只要品性高洁,有真才实学的女性,都可以报名参加考核,以成绩排序,名次排在前面的人,方才有资格出任教习。”
“只有女子才能参加吗?”
贤妃有点犹豫:“世间女子,有机会读书识字的本来就少,文采出众的就更少了,就算某些世家贵女有这个心思,能挣脱家庭的束缚,真正参与进来的也是寥寥无几。”
“这就要看贤妃姐姐的本事了。”
苏筱心有计较,狡黠的笑了。
“我?”
贤妃没能领悟她的意思,有片刻的愣神。
“清婉姐姐与京都城内的世家贵女大都相熟……”
苏筱笑着提点她:“她们其中,不乏对世俗礼教不满,有心反抗的人,特别是妻妾相争,子女也跟着受累的人家,这样的女子会更多,咱们要做的,就是将女子为官入仕的好处宣扬出去,推波助澜,暗中帮她们一把,至于如何宣传,与清婉姐姐来说更是易如反掌,不过是多举办几次赏花宴罢了。”
“好……”
贤妃心有意动:“容我想一想,邀请哪些人参加比较好。”
“姐姐就是活招牌……”
苏筱笑着吹捧:“有姐姐亲自出面,宣传的效果肯定能超出预期,妹妹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报名的。”
“希望是吧……”
贤妃果然很高兴,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启禀皇后娘娘……”
一名内侍脚步匆匆而来:“西晋公主轩辕瑜婳求见。”
“请她进来……”
轩辕瑜婳赐婚于柳清岚,也算是苏筱名义上未过门的嫂子。
苏筱有心与她交好,忙不迭的把人请了进来。
“公主来了,我先走了……”
因着四公主在赏花宴上算计柳含章的事,贤妃和轩辕嵇兄妹俩闹的有点不愉快。
她不想和轩辕瑜婳碰面,起身告辞。
苏筱亲自将人送至门口:“国女监教习任用的事就拜托姐姐了,其它的咱们再商量……”
“好。”
贤妃莞尔,自行从侧门离开。
她前脚走,轩辕瑜婳由内侍引领着从正门进来。
将苏筱从贤妃身上收回目光,笑脸相迎。
——
柳清岚从城外回来,已经是晌午了。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轩辕瑜婳选中,成了西晋公主的驸马。
更不晓得靖安侯府大门外发生的闹剧,以及靖安侯已经死了的事实。
在自家大门口看到白幡,着实让他愣神了好一会儿,直到看门的小厮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他又花了不少时间消化惊人的事实,这才心绪复杂的说了两个字:“我艹。”
——
灵堂。
“祖母,孙儿求您了,不要去!”
柳含章为了劝阻祖母,情急之下跪在了地上。
“含章,你这是做甚?”
靖安侯老夫人心疼孙子,目露焦急:“地上凉,快起来。”
“祖母不同意,孙儿不起来。”
“你这孩子,咋就那么犟呢?祖母也是为了你好啊。”
“孙儿知道祖母是为了孙儿好,就是因为这样,更不能让祖母为了孙儿被人诟病。”
柳含章目露恳切:“二弟的生母是父亲的原配夫人,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本就该他继承爵位,祖母若是为了孙儿惹怒陛下,难逃罪责,孙儿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让祖母进宫为了我们涉险……”
“你不继承爵位……”
靖安侯老夫人厉声质问:“难不成真的要走,弃祖母于不顾?”
“祖母,请恕孙儿不孝……”
柳含章目露决绝,俯下身子,给靖安侯老夫人磕头。
靖安侯老夫人踉跄着后腿了一步,身体摇晃着几乎站立不稳。
“祖母!”
柳惜韵吓得脸色发白,哭嚎着扑过去,把她扶住。
“可怜我的儿啊,你刚死这个家就要散了……”
靖安侯老夫人扯着嗓子哭天抹地。
“有什么好哭的?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声厉呵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她的哭嚎:“为了争个爵位就要闹到陛下哪儿去?你们是想让靖安侯府彻底成为整个京都城的笑话吗?!”
靖安侯老夫人惊的一哆嗦,哽咽着打了个隔。
“二弟,你误会了。”
柳惜韵循着声音看向她的背后:“我和大哥没想跟你争,大哥本就是想申请外放,是祖母不舍得我们,不想让我们走……”
柳清岚听了这话更觉刺耳,他们三个祖孙情深,只把他当成外人。
“一个破爵位,本统领不稀罕,你们谁爱要谁要,只要别闹到陛下哪儿去,再给靖安侯府丢人就行了。”
他心里堵了口气,撂下话,再次转身离开,头也不会的走了。
——
养心殿。
萧谨言和轩辕嵇密谈,商议派兵增援之事。
西晋和大周接壤,倘若西晋被南魏吞并,大周和南魏的边境线又要延长上千里,不宜于边军驻防。
故而,西晋局势动荡,对两国都没有好处。
萧瑾言心里门清,镇南王薛鹏是贤王的舅舅,在太后垂帘听政期间趁火打劫,占领了边境三城,自立为王。
此人早就和皇室离了心,不值得信任,下旨命其率军西下,相助西晋抵御南魏,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从各州县抽调城备军十万人,前往西南边境,增援西晋的同时也能对镇南王有所威慑,让他不敢再一次趁机作乱,蚕食边境的城池,扩张自己的势力。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有轩辕嵇的大力配合和周襄的运筹帷幄,出兵势在必行,唯一的变数,就是一名足以担当重任的将领了。
“臣以为,赵妍可为统帅......”
周襄作为此番出征的军师,对赵妍很推崇:“她在北疆战功赫赫,击杀了不少匈奴将领,在军中很有威信。”
“赵妍在北疆有号召力,得益于赵家军旧部的支持。”
萧谨言心思缜密,看问题更深刻:“在西南边境则不然,一介女将,即便再英勇,没有战绩也很难服众。”
“她缺的不是战绩,是足以威慑其他将领的身份。”
轩辕嵇有自己的看法:“倘若她是皇子或者公主,代表圣上御驾亲征,就没有人敢对其统帅大军有任何异议了。”
“封公主容易.......”
周襄扇了扇他那自诩代表着睿智,从不离手的羽毛扇,老神在在的开口了:“皇上宣告天下,认她个义妹......”
“不行!”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人声色俱厉的打断了。
萧慎一脸苦大仇深的从殿外冲进来,凶煞的似乎是想要将他凌迟。
“呃。”
周襄惊得一哆嗦,扇子差点掉在地上。
“有何不妥?”
轩辕嵇装糊涂,明知故问。
“本王已经决定了,娶赵统领为妻。”
萧慎难得变了脸色,怒不可遏:“这厮居然挑唆皇兄,认她当义妹,她成了公主,岂不是和本王也成了兄妹,兄妹岂能成亲,这不是乱来吗?”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赵妍随后而来,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少在这儿碍眼,阻扰本统领建功立业。”
“妍妹妹,你答应了的,给我一个机会,不能反悔啊。”
萧慎面对赵妍,气势瞬间就弱了三分,低声下气的怂样,和刚才厉声呵斥周襄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轩辕嵇看的好笑,碍于萧瑾言在场,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撇开了视线。
“封公主不合适,就让五皇弟领兵吧。”
萧瑾言看着自己送上门来的两个人,灵光一闪,有了主意:“朕即刻下旨,封五弟为统帅,赵统领为副将,统领十万大军前往西南边境,增援西晋抵御外敌。”
“我?”
“他?”
此言一出,萧慎和赵妍都愣了。
“荣亲王领兵挂帅?”
周襄也愣了,从未对主上的决定有过任何异议的人,在这一刻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皇兄,我......”
萧慎自己也没信心。
“只有你当统帅,才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赵将军,给予其最大的支持。”
萧瑾言语重心长,见其仍然犹豫不决,话锋一转,又故意刺激他:“或者,你自己放弃机会,朕让六皇弟......”
“不,我可以......”
萧慎最听不得放弃两个字,果然深受刺激,拍着心口保证:“不用劳烦六弟了,不就是个傀儡嘛,没问题,我能做到,妍妹妹说一,我不会说二,她让往左,我不会往右,坚决服从她的命令。”
“你不要曲解皇上的意思好不好?”
赵妍气笑了,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什么傀儡啊,谁让你当傀儡了,让你领兵挂帅,你就是军中最高统帅,把统帅的气势拿出来,不要让人瞧不起你。”
“嘿嘿......”
萧慎挨了巴掌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不怒反笑,摸着后脑勺傻乐呵:“妍妹妹,你终于认可我了,又肯打我了......”
周襄:“......”
轩辕嵇:“......”
赵妍:“......”
萧瑾言没眼看,用手捂住脸,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个弟弟。
——
偏殿。
“靖安侯自己作孽,死不足惜,就是连累姐姐受苦了。”
苏筱与轩辕如画颇为投缘,提及守孝三年不能成亲,也不自禁的对她涌起几分怜惜。
“没关系,我可以等......”
轩辕瑜画存了寻求庇护之心,姿态摆的很低:“只要柳统领不嫌弃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西晋使团回国后,住在四方馆不安全,不如住到宫里来吧。”
苏筱诚意相邀:“我一个人在宫里住着也闷的慌,你来了,还能给我做个伴。”
轩辕瑜画心有顾忌:“我一个外人,住在宫里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筱笑着打趣:“圣旨赐婚,你就是二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咳咳。”
轩辕瑜画听到未婚妻耳根一红,露出几分羞惭。
她对柳清岚有几分真心自己心里清楚,就在方才还懊恼过,不该听萧逸指使选择他。
要不是萧瑾言同意出兵,给她吃了颗安心丸,她早就经受不住打击崩溃大哭了。
“二哥在宫里当值......”
苏筱见她耳根通红,误以为是害羞了,又笑着调侃:“你住在这儿,也能经常和他见面,以解相思之苦。”
“筱妹妹又取笑我。”
轩辕瑜画又羞又恼的用手捂住了脸。
“就这么说定了。”
苏筱有心让她和二哥多接触,培养感情:“西晋使团回国后,你就从四方馆搬过来吧,我让皇上给你选一个好的住处,保证环境又好又清静,没人去打扰你。”
轩辕瑜画目露感激:“妹妹如此说,姐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该如此。”
苏筱见她答应了也很高兴,当即就吩咐下去,命人在宫里备好晚膳,宴请轩辕嵇兄妹二人。
轩辕如画受宠若惊,千恩万谢,又将自己从西晋带来了礼物呈上。
两女相谈甚欢,偏殿里笑声不断,气氛很是融洽。
——
柳清岚近来运气不好,诸事不顺。
他从靖安侯府出来,憋了一肚子闷气。
心情不好,需要发泄。
他自觉丢人,不想找熟人倒苦水。
于是乎,一个人来到了春风楼,想要听个曲子,喝酒解闷。
许是,他和春风楼犯冲,喝个酒也不清心。
他刚进门,就听见楼上有人失声惊呼,一道人影从楼上径直坠落,正砸在他的面前,当场身陨。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皇后娘娘的“亲生父亲”——苏霖。
第83章 朕的孩子,岂会像你?
养心殿。
“什么,苏霖也死了?”
苏筱和轩辕瑜婳聊得正开心,听到消息着实有些惊讶。
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一个亲爹,一个假爹,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的都出事了。
这是老天爷看他们不顺眼?
大发神威,相继把他们都收走了?
“是柳统领亲眼所见,他这会儿就在宫里,皇上也知道了,正在命人追查凶手呢……”
绿柳碍于轩辕瑜婳在,不好表现在太兴奋。
苏霖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要不是时机未到,她都想亲自出手虐死他,给少女报仇。
“瑜婳姐姐,这事不巧了。”
苏霖是苏筱如今名义上的父亲,苏筱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冷漠无情:“本想设宴请你和摄政王在宫里用膳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无需解释,我明白……”
轩辕瑜婳心思剃透,忙不迭地起身告辞:“你先忙,改天我再进宫来看你。”
“姐姐想来,随时都能来……”
苏筱亲自将人送至门口:“明儿我就让皇上给你安排住处,使团走了,你就搬过来。”
“好的呢……”
轩辕瑜婳感激地笑笑,撩起裙摆跨出门槛。
“绿柳,你去前殿,请柳统领来一趟……”
苏筱不关心别的,唯一牵挂的只有自己的亲哥哥柳清岚。
亲生父亲死了,不在府里守灵,跑到春风楼厮混。
要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柳清岚再糊涂,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心情烦闷到需要借酒消愁,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难以释怀的事。
在这个世上,除了夫君和腹中的孩儿,哥哥就是他最亲的亲人了。
想到哥哥许是受了委屈,她就有点心慌意乱,不把事情问清楚了,心不安。
——
绿柳带着轩辕瑜画回到萧瑾言和轩辕嵇商议要事的地方,正巧见到柳清岚从里面出来。
他的神情有些颓废,和平日里看起来的那个阳光帅气,嬉笑怒骂尽皆写在脸上的少年郎大为不同,周身的疲惫和落寞掩也掩饰不住。
“二爷......”
绿柳暗自心惊,紧走几步迎上前,关切的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
柳清岚无心解释,越过她看向随后而来的轩辕瑜画。
轩辕瑜画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有些心虚的撇开了视线。
“不知在下何德何能,能入了公主的眼?”
柳清岚自嘲的笑了笑,用手将绿柳推开,向其逼近:“有幸让公主选中,成为西晋皇室的乘龙快婿?”
“柳统领才华出众,文武双全......”
轩辕瑜画装作娇羞的低下了头。
“哈哈哈,才华出众,文武双全?”
柳清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爆笑出声:“公主殿下,你确定,说的是我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得你这么高的评价。”
“是皇兄帮我选的......”
轩辕如画不能将她和萧逸的暗中协定说出来,只能用皇兄来搪塞:“他说柳统领得皇上看重,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这样?”
柳清岚不信,又向前逼近了几步,将其逼至墙根。
“柳统领不信,可以去问皇兄。”
轩辕瑜画颤巍巍的低垂着眼睑,不敢和他对视。
“本统领自认不是什么情种,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清岚用手撑着墙,将她禁锢在胸前:“就算这样,你还想嫁?”
“嫁夫从夫......”
轩辕如画强忍着不安,仰起脸,换上了一副深情的模样:“瑜画不敢奢求宠爱,只求夫君怜惜。”
“哼......”
柳清岚在脂粉堆里混惯了的,岂会看不出她的虚情假意。
他从鼻尖里哼了一声,俯下身子,俊逸的眉眼,一寸一寸贴近她的脸庞。
轩辕如画脊背僵硬的不敢动弹,在他抬起她的下巴,貌似要亲上来的时候,惊得浑身一颤,猛地闭上了眼睛。
“哼......”
耳畔又传来一声冷哼,柳清岚凉凉的凝视其数秒,松开手,拂袖而去。
——
“圣旨赐婚,他要娶西晋公主?”
相距正殿大门不远的廊檐下,赵妍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心,揪痛的厉害。
像是要裂开了。
“妍妹妹,你还有我,我的心是永远属于你的……”
萧慎见她这样,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还是强忍着心酸,予以安慰。
赵妍将眼泪逼回去,故作镇静:“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就启程,去西南边陲。”
“好。”
萧慎装作没有看到她泛红的眼角,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离开,廊檐下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出现过。
——
偏殿。
“杀死苏霖的是庆王?”
萧谨言待轩辕嵇兄妹俩离开后,与柳清岚一前一后来到了偏殿。
苏筱得知真相,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记恨苏霖在封后大典那日当众顶撞他……”
萧谨言的暗卫已经查的很清楚:“故意派人盯梢,趁着醉酒将他推下了楼。”
“庆王看着性情懦弱,没想到也这么偏执。”
柳清岚目露担忧:“他对妹妹念念不忘,不会贼心不死,还想整什么幺蛾子吧?”
“他敢!”
萧谨言俊脸发黑。
“不能让他留在京城里了。”
柳清岚细思极恐:“还是趁早打发了,让他去封地的好。”
“有这么个人在,我心里也挺隔应的……”
苏筱对庆王没什么好印象。
赏花宴上不顾她的抵触,执意求娶,那时候她就对他很反感。
换了个身份回来,他还揪着不放。
这就不仅是反感,而是厌恶了。
“皇后放心……”
萧谨言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朕即刻下旨,命其前往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便宜他了。”
柳清岚小声嘟囔:“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苏霖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筱不想再起风波,将苏霖残害少女之事告诉了他。
“要不是庆王和贤王在赏花宴上闹那么一出,圣旨赐婚,妹妹也无需假死脱身,和苏霖这种人渣有牵扯……”
柳清岚更生气了,咬牙切齿:“说到头来还是要怪他们……”
“二哥……”
苏筱看出不对劲,目露担忧:“你今天的气性好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清岚一噎,又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了。
“快点说……”
萧谨言目露不悦:“别让你妹妹怀着孕还要为你担忧。”
“好好好,我说……”
柳清岚在位高权重的妹夫面前,没能坚持一秒就怂了:“还不就是为了继承爵位的事嘛,祖母说皇上不同意传给柳含章,她就要一头撞死在灵堂里……”
“靖安侯府的爵位本该就是你的,她凭什么以死相挟?”
苏筱俏脸一沉:“莫非是忘了方氏谋害母亲不成?她要是再不知好歹,就把当年的事抖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靖安侯宠妾灭妻的丑事。”
“柳含章想要申请外放,朕就邃了他的心思。”
萧谨言瞬息之间已经有了决断:“西南边陲战后需要治理,就让他随五弟和赵妍一起前往奉州,先在军中当个参军,听凭调遣吧。”
“让他随军出征?”
柳清岚大为震惊:“祖母岂不是更会舍不得,闹的要死要活了。”
“她想撞,就让她撞……”
萧谨言剑眉紧蹙,隐含几分愠怒:“朕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岂能受人胁迫?”
“哥哥还是心太软,要不然也不会为亲、情所扰,让自己烦心了。”
苏筱饶有深意的看了柳清岚一眼,特意在亲情两个字之间顿了一下。
暗示他不仅被亲情束缚,也为情爱所困。
“我才不在乎他们……”
柳清岚没能领悟妹妹的深意,颇为烦躁的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没一会儿就揉搓成了鸡窝头。
苏筱看不下去了,帮他把头发理顺:“有夫君给哥哥做主,爵位的事,哥哥就不要烦心了,祖母不舍得柳含章,就让她跟着一块儿走,把他们一块儿扫地出门,没人再来碍眼,更清净,更舒心,就是偌大的府邸,哥哥一个人住,稍显冷清了点……”
“守孝三年不能成亲,我倒是无所谓……”
柳清岚心思一动,想要趁机退婚:“就是不晓得西晋公主能不能等那么久,她要是等不得,我也不介意做个恶人,给她一张和离书,还她自由。”
“公主说她愿意等……”
苏筱把自己和轩辕瑜婳聊天的内容,捡着重要的告诉了他。
“你让她住在宫里?”
柳清岚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住在宫里两人不就会天天见面了吗?
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他躲还来不及了。
妹妹这红娘当的,也太坑哥了。
“不行吗?”
苏筱不晓得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有点委屈的说:“我一个人在宫里也挺无聊的,想着她能陪我说说话也是好的。”
“行,必须行。”
柳清岚立马改了口:“只要妹妹喜欢,让她在宫里住多久都无所谓。”
“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的,也挺可怜的……”
苏筱将心比心,对轩辕瑜婳很同情:“都是女人,我能理解那种孤苦无依的心情,有能力帮她,自然是想着多帮衬一下的……”
“妹妹还说哥哥心太软,你比我更心软……”
柳清岚笑着打趣她:“你可别忘了,她最初来和亲的目的,可是想嫁给一国之君,进宫当贵妃的,情敌都能帮衬,二哥也是真的醉了……”
“也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吧。”
苏筱娇俏的笑:“想着为宝宝祈福,与人为善总是好的……”
“小外甥什么时候出生啊?”
柳清岚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嘿嘿一乐:“让你这么一说,我都等不及想让他喊我一声舅舅了。”
“那你可有的等了。”
苏筱用手轻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眉眼温柔:“会喊人还早呢,先生出来再说吧。”
“外甥肖舅......”
柳清岚很是有些臭屁的说:“长大了一准儿很可爱。”
“朕的儿子,岂会像你?”
萧瑾言黑了脸,霸道的把爱妻往怀里一揽。
“我在乡下的时候,也听长辈们聊过,是有这个说法呢。”
苏筱眉眼含笑,给他顺毛。
“必须有啊。”
柳清岚更得意了,掐着腰哈哈大笑:“这事嫉妒也嫉妒不来,亲舅舅就是这么牛逼,谁也比不了。”
“北齐过完年也会送一个和亲公主过来......”
萧谨言见不得他的嚣张,凉凉的斜睇了他一眼:“朕决定了,还是把她赐给你,你就好好地享受齐人之福吧。”
“呃。”
柳清岚瞬间石化,没了动静。
“夫人,该用晚膳了,不能饿着咱们的宝宝。”
萧瑾言唇角微勾,搂着苏筱十分惬意地离开了偏殿。
“哎哎。”
苏筱无奈地笑笑,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根蜡烛。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嚣张。
得瑟太过,这就是后果。
一个西晋,一个北齐,两个公主。
靖安侯府的后院,有的热闹看了。
两美相争,侯爷吃瘪。
天天挨嘴巴子,那滋味,一准儿很酸爽。
——
镇国公府。
“妍妹妹,那个,改姓的事,能不能容我再往后拖一段日子......”
萧慎送赵妍回府,见她心情低落,又使上了缠字诀,借着各种理由不想离开:“这不是凑巧了嘛,皇兄让我代替天子出征,要是没有这个亲王的名头,我也没法鼎力相助不是?”
“随你.....”
赵妍没心情听他唠叨,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蒙住了头。
“你这样会闷坏自己的......”
萧慎习惯了她的冷脸,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自己舔着脸往上贴。
他俯下身子,用手揪起被子的一角,想露出条缝隙来,让她透透气。
“你烦不烦啊?”
赵妍烦躁的掀开被子,把人推开。
“你想发脾气就冲我来吧.....”
萧慎仍然软和的跟个面人似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别把委屈闷在心里,会憋坏自己的。”
“你这人是不是贱啊?”
赵妍气的抓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非得找揍是不是?”
“想打就打吧?”
萧慎接住枕头,梗着脖子道:“这次我不跑了,任由着你打。”
“这可是你说的......”
赵妍美眸一瞪,怒气冲冲的撸起了袖子。
萧慎惊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说任由着我打吗?”
赵妍晃着手腕,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气势,向他逼近。
“是,是啊.....”
萧慎惊得小心肝乱颤,腿脚发软,不听使唤的往后退。
“你给我站住!”
赵妍不悦的眯起眼睛。
“我我我,没动啊......”
萧慎说着没动,两条腿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叫没动?”
赵妍气笑了,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把人往自己的眼前一拽。
“哎哎,哎......”
萧慎抵抗不住她的洪荒之力,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到。
一连三声惊呼,第三个哎在嗓子眼里,没来的及哎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他腿脚一软,一头扎进了她的胸口。
厢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两人都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赵妍低头朝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待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
“无耻,下流!”
厢房里响起惊天动地的河东狮吼,随着而来的是某位王爷痛并快乐着的惨嚎。
第84章 贤妃侍寝的真相
轩辕嵇为了迷惑魏王,留下使团在京城,一个人带着心腹将领连夜回返西晋。
赵妍和萧慎随后出发,经由各州县调兵,整合兵力前往西南边陲。
靖安侯老夫人听到皇上口谕,命柳含章随军出征,果然深受刺激,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就要撞棺自尽。
传旨太监也是个狠人,命人按住柳含章和柳惜韵,不许任何人拉她。
靖安侯老夫人哭嚎着冲到棺柩前一米的位置,忽然双膝一软,趴在了地上。
传旨太监冷笑连连。
他在宫里浸淫多年,什么宫斗的手段没见过。
靖安侯老夫人也是个会演戏的,不想死就软趴趴的往地上一倒,博取同情。
这就是假摔的最高境界啊!
“祖母......”
柳含章和柳惜韵挣脱束缚冲过去,祖孙三人又哭成了一团。
好像真的有人欺负他们,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既然你们如此祖孙情深,那就一块儿走吧,去了西南边陲,这辈子也没必要再回来了。”
传旨太监揣度圣意,狐假虎威,将他们连人带包袱一块儿撵了出去。
靖安侯府的马车驶出城门,被人拦在了十里坡。
已经被贬为嘉慧县主的四公主听到消息,一个人骑着马从城里追了出来。
柳含章从怀里取出一张和离书,刚想效仿赵芷,狠下心肠,说一句后会无期,就被她一把夺过去,撕了个粉碎。
“柳含章,你别想抛下我,圣旨赐婚,这辈子我都是你的妻。”
“西南边陲环境恶劣......”
柳含章心绪复杂:“你是县主,受不了那个苦。”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了苦?”
嘉慧县主目露决绝:“为了嫁给你,寒冬腊月的冰湖我都敢跳,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唉。”
柳含章沉默半晌,认命的叹了口气:“你既执意如此,想跟,就跟着吧。”
“嗯。”
嘉慧县主抱着包袱,激动的红了眼眶。
——
柳含章兄妹走了,靖安侯入土为安,偌大的靖安侯府彻底冷清下来。
赵妍和萧慎离京,柳清岚没有送行,一个人坐在园子里喝闷酒。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呀,要不要姐姐陪你?”
云暮瑶扭着小蛮腰从暗处现身,风情万种的走了过来。
“你没回天山?”
柳清岚乍一见到她有点懵。
“姐姐没有走,还不是为了你。”
云暮瑶纤腰一扭往他腿上一坐,雪白粉嫩的玉臂勾住他的脖子。
“少来这套......”
柳清岚不信她的邪:“你喜欢的是欧阳剑,别以为小爷看不出来。”
“可惜啊......”
云暮瑶装作心碎神伤的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师兄那个人啊,孤芳自赏的很,和我那个假清高的师姐,倒是天生一对。”
“你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柳清岚把她的手臂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来,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呵呵。”
云暮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悠悠然笑了:“岚弟弟这么一说,姐姐倒是觉得,咱俩般配的很,都是为情所伤的伤心人,不如凑成一对得了,好过你守孝三年不能娶妻,一个人孤苦寂寞。”
“谁为情所伤了?”
柳清岚听不得这四个字,倍觉刺耳:“你想魅惑男人,去春风楼,别来祸害我。”
“姐姐不喜欢他们,就喜欢你。”
云暮瑶媚眼如丝,又伸出手臂,拦腰把人抱紧。
柳清岚不如她身手好,挣脱不开,只能放弃了挣扎。
“这样才乖嘛。”
云暮瑶娇媚的笑,红唇逐渐向他的脸颊贴近。
“陈鹏和欧阳剑他们去了南魏,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柳清岚倏然低下头,喷了她一脸酒气。
“哼......”
云暮瑶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娇声嗤笑:“还说不喜欢人家?人家都走了,还这么关心人家,变着花样的打听南魏的消息,不就是想知道西南边陲的战况嘛,有没有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魏王来个突然暴毙什么的,公主也不用抢了,仗也不用打了,真要是那样,可就遂了你的心愿了。”
“咳咳。”
柳清岚被她戳破了心事,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你想什么美事呢?”
云暮瑶看的好笑,捋着后背帮他顺气:“魏王身边高手无数,别说刺杀他,想混进宫都难,师兄他们顶多就是把投毒的罪魁祸首杀了,给轩辕嵇一个交代罢了,真要大脑发昏,刺杀魏王,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魏王实力这么强悍?”
柳清岚听的心惊肉跳。
“你以为呢?”
云暮瑶反问:“要不然以他那荒淫无度的性子,在魏国也是天怒人怨,没有高手保护,能活到现在,早就被人不知道杀死多少回了。”
“轩辕嵇想和魏王抗争,形势很不乐观啊。”
柳清岚眉眼一暗,越听越揪心。
“所以说......”
云暮瑶媚眼含春,故意刺激他:“你关心的那个人,这一次,当真是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你还是别等她了,从了姐姐吧。”
“你休想!”
柳清岚气结,闪身要躲。
“这可由不得你,是你先来撩拨姐姐的,亲了不认账,可不行。”
云暮瑶揪住他的前襟往下一拽,作势要亲吻他的唇。
柳清岚刚想避开,就看她脸色骤然一变,挥手射出一枚暗器。
“啊!”
相距两人不远的廊檐下响起一声惨叫,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影应声倒地。
“什么人?”
柳清岚惊的浑身一颤。
“来杀你的人。”
云暮瑶媚眼如丝,戏谑的拍了拍他的脸颊:“傻弟弟,你不会真的以为清缴了几个南魏奸细就能高枕无忧了吧?潜伏在大周的奸细多了去了,说不定朝廷的官员里也有和他们暗中勾结的,想要杀你轻而易举。”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柳清岚惊魂不定,问出了此刻自己都认为很傻的一个问题。
“在春风楼得罪了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云暮瑶气笑了,又拍着他的脸颊,戏谑的调侃:“你呀,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只有这张脸能看了。”
“放开我,我要去报官……”
柳清岚让她刺饶的面红耳赤。
“你信不信……”
云暮瑶吐气如兰,又给了他一个暴击:“此刻在暗处盯着你的不止一人,只要你离开姐姐两米之外,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杀死。”
柳清岚:“........”
——
养心殿。
“皇上,喝茶。”
苏筱端着一个托盘从寝殿走过来,一声皇上喊的又酥又媚。
“皇后亲自来送茶,朕有点受宠若惊。”
萧谨言合上奏折,屏退左右,把人揽进怀里。
苏筱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娇媚的笑:“皇上真的会遵守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再广招秀女,充盈后宫?”
“皇后想要做什么,直说便可,朕无所不应……”
萧谨言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腮:“无需转弯抹角的试探朕的心意。”
“皇宫面积那么大,后宫无人,空置了那么多院子挺可惜的……”
苏筱狡黠的笑:“不如把冷宫重新整修,充分利用起来,改成国女监……”
“咳咳。”
萧谨言闷咳了两声,哭笑不得。
任他心机再深,智谋无双,也没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到了冷宫。
“皇上,行不行嘛?”
苏筱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让女学员在宫里上课,不太合适吧?”
萧谨言斟酌着说:“你就不怕她们有人心思不正,想自荐枕席,借机勾引朕?”
“那就要看皇上的自制力了……”
苏筱笑得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她们学成之后,也是要当女官的,同样有机会面圣,皇上要是连这点抵抗力都没有,何谈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后说的有理……”
萧谨言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要不任用女官的事,就此作罢吧,未免行差踏错,还是将隐患彻底掐灭的好。”
“不行。”
苏筱不依:“皇上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皇后这可是太为难朕了。”
萧谨言装作很是头疼的样子,揉了揉眉心:“朕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一个美人成天在眼前晃悠,难免不会心神摇曳……”
“谁说女官都是美女了?”
苏筱笑着反驳:“国女监招生又不是选秀,挑选的都是德才兼备的女子,于相貌无关,她们入仕,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又不是冲着勾引男人来的,真要有那种心思,她也通不过考核,当不了女官。”
“知人知面不知心......”
萧瑾言故意和她抬杠:“皇后如何能确定,她们就没有勾引男人的心思?你可别忘了,宫里的男人不仅是朕一个人,还有血气方刚的禁卫军,真要是整出什么祸乱后宫的丑闻,对国女监的影响也不好。”
“那就把冷宫和御花园隔开,用围墙挡住,不让他们私自见面。”
“皇后为何就偏偏看中了冷宫呢?”
“冷宫废弃了多可惜呀......”
苏筱有自己的理由:“小时候我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院子太大,过于冷清,没有人气,对运势不好,想要家宅兴旺,首先要人丁兴旺才行。”
“嗯。”
萧瑾言点头:“有点道理。”
“还有啊,冷宫改建成国女监,好处不止一点呢......”
苏筱见他听进去了,又笑咪咪的说:“皇上刚登基,不易铺张浪费大兴土木,改建冷宫可以省下很大一笔银子,用来减免赋税,改善民生。”
“而且,冷宫离着御花园很近,用围墙隔开,也就是一道门的事,我和淑妃都在国女监授课,来去方便,就算不坐鸾轿,走路也就是一刻钟的事……”
——
“皇后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
萧瑾言听到最后一句是真的动了心。
淑妃也就罢了,离的多远,他都不放在心上。
爱妻不同,已然怀了身孕,可不能累坏了。
别说是走一刻钟,几分钟他都心疼。
恨不得天天搂着抱着,一刻也不放下。
“皇上能同意太好了......”
苏筱得偿所愿,笑弯了眉眼:“明天我就告诉贤妃这个好消息,让她派人去打扫冷宫。”
“皇后没有想过,让贤妃出宫吗?”
萧谨言静默了一瞬儿,有些诧异的问:“那些和冯盈盈一同进宫的秀女,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去路,为何唯独留下了淑妃?”
“她,是不是,侍过寝了?”
苏筱闻言,脸色微变。
“朕没有碰过她......”
萧瑾言果断撇清自己。
“那......”
苏筱纠结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和她有了肌肤之亲的人,是谁?”
“咳咳。”
萧谨言难得尴尬,捂着嘴闷咳了两声。
“不能,说吗?”
苏筱眸光一暗,露出几分失望。
“不是,其实,她没有......”
萧瑾言心口一紧,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啊?”
苏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还是清白之身?她自己不晓得吗?这种事情如何能瞒的过去......”
“她每次清晨醒来,都会喝避子汤,故而,她自己以为是侍了寝的。”
萧瑾言不再隐瞒:“实则,那只是一碗普通的补药,对身体没有任何坏处。”
“这也太......”
苏筱此刻的心情已经不仅是能用震惊来形容,碍于帝王的面子,才没有将离谱两个字说出来。
“贤妃的情缘也快到了。”
萧瑾言心知她难以理解,自己找补:“已经有人跟朕求娶过她了,到了合适的时机,他自会现身,向她表白心意。”
“但愿吧,贤妃也能和淑妃一样......”
苏筱真心期盼:“得遇良人,拥有自己的幸福。”
——
靖安侯府。
云暮瑶打着保护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在府里住了下来。
柳清岚对霸占了自己床的女人很是无语:“就算是有奸细在城内潜伏,也没必要在一个屋子里住吧,你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在哪儿,寒冬腊月,这么冷的天,你不会是想让我睡在地上吧?”
“同床共枕也可以,姐姐让你一半。”
云暮瑶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你喜欢的不是欧阳剑吗?”
柳清岚难以置信:“为什么能这么轻易的上别的男人的床?江湖中人,都是这么放的开,一点男女有别的忌讳也没有?”
“错。”
云暮瑶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岚弟弟,你的理解有误,姐姐说的让你一半,不是特指床,而是指的保护费。”
“保护费?!”
柳清岚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第85章 我帮你撵走烂桃花,你就是我的了
“岚弟弟不想给钱,莫非是想白嫖?”
云暮瑶冷了脸:“江湖中人有自己的规矩,想要寻求庇护,必须付出与之相等的代价……”
“哎哎,这话咱们得先说清楚啊......”
柳清岚倍感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请你保护我了?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好不好?”
云暮瑶嗤笑:“姐姐不来,你刚才已经死了。”
“咳咳。”
柳清岚一噎,尴尬的咳嗦了两声。
“承认吧。”
云暮瑶又往他心口插了一刀:“别看你如今是禁卫军统领,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真正的江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没有姐姐保护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你想要多少报酬?”
柳清岚让她损得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的,犹似调色板般精彩。
“我来给你算一算……”
云暮瑶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的金算盘,手指噼里啪啦的快速拨动:“本姑娘一日三餐衣食住行,车马费,胭脂水粉,等等等……,一共加起来,每天至少一百两银子,遇到刺客救你的费用另算……”
“一天一百两?”
柳清岚气结:“你怎么不去抢?”
“本姑娘身价很高的……”
云暮瑶摇晃着金算盘,非常惬意的往床头一靠:“不信你可以出去打听一下,想请玉罗刹出手保护他的人多了去了,没有千金,本姑娘不屑一顾,这也是看在师妹的面子上,才给你打个对折,一天一百两,勉强可以接受……”
“我怀疑他们请你,不是冲着你武艺高,而是另有目的……”
柳清岚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让她这么一刺激,更是毒舌功发作,专挑别人的痛处戳。
这话的潜意思很明显。
云暮瑶的名气,不是靠真本事,而是魅色惑人。
那些人名义上请她当保镖,实则是看上了她的美色。
“你说得很对……”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云暮瑶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张扬:“本姑娘就是这么有魅力,不仅武艺精湛,美色更是天下无双,没有人能抵抗的了本姑娘的绝顶风姿……”
“切……”
柳清岚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远了不说,他的亲妹妹就是容颜绝艳的倾城美人。
他自己也长得英俊潇洒,论长相,自诩不输给任何人。
他想看美人,自己照镜子就行了,才不会被她魅惑,迷了心智。
“你想好没有?”
云暮瑶见他犹豫不定,稍显不耐烦:“本姑娘的时间金贵着呢,以两计算,你再刻意拖延,我可是要涨价了,没有千金,别想请我出手……”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靖安侯府早就亏成了空架子,仅靠月俸也付不起这些钱……”
柳清岚讨价还价:“在一天一百两的基础上再打个对折,一天五十两,你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算了,大门在哪儿,慢走不送。”
“成交!”
云暮瑶把金算盘往怀里一揣,十二分惬意地笑了。
柳清岚:“……”
草率了,应该再多砍几折的。
一看这厮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被坑了。
“拿钱办事,你该从床上下来了吧?”
“本姑娘不和你睡一个屋,怎么保护你?”
“我是主人,你是保镖,哪有保镖睡床,让主人睡在地上的道理?”
“你不想睡地上,也可以睡床,姐姐可以让给你一半,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了,一天五十两不包括分床,想上本姑娘的床,还要额外收费。”
“你这个女人......”
厢房里的对持,很快没了动静。。
柳清岚没能夺回自己的床,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睡在了地上。
——
“砰砰砰......”
次日一早,两人是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的,院墙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吵死了,这是什么动静?”
柳清岚揉搓着惺忪的睡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百姓们已经在敲锣打鼓的庆贺新年。
“你这人,还真是心大。”
云暮瑶嗤笑了一声,抬腿下床:“明知道有刺客,睡的还这么死,有打斗声都听不到。”
“有刺客?”
柳清岚惊得头皮发麻,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自己看吧。”
云暮瑶扭着小蛮腰来至厢房门口,打开了门。
“我艹!”
柳清岚看着倒在门外的尸体,忍不住爆了粗口。
刺客是个女人,穿着丫鬟的服饰,看着竟像是靖国公府的下人。
“夜里要不是姐姐在......”
云暮瑶从刺客脚边捡起一个装着迷药的吹管,戏谑的打趣:“你就有可能清白不保,被人先奸后杀了。”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柳清岚被她刺挠的恼羞成怒:“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欧阳剑会选柳如烟不选你了,像你这样成天把荤段子挂在嘴上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要是我也避之不及。”
“甭废话,一个刺客一千两......”
云暮瑶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把吹管往他身上一扔,紧赶着催促:“银票拿来,别想赖账。”
“我要禀报皇上,你随我一起进宫,当个人证。”
柳清岚呕的不行,取出银票没好气的拍在了她的手上。
“可以。”
看在银子的份上,云暮瑶答应的很爽快:“正好我也想看望师妹,顺便在除夕夜宴上凑个热闹。”
“警告你啊,不要惹事。”
柳清岚听到她那句凑个热闹,不知为何右眼皮不自禁的跳了几下。
“安心,姐姐晓得的......”
云暮瑶媚眼如丝,又刮着一阵香风凑到了他的耳边:“不会给你这个御林军统领惹麻烦的。”
安心个鬼!
柳清岚心里有点慌,已经在后悔不该自己找罪受,让她跟着一起进宫了。
——
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在人们的热切期盼下如约而来,京都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小孩子开心的笑闹着,追逐在耍龙舞狮的队伍两侧,童真无邪的笑声传入耳畔,让大人们的心情也随之愉悦。
轩辕如画也来了兴致,带着侍女在庙会上闲逛。
“公主,您瞧,那个人,是不是柳统领?”
主仆俩来到一个售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前,侍女眼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街上人多,柳清岚不能骑马,步行前往皇宫。
他穿着御林军的制服,人又长得英挺俊美,颇为炫人眼球。
然而此刻,比他更惹眼的另有其人。
一位妩媚妖娆的大美人,扭着小蛮腰,无比风情万种的与其并肩而行,犹似一颗在夜色下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在了自己身上。
云暮瑶,是她?!
轩辕瑜画看清女子的样貌,心口一紧,涌起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曾经在许家见过此女,对其印象深刻。
柳清岚就是当众吻了她,将赵妍气走。
她自己也在听到两人要洞房花烛时嫉妒心作祟,扇了他一巴掌。
“柳统领已经和公主订亲了,还在大街上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也太不把西晋皇室当回事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打公主的脸。”
侍女很气愤,为自家公主鸣不平:“不行,奴婢看不下去了,奴婢去教训他们。”
“不要去。”
轩辕瑜画一把拽住她。
“公主?”
侍女不解:“您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啊?”
“不要冲动......”
轩辕瑜画强行按捺下心里的酸涩,语带警告:“咱们现在的情况,不宜与人结怨,再给西晋使团惹来祸端。”
“唉。”
侍女怜惜的看了她一眼,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
——
“岚弟弟,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挺招人的呢,桃花开了一朵又一朵......”
主仆俩躲在一旁,自以为说的很小声,实则一字一句都全都被人听进了耳朵里。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云暮瑶更是天赋异禀,五官格外敏锐。
她在相距胭脂摊十米开外,已经发现了主仆俩的身影,刻意留意着两人的动作,见轩辕瑜画主动避让,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是在说自己吗?”
柳清岚不如她眼神好,没有发现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就躲在附近。
“你觉得是,就是喽。”
云暮瑶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姐姐不仅武功精湛,演技也好,挡桃花的本事更是一绝,需要姐姐帮你,姐姐不介意再让你亲一次,不过条件咱们得事先说好,酬劳另算,亲一次一千两银子,一文钱也不能少。”
“你钻钱眼子里去了吗?”
柳清岚气结,脸又黑了。
“不赚钱不行啊......”
云暮瑶佯装苦恼的叹了口气:“天山派那么多弟子,一人一张嘴,吃喝拉撒都要费银子,养活那么多人,也是很不容易的。”
“你赚钱是为了养活门下弟子?”
柳清岚挑眉,打心眼里不相信她。
“不然呢?”
云暮瑶娇笑着反问:“岚弟弟以为,姐姐如此爱财,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去春风楼点小倌?”
柳清岚被她呕了一夜,逮住机会就想反击。
“呵呵.....”
云暮瑶笑的花枝乱颤:“岚弟弟可真有意思,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敬谢不敏......”
柳清岚嫌弃的瞥开视线:“本统领才疏学浅,当不得你的一句喜欢。”
“姐姐偏偏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云暮瑶瞥见轩辕瑜画主仆俩躲在暗处偷瞄,故意身子一歪,扑到在了他的身上。
柳清岚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
“别动。”
云暮瑶装作和他很是亲密的样子,贴近了耳朵说:“西晋公主就在旁边,正和丫鬟一块儿盯着你呢。”
柳清岚动作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想要为你的心上人守节,姐姐可以帮你啊。”
云暮瑶继续撩拨他的情绪:“姐姐有的是办法把她气走,让她自己提出请求,和你解除婚约。”
“你有这么好心?”
柳清岚不信她的邪。
“咱俩都是为情所伤的伤心人嘛。”
果然,下一秒,云暮瑶说出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姐姐给你算便宜一点,再打个对折,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两银子,拿不出来,用靖安侯府的房契抵押也可以。”
柳清岚气到无语:“你不如直接说,让我给你签个卖身契得了,看上小爷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卖身契也行。”
云暮瑶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俩这就说好了,我帮你撵走烂桃花,你就是我的了。”
“你确定,烂桃花说的不是你自己?”
柳清岚翻了一个大大白眼,脚下步伐加快,不想再理她。
“哎哎,岚弟弟,别走那么快呀,等等姐姐,姐姐还有话没和你说完呢。”
云暮瑶故意朝轩辕瑜画躲着的方向挑衅的挑了挑眉梢,扭着小蛮腰,风情万种的追了过去。
“太可恶了,那个风骚的女人,竟然敢这样羞辱公主......”
轩辕瑜画的侍女气的不行,恨不得冲过去饶花了她的脸。
“算了。”
轩辕瑜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这里是大周,不是西晋,能忍则忍,不要再惹事了。”
“公主......”
侍女替她委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告诉皇后娘娘也行啊,让皇后娘娘给你做主。”
“皇后娘娘是柳统领的亲妹妹......”
轩辕瑜画苦笑:“你觉得她是会向着他,还是向着我?”
“皇后娘娘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丫鬟还想劝说,忽然从宫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贴皇榜了,贴皇榜了。”
“快去看看,贴出什么告示来了。”
“圣上有旨,成立国女监,培养德才兼备的女子入朝为官。”
“女子为官?!”
“真的假的?你们可别欺负我读书少,不识字。”
“当然是真的,皇榜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效仿国子监,新成立一个皇家女子书院,所有德才兼备的适龄女子都可以报名参加,通过考核就可以进书院读书,以两年为期,成绩优异者可入朝为官。”
“女子为官,这可是大周建国以来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让女子入仕,这不是开玩笑吗?”
“女人能当什么官?让一帮大老爷们女人指挥,谁能信服?”
“凭什么让女人骑在老子的脖子上颐指气使,反正我是不服气。”
“我也不服......”
第86章 舍妹之才,不亚于秋闱魁首
皇榜一贴出来,宫门外人生鼎沸,响起不小的喧哗。
“谁说女人不能当官了?”
一声高八度的狮子吼,将所有的喧哗强势镇压。
柳清岚手握佩剑,霸气侧漏:“镇国公府的二小姐赵妍,赵将军就是女人,她能领兵作战,奋勇杀敌,在战场上所向睥睨,不比你们这些只会闲着无聊耍嘴皮子的男人强百倍?”
“那也只有赵将军一个人啊.......”
有人不服气的嘟囔。
“成立国女监是圣上的旨意。”
柳清岚厉声呵斥:“你们公然反对,是想造反不成?”
宫门外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顶着造反的帽子喧哗,方才叫嚣的最凶的几个人也吓得惶恐不安,猫着腰躲进人群里,悄悄的溜走了。
“看不出来呀,柳统领还挺霸气的,不像是传闻中只会打架斗殴,不学无术的小霸王。”
轩辕瑜画的侍女看直了眼,对柳清岚的印象大为改观。
“他是在维护赵将军.......”
轩辕瑜画想到柳清岚挺身而出的缘由,心尖一阵酸涩。
“不止是赵将军吧。”
侍女不忍见她神情落寞,小声劝慰:“成立国女监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柳统领鼎力支持,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你说,我去报名好不好?”
轩辕瑜画听到皇后娘娘心思一动。
“报名什么?”
侍女一愣,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进国女监,当女官。”
轩辕瑜画语出惊人。
“啊?”
侍女听傻了眼:“公主你要当女官?”
“嗯。”
轩辕瑜画颔首:“我也是从小学习琴棋书画,依照皇室公主的标准培养长大的,我不信,她能行,我不行。”
“不是吧,公主。”
侍女见她的神情不似说假,着实有点懵:“你是公主哎,是代表西晋来大周和亲的,何必自降身份,和赵将军赌气,入朝为官?”
“一个小国的和亲公主,在异国他乡寄人篱下,何谈身份尊贵而言?”
轩辕瑜婳心意已定:“你不用说了,咱们这就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唉。”
侍女无力再劝,深深的叹了口气。
——
北疆。
“什么?皇后娘娘来信了,让我回京城当女官?”
赵芷接到从京城送来的密函,着实有些惊讶。
“妹妹想当女官吗?”
赵峥看着密函上娟秀的字迹,心尖一片柔软。
“之前没想过……”
赵芷实话实说:“乍一听说,还真是有点心动呢。”
“回京城去吧。”
赵峥清俊的眉眼闪过一丝怀念:“镇国公府才是咱们的家,柳含章已经离京了,没必要再避讳他,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走了,北疆就只有二哥一个人了。”
赵芷心有不忍:“你这镇北王府冷清的,连个知冷着热的人也没有,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啊?”
“赵家军历代统帅尽皆如此……”
赵峥不想妹妹担忧,故作轻松:“祖父,父亲他们在军中镇守,又有哪个是带着家眷的?”
“我还是不回去了。”
赵芷赌气似的说:“二哥一日不娶妻,我就一日不离开,有我陪着你,好歹有个人能说点知心话,要不然,你就只能抱着虎宝一个人喝酒买醉了。”
“吼……”
趴在赵峥脚边的虎宝听到自己的名字,误以为是要带它出去捕猎,兴奋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二哥还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惨……”
赵峥拍了拍虎宝蠢萌的大脑袋,眉眼宠溺至极:“至少我还有虎宝,很贴心,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你是把它当成筱妹妹了吧?睹虎思人……”
赵芷忧心忡忡:“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它是虎,不是人,你总不能一辈子和老虎生活吧?”
“启禀王爷,李校尉求见。”
一名镇北王府的亲卫兵脚步匆匆而来,躬身禀告。
“让他进来。”
赵峥颔首,饶有深意地看了妹妹一眼。
“他又来干嘛?”
赵芷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头。
“李辉对你一片真心……”
赵峥语重心长:“你若有意回京,临行之前,还是和他说清楚比较好。”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赵芷不满地嘀咕:“本来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你还说二哥执拗,你自己也是个冷清的性子……”
赵峥无奈扶额:“咱们兄妹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我是女儿,不成亲无所谓。”
赵芷心下一急,又想劝他:“你不一样,赵家的香火还要靠你来传承呢。”
“行了,别说了。”
赵峥抬手打断:“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一百遍了,二哥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我都快让你急死了,还不能唠叨几句啊?”
赵芷正想再喷他,眼见李辉从连廊走过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爷,大小姐。”
李辉跨进门槛,恭敬的朝兄妹俩拱手行了一礼。
“你又来干什么?”
赵芷一肚子的火气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属下听闻京城有消息传来,女子可以入朝为官......”
李辉好脾气的笑笑,没有和她计较:“是故特意前来为舍妹求个恩典,请王爷准许脱去奴籍,放其回京。”
赵芷眸光一亮:“你妹妹也有意入朝为官?”
“舍妹从小聪慧,过目不忘。”
李辉提及自己的妹妹,颇为骄傲:“若不是家门不幸,被父亲连累,发配北疆,她也能在宫中举办的赏花宴上一展才华,博得一个京城十大才女的美名。”
“过目不忘?”
赵芷目露惊讶:“那可真是了不起,没想到你妹妹还有这本事。”
“李副将谋害太子,乃先皇定罪,本王无权翻案......”
赵峥眉眼冷峻:“你妹妹想要脱去奴籍,获得进入国女监读书的资格,必须要皇上亲自下旨,赦免了你们的罪过才行。”
李辉眉眼一暗。
赵峥说的是实情,他无话反驳。
他自己的也是代罪立功,斩杀了几名敌军将领才得以破格提拔,晋升校尉。
“女子入朝为官是皇后娘娘的大力倡导的......”
赵芷心思一动,有了主意:“你妹妹有心参与,也算是对皇后娘娘的支持,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准儿很高兴,要不这样吧,我来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于她,让她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这事说不定能成。”
“李辉代舍妹谢过大小姐......”
李辉目露感激,拱手致谢:“舍妹若能顺利归京,李辉甘愿为大小姐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大小姐的恩情。”
“报恩的事以后再说。”
赵芷多了个心眼,唯恐被欺骗,破坏了自己和苏筱的情谊:“你先让你妹妹来王府一趟,本小姐要亲自考较她。”
“是。”
李辉没有任何异议,来去很快,没一会儿就带了一名容貌秀丽的少女回来。
“李菲拜见王爷,大小姐。”
少女落落大方,谦卑有礼,粗布麻衣仍然掩不住温文娴雅的迷人风姿。
“李校尉说你过目不忘?”
赵芷见其样貌不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里有一个药方,你是否可以在半炷香内将上面的内容全部记住,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
“请容奴婢一试。”
李菲没有把话说满,缓步上前,接过药方,一字一句认真的阅读。
赵芷点燃一支熏香插在了香炉里,客厅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惊扰她。
李辉对妹妹非常有信心,在这决定的命运的一刻,也不由的涌起几分紧张。
赵峥兄妹俩更是屏住呼吸,尽可能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奴婢记住了,请大小姐考较。”
半炷香后,李菲果然抬起头来,将药方交还于赵芷。
“你背吧。”
赵芷低头看着药方,开始考较。
药方是一个古方,上面记录了不下一百种药材。
李菲一字不落的逐句背诵,难得的是,药材后面标记的分量,也没有丝毫错漏的背诵了出来。
“这也太神了。”
赵芷目露惊喜:“之前听人提及过目不忘,我还以为多少有吹嘘的意思在里面,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舍妹之才,不亚于秋闱魁首。”
赵峥难得没有冷着脸,露出几分赞许:“留在北疆的确有点委屈了,若能脱去奴籍,入朝为官,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菲儿.....”
李辉心下暗喜,拽了下妹妹的衣袖,给她使眼色:“还不赶紧谢过王爷。”
“王爷谬赞了。”
李菲不亢不卑,俯身致谢:“李菲才疏学浅,不敢于魁首相提并论。”
“如何比不得?”
赵芷真心夸赞:“以李姑娘的才情,在国女监学满两年,参加秋闱,未必就不能拔得头筹。”
“妹妹既然如此看重与她,给皇后娘娘修书一封,举荐贤才之事,就由妹妹代劳了。”
赵峥满心遗憾,不能亲自执笔给苏筱写信,脸上却是不能有丝毫表露。
“这事交给我了。”
赵芷没有多想,欣然答应:“我相信,皇后娘娘知晓此事,也会很欣慰的。”
“谢大小姐。”
李辉兄妹俩都很高兴,再一次鞠躬致谢。
——
京城。
贤妃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得到皇上口谕,当天就开始命人修缮改造冷宫。
苏筱也坐着凤舆过来,和她一块儿规划改造的方案。
冷宫的位置在御花园的西北角,占地面积不大小,有五个废弃的宫殿。
苏筱计划之中的皇家女子学院,第一批招收学员在三十人左右。
培训成功有可用之才,人数会逐年增加。
三十人再加上授课的教习,做饭清扫的粗使丫鬟,婆子,总人数大概在四十人左右。
五个宫殿互相打通,规整利用好,足以容纳上百人授课,用餐,就寝。
“咱们把五个宫殿用墙围起来,开一个角门,让学员们在宫内的跑马场练习骑术涉猎。”
贤妃有了目标,干劲十足:“跑马场面积很大,除了一年一度举办的打马球比赛,基本闲置不用,成立了国女监,正好可以利用起来,让学员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来跑马场训练,避开偶尔来练习骑射的皇子公主。”
“巧了,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苏筱非常给力的捧场:“昨儿我还和皇上说,想在学院和御花园之间开一个小门,方便咱们进出呢。”
“以后,我想就住在学院里了。”
贤妃静默数秒,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为什么?”
苏筱目露惊讶:“姐姐不回宫住了?打通了小门,来去很方便的。”
“一个人在宫里住着也挺没意思的。”
贤妃眉眼间现出几分落寞:“妹妹既然看重我,让我担任国女监祭酒,我就不能辜负妹妹的信任,以后我就住在学院里了,有点正经事干,日子过的也不至于太过于无聊。”
“婉清姐姐的家人还来找你麻烦吗?”
苏筱心情复杂,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贤妃,只能自己转移话题:“那两位徐家小姐,送出宫了没有?”
“已经走了。”
贤妃莞尔一笑,很是解气的说:“上次让皇上黑着脸一吓唬,两人都吓破了胆,自己哭哭啼啼的要求出宫,任由母亲如何劝说也不肯留下。”
“你别说,皇上黑着脸的时候,是挺凶的。”
苏筱听乐了,用绢帕捂着嘴笑:“用来吓唬人,还真是挺管用。”
“呵呵。”
贤妃想到当时的情景,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俩大过年的不休息,在冷宫喝冷风,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一道戏谑的笑声冷不丁的从背后传来,惊的两女心尖一颤,同时变了脸色。
“我有这么可怕吗?”
云暮瑶撩了下头发,戏谑浅笑:“至于让你们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暮瑶师姐?!”
苏筱看清是她,眼眸骤然一亮,目露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派人去宫门口迎你。”
“临时起意......”
云暮瑶当着贤妃的面,不好将她和柳青澜的约定说出来,随口敷衍了一句:“想着今儿除夕,一个人过年挺无聊的,就来宫里看看你,顺便蹭顿年夜饭。”
“师姐来就对了。”
苏筱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得很是开心:“今儿有除夕夜宴,师父也会来,正好你们坐一桌,一块儿欣赏歌舞。”
第87章 前世今生的仇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对歌舞没什么兴趣。”
云暮瑶媚眼如丝:“要是能有个长得俊俏的郎君,一夜风流,勉强还能提起点精神来......”
“咳咳。”
贤妃之前从未见过云暮瑶,听不得她的虎狼之词,用绢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婉清姐姐,这是我的师姐......”
苏筱笑着为两人介绍:“天山派赫赫有名的女侠,江湖人称玉罗刹,本事可大着呢。”
“玉罗刹?”
贤妃目露惊奇:“这样的绰号,之前也就在话本子上见过,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人。”
“没有去过天山之前,我也和你是一个想法。”
苏筱笑弯了眉眼:“以为那些江湖恩怨都是说书人编出来,供人取乐的,见识了天山派弟子的绝顶神功后,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孤陋寡闻,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游遍天下,尽情地领略各地的美好风光。”
“让你这么一说,我也心动了呢。”
贤妃眸光一亮,目露向往。
“姐姐想外出游历,随时去的......”
苏筱想到贤妃还是清白之身,刻意提点她:“只是一个人太孤单了,还是有个心意相通的知心人陪着,互相做个伴更好一些。”
“知心人?”
贤妃显然没能领悟她的意思,想到某帝的冷心薄情,嘴角发苦:“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姐姐这辈子,只怕是寻不到知心人了。”
“那可不一定。”
苏筱对萧谨言说的话深信不疑:“姐姐等着瞧吧,妹妹敢和你打赌,你的知心人已经出现了,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你,陪伴着你,只是你自己没有发觉罢了。”
“妹妹慎言!”
贤妃惊得心肝儿乱颤:“这种玩笑开不得,你我都是皇上的嫔妃,姐姐就算不受宠,也不敢对皇上有二心。”
“师妹没别的意思。”
云暮瑶见她不开窍,很是不顾及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她只是说有人在默默地关心着你,又没说你红杏出墙,你害怕个什么劲?”
“隔墙有耳。”
贤妃不敢接她的岔:“谨言慎行,方为保命之道。”
“切!”
云暮瑶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你们宫中的女人真无聊,墨守成规,生活就如一潭死水,要是我,早就受不了,想着各种办法,逃出牢笼了。”
“世间女子多磋磨。”
贤妃苦笑:“有几个能像玉女侠一般,不受世俗的眼光束缚,随心所欲的生活?”
“束缚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云暮瑶不以为然:“只要你自己不在乎,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当他们是个屁,放了就是......”
“呃。”
这话说的有点糙,贤妃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哈哈哈。”
苏筱没忍住,笑出了声:“师姐你可太逗了,说的好有道理哦。”
“那是,话糙理不糙。”
云暮瑶得意的挑眉:“你们就应该多像师姐学一学,什么事也别放在心上,活的洒脱一点,对自己好一点,自己过的舒心自在,比什么都强。”
贤妃情不自禁的说:“我也能像玉女侠一样,过的如此洒脱,逍遥自在就好了。”
“相信师姐,没错的。”
云暮瑶非常豪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胸有丘壑,自成山海,只要有梦想,一切皆有可能。”
“我信!”
贤妃让她说动了心,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敬仰崇拜的目光,热切的能冒出火来。
“不要迷恋姐。”
云暮瑶媚眼如丝,笑着调侃:“姐姐虽然自诩风流,喜欢的也是长的俊俏的郎君,女人是没心思沾染的。”
“呃。”
贤妃囧了,耳根发烫。
“哈哈哈。”
苏筱没忍住,又笑喷了。
——
除夕夜宴。
歌舞笙笙,鼓乐齐鸣。
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新春佳节,皇宫夜宴举办的格外隆重。
太后娘娘与帝后一同出席宴会,百官携家眷尽数到场。
共赏歌舞,共庆新春。
午时三刻,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宫外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烟花冲天而起,绚丽多姿的色彩,欢庆喜悦的气氛,无一不在彰显着新帝登基后的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与宴会上歌舞升平,欢声笑语的气氛不同,此刻的东宫里却是格外压抑,惊恐不安。
原因无他,怀胎十月,即将临盆的蔺婕妤,因为除夕夜宴没有邀请她参加大发脾气,在院子里撒泼的时候自己脚底一滑,摔了一跤,导致羊水破裂,提前早产。
大过年的御医都不在,稳婆也回家过年去了,随身伺候的宫女都吓傻了眼,七手八脚的把人抬进屋,乱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去慈宁宫送信。
郭太后很高兴,宴席上多喝了几杯,没有去城墙上看烟花,一个人坐着凤舆先行回宫。
凤舆行至半道,被人截住了,听了内侍的禀告,郭太后惊的浑身一哆嗦,酒醒了。
——
萧谨言未免节外生枝,自打苏筱进宫后就命人封锁了东宫,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名为安胎,实则软禁。
故而,蔺宛茹一直不知道新帝已经封后的消息。
更想不到,备受帝王宠爱的皇后娘娘,就是和她有着两世仇怨,无法化解的那个人。
——
“这个贱婢,什么时候摔跤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摔跤,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郭太后对蔺婉茹忍耐已然达到临界点,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撵出宫去。
奈何,气归气,为了“小皇孙”能顺利出生,她还是强忍着怒火,命人抓紧时间去养心殿,把皇帝请过来。
萧谨言带着御医来了,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苏筱和另外一个人。
何生身穿御林军的制服,跟随在萧谨言左右。
没有人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就连苏筱也只是觉得身形有点眼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是一个陌生面孔就瞥开了视线,没有放在心上。
稳婆不在,御医接生于理不合。
郭太后又急又怒,差点心梗。
“臣媳懂医术,让我来给她接生吧。”
苏筱想着蔺婉茹肚子里怀的是何生哥的孩子,心有不忍,主动请求为其接生。
“皇后,你是个好的……”
郭太后激动的用绢帕抹眼泪,从未像此刻一般看她如此顺眼:“母后做主了,你若能让那个孩子顺利生下来,无论男女都寄养在你的名下,至于蔺婉茹,母后会命人把她遣送出宫,让她滚的远远的,这辈子也别想再来碍你的眼。”
“谢母后恩典。”
苏筱不能明说那个孩子不是皇上亲生的,见太后如此重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声痛苦的哭喊从宫殿里传出来,胎儿出生在即,她也没功夫多想,带着两个丫鬟进入其中。
——
“哇……”
不久之后,宫殿里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是个小皇孙。”
蔺婉茹的宫女抱着一个襁褓从宫殿里跑出来,像帝王和太后贺喜。
“快点抱过来,让我瞧瞧……”
郭太后抢先冲过去,把孩子接了过来。
萧谨言则是剑眉紧蹙,神色不明。
“皇上,你瞧瞧,这个孩子长的和你……”
郭太后没有多想,刚想喜滋滋的说一句和你长的挺像的,就被自己的皇儿不客气的打断了。
“朕从未宠幸过她,这个孩子,不是朕的孩子。”
郭太后如遭雷劈,向后踉跄了两步,两手一松,差点把孩子掉在地上。
“这是我的孩子。”
何生眼疾手快接住襁褓,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抱着孩子进入宫殿。
“不,我不相信,你骗我!”
须臾之后,宫殿里传来蔺婉如声嘶力竭的嘶吼,以及碗碟落地凌乱的碎裂声。
萧瑾言想到苏筱在里面,脚步微动,下意识的想要进去。
“皇上,你给哀家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道人影挡在了他的身前,郭太后双眸喷火,声色俱厉的瞪着他。
一副不把话说清楚,老娘就要跟你拼命的架势。
萧瑾言脚步一顿,只能放弃了守护爱妻的想法,耐着性子先应付母后。
“你这个不孝子,瞒的母后好苦。”
郭太后听到新婚之夜与蔺婉如有了夫妻之实的人是何生时,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晃,差点晕倒。
“母后,您消消气......”
萧瑾言赶紧把人扶住,捋着后背给她顺气。
“母后岂会不生气?”
郭太后气怒攻心,要不是看在这个真是自己亲生儿子的份上,早就一口唾沫啐过去了。
“孙子会有的......”
萧瑾言打着儿子的幌子说事:“皇后肚子里的那个,朕保证,肯定是您的亲孙子。”
“你你你.......”
郭太后气结:“你就故意气母后吧,母后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这个您必须信。”
萧瑾言故意胡搅蛮缠:“朕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皇后追回来,要不是让她怀了身孕,她还不肯嫁给朕呢。”
“你瞧你这点出息。”
郭太后更生气了:“堂堂一国之君,让一个女人迷了心窍,为了她,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
萧瑾言硬着头皮解释:“朕这不是为了早点给您生个孙子嘛。”
“呸。”
郭太后终是忍不住,一口唾沫喷在了他的脸上:“少拿孙子说事,滚,母后不想再看见你。”
“是您让朕滚的,朕真滚了?”
萧谨言牵挂着爱妻,闻言果真麻溜的后退了两步,转身冲进了宫殿。
“咳咳咳......”
郭太后气的一口唾沫噎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
宫殿内。
“不,我不相信,你骗我,你骗我……”
蔺婉茹看着卸掉易容的何生,又摔又砸,疯狂地大喊大叫。
“你不承认也得承认,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就是你自己生下来的贱种,你最瞧不起的贱民的儿子。”
何生任由其发疯,一字一句讲述着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往事:“我真恨,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救你,就是因为我是贱民,把你背回家,你就嫌弃至此,觉得我玷污了你的清白,杀了我的全家泄愤。”
“你们就是贱民,我就是讨厌你……”
蔺婉茹听到这里也不装了,一脸厌恶地嘶吼:“你们浑身上下都是脏的,指甲缝里都是黑泥,我看一眼都恶心。”
“恶心?”
何生悲愤欲绝,状似疯魔了一般哽咽着又哭又笑:“这就是你要杀了我们的理由,就是因为我们的指甲缝里有污泥,你就觉得我们肮脏,要杀了我们?”
“你们不止身上脏,心也黑……”
蔺婉茹狡辩:“你们救了我,打着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看我长的貌美,想要狭恩图报,借机毁了我的清白,让我不得不嫁给你。”
“你,貌美?”
何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连连。
“难道不是吗?”
蔺婉茹自觉被人鄙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何曾有机会见过像我这样漂亮的女人?”
“我呸!”
何生一口唾沫喷了过去:“你也不自己照照镜子,像你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也配说自己漂亮,我的筱妹妹,才是貌若天仙的小仙女,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可能,你别想狡辩.....”
蔺婉茹冷笑:“一个乡下丫头,如何能与名门贵女相比,你们就是没见过世面,拿着萝卜当人参,自欺欺人罢了。”
“他没有说谎。”
苏筱静默一旁,闻言摘下了脸上的面纱:“我就是他的筱妹妹,何生哥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苏筱?是你,你没有死?”
蔺婉茹看清她的面容,犹如见了鬼一般,眼睛骤然睁大。
“是的,我没有死,我来向你索命了。”
苏筱目露憎恶,前世今生积怨已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我的亲人,害的何生哥家破人亡,要不是你,我们本该无忧无虑的活着,携手一生,相伴到老,都怪你,用血淋淋的事实把我们强行拆散,我恨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给何生哥死去的亲人报仇。”
第88章 “皇长孙”出生,普天同庆!
“你们俩个狗男女......”
蔺婉茹状若疯癫,仿佛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厉声嘶吼:“原来你们才是一伙的,是你们给我下套,让我是失了清白,生下这个贱种,毁了我的一生。”
“不许侮辱筱妹妹。”
何生听到狗男女脸色铁青,故意用皇后之位刺激她:“筱妹妹乃当朝皇后,岂是你一个罪臣之女可比?”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是皇后......”
蔺婉茹果然深受刺激,脸色大变:“我才是太子妃,我才是,皇后之位也应该是我的,我才是大周国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你也配?!”
何生不屑的嗤笑:“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皇上又怎么可能喜欢你,立你为后。”
“不,不骗我,我不信。”
蔺婉茹又声嘶力竭的嘶吼:“是你们骗我的,我生的就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你们这对狗男女,妄想污蔑我,迫害我们母子,我不能让你们得逞,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你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萧瑾言大步流星的从外面走进来,紧随而来的还有郭太后和两位太医。
郭太后又岂会甘心被人欺骗,不亲自证实真伪,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两名太医各端着一碗清水来到刚出生的婴儿面前,用银针扎破他的手指,挤出两滴鲜血。
小婴儿疼的哇哇大哭,何生顾不得哄,也伸出手臂,让御医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碗中。
两滴鲜血在众目睽睽之下肉眼可见的融合。
反观萧瑾言滴出来的鲜血和婴孩的鲜血各自分开,在碗底呈现两滴互不相融的血珠。
“这个孩子,真的不是皇上的......”
郭太后心里仅存的那点幻想彻底破灭,两眼一黑,又想晕倒。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蔺婉茹仍然疯狂的大喊大叫。
“哇......”
小婴儿被她吓得更加惊惧不安,咧着小嘴撕心裂肺的哭嚎。
“哭什么哭,都是你这个贱种害了我。”
蔺婉茹忽然疯了一般从床上冲下来,从何生手里抢过孩子,用力往地上一扔。
“你疯了?!”
何生目呲欲裂,想要伸手挽救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摔在了地上。
婴儿痛苦的哭嚎了几声,没了动静。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何生气极恨极,从怀里取出匕首,刺入蔺婉茹的心口。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好的活着,我要诅咒你们,断子绝孙,永世不得好死。”
蔺婉茹临死之前诡异般的大笑,脸庞扭曲恐怖至极。
何生不愿意再看她丑陋的模样,从地上抱起襁褓,留恋的看了最后一眼。
“可怜的孩子,爹爹来陪你了。”
他心存死志,从蔺婉如身上抽出匕首,又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不要啊!”
“何生哥!”
苏筱心尖剧痛,喷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不好,娘娘流血了。”
“来人,快去请纪老......”
宫殿里乱成一团,萧瑾言抱着苏筱冲出大门,上了龙辇。
两名御医随其前往养心殿救治。
“太后娘娘,这个孩子还活着。”
郭太后的心腹嬷嬷耳尖的听到一声细微的哭声,从何生怀里抱起襁褓,来到了郭太后面前。
“来人,将东宫里的奴才全部杖毙!”
郭太后想到苏筱有流产的征兆,目露狠厉。
“是。”
管事嬷嬷瞬息之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这个孩子是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必须有子嗣。
有了子嗣才能不被人诟病,江山才能稳固。
东宫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知晓内情的奴婢全都被无情地杖毙。
一道惊雷在夜空炸响,漫天雪花飘扬。
大雪遮住了猩红的血水,也掩盖了皇室不为人知的秘闻。
皇太后亲下懿旨,张贴皇榜,宣告天下。
皇长孙出生,普天同庆!
——
养心殿。
“何生哥,迎春花开了,你帮我摘好不好?”
“好。”
“何生哥,我想要珍珠,你帮我捞好不好?”
“好。”
“何生哥,我的脚崴了,你背我好不好?”
“好。”
“何生哥,我想去镇上看庙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
“何生哥,我想坐花轿,你让我坐花轿好不好?”
“好,等筱筱及笄了,何生哥就让筱筱坐花轿。”
“为什么要等及笄了才能坐花轿?”
“及笄了筱筱就能嫁人了,何生哥让我娘去你家提亲,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
“娘娘哭了。”
“是不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昏迷了三天,一直在喊何生哥。”
“看来他俩的感情真的很好哎。”
“也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能醒,皇上三天没合眼了,不眠不休的守着她,再这样下去,皇上的身体也要熬坏了。”
“唉......”
苏筱昏迷未醒,养心殿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皇上还没有休息?”
郭太后忧心儿子,亲自来到养心殿探望。
“没有。”
御前总管福安沉默的摇了摇头。
郭太后眉心紧拧:“点上一支安神香,务必要让皇上睡一会儿。”
“是。”
福安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蹑手蹑脚的进入寝殿,点燃了一支安神香。
萧瑾言眼底布满血丝,已经困极累极,抵挡不住安神香的催眠作用,没一会儿果真迷迷糊糊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这一次,他又双叒叕的做梦了。
梦中看到苏筱清醒后因何生的死哀伤欲绝,一直不能从自责和愧疚中挣脱出来。
她想要离开皇宫,而他因嫉恨心魔缠身,将其强行禁锢在宫里,以至于她郁郁寡欢,生孩子难产香消玉殒。
“筱筱,不,不要离开朕……”
他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秭归。”
耳畔传来轻微的低喃。
苏筱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喊,眼皮微微颤动着,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筱筱......”
萧谨言眼眶瞬间红了,情不自禁的把人搂进了怀里。
怀中人娇软的身子,带着暖人心扉的温度。
想到在梦中,自己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几近疯魔的痛苦,他又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慌,把人搂的更紧。
“娘娘醒了?”
“快去请纪老。”
福安听到动静又惊又喜,忙不迭的命人去把纪晓枫请了过来。
纪晓枫在徒儿的眉心扎了一针,助她摆脱梦魇,从昏迷中清醒。
“我的孩子......”
苏筱睁开眼,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宝宝没事,保住了。”
萧瑾言眼眶发红,握住她的手,一同放在了微微凸起的腹部。
“没事就好……”
苏筱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刻,闻言先是舒心的喘了口气,紧接着脸色又是一变,目露悲怆:“何生哥他……”
“他和蔺婉茹都死了。”
萧谨言心情沉重:“你的养父母出面,为他设了灵堂。”
“我想送何生哥的棺柩回老家。”
苏筱心尖又是一阵揪痛,眸光含泪。
萧谨言思绪翻涌,深深的看着她,良久,说出了一个好字。
“皇上同意了?”
苏筱抬眸,目露惊喜。
“是。”
萧谨言唯恐梦中的情景会在现实中真实发生,艰难的做出抉择:“这次回去,你可以在乡下老宅多住一段时间,等咱们的宝宝平安出生了再回来。”
“真的吗?”
苏筱泛着泪花的双眸骤然亮起了光。
“君无戏言。”
萧谨言温柔的亲吻她的眉心,郑重的许下承诺。
——
心里有了期盼,苏筱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不再是一想起何生就难过的想要落泪。
柳清岚,云暮瑶,贤妃,轩辕瑜婳等人听说她醒了,先后来养心殿探望。
郭太后也来了,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奶娘,以及尚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小皇孙。”
“这是,何生哥的孩子?”
苏筱从奶娘怀里把孩子接过来,泪水不自禁的又充盈了眼眶。
“这个孩子,以后就养在你的名下。”
郭太后对外宣告小皇孙出生之时,苏筱仍在昏迷之中,萧谨言没心情理会这些事。
故而,郭太后算是擅作主张,先斩后奏。
事后,萧谨言对母后颇有微词,然而木已成舟,再想澄清也晚了。
事关皇室声誉,他也不能自爆丑闻,让他这个一国之君,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谢母后。”
苏筱和萧谨言心思不同,不仅没有任何异议,反而很庆幸。
这个孩子是何生哥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了。
就算郭太后不这么做,她也会视若己出,精心照养。
“你能理解母后的苦心就好。”
郭太后对她的恭顺很满意:“儿子肖母,这孩子长的有七分像蔺婕妤,没人会看出异样,你就带在身边,好好的把他养大吧。”
“我会的……”
苏筱轻抚着婴孩娇嫩的脸庞,从幼稚的小脸上寻找着何生哥的影子。
这个孩子果如郭太后所说,和蔺婉茹七分像,宽厚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还是能看出几分父亲的轮廓。
“皇上没有赐名……”
郭太后想到皇儿对自己有怨言,又心生气闷:“哀家也不想再和他置气,就由你来给这个孩子起名字吧。”
“名字么?”
苏筱沉思稍许,试探着问:“太后觉得淮字可好?秦淮河的淮,臣妾想用这个名字缅怀故人,等他长大了,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他是秦淮河畔渔家的儿子,他的父亲,祖辈,世世代代,都是善良纯朴的渔民……”
“就依你吧。”
郭太后心里想着,又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只要不是猫儿狗儿的,太过于寒碜,影响了皇室的声誉就行。
至于皇上心里是否会觉得隔应,那是他们夫妻俩的事。
最好苏筱从乡下回来的时候,能再给她抱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孙回来。
不是皇孙,孙女也行。
已经有了一个赝品当挡箭牌,就算皇后生不出儿子,她也认了。
——
“娘娘,赵姑娘给您回信了。”
太后娘娘走后,绿柳拿着一封举荐信从外面走了进来。
“快拿来我瞧瞧。”
苏筱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过,略显几分失望。
“赵姑娘说了什么?”
绿柳探着头往信上瞅。
“芷姐姐不回京城……”
苏筱把信递给她:“只是举荐了一个人,说是有过目不忘之能,让我帮着求皇上,给她脱去奴藉。”
“李菲?”
绿柳看完信,脸色微变:“李副将的女儿,皇上能同意吗?她的父亲就算没有害死太子,也害死了他的替身,是真的有罪之人。”
“芷姐姐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苏筱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要不就别问了。”
绿柳揣度圣心,给她出主意:“娘娘不想惹皇上不快,直接回信否决得了,一个罪奴而已,就算过目不忘又如何,能在国女监读书的女学员,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栋梁之材,就连西晋公主都毛遂自荐,想自食其力入朝为官,有这么多优异的人才,还在乎一个罪奴吗?”
“这么做,只怕是会寒了芷姐姐的心。”
苏筱思量再三,还是不忍拒绝赵芷的好意:“哎,不纠结了,还是替她问一句吧,皇上不允就算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她的嘱托。”
“娘娘与人为善,会有好报的……”
绿柳瞥了眼她的肚子,想到苏筱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为宝宝积福,没有再反驳。
娘娘此番昏迷十分凶险,流了不少血,就连纪老看了都摇头。
任谁也没想到,喝了一副安胎药,居然真的保住了。
宝宝的生命力这么顽强,要说没点天佑护体她是不信的。
也许就是娘娘救了轩辕嵇,给宝宝积攒了福运,才让神佛保佑,躲过了一劫。
“你去瞧瞧皇上这会儿在哪儿,请他过来一趟。”
苏筱有了决断,也就不再犹豫,想着把成立国女监的事都准备妥当了,她也好安心离开。
——
萧谨言来的很快,听闻侍女禀告,误以为爱妻身体不舒服,撂下奏折,急匆匆的带着两名太医就来了。
“绿柳那丫头......”
苏筱猜着是他想岔了,又感动又好笑:“话也说不清楚,害你白担心一场。”
第89章 我要真是妖精,先吸干了你
萧瑾言见她气色还是有些虚弱,到底是让太医把了脉,又开了一副安胎药这才真的安了心。
“西南战况如何?”
苏筱不想一上来就撩拨他的火气,借着引子先假意关心了一下赵妍:“妍妹妹她们离开京城也有四五天了,不晓得调兵顺不顺利,到了西南边陲没有?”
“有周襄和萧慎在,夫人无需为她们操心。”
萧瑾言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挨着床边坐下,把人搂进怀里。
“呃。”
苏筱见他不按常理出牌,有些接不下去了。
“夫人有话直说便可......”
萧瑾言眉眼宠溺:“不用拐弯抹角的试探为夫的心意。”
“芷姐姐来信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筱也就不再瞒着他,将信笺从枕头底下取出来,放在了他的手里。
“罪奴?”
萧瑾言看清女子的身份果然眉头紧皱,露出几分不悦。
“夫君自行定夺,无需顾忌我。”
苏筱善解人意的笑笑:“我也是看在芷姐姐的面子上,帮她传个话,并不是非她不可。”
“夫人还记不记得......”
萧瑾言眉眼冷厉:“凤袍被毁的那件事?”
“记得。”
苏筱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自那件事发生后,为夫就把宫里所有的罪奴都清理了。”
萧瑾言从不避讳别人说自己手段狠厉:“为了你和宝宝的安全,为夫不介意当个暴君,让所有人心生畏惧,不敢再有任何叛逆之心。”
“这事是我欠考虑,不该让夫君烦心的。”
苏筱汗颜:“我这就给芷姐姐回信,就此作罢吧。”
“那个叫李菲的女子......”
萧瑾言不忍见她失望,试着开解:“若果真聪慧,已经获得了赵峥兄妹俩的赏识,留在北疆也不会埋没了她的才能,说不定还会有更好的机缘。”
“夫君说的是呢。”
苏筱听他如此说,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一个念头,释然一笑。
姻缘天注定,或许就如夫君所说,这就是赵家兄妹和那个少女的渊源。
至于能否如愿,端看缘分深浅,老天爷会如何安排了。
——
皇后娘娘定在头七过后送棺柩回乡,柳清岚随行伴驾,云暮瑶打着保护他的名义也会同行,只有轩辕瑜画一个人被留在了京城。
对此,她的侍女同样颇有怨言,对某位西晋皇室的乘龙快婿,难得有了点的那点微末的好印象又消失殆尽。
轩辕瑜画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怨念,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入仕为官,在异国他乡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情情爱爱的也就抛在脑后,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苏筱给赵芷写了回信,婉拒了她的请求,又将成立国女监之事,全权委托给贤妃。
待所有事都准备妥当,启程的日子也就到了。
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一行人趁着夜色出了城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都城。
——
三日后,秦淮河畔。
“渔家灯火照江上,千帆点起星光亮,水花深处鱼儿肥,渔舟唱晚歌声扬;阿哥阿妹捕鱼忙,绿水青山放声唱。”
冬春相交的季节,天气晴好,渔夫划着小船,唱着渔家小调,在秦淮河上撒网捕鱼。
“真好啊,终于回来了。”
苏筱掀起窗帘,从客船二层的窗户里向外了望,听着熟悉的民谣,掩饰不住的欢心雀跃。
“这里就是妹妹当初救起皇上的对方,也是你们结缘的开始?”
柳清岚从未来过秦淮,看着沿河两岸青山绿水的美丽景致,心情很是愉悦。
“是啊。”
苏筱想到此行回来的目的,眉眼又黯淡下来:“是一段情缘的开始,也是另一段情缘的结束。”
“妹妹,情绪低落对宝宝不好。”
柳清岚从未像此刻一般庆幸妹妹已然有了身孕,不然这一路回来,思乡情切,他都不晓得该如何劝慰了。
“我晓得的。”
果然,一提起宝宝,苏筱精神为之一振,复又露出温柔娴雅的笑容。
怀了孕以后,丰腴的腰身不仅没有影响绝美的姿容,反而多了几分感性的美。
母爱的光晕犹似淡淡的金辉笼罩着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妩媚,风姿动人。
“下船了,咱们走吧。”
柳清岚悄然松了口气,搀扶着她走下船舱。
护送棺柩的队伍很安静,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大声喧哗。
苏筱指引着一行人来到何生父母的墓地前,将他和亲人们安葬在一起。
奶娘抱了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过来,在何家人的墓前鞠了几个躬。
“何生哥,你放心吧......”
苏筱眸光含泪:“我会好好的照顾淮儿的,以后每年清明,我都会带他来看你们,何家后继有人,根不会断,也请你们保佑这孩子能平安顺遂的长大。”
一阵清凉的山风吹过来,卷着一朵春日初开的迎春花落在她的掌心。
“何生哥,是你吗?”
苏筱看着迎春花,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柳清岚上前两步,安抚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想开点吧,你还有淮哥儿和自己的宝宝要照顾,伤心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何生地下有知,也会不安心的。”
“哇......”
奶娘怀里的婴孩忽然扯着嗓子哭了一声。
“淮哥儿许是饿了。”
柳清岚趁机拿着孩子说事:“天色渐晚,咱们也该回家了,妹妹舟车劳顿,早些歇着吧。”
“嗯。”
苏筱怀了孕后,心变得格外柔软,听不得孩子哭。
柳清岚这句话算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何生哥,我走了,改天再带淮儿来看你。”
她将迎春花放在墓碑上,不再留恋,转身朝山下走去。
柳清岚挥了挥手,示意一众暗卫自行离去,自己则是陪护着妹妹乘坐马车回返清泉村。
——
清泉村,苏家。
苏河一家人走后,老宅一直空着。
芙蓉和绿柳两个丫鬟没有去墓地,先行来到宅院清扫整理,待苏筱一行人进入家门的时候,已经收拾妥当。
厨房里炊烟袅袅,扑鼻的香气从窗缝里飘出来,让人精神一振。
“好香啊,炖了什么,这么香?”
柳清岚耸了耸鼻子,闻着香味进入厨房。
“还能有什么,必须是鱼汤啊......”
绿柳戏谑的笑:“咱们可是住在渔村啊,别的没有,鱼汤管够。”
“说的也是......”
柳清岚眼尖的瞅到锅灶旁摆着一盘酱猪蹄,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不能碰。”
绿柳啪的一下拍开了他的爪子:“这是给纪老留的,你不能吃。”
“嘶。”
柳清岚揉了揉拍红的手背,不满的嘟囔:“一盘子酱猪蹄,吃一块怎么了,至于打人吗?打的我手都红了,这么凶的丫头,以后谁敢娶?”
“柳二爷,厨房里太呛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把茶水端出去吧。”
绿柳嫌他废话多,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托盘,借着引子撵人:“来到这儿,没人伺候,都得自己动手干活。”
“敢情我进来,就是让你指使的......”
柳清岚看着托盘上的茶壶哭笑不得。
“奴婢这不是还要做饭嘛,忙不过来。”
绿柳用勺子指着门外:“瞧见没,芙蓉都要亲自去挑水呢,你就别矫情了。”
柳清岚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外一看,正好看到芙蓉扛起扁担,准备去河边挑水。
“成,爷就由着你使唤一回儿。”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
南屋。
苏筱有些乏了,倚靠着小塌休息。
柳清岚端着托盘来到门口,轻敲了几下房门。
“哥哥怎么亲自端过来了?”
苏筱打开门见是他,稍显诧异的挑了挑眉。
“你养的丫鬟,了不得,都敢打我了......”
柳清岚答非所问,端着托盘跨进门槛。
“芙蓉和绿柳本来也不是丫鬟......”
苏筱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笑着说:“她俩本事大着呢,成天干些伺候人的活,着实也是有些委屈她们了。”
“清泉村离江陵不远,赶明儿我去趟外祖母家,要几个仆役过来。”
柳清岚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在这儿少说也得住个半年,没有粗使丫鬟不打紧,厨娘还是要的,一天三顿饭必须有人做,只靠绿柳和芙蓉不行......”
“你是自己懒,不想被指使干活吧?”
苏筱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被你看出来了?”
柳清岚嘿嘿一乐:“还是妹妹最懂我,要不说,咱俩是亲兄妹呢。”
“你这脸皮,比京都城的城墙还厚......”
一道戏谑的笑声顺风而来,人未到,声先至,听的柳清岚心肝儿乱颤。
“我去,她怎么来的这么快,不是说和纪老一块儿走陆路,明天凌晨才会到吗?”
“姐姐想弟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云暮瑶身形如风,眨眼间就出现了小院里。
“你不是想我,是想银票吧?”
柳清岚隔着门帘奉送了一个白眼。
“银票哪有弟弟重要?”
云暮瑶说话间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哦?”
柳清岚不信:“这话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呢。”
“银票总有花完的一天......”
云暮瑶一点也不介意坦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岚弟弟就不一样了,傍上岚弟弟,等于有了花不完的银子,这笔买卖,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更划算。”
“我就知道......”
柳清岚气笑了:“你没安什么好心眼,拿我当凯子呢,就想着骗我的钱。”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云暮瑶双臂一伸,将他禁锢在墙上:“姐姐是真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才想要保护你。”
信你个鬼!
柳清岚在心里腹讥,耳根却是泛起可疑的晕红。
“师姐......”
苏筱看得好笑,替哥哥解围:“为何是你一个人来的,师父呢?”
“师叔他老人家进山采药了……”
云暮瑶松开柳清岚,自己拿起杯茶,惬意地喝了一口。
“哎哎。”
柳清岚脸色微变:“那是我的茶杯。”
云暮瑶笑着刺挠他:“亲都亲过了,你还在意这个?”
“咳咳。”
柳清岚让她呛得耳根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你们俩不对劲啊?”
苏筱看乐了,戏谑地调侃:“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
柳清岚否认。
“一张床上也睡过了。”
云暮瑶和他的回答截然相反。
“别瞎说。”
柳清岚急了:“让人听了误会。”
“姐姐说得有错吗?”
云暮瑶以逗他为乐:“咱俩不仅一桌吃,一床睡,还……”
“别说了。”
柳清岚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忙不迭地打断了他。
“这个院子不大,厢房也不多,一共只有五间屋……”
苏筱憋着笑,装作很是犯愁的样子,数着手指头算:“堂屋用膳,南屋我和淮哥儿住,小南屋师父住,西屋两个丫鬟住,就只剩下了一间北屋了。”
柳清岚麻溜地接上:“我和冯侍卫挤一挤,就住北屋吧。”
“你俩住北屋,我住哪儿?”
云暮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柳清岚指了指窗外的大山:“你长得和山里勾人的妖精似的,去住山洞吧。”
云暮瑶气笑了:“我要真是妖精,先吸干了你。”
“哎呦,我好害怕呀。”
柳清岚装作害怕的样子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怕你个鬼?”
云暮瑶见不得他贱兮兮的样子,果真扑过去,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她用的力道不小,脖子上又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柳清岚疼得长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个女人……”
他刚想骂一句“属狗的吗”,就被云暮瑶一眼瞪了回去。
“妹妹,你师姐她,欺负我。”
他没胆子再挑衅,哼哼唧唧地躲到了苏筱背后。
“哎哎。”
苏筱无奈地笑笑,思绪再三,还是在师姐和亲哥之间选择了溜走:“你俩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妹妹,你别走啊。”
柳清岚惊得心肝儿乱颤,也想开溜,被云暮瑶揪着领子拽了回去。
啪的一声,房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柳清岚惊惧的惨嚎,几息之后没了动静。
苏筱隔着房门听到了一点暧昧的声音,用绢帕捂着嘴笑了笑,悠哉悠哉的走出了院子。
第90章 生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
河岸边,芙蓉放下扁担,用木桶挑水。
一对捕鱼的老夫妻撑着竹筏从河中央漂回来。
“姑娘,你是苏家的什么人?”
两人见她像是要借住的意思,主动和她打招呼。
“我是他家的丫鬟。”
芙蓉笑着说:“我家小姐叫苏筱,是她们家的女儿。”
“噢。”
老两口悟了:“你说的就是嫁到京城官宦人家的那个筱丫头吧?”
“算,是吧。”
芙蓉眸光闪了闪,没有多解释。
乡下人淳朴,在他们心里,县令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真要让他们知道了是皇后娘娘亲至,吓得唯唯诺诺的,她们在这儿住着也不舒心。
“苏河夫妻俩是真是幸运啊,养了个好闺女,也跟着进城享福去了。”
老汉羡慕的砸吧了几下嘴,撑着竹筏靠近岸边。
“小姑娘,要鱼不?”
老婆婆笑眯眯的提着一桶鱼从竹筏上走下来:“刚捕的红尾鲤鱼,又肥又嫩,熬鱼汤味道最鲜美。”
“要。”
芙蓉想到夫人有孕在身,需要补养,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这么爽快,给你算便宜点,一条鱼四文钱,一共八条,去掉零头,给三十文钱就行了。”
“成。”
芙蓉很是爽快的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哎呦,这是银子吧?”
老婆婆接住白花花的银子看直了眼。
“这给的太多了。”
老汉拘谨的搓了搓手:“我们没那么多银钱,找不开。”
“不用......”
芙蓉很是豪气的刚想说一句“不用找了”,就被一道娇柔动听的声音打断了。
“找不开没关系,以后你们每天捕到的鱼,都送到我们家来就行,我们按市价收购。”
“夫人,你为何不在屋里多歇一会儿?”
芙蓉愕然回头,果然看到苏筱从自家宅院的方向缓步而来。
“我不来,你岂不是要把家产败光了?”
苏筱戏谑的笑:“哪有买一桶鱼花一锭银子的?你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夫人教训的是......”
芙蓉汗颜,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这银子......”
老婆婆捧着银子尬笑。
“听夫人的。”
芙蓉赶紧表态。
“那敢情好。”
老婆婆揣起银子,笑眯了眼睛:“有你们在,我们的鱼也不愁卖了。”
“你就是苏家丫头吧?”
老汉眯起眼睛瞅着苏筱。
“李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苏筱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
“啧啧啧,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李老汉又砸吧了几下嘴,啧啧称奇:“一段日子没见,长这么大了,变得我们都不敢认你了。”
“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没变啊?”
苏筱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变了。”
李老太嘴巧,会说话:“眉眼长开了,比以前更迷人,更漂亮了。”
“对对对......”
李老汉笑着附和:“我就是这个意思,你那个夫君可真是有福气,把咱们清泉村最漂亮的姑娘娶走了。”
“说的很对。”
芙蓉点头附和,在心里默默的想,这几句可以给主子传回去,主子听了,一准儿很高兴。
“你就别跟着吹嘘了,让人听了笑话。”
苏筱不晓得她心里的小算盘,娇笑着嗔了她一眼。
“我是说真的......”
芙蓉理直气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清泉村的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也漂亮。”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水好?”
苏筱指了指她的水桶,笑着打趣他:“都是喝的秦淮河的水,莫非你的水桶金贵,和别人打的水,有什么区别不成?”
“呃。”
芙蓉囧了,尬笑两声没了下文。
“嘿嘿。”
李老汉看乐了,咧着嘴笑。
“你傻笑个什么劲?”
李老太嫌弃推了他一把:“天快黑了,赶紧的,把鱼给苏家送过去,咱们也该回去做饭了。”
“好嘞。”
李老汉拿了卖鱼的钱,很有干劲,甭看他年纪一大把了,提着鱼桶走的飞快。
李老太兜里揣着银子,也兴奋的不行,哼着渔家小调,一个人扛起渔网,美滋滋的走了。
“明天咱们也撑着竹筏去河里捕鱼......”
苏筱心思一动,也来了兴致:“好久没有捞河蚌了,我还要再捞几个河蚌。”
“夫人,悠着点,悠着点......”
芙蓉心惊肉跳:“您怀着孕呢,不能下河游泳,太危险了。”
“不怕。”
苏筱不以为意:“我从小游惯了的,没什么危险的。”
“你想游泳,等生了孩子,想游多久游多久,没必要非得这个时候游啊。”
芙蓉嘴角发苦,又在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真要出个什么事,主子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
“算了。”
苏筱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望河兴叹:“就依了你一回儿吧,不难为你了,等宝宝生下来,我是一定要再下河捞一次河蚌的。”
您想捞多少次都行,没人敢拦着你。
芙蓉狠狠的松了口气,唯恐夫人再提什么自己承担不起的要求,用衣袖把额头的冷汗擦掉,挑着扁担,飞快的冲回了小院。
“唉......”
清凉的山风吹起雪白的衣裙,苏筱站在河岸边,眺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想到儿时的往事,眉眼一暗,又涌起了无尽的感伤。
——
南魏国君貌似荒淫无道,实则城府极深,早就存了吞并西晋的野心。
此番大军压境,行动之迅速,就连轩辕嵇也始料未及。
西晋边防守军兵败如山倒,十天之内接连失去了三座城池。
幸而赵妍率军及时赶来,才没有被攻破最后一道防线,直逼国都,危及皇城。
生死攸关一刻,西晋国内再起纷争。
文武百官分成两派,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
西晋皇帝幼小,太后势弱,关键时刻还是轩辕嵇挺身而出,以摄政王之尊,将卖主求荣的小人强势镇压。
肃清政敌,没了后顾之忧,其即刻下令,倾举国之力联合大周援军抵御外敌。
两军对持。
南魏帅军的将领骁勇异常,赵妍亲自上阵,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双方先后交锋数次,互有胜负。
战况陷入胶着,西晋国力衰弱,经不起长久的损耗。
轩辕嵇孤注一掷,在南魏再一次进攻时,假装败逃,将其引至一个封闭的峡谷内。
赵妍设伏,和他联手,拼尽全力将其击杀。
南魏没了主将,军心涣散。
西晋趁机反攻,杀的敌军丢盔卸甲,狼狈败逃。
轩辕嵇大胜,收复城池,振奋军心。
南魏国君不甘心失败,强攻不成,又生毒计。
他命人暗地里潜入大周,和西南王密谋,里应外合,起兵造反。
——
魏王此番派去和西南王密谋的人,又是之前在大周京城和陈鹏、柳清岚结怨的那个南魏客商。
此人是南魏长公主的儿子,姓孙名訾,和孙子同音。
这次潜入西南边陲,他又是易容成客商的模样,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边境,无人识破他的身份。
他不晓得的是,有人在跟踪他。
陈鹏和欧阳剑,柳如烟,师兄妹三人,在南魏境内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追踪孙訾来到西南王的王府,意外发现了其与南魏勾结,想要引狼入室,颠覆朝堂的秘密。
——
清泉村,苏家老宅。
夜深了,苏筱见师父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捧着一坛梅子酒,敲响了他老人家的房门。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纪晓枫打开门见是她,挑了挑眉,稍显诧异。
“我还想问师父呢。”
苏筱捧着酒坛进门:“你刚从山里采药回来,不累吗?为啥还要熬到这么晚?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什么难解的病症?”
“这倒不是.....”
纪晓枫捋了捋胡子,给了她意料之外的答案:“为师看了古籍医书,一直有个想法,想去西域蛮荒一带走一趟,你也知道的,那里很危险,到处都是人迹罕至的生死禁区,故而,为师想在临走之前将毕生所学记录下来,整理成一本医书,留给你,希望你能把为师的医术传承下去.......”
“师父,您,不能不去吗?”
苏筱听其言下之意,有交代遗嘱的意思,惊得花容变色。
“医术博大精深,学无止境。”
纪晓枫目露向往:“莽荒之地若是真的有医书上记载的神奇秘术,就算再危险,也值得一去。”
“写字多了对您的眼睛不好,还是我来吧。”
苏筱心知师父主意已定,无力再劝:“您说我写,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能将师父之前教过的知识再复习一遍。”
“今天太晚了,明天开始吧。”
纪晓枫老大宽慰:“师父喝点酒解解乏,就要睡了,你也早些回屋歇着吧。”
“我陪师父喝两杯。”
苏筱知晓师父又要远行,眼眶一红,涌起难言的不舍。
“你怀着孕,岂能喝酒。”
纪晓枫岂会看不出她小心思,笑着撵人:“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去睡吧,想帮师父写医书,明儿早点起,医书不是一两天就能写完的,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哭。”
“徒儿就是想和师父多呆一会儿嘛。”
苏筱带着几分哭腔撒娇,听着倒有几分控诉的意思。
“哎哎。”
纪晓枫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我来陪纪老喝几杯。”
柳清岚掀起帘子从隔壁的厢房走出来,几步跨进门槛。
“你小子想喝,倒是使得.....”
纪晓枫看到他,捋着胡子,乐呵呵的笑了。
“我去厨房拿一盘下酒菜来。”
苏筱趁着柳清岚拆开酒封的功夫,去了趟厨房,端了一盘腌花生和一个酱猪蹄过来。
“居然有酱猪蹄?”
纪晓峰看到酱猪蹄意外惊喜。
“必须有啊。”
苏筱刻意哄他老人家开心:“早就炖好了,一直给您留着呢。”
“还是你孝顺,知道师父就是好这口。”
纪晓峰果然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纪老,喝酒。”
柳清岚给自己和他老人家各倒了一盅酒。
纪晓峰很是享受他的伺候,惬意的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筱赶紧把盘子推过去,摆在他老人家面前。
纪晓峰吃着猪蹄喝着酒,喝的美滋滋。
几杯酒下肚,他老人家果不其然又来了精神,敲着盘子讲述他老人家游历时看到的见闻。
苏筱听得很入迷,享受其中,难以自拔。
柳清岚默默的陪着他们,不时往纪晓峰的酒杯里添上那么一点酒。
师徒三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睡下。
纪晓峰酒喝的有点多,清晨起的稍微晚了些。
苏筱惦记着为师父抄写笔记,编撰医书的事,天未亮就醒了。
柳清岚没有拦着她,暗自庆幸,有了正事做,妹妹就不会再沉溺于无尽的感伤,难以释怀了。
纪晓峰医术精湛,经验丰富,想要将其毕生所学记录下来并非易事。
苏筱果如其所想,很快就将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一心一意的投入到编撰医书之中。
编写记录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儿半年过去了。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医书编撰完成之际,苏筱也在至亲之人的期盼下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
——
“哇……”
一声女婴娇娇柔柔的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小院里沸腾了。
“生了,生了,妹妹生了。”
柳清岚兴奋的不行,扯着嗓子狼嚎。
“什么叫妹妹生了,是小宝宝出生了。”
云暮瑶嫌弃的白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的笑。
“这孩子......”
许老夫人也来了,佯装不满的笑斥:“已经是当舅舅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给老夫人贺喜了,是个小小姐,母子平安。”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从屋里走出来,向许老夫人贺喜。
“赏。”
许老夫人很高兴,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动作都轻柔的许多。
“小小姐长的可真俊,一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出挑,老婆子接生了少说也有不下一百个孩子了,就没见过这么白净粉嫩的。”
柳清岚给了稳婆一个大红包,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笑乐开了花,夸的更来劲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孩子......”
许老夫人在心里默默的想,这孩子天生命贵,一出生就是大周国最尊贵的长公主。
可惜皇上远在西南平乱,不能亲眼看到女儿出生。
要不然就冲皇上宠妻的那架势,听到消息早就赶过来了,还不得把小公主宠上天。
第91章 这孩子的眉眼,和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宝宝似乎是听懂了在夸自己,睁开懵懂的大眼睛,吐了个口水泡泡。
“哎呦喂,乖宝宝睁开眼睛了,看到太姥姥了。”
许老夫人思绪瞬间回神,喜的合不拢嘴。
“让我来抱抱……”
柳清岚羡慕的不行,也想仗着亲舅舅的身份,抱一抱小外甥女。
“你不行!”
许老夫人不笑了,拍开了他跃跃欲试的爪子:“刚出生的小婴儿娇贵着呢,可经不起你折腾。”
“嘿......”
柳清岚不满的嘀咕:“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抱一下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许老夫人态度很强硬。
“这就有点太过了吧?我可是亲舅舅,亲舅舅哎。”
柳清岚不满的抱怨,特意在亲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一个毛头小子,会抱什么孩子,还是我来抱吧。”
纪晓枫看的好笑,也乐呵呵的插了一嘴。
许老夫人这回儿没有拒绝,很给面子的把孩子递给了他。
纪晓枫接过小徒孙,越看越喜欢,乐的胡子乱翘。
小宝宝也很给面子,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好奇的瞅着他。
“这孩子就是来抱恩的.....”
纪晓枫打心眼里喜欢,笑得更加慈祥和蔼:“刚生下来就这么乖,长大了一准儿也很孝顺,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我瞅瞅,我瞅瞅......”
柳清岚趁机又凑过来,伸着脖子朝襁褓里张望。
“外甥女肖舅......”
他的嘴也没闲着,刚想再贫两句,小宝宝和自己长的像,就被无情的打断了。
“皇上的女儿,岂会像你?”
许老夫人一巴掌拍过去,没注意自己说漏了嘴,一声皇上,把稳婆吓傻了眼。
吹捧声骤停,她惊得小心肝儿颤颤巍巍的,用手捂住了嘴。
“你继续吹,大家都爱听。”
云暮瑶看的好笑,把她的手从嘴上拽下来。
“哎呀妈呀,老婆子居然接生了一位公主。”
稳婆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身为接生婆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哈哈哈......”
云暮瑶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没忍住,笑喷当场。
——
厢房收拾妥当,纪晓枫把孩子抱进去,看望爱徒。
柳清岚没能在小外甥女面前刷一刷亲舅舅的存在感,郁闷的不行,一个劲的碎碎念。
“岚哥儿这么喜欢孩子,是时候该成亲了。”
许老夫人饶有深意得看了他和云暮瑶一眼。
“成什么亲啊?”
柳清岚不以为然:“这才守孝了半年,离着三年的期限还早着呢。”
“都怪靖安侯那个丧天良的老东西.....”
许老夫人一提起靖安侯就没好气:“自己作孽,还要连累儿孙跟着受累。”
“骂也没用,人都已经死了。”
柳清岚已经看开了,没了之前对侯府一干人等的怨怒:“三年就三年,我是无所谓,成了亲就被套牢了,不如趁着年轻多玩几年。”
“你不想成亲,人家姑娘等不得。”
许老夫人精明的目光又在他和云暮瑶身上打了个转,满含深意的笑了。
“我也不想成亲。”
云暮瑶看出了她的心思,又给她老人家泼了盆冷水:“成了亲哪有一个人过的自在逍遥,凭本姑娘的无双美貌,想要什么样的俊俏郎君要不得,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柳清岚脸黑了,没了之前的洒脱不羁。
“哎哎。”
许老夫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对自家那个不开窍的傻小子很是无语。
——
厢房里。
苏筱抱着女儿奶香的小身子,眉眼温柔之极。
“宝宝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纪晓枫给她把了脉,又亲自开了一副补养身体的药。
“已经起好了。”
苏筱含笑点头:“回乡之前秭归就起了名字,男孩叫锦琛,女儿叫锦瑟,寓意前程似锦,多才多艺。”
“萧锦瑟……”
纪晓枫细细的品味着小徒孙的名字,满意的笑了:“这个名字好,不俗于世,高贵典雅,很适合长公主的身份。”
“师父,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苏筱想起师父临行在即,又涌起几分感伤。
“咱们师徒缘分未尽,会再见面的。”
纪晓枫放下笔,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您什么时候走......”
苏筱刚想说一句“我送你”,就被纪晓枫打断了。
“你刚生了孩子,好好将养,师父已经联系妥当,随镖车一块儿前往蛮荒,路上有人照应,你就放心吧。”
“师父一定要记得,徒儿时刻牵挂着您。”
苏筱想着让师父有个牵挂,真要遇到什么危险,也能有个想要活下去的执念:“还有锦姐儿,这一胎怀的不易,都是靠您给徒儿调养,才能顺利生下来,这孩子和您有缘,您可不能抛下她不管啊。”
“放心吧。”
纪晓枫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反过来安慰她:“师父这把老骨头,命硬着呢,不会轻易让老天爷收走。”
“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苏筱心下稍安,又问。
“蛮荒路途遥远,至少也要个三年五载吧。”
纪晓枫自己也没个定数,随意敷衍了一句。
“五年太久了。”
苏筱不依:“锦姐儿还等着喊师公呢。”
“呵呵。”
纪晓枫想到软糯糯的小女娃,扯着甜甜的小奶音,喊自己师公的样子,捋着胡子笑出了声。
“一年吧。”
苏筱趁机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师父答应徒儿,不管能不能寻到书中会使用秘术的蛮族人,一年之内都要回来。”
“一年只怕是来不及。”
纪晓枫有些为难。
“两年,不能再久了。”
苏筱又借着女儿说事:“锦姐儿的满月宴,百日宴,周岁宴,你都不参加,孩子已经很委屈了,两周岁的生辰您要是再不回来,也太说不过去了。”
“好好好,为师尽力而为......”
纪晓枫不忍再拒绝她,含笑点头:“只要没有大的变故,为师给锦姐儿带一份两周岁的生辰礼回来。”
“徒儿替锦姐儿谢谢她师公了。”
苏筱举起女儿的小手在师父眼前晃了晃。
“哈哈哈。”
纪晓枫捋着胡子笑得很是开怀。
——
数月前,西晋危机解除,魏王又心生毒计,派使者前往南疆,游说西南王里应外合颠覆朝堂。
萧瑾言接到密报,即刻命赵妍从西晋撤军,驻守在西南一带,对其进行威慑。
兵贵神速,赵妍抢占了先机,打了西南王一个措手不及。
西南王思虑再三,想要放弃和魏王的协定。
然而,就在其犹豫不决之际,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变故。
他的嫡长子被人杀死了。
和世子一同被刺杀的还有南魏派来与其密谋的使臣,也就是南魏长公主的儿子,孙訾。
两人是一同在花楼里逍遥时被人杀死的。
据传凶手也是去花楼解闷的,和他们同时看中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白衣若雪,飘逸若仙,之前从未在花楼出现过。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蒙着面纱,来历不明的女子,引的双方起了冲突,那人喝了酒发酒疯,一剑把两人都刺死了。
凶手逃了,下落不明。
西南王痛失爱子,认定了是朝廷派来的奸细所为,将一腔怨恨都转嫁到了率军作战的赵妍身上。
赵妍在军营里先后遭遇数次刺杀。
最危险的一次,幸而萧慎不顾自身安全替她挡了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萧慎腹部中剑,昏迷了一天一夜方才脱离生命危险。
赵妍怒不可遏,即刻起兵,讨伐西南王。
战祸起,生灵涂炭。
西南王盘踞南疆已久,根基深厚,又有魏王在背后支持。
这一仗,打的很是艰难。
赵妍率领的大军历时数月方才夺回边境三城,自己也在一次征战中被敌军偷袭,身受重伤。
萧瑾言闻讯,御驾亲征,前往西南平乱。
双方对持良久,终是在半个月前攻破王城,擒获了西南王。
西南王嫡次子薛涵潜逃,躲进了巫族的地盘。
南疆面积广博,山岭沟壑遍地。
大山之中,有一个神秘的种族,巫族。
他们信奉巫术,有自己的圣女。南疆当地的百姓,大都信仰圣女,对官府有抵触。
即便西南王驻守南疆多年,也从未真正的收服过巫族,
对巫族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圣女,更是报着敬畏之心,敬而远之,不敢和她们多做接触。
萧谨言乃一国之君,岂能允许巫术横行。
他下令追拿薛涵,大军进入深山腹地,很快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军中将士多是北方人,对南疆湿热的气候不适应。山林里多瘴气,蚊虫噬咬,对人身体有害。
士兵之中陆续有人病倒,引发疫情,率军将领不得不下令退出山林,回到王城一带休整。
大军一进一退,又是半个月,亦是为此,南疆平乱历时半年之久,仍未完全平息。
萧谨言心里挂念着苏筱,知晓她即将临盆,奈何战事未平脱不开身,只能暗自心急。
再则,他没有从南疆赶回来,除了避免军心动荡,再起风波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在梦中所见,苏筱是因为自己将其困在宫内,郁郁寡欢难产而死。
他担心自己冒然回去会发生不可控的变故,让梦境变为现实。
他不敢赌。
直到线报传来,苏筱顺利生产,生下了一个女儿,母子平安,紧张纠结了半年之久的心,在这一刻,方才真的安定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日复一日提心吊胆,纠结难熬。
——
此番御驾亲征,离京时日较长,朝中不能无人坐镇。
恭亲王萧逸责无旁贷,担负起监国之责,处理朝政大事。
长公主出生,消息传回京城,萧逸遵照皇兄临行前的嘱托,即刻派人前往秦淮河畔,将苏筱母女接回京城。
从京城乘船到秦淮不过数日,锦姐儿出生后的第六天,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就出现在了清泉村的苏家老宅里。
——
“母后,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筱见到荆钗布衣的郭太后,着实有些惊讶。
“这就是锦姐儿吧?快点抱过来让我瞧瞧。”
郭太后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她身边的小孙女,喜的眉开眼笑。
苏筱莞尔,从床上抱起女儿,小心翼翼的放到她怀里。
锦姐儿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瞅着她。
“这孩子的眉眼,和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郭太后仔细端详着小孙女,越看越喜欢。
“女儿肖父,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嘛。”
她的心腹嬷嬷笑着附和:“这回儿太后娘娘该放心了,小公主就是皇上亲生的,一准儿错不了了。”
“咳咳。”
郭太后顾忌着床上还有一个小的,咳嗽了两声,示意她莫要多言。
“淮哥儿还小呢,说了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苏筱又弯下腰,把淮哥儿抱了起来。
淮哥儿已经半岁了,压在胳膊上沉甸甸的,没一会儿胳膊就有点酸。
“这个孩子你养的很好。”
郭太后见淮哥儿虎头虎脑的,养的很壮实,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是她有先见之明,让这个孩子顶替了皇长子的位置。
要不然,就皇上那个执拗的性子,皇后生不出儿子,他又不肯临幸其她的嫔妃,没有皇子,她老人家又该着急上火,寝食难安了。
“淮哥儿也很懂事......”
苏筱有心替淮哥儿说好话:“很听话,不闹腾,坐在床上帮着看妹妹,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动也不动。”
“淮哥儿喜欢妹妹吗?”
郭太后听的有趣,笑咪咪看向淮哥儿。
“嗯嗯。”
淮哥儿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
“咿呀呀。”
锦姐儿也喜欢哥哥,看见哥哥,张开小嘴,开心的吐了个口水泡泡。
淮哥儿在苏筱怀里俯下身子,用自己小手,把妹妹流出来的口水擦掉。
“用手不脏吗?”
郭太后的心腹嬷嬷嫌弃的瞥了淮哥儿一眼。
乡下人的孩子就是粗鄙,和真正的龙子凤孙没法比。
她流露出来鄙视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苏筱当场就冷了脸:“瞧不起乡下人,没人请你来,没必要在这里显摆自己有多尊贵。”
“太后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心腹嬷嬷自认是太后的人,不把苏筱放在眼里。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点心数也没有,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然则,这一次,郭太后并没有偏向她,而是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第92章 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出去!”
苏筱一声怒斥,将其撵了出去。
“这么做就对了。”
郭太后目视心腹嬷嬷离开,目露赞赏:“以后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为母则刚,母亲不硬气,受苦的就是孩子,母后接下来这句话虽然说的有可能不顺耳,却也是实情,普通人家的男子,尚且有个三妻四妾,何况皇家。”
“一辈子很长,想要守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谈何容易,就算皇上心里有你,也抵不住那些人对权势的渴望,耍弄心机的女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算计。”
“真要有那么一天,不为别的,为了自己的孩子,你也要坚强,母亲就是孩子的一片天,为他们遮风挡雨,失去母亲的保护,幼小的孩子,想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活下去,太难了。”
——
“真要有那么一天,臣妾自会离开。”
苏筱听的心塞,如同堵了一团棉花,很不舒服。
“母后猜到你会这么说.....”
郭太后哄着锦姐儿,意味深长的笑了:“母后再问你一句,你看着锦姐儿回答母后,你舍得让她失去父亲吗?她生来就是大周国最尊贵的长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你舍得让她失去一切,随你出宫受苦,或是狠心连女儿也要舍弃,留下她一个人承受,本该不应该由她来承受的痛苦吗?”
“臣妾,做不到......”
苏筱很想说,“我不能忍受背叛”,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睛,纠结许久,还是心软了。
“这就是了。”
郭太后笃定了她会这么说,了然一笑:“如今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了,也能理解母后当年的心情了,母后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曾少女怀春,向往过纯真美好的爱情。”
“进了宫,当了皇后,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唯一剩下的只有一个念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母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任由她们嘲笑自己是一个依附于太后的傀儡,唯一在乎的只有皇儿,只要能护住他,受多少冷落嘲讽都心甘情愿......”
——
“母后,您说的,臣妾听懂了。”
苏筱听了郭太后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有一句话她说的很对,为母则刚,为了锦姐儿,她也要坚强,不能轻易将幸福拱手相让,让人夺走本该属于她们母女俩的一切。
“你能明白母后的心意就好。”
郭太后欣慰的笑笑,低下头,亲了亲宝贝孙女粉嫩的小脸腮。
锦姐儿很给面子的笑了,看的郭太后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苏筱眉眼弯弯,很是惬意的看着祖孙俩的温馨互动。
此时此刻,任谁也没有想到,郭太后竟然一语成谶。
耍弄心机的女人已经出现了,一只从南疆飞来的白鸽,带来了令人堪忧的消息,让婆媳俩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娘娘,不好了,皇上中毒了。”
绿柳看到传信,惊得花容变色。
“怎么回事?”
“皇儿为何会中毒?”
屋子里的两位娘娘听到她的话,同时心神一惊。
“南疆传来的信息,军中发生了疫情……”
绿柳惶恐不安:“信上没有写如何中的毒,只是说请纪老速去南疆,为皇上解毒。”
“师父去了西域,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再去寻人来不及了。”
苏筱几乎是在一瞬间做出决定:“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我亲自去一趟南疆,为夫君解毒了。”
“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养好,如何去的?”
郭太后两头难,既担心儿子的安危,又怕儿媳出事,反过头来儿子还是要怨她。
“不妨事,臣妾身体无碍。”
苏筱目露恳切:“眼下最重要的是锦姐儿和淮哥儿,两个孩子就拜托母后照顾了。”
“交给母后,你尽管放心。”
郭太后岂会不答应:“锦姐儿是母后的亲孙女,淮哥儿是皇长子,母后不疼他们疼谁?”
“那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臣妾这就走了。”
苏筱忧心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去南疆。
“哇.....”
锦姐儿似乎是感应到了母亲即将离开,忽然裂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
苏筱抱着女儿,眼眶发红。
“锦姐儿舍不得你呢。”
郭太后也用绢帕抹眼泪。
“锦姐儿不哭.....”
苏筱说着宝宝不哭,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郭太后目露纠结:“你要实在舍不得,就带锦姐儿一块儿走吧。”
“不了。”
苏筱纠结许久,还是不舍得女儿冒险:“锦姐儿太小了,南疆形势凶险,臣妾这一去,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拜托母后照料他们吧。”
“锦姐儿,乖啊,跟祖母回宫,宫里有御花园,有荷花池,有小马驹,有好多好玩的东西,祖母带你划船,骑马,看大戏……”
郭太后打心眼里不舍得孙女受苦,闻言赶紧将孩子抱过去,闻声软语的哄。
锦姐儿哭累了,在她怀里慢慢的睡着了。
苏筱纵然再不舍,也只能狠心离开。
柳清岚套好了车,云暮瑶随行,苏筱将编撰好的医书托付给母后保管,带着两个丫鬟上了马车。
马儿嘶鸣,扬起前蹄箭一般的向前飞奔。
一行五人即刻出发,奔赴遥远的南疆。
——
十日后,南疆,镇南王府。
一队白衣飘飘,清秀可人的少女,簇拥着一位白纱蒙面的绝色丽人穿过连廊,来到蕰雪阁。
少女们腰间悬挂着铜铃,随着轻快的步伐叮铃作响,煞是好听。
冯饶听到铃铛声,却是脸色大变,神经骤然紧绷。
白衣女子是巫族的圣女,自她来到王府后,皇上就得了一种怪病。
起初是一想起心爱的女子就会心痛难忍,后来竟然记忆消失,将真正喜欢的人是谁都忘了,只记得自己来到南疆之后,结识了圣女,与其感情日渐加深。
“冯侍卫,愣什么神呢?”
一名少女见他没有上前拜见,目露不满:“圣女已经来了,还不赶紧进去通传,禀告皇上。”
“皇上在后院练剑。”
冯饶微微低垂着眼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愠怒:“这个时候,不便打扰。”
“你们留在这儿......”
圣女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留下,自己则是不顾冯饶的阻扰,从他身边绕过去,缓步走向后院。
冯饶对其深为忌惮,右手紧握剑柄,纠结许久,还是没能把剑拔出来。
——
萧瑾言一袭玄色劲装,在满树繁花下练剑。
灵活矫健,迅若蛟龙的身影,在纷纷扬扬的花瓣映衬下,更显得英姿挺拔,俊朗不凡。
圣女踩着满地落花来到树下,看着俊逸非凡身影,唇角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
“嗖!”
一道寒光闪过,长剑激射而来,穿透树杆,钉在她的面前。
“啊!”
她一声惊呼,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是你?”
萧瑾言看清是她,忽然捂着心口,露出了十分痛苦的神色。
圣女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同心盅已经下了半个月,他竟然还能想起别的女人,这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的。
那些口是心非的男人,任他自诩对爱情多么的忠贞不渝,不过数日,还不是放弃了所有的自尊,臣服在她的脚下。
“圣女此番而来,所谓何事?”
萧瑾言心口短暂的疼痛过后,神色逐渐平缓。
“军中疫情已经有所缓解......”
圣女强压下心中的惊异,换上一副温婉动人的笑容:“皇上是否也到了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圣女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萧瑾言把长剑从树杆上拔下来,插入剑鞘。
“民女仰慕皇上已久......”
圣女装作娇羞的低下头:“愿入宫为妃,侍奉左右。”
“据朕所知......”
萧瑾言目露疑惑:“巫族避世隐居,圣女乃族中信仰,岂能擅自离开?”
“皇上所言非虚。”
圣女语出惊人:“是以,民女并非一人,而是带着族人一同进京。”
“你们要整族迁徙?”
萧瑾言瞳孔一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南疆环境恶劣,四周豺狼虎豹环伺。”
圣女装作真心为族人着想的模样,言辞恳切:“南有魏国,西有西晋,族民不堪其扰,早就有了迁徙之心,只是一直未能等到合适的机会。”
“巫术在京城散播,终究不妥,恐乱了朝纲,祸及百姓。”
萧瑾言负手而立,素来温润的眸底,翻涌着对诡谲巫术深深的忌惮和抗拒。
待同心盅药效彻底发作,你就不会再这样说了。
到那时候,你不过是一具傀儡,爱恨痴癫不能自己,而本圣女,才是掌控一切、傲视天下的真正主宰。
圣女佯装恭顺的低垂着眼睑,洁白的面纱,遮住了唇角漾起的一丝冷笑。
“你妄图以巫术蛊惑皇上,还想入宫为妃,痴心妄想!”
一声清冽的女声在其背后响起,惊得她心尖一颤,花容变色。
“你是......”
萧瑾言看到来人,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秭归!”
苏筱眸光含泪,紧走几步冲过去,扶住了他。
“筱筱?”
萧瑾言深深的看着她,喉咙忽然涌起一股腥甜,含着鲜血说出了深刻在心里的名字。
“秭归,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苏筱师从药毒圣手,遍读古籍医书上与巫盅有关的记载,一眼就看出诡毒,对巫族圣女涌起难以抑制的怨怒。
“你又是谁?”
圣女看到她,也目露敌意。
“你不配知道。”
苏筱不屑于理会她,指尖搭上萧瑾言的脉搏。
萧谨言脉像紊乱,盅虫裹着阴寒之气如刀割一般侵蚀着他的心脉。
他多看她一眼,多念她一次,疼痛就会愈发剧烈。
果然是同心盅!
瞬息之间,苏筱已然辨清盅毒,有了决断:“秭归,同心盅以情为引,以念为薪,越是情深,越是疼痛难忍,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以内力护体,摒除杂念,我来为你施针,驱除盅毒.......”
萧谨言疼的浑身发颤,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滑落,浸透了衣衫。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保持着清醒,咬紧牙关,盘膝坐好。
苏筱取出一套泛着淡淡青光的银针,此针乃纪晓枫遍寻百草淬炼而成,专克阴邪之毒。
“凡俗医术,也想破解巫族秘术?”
巫族圣女不屑一顾:“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你越是靠近他,他越是痛不欲生,你这样做,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害他的人是你。”
苏筱厉声怒斥:“你以盅控人,以术胁情,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情之一字,能被盅扰,不会被盅灭,你能逼他痛,让他伤,动摇不了他的本心。”
话音未落,她手起针落,连续数针接连扎在萧瑾言身前的穴位上。
萧瑾言舒心的喘了口气,胸口的剧痛顷刻间减缓了许多。
“不可能,这不可能......”
巫族圣女脸色大变,没想到自己修习多年的巫术竟然真的会被百脉神针克制。
苏筱神情专注,又连续扎了几针,萧瑾言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得平和。
“你以为这样就能驱除盅毒?”
巫族圣女不甘心被压制,从衣袖里取出一小截引盅香。
引盅香见风自燃,猩甜的香气催动盅虫在经脉里加速蠕动。
“噗。”
萧瑾言疼痛骤然加剧,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妖女,你敢害皇上,我要杀了你!”
柳清岚和云暮瑶解决了留在前院的巫族侍女,恰好在此刻赶来。
“你们杀了我,他也会死。”
巫族圣女有恃无恐:“想让他死,尽管来杀我好了。”
“可恶,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柳清岚恨得咬牙切齿,顾忌着皇上的安危,只能将一股恶气强行咽了下去。
“关键时候,怂什么?!”
云暮瑶没有那么多顾忌,一掌劈在巫族圣女的脖颈,将其劈晕。
柳清岚:“......”
“师妹,我来帮你。”
云暮瑶没工夫理他,刮着一阵香风来到苏筱面前。
“师姐,你来得正好。”
苏筱目露惊喜:“帮我用内力把盅虫逼出来。”
“好。”
云暮瑶盘膝往萧谨言背后一坐,凝聚一股浑厚的内力与掌心,拍在他的后心。
“秭归,接下来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苏筱取出一粒护心丹塞进萧瑾言嘴里。
萧谨言对其无比信任,没有任何犹豫就咽下药丸。
苏筱不再迟疑,对准盅虫所在的位置,一针扎了下去。
第93章 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了她的名字
盅虫取出来了,萧瑾言流血过多,需要静养。
苏筱又给他服用了一粒护心丹,亲眼看着他睡着了,没了性命之忧,方才安了心,与云暮瑶一同来到关押巫族圣女的地牢。
“你们杀了我,军营里的疫情也会继续蔓延。”
巫族圣女醒转,仍然有恃无恐,语气强硬:“没有巫族秘制的解药,中了毒的士兵都会全身溃烂而死。”
“谁说我们要杀你了?”
云暮瑶掐腰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毒吗?我们会留着你,让你将所有的毒药都尝试一遍,那种蚀骨销魂,痛不欲生的滋味,一定很酸爽。”
巫族圣女不屑一顾:“本圣女从小尝遍百草,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好呀。”
云暮瑶笑得更妖娆了:“既然你的血这么有用处,那就每天放一碗血,用来解毒吧。”
“这个法子可行。”
苏筱和师姐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盅毒以血为引,咱们将她的母盅逼出来,再放干了她的血,用做解毒的药引.....”
“你们这样对我,不怕引来巫族的报复吗?”
巫族圣女脸色一白,这下真的害怕了。
圣女养在身体里的母盅,和普通巫族女子豢养的盅虫大为不同。
此盅可以号令万虫,是真正的盅王。
失去盅王,她这个圣女也就形同废人,彻底失去了倚仗。
“不想受苦,乖乖的把解药交出来.......”
云暮瑶用银针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故意恐吓她:“像你这样漂亮的脸蛋,划得面目全非,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一滴血珠从巫族圣女脸上滑落,引得其暗藏的盅虫躁动不安。
苏筱心思一动,将装着盅虫的一小截竹筒从她身上取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小药匣。
“你要这玩意干嘛。”
云暮瑶抖了抖身子,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想想就觉得恶心。”
“学无止境。”
苏筱坦然一笑:“想要解毒,须先懂毒,知晓了下盅的方法,巫术也就不会觉得那么可怕了。”
“就凭你,也想破解巫术?”
巫族圣女用手捂着脸,目露怨毒:“巫族秘术繁复深奥,就算本圣女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得不到长老的传承,你一个外人,连入门的机会都没有......”
“巫族的圣女,并不是非你不可吧?”
苏筱师从药毒圣手,岂会轻易被其糊弄。
纪晓枫通晓各族秘术,也曾给她说过一些巫族的秘闻。
巫族的圣女只是族民心目中的信仰而已,并非特指某一个人。
也就是说,只要能得到长老的认可,任何人都有机会成为圣女。
“你,如何知晓?”
巫族圣女闻言,果真如见了鬼一般,脸色大变。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喽。”
苏筱故意刺激她:“你以为会秘术的只有你一个人?本姑娘也有奇遇,别说是巫术,就是莽荒秘术,也能通晓一二。”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把云暮瑶都听傻了眼。
苏筱有前世的记忆,说是有奇遇,也不算说假。至于通晓蛮荒秘术,就是纯粹的胡诌,用来震慑人心了。
“你胡说,别想用这样的小伎俩骗人。”
巫族圣女自是不肯相信,声色俱厉的嘶吼。
“信不信由你。”
苏筱目光如炬,又给了她一个暴击:“就算别的你可以反驳,有一点是你反驳不了的,巫族选圣女,重天赋,更重心性,你如今心性已乱,戾气缠身,再不若之前那般品性高洁,就算巫族的族民,也未必愿意再认你这个圣女吧。”
此话一出,巫族圣女浑身一颤,眼底闪过几分心虚。
“这就怂了?”
云暮瑶晃悠着手中的银针,冷声嗤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区区一根银针,就把你吓成这样?”
“她不是害怕毁容......”
苏筱观察入微,已经从巫族圣女微妙的表情变化里看出端倪:“她是怕母盅被剥离,真正能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失去母盅。”
巫族圣女闻言又是心尖一颤,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
云暮瑶饶有深意的笑了:“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她呢?”
“此女竟敢蛊惑皇上......”
苏筱怒意不减:“妄想颠覆朝堂,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能轻易放过她。”
“那就......”
云暮瑶妖娆一笑:“取盅,放血,毁容,给她来个釜底抽薪,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男人。”
“你们,好狠的心!”
巫族圣女目露怨毒。
“狠?”
苏筱冷笑:“你们给士兵下毒,害的他们高热不退,皮肤溃烂,受尽折磨而死时,为何不觉得自己狠?”
“我,我没有下毒......”
巫族圣女眼眸微闪,:“是他们自己吸入瘴气,被蚊虫叮咬。”
“少拿瘴毒当借口。”
苏筱怒斥:“本姑娘不是皇上,不会被你糊弄。”
“罔顾人命,耍弄心机,巫族的圣女好的很啊?!”
云暮瑶冷声嘲讽:“本女侠也很想知道,巫族究竟是如何选出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来当圣女的,莫非巫族的长老们都眼瞎了不成?”
“甭跟她废话了。”
苏筱眉眼冷厉:“师姐,咱们一起制服她,放血,取盅!”
“好嘞。”
云暮瑶的耐心早已用尽,只等这一刻到来。
“啊!”
须臾之后,地牢里响起巫族圣女撕心裂肺的惨叫。
——
军营。
“筱姐姐,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苏筱取了血引,来到军营,为中毒的士兵解毒。
赵妍与一众将领面色凝重,见到她,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苏筱将解毒的方子交代下去,让他们自行熬好草药分发给中毒较轻的士兵服用。
重症之人则需她亲自施针,配以血引,为士兵驱毒。
一众将领对她言听计从,营帐内外药香弥漫。
云暮瑶从旁协助,师姐妹两个一直忙到深夜,疫情才彻底得到控制,不再继续蔓延。
“筱姐姐,这次幸亏是你来了。”
赵妍激动的热泪盈眶:“不然这次我们真的难逃一劫,不用外敌进犯,也会有全军覆灭的风险。”
“驱除毒虫的方法已经教给你们了......”
苏筱惦念着萧瑾言的伤,无意久留:“皇上还在王府,我先回去看看他,明儿一早再来为士兵解毒。”
赵妍见她神情疲惫,目露愧疚:“皇上身体要紧,姐姐赶紧回去吧,你刚生了孩子,大老远的从秦淮赶过来,没能好好休息,妹妹心里当真是过意不去。”
“姐姐身子无碍,无需担心。”
苏筱四下里看了一眼,没见到萧慎的身影,稍显诧异的挑了挑眉:“倒是你,听说受伤大病了一场,可是好些了?”
“我从小习武,身子骨壮实着呢,那点小伤,不算什么。”
赵妍大大咧咧的一笑,全然不把受伤放在心上。
“五皇弟呢?”
苏筱又问:“他也受伤了,有没有落下病根,需不需要我再开个方子,帮你们调理一下?”
“不用了。”
赵妍不想她太过于操劳,笑着婉拒:“他早就好了,活蹦乱跳的,精力旺盛的着呢。”
“五皇弟去哪儿了?”
苏筱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为何一下午都没看到他?”
“他在边境三城驻守。”
赵妍为其解惑:“战后需要治理,没有人坐镇不行。”
“这样啊......”
苏筱有心关心一下两人感情的进展,又觉得时机不对,纠结了许久还是没能问出口。
“马车套好了......”
赵妍将苏筱送至军营门口:“姐姐上车吧,回去早些休息。”
“好。”
苏筱不再纠结,和云暮瑶一同上了马车,回返王府。
——
镇南王府。
苏筱回到蕰雪阁,萧瑾言尚未醒来,她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挨着他躺下。
连日奔波,她也累的狠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是有人在亲吻她的额头,她心里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
萧瑾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饱含深情的双眸看着她。
“夫君,你醒了。”
苏筱下意识的轻抚上他的伤口:“心口还疼不疼,要不要再服用一粒止疼丸。”
“不疼。”
萧瑾言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看到你,什么都不疼了。”
“你的手臂......”
苏筱看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倏然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萧瑾言的手臂上用匕首刻着一个字,仔细分辨,能看出是一个筱字。
“中了盅毒以后,我害怕有一天会忘了你,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下了你的名字。”
“夫君......”
苏筱心尖一痛,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乖,不哭了。”
萧瑾言轻抚着她的发丝,眉眼温柔至极:“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不,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苏筱任由眼泪流淌,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巫族圣女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你下毒,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她,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为夫也想过,有这个可能.....”
“既然你对她有所怀疑,为何还会允许她接近你?”
“军中疫情蔓延,为夫也是心急了。”
萧瑾言苦笑:“巫族圣女请求觐见,说她愿意献上药方,为士兵解毒,当时那个情况,军医束手无策,你又临盆在即,纪老不能轻易离开,为夫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姑且一试,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还是中了她的诡计。”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筱心痛如绞:“生孩子哪有你的性命重要,师父来了,你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不。”
萧瑾言真情流露:“在为夫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的上你和孩子重要,包括我自己。”
“你要真的被她蛊惑......”
苏筱哭的泣不成声:“忘了我们,还有什么重要可言?”
“为夫深信......”
萧瑾言深情不悔:“无论中了什么毒,夫人都能给我解毒,就算真的忘了你,也能把我唤醒,就像刻在手臂上的这个字,深入骨髓,此生难忘。”
“夫君。”
苏筱情难自禁,哽咽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
云暮瑶回到王府,没有歇息,趁着天黑又悄悄的溜出去,用师门独有的联络暗号,在王城内留下了印记。
没过多久,就有人寻着印记寻到王府,出现在她的面前。
“师妹,真的是你?”
“你也来南疆了?”
“师姐不在秦淮逍遥,跑到这个偏远城镇来作甚?“
欧阳剑,柳如烟,陈鹏,师兄弟三人见到她,皆是又惊又喜。
“你们别啰嗦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云暮瑶没有和他们叙旧的意思,一上来就提出质疑:“夜闯花楼,杀了西南王世子和南魏奸细的人,是不是你们?”
“呃?”
“这个嘛?”
欧阳剑和柳如烟眼神闪烁。
陈鹏最直接:“你连这个也猜出来了。”
“果然是你们。”
云暮瑶气不大一处来:“你们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要不是你们杀了镇南王世子,赵妍就不会被人刺杀,萧慎不会受伤,萧瑾言不会御驾亲征,更不会被巫族圣女下毒,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都是你们在花楼里杀了西南王世子,引出来的祸端。”
“我们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欧阳剑苦笑:“这事怪我,没有约束好师弟,让他喝了点酒,一时冲动就把人给杀了。”
“不只是这样吧?”
云暮瑶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一味的喜欢当老好人,替人背锅,一时冲动,会在花楼里闹事,还正好碰到了西南王世子?师姐什么时候也有了这种癖好,喜欢假扮成花魁了?”
“你连这个也猜到了?”
陈鹏脑子一根筋,没听出她的讽刺,反而十分佩服。
“笨!”
欧阳剑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她猜到个屁,诈你呢。”
“也就你这个白痴,会自己承认。”
柳如烟也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算是默认了云暮瑶的话。
“你们打他也没用......”
云暮瑶一手掐着小蛮腰,一手指着三位同门的鼻子,发号施令:“既然承认了,那就将功补过吧,巫族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再来找茬的。”
似乎是在印证她说的话,就在此刻,药匣子的竹筒,微微颤动着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似乎是里面的盅王感应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狂躁不安着,想要破笼而出。
第94章 本姑娘貌若天仙,最适合当圣女
蕰雪阁。
苏筱也在第一时间惊觉异样,下意识的翻身下床,打开药匣,将竹筒攥在手中。
“怎么回事?”
萧瑾言气势骤然一变,神经紧绷。
“盅王异动,有人来了。”
苏筱心知肚明,这些盅虫以精血为食,一旦离了主人的操控,会陷入沉睡,嗅到类似于主人的血气,又会瞬间惊醒,变得狂躁不安。
此刻,盅王突然暴动,只能说明一件事。
隐藏在附近的人,不是巫族圣女,就是和她有着相同血脉的人。
“小丫头很警觉啊,可惜就要死了。”
正思量间,厢房外一阵狂风骤起,吹开窗户,风沙卷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刷!”
一道犀利的剑光随后出现,萧瑾言抽出挂在床头的佩剑,迎头劈了过去。
剑气和风刃激烈对抗,将屋内的家居用品尽数掀翻。
萧谨言护着苏筱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避开了强烈的冲击波。
“是巫族的人。”
苏筱手中的竹筒剧烈地晃动,似乎是被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吸引,想要脱离她的掌控。
一道苍老冷厉的声音的从窗外传进来,震得人耳膜生疼:“伤我巫族圣女,夺我盅王,今夜,你们一个人也别想活。”
“何方神圣,请现身一见?”
一连四道人影迅疾而来,出现在小院里。
欧阳剑遵循江湖规矩,先礼后兵,朝着暗黑的夜色拱了拱手。
“跟他客气什么?”
陈鹏见不得他文邹邹的样子,一把将人拽开,破口大骂:“哪儿来的老匹夫,装神弄鬼,镇南王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哎哎。”
柳如烟以手扶额,做无奈状。
云暮瑶也轻叹了口气,对六师弟的粗鄙很是无语。
“你们是什么人?”
老者果真被其激怒,从暗处现出身形。
苏筱瞳孔一缩,生平第一次见到面容如此怪异之人。
老者一袭黑袍,眼窝深陷,目若蛇蝎,整张面容上纹刻着怪异的符文,周身煞气环绕,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本少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
陈鹏刚想习惯性地自报家门,就被欧阳剑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强势禁言。
“嘶,你干嘛又打我?”
陈鹏捂着后脑勺很不服气。
“你忘了之前的教训了,还敢说?”
柳如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鹏兀自不满地嘟囔:“你们俩穿一条裤子的,合起伙来损我,我不服。”
云暮瑶气笑了:“这个时候,你还有闲心,计较这个?”
“我是替你不值。”
陈鹏挑拨离间:“师兄本来明明是喜欢你的,被人横刀夺爱......”
“闭嘴!”
欧阳剑黑了脸。
“我什么时候横刀夺爱了?”
柳如烟也炸了:“你小子欠揍是不是?皮痒了直说,师姐给你放点血。”
“我去,没必要这么凶残吧?”
陈鹏还想再反驳几句,就被一声怒不可遏的厉喝打断了。
“你们说完了没有?!”
一帮龟孙子,当他老人家不存在呢。
巫族老者差点气疯,布满图腾的脸庞因扭曲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要打就打,说什么废话?”
陈鹏倒打一耙,刷的一下从背后拔出了双剑。
是我在说吗?
明明是你小子!
巫族老者被他的厚黑无耻气的脑门生疼,心头火蹭蹭蹭的往外冒。
他双手快速结印,小院里忽然阴风四起,地面隐隐有黑线涌动,无数细小的盅虫破土而出。
“我去,这怎么打?”
陈鹏看傻了眼,厚着脸皮的往后一退,躲在了云暮瑶的背后。
“我也觉得恶心。”
云暮瑶从腰间解下软鞭,飞速挥动着,将两人护在中间。
“千针夜雨!”
柳如烟忽然一声轻喝拔地而起,在半空优雅的旋转了一圈,挥手射出暗器。
不计其数细小的银针犹似漫天飞雨,从其衣袖中激射而出,将密密麻麻的盅虫钉在了地上,
“师姐这一手漂亮!”
陈鹏不失时机的拍马屁。
柳如烟不理他,继续踩着树杆在半空旋转挪移,射出暗器。
“八方剑雨!”
欧阳剑也长剑出鞘,密集的剑气横扫一圈如狂风暴雨,将残余的盅虫尽数清除。
“师兄这一招绝了。”
陈鹏又舔着脸吹捧:“群战必杀技,一人对抗数十人,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你少在这儿呱噪了。”
云暮瑶听不下去了,收起长鞭,把人推了出去。
“师兄,接着,酒来了。”
苏筱从窗户里扔了一瓶酒出去。
“哈哈哈,还是师妹知我懂我。”
陈鹏哈哈大笑,接住酒瓶,一口气喝了个透底。
酒壮怂人胆!
喝了酒,他果然气势骤变,挥舞着长剑来了精神。
“你们都给我让开,接下来看小爷的了。”
欧阳剑:“......”
柳如烟:“.......”
云暮瑶:“.......”
师兄妹三人同时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心有灵犀的后退数步,给他让开了地方。
“老匹夫,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陈鹏霸气侧漏,剑尖直指巫族老者的鼻尖:“你们的圣女作恶在先,下毒放盅,残害无辜将士,你还有脸找上门来?”
“一帮蝼蚁,死就死了,何足挂齿?”
巫族老者轻蔑之极:“老夫此番来,只要两样东西,圣女和盅王,老实交出来,可以让你们死的痛快些。”
“我呸!”
陈鹏一口唾沫淬了回去:“军中将士无辜惨死的账还没给你算,你还敢威胁我们?”
“不交出圣女,归还盅王,老夫让整个王府变成地狱,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盅饵,尸骨无存。”
巫族老者说话间周身煞气暴涨,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吟唱着传自远古时期晦涩难懂的歌谣。
随着巫诀声起,整个王府地面剧烈的震动,比之前多了数百倍不止的盅虫自土中疯狂涌出,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原本服用草药已经康复的士兵,再一次被盅虫噬咬,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痛苦的倒在地上。
陈鹏就算是喝了酒发疯,以一人之力也护不住整个王府。
惊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听的人毛骨悚然。
“住手!”
“再不住手,我们杀了她。”
冯饶和柳清岚一人拽着一条胳膊,将巫族圣女从地牢里拖了出来。
“大长老,救我。”
巫族圣女发髻散乱,脸上一道血痕残留着污浊的血渍,狼狈不堪。
“你们竟敢伤了圣女!”
老者看到圣女的惨状目光更加阴沉。
“再不住手,朕就毁了盅王。”
萧瑾言忽然从苏筱手中夺过竹筒,用力攥紧:“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们死了,你们也别想独活。”
“你敢!”
巫族老者闻言果然变了脸色。
“你看我敢不敢。”
萧瑾言运转内力,竹筒在他的掌心簌簌颤动。
巫族老者震慑与其孤注一掷的狠厉,怒瞪双眼与其对峙许久,终是放弃了挣扎。
“今天算你们走运......”
他一挥袖子,周身阴气逐渐消失,满地盅虫随之缩回地面,消失不见:“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仇,老夫记下来,早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萧谨言毫不示弱:“你们害死无辜士兵的账,朕也会跟你们清算。”
“哼。”
巫族老者怒哼了一声,一掌拍开冯饶,从柳清岚手中抢过巫族圣女,消失在暗黑的夜色里。
王府内恢复了平静,徒留满地狼藉。
“哎呦妈呀,老东西也太可怕了。”
云暮瑶最怵盅虫,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柳清岚赶紧冲过来,扶住了她。
欧阳剑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异样。
陈鹏脑子一根劲,直接说了出来:“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不会真的洞房花烛了吧?”
柳清岚耳根一红,手一松,云暮瑶差点又坐在地上。
好在她身手不错,关键时刻稳住了,没有当众出糗。
“啪。”
欧阳剑又一巴掌拍在了师弟的后脑勺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去,你干嘛又打我?”
陈鹏也被打急了眼,没好气的怼了回去:“不会是被女人甩了,恼羞成怒吧?”
欧阳剑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再甩他一巴掌。
“巫族的人还会再来的,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苏筱没有在意窗外的喧闹,看着微微颤动的竹筒,心情愈发沉重。
萧谨言目若寒霜:“只要盅王在咱们手里,他们就会投鼠忌器,不敢硬来。”
“他们为何如此在意盅王?”
柳如烟听到两人的谈话,如同一缕飘渺的轻烟飘进屋内,身姿轻盈曼妙至极。
萧瑾言无心欣赏:“从字面上就能听出来,盅王可以号令万盅,圣女拥有盅王,对其它族人有血脉上的压制。”
柳如烟凝眉思索:“如果我们把盅王收服了,让它为我们所用,是不是整个巫族就会听我们号令?”
萧谨言颔首:“据朕推断,应该是这样。”
“把竹筒给我。”
柳如烟眼眸一亮:“让我来试试,能否收服它。”
“你想当圣女?”
此刻在场的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为什么不呢?”
柳如烟眉稍轻扬:“你们不觉得本姑娘貌若天仙,超凡脱俗,最适合当圣女吗?”
院子里有片刻的沉寂,所有人都被她的突发其想惊呆了。
这么自恋的理由,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云暮瑶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不是吗?”
柳如烟见无人捧场,俏脸一沉,露出几分不悦。
“对,师姐说的太对了。”
陈鹏从震惊中回神,速度的送上马屁:“就凭师姐无人可比的花容月貌,巫族圣女之位非你莫属。”
“这又不是选花魁,只看长相。”
云暮瑶蹙眉:“收服盅王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的事,你又不会巫族秘术,如何收服盅王?”
“我知道引盅之法。”
苏筱倏然开口,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编撰医书的时候听师父讲过,古籍医书上也有记载。”
“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吧。”
柳如烟从萧谨言手中接过竹筒,想要打开瓶塞。
“如烟,你要想清楚。”
欧阳剑按住她的手,目露担忧:“收服不成,被盅虫反噬,恐有性命之忧。”
“不收服盅王,我们都会死。”
柳如烟目光决绝:“只是一个巫族长老已经恐怖如斯,若是巫族倾巢而出,别说是整个王府,就是十万大军也要命丧于此。”
“唉。”
欧阳剑与其对视数秒,黯然松开了手。
——
室内烛火摇曳,香烟淼淼。
柳如烟盘膝而坐,用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大穴,护住心脉,紧接着端起一碗掺着精血和药草的烈酒,一口饮下。
酒气入喉,气血翻涌,正是引盅的最佳时机。
“母盅以精血认主,以巫力为契......”
她低声默念口诀,看向竹筒露出几分决然:“寻常人饲盅必被反噬,本姑娘则不然,懂毒,懂药,内力护体,又有你前主人的精血在手,今夜,由不得你不认!”
“嗡嗡。”
竹筒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虫鸣声尖锐刺耳,像是在等待某种爆发的契机。
柳如烟手腕旋转,银针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在拔开筒盖的一瞬间滴落其中。
尖锐的虫鸣声刺人耳膜,一只通体赤红如血,泛着诡异光泽的的盅王闪电般窜出来,扑向她的眉心。
“还敢反抗!”
柳如烟一声厉喝,在盅虫即将扑到面前的一刹那,双手快速旋转一圈,施展内力将盅虫禁锢其中,紧接着张嘴喷出一口染着药香的酒气。
酒气之中含有巫族圣女的精血和压制盅虫的药草。
盅王犹似被施了定身符一般,骤然僵在其两手之间,动弹不得。
“巫族圣女心性恶毒,经脉已废,不配再为你的主人,日后,本姑娘以血饲你,以药养你,以脉容你,你若从,便活,不从,便死,香烛燃尽,化为飞灰。”
盅王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剧烈的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
柳如烟继续给它饲血。
巫族圣女的印记根深蒂固,她的精血里带着药毒之力,两股力量代表着两种意志,在盅王体内相互撕扯。
第95章 夫人没想过用情蛊拴住为夫的心吗?
蛊王一会儿疯狂挣扎,一会儿又温顺服帖。
柳如烟咬紧牙关,持续不停的给它灌注精血。
不知多了多久,虫鸣声渐弱,蛊王终是放弃了挣扎,缩小身体,犹似一根细软的丝线,缠上了她的指尖。
蛊王认主!
柳如烟衣衫被冷汗浸透,脸色因失血苍白如纸,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又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
蛊王顺着伤痕缓缓的爬入经脉的一瞬间,一缕若无若无的感应从脑海里传来。
自此之后,一人一蛊心念交汇,血脉相连。
同一时间,逃出王府的巫族圣女张口喷出一口污血,惊恐的发现,自己和蛊王的感应彻底消失不见。
蛊王易主?!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这样?
和她同样有所感应的不止一人,位于大山之中的巫族圣地,巫族的四位长老同时心尖一颤,不约而同的向巫神殿聚集。
——
“师姐,蛊虫入体,有何异样?”
“你的身体,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苏筱和欧阳剑师兄妹四人,听到室内传来的异响,同时冲了进去。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柳如烟盘膝而坐,静心感受着和蛊王血脉相连后发生的变化:“要说异样,五感比以前更敏锐了,目视距离更远,耳朵能听到院里子细微的虫鸣声,还有一点很奇特,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气息在环绕着我的身体流转,就像是在我面前开启了一扇神奇的大门,吸引我走进去,探知更多的秘密。”
“这就是巫术吧?”
陈鹏目露惊奇:“听说他们修炼巫术就和修炼内功一样,功法大成也能开山裂石。”
“巫术和内功不一样。”
苏筱面色凝重:“据古籍医书上的记载,巫术不仅在于养蛊,还可以驾驭阴兵攻城拔寨,是一种很神秘的术法。”
“阴兵?”
云暮瑶闻言色变:“那岂不就是说,巫族大长老不仅会驭虫,也会召唤阴兵喽?”
“不晓得。”
苏筱苦笑:“但愿,不会吧。”
“先别想这些了。”
欧阳剑拍了拍她的肩膀,予以安慰:“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现在如烟已经收服了蛊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师姐,收服了蛊王还有什么好处?”
陈鹏接着问:“是不是可以号令万虫,为你所用了?”
“我试试。”
柳如烟说话间犹如一缕飘渺的青烟飘出了窗外。
陈鹏紧随其后,欧阳剑和云暮瑶也按耐不住好奇追了出去。
苏筱动作稍微慢了些,待她来到小院里的时候,柳如烟已经飞上树梢,离开了王府。
“师姐要去哪里?”
“她去大山深处了,那里蛊虫更多。”
欧阳剑看出了柳如烟的意图,聊下话,自己也纵身一跃,飞上了树梢。
“我也去。”
陈鹏被好奇心驱使,也追了出去。
“让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云暮瑶对蛊虫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可惜,我不会轻功。”
苏筱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她也有当女侠,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奈何不是习武的那块料,只能和师父一样,背着药匣走四方,治病救人了。
“折腾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
云暮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你也回屋再歇会儿吧,明天还要去军营为士兵解毒呢。”
“只能这样了。”
苏筱无奈的笑笑,没有拂了师姐的好意,一个人先行回屋休息。
——
厢房。
屋子里打斗过的痕迹已经清除干净,萧瑾言背负双手站在窗前,眺望着十万大山的方向,凝神沉思。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想什么?”
苏筱推门进来,见他在窗户前杵着,缓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在想,巫族圣女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萧瑾言从沉思前回神,转过身来,把人温柔的揽进了怀里。
“或许,是圣女的个人所为。”
苏筱娇俏的笑,故作轻松:“她对夫君一见钟情,想要用同心蛊操控你的感情,让你只能喜欢她一个人。”
“据为夫所知......”
萧瑾言剑眉微蹙:“巫族女子为了防止男人变心,给情郎下的并不是同心蛊。”
“夫君连这个也知道?”
苏筱佯装惊讶的挑了挑眉。
萧谨言莞尔:“看来为夫猜对了。”
“好啊,你又诈我?”
苏筱炸毛了,抡起拳头要锤他。
“咳咳。”
萧瑾言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
“伤口还疼吗?”
苏筱心肝儿一颤,不恼了,又变成了满满的关心。
“疼。”
萧谨言腹黑的点了点头,三分疼也让他演了个十成十。
“别在窗户这儿杵着了......”
苏筱从背后推着他走:“赶紧躺下休息,我给你换药。”
萧瑾言唇角微微上扬,任由她推着来到床前,和衣躺下。
苏筱从药匣子取出药膏,伸手扯开他的衣服。
“夫人没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吧?”
萧谨言眼底闪着戏谑,故意打趣她。
“还是不疼是吧?”
苏筱秒懂了他的意思,扬起手来想拍他,看到胸前的伤口,又舍不得真打,只能气的自己牙痒痒。
“疼。”
萧谨言又装作很是痛苦的咳嗽了两声。
“你就装吧。”
苏筱气哼哼的戳了下他的伤口。
“嘶。”
萧瑾言疼的长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回儿不是装的,是真疼。
“看你还敢不敢骗我......”
苏筱又心疼了,换药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再敢骗我,我也给你下个情蛊,让你痛不欲生。”
“原来给情郎下的是情蛊吗?”
萧谨言眸色深深,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又想什么呢?”
苏筱娇嗔:“这么盯着我看,莫不是真的想试试那个滋味?”
“夫人没想过用情蛊拴住为夫的心吗?”
萧谨言忽然煞是认真的问。
“为什么要给你下情盅蛊?
苏筱抹药的动作一停,笑着反问。
“情蛊不是给情郎下的吗?”
萧谨言佯装委屈:“难道在夫人心里,为夫不是你的情郎?”
“不给你下盅蛊,你还矫情上了?”
苏筱气笑了,又戳了下他的伤口。
“嘶。”
这次离得更近,戳的更用力。
萧瑾言疼的嘴角抽搐,好半晌没能缓过劲来。
“这就受不了了?”
苏筱笑着刺挠他:“下了情蛊,真要变了心,比这更疼,万虫噬心,生不如死。”
“为夫不会变心。”
萧瑾言握住她的手,眸色深邃,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苏筱心尖一软,脸颊轻轻的贴上了他手臂。
萧瑾言用力一拽,把人揽进怀里。
“不要乱动,还没抹完药呢。”
苏筱惊得心肝儿一颤,刚想挣脱,一声惊呼已经被人堵了回去。
萧谨言用力把人搂紧,分别数月的相思,尽数融入这个深情缱绻的吻里。
——
巫族圣地,巫山。
南疆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巫神殿矗立于万丈悬崖之巅,终年被氤氲雾气笼罩,巍峨又神秘。
巫族自上古便隐居于此,恪守祖训,从不涉足中原纷争,任凭朝代更迭、战火纷飞,始终偏安一隅,奈何这份平静,终是被野心打破。
巫神殿内,香烟袅袅,青铜巫柱上刻满了泛着幽寒冷光的古老符文。
巫族现任族长玄靳,端坐于主位,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野心。
巫族日渐式微,族人困于大山之中艰难度日,他已经受够了避世隐居的孤寂,满心都是夺权扩张的执念。
南魏国君觊觎大周江山,暗中派人与巫族密谈,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一场颠覆大周朝堂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中原大地富庶辽阔,大周新帝登基,朝纲不稳,正是我族重出世间,问鼎天下的大好时机,南魏国君已经与我族达成盟约,助其推翻大周,待事成之后,以秦淮河为界分割大周国土,巫族借此时机走出闭塞深山,称霸一方。”
“族长,不可!”
话音未落,此刻在殿内的四位长老皆变了脸色。
“巫族祖训,永不涉足中原战乱。”
二长老来巫神殿追问圣女下落,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一番说辞,怒火上涌:“族长为何要违背先祖遗命,祸乱天下?!”
“祖训?”
玄靳嗤笑:“祖训让我们困死在这深山之中,任由族人一代代消亡,这样的祖训,早就该废弃了。”
“南魏国君狼子野心......”
三长老看的分明:“不过是利用我巫族的秘术为其开疆拓土,待其霸业有成,岂会信守承诺,届时我族必将引火烧身,再无安宁之日。”
“巫族世代隐居,只求族人平安,从未有过争霸之心。”
四长老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怒意:“你为了自己的野心,置全族安危于不顾,不配为一族之长。”
“此事,我等绝不同意。”
五长老眼中满是失望:“族长,你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干涉中原王朝更替,乃是逆天而行,不仅违背祖训,更会给巫族带来灭顶之灾。”
玄靳脸色阴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谋划已久,岂能甘心就此放弃:“你们执意阻拦,莫怪我不顾同族情分,阻碍大计者,杀无赦!”
殿外涌入数十名身着玄甲的巫族死士,手持淬了毒的骨刃,将四位长老团团围住。
“你为了一已之私,同族相残,巫神有灵,不会放过你的。”
四位长老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待我完成霸业,自会向巫神请罪。”
玄靳目露狠厉:“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助本族长完成大业,既往不咎,执意反抗,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四位长老目露决绝:“我等宁死,也不会任由你将巫族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杀了他们!”
玄靳一声令下,数十名死士同时亮出兵刃。
四位长老岂会坐以待毙,拼尽全力冲出巫神殿。
玄靳下令追杀,自己则是来到巫神的雕像前,割破手腕,泣血立誓。
“巫神在上,待我霸业有成,定让巫族威震四海,名扬天下。”
——
夜色深深,乌云遮月。
奇峰险峻的悬崖绝顶之巅,致命的杀机扑面而来,十数名玄甲黑衣的死士,挡住了四位长老的路。
四位长老逃至此刻已如强攻之末,伤痕累累,再无一战之力。
“可恨我等遵守先祖遗训,恪守本分,守护巫族数十年,竟要死于野心小人之手。”
眼见玄甲死士步步紧逼,四人目露悲凉,握紧手中残破的巫杖,想要同归于尽。
“刷!”
一道犀利的剑光凭空出现,犹如拨云见日,将死亡的阴影尽数驱散。
玄甲死士被一剑逼退,掀翻在地。
四位长老愕然回头,看向剑光亮起的方向。
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女子脚踏树枝飞奔而来,随着她逐渐靠近,四位长老同时感应到一股凌驾于自身血脉之上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不自禁地想要臣服。
四人惊异地对视一眼,对突兀出现的女子涌起深深的忌惮。
“见了圣女,还不下跪叩首。”
一名背负双剑的男子随后而来,双臂环胸,霸气侧漏。
四位长老神情微滞,对其无礼的言辞露出几许不满。
“没说你们……”
陈鹏戏谑一笑,伸手指向他们背后:“本少侠说的是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
巫族死士身着黑甲,脸上戴着恶鬼的面具,手持骨刀,乍一看,的确不易分辨是人是鬼。
“跟他们废什么话?一剑杀了了事。”
欧阳剑从密林间缓步而出,抖了抖剑尖,气势凛然。
“你们是什么人?”
形势逆转,巫族死士同样感应到了从女子身上传来的摄人威压,嘶哑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惊惧。
“听不懂人话是吧?”
陈鹏冷声嘲讽:“本少侠已经说过了,盅王认主,师姐就是你们新任的圣女。”
“蛊王认主?!”
四位长老呼吸一滞,震惊至极。
巫族避世隐居数千年,从未有过蛊王流落在外的先例。
他们之前的确感应到了圣女出现了变故,即便如此,也没想到蛊王竟被外人夺走,成功认主。
“不,不可能!”
“你们骗人。”
一众死士更是暗自心惊,难以接受。
其中一人默念巫决,密林中忽然响起密集的振翅声,不计其数的蛊虫听到召唤破土而出。
第96章 舍不得姐姐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杀了他们。”
死士目露狠厉,想要趁机潜逃。
然而下一秒,他就惊恐的发现,随着柳如烟腕间一道诡异的红光亮起,蛊虫不仅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而像是见到了极为可怕的怪物一般,又争先恐后的钻回土里,不见了踪迹。
“蛊王?!”
“真的是盅蛊王!”
四位长老亲眼看到这一幕,内心翻江倒海,再难平静。
“现在相信了吧?”
陈鹏无比得瑟的挑了挑眉:“蛊王认主,师姐就是你们的新任圣女。”
“内乱生邪妄,野心乱祖疆,天降归盅主,圣女定八荒!”
二长老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说出了巫族世代相传的一则祖谶。
“先祖早有预言......”
四长老瞬间明白了他的深意:“若巫族内乱,背离祖训,会有天命之人降临,得蛊王臣服,挽巫族于倾颓。”
“蛊王择主,天命所归。”
三长老又惊又喜:“原来巫祖的预言是真的,真的有天命圣女出现,平定内乱,护我巫族万千族人。”
五长老热泪盈眶:“玄靳野心滔天,毁祖训,谋乱世,唯有天命圣女可制衡与他,平定祸乱,我等愿意俯首听命,追随圣女,扶正祖道。”
“既是天命如此,本姑娘也就不推脱了。”
柳如烟一袭白衣,如高山雪莲不可亵渎:“从今日起,本姑娘就是巫族圣女,除奸佞,止内乱,守祖训,护万千族人平安。”
四位长老闻言大喜,齐声叩首。
“恭迎新任圣女,尔等誓死追随!”
——
巫山。
“废物,精心培养了你那么久,连个男人都控制不住.....”
巫族族长炫靳怒甩衣袖,将圣女姬棠拍飞。
他本想让姬棠蛊惑萧谨言,将其掌控,成为巫族的傀儡,如此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纷争,占据大周江山。没想到竟然在最后一刻被人搅局,令其神智清醒,功亏一篑。
姬棠狠狠的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救了萧谨言,让他恢复记忆的人是苏筱,其师从药毒圣手,通晓蛊术克制之法……”
大长老怜悯的看了姬棠一眼,替她开脱:“要不是她,圣女也不会容貌被毁,失去蛊王。”
“苏筱.....”
炫靳脸色阴沉。
“她是萧谨言的妻子,登基后册封的皇后......”
镇南王次子薛涵脸色阴沉:“有传言说帝后感情不和,皇后不在宫内已有半年之久,没想到竟会突然出现,救了他。”
“感情不和?”
炫靳眼底墨色翻涌,又心生毒计:“去查,她因何出宫,有嫌隙,就能找到离间两人的对策,只要苏筱离开,只剩下萧谨言一个人.....”
“属下遵命。”
大长老是他的心腹,领会了他的意思,唇角漾起一丝阴狠的笑容。
“启禀族长……”
一名玄甲死士脚步匆匆而来:“四位长老已经逃脱,尊天山派弟子柳如烟为新任圣女。”
“好一个新任圣女。”
炫靳一掌将座椅拍碎,戾气翻涌:“以为夺了蛊王,就能号令巫族?巫族真正的禁术,真正的底牌,真正的传承,其一无所知,巫族的天,没那么容易变,下一场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镇南王府。
苏筱从浅眠中醒来,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棱,落在萧瑾言墨色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想着他受伤未愈,不想惊扰他,轻轻的推开他的胳膊,想要起身下床。
萧谨言警觉性很高,轻微一动,长臂下意识的收紧,将人圈回怀里。
苏筱心知他已经醒了,指尖抚过他眼底淡淡的青灰,泛起难掩的心疼:“我要去给士兵疗伤,你伤还没好,再睡一会儿吧。”
“伤无碍,我陪你去军营。”
萧谨言一听这话,果然睁开了眼睛。
“你还是不要去了,留在王府好好养伤。”
苏筱按住他的肩膀:“你是主帅,真要垮了,军心才是真的不稳。”
“有巫族叛逆作乱,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萧瑾言眼底满是温柔缱绻,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唉。”
苏筱心知说服不了他,也就不再坚持,自行下床,更衣梳洗。
两人用了早膳,一同乘坐马车来到军营。
营帐里,赵妍和一众将领都在,萧谨言和他们商议接下来的部署,苏筱则是继续为病情严重的士兵驱毒疗伤。
柳如烟一行人从大山里回来,带来了南魏国君夜枭与巫族勾结,想要颠覆大周朝堂的消息。
“果然是他。”
萧瑾言听闻巫族内乱背后有夜枭的手笔并不惊讶,从镇南王次子薛涵逃至巫族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双方有勾结,不然玄靳不会冒着灭族的风险收留通缉要犯,和朝廷作对。
“魏王狼子野心,屡次犯我边疆,实在可恨!”
一众将领义愤填膺,赵妍上前一步,躬身请战:“末将愿领兵出征,杀了夜枭,扬我大周国威。”
“杀了夜枭,扬我大周国威!”
一众将领群情激愤,纷纷出列,请命出战。
“夜枭勾结巫族谋我大周国土,害我将士性命,此仇必报。”
萧瑾言眸光深邃,扫过帐中一张张战意激昂的脸,微微抬手,帐中瞬间恢复安静。
“只不过.......”
静默数秒,他话锋一转,又说:“现在尚且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如今我们面临的最大风险来自于巫族,需将巫族叛逆彻底清剿,解决了后顾之忧,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这话说的在理。”
天山派弟子和巫族四位长老仍在帐内,闻言全都露出赞许的神色。
“清剿叛逆,四位长老有何良策?”
萧谨言安抚好了一众将领,转而看向巫族四位长老。
“这个嘛......”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柳如烟。
“有话但说无妨......”
柳如烟淡然一笑:“本姑娘既然已经答应了当你们的圣女,自然不会置身事外,清剿叛逆乃是当下最重要的事,你们有何想法,尽管说出来,无需有任何顾忌。”
“玄靳违背祖训,擅自修习巫族禁术......”
二长老不再犹豫,坦白直言:“他如今最大的底牌是阴兵。”
“阴兵?!”
此言一出,大帐内响起一片惊悚的抽气声。
“世间真有此等玄奥之事?”
赵妍难以置信:“撒豆点兵,我也只是在古籍兵书上看到过有记载,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通晓鬼道,驾驭阴兵。”
“阴兵是巫族最神奇的秘术。”
三长老心情沉重:“先祖留下遗训,非灭族危机时不可用,本意是想用阴兵保护巫山,免受外敌侵犯,保护族人平安。”
“玄靳真的会驾驭阴兵?”
陈鹏进入帐内,没有发挥的余地,一直默默的装隐形人,听到此刻,装不下去了,没忍住插了一嘴。
“是。”
二长老黯然点了点头:“我等亲眼见过他修习禁术,当时他还狡辩,是为了巫族安危,现在想来,其野心勃勃,早有叛逆之心。”
“阴兵出世,乃不祥之兆,天下必然大乱。”
一众将领全都变了脸色,震惊之余难掩恐慌,对从未听闻过的诡异事物涌起深深的忌惮。
萧瑾言神情冷峻,再一次开口询问:“四位长老有何良策,可以对付阴兵?”
“能与阴兵对抗的唯有蛊王。”
三长老目露凝重:“眼下最重要的是,圣女须尽管掌握驭虫之术,让蛊王为我等保驾护航,号令万虫,击退阴兵,度过此次危机。”
“现学,来的及吗?”
一众将领忧心忡忡,各种复杂难辨的光芒一瞬间全都聚焦在柳如烟身上。
“这就是要看圣女的天赋了。”
四位长老目露希冀:“但愿巫神保佑,能平安度过此劫。”
“本圣女乃天命之人。”
柳如烟眉梢轻扬,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玄靳能用禁术驾驭阴兵,本圣女自然也能用蛊王掌控万虫,蛊王对鬼王,本圣女就不信赢不了他,你们等着吧,本姑娘定要粉碎他的阴谋,让阴兵有来无回。”
蛊王似乎是有所感应,认可了她的话。
一缕诡异的红光自其腕间微微亮起,一闪而过,复又消失了痕迹。
——
疫情缓解,药香弥漫,军营里暂时安宁下来。
为防阴兵偷袭,萧谨言在军中坐镇,苏筱也没有回府,在兵营里陪着他。
用过晚膳,两人并肩坐于帐前,欣赏落日余晖,星辰漫天。
无甚情话,仍觉岁月静好。
一阵山风吹来,萧谨言下意识的将人揽入怀中,用自己宽厚的胸膛,替爱妻遮挡风沙。
苏筱依靠在他的怀里,听着沉稳的心跳,只觉这怀中方寸天地,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
“好大的风啊。”
相距主帅营帐不远的地方,云暮瑶吐掉吹进嘴里的沙子,自艾自怜:“我也想有个人能依靠,给我遮风挡雨。”
“只要不算钱,小爷的肩膀,任由你靠。”
柳清岚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过来。
“你就算了。”
云暮瑶嫌弃的白了他一眼:“真要遇到危险,还要本姑娘护着你,阴兵来了,别吓得腿软,给大家拖后腿。”
“这跟让不让你靠有什么关系?”
柳清岚和她斗嘴斗惯了,麻溜的怼了回去:“你那个师兄倒是不怕鬼,可惜啊,人家的心,不在你的身上。”
“你甭笑话我。”
云暮瑶也不惯着他,往他心口狠狠的插了一刀:“你自己的心上人也移情别恋了,来了军营,一个好脸色也没有,被人甩了的感觉咋样?是不是很酸爽?”
柳清岚果然俊脸一黑,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人家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情谊,日久见真情……”
云暮瑶继续戳他的心窝:“你就别幻想了,没希望了,还是老巴实的呆在姐姐身边吧,看在银子的份上,姐姐会尽职尽责,保住你的小命的。”
“夜枭什么时候才会死啊?”
柳清岚呕的不行,把一腔怨气都转嫁到南魏国君身上:“希望老天爷开眼,赶紧收了他,免的再留在世上害人。”
“想彻底绝了后患,只有一个办法。”
云暮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清岚没好气的吐槽:“你不是说他身边高手如云,杀不了他吗?”
“别人不行,不代表姐姐不可以……”
云暮瑶无比风情的撩了下头发。
“你想刺杀夜枭?”
柳清岚一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只要价格开的足够高,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云暮瑶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这就要看弟弟有没有诚意了。”
“你疯了?”
柳清岚大骇:“为了银子不要命了?”
“不赚钱,活着有什么意义?”
云暮瑶媚眼如丝:“怎么样,弟弟决定了没有,要不要杀夜枭?只要你愿意出一千万两黄金,就算魏国皇宫是阴曹地府,姐姐也替你走一遭。”
“还是算了吧。”
柳清岚惊骇的与她对视数秒,率先瞥开视线:“我没有那么多黄金,有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啧啧.....”
云暮瑶笑着逗他:“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姐姐呀?是不是也日久生情,对姐姐动了心?”
“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柳清岚有些不自然的撇开视线:“我可不敢对你动心,我怕你那算盘珠子一拨,我就得倾家荡产。”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
云暮瑶继续逗他:“这场仗打完,姐姐回了天山,你想求我,也没机会了。”
“你要回天山?”
柳清岚一惊,又猛地回过头来。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贴上了她的唇。
温软的触感更是惊的他心尖发颤。
“姐姐是天山派弟子,自然是要回去的。”
云暮瑶眼底有光华流转,眉梢染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柳清岚的心有一瞬间的失落,想要说点什么,喉结滚动了两下,静默许久,终是没能说出口,往后退了稍许,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云暮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挺牙尖嘴利的?这回儿又变成锯嘴葫芦了?”
“你都要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清岚心里堵了股闷气,憋得自己很不舒服。
“这话听着,有点酸啊?”
云暮瑶逗他上瘾,很是惬意的捏了捏他的耳垂:“舍不得姐姐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使小性子。”
第97章 世间又多了一对痴男怨女
“谁舍不得你了?”
柳清岚赌气似的拂开了她的手。
“要不这样......”
云暮瑶接下来的话,硬生生的把那点微妙的暧昧气氛打破了:“想让姐姐留下来也行,报酬翻倍,一天一百两。”
柳清岚彻底黑了脸:“你还是走吧,你还是走吧,这么坑弟的姐姐,我可养不起。”
“给你在一百两的基础上打个八折?”
云暮瑶看的好笑,差点笑喷。
“打七折也不行。”
柳清岚指着天山的方向,推搡着撵人:“那个方向就是西北,一直走,别回头,别再来缠着我了。”
“你撵我,我可真走了?”
云暮瑶故意吓唬他:“深更半夜见到鬼,可别吓得尿了裤子。”
“我特么的有那么怂吗?”
柳清岚被她损的面红耳赤,刚想发飙,一声惊悚的嘶吼从大山深处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什么声音?”
“有敌来袭!”
“是阴兵!”
岗楼里负责执勤的哨兵发现异样,吹响了号角。
兵营里喧哗声骤起,已经躺下休息的士兵匆忙间披上铠甲,拿起兵刃,冲出营帐。亮起的火把沿着营地外围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照亮了大山深处朦胧的黑影。
——
阴风阵阵,数之不尽的阴兵,眼睛泛着绿光,在禁术的驱使下嘶吼着扑向营地。
萧瑾言率军御敌,与阴兵展开殊死搏杀。
奈何阴兵本就是死人,不惧刀枪,倒下了再爬起来,继续踩着同伴的残躯不断的往前冲。
绿色的鬼火一点点吞噬着营地外围的防线,浓重的尸臭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夜空。
“用火攻!”
萧瑾言一声厉喝,手下将士奋力泼出火油,掷出火把。
阴兵的进攻稍有停滞,被烈焰阻挡。
然而,不待将士们松口气,大山深处又传来凄厉的骨哨声。
哨音凄厉呜咽,形如鬼哭。
阴兵被哨音驱使,变得更加狂躁,浑身欲火仍然速度不减,咆哮着地向前冲。
外围的防线被阴兵撕裂,受伤的士兵成片地倒下。
惨遭毒手,失去性命的人,继而被骨哨驱使,眼睛亮起绿光,变成阴兵,掉头攻击自己的同袍。
战场的厮杀愈发惨烈,士兵们目睹惊天异象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叮......”
一道清脆的琴音带着不可抵挡的杀伐之气破空而来,将冲在最前面的阴兵劈成两半。
密集的振翅声响彻山林,随着一道诡异的红光划破夜空,不计其数的盅虫从地下涌出,在蛊王的带领下扑向阴兵。
骨哨声微滞,大山深处响起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喝,紧接着哨音变得愈发凄厉。
阴兵狂躁的向前冲,与铺天盖地的蛊虫展开了对决。
蛊虫在利爪的攻击下死伤了大半,更多的则是钻入阴兵的头颅,操控他的身体。
阴兵动作逐渐变得僵硬,眼睛里冒出的绿色的鬼火变成了红色,在蛊虫的控制下调转方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冲进了山林。
形势瞬间逆转,大山深处响起巫族死士凄厉的惨叫。
“我们,得救了?!”
“没有死?”
兵营里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
大山深处。
蛊王大获全胜,阴兵尽数化为一滩尸水。
玄靳眼见大势已去,逃回巫山。
其麾下死士已经死伤殆尽,被其蛊惑的族民见到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新任圣女,在蛊王的血脉威压下也放弃了挣扎,虔心跪拜。
玄靳不甘心就此败北,逃进巫族禁地——祖陵,想要催动最禁忌的血魂巫阵,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天地间阴风骤起,地面裂开无数条裂缝,无数冤魂从地下嘶吼着飞了出来。
死亡的阴影笼罩整座巫山,族民惊恐不安,四散躲避,到处都是幼儿惊恐的哭泣声。
生死一线间,巫族四位长老齐声咏唱古老的巫咒,用自身精血引动了租陵的上古禁制。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巫山绝顶冲天而起,漫天金辉洒落,冤魂被金辉强行镇压,化为飞灰消失于天地之间。
“不,我不甘心。”
玄靳疯狂的嘶吼,身体在禁术的反噬下寸寸崩碎。
他一生算计,想带巫族走出深山,称霸天下,最终的结果,自己反到成了巫族最大的劫难。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他的身体自内而外炸开,化为一团血雾,彻底没了生息。
阴风散去,巫山重归平静。
四位长老主持祭拜仪式,柳如烟在族民虔诚的跪拜下正式成为新任圣女。
巫族祖训,圣女如高山雪莲般圣洁不可亵渎——潜意思就是,须得保持清白之身,不能成亲。
祖训一出,世间又多了一对为情所伤的痴男怨女。
欧阳剑挺拔的背影立在巫山云海里,望着峰顶那抹飘逸若仙的倩影,矗立良久,终是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真的要留在巫山,一辈子不离开了?”
云暮瑶扭着小蛮腰来到柳如烟面前,一贯勾人心魄的媚眼里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不可置信。
“我不成亲,不是对你有利吗?”
柳如烟眉稍轻扬,带着几分戏谑:“你喜欢师兄那么久,现在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可以借着安慰他,把人拐到手。”
“切~~”
云暮瑶不屑的嗤笑:“本姑娘喜欢,自然会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你故意让给我,我反而不稀罕了。”
“你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柳如烟戏谑一笑,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你真舍得?”
云暮瑶还是不信:“为了学那个什么劳什子巫族秘术,放弃心爱之人,把自己的大好年华,葬送在深山里?”
“你不懂。”
柳如烟目露决绝:“巫族秘术神秘莫测,就像是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神奇的大门,让我心生向往,为了探寻那些未知的秘密,即便舍弃一生的荣华富贵也是值得的。”
“我现在才知道......”
云暮瑶瞥了眼欧阳剑矗立的方向,黯然一叹:“咱们师兄妹七个里,最冷漠绝情的人是你。”
“师兄,拜托你照顾了。”
柳如烟不想再让自己的心智被其干扰,衣裙飘扬,犹如一缕飘渺的轻烟飘下悬崖。
“谁要帮你照顾他......”
云暮瑶心绪烦闷,朝着其离去的背影,怒甩了一下软鞭:“自说自话的人,最让人讨厌了。”
——
军营。
萧谨言和率军作战的将领无一幸免,全都中了尸毒,苏筱游走在各个帐篷之前,为他们解毒。
赵妍也受了伤,柳清岚随妹妹来到她的帐篷前,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探望。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慎听闻阴兵来袭,忧心如焚,连夜从边境三城赶了过来。
他来至近前,飞身下马,一个吝啬的眼神也没分给柳清岚,直接冲进了帐内。
柳清岚隔着帐篷听到他那一声饱含深情的“妍妹妹”,静默数秒,释然一笑,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傻子,你怎么来了?”
营帐里,赵妍看到突兀出现的某位王爷,忍不住的蹙眉:“皇上让你驻守边境三城,无召私自离开,你这是擅离职守,要受军纪惩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萧慎紧张的握紧了她的手:“皇兄要罚,就让他罚吧,就算挨上三十军棍,我也认了。”
“自己找打,你是不是傻?”
赵妍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
“你想骂就骂吧。”
萧慎好脾气的笑笑:“打我也行,只要别撵我走,我都无所谓。”
“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赵妍没好气的戳了下他的额头。
“好妹妹别生气,先把药喝了。”
萧慎见苏筱手里举着药碗,自己接了过去。
“喝了药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筱见两人自顾自的说话,不想留下来碍眼。
“都怪你......”
赵妍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廓,又瞪了萧慎一眼:“你一来,筱姐姐就要走了。”
“怪我,怪我,我替你给皇嫂赔不是......”
萧慎讪讪地笑,果真作势要弯腰行礼。
“罢了罢了。”
苏筱忙不迭地避开:“我可当不起五皇弟的大礼。”
“皇嫂,为弟还有一事相求。”
萧慎没有起身,执拗地行了一礼。
“五皇弟有话不妨直说.......”
苏筱戏谑的目光在他和赵妍脸上打了个转,饶有深意地笑了。
“臣弟心仪赵将军,请皇兄赐婚。”
果然,萧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有何难?”
苏筱欣然应允:“你们两情相悦,皇上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臣弟还有一件事......”
萧慎没有片刻迟疑,紧接着又说:“臣弟想请皇兄准许,从皇家玉蝶上剔除,改名换姓,贬为庶民。”
苏筱:“.......”
“嗳?!”
——
主帅营帐。
周襄拆开从巫山传回来的信笺,沉声禀告:“玄靳死了,薛涵被擒,巫族大长老玄祀和原巫族圣女姬棠潜逃,据微臣猜测,他们最有可能逃走的方向是魏国。”
萧瑾言剑眉紧蹙:“给巫族四位长老传信,请他们派人协助追查两人的行踪。”
“是。”
周襄不敢有片刻拖延,即刻领命而去。
掀起帘子的一瞬间,恰好苏筱背着药匣从赵妍的营帐回来。
“师兄师姐有消息了吗?”
苏筱惦念的同门的安危,见他手里拿着信笺,目光稍显激动。
“有。”
周襄没有隐瞒,将信笺上的消息如实说了一遍。
“唉。”
苏筱闻言,很是为欧阳剑惋惜。
本以为师兄师姐是一对神仙眷侣,没想到也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周襄心知萧瑾言在帐内能听到,笑着恭维:“又有几个能和皇上一样有福气,娶到娘娘这样人美心善的知心人呢。”
苏筱看出了他故意逢迎讨好的小心思,戏谑一笑:“淑妃娘娘,莫非不是人美心善的知心人?”
“咳咳。”
周襄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军情紧急,还不快滚。”
萧谨言见不得他在爱妻面前讨好卖乖,又双叒叕的醋了。
“是,微臣这就滚。”
周襄心尖一颤,不敢再耍贫嘴,放下帘子,麻溜的滚了。
“我刚从妍妹妹的营帐回来,你猜我见到了谁?”
苏筱憋着笑进入帐内,放下小药匣,来到萧瑾言身边,解开绷带,给他换药。
“除了五皇弟,还能有谁?”
萧瑾言不用猜,也知道他那个痴情的皇弟能干出无召出城,擅离职守的事来。
“他请我帮他一个忙。”
苏筱想着萧慎有求于她,有心试探萧瑾言的心意。
“这小子心眼多的很啊......”
萧瑾言想偏了,误以为萧慎是想免于责罚,把主意打到了爱妻身上。
苏筱娇俏的笑:“心眼不多,娶不到媳妇。”
“嗯?”
萧谨言有片刻的愣神:“挨军棍和娶媳妇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他求我做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免罚?”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
“这小子,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认了。”
须臾之后,萧瑾言听到萧慎想放弃皇族的身份,气闷于心,许久未能释怀。
苏筱给他顺毛:“五皇弟只是一时情迷,或许再过些日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那个性子,比驴还倔。”
萧谨言对自己的弟弟知根知底:“打定了主意,谁劝也不听。”
“我真的挺好奇的......”
苏筱故意扯点别的,缓释他的心情:“五皇弟为何对妍妹妹痴情至此,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两人莫不是从小相识,青梅竹马?”
“这得问六弟,为夫也不晓得。”
萧谨言比两个弟弟年龄大,十七岁就上战场,去了北疆,对两个弟弟的感情经历了解的不多,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回了京城是要问一下的。”
苏筱给他换好了绷带,煞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么好奇?”
萧瑾言看的好笑,又装作吃醋的样子把人禁锢在怀里。
“夫君的感情经历,人家更好奇呢。”
苏筱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盈盈笑意带着几分娇媚的促狭:“听说京中不少贵女当年都对夫君芳心暗许,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咳咳。”
萧谨言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第98章 这张脸,我喜欢
“看来是真的喽?”
苏筱佯装捻酸吃醋,指尖轻轻的戳着他的心口。
萧瑾言速度的表白自己:“为夫的心,自始至终都在夫人身上,从未变过。”
“你我相识之前呢?”
苏筱没打算放过他:“有没有合心意的女子?”
“没有。”
萧谨言果断否认。
“一个也没有?”
苏筱不信:“你是皇子,宫里美娇娥那么多,就没有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解语花还没能盛开,就被母后掐死在萌芽里了。”
萧谨言难得腹黑了一把,把母后推出来当挡箭牌:“你也知道的,她一心想让我娶蔺婉茹,又岂会允许别有用心的女人接近我,惹太后不高兴。”
“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苏筱想到自己第一次被郭太后召进宫挨训的情景,相信了他的话。
“咱们不是在说五皇弟吗,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萧谨言悄然松了口气,自己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五皇弟还真是痴情啊。”
苏筱想着萧慎难得求一次自己,不为他说点好话过意不去:“纵然想法有点惊世骇俗,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也算是有情可原。”
“哼......”
萧谨言不屑的哼了一声,仍然对他的做法很不满:“为了女人,抛弃自己的姓氏,连皇族的身份都不要了,他是真的敢,他就不怕列祖列宗从棺材里爬出来追杀他?”
“他是你亲弟弟,就算再生气,也别真的和他计较。”
苏筱温声软语的劝:“妍妹妹的祖母是被蔺太后害死的,难怪她有心结,这事搁谁身上也会不好受。”
“赵妍是为了这个不肯接受五弟?”
萧瑾言剑眉紧蹙:“把他逼到这份上,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姓氏?”
“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苏筱没多想,坦白直言:“我没有亲口问过她,是听二哥说的。”
萧谨言眉头拧的更紧:“赵妍居然能让五弟为他倾心至此,为夫还真是小看了她啊。”
“你可别怪妍妹妹啊。”
苏筱听他口气不对,心神一惊:“她也怪可怜的,父母去世后,祖母就是她最亲的人了,蔺太后就算不是你们的亲祖母,也是皇家人,嫁给仇人之子,心里有疙瘩是难免的。”
“此事不妥。”
萧瑾言听到仇人之子,神情愈发不悦。
“什么不妥?”
苏筱小心肝儿一颤,唯恐他不同意萧慎和赵妍的婚事。
“为夫本来有意让赵妍接任镇南大将军,镇守南疆。”
幸而,萧瑾言和她的思绪显然不在一个频率上:“现在想来,此事不妥,她和赵峥都出自镇国公府,要说有仇,兄妹俩都和皇家有仇,一个镇守北疆,一个镇守南疆,若是心有反意,联合起来,大周危矣。”
“妍妹妹不会吧,她对朝廷很忠心啊......”
苏筱刚想松口气,听了他这话,心紧跟着又揪了起来。
“现在忠心,不代表未来也会衷心,她心里有疙瘩,就有隐患......”
萧谨言心思缜密:“为夫是一国之君,不能把大周的安危,赌在一个对皇室有仇怨的人身上。”
“是我错了,不该跟你说这个......”
苏筱无比懊恼:“她本是将帅之才,有封王称霸之能,就因为我多了几句嘴,把她的前途都葬送了。”
“夫人不必自责。”
萧谨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事本也是为夫考虑不周,幸而夫人提醒得及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你这样说,我心里更难受了。”
苏筱闻言,知他心意已决,对赵妍的愧疚更甚。
萧谨言深谙权谋之道,见她心情烦闷,紧接着又说:“五皇弟想改名换姓,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为夫就遂了他的心愿吧。”
“真的?”
苏筱瞬间阴转晴,露出了笑模样。
萧谨言佯装不悦:“为夫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筱反应也很快,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脸:“妍妹妹不用在边疆受苦,能和咱们一块儿回京城也挺好的。”
“呵呵。”
萧谨言岂会看不出她故意讨好卖乖的小心思,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
——
萧慎听到皇兄同意了将其从皇家玉蝶上剔除,改名换姓,兴奋的一宿没睡好觉。
与之相反,赵妍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本以为平定南疆叛乱有功,皇上论功行赏,少说也得封她个一品武将,镇守一方。
没想到,皇上竟然让她随行回京,继承镇国公府的爵位。
继承爵位,表面看似风光,大周开国以来首位女子一品公爵,地位仅次于亲王,实则一点实权也没有,对于她来说,犹似龙搁浅滩,虎落平阳,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岂能不让人郁闷于心。
“妍妹妹,你等着,我去问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慎见她心情低落,也跟着着急:“皇兄这样做太让人寒心了,怎么能这样对你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为他拼死拼活的打赢了那么多场胜仗,岂有尚未班师回朝,先罢免了副帅的道理?”
“你别去了。”
赵妍一把拽住他:“你还看不出来吗?皇上为什么生气?突然下这样一道旨意?”
“难不成是.......”
萧慎一愣,待反应过来,涌起无比的懊恼:“因为我想改名换姓,皇兄生气了,把气出在你身上?”
“这只是引子......”
赵妍心思剔透,岂会看不出其中隐情:“帝心难测,你就别再去添乱了,真要惹皇上生气,想圣旨赐婚也难了。”
萧慎一听不能圣旨赐婚怂了,没了之前的气势。
“以后,你是平头百姓,我是一个空有爵位的闲人......”
赵妍强颜欢笑:“咱俩倒是真的般配了,可以和筱姐姐希望的那样,做一对纵情山水,无忧无虑的闲云野鹤了。”
“妍妹妹武功高强,我也不算太差。”
萧慎目露憧憬:“咱们不仅可以游遍大江南北,还能和天山派弟子那样,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活出另外一种精彩的人生。”
“说的好!”
赵妍眉眼一亮,拍着大腿高声笑赞:“这话听着顺耳,很是符合本姑娘的心意,既然皇上不让领兵,那就算了,本姑娘也不干那费力不讨好的御林军统领了,去江湖上闯一闯,说不定哪天也能闯出个名头来,和天山七剑一样名扬天下。”
“凭妍妹妹的本事,别说是闯出名头,就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也是使得的……”
萧慎非常给力的捧场:“只要妍妹妹想,一定能做到,迟早会名扬天下,成为一代宗师。”
“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是有点优点的......”
赵妍听的高兴,笑着调侃:“至少心情烦闷的时候能当个开心果,一张嘴巴拉巴拉的还是挺会说话的。”
“妍妹妹想听,我可以给你说上三天三夜不带停顿的。”
萧慎更来劲了,捋起袖子摆好了姿势,大有真要说上个三天三夜的架势。
“打住!”
赵妍忙不迭的阻止:“你愿意说,我还嫌累呢。”
“妍妹妹累了,再休息一会儿吧,养伤要紧。”
萧慎不耍宝了,速度的切换贤夫模式,给赵妍端来药喝上,又扶着她躺下休息。
赵妍受伤未愈,的确也有些乏了,躺下没多久就闭上眼睛沉沉的睡着了。
“妍妹妹,你说,我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萧慎坐在床前守着她,轻抚着她的秀发,目光温柔又缱绻。
“要不就随了你姓吧,姓赵,好不好?”
——
“萧慎为什么对赵妍那么执着,感情那么深?非她不娶?”
苏筱来给赵妍换药,在帐篷外听到萧慎的自言自语,脚步一顿,涌起难以抑制的好奇。
她见赵妍睡了,不想打扰她,转头就去了柳清岚临时下榻的帐篷,将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萧慎的母妃不受宠,他小时候过的并不好,时常受贤王和二皇子的欺负。”
柳清岚多少知道一点两人的往事:“有一次被两人算计,掉进了御花园的一个深坑,是赵妍把他救了出来,那时候他才11岁,赵妍9岁,也是在那次,赵妍当着先皇的面说小哥哥真好看,抱着他亲了一口,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会情根深种,非她不娶吧。”
“妍妹妹还真是,彪悍啊。”
苏筱悟了:“之前听芷姐姐说过亲了五皇子罚跪祠堂的事,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皇帝的儿子多了,就是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柳清岚深为不齿:“幸亏先皇死的早,那些小的还没长大,要是都成年了,十二个皇子争夺龙椅,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七皇子也快十五岁,该出宫立府了吧?”
苏筱对先皇留下的几个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不甚了解。
“快了。”
柳清岚点头:“老七十四,老八十二,老九十岁,小十一八岁,小十二年龄最小,转过年来刚满四岁,还有两个未及笄的公主,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
“先皇的子嗣真多啊.......”
苏筱幽幽感慨:“这还不算流落在外的,我这个身份的原主人,苏怜,按理说,也算是皇上的亲妹妹,只是命不好,没能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就被人害死了。”
“那些个小的皇子公主你不用管,交给皇上去操心好了。”
柳清岚真心为妹妹着想,不想她劳心费力的操劳还不落好:“皇家是非多,像是五皇子和六皇子,真和皇上一条心还好点,至少不会养出个白眼狼来,其他人都是什么心思,谁也不晓得,说不定心里还在怨恨皇上夺权,影响了他们的前途呢。”
“哥哥说的是......”
苏筱颇为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我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多精力管他们,还有淮哥儿和锦姐儿两个孩子要养呢。”
“你就养好自己的孩子吧。”
柳清岚故意哄她开心:“等仗打完了,咱们回去的时候,锦姐儿也不晓得多大了,说不定都会叫舅舅了。”
“几个月的娃儿,会叫什么舅舅?”
苏筱果然让他逗笑了:“最快也要一周岁才会说话。”
“说不定咱家锦姐儿格外聪明,比别的孩子说话都早。”
“希望是吧。”
“一准儿是。”
“那可就真的太好了。”
苏筱想到女儿甜甜的喊自己娘亲的样子,心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相信二哥没错的。”
柳清岚见妹妹笑得开心,又得瑟上了:“二哥别的不敢说,看人贼准,从面相上就能看出这个人聪不聪明,值不值得人信任。”
“那你不给自己掌掌眼?”
苏筱笑着打趣他:“看一下将军,公主,女侠,哪个才是你的真命天女?”
“唉。”
柳清岚一听这话又蔫了,故作哀怨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看过了才愁人啊,三个都是命里带煞,专克我这种风流多情的,一个也降不住……”
“你就不能收收心吗?”
苏筱气笑了:“少往勾栏院里跑几趟,多看看书,练练武艺,修身养性。”
“我也想啊,皇上不允许啊。”
柳清岚理直气壮:“皇上可是说了,以后只要有和亲公主,一律塞给我,为了妹妹,我也不能推脱啊,总不能放任不管,让她们都进宫去祸害你们母子吧?”
苏筱:“……”
敢情还是她的锅。
这么义正言辞的理由,她竟然无法反驳。
此时此刻,兄妹俩都没想到,不久之后,又有两国送来了和亲公主。
某位国舅爷一语成谶,回京之后身陷一男数女修罗场。
鉴于某人惯会招蜂引蝶,挨巴掌的频率之高......
那滋味,想想就很酸爽。
——
南魏皇城,紫宸殿内死寂如冰。
魏王夜枭目光森寒,垂眸看着逃窜而来的巫女姬棠和大长老玄祀,阴沉着脸,许久没有吭声。
“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姬棠咬牙切齿,布满血丝的双眸翻涌着阴狠和不甘。
“你想如何报仇?”
夜枭深藏算计的眼睛里露出几许玩味,开口说出了见到两人后的第一句话。
“我要换脸。”
姬棠语出惊人:“改变容貌潜入大周京城,伺机报仇。”
“准了。”
夜枭招了招手,立刻就有内侍带了十几名容貌绝丽的少女进入大殿。
姬棠阴狠的目光从十几名少女的脸上依次扫过,走向其中一人。
少女畏惧地往后退,被内侍强行推了回去。
“这张脸,我喜欢。”
姬棠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脸抬起来。
“不,不要,不要啊......”
少女吓得花容变色。
姬棠不容她反抗,用指甲划破她的脸,取出一个红色的蛊虫放在了伤口上。
盅虫顺着伤痕钻进皮肤,大殿里响起少女凄厉的惨叫。
第99章 蛊王幼崽自动认主,成为异能者
南疆,王城。
萧瑾言和一众将领商议接下来的行军部署。
巫族四位长老也在,为了替族长赎罪,此番讨伐南魏,他们也会随军出征,协助大周将士杀了暴君,报仇雪恨。
传令兵来报,南魏派了使者来,想要和谈。
“和谈?”
“他们休想!”
“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将士,岂能轻易饶了他们。”
一众将领听到南魏使者都炸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让他们进来。”
萧瑾言显然比属下沉稳得多,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将领俯首听令,不敢再有半分喧哗。
南魏使者抬了两具尸体进来,声称魏王将潜逃至魏国的巫族叛逆剿杀,作为礼物送给大周将士,以表诚意。
巫族四位长老掀开白布,看清两具尸体脸色大变。
南魏使者作为礼物带来的两个死人,赫然就是失踪的“大长老玄祀和巫女姬棠”。
“魏王好狠毒的心啊。”
四位长老目呲欲裂:“玄祀和姬棠为他卖命,他竟然不顾道义,杀了他们。”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一众将领对两人恨之入骨,要不是碍于四位长老在,恨不得再往两人身上捅几刀。
“皇兄,魏王想和谈,这仗还打吗?”
萧慎忽然开口,打断了一众将领的喧哗。
大帐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瑾言身上。
“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萧瑾言沉思少许,依照惯例,在做出重大决策前,先征求大家的意见。
营帐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众将领分成两派,围绕战或不战,各抒已见,争得面红耳赤。
以赵妍为代表的主战派,认为机不可失,应趁着有巫族相助,一举攻破南魏防线,直逼都城,灭了暴君。
周襄和一众主和派将领,则是认为大周士兵连续征战半年之久,又遭遇阴兵侵袭,伤亡惨重,不宜再冒进。
双方争执不下,再一次将决定权交到了萧瑾言手中。
“魏王的礼物,朕收下了。”
萧瑾言微一沉吟,有了决断:“至于和谈,还须更大的诚意才行,若魏国肯割让一半的国土做为补偿,朕暂且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说的霸道之极。
南魏使者脸色大变,刚想驳斥就被主战派将领捂住嘴,扔了出去。
“两具尸体就想让我们退兵,魏王脑残吗?”
赵妍追出帐篷,极尽嘲讽:“不会是纵欲过度,肾亏的太多,连脑子也不好使了吧?”
“我觉得也是,脑残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襄惬意的扇着羽毛扇,又补了一刀。
为了给皇上抬轿,他们主和一派扮红脸,浪费了不少口水,也很累心的不是?
“你们竟敢如此羞辱国君......”
南魏使臣还想再怒斥几句,被大周将领举着刀剑一阵黑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的跑了。
——
大军休整,苏筱给士兵们疗伤的间隙,时常去大山里采摘草药。
采药的同时,也会趁机向巫族长老请教养盅驭虫的方法。
介于她是新任圣女的师妹,看在圣女的面子上,四位长老没有任何推辞,将驭虫之法尽数教给了她。
自古医毒一家。
苏筱身为医者,研究盅毒自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救人。
她学的很认真,将所学知识记录下来,打算日后回京,将在南疆的见闻也编入师父的传世医书里,留给后人查看。
南魏派使臣来和谈的这天,她又带着两个丫鬟进山采药。
这次很幸运,她们找到了一簇珍贵的药草。
用小铲子挖药草的时候,苏筱不小心被刺扎破了手。
一滴血珠顺着雪白的指尖滴落下来,滴在了草叶上。
叶子下面飞出来一个仅有芝麻粒大小,通体赤红的小飞虫。
小飞虫吸了草叶上的血珠,又振翅围着她转了一圈,落在滴血的指尖上。
大山里蚊虫多,苏筱连续数天进山采药已经习惯了。
她一开始没把小飞虫放在心上,用手一弹,把它弹飞,没成想小飞虫竟像是迷恋香甜的血液一般缠上了她,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
苏筱很无语,又曲起指尖,想再次把它弹飞。
惊变就在一瞬间,小飞虫忽然顺着伤口钻进了她的指尖。
“啊?!”
苏筱惊吓过度,小铲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夫人?”
“怎么了?”
芙蓉和绿柳听到惊呼声同时围了过来。
“一个小虫子,钻进我的手里了。”
苏筱惊魂不定的伸出右手,赫然发现,雪白的皓腕上出现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血点。
“这玩意会不会有毒啊?”
“夫人,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两个丫鬟也吓得不轻快,脸色煞白。
“毒素,倒是没有。”
短暂的惊异过后,苏筱逐渐平静下来,看着血点,暗自有了猜测:“这个印记和如烟师姐手腕上的相仿,只不过她的更大一些,像是一条手链。”
“这这这,不会是蛊虫吧?”
绿柳听得心惊肉跳。
苏筱没有吭声,静心感受着蛊虫入体后的变化。
一丝微妙的感觉从脑海里传来,她似乎感应到了蛊虫没有恶意,甚至对她有些许的依赖。
像是刚出生的幼兽,凭着本能,把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着她。
“咱们赶紧回去吧。”
绿柳见她愣神,误以为吓傻了,急得心慌意乱:“让巫族的长老们帮着把蛊虫取出来。”
“不急。”
苏筱挥手打断了她:“让我再观察两天,身体有异样再取不迟。”
“夫人……”
绿柳花容变色:“您的凤体重要,万万不可冒险啊。”
“我心里有数。”
苏筱给出自己的理由:“医学前辈钻研药理有以身试毒的先例,想要真正的了解盅毒,也要有亲身的体会才行。”
“那也不用您亲自以身犯险啊……”
绿柳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胳膊:“要不这样,让奴婢替你尝试,你把蛊虫取出来,让它吸我的血。”
“它不愿意……”
苏筱清楚的感应到了蛊虫的抵触。
“嘿……”
绿柳气笑了:“它的嘴还挺叼呢,它不想吸,本姑娘还不愿意喂它呢。”
“夫人,您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芙蓉来了南疆后,听到不少养蛊的传闻,对蛊虫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巫族养蛊,都是养在竹筒里,至少养一对,一个母蛊,一个子蛊,平时用精血喂养,需要用的时候用秘法下在自己和对方身上,像这样在山野里没有豢养过的蛊虫,自己认主的很少见。”
“是呀。”
绿柳频频点头:“柳圣女收服蛊王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功夫呢,精血都快流尽了才让它臣服。”
“她那是抹去姬棠的印记,强行换主。”
苏筱比两个丫鬟更了解内情:“蛊王是姬棠养熟了的,换主不易,这只还小呢,只有芝麻粒大小,估计刚出生没多久,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崽子。”
“再小也是蛊虫。”
芙蓉仍然不放心:“进入身体总归是个隐患,还是先回营帐,让巫族四位长老辨认一下是否有危害再说吧。”
“芙蓉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绿柳举双手双脚赞成。
“好吧。”
苏筱心知不问清楚两个丫鬟不会罢休,只能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
一行三人从大山里回来,直接去了巫族四位长老下榻的营帐。
“这样的情况,有,很少见……”
四位巫族长老的反应和两个丫鬟大为不同,短暂的震惊过后,都露出复杂难辨的神情。
绿柳急得跳脚:“倒底是什么啊?你们快点说啊。”
“自动认主的蛊虫都具有蛊王的血脉。”
二长老颇为艳羡的说:“也就是说,它们都是蛊王的后代,长大之后,有可能成为新的盅蛊王。”
“蛊王?!”
此言一出,不仅绿柳,就连芙蓉都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蛊王不是只有一个吗?”
苏筱秀眉微颦,心有疑惑。
“是只有一个。”
三长老给她解惑:“所以说有可能,并不是一定能成为蛊王。”
“什么意思?”
绿柳不解:“能说的明白点吗?”
“具有蛊王血脉,只是先决条件。”
三长老没有让她失望,这次讲解的更详细:“幼虫长大之后,要经历残酷的厮杀,最机敏,最强悍,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才能成为真正的蛊王。”
“噢噢,我明白了。”
绿柳恍然大悟:“以前我也听说过,有些擅长使毒的江湖门派,会让五种剧毒的蛇虫互相撕咬,也是像你说的那样,活到最后的一个就是毒王。”
“好残忍啊。”
芙蓉听的不忍心:“一场蛊王之争,除了最后的获胜者,其它的幼虫都死绝了?”
“要不然蛊王有绝对的权威,可以号令万虫呢。”
三长老无奈苦笑:“一山不容二虎,这就是自然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幼虫长大了,必须要参与争斗吗?”
苏筱忽然清晰的感应到一种惊恐不安的情绪,像是藏于她腕间的幼虫听懂了她们说的话,正在瑟瑟发抖。
“不参与争斗它就失去了成为蛊王的资格。”
三长老坦白直言:“这样的幼虫很少见,厮杀是它们的本能,它们会在成长过程中不断的脱变,强化自己,时机到了,自己就会从不同的地方飞回来,参与王位之争。”
“是这样啊......”
苏筱轻抚手腕,对幼虫涌起几分怜悯。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经历一场惨烈的厮杀,不成功则成仁。
就算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对于一个刚出生的幼崽来说,也太残酷了些。
“希望夫人认主的这只能是蛊王。”
绿柳这会儿不担心了,又露出激动的神情:“蛊王太厉害了,连阴兵都能剿灭,有了蛊王,以后谁还敢欺负夫人,一个手指头就能灭了他。”
“说错了......”
芙蓉笑着纠正她:“不是夫人认主,是幼虫认主。”
“嘿嘿,口误,口误......”
绿柳不好意思的饶了绕头发。
苏筱莞尔:“这下问清楚了,都没有疑问了吧?”
“没有了。”
两个丫鬟齐刷刷的摇头。
“那就走吧。”
苏筱笑着撵人:“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再去采药吧,大军就要出征了,要多准备一些药材才行。”
“来了。”
两个丫鬟嘿嘿一乐,麻溜的溜出了帐篷。
苏筱也谢过四位长老,又背着药篓回到大山,继续采摘药草。
此番进山,她明显的感觉到,围绕在她身边的蚊虫少了许多,耳边不再总是环绕着烦人的嗡嗡声,就连满地乱爬的百脚虫也失去了踪迹。
她有些惊喜的往腕间看了一眼,在心里对长大后的幼虫涌起几分期待。
这么个小不点就能震慑蚊虫,成虫又会是如何威武霸气。
说不定它就能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成为下一代的蛊王呢。
她已经在期盼,想要看到那一天了。
——
天渐渐的黑了,萧瑾言见爱妻还没有回来,点燃火把,准备去大山里寻人。
苏筱在他来到营地大门时,刚巧带着两个丫鬟从山上下来,走出了枝繁叶茂的密林。
萧谨言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苏筱见是他,眉梢轻扬,开心的跑了过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谨言从她手里接过背篓,背在了自己背上。
“有点小惊喜,回去再告诉你。”
苏筱晃了晃手腕,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惊喜,这么神秘?”
萧瑾言宠溺的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待会儿保证你听了也会觉得很神奇的......”
“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让人很期待呢。”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的走回营帐,暖黄的火把光影落在相互交握的手上,把夜幕衬得都温柔了几分。
——
“羡慕死个人,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么痴情的郎君,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人?”
相距大门不远的营帐外,云暮瑶看着这一幕,又是好一番感慨。
“你不是有机会了?”
陈鹏双臂环胸,笑着打趣她:“师兄情场失意,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现在过去安慰他,肯定事半功倍,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把人拿下,生米煮成熟饭,以后你就是天山派的掌门夫人了。”
第100章 谨帝元年,南魏归降,四海一统,盛世始开。
“你怎么也这么说?”
云暮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姐姐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陈鹏笑着刺挠她:“不想安慰师兄,大晚上的在营帐外面转悠个什么劲,别说是冲着我来的。”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云暮瑶又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别怂,大着胆子进去吧。”
陈鹏笑着从背后推搡她:“师兄这会儿心情不好,正在喝闷酒,喝醉了,你的机会就来了。”
“你还真以为我想趁虚而入啊?”
云暮瑶让他推搡的有点急,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是师姐拜托我照顾他,要不是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我才懒得管这种闲事。”
“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陈鹏压根不信,用力把人推进了帐篷。
“哎呦我去......”
云暮瑶被他的洪荒之力推的脚步不稳,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身下躺着一个肉垫子,摁起来不软不硬,手感非常好。
她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看,呵,运气不错,是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
一看就是经年累月习武练出来的,肌理分明,柔韧又有弹性。
抬起头来再顺着腹肌往上看,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了宽厚的胸膛,凸起的锁骨,白皙的肌肤.....
好一幅醉酒的美人图。
只是这位美人,酒喝的太多了,已经醉的不知人为。
她就算是真有点趁人之危的心思,对着这样一个烂醉如泥的人,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该死的陈鹏,他肯定是知道师兄喝醉了,自己不想伺候他,才把她诓进来当冤大头。
她在心里默默的咒骂了几句,对那个厚黑无耻的师弟,又多了几分怨念。
——
“云暮瑶究竟喜欢谁啊?她不是和柳清岚走的很近,关系很亲密吗?”
在营帐门口执勤的士兵不少,有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也开始交头接耳。
“不晓得,也许是两个都喜欢吧。”
“一女不能嫁二男,就算都喜欢,也不能两个都要,总得做出个选择啊。”
“人家是江湖女侠,不在乎名声,说不准儿就是想两个都要呢。”
“她这是想逆天啊,左拥右抱,堪比皇上的三宫六院。”
“我看不见得,柳统领虽说和她关系不错,到底是比不上师兄妹多年的情谊,要不然师兄刚被人甩了,自己就眼巴巴的贴过去了呢。”
“原本以为柳统领是个桃花运旺的,身边女人不断,现在来看,他才是最惨的,喜欢他的女人,一个个的都被人抢走了,就连之前最痴情的赵将军都变了心,这算不算是霉运当头,天煞孤星……”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不是还有一个西晋公主嘛,那个已经赐婚了,想跑也跑不了,女侠配侠士,这才是回归正途,像他那样靠祖上蒙荫承爵的小侯爷,没什么真本事,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京城,谋个差事,吃皇粮的好。”
“也是,人家就是有娶公主的命,羡慕也羡慕不来。”
“我要什么时候也能娶个公主就好了。”
“你,这辈子也别想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儿这次征伐南魏,出师大捷,灭了魏王,咱们也能一人抗一个公主回家。”
“亡国公主啊?!”
“亡国公主咋啦,那也是公主。”
“亡国公主就算是罪奴,也会充入教司坊,没你什么事。”
“公主不行,妃子也行,听说魏王喜好收集天下美人,他的后宫,个顶个都是绝色,环肥燕瘦,妩媚倾城。”
“妃子还能轮到你?早就让将军抗走了。”
“三千后宫,多了我也不敢奢望,分给我一个也行啊。”
“你还是别做梦了,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你别不信,这次出征,我一定要多杀几个魏狗,立功封赏,给自己博个前程。”
“就算不冲着美娇娥,魏狗也是要杀的,他们勾结巫族叛逆,驱使阴兵,害死了咱们那么多兄弟,这个仇,一定要报!”
“什么时候出征啊?”
“快了吧,南魏使臣都撵出去了,和谈肯定是不成了,大军出征的日子,就要临近了。”
“说不定明天早晨,就能听到大军集结,开拔的号角声了。”
“希望是吧,我已经等不及想要立功封赏,抗一个公主回家了。”
“还在做梦呢,都去睡吧,休息不好,就算明天真的开拔,也没精神打仗了,立功封赏,只能做梦喽。”
“都在门口杵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的,回去睡觉?!”
一名负责夜间巡视的将领黑着脸走过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狮子吼,将纷乱的喧哗强势镇压。
士兵们做鸟兽状一哄而散,栅栏门内外眨眼间就没有了人。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卷着南疆潮湿的热气穿过营寨,把辕门上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
主帅营帐。
苏筱将意外获得蛊王幼虫之事告诉萧瑾言,果然欣赏到了他难得一见震惊的神情。
萧瑾言呆愣了好半晌,才消化了自己的爱妻也被蛊虫认主,有了和柳如烟一样修习巫术,成为异能者的机遇。
“夫君不高兴吗?”
苏筱见他一直在愣神,没有回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幸好你已经成亲了,有了孩子,不能成为圣女。”
萧瑾言忽然伸出手,带着几分不安,将人搂进了怀里。
苏筱哭笑不得:“你愣神了好久,就是在想这个?”
“为夫可不想像欧阳剑一样悲催,成为献祭的牺牲品......”
萧瑾言丝毫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意思,又用了点力道,把人搂的更紧:“柳如烟冷心薄情,为了修习巫术,先斩了自己的心上人,断情绝爱,夫人你可千万莫要像她一样,京都城里还有锦姐儿在等着你呢,就算不顾忌为夫的感受,锦姐儿还小,不能没有娘亲啊。”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苏筱娇嗔着戳了下他的额头:“我什么时候说要断情绝爱,抛弃你和锦姐儿了?”
“为夫没别的意思.......”
萧瑾言不知为何仍然有些心慌:“就是想提醒夫人,你和柳如烟不一样,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你有我,还有咱们的孩子,无论做什么决定之前,先在心里默默的念几句女儿的名字,把女儿的画像多拿出来看几眼,再去想接下来的事,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会和师姐一样狠心绝情,抛下你们父女俩似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为夫都希望,真要有那么一天,你能把我们父女俩一块儿带走。”
“你为什么突然......”
苏筱气笑了,刚想再戳他一下,眼前忽然落下一片暗影。
萧瑾言俯下身子,堵住了她的嘴。
苏筱用手撑着他的胸膛,没能挣脱,只能任由着他为所欲为。
萧瑾言用力把人搂紧,用炽热的吻驱散心底深处难以抑制的恐慌。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对纠缠交错的人影。
苏筱很快就在他的火热进攻下没了力气,瘫倒在了他的怀里。
——
晨曦中,号角吹响。
帅旗在风中飘扬,全军整装待发。
萧谨言剑指西南,战马嘶鸣,铁蹄震动大地。
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前行,气势磅礴,无人可挡。
此番征伐南魏,有巫族相助,进军出奇意料的顺利。
南魏边军的将领被铺天盖地的蛊虫吓破了胆子,丢盔卸甲,狼窜而逃。
余下士兵更是毫无斗志,纷纷扔掉兵器,束手就擒。
萧谨言军纪严明,不许手下将士滥杀无辜。
魏国百姓常年遭受暴政欺压,官吏盘剥,早就已经有了反意。
大周军队所过之处,不仅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反而有百姓主动投诚,给他们带路。
大周将士气势如虹,一个月之内连续拿下数座城池,直逼南魏国都。
魏王夜枭不甘心就此败北,下令死守国都,自己则是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用巫族秘术变换容貌,演了一出弑兄投诚的戏码。
萧谨言亲率大军来到国都城门下,尚未下令攻城,城门已然打开。
一队人马飞奔而出,主动投诚,为首之人声称自己是魏王夜枭的皇弟,夜珺,不耻兄长所为,愿意率领文武百官臣服于大周,自降身份为侯爵,南魏并入大周国土。
萧谨言无意多造杀孽,准了他们的请求。
—
大军进城,直逼皇宫。
紫宸殿内,妃嫔哭嚎,宫人奔逃,玉玺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魏王夜枭”坐在龙椅上,疯狂大笑:“朕不信天命!朕不信萧谨言能稳坐江山!”
“将死之人,还敢妄言!”
殿门轰然被撞开,黑甲军士分列两侧,萧谨言一身戎装,缓步而来,逼人的威压震慑的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朕与你同归于尽!”
“夜枭”凶相毕露,挺剑直刺。
萧谨言拔剑相迎,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
“夜枭”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外强中干,不过三五个回合,被一剑震飞,狠狠的砸在地上。
萧谨言持剑抵住他的咽喉,眉眼冷厉如冰:“你勾结巫族,祸乱天下,今日兵败,不是天负你,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朕不甘心,朕不甘心……”
“夜枭”面如死灰,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押下去,择日处斩。”
萧谨言收起长剑,给随行将士下达命令,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夜枭”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从衣袖里抽出匕首,刺向他的后背。
“嗖!”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将其射了个洞穿。
夜珺手持长弓,亲手将“兄长”送进了地府。
“臣等恭迎皇上,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魏旧臣随即下跪叩首,表达臣服之意。
夜珺跪在一众文武百官的最前面,态度很是恭敬。
“昭告天下,南魏亡。”
萧谨言背负双手,霸气凛然。
南魏都城易主,捷报传至四方,天下震动。大周百姓奔走相告,街巷爆竹声连日不绝。
萧谨言以新帝的身份颁布旨意,南魏旧地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抚民复耕。
巫族协助大军推翻暴政有功,准其南疆自治,大周所有将士尽数撤出,整个南疆皆归属于巫族管辖。
巫族四位长老接到圣旨,在巫祖神像前长拜不起。
一场险些灭族的野心之乱,最终以巫族守信、中原安定落下帷幕。
史书记载,大周谨帝元年,南魏归降,巫族安守,四海一统,盛世始开。
——
萧谨言在南魏旧都淮城滞留了两个月之久,收服南魏旧臣,给予随军出征的将士论功行赏。
夜枭后宫果如传言妃嫔众多,个顶个都是绝色。
萧谨言将一众嫔妃尽数赐予了有功将士,出征前在营地门口许愿的一名百夫长,果真梦想成真,凭着自己表现神勇连升三级,扛了一个美娇娥回家。
这名百夫长叫胡昊,自此一战成名,获得了主帅的赏识。
萧谨言提拔其为副将,协助周襄留守南魏旧都淮城。
周襄则是荣耀加身,获封一品公爵,以安国公的身份镇守淮城,处理日常事物。
南魏民心所向,局势安定。
萧谨言欣慰之余也有了启程回京,率领从北疆调遣过来的十万大军,回归故土的想法。
——
“师妹,咱们就此告别吧,你们回京,我们也要回天山了,日后有缘再见。”
启程当日,天山派三位弟子一同来到城门口和苏筱告别。
“暮瑶师姐,你也要回去吗?”
苏筱瞥了眼二哥所在的方向,露出几许遗憾。
“师姐是天山派的管家婆......”
云暮瑶晃了晃手里的金算盘,自我调侃:“整个门派的弟子都要靠我养活呢,我不回去,他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我可不归你管。”
陈鹏耸了耸鼻子,故意和她抬扛:“你管好自己和师兄就行了,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凭自己的本事吃饭,就不横插一杠子,碍你们的眼了。”
“你既然不想碍眼,还不赶紧滚?”
云暮瑶听的不顺耳,想用鞭子抽他。
“好好好,我滚,我滚行了吧?”
陈鹏一甩马鞭,果真骑着马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哼,溜的挺快。”
云暮瑶从其身上收回视线,回头的瞬间,刚好和柳清岚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第101章 帝后回京,荣耀归来
“岚弟弟......”
她习惯性的抛了个媚眼:“以后还有当保镖的差事,别忘了姐姐哈,只要价格给的到位,不论相距多远,姐姐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柳清岚与其对视数秒,释然一笑:“真要到那时候,希望我还有命活着,能等到你。”
“咱俩的缘分还没到头呢,等着吧,一定会有再见面的机会的,别忘了,你的胳膊上有姐姐的专属印记。”
云暮瑶肆意的放声大笑,撂下话,一甩马鞭,循着陈鹏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有缘再会。”
欧阳剑一如既往的温文有礼,朝苏筱兄妹俩拱了拱手,也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三匹马都是千里良驹,速度极快,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在视野里消失了踪迹。
“咱们也走吧。”
苏筱从三位同门身上收回视线,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里,萧瑾言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苏筱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握,相依相偎。
车夫甩了下马鞭,大军启程。
一众将士精神抖擞,浩浩荡荡的回归故土,列队前行。
没有人发现,在一众送行的当地官员中,夜珺目视马车走远,挂在嘴角的笑容不见了,眼底闪过一道怨毒阴狠的目光。
——
半个月后,京都城。
皇上御驾亲征,凯旋而归。
恭亲王萧逸率领文武百官来到城门外,恭迎圣驾。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又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
百官冻的瑟瑟发抖,无一人敢肆意喧哗,有任何抱怨。
“报!圣驾已经到达十里坡。”
一名传令兵骑着马飞奔而来,带来了圣驾回京的最新消息。
“终于回来了。”
萧逸目露喜色,翻身上马,亲自前往十里坡迎接。
一众文武百官不敢有片刻拖延,纷纷效仿,纵马追随在他的身后。
——
十里坡。
大军不能进城,驻扎在城郊。
萧谨言吩咐随行副将就地扎营休整,两日后备好粮草,再次启程,前往北疆。
苏筱等在马车里,见下雪了,从车厢的窗户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接住一片打着璇儿飘落的雪花。
“夫人,外面冷,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绿柳被随风刮进来的冷气刺激的一哆嗦,打了个喷嚏。
“真快啊,又是一年。”
苏筱看着雪花,思乡情切:“锦姐儿也快四个月了,离开那么久,不晓得她还能不能记得我。”
“怎么会不认识呢。”
绿柳唯恐冻着她,见她把手缩回来了,赶紧把窗户关上:“您是小公主的亲娘,母女连心,小公主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您呀。”
“咱们离开的时候,她才刚出生没几天。”
苏筱苦笑:“那么小的娃儿,能有什么记性?”
“奴婢敢保证,锦姐儿一准儿记得夫人。”
绿柳故意哄她开心:“不信咱们打个赌,奴婢赢了,可是要给奖励的。”
“奖励你尽快嫁出去。”
苏筱被她的俏皮话逗乐了,也有了好心情和她说笑。
“夫人,你又笑话我。”
绿柳装作不高兴的嘟着脸腮。
“我没开玩笑。”
苏筱莞尔:“这次是说真的,你也快十九了吧?是真的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再把你留在身边,冯侍卫该怨我了。”
“他没那个胆子……”
绿柳撇了撇嘴:“敢怨娘娘,皇上还不得掐死他。”
“皇上再霸道,也不能妨碍男婚女嫁呀。”
苏筱眉眼含笑:“这事我做主了,改天有空,让司天监选个黄道吉日,就在宫里给你们办宴席,成亲。”
“那敢情好,我们也有的乐子看了。”
芙蓉拍手叫好,她心知肚明,冯饶和绿柳都是孤儿,在世上已经没有了其他的亲人。
皇后娘娘此举也是顾及到了两人的心情,以娘家人的身份给绿柳撑腰。
“冯侍卫此番随朕御驾亲征,护驾有功,也该往上升一升职位了。”
三女正说笑着,萧谨言掀起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
绿柳惊的小心肝儿一颤,赶紧从座位上起身,给他腾地方。
萧瑾言挨着苏筱坐下,又接着说:“正好赵妍卸任御林军统领,就让冯饶补了她的缺,当个副统领吧。”
“统领呢?”
苏筱心思一动,涌起几分期盼。
“柳清岚是你的亲哥哥,有他在,保护你们母女,朕也放心。”
果然,萧瑾言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就让他也跟着沾点光,升一级吧。”
“二哥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苏筱对自己的哥哥知根知底:“就他那个爱显摆的性子,一准儿又得瑟上了,叫着一帮狐朋狗友去春风楼享乐,可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才好。”
“最好能找个机会,让他抓紧时间把婚事办了。”
萧瑾言对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颇为头疼:“娶了媳妇,他也就能收收心了,省得成天往外跑,到处闯祸。”
“靖安侯府只剩下了二哥一个人,太过于冷清,的确是该有个温婉贤淑的女主人了。”
苏筱甚为可惜:“只是二哥要守孝,尚有两年才能成亲,不管找什么由头,也不能破了戒律,真要不守孝道,还不得被人喷死,二哥本来就名声不好,更得让人唾弃了。”
“柳统领不能成亲,还是有热闹可看的。”
芙蓉故意活络气氛:“光咱们知道的,至少就有两对。”
“还有哪一对?”
苏筱微一愣神,一时之间没能领会她的意思。
“镇国公府那两位啊。”
芙蓉虽然没有明说名讳,明眼人一听就能知道指的是谁。
“对哦,我怎么把他俩给忘了。”
苏筱说话间貌似无意地瞥了萧瑾言一眼,果然见他听到镇国公府时又黑了脸。
萧慎自作主张,将姓氏改为赵,成了赵慎。
萧瑾言一想起这个没出息的弟弟就气得心窝疼,从南魏回来,一路上就没给他个好脸色。
以至于赵慎这两个字也成了禁忌,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只能用镇国公府代替。
“柳统领不能成亲也无所谓。”
绿柳也发觉了皇上脸色不对,又赶紧把话题扯回柳清岚身上:“不是已经赐婚了,有个公主在等着他嘛。”
“就怕二哥这一次离开的久了,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苏筱心思剔透,看出了她的意图,也跟着说:“如婳妹妹天仙一般的人儿,又有才学,只怕是追求者少不了。”
绿柳目露惊讶:“已经圣旨赐婚了,谁还敢违背圣意?”
“这可说不准啊。”
苏筱又瞥了眼萧瑾言,悠悠然笑了:“天底下的痴男怨女何其多,咱们的皇上,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先皇尚在时,可是连火烧靖安侯府的事也能干出来的......”
“咳咳。”
萧瑾言难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皇上对娘娘那才是是真爱啊。”
绿柳反应贼快,帮主子缓释尴尬:“为了娘娘,别说是火烧靖安侯府,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无怨无悔。”
“嗯嗯。”
萧瑾言听的顺耳,满意的点了点头。
“皇上多有魄力啊。”
芙蓉难得嘴巧了一回儿,也跟着拍马屁:“为了娘娘,敢和天王老子对着干,如今的京都城,有哪个青年才俊有这个本事?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就他们那怂样,皇上咳嗽一声就得吓趴下,为了女人违背圣意,公开抗旨,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
“话不能说的这么满。”
苏筱不以为然:“京都城的勋贵子弟里,还是有那么几个有胆色的,别的不说,宁国公世子就是一等一的好,文武双全,模样出挑,当初公主选夫的时候,呼声就很高,就连京都城的老百姓,最看好的都是他,要不是公主自己看中了二哥,皇上亲自为其择婿,也会选宁国公世子。”
“说的也是.....”
芙蓉变得很快,又对轩辕如婳看人的眼光提出了几分质疑:“如婳公主不晓得是咋想的,为什么就没有看上宁国公世子,偏偏看上了柳统领呢?这里头,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嘶。”
绿柳故意逗趣,非常配合的吸了口凉气:“让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呢,不是我瞧不起柳统领,是两相一比较,差别真的很大,柳统领除了长得更好看一点,其它的地方,不能说一无是处,优点嘛,也不是太多......”
“你这跟瞧不起他有什么差别?”
芙蓉差点笑喷,碍于皇后娘娘在,才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哎哎。”
苏筱也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让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替二哥担心了,可别这一离开大半年,亲事又黄了吧......”
“但愿是我多想了,不会发生这么悲催的事。”
芙蓉眼瞅着萧瑾言听到爱妻夸赞宁国公世子后,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又有想要打翻醋坛子的迹象,小心肝儿颤巍巍的跳了几下,给绿柳使了个眼色,赶紧结束话题,拽着人溜出了车厢。
“皇后见过宁国公世子?”
果不其然,车帘刚一放下,里面就传来某位醋王凉飕飕的声音。
那味酸的,隔着十里地都能倒了牙。
“一面之缘而已。”
“一面之缘就能对他有那么高的评价?”
“评价很高嘛?我怎么不觉得?”
“一等一的好,在皇后心里,难不成比朕还要好?”
“和皇上自然是没法比的,皇上当年可是风靡京都城,受欢迎的程度比宁国公世子强百倍,京都城的名门贵女眼睛雪亮着呢,谁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当人上人啊,别的不说,蔺婉茹为了嫁给你,连人都敢杀呢。”
“咳咳。”
某位醋王被掐住了死穴,咳嗽几声,没了动静。
芙蓉和绿柳对视一眼,用手捂住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此时此刻,在马车里说笑的人,都没有想到,她们开玩笑的话,竟然会变成现实。
萧逸率领文武百官纵马而来,恭迎圣驾。
柳清岚见到他,尚且没能来得及表达一下久别重逢的喜悦,就被人用马鞭拦住了。
宁国公世子眉梢轻扬,目露挑衅:“柳统领,咱俩聊聊。”
柳清岚:“.......”
听清他的来意,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
帝后回京,场面盛大。
京都城内载歌载舞,鞭炮齐鸣,恭迎大军凯旋,荣耀归来。
帝后同乘龙辇,接受万民瞻仰。
萧瑾言面容肃穆,气场强大,逼人的帝王威压令人心生惧意,不敢直视。
苏筱则不然,温柔甜美的笑容非常有亲和力。
故而,娴雅端庄的皇后娘娘较之素有杀神之称的帝王,更加令百姓们喜爱。
从城门到宫门,一路上不断有人高声欢呼,表达对皇后娘娘的景仰之情。
苏筱也很亲民,看到有人欢呼就会亲切的挥挥手,和景仰她的百姓来一番亲切的互动。
她的每一次挥手,都会引来更大的欢呼。
一名豆蔻少女,大着胆子投掷了一朵鲜花,正巧落在了窗框附近。
苏筱伸手接住,将鲜花别在了自己的发鬓。
倾城绝色,人比花娇!
位于道路两侧看热闹的人群沸腾了。
一时间,鲜花绢帕满天飞,如雪花般落了下来。
场面一时喧闹至极,御林军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将想要近距离瞻仰皇后娘娘的倾慕者拦住,以便车架能顺利前行。
龙辇缓缓前行,逐渐接近宫门。
苏筱的心也愈发热切,想要尽快见到女儿的念头驱使着她,恨不得插翅飞过去,下一秒就将女儿抱入怀中。
——
慈宁宫。
郭太后知晓皇儿今日回京,一大清早就让人给锦姐儿和淮哥儿两个孩子换上了喜庆的大红棉袄,打扮的像是两个白白嫩嫩的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特别是锦姐儿,扎着双丫簪,白皙粉嫩的小脸,镶嵌了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浓密绵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甭提有多可爱了。
“来了,来了,龙辇来了......”
慈宁宫的侍从早就听候主子的吩咐在门外候着,远远的看到龙辇来了,一溜小跑的跑进宫里报信。
“赶紧的,把茶水准备好,再摆上几盘皇上爱吃的糕点.....”
郭太后等不及,吩咐了下人,自己裹上披风,抱着锦姐儿来到大门外迎接。
第102章 父女见面,一个照面就把她爹降服了
奶娘也抱着淮哥儿跟在后面,朝着龙辇过来的方向翘首期盼。
不多时,龙辇来至近前,尚未停稳,苏筱已经掀起帘子,看向郭太后怀里抱着的孩子。
锦姐儿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瞅着她。
苏筱眼眶瞬间红了,不待龙辇停稳,一步跨下来,走向两人。
“锦姐儿,娘亲来了。”
郭太后用手指着她,逗弄宝贝孙女:“锦姐儿想娘亲吗?还记不记得娘亲啊?”
锦姐儿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露出几分迷茫。
苏筱心尖一痛,纵然已经想到了女儿会不记得她,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难以接受,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
“淮哥儿记不记得娘亲啊?”
奶娘很有眼色的逗弄淮哥儿,活络气氛。
淮哥儿比锦姐儿大了半岁,苏筱走的时候已经懂事了。
奶娘问他,他仅是呆楞了数秒就露出激动的神情,自己往前探着小身子,朝苏筱伸出了手。
“淮哥儿。”
苏筱心里划过一道暖意,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搂在了怀里。
淮哥儿还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呀呀的念叨着,搂紧了她的脖子。
苏筱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小脸腮,淮哥儿很高兴,咧着小嘴,开心的笑了。
锦姐儿看着哥哥和娘亲的亲密互动,忽然委屈的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锦姐儿不哭啊。”
郭太后慌了神,温声软语的哄。
奈何锦姐儿越哭声音越大,嗓子嘶哑。
“母后,让我来抱抱她吧。”
苏筱听的心尖酸胀的难受,把淮哥儿递给奶娘,试探着朝女儿伸出了手。
“锦姐儿,让娘亲抱抱......”
郭太后也帮着她说话,把锦姐儿往她手上递。
苏筱见女儿没有抗拒,试探着把她接了过来。
许是母女之间的血脉牵绊起了作用,锦姐儿偎依在她怀里,没一会儿竟然真的止住了哭泣。
“锦姐儿,我的女儿。”
苏筱搂紧了软萌奶香的小身子,情之所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锦姐儿不哭,你咋又哭了?”
郭太后貌似嫌弃,实则也红了眼眶。
萧瑾言默默的把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回来了杵在那儿干嘛?”
郭太后没好气的瞪着他:“还在跟母后置气?锦姐儿就在这儿呢,这个可是你......”
气归气,“亲生的”,三个字,碍于有外人在,她老人家还算警醒,没有说出来。
“咳咳。”
萧谨言心思缜密,岂会看不出她老人家的意思。
他不想否认,面对淮哥儿,他是有心结,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
锦姐儿则不然,看到女儿的第一眼,他就激动得挪不开视线,心脏仿佛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轻缓了许多。
从未有过的异样心绪,显现在一贯波澜不惊的脸庞,让他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怔忡。
故而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黑脸煞神,冷漠无情,见到女儿仍然在原地静默,没有任何反应。
“皇上,您要抱一抱女儿吗?”
苏筱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带着几分期盼,回眸向他看来。
“抱。”
萧瑾言只有自己知道,说出这个抱字的时候心情有多激动。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把女儿接过来。
“锦姐儿,乖,让父皇抱抱。”
苏筱眉眼含笑,抱着女儿向他靠近。
锦姐儿不哭了,挂着泪花的大眼睛好奇的瞅了瞅自己的父亲,忽然小身子一缩,又像个小鹌鹑似的,把头埋进了母亲怀里。
萧瑾言伸着手的动作一僵,莫名涌起几分懊恼。
他是不是脸上的表情太严肃了,把女儿吓坏了?
“咳咳。”
心里想着,他假装嗓子不舒服咳嗽了两声,弯起唇角,尽力让自己的看起来温和一些。
“锦姐儿,乖,不怕。”
苏筱看的好笑,帮着他诱哄女儿:“父皇和娘亲一样,都很疼锦姐儿的......”
“为什么锦姐儿叫你娘亲,叫我父皇?”
萧谨言听出了不对劲,不满的抗议:“是不是就是因为父皇这两个字太生疏了,才让女儿跟我不亲?”
“也许吧。”
苏筱不想和他犟,自己改了口:“锦姐儿,乖,叫爹爹。”
萧瑾言妥帖了,期盼的看向女儿。
“爹爹和娘亲一样,都很疼锦姐儿。”
苏筱继续哄,见女儿还是没有反应,灵机一动,给萧瑾言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抱淮哥儿:“锦姐儿不让爹爹抱,爹爹就抱哥哥了?”
萧谨言心里有些不情愿,为了哄女儿,还是接受了爱妻的建议,果真把淮哥儿从奶娘怀里接过来,放在手臂上颠了巅。
淮哥儿也不怕生,坐在他胳膊上嘿嘿直乐。
锦姐儿听到哥哥的笑声,从娘亲怀里转过头来,悄咪咪的瞅着他们。
萧谨言见闺女看自己了,心里美滋滋的,又双臂用力把淮哥儿举了起来。
淮哥儿最喜欢举高高了,笑的甭提有多开心了。
锦姐儿这回儿明显有了反应,从娘亲怀里扭了扭小身子,朝父亲伸出了手。
萧谨言内心深处已经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女儿终于想让他抱了,他激动的不行,把淮哥儿往爱妻怀里一塞,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抱了过来。
女儿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他看着粉妆玉琢的小闺女,唯恐自己稍微一使劲伤到她,脊背和手臂都僵硬的不敢动弹。
“呵呵。”
苏筱看着他别扭的姿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怀里抱着的淮哥儿见她笑了,也咧着嘴,嘿嘿笑着傻乐呵。
“咿咿呀呀。”
锦姐儿见爹爹没有抱着自己举高高,不乐意了,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抗议。
萧瑾言听不懂婴语,一时之间没能理解她的用意。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瞪视稍许,锦姐儿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又哭了?”
萧瑾言急得大冷天的冒出了一头虚汗。
“举两下试试。”
苏筱大概猜到了女儿的小心思。
“这么小,能举吗?”
萧谨言看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团,不敢乱动。
“你刚才怎么举淮哥儿的?”
“臭小子和闺女能一样吗?”
苏筱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你不举,难不成让闺女继续哭下去?嗓子哭哑了,你不心疼啊?”
疼,自然是心疼的!
萧瑾言无奈之下,只能试着把闺女举了起来。
锦姐儿果然不哭了。
苏筱看着光打雷不下雨的小人精,又好气又好笑。
萧瑾言又小心翼翼的举了几下。
锦姐儿露出了笑模样。
萧瑾言安了心,继续举高高。
锦姐儿笑得眼睛弯弯的,可爱极了。
萧瑾言听着软糯糯的小奶音,举得更带劲了。
小妮子可以啊,一个照面就把她爹降服了。
再大点更了不得,能骑在脖子上撒野。
苏筱看着父女俩亲密的互动,浓密绵长的睫毛眨了眨,意味深长的笑了。
——
养心殿。
恭亲王萧逸怨念颇深,替皇兄监国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了,以为自己可以休息,好好的放松一下,享受人生了,没成想他又找到了新的借口偷懒。
小公主喜欢父皇,走到哪儿都要抱着。
父皇上朝要抱着,父皇骑马要抱着,父皇批阅奏折要抱着,父皇出宫游玩更是要抱着......
总之,就像是黏在了父皇身上一样,无论去哪儿都落不下。
对此,萧逸嗤之以鼻。
别人不晓得真相,作为某位无赖皇兄的亲弟弟,他还能不知道嘛。
什么小公主喜欢父皇,不舍得跟父皇分开.......
都是屁话!
是某个宠女狂魔自导自演的戏码。
他可是了解的太清楚了,他的皇兄自从回京后,就像是变了性子一样,成天锦姐儿,锦姐儿的不离口,一会儿见不到他的宝贝闺女就跟丢了魂似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上朝更是离谱,百官在下面慷慨陈词,为了江山社稷献计献策,某位“昏君”的心思,全都在他的宝贝闺女身上。
只要小公主困倦了,在他腿上稍微打一个哈欠,他就立马开启腹黑的坑弟模式,把所有琐碎事物全都抛给他,自己抱着闺女不见了人影。
百官噤若寒蝉,不敢有任何异议。
只是苦了他,被困在养心殿这一方小天地里,连去教司坊听曲的闲情逸致也没有了。
他的大好青春啊,就这么悲催的消磨在成推的奏折里。
他有多苦逼,又有谁知道?
——
“咯吱。”
养心殿的侧门被人推开了,从偏厅走进来一个窈窕倩丽的身影。
“恭亲王,请用茶。”
一名穿着国女监制服的实习女官,端着新沏好的清茶缓步而来,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萧逸眉梢轻扬,看着眼前眉目如画,赏心悦目的脸庞,意味深长的笑了。
要说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唯一的乐趣,就是每天都有不同的才情并茂的实习女官协助处理日常杂事,在眼前晃悠一下,养养眼了。
实习女官是他耍了点小心机,从贤妃哪儿要来的,犒劳自己的福利。
皇后娘娘离宫,贤妃一个人创办国女监,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一开始也遭遇了不少波折。
皇兄是个冷心冷肺的,对贤妃态度颇为冷淡。
贤妃心灰意冷,不想再劳烦他,自己又处理不了,只能托人求到了他的面前来。
他有监国之责,又是受人所托,自然是能帮衬就帮衬着点。
当然了,他也是有私心的,国女监有那么多有才情并茂的美女,他又是尚未成亲,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当然要为自己谋一点福利。
贤妃经不起他一再的“骚扰”,终是同意了在国女监正式成立后,每天派一名实习女官过来,协助他处理日常事物。
最初他的想法,美其名曰实习,不过就是端个茶倒个水,顺便逗个趣取个乐,调调情,养养眼罢了。
日子久了才发现,皇后娘娘倡导女子为官,真真是有先见之明的。
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实习女官时不时地在养心殿转悠,就连日常来汇报事务的各部官员都变得格外精神了。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官服洗得干干净净,浑身的汗馊味,脚臭味全都没了,就连脚上穿的鞋都是一尘不染。
不仅如此,心思更为活泛,想娶个美娇娘回家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的跑到国女监去骚扰,都把主意打到了他这儿来。
表现最明显就是宁国公府世子,只要某位实习女官来养心殿轮值,他就会打着各种名义不请自来,心甘情愿地任由他驱使,为他鞍前马后的跑腿,处理各种日常琐事。
今天又轮到这位实习女官来养心殿轮值了,估计那位冤大头很快就要来了,他又可以腹黑一把,任意的驱使他取乐了。
“启禀恭亲王,宁国公世子求见。”
他正想着,一名内侍跨进门槛,躬身禀报。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让他进来。”
他把奏折往桌案上一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恭亲王,没有其它的吩咐......”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实习女官,不是别人,正是轩辕如婳。
听到宁国公世子求见,她微微变了脸色,想要告退。
“柳统领回来了。”
萧逸有心看好戏,岂会轻易把她放走:“你们见过面了没有?他也怪可怜得,守孝三年不能成亲,靖安侯府里连个知冷着热的人也没有,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本王看了都不忍心.......”
“他会孤苦?”
轩辕如婳不信:“恭亲王是在说笑了,他那个人,花心的很,身边美女环绕,就连江湖女侠都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轩辕公主不知道?”
萧逸故作惊讶:“皇嫂的师姐已经回天山了,这次没有和他们一块儿回来。”
“她走了?”
轩辕如婳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她不是和柳清岚一同去了秦淮,在那儿陪了他大半年吗?”
“这事我知道。”
萧逸摆出了为兄弟抱不平的姿态:“不能怪清岚,他也是为了救你,才被南魏奸细盯上,不得不请云暮瑶保护她,如今魏国已亡,没有了性命之忧,他自然不会再当那个冤大头,一天花五十两银子,请那尊大佛保命。”
第103章 有人暗地里放在窗台上一束菊花
“他真是为了保命,才请云暮瑶当保镖,没有别的心思?”
轩辕如婳听到那句“是为了救你”,心尖一颤,又涌起几分懊恼。
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太鲁莽了。
事后想来,她自己都难以释怀,究竟是脑子发昏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做出带着丫鬟闯进青楼的事?
要不是一时冲动,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纠葛。
以至于剪不断,理还乱,再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全身而退也难了。
“本王和柳统领从小相识,对他的性情很了解……”
萧逸瞥了眼在其背后,正要进门的宁国公府世子,故意刺激他:“他这个人,貌似花心凉薄,实则待人真诚,心思细腻,最是温柔体贴,他是那种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苛责别人的性子,你对他一分好,他能还你十分……”
“恭亲王说的这个人,真的是柳统领?和我认识的,似乎不是一个人。”
宁国公世子果真沉不住气了,冷声嘲讽:“我也和他从小相识,在一个学院上过学,只知道他性情顽劣,不学无术,打架逃课更是家常便饭,就算如今在宫里混了个职位,也是春风楼的常客,和花魁厮混,挥金如土,要不是他有个江南首富的外家,供其挥霍,就凭他自己那点本事,早就让他败光家产,一贫如洗了。”
“有个首富供其吃喝,是他命好。”
萧逸岂会不知道他在圣驾回京当天就把人堵在路上,极尽挑衅之事,对其蛮横无理的行为颇为不满:“至于上学期间的事,那都已经过去了,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本王倒是很欣赏他的这种真性情,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介意别人的看法,活的很通透,洒脱,没有任何束缚,让人颇为羡慕……”
“恭亲王什么时候和柳统领关系这么好了?”
宁国公世子不信他的邪:“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别忘了,咱俩也曾在一个书院读过书,我还曾经是你的伴读。”
“本王以前说过什么?”
萧逸故意装糊涂:“那么久的事了,亏你还记得。”
“不记得不行啊……”
宁国公世子颇为怨念的瞪了他一眼:“免得有人为了看好戏,故意给自己的同窗使绊子,泼冷水。”
“咳咳。”
萧逸咳嗽了两声,有些不自然的瞥开了视线。
“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奉陪了。”
轩辕如婳岂会听不出两人你来我往话里的机锋是为何意,俏脸一沉,露出几分不悦。
她这个当事人还在这儿站着呢,两人就肆无忌惮的互呛,一点忌讳也没有,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就算她对柳清岚没什么感情,也是圣旨赐婚的未婚妻。
岂有当着未婚妻的面,嘲讽未婚夫的道理?
“如婳公主......”
宁国公府世子见她要走有些促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可否稍等片刻,在下还有事想和公主说......”
“放手!”
轩辕如婳拂开他的手,冷声斥责:“男女授受不亲,世子这般举动,视皇家礼教为何物?”
“在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宁国公世子涨红了脸,慌忙后退一步躬身致歉:“请公主莫怪,刚才是在下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你还有什么事?”
轩辕如婳依旧冷着脸。
“宫内每年都会举办马球比赛,听说今年国女监也会组队参加......”
宁国公世子不敢再僭越,规规矩矩的问:“在下是想问,公主是否有意参加比赛?”
轩辕如婳故意推脱:“我不会打马球。”
“我可以教你。”
宁国公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世子莫非脑子不好使?”
轩辕如婳美眸一瞪:“忘了刚才本公主说了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
萧逸一直在默默的看好戏,看到这里,憋不住笑,十分应景的插了一嘴。
宁国公世子磨着后牙槽,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哈哈哈。”
萧逸难得见到他吃瘪的神情,心情大好,肆意的放声大笑。
“呦呵,这是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道人影恰在此刻跨进门槛,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聊你呢。”
萧逸见到来人眼眸一亮,看好戏的兴致更浓了。
“聊我干嘛呀?”
柳清岚痞痞的笑,连一个眼神也没赏给宁国公世子,来到萧逸面前,自己拉了个椅子,很是没有形象的坐下,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聊你再不回来,未婚妻就被人抢走了。”
萧逸也是个腹黑的,直接往他心窝捅刀子。
“我已经说了,随便......”
柳清岚貌似一点也不在意,冷心薄情:“谁爱抢谁抢,跟我没关系。”
“咋就跟你没关系了?”
萧逸见不得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继续撩拨他的情绪:“如婳公主不管咋说也是你的未婚妻,圣旨赐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真要被人抢走,你的脸往哪儿搁?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我怕什么呀?”
柳清岚很是看的开:“皇上已经说了,以后只要有公主来和亲,都会赐给我,我又不愁娶媳妇,少一个多一个对我来说,有什么干系?”
“哼。”
轩辕如婳怒瞪了他一眼,一甩衣袖,气嘟嘟的走了。
宁国公世子脸色微变,有心追出去,碍于萧逸在,不想再被他嘲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拐进偏厅,不见了人影。
“你呀......”
萧逸用手指虚点了点柳清岚的额头,笑斥:“从南魏转了一圈回来,别的能耐没有,气人的本事见长。”
“那还不是你挑唆的?”
柳清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挺有自信?”
萧逸继续刺挠他:“皇兄什么时候说过和亲公主都赐给你了?本王还没成亲呢,论品阶,也轮不到你啊?”
“不信,你自己问皇上去。”
柳清岚刚想反驳,就见又有一名内侍脚步匆匆的进入大殿,将礼部刚收到的一封信笺呈上。
“巧了,还真有和亲公主来啊?”
萧逸展开信笺一看,饶有深意地瞥了柳清岚一眼。
“我去,不是真的吧?”
柳清岚自己也懵了,探着头往信笺上瞅。
“别瞅了,这次你是躲不过去了。”
萧逸将信笺展开,给了他一个暴击:“和亲公主不止来了一个,北齐和天竺都派了使团过来,向咱们的大周皇帝道贺,大周此番灭了南魏,成为中原当之无愧的霸主,以后这种事少不了,和亲公主会越来越多,你就自己留着,好好的享受吧,本王也帮不了你了。”
“来了两个?!”
柳清岚呼吸一窒,后脑勺滴落数颗冷汗。
——
国女监。
苏筱将师父留下的医书从易到难整理分册,将简单易懂的药理常识重新抄录了一遍,用作教学用材,教授女学员医药知识。
三十名女学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从各个州县才情出众的妙龄少女里挑选出来的佼佼者。
她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最擅长的一面。
有擅长骑射的,有通晓药理的,还有如轩辕如婳一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才貌双全的名门贵女。
在国女监里,不论出身,不看家世,想要在一众才女中脱颖而出,成为最耀眼的佼佼者,只能凭自己的努力更进一步,拔得头筹。
贤妃对她们要求很严格,每个月都有考核,成绩优异者有奖励,于之对等的,成绩不合格者也会受到处罚。
亦是为此,国女监里的女学员都对她有所畏惧,见了面毕恭毕敬的尊称一声祭酒大人,不敢有半分喧哗。
“婉清姐姐不愧是当年的京都城第一才女,能把这些自视甚高的才女们镇住,当真是不容易呢。”
苏筱回到京城后,仅在学院里教了一天课,就发现了学员们对待贤妃的态度和其她教习有所不同,特意来到她日常休息起居的地方,当着她的面表达了自己的佩服。
“她们的确才情很出众,较之我当年还是有所差距。”
贤妃给她泡了一杯自己晾晒的菊花茶,仪态很是得体,一举一动透着发自内心的自信和优雅。
“婉清姐姐的才华,我也有所耳闻,当年一幅牡丹图名动京城,不知让多少人艳羡不已。”
苏筱这话所言非虚,前世她在青楼,的确见过一幅贤妃亲手绘制、流传在外的牡丹图。
画上的牡丹笔意流转,活色生香,落在花瓣上的蝴蝶仿佛活了一般,栩栩如生。
那幅图在京中被传得神乎其神,引得不少文人墨客争相题跋。只可惜后来贤妃进了太子府,再少有画作流出,牡丹图也成了世间难得的珍品。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贤妃目露怀念:“近来画的少了,人也倦怠了,再不复当年的风光。”
“姐姐不光画好,茶艺也好。”
苏筱又端起桌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清冽的菊香在舌尖散开,笑着赞叹。
“不过是闲时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罢了,入不得眼。”
贤妃莞尔,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看着上面漂浮的花瓣,眸光流转,有一瞬间的愣神。
“姐姐的菊花是从哪儿采摘的?”
苏筱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花瓣上:“颜色鲜亮,喝到嘴里格外清香,比药店里买的品质还要更好一些。”
“这些花......”
贤妃语气一顿:“不是买的,也不是我自己摘的。”
“哦?”
苏筱涌起几分好奇:“那是从哪儿来的?”
“我也不知道......”
贤妃犹豫着说:“是有人放在了我的窗台上,我并不知道是谁。”
“还有这事?”
苏筱想到萧瑾言跟她说过的话,心里大致有了数:“不会是婉清姐姐的追求者吧,不好意思露面,只能暗地里送花,讨姐姐欢心。”
“什么追求者呀,妹妹莫要瞎猜......”
贤妃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显然是自己也有了猜测。
“皇上亲口给我说过......”
苏筱觉得现在已经是合适的时机将真相告诉她:“有人在他面前求娶过姐姐,皇上已经答应了,说是等到合适的时机,他自会现身,至于其它的事,姐姐也无需顾忌,你并没有真的侍过寝,还是清白之身。”
“竟然是这样......”
贤妃听到皇上命人给自己喝的避子汤是补药的时候,又哭又笑,用手捂住了脸。
“姐姐歇着,我先走了.....”
苏筱心知她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善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告辞。
她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得出现在窗户外,又在窗台上放下了一束盛开的菊花。
贤妃似有所觉,倏然回头,朝窗台外看了一眼。
寒风萧瑟,窗台外安静如初,已经不见了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
司天监定好了黄道吉日,御花园热闹起来,芙蓉指挥着宫女内侍们在宫里挂满了大红灯笼。
尚衣监的掌事女官听到消息,特意让绣娘们赶制了一件新的嫁衣。
年关之前,苏筱给绿柳备好嫁妆,风风光光的把人嫁了出去。
冯饶双喜临门,提拔为御林军副统领,又娶了美娇娘,身为御前侍卫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与之交好的同僚们都很给面子,喜宴上来了个齐全。
已经荣升为麒麟卫统领的无影也来了,带着一众原太子府的暗卫,在喜宴上喝酒起哄闹洞房,场面一时热闹之极。
苏筱和萧瑾言一人抱着一个娃儿,坐在主位上看热闹。
两个娃儿都不怕生,有人逗他们就咧着小嘴乐呵呵的笑,像是一对喜庆的年画娃娃,甭提有多可爱了。
“还是你这儿热闹啊......”
宴席过半,贤妃和轩辕如婳也来了,给一对新人送上了贺礼。
“婉清姐姐,如婳妹妹,你们来了,来这边坐......”
苏筱看到她们,目露欣喜,忙命人抬了椅子过来,挨着自己坐下。
“几天没见,锦姐儿更漂亮了。”
“淮哥儿也长大了一圈,虎头虎脑的,这么可爱......”
两女见到两个孩子也很喜欢,跃跃欲试的伸出手,想要抱一抱。
第104章 不想喝交杯酒,小心我亲你哦
苏筱没有犹豫,把自己抱着的淮哥儿递给了贤妃。
萧瑾言就不是那么好相与了,明知道轩辕如婳想抱锦姐儿,愣是装作没看见,把女儿护在怀里,谁碰也不行。
轩辕如婳笑容一僵,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
“哎哎......”
苏筱对自家夫君的霸道很无奈,给了她一个歉意的眼神。
“皇上这么宠爱小公主,小公主真是有福气呢。”
贤妃笑着活络气氛:“将来长大了,不晓得谁家的儿郎那么幸运,能娶到咱们的小公主。”
“咳咳。”
萧瑾言一听这话脸更黑了。
他的宝贝闺女这么可爱,岂能让猪拱了。
谁敢打他闺女的主意,他就烤了谁,让他变成烤猪!
“我要是也能有个像锦姐儿这么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轩辕如婳见其脸色不对,赶紧帮着贤妃打圆场。
“咳咳。”
萧瑾言仍然听的不顺耳。
他的宝贝闺女是独一无二的,岂是随便生个阿猫阿狗能比的。
轩辕如婳嘴角狠狠的抽缩了几下,也没了下文。
场面一时间尴尬无比。
两女噤若寒蝉,都不敢再出声。
“咿呀呀。”
锦姐儿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好玩的事物,在父皇怀里扭了扭小身子,朝着新娘所在方向伸出了手。
“锦姐儿想要什么?”
萧谨言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峻的眉眼犹如春暖花开,连声音都柔得能掐出水来。
“咿呀呀。”
锦姐儿仍然是指着新房,很是兴奋的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锦姐儿也想去闹洞房?”
萧谨言听不懂婴语,不影响和宝贝闺女交流,连猜带蒙地猜了个大概。
“嗯嗯。”
锦姐儿听懂了他的话,小鸭啄米似的,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走喽,父皇带锦姐儿去闹洞房喽。”
萧瑾言没有任何犹豫,在一众宾客膛目结舌的注视下,抱着他的宝贝闺女,带头闹洞房去了。
“呃。”
贤妃和轩辕如婳对视一眼,都不晓得在这一刻该说些什么好了。
谁能想到当朝天子竟然会做出带头做闹洞房这种事。
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笑归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表露出来。
谁不知道小公主是皇上心尖宠的宝贝,别说只是闹个洞房,就是小公主想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得想尽了办法给闺女摘下来。
“哎哎,这人,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苏筱无奈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这要是先皇还在,必须得会训斥他一句,成何体统。”
她这话说的很是应景,将已故先皇的强调模仿了个十成十,幽默风趣的语调,把在座的一众宾客都逗笑了。
轩辕如婳笑着附和:“皇上疼爱小公主,那可真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像皇上这样的也是少见。”
贤妃有感而发:“历代皇室向来是重视皇子,到了咱们皇上这儿反过来了,疼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皇子反倒不受待见,就像不是亲生的一样......”
苏筱下意识朝淮哥儿瞥了一眼,唯恐这话会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留下阴影。
淮哥儿果真有所反应,嘴里喊着不是很清晰的娘亲,朝她伸出了小胳膊,想让她抱。
苏筱赶紧把他抱回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腮。
淮哥儿幼小的心灵得到了安慰,依恋的搂紧了她的脖子,不肯再松手。
“皇后娘娘人美心善,对待淮哥儿也像是亲生的一样。”
四下里仍然有议论声传来,虽是夸赞的语气,也让苏筱涌起几分不悦。
“淮哥儿就是本宫亲生的儿子,以后不许再议论此事。”
她俏脸一沉,冷声怒斥,宴席上彻底安静下来。
“咋滴了这是,大喜的日子,谁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柳清岚嬉笑着从外面走进来,自觉的承担了缓释气氛的义务。
“柳统领这个点了才来,必须自罚三杯。”
苏筱见是他,果然又露出了笑模样。
“皇后娘娘让喝,这酒必须喝。”
柳清岚来至近前,顺手拿起一个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哎哎......”
轩轩如婳急了:“这是我的酒杯。”
“咱俩谁跟谁呀?”
柳清岚满不在乎的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当着满座宾客的面喝了个透底。
四下里有嬉笑声响起,好事者大有人在,暧昧的小眼神一个劲的往两人身上瞅。
轩辕如婳耳根一红,不知为何,听到他那句明显带着调戏的俏皮话,心竟然不受控制的悸动了一下。
柳清岚浑然不觉,又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借着一对新人的光,不如让柳统领和轩辕公主也沾点喜气,一块儿喝杯交杯酒。”
“我看行!”
“光闹洞房没意思,柳统领来都来了,不如和大家伙儿一块儿乐呵乐呵。”
在座宾客大部分都是宫里的御林军,柳清岚是统领,自然免不了被他们调侃。
“行!”
柳清岚也不含糊,当场答应下来。
“谁要和你喝交杯酒?”
轩辕如婳俏脸羞红,刚想驳斥他,就被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不想喝交杯酒,小心我亲你哦。”
柳清岚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岂能丢了面子,把人用力往怀里一带,放大了的俊脸贴近了她的面。
四下里起哄声一片,夹杂着刺耳的口哨声。
轩辕如婳脸颊爆红,想要给他一巴掌,奈何手臂被他禁锢着不能动弹。
“喝交杯酒还是当众亲吻,你自己选一个?”
柳清岚此刻又恢复了在青楼里厮混时浪荡公子哥的形象,话一出口引来了更大的喧哗。
“亲一个,亲一个......”
一众御林军都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再加上喝了酒,酒精上头,嚎叫的格外响亮。
轩辕如婳气血上涌,忽然就响起了之前他当众亲吻云暮瑶的一幕。
那样的辣眼睛,让人想起来就心里发堵。
“你把女人当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可以随意羞辱的女人。”
她心里堵的难受,眼泪不自禁的充盈了眼眶。
柳清岚脊背一僵,脸上戏谑的笑容不见了。
宴席上逐渐安静下来,一众御林军都看出不对劲,讪讪的闭上了嘴,只有几个喝醉了的还在扯着嗓子干嚎。
没嚎多久,也没了动静,被人捂住嘴,强行禁言。
“喝个交杯酒而已,有什么关系。”
贤妃笑着打圆场:“你们俩已经圣旨赐婚了,早晚是要成亲的,趁着这个机会,多接触一下,增进一下感情有什么不好?”
“就是啊,我们也没有恶意。”
“圣旨赐婚,京都城谁不知道。”
“喝杯酒罢了,矫情什么?”
御林军里有人小声附和,带着被人扫兴了的不满。
“都闭嘴!”
柳清岚一声厉喝,宴席上再次安静下来。
贤妃自讨没趣,也没了劝说的心思,用绢帕捂住嘴讪讪地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守孝三年,的确是太委屈你了。”
柳清岚用自己的手指给轩辕如婳擦眼泪,动作温柔至极,说出来的话却是很残忍:“宁国公府世子跟我说了,他喜欢你,不想再等下去,我可以成全你们。”
“你们俩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
轩辕如婳方才还在悸动的心,恍若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挥手拍开他的手,泪水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浸入衣领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以为,你并不想嫁给我。”
柳清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轩辕如婳看不懂的情绪。
“是你一直在推脱抗拒。”
轩辕如婳含着泪控诉:“自从圣旨赐婚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想过要与你分开,是你一走就是大半年,音信全无,我无怨无悔等了你这么久。你一回来,就对我说有人喜欢我,说不想再等,可以离开这种浑话,你是觉得伤的我还不够深吗?非要多捅我几刀,叫我死在你面前,永远不再碍你的眼,才能称心如意吗?”
“我没想过要你死。”
柳清岚心绪复杂:“是宁国公府世子跟我说他喜欢你,我以为,对你来说,或许嫁给他是一个更好的归宿。”
“你凭什么以为我嫁给他会更好?”
轩辕如婳积蓄了许久的酸涩怨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凭什么替我做主,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喜欢我,我就一定会喜欢他?你是觉得我是一个滥情的女人,还是水性杨花,连三年孝期都等不得,就这么急着想把自己嫁出去,连名声都不要了,让人不耻唾弃。”
“你真的愿意等?”
柳清岚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仅是用震惊来形容。
他本以为轩辕如婳和他一样,都是被迫接受赐婚,对他没有任何真情可言。
听了她声泪俱下的控诉,不知为何,竟然涌起了几分庆幸。
压抑了许久,被宁国公世子举着马鞭堵在路上挑衅的怨气,也在听到她说的那句,“凭什么以为我也喜欢他”时消散了许多。
“我会用时间来证明,自己能不能等下去。”
轩辕如婳撂下话,没有再看他一眼,用手遮着哭红的眼睛跑出了院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呀。”
苏筱替自己的哥哥着急,从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柳清岚自己也觉得留下来有些难堪,踌躇片刻,顺着妹妹的心思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一众御林军没了乐子可看,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又将目标转向了新郎官。
冯饶已经喝的微醺,看到一众下属如狼似虎的眼神,惊得头皮发麻,没有丝毫犹豫掉头就跑。
“走喽,都去闹洞房喽。”
一众御林军又开始起哄,追着他去了后院。
宴席上的人眨眼间走了大半,只剩下苏筱和几位女眷。
“可算是走了。”
耳根终于清净了,贤妃轻揉着眉心哭笑不得:“这些人真能闹腾,乱哄哄的,吵得我头疼。”
“我也是喜静不喜动。”
苏筱笑着附和:“像这样的场合很少参加,今儿要不是绿柳成亲,我也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
“绿柳成了亲还住在宫里啊?”
贤妃略显惊讶:“她和冯统领没在宫外买个宅子,自己置办点家业?”
“我是想让他俩自己买个宅子的.....”
苏筱笑着说:“是她自己不愿意,说什么成了亲也不想离开我,不愿意出宫。”
“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
贤妃将苏筱为新婚夫妇挑选的小院子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住在这里倒也不错,她和冯统领都在宫里当值,随叫随到,使唤起来也能方便些。”
“我是把绿柳当妹妹的......”
苏筱听到使唤两个字,微微蹙眉:“她和芙蓉救过我的命,在我心里,她们不是下人,是亲人。”
“奴婢和绿柳也把娘娘当亲人呢。”
芙蓉眸光闪过感动,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屈膝表达感谢。
“都说了,是把你们当妹妹......”
苏筱伸手相扶:“在我面前,无需这么多虚礼。”
“谢娘娘。”
芙蓉当着贤妃的面,不敢僭越,愈发规矩守礼。
苏筱无奈的笑笑,也就遂了她的心思,不再多说。
贤妃看着眼前主仆情深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想再说点什么,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新郎官终是被一众闲杂人等闹腾的烦了,把人都轰了出来。
看好戏的人群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
苏筱回眸一瞧,不由的看乐了。
萧瑾言抱着闺女也掺杂其中,显然是没有受到特殊优待,同样被撵了出来。
“皇上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贤妃很有眼色的起身让座。
“淮哥儿困了,咱们一块儿走。”
苏筱见淮哥儿打了个哈欠,也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看孩子很累吧?”
贤妃见她的神色也有些疲惫,目露关切:“下午你没有课,回去好生歇着吧。”
“好呀,我正好有些累了。”
苏筱没有矫情,笑着答应了。
贤妃不想留下来碍眼,在萧瑾言过来之前带着侍女先走了。
苏筱从她的背影收回视线,回眸看向逐渐靠近的父女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第105章 还能想什么,自然是想男人了
萧慎改了赵慎,气的萧瑾言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见他。
好歹有苏筱这个嫂子在,从中周旋,总算是把人哄得开心了,让司天监选好了日子,将亲事定了下来。
日子定了,宴请宾客的事又让人犯了愁。
赵妍是赵峥和赵芷兄妹俩的堂妹,也是两人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兄妹情深,按理说妹妹成亲,作为兄长是应该回来道贺的。
奈何某位镇北王也不受皇上待见,无召不得回京。
赵妍无奈之下,只能又求到了苏筱这儿,想让她帮着说说情,让皇上下旨,允许二哥回京。
“哎,妍妹妹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呀。”
苏筱不好意思拒绝,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能打动夫君的心,整得自己很是头疼。
“夫人在想什么?”
萧谨言下了朝,见爱妻倚靠着小塌哀声叹气。
淮哥儿顽皮,自己抓着把手,从小榻上溜了下去她都没发现。
“还能想什么?自然是想男人了.......”
苏筱仍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顺口回了一句。
萧谨言黑了脸,把锦姐儿往小榻上一放,自己向她逼近:“夫人是觉得为夫满足不了你,还想偷个汉子不成?”
“呃。”
苏筱回过神来,讪讪的笑着自己找补:“我说的男人,除了夫君还能有谁?”
“真的?”
萧谨言不信,审视地看着她。
“自然是真的了。”
苏筱唯恐他不信,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在想如何打动你,让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又有谁来骚扰你了?”
萧瑾言有随身暗卫,岂会不晓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
此刻故意问出来,也有点试探的意思。
毕竟在他心里,镇南王赵峥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别人暂且不论,这个人是真的对爱妻痴情的很,念念不忘。
“妍妹妹。”
苏筱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点子,只能实话实说:“她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允许她的兄长回京。”
“夫人,想让他回来吗?”
萧瑾言眼底墨色翻涌。
“我无所谓。”
苏筱不想激怒他,话说的很婉转:“他是妍妹妹的兄长,又不是我的兄长,回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瑾言仍然有介怀:“他对夫人痴情一片,夫人就没有一点感动或是思念?”
“我对他的念想,还不如虎宝多。”
苏筱听着他酸溜溜的语气,悠悠然笑了:“咱们离开北疆,也有一年多了吧,虎宝也该长大了,脱变成真正的丛林霸主了。”
“夫人喜欢小老虎,为夫也可以给你从骊山弄一只来。”
萧瑾言有心彻底断了她的念想:“一只不够,两只也可以,给淮哥儿和锦姐儿当宠物,一人一只。”
“在宫里养老虎?”
苏筱秀眉轻颦:“你就不怕百官非议,说你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劳民伤财在宫中圈养猛兽,失了君王的体统?”
“朕是一国之君,养个宠物何须他们同意?”
萧瑾言霸气凛然:“谁敢非议,朕砍了他的脑袋。”
“哎哎。”
苏筱哭笑不得:“你这语气,越来越有向暴君发展的趋势了。”
萧瑾言不怒反笑:“只要夫人在朕身边,时刻规劝着朕,朕就不会变成暴君。”
“敢情你会不会变成暴君,还得赖我?”
这话说的很狡猾,苏筱又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我倒是想问问,夫君为何会有这样得想法,觉得我会离开你,我是你的妻子,不在你的身边,又会去哪里?”
“山林里,勾人的精怪太多了。”
萧瑾言说话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腕间的红点,眉头拧的死紧:“以前为夫还不是这么担心,如今夫人修习巫术,有了超于常人的异能,为夫真的怕,夫人有一天会精怪缠上,舍弃我们父女。”
“你还在担心这个?”
苏筱恍然,理解了他这段时间为何总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夜里睡觉的时候也是紧搂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似的。
萧瑾言没有否认:“夫人修习巫术有何进展?”
“除了五官比以前敏锐了些,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苏筱凝眉想了想,斟酌着说:“不至于向师姐说的那么玄乎,可能是我天生比较愚钝吧,达不到她那种境界。”
“五官敏锐到什么程度了?”
“其它的也没什么,就是耳朵听力见长,能听到远处一些细微的说话声。”
“有多远?”
“大概几十米吧。”
“嘶。”
萧瑾言是习武之人,对五感敏锐的程度更为了解。
苏筱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心神巨震。他仗着内功深厚,也就能听见十几米范围内的声音。
苏筱仅是修习巫术一个月,已经能听清几十米的距离了。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样的差距,几乎是致命的。一个人尚未出招,对手已经发觉了你的意图。
听风辨位,一击绝杀,岂能不让人细思极恐。
——
“夫君又在想什么?”
苏筱见他愣神,误以为是顾忌自己偷听,笑着打趣他:“我又没有什么恶趣味,喜欢听别人的墙角,只要你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女人厮混,我是不会知道的。”
“为夫有没有别的女人,夫人不知道?”
萧谨言回过神来,又好气又好笑:“你成天霸占着我,想让我独宠,为夫想宠幸别的妃子也没机会啊。”
“敢情还是我的错?”
苏筱佯装吃味:“是我不对?碍着你沾花惹草了。”
“难道不是?”
萧谨言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故意反问。
“那你现在就去宠幸别的妃子啊!”
苏筱恼了,推搡着要把人往外撵。
“呵呵。”
萧谨言爱极了她拈酸吃醋的娇俏模样,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苏筱吃痛,这回儿是真恼了。
她刚要抡起拳头捶他,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软糯糯的小奶音听的人心尖发颤。
萧谨言也听到了,脊背一僵,脸上透出几分不自然。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小塌的一角。
锦姐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用手捂着嘴偷笑。
“都怪你。”
苏筱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的瞪了萧谨言一眼。
“锦姐儿乖……”
萧谨言反应神速,腹黑的诱哄小萌宝:“爹爹和娘亲在玩亲亲的游戏,锦姐儿要不要玩?”
“嗯嗯。”
锦姐儿果然被他糊弄了,喜滋滋的点了点头。
“爹爹先来,亲亲锦姐儿。”
萧谨言趁机亲了亲闺女粉嫩嫩的小脸腮。
“嘻嘻。”
锦姐儿很开心,自己手脚并用的爬向苏筱,想让娘亲也亲亲她。
苏筱被某人的腹黑无耻气笑了,不忍心拒绝女儿,也在粉嫩的小脸腮上亲了一下。
锦姐儿开心的搂住娘亲的脖子,也嘟起小嘴,糊了她一脸口水。
“锦姐儿,还有爹爹呢。”
萧谨言不失时机的又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啵。”
锦姐儿很给面子的也糊了他一脸口水。
“乖宝贝……”
萧谨言妥帖了,又把闺女抱起来,双手托着在原地转了一圈。
“嘻嘻。”
锦姐儿开心的嘻嘻直乐,软糯糯的小奶音听进心里,让人倍觉心情舒爽。
“娘亲。”
淮哥儿看的眼热,也跑过来抱住了苏筱。
“男孩子亲什么亲?”
萧谨言瞬间黑了脸,冷声训斥:“一点男子汉的气概也没有,长大了好好习武,保护妹妹。”
淮哥儿惊的浑身一颤,畏惧于他的威严,想哭又不敢哭,强忍着不敢流泪的样子,看起来格外让人心怜。
“他还小呢。”
苏筱心疼得不行,把淮哥儿搂进怀里,不满的睨了萧谨言一眼:“不到一岁的娃儿,你凶他做什么?淮哥儿本来就疼妹妹,就算不习武,也会保护妹妹的......”
“对不对?”
最后这句她是低下头冲着淮哥儿说的。
“嗯嗯。”
淮哥儿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
“真乖。”
苏筱眉眼含笑,也亲了亲他的小脸腮。
淮哥儿搂住她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萧瑾言的脸更黑了,愈发看这小子不顺眼。
“咿呀呀。”
锦姐儿似乎是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模仿着哥哥的动作,搂住他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他脸。
“锦姐儿想不想要小虎崽,爹爹给你逮一只回来。”
萧瑾言妥贴了,立马开启宠女模式,要给闺女逮老虎。
“嗯嗯。”
锦姐儿不晓得什么是老虎,不妨碍给他捧场。
小丫头贼精的很,哄她爹很有一套。
不管听不听的懂,点头就对了。
只要把爹爹哄开心了,他自己就会把有趣的好玩意送到她手里来。
“等着,爹爹这就去给你逮老虎。”
萧谨言果然被女儿哄得心花怒放,片刻也等不及,从床头摘下佩剑就要出门。
“你还真去啊?”
苏筱见他当真要出去,忙不迭的从小塌上起身,把闺女抱了过来。
天寒地冻的,她可不放心他抱着闺女去山里面乱闯,真要冻病了,太后娘娘又该心疼了。
儿子不好数落,挨埋怨的还是她这个儿媳。
锦姐儿可是太后的心头肉,容不得半分差池。
“咿呀呀。”
锦姐儿不乐意了,从她怀里扭动着小身子,还想让爹爹抱。
“不行。”
苏筱不惯着她:“外面冷,眼看着就要下雪了,不能出去。”
锦姐儿委屈的咧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
“要不,让她跟我去吧。”
萧瑾言见不得女儿哭,疼的心尖抽缩。
“生病了你伺候她啊?”
苏筱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锦姐儿乖,听娘亲的话......”
萧瑾言眼眸微闪,自己改了口:“在家里等着,爹爹很快就会回来。”
“妹妹,抱抱。”
淮哥儿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听到这里忽然张开小嘴,发出了几个不是很清晰的音节。
“淮哥儿想抱妹妹啊?”
苏筱心下一喜,赶紧把不省心的闺女递了过去。
淮哥儿果真伸着小胳膊抱住了妹妹,锦姐儿也很神奇的在哥哥的怀里停止了哭泣。
“瞧见没,淮哥儿多疼妹妹呀。”
苏筱眉眼含笑:“从锦姐儿刚出生的时候就帮着我看妹妹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心眼实诚,是个忠厚老实的好孩子。”
“幸亏是随了.......”
萧瑾言一不留神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幸亏是随了何生,没有随蔺婉如。
“你不是要逮虎崽嘛?还不赶紧去......”
苏筱岂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唯恐他真说漏了嘴,紧赶着撵人:“再不去真下雪了,雪天路滑,山路不好走,太危险了。”
“放心,下雪之前一准儿回来。”
萧瑾言心里有数,他对骊山的地形很熟悉,那里有皇家猎场,没有野生的虎崽,抱一只圈养的也未尝不可。
要不是他想亲手给闺女逮一只虎崽,都不用自己跑这一趟,吩咐下去,就会有人送过来。
苏筱给他系上披风,把人送到寝殿门口,看着他带着几名亲卫穿过连廊不见了人影,忽然一拍脑门,又涌起几分懊恼。
“哎哎,让小妮子这么一搅合,把正事都耽搁了,妍妹妹该等急了吧,到底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同意呢?”
——
萧瑾言没有食言,天黑之前果真抱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虎崽回来。
小虎崽也就两个来月大,正是好玩的时候,迈着小短腿在大殿里到处乱爬,惹的一众宫女内侍笑个不停。
锦姐儿也很喜欢小虎崽,乌溜溜的黑眼珠随着小虎崽转动着,嘴里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
淮哥儿刚学会走路,本来站的还不稳,有了小虎崽,就跟突然开了天窍似的,不用人搀扶,自己也能颠颠的跑了,追在小虎崽后面,摔到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这下可省事了,以后养孩子都这么养,不用人搀扶,自己就会跑了。”
郭太后想孙女,每天都会来养心殿探望,今天来的正巧,看到这一幕,也被淮哥儿蠢萌可爱的神情逗笑了。
“给小虎崽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苏筱想到虎宝,心思一动,想给小虎崽也取个好听的名字。
“这只虎崽是公是母?”
郭太后很有兴致,也参与到起名中来。
“是只公虎。”
萧瑾言揪着小虎崽的脖子,把它提溜了起来。
第106章 皇后娘娘美色魅主,祸国妖姬的传闻传得沸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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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两位公主眼光出奇意料的一致,都看中了柳清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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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你这个女人,就是来克我的吧?
“你这么说,把疏影和伊洛两位公主置于何地?”
苏筱善意的提醒:“你可别忘了,她俩也是和亲公主,嫁给你当平妻,不是做妾的。”
“她俩没什么心眼,不想轩辕如婳那么难整......”
柳清岚不以为意:“就让她俩在后院呆着吧,反正有外祖母贴补,我也不介意多养几个女人。”
“你这是打定了主意要享齐人之福了?”
苏筱又笑着刺挠他:“妹妹也没想到,二哥的魅力居然这么大,一个两个的和亲公主,都要嫁给你。”
“我还不是为了你?”
柳清岚有些羞恼的反驳:“你要不是皇后,皇上收多少个和亲公主入宫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想让她们祸害你,只能让她们来祸害我自己了。”
“对对对,二哥说的对......”
苏筱给他顺毛:“妹妹多谢二哥大仁大义,仗义献身,替妹妹解决后顾之忧了。”
“咳咳。”
柳清岚听到她戏称的献身两个字,耳根一红,难得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药抹好了,我去看看内服的汤药熬好了没有,二哥你好生歇着,今晚就在宫里住下,不用回府了。”
苏筱抿唇一笑,从床前的椅子上起身,抱着自己的小药匣施施然走了。
偏殿门外,轩辕如婳端着药碗,神情有些恍惚。
“如婳妹妹,二哥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苏筱跨出门槛,了然一笑:“这次他是认真的,想娶你为妻,就算之前有什么误会,看在他诚心悔改的份上,你就原谅了他吧。”
“我本来也没生气。”
轩辕如婳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早知道宁国公府世子这么阴险,纵容手下士兵在训练场上惹事,我就不理他了。”
“你能看明白就好。”
苏筱笑着开解她:“二哥别的优点不敢说,待人还是很真诚的,没有那么多坏心眼,这样的人,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很好相处,只要你把人摸透了,他就跑不掉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你们俩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他没有坏心眼不假,花花肠子一大堆。”
轩辕如婳自嘲的笑:“今天来个和亲公主,明天又来一个江湖女侠,我可没把握拴住他的心,把他炼化了,让他成天围着我转。”
“这事怪我。”
苏筱汗颜:“二哥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
“被和亲公主缠上”,后面这句话,面对一位和亲公主本尊,她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没好意思说出来。
“皇后娘娘不必说了,我明白。”
轩辕如婳心思剔透,又岂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是我矫情了,不该妄想独占宠爱,能嫁给柳统领,得到大周皇室的庇护,已经很幸运了,本就不该奢望更多。”
“如婳妹妹.......”
苏筱听她这般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药快凉了,我进去给柳统领送药了。”
轩辕如婳自己反倒是看开了,释然一笑,端着药碗跨进门槛。
苏筱目视其背影进入偏殿,静默良久,方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
殿内。
“怎么是你?”
柳清岚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妹妹去而复返,待人来到近前,看清样貌,一股羞惭直冲大脑。
他现在的样子,头发散乱,赤着上身,双腿露在外面,仅在腰腹盖了一层轻薄的棉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行吗?”
轩辕如婳误以为他不待见自己,涌起一股怒气:“你以为是谁,是娇滴滴的北齐公主,还是妩媚妖娆的天竺公主?柳统领还真是花心啊,这个时候还想着和美人卿卿我我,肆意调情?”
“咳咳。”
柳清岚让她刺挠的面红耳赤,自觉羞于见人,干脆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你这样也不怕把自己憋死?”
轩辕如婳见他跟个鹌鹑似的藏头露尾,不由的气笑了。
柳清岚仍旧蒙着头不吭声。
“哎哎,你没事吧,别真把自己憋死了......”
轩辕如婳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是趴着一动不动,有些心慌。
她试探着靠近,伸手猛地一拽,把枕头抽走。
“哎呦我去。”
柳清岚脸朝下砸在了床上。
“你这个女人,就是来克我的吧?”
他疼的直哼唧,用手捂着鼻子,没好气的抱怨。
“谁让你装死不吭声。”
轩辕如婳憋着笑,把枕头扔了回去。
准头不错,又砸在了柳清岚的脸上。
柳清岚气得两眼一翻,想要晕倒。
“别装死啊,喝药了。”
轩辕如婳看得好笑,用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不喝,你让我死了算了。”
柳清岚闭着眼睛抱怨。
“这可是止疼药。”
轩辕如婳瞥了眼他后背的伤痕,到底是心软了,温声软语的劝:“你不喝,就得自己受着,这么一直忍着,如何受的了?”
“你欺负我,我不喝。”
柳清岚赌气似的,又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你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喝个药还要闹脾气,要人哄?”
轩辕如婳又好气又好笑,犹豫着要不要把药碗砸在他的脑袋上。
“你走吧,你在这儿我不喝。”
柳清岚听不得她鄙视自己,当真就跟个闹别扭的孩子似的,耍起了小性子。
轩辕如婳气笑了:“让你喝药,你还矫情上了?”
“你走不走?”
柳清岚忽然眉梢轻扬,腹黑的笑了:“你不走,我掀被子了?”
他的身上仅盖着一层薄被,其它的肌肤都是露在外面的。
轩辕如画落在他腰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愣神。
倘若那里也有伤的话,不会也是.......
“看够了没有,再不走,我掀了?”
柳清岚腹黑一笑,果真当着她的面把被子掀了起来。
“啊?!”
轩辕瑜画耳根一红,用手捂住了眼睛。
慌乱之下药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药汁洒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
柳清岚看到她的窘态,腹黑的放声大笑。
轩辕瑜画听到笑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试探着松开手,果然见他身上穿着亵裤,腰腹肌肤完好如初,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你你你,疼死你算了!”
她低头瞥了眼,又羞又恼地撂下话,转身跑出了偏殿。
“嘶,疼死了。”
柳清岚看着人出了门,这才长吸了一口凉气,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
“清岚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疼不疼?”
“饿不饿?”
“喝杯茶润润喉咙。”
“吃块糕点垫垫肚子。”
轩辕如画走后不久,北齐和天竺的两位和亲公主也来了。
两位公主都住在宫里,照顾他很方便。
两人也很上心,一个炖了鸡汤,一个熬了补药,围在床前伺候的很是殷勤。
柳清岚总算是妥贴了,非常惬意的享受了一回儿美人恩,挨打后仅存的那点小幽怨也随之烟消云散。
——
寝殿。
苏筱听了轩辕如婳自嘲的言辞心里很不是滋味,夜里翻来覆去的睡觉也不踏实。
“想什么呢,还不睡?”
萧瑾言常年习武养成的习惯,警觉性很高,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苏筱来回翻身,也扰的他睡不安生,在爱妻再一次翻过来面朝里时,他干脆睁开眼睛,把人揽进了怀里。
“我在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苏筱思虑过重自己无法释怀,需要有人倾诉:“为了自己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把她们推给自己的哥哥,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
“柳清岚跟你抱怨了?”
“不是,是我听了瑜婳公主的话,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似的,把她们都卷进来受苦。”
“她有什么苦的?”
萧谨言旁观者清:“她要真是对柳清岚无意,岂会等到现在,早就接受宋轶的求娶了。”
“可是.....”
苏筱仍然愧疚于心:“我自己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却看着她们为了争抢同一个男人伤情,我的心里很过意不去。”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萧谨言不以为然:“我看北齐和天竺那俩公主就乐在其中,一点自爱自怜,伤情悲秋的意思也没有。”
“或许是性格使然吧?”
苏筱暗自猜测:“她俩本就是性情开朗,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不像瑜画公主那么感情细腻.....”
“她们不是开朗,是有自知之明。”
萧谨言从男人的角度看待这件事,给出了不一样的见解:“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必要矫情了,进了靖安侯府,能否过的舒心自在,全看自己的心意,想争宠,让夫君多宠爱一些,就打扮的赏心悦目,多在他眼前晃一晃,不想争,自己关起院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外面的世道并不太平,女人独自生活不易,有个安稳的地方呆着,养个孩子,承欢膝下,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有什么不好?”
“男人是不是都是这么想的?”
“不能说都是,只能说绝大部分都是......”
“你们就没有想过女人多了会后院起火,闹得家宅不宁?”
“那就要看男人自己的本事了,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了,任由她们相互倾轧陷害,这样的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一辈子也就只能在脂粉堆里混日子了。”
“说的好像很对一样?”
苏筱不满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下响起:“照这么说,天底下最没出息的就是皇帝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谁也没他后院女人多,后宫倾轧更血腥,手段更残忍,为了争龙椅连亲情都会舍弃。”
萧谨言:“......”
他就不该大半夜的不睡觉,给自己找虐。
没能开解反倒惹火烧身,烧到了自己头上。
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话说了吧?”
苏筱仍然不满的哼哼唧唧。
萧谨言无奈苦笑,只能使出了杀手锏,抱着人翻了个身,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
——
宁国公府世子宋轶挨了打,心里更加不服气,尚未痊愈又把柳清岚堵在了家门口。
两家同在一条巷子,相距不过几十米,可谓是冤家路窄。
“有本事赛场上见分晓。”
柳清岚让他逼得急了,与其定下赌约:“输了的人再也没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你自己说的,输了别后悔。”
宋轶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即刻调转马头,直奔皇宫。
片刻之后,轩辕瑜画知晓两人的赌约,气的心窝疼,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给某位统领好脸色。
“嘛的,宋轶这个小人。”
柳清岚得知又是宋轶在搞鬼后,怒火冲顶:“本统领不在赛场上打的你哭爹找娘,本统领不姓柳!”
——
春节过后,春回大地,一年一度的马球比赛开始了。
皇家马球场碧草茵茵,朱红围栏外的看台上,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尽数到来,观看一年一度的大赛。
以柳清岚为首的御林军队身着红衣,头戴金色抹额,胯下骑着千里良驹。
以宋轶为首的京畿营队身穿青色劲装,头戴白色抹额,人马周身戾气内敛,只待铜锣敲响就要雷霆出击。
两对人马战意昂然,观赛看台上鸦雀无声,宾客们同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屏住呼吸,不敢发生任何喧哗。
“咚——”
一声铜锣裂空之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内侍将球抛起下落的一瞬间,两队人马同时有了动作。
宋轶一马当先,胯下骏马四蹄翻飞,快若闪电。
他抢先一步来至球前,上身前倾,挥动球杆,携着破风锐响,精准击中马球。
马球如流星般飞向御林军队的球门,千钧一发之际,柳清岚及时赶到,右手旋杆横挡,杆头斜切球身,将必进之球挑向半空,破了对方一记绝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潇洒。
“好!”
场外响起整齐划一的叫好声。
北齐和天竺的两位和亲公主尤为激动,站在围栏外挥舞着手帕,兴奋的大声欢呼。
场内比赛继续,宋轶剑眉紧蹙,示意队友左右包抄,封死柳清岚的退路。
柳清岚眸色微冷,双腿轻磕马腹,枣红马陡然提速,从两名京畿营队员的的马缝中强行穿了过去。
一名御林军的队员瞅准时候将球传递给他,柳清岚侧身探臂,球杆倒钩,精准勾住球身,手腕猛地一翻,将球抢走,即刻纵马狂奔。
第109章 送菊花的人,会不会是他?
“追!”
宋轶脸色一变,纵马急追。
一白一红两匹神驹并驾齐驱,鬃毛随风狂舞。
两人贴身并行,柳清岚控球疾驰,丝毫不给对手机会。
宋轶眸光一沉,挥杆截击,两人的球杆狠狠相撞,“哐当”脆响,震得腕骨发麻。
宋轶趁柳清岚动作微滞,球杆斜扫想要夺球。
柳清岚岂会给他机会,手腕极速上扬,挑球避开拦截,借马身倾斜之势,避开他的追击。
两马交错而过,马蹄相踢,衣袂翻飞,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相距京畿营球门两米之际,柳清岚双脚踩着马镫起身,凝聚所有的力气与双臂,全力一击。
马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去,应声入网。
“好!”
“清岚哥哥进球了。”
“御林军队赢了。”
看台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夹杂着两位和亲公主刺耳的喧哗。
柳清岚挥舞着球杆意气风发,宋轶攥着球杆的手指骨节泛白,目露不甘。
两队重新列阵,进入下一轮殊死对决。
风卷旌旗,马蹄犹酣,日光下杆影交错,人马飞驰。
在这方寸球场之间,一攻一守,尽显少年意气与锋芒毕露。
御林军和京畿营两队冤家的激烈对抗,最终是以柳清岚险胜一球获得胜利。
赛场内外鞭炮齐响,锣鼓喧天。
两对的精彩表现也刺激了其他球队的斗志。
国子监队和麒麟卫队相继入场,开始了下一场精彩的比赛。
——
看台上。
苏筱和贤妃作为国女监的教习,也来到现场为即将参加下一场比赛的女队员们加油鼓劲。
赛场内正在进行的激烈对抗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无影(真名郝毅)率领的麒麟卫队武艺高强,以强悍的实力碾压国子监的男学员,比赛逐渐成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郝统领实力强悍......”
苏筱心有所感,凑到贤妃耳边和她说笑:“和国子监的男学员不是一个级别的,让他们和一帮未成年的少年郎比赛,是不是狼入羊群,有点欺负人的感觉?”
“你说的郝统领是哪个人?”
贤妃对无影不了解,知晓皇上身边有个非常信得过的心腹是登基后新提拔的麒麟卫首领,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那个......”
场地内外恰在此刻响起热烈的欢呼,无影一马当先将球击入对方的球门。
潇洒恣意的神情,引来观众们热切的叫好声。
“是他呀?!”
贤妃也被其帅气的动作吸引,眼底有异样的华光闪过。
“贤妃姐姐见过他?”
苏筱敏感地捕捉到重点。
“国女监成立之初,有好色之徒骚扰女学员,是他帮忙撵走的。”
贤妃没有否认:“不过他并没有表明身份,我也不晓得原来他就是麒麟卫的首领。”
“郝统领暗卫出身,向来神出鬼没。”
苏筱对无影的身手颇为了解,在天山的时候,他就听命于萧谨言在暗中保护她,只要他自己不想现身,没人能发现他的身形。
真正是应了那句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
神出鬼没么......
贤妃听到这四个字忽然心思一动,看向无影的目光愈发热切。
那个一直未曾现身,给她送菊花的人,会不会是他?
——
麒麟卫队和国子监队实力悬殊,差别太大,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麒麟卫队以骄人的战绩进入下一轮,无影率队离开赛场,骑着马从看台前经过的时候,貌似无意地朝贤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贤妃正巧也在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来,贤妃姐姐的春天就要来了。”
苏筱将两人的神情变化全都看入眼底,笑着打趣她:“就像马球场里的茵茵绿草,已经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了。”
“什么绿草啊,别瞎说。”
贤妃耳根一红,自己转移话题:“下一场就该咱们国女监的队员比赛了,我去入口看一下,她们准备好了没有。”
“我也陪你去。”
苏筱身为国女监的教习,自然也有义务为学员们鼓劲。
贤妃没有跟她客气,两人一同走下看台,前往赛场入口。
——
赛场入口。
“怎么着,服气吧?”
柳清岚又拽又酷地骑着马来到轩辕瑜画面前,俯下身子,额头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宋轶那小子再猖狂,也不是爷的对手,你就安心等着,两年孝期一过,爷用八抬大轿,抬你过门。”
“柳统领霸气!”
“这话说得够拽,够酷,够威风,哈哈哈......”
一众御林军扯着嗓子起哄,夹杂着刺耳的口哨声。
相距不远的地方,宋轶脸色铁青,紧攥马鞭的右手已然骨节发白。
“让开,我要比赛了。”
轩辕瑜画不理会宋轶,又羞又恼的瞪了柳清岚一眼。
“京都城的贵女会打马球的不多,上场的那几个也都是来凑数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比赛上。”
柳清岚对京都城的贵女如数家珍,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打气:“上了场不要怂,没必要对她们的身份有所顾忌,和平时训练一样,正常发挥就行。”
“谁怂了?让开吧你......”
轩辕如婳本来还有点感动,被他一个怂字又刺激出了火气。
“都准备好了吗?比赛要开始了。”
苏筱和贤妃来到赛场入口,给学员们鼓劲。
“准备好了。”
七位参赛队员齐声应和,翻身上马。
入口的栅栏打开了,七匹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飞奔入场。
——
贵女队由三公主领衔,另有才貌俱佳的世家贵女六人,参与此次比赛。
三公主自从四公主被赐婚给柳含章后,一直被关在宫中闭门思过,许久未曾公开露面。
此番得以参加马球赛,也是萧瑾言见她在受罚期间安分守己,确有悔改之心,这才动了心思,想借着这次机会再为她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世家子弟,将人嫁出去。
三公主明白皇兄是个什么心思,自己也不想再虚度年华,留在宫里碍他的眼。
是故,此次马球比赛,她也非常重视,提前半个月就将熟识的名门贵女召集起来,一同训练。
六位贵女和她一个心思,势必要在比赛中大放光彩,给在场的宾客留下深刻的印象,为自己觅得一桩良缘。
——
三公主一袭大红骑装,戴着鎏金抹额,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余下贵女皆是和她一样的装束,利落飒爽,眉眼间带着世家女独有的傲气。
国女监的女学员则是一袭青衣,头戴同色系的抹额,如春日里茁壮成长的茵茵绿草般凸显着勃勃生机。
两队人马相对而立,互相对视,空气中有火花闪现。
三公主看向对方主将,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其她贵女则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国女监女学员大都草民出身,身份卑微,即便如此,一众参赛队员亦是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眸光清亮,没有半分退缩避让的意思。
“哼。”
三公主从鼻孔里哼出一点冷气,收回视线,看向托举着马球走向场地中央的内侍。
比赛即将开始,余下贵女也没了鄙视对方的心思,将注意力转回至赛场上来。
“叮……”
一声铜锣敲响,马儿嘶鸣。
马球从空中下落的一瞬间,双方主将同时夹紧马腹,冲向场地中央。
三公主仗着骑术精湛,刻意贴马卡位,横杆封堵去路。
轩辕瑜婳凭着身法灵活,旋马侧身,换杆挑球。
球杆相撞,脆响不断,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赛场上的气氛瞬间高涨,看台上的观众凝神静气,柳清岚的心也随之揪紧,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青衣秀丽的人影,竟是比自己比赛时还要紧张。
一阵清凉的春风吹来,风卷旗角猎猎作响。
世家贵女个人技艺精湛,国女监队员胜在心思一致,配合默契。
轩辕瑜婳接到队友传球,瞅准时机突破重围,纵马飞奔。
余下队员为其护驾,阻挡对方的追击。
轩辕瑜婳不负众望,精准一击,将球打入球门。
赛场上欢呼声四起,少女挥舞着球杆,眉眼间英气飞扬,尽显飒爽锋芒。
“好,不愧是小爷的未婚妻,这一手控球击杀绝了!”
柳清岚紧揪着的心,也随着进球放松下来,拍着大腿,肆意的大声叫好。
轩辕瑜婳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耳根发烫,又羞又恼的瞪了他一眼。
“呦……”
围拢在柳清岚身边的御林军扯着嗓子起哄。
“都别叫唤了,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都去入口做准备……”
柳清岚唯恐轩辕瑜婳脸皮薄,黑着脸把一众看好戏的瓜民都轰走了。
轩辕瑜婳见他维护自己,内心深处涌起难以言说的甜蜜。
一众贵女们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双方针尖对麦芒,接下来的对抗愈发紧张激烈。
——
比赛进行到一半,国女监凭着团队协作比分领先。
一众贵女的心态崩了,毫无章法的乱打一通,动作也愈发蛮横。
场地中央忽然响起一声惊呼,一名国女监的队员抢球时被对方击中了手臂,没能坐稳,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坐骑惊恐的嘶鸣,四蹄乱踏,眼看就要踩在她的身上,危机一刻,一道墨色人影闪电般冲过去,将人从马蹄下拯救了出来。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贤妃惊得从座位上起身,急匆匆的跑下台阶,待她冲至围栏前时,受伤的女学员已经被仗义出手的救命恩人抱了过来。
“是你?”
贤妃看清那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救人的英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麒麟卫首领无影。
“她的手臂受伤了,需要救治。”
无影没有多说,放下女学员,悄然离去。
贤妃这才从震惊中回神,叫来御医,给女学员疗伤。
比赛被迫中断,余下队员暂时回到场外休息。
“刚才那个出手救人的是谁啊?”
“帅爆了有没有,冲过来的一瞬间,我的小心肝儿砰砰砰的直跳,恨不的受伤的是我......”
“你是不是傻?犯花痴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就是麒麟卫首领啊,刚才还上场比赛来着。”
“比赛的时候没看清楚,近了看才发现是多么的高大威武,完美的符合话本子上英雄救美的形象。”
“你少看点话本子,多练练球技吧,咱们少了一个人,六对七,处于劣势,接下来就难打了。”
“唉。”
一众国女监的学员聊的正起劲,提及接下来的比赛同时笑容一僵,耸拉着脑袋没了精神。
受伤队员是球队的核心人物,负责组织进攻,传球,没了领头羊,接下来的比赛可想而知,势必会陷入被动,很有可能功亏一篑,被对方借机反败为胜。
“我来代替她上场比赛。”
就在队员们心灰意冷之际,一道轻柔的嗓音适时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祭酒大人,您要亲自参加比赛?”
待一众队员看清声音的主人,都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贤妃目光坚定:“这是国女监成立以来首次在公开场合比赛,第一场必须要赢!”
“国女监必胜!”
“我们一定会赢!”
一众队员被贤妃慷慨激昂的话语激起了斗志,高举手中球杆,喊出了为球队加油的口号。
贤妃换好衣服,翻身上马,率队重新进入赛场。
看台上有一阵喧哗,文武百官看到贤妃亲自上阵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无影站在场外,看着那道青衣飒爽的倩影,则是眸色深邃,眼底有异样的华光闪过。
“国女监换人,比赛继续。”
随着负责开球的内侍尖着嗓子的一声呼喝,下半场的比赛开始了,国女监的队员迅速进入状态,在贤妃的带领下,向对方球门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一众贵女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蛮横,肆无忌惮的对队员下狠手。
气势一输,全盘皆输。
国女监队员在贤妃的带领下越战越勇,打的越来越顺,最终以10比3的绝对优势获得了胜利。
铜锣奏响,鼓乐齐鸣。
看台上的观众也非常给力的大声叫好,赛场内外欢呼声一片。
国女监的队员骑着马环绕赛场一圈,欢庆胜利,神采飞扬的飒爽英姿,获得了在场文武百官的一致赞赏。
萧瑾言也很给面子的当场颁奖,赏赐了她们一人一套珍贵的笔墨纸砚。
贤妃也在赏赐之列。
其率领一众队员领旨谢恩,姿态大方得体,一举一动彰显着国女监祭酒卓尔不凡的气度,引得看台上又是赞叹声一片。
经此一战,国女监名声大噪,培养出来的优秀女官也逐渐进入名门世家的视野,成为贵妇们挑选儿媳的上佳之选。
第110章 这种投怀送抱的方式,还是真,别具一格啊
上午的比赛结束了,成功晋级的三只队伍将在下午进行循环赛。
循环赛两场皆胜为冠军,输了的两只队伍争夺第二,三名。
午间休息,风波再起。
一众输了球的贵女不服气,来到国女监找茬,嘲讽队员们胜之不武。
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若不是贤妃临时上阵,让她们投鼠忌器,她们也不会有所顾忌,输掉比赛。
“输就是输了,有什么不服气的?”
“就是啊,是她们先打伤了咱们的队员,她们还有理了?”
“这就是名门世家的教养不成?”
国女监一众女学员都很气愤,当场怼了回去。
双方互不相让,从口角之争发展到大打出手,待柳清岚带着御林军赶过来的时候,双方队员你抓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衣服,披头散发,场面混乱之极。
“哎哎哎,怎么打起来了?”
柳清岚眼角抽搐,命令御林军强行把人分开,自己则是冲到轩辕瑜画面前,把正在和她撕扯的一名贵女强行拉开。
那名贵女被他拽着胳膊动弹不得,被轩辕如画逮住机会又打了她一巴掌。
“有你这么拉偏架的吗?”
那名贵女气急败坏的冲着柳清岚嘶吼:“凭什么光拉我不拉她啊?”
肯定是拉你啊?
这还用问吗?
柳清岚腹黑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见轩辕瑜画余怒未消,还想继续揍她,赶紧把人松开,又冲过去把她抱住了:“好了,好了,别打了,这会儿真不能打了,皇上就要过来了。”
轩辕瑜画也是个机灵的,一听这话,两眼一闭,在他怀里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柳清岚:“......”
这种投怀送抱的方式,还是真,别具一格啊。
——
“胡闹!”
“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成何体统!”
萧瑾言听闻消息而来,果然勃然大怒。
苏筱和贤妃来的慢了些,紧赶慢赶,赶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他在大发雷霆。
贤妃惊惧不安,唯恐他会惩罚学员,影响下午的比赛。
苏筱则是自觉承担了灭火的任务,一声又酥又媚的“皇上”,瞬息之间就让某位宠妻狂魔的火气熄灭了大半:“先别生气了,瑜婳公主晕过去了,先让太医过来瞧瞧吧。”
“传御医。”
萧谨言实力宠妻,即便不信轩辕瑜婳真的晕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把太医叫了过来。
柳清岚唯恐太医看出端倪,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
太医也是个人精,看到他的神色,岂会猜不到事有蹊跷。
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他还是一本正经的捋着胡子号脉。
号脉的时间有点长,待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把萧谨言的脾气也彻底磨没了。
“瑜婳公主气怒攻心,需要调养。”
御医话一出口,和轩辕瑜婳撕扯的那名贵女当场就炸了。
“你这个庸医,会不会看病啊?她需要调养个屁,刚才还打了我一巴掌呢。”
“好臭,好臭……”
柳清岚故意损她,用手扇着风,装作好像真的闻到了屁味一样。
轩辕瑜婳差点没装下去,闭着眼睛笑喷。
御医吹胡子瞪眼:“杨小姐既然质疑老夫的医术,以后老夫也没必要去杨府看病了……”
那名贵女一听这话又白了脸,后悔莫及。
杨府的老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还指望着御医开药续命呢,这一回儿可算是把人得罪透了,老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瑜婳公主这一晕,下午的比赛只怕是要耽搁了。”
三公主也在现场,这次她比较聪明,没有参与打架。
当然了,也只是没有自己动手而已,私心里还是存有怨气,偏向一众贵女的。
此刻她故意提及下午的比赛,就是想刺激轩辕瑜婳。
你不是装晕吗?
不能参加比赛,看你还装不装的下去?
“咳咳。”
轩辕瑜婳果然中计了,闷咳两声睁开了眼睛。
“皇兄明鉴,她就是装的,想故意讹我们。”
三公主心里冷笑一声,可算是抓住了话柄,当众告状。
“什么叫装的?”
柳清岚反应神速,当场怼了回去:“她刚才就是被你们的厚颜无耻气晕了,又被你的颠倒黑白气的醒过来了。”
“噗嗤……”
“哈哈哈……”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国女监的女队员都被他诙谐的语气逗乐了,就连贤妃唇角都漾起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你你你……”
三公主被他噎的不轻快,一连三个你,华丽丽的结巴了。
“皇上,这事是臣妾欠考虑,当时那种情况,一时冲动,没想清楚就上场了。”
贤妃见时机成熟,自请责罚:“引的贵女们不满,造成这样的局面,臣妾难辞其咎。”
“此事不怪你。”
萧谨眼扫视一众贵女,眉眼冷厉:“是她们自己无视皇室威仪,以下犯上,应当严惩。”
“皇上饶命啊……”
一众贵女这才害怕了,跪地求饶。
“皇上……”
苏筱顾忌着国女监的声誉,不想与人结怨,从旁劝说:“小姑娘之间斗个嘴,打个架很正常,算不得什么大事,国女监的学员们总起来说没吃亏,此事就交由臣妾处置吧。”
“也罢,朕就依了皇后,饶她们一次。”
萧谨言真心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罚尔等在国女监扫地,为期一个月。”
贤妃闻言,面对一众贵女,威严尽显。
“是。”
一众贵女没了之前的傲气,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耸拉着脑袋,垂头听训。
“一个月,也太长了吧?”
三公主对贤妃心有芥蒂,目露不满。
“你也一块儿去扫地。”
萧谨言听得不顺耳,冷声怒斥。
三公主难以置信:“臣妹又没打架,为什么也要挨罚?”
“你是队长,没有制止,就是有错。”
萧谨言对这个皇妹的耐心已然用尽,恨不得赶紧打发出宫,免得留下来碍眼。
“臣妹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人罢了。”
三公主自觉委屈,鼻头一酸,泪水喷涌而出:“在宫里也没有地位,又有何权利约束她人。”
“胡搅蛮缠!”
萧谨言气的一挥衣袖,不想再理她。
“三公主是否有心仪的郎君?”
苏筱为君分忧,适时开口。
有啊,怎么会没有?
当初她和四公主都心仪柳含章,人尽皆知。
可惜她不像四皇妹敢于孤注一掷,跳下冰湖。
如今四皇妹随柳含章远走西南,也算是圆满了。
她是真的后悔了,倘若那时她也有四皇妹的勇气,以死相搏……
“三皇妹若还是心仪柳含章,朕可以成全了你的心意。”
萧谨言心思缜密,岂会看不出她的懊恼。
“真的?”
三公主果然眸光一亮,目露惊喜。
“朕可以下旨赐婚。”
萧谨言话锋一转,又说:“能否让他接受你,顺利留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谢皇兄恩典。”
三公主喜出望外,叩首谢恩。
“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萧谨言存了尽快把人打发走的心思,挥了挥手:“朕即刻下旨,派人送你去西南。”
“臣妹遵旨。”
三公主唯恐他变卦,从地上爬起来,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那速度快的,苏筱看了都为之啧啧称奇。
“行了,都散了吧。”
萧瑾言打发走了三公主,了却一桩心事,也没了心情再看一众贵女披头散发,如丧考妣的样子。
“皇上要回养心殿吗?”
苏筱见他脸色黑的跟锅底灰似的,故意借着女儿哄他开心:“昨儿跟锦姐儿说了下午父皇要参加比赛,她也惦记着想看呢,这回儿午睡该醒了,臣妾想着回去一趟,把她和淮哥儿一块儿抱过来。”
“朕和你一块儿回去。”
萧瑾言一听宝贝闺女要看他比赛,果然瞬间阴转晴,露出了笑模样。
帝后一块儿乘坐龙辇离开了,余下之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萧瑾言黑着脸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就算是贤妃和一众御林军也不敢有丝毫放肆,更别提是国女监的女学员了。
在帝王的无上威仪面前,和贵女们互呛打架的泼辣劲全都不见了,一个个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
——
帝后回到养心殿,锦姐儿果然已经醒了,见到两人进来,自己从被窝里爬出来,开心的扑向父皇。
萧谨言紧走两步上前,抱起女儿,给她穿上衣服,动作熟练的苏筱都自愧不如。
“怪不得锦姐儿喜欢你,你对她是真上心,看的我都吃醋了呢。”
“夫人这醋吃的有点莫名其妙啊?”
萧谨言听乐了,笑着打趣她:“夫人也想让为夫伺候你,给你穿衣服,为夫乐意之至。”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苏筱耳根发烫,娇笑着嗔了他一眼。
萧谨言一本正经的点头:“为夫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苏筱笑叱:“你别乱打岔了,跟你说个正经事。”
“什么事?”
萧谨言憋着笑问。
“清明节快到了,我想带淮哥儿回秦淮。”
苏筱收敛笑容,露出几分伤感:“祭拜何生哥一家人。”
“我陪你去。”
萧谨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做出决定。
“你也要去?”
苏筱目露惊喜。
“去年你怀孕,西南战事紧急,我没能陪你回去,这次补上……”
萧谨言心有顾忌,一直没有把梦中所见说出来,只能以战事紧急搪塞。
“我晓得的,没怪你……”
苏筱没有多想,眉眼含笑。
“这次把锦姐儿也带上。”
萧谨言刻意煽情:“咱们一家人都回去。”
“嗯。”
苏筱果然很激动,开心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萧谨言张开双臂,把女儿个爱妻一同搂住。
“咿呀呀。”
锦姐儿被父母夹杂中间很不舒服,故意装作要晕厥的样子咿咿呀呀的抗议。
“哈哈哈。”
夫妻俩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女儿,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
下午的马球比赛,因着帝王亲自上场,观众比上午多了数倍不止。
看台上座无虚席,文武百官携家眷全部到场。
宫女内侍们也都嘻嘻哈哈的过来看热闹,把整个马球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郭太后也来了,与苏筱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
锦姐儿顽皮,在娘亲怀里坐不住,伸手指划着要往前走,去靠近栅栏最近的位置。
反观淮哥儿就很安稳,老老实实的在郭太后的腿上坐着,像个虎头虎脑的吉祥娃娃。
栅栏前人多拥挤,打球的时候一不小心也会被球杆碰到。
苏筱为了安全起见,没有由着闺女闹腾,用母上大人至高无上的权利,打消了她的想法。
下午进入决赛的三只球队,分别是麒麟卫队,御林军队和国女监队。
三只球队实力悬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冠亚军会在麒麟卫队和御林军队中产生,国女监队就是个陪衬,走个过场,混个前三名的奖励罢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萧谨言没有选择两只夺冠大热门,偏偏选了国女监队,代替贤妃,率领一众女将上场比赛。
此举自然是有讨好皇后娘娘的意思。
国女监是皇后娘娘一手创办,他这个宠妻狂魔,自然也要为爱妻撑场子,以实际行动表达支持喽。
皇上代替贤妃上场比赛,一众瓜民都傻了眼。
比他们更傻的还有麒麟卫和御林军两只队伍。
皇上参赛,这球还怎么打?
赢了不行,输的太难看也不行。
既要输,又得放水的让人看起来不是那么太刻意,这也太考验他们拍马屁的能力了。
一不小心就会拍在马蹄子上,费力还不讨好。
一众麒麟卫和御林军那个郁闷啊!
真真是愁死个人!
——
比赛开始了。
先行上场的是御林军和麒麟卫两支队伍,双方队员拼的格外火爆,马球满天飞。
临到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连球杆都飞起来了。
双方队员心思一致,拼个半死不活,尽快下场,最好来个全军覆灭,后续的比赛就不用打了,国女监可以兵不血刃的获得胜利。
不得不说,一众队员的脑回路是真的清奇,他们的这点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何况睿智无双的当今帝王。
萧瑾言彻底黑了脸,强行勒令停止比赛,把人都召集到场外好一通训斥。
一干人等挨了训,老实了,捡起各自的球杆重新开始比赛。
看台上的瓜民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哄笑声一片。
别的不说,单就两队人马无厘头的表现,就能让他们在茶余饭后乐呵好一阵子的了。
下午的比赛没白来,绝对值得一看。
第111章 霸气护妻,皇后不是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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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们一家人,不管去哪儿,都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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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回到秦淮河畔,泛舟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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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拜师学艺,又怀孕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吧,没人把你当哑巴。”
七师妹吕碧君瞥了眼三师兄的脸色,伸手在他腰上用力扭了一把。
“嘶。”
陈鹏疼得长吸了一口凉气,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这小子就是欠揍。”
云暮瑶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到哪儿都改不了嘴贱的毛病。”
“我说的都是事实。”
陈鹏揉搓着腰上的红痕,兀自不服气:“师妹若是在京城住的顺心,还会跑到乡下来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不兴我说出来,为师妹鸣不平啊?”
“我们真要不当回事,会到这里来?”
欧阳剑实在听不下去了,黑着脸反驳。
“就是啊!”
吕碧君点头附和:“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关心师妹?我们只是不像你,什么事都挂在嘴上,恨不得囔囔的全天下人都知道。”
“好了好了,师兄师姐们大老远的来了,都别在河边杵着了。”
苏筱笑着打圆场:“咱们回家去,难得热闹,晚上师妹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让你们也尝尝鱼米之乡地道的渔家菜。”
“师妹亲自下厨,咱们可有口福了。”
“只有菜没有酒可不行,不喝酒提不起精神来。”
“二师兄来了,必须有啊,二十年的女儿红,管够!”
“哈哈哈,好,就冲师妹这么爽快,师兄决定了,就在这儿住下,不走了。”
“咱们都不走了,都跟着师妹沾光,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在这儿定居了。”
“那敢情好,师妹求不不得,有师兄师姐们这样的高手在,什么鬼魅魍魉来了,师妹都不怕。”
“师妹这话可就说对了,什么巫族大长老啊,来一个师兄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甭吹牛了,在南疆王城的时候,就你怂的快。”
“躲在师姐背后的人,莫非不是你?”
“这回儿没话说了吧?小样的,师兄师姐双剑合璧,还治不了你?”
有好酒有好菜,一众师兄妹都很高兴,说说笑笑的回到小院。
陈鹏被欧阳剑和云暮瑶联合起来挤兑的说不出话来。
吕碧君最后的点晴之笔,又引起师兄弟们惬意的放声大笑。
苏筱听的心里暖暖的,她又岂会不晓得师兄师姐们的真正来意。
柳清岚就算是真的把自己卖了,也请不来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山七剑。
师兄师姐们的情谊,她全都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报答他们的恩情。
——
日暮西沉。
不大的小渔村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做饭,厨房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苏筱没有食言,果真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招待师兄师姐。
一众剑侠都是豪爽的性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欧阳剑不胜酒力,没过多久就喝高了,趴在了桌子上。
苏筱有些差异的看着云暮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反倒是吕碧君红着脸颊站起来,扶着他回了客房休息。
“师姐,你和欧阳师兄......”
她按捺不住诧异,借着酒劲凑到云暮瑶身边,公然打听八卦。
“我和他没什么......”
云暮瑶否认。
“不是吧?”
苏筱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以为你是喜欢他的。”
“以前,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云暮瑶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了呢?”
苏筱不能理解:“如烟师姐离开,正是你的好机会啊,趁这个时候把人抓住多好。”
“也许,是我太矫情了吧。”
云暮瑶喷出一口酒气,目露怅然:“有人和我争的时候,觉得很香,一心想赢,没人争了,又觉得没意思了,特别是,我最受了的就是柳如烟那股子趾高气昂的腔调,什么拜托我照顾他啦,替她安慰他啦,我呸,已经把人踹了还装什么深情,让我当替身,替她照顾人,想什么美事呢,我凭什么当那个冤大头,横在他俩中间,里外不是人......”
“呃。”
苏筱揉了揉有点迷糊的脑袋,觉得师姐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云暮瑶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需要有人倾诉。
“对。”
苏筱很给力的点头。
“我就知道......”
云暮瑶满意了:“在一众同门师兄妹里,就咱俩最对脾气。”
“我也这么觉得......”
苏筱点头附和:“就冲师姐这么仗义,大老远从天山赶过来保护我,我也是最喜欢师姐的。”
“这个我可不敢居功。”
云暮瑶从怀里摸出她的金算盘,惬意的笑了:“我对你有同门的情谊不假,你二哥也确实是付了报酬的,别看那小子有一堆花花肠子,对你这个妹妹是真心实意的好。”
苏筱悠悠然笑了:“师姐不喜欢师兄,岂不是说,我的二哥还有机会?”
“你二哥不是已经有了三个和亲公主了吗?”
云暮瑶对柳清岚的风流韵事也有耳闻:“听说北齐和天竺两个公主都是自己看上他的,对他死心塌地,他已经享尽了美人恩,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真想效仿皇帝,来个三宫六院?”
“师姐刚才不是说,有人抢才香嘛。”
苏筱嘻嘻一乐,用她自己的话反驳她:“二哥有三个和亲公主,完美的符合你对夫婿的要求,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就是修罗场了,二哥深陷美人恩,那滋味,一定很酸爽。”
云暮瑶:“.......”
确认过眼神,是亲妹妹。
“阿嚏!”
此时此刻,远在京都城的柳清岚,忽然打了个喷嚏,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
一众剑侠有武艺在身,习惯了早起练剑。
一大清早的山林里就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响。
淮哥儿自从见过一次胡峰等人习武,就迷上了练剑,自己也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手里比划,模仿着他们的动作,耍着幼稚的天山派剑法。
“哈哈哈。”
胡峰看的有趣,每次见他模仿自己练剑,都会刻意的放慢动作,让他跟上自己的节奏。
时日一长,淮哥儿竟然将他教的剑招学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动作仍然很幼稚,也能看出天赋不错,悟性很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胡峰看的心喜,起了收徒的念头。
“淮哥儿这才一岁半,现在就拜师,是不是小了点?”
苏筱心疼淮哥儿年龄幼小,不忍他受苦。
“不小了。”
陈鹏指了指欧阳剑和吕碧君,嬉笑着调侃:“我们几个都是这么小,被师父捡回去的,听说三师兄抱回来的时候还穿着开裆裤呢。”
欧阳剑眼角剧烈的抽搐了几下,赏了他一个字:“滚!”
“二师兄难得有收徒的念头,喜欢淮哥儿,也是他的造化。”
吕碧君憋着笑说:“师妹不要觉得淮哥儿小就舍不得,你也可以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愿,说不定淮哥儿自己愿意拜师学艺呢。”
“师姐说的也是......”
苏筱思来想去,接受了吕碧君的提议。果真寻了个机会把淮哥儿叫到近前,试探着问了出来。
“我想学。”
淮哥儿听懂了,睁着清亮的大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
苏筱觉得有必要和他说清楚:“拜了师父,你就要跟师父回师门,见不到娘亲和妹妹了。”
淮哥儿听到要和娘亲分开,有一瞬间的愣神,待反应过来,也不舍的搂紧了她的胳膊。
“得得......”
锦姐儿快一岁了,已经能发出不是很清晰的哥哥两个字。
软糯糯的小奶音听的人心尖发颤。
“锦姐儿也不舍得哥哥走是吧?”
苏筱见女儿眼巴巴的看着哥哥,替她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嗯嗯。”
锦姐儿小鸭啄米似的,一个劲的点头。
“那就不让哥哥走了。”
苏筱把两个孩子一块儿拥入怀中:“让哥哥和咱们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嗯嗯。”
锦姐儿小眼神亮了,开心的抱住了哥哥。
淮哥儿眼底闪过一丝感动,然而,他已经懂事了,自从听到郭太后亲口说出孽种两个字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不是爹爹和娘亲的亲生儿子。
他迟早是要离开的,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眼下就是个好机会,能跟着师父学习武艺,长大了也像师父一样,当一个见义勇为的大侠,已经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娘亲,我想和师父去天山。”
一岁半的孩子,在这一刻,目光决然,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胡峰得知淮哥儿愿意拜师很是欣慰,当天就举行了拜师礼,自此教授自己的小徒弟更加上心,每日清晨都能看到师徒俩在后山练剑的身影。
时光匆匆,过的飞快,一转眼又是三个月。
一众剑侠已经在乡下住了半年之久,仍然未见巫族大长老有任何动静。
胡峰等人萌生去意,一家四口也到了真正分别的一刻。
临行前,苏筱又带着淮哥儿来到何生哥的墓地前,怀着满心的酸涩和愧疚,将他的真实身世告诉了他。
淮哥儿跪在墓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
苏筱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淮哥儿走后,家里冷清下来,锦姐儿也蔫哒哒没了精神,时常在梦里哭着喊哥哥。
苏筱听的不忍心,也用绢帕抹眼泪。
萧瑾言一个人,哄了媳妇哄女儿,搞得自己心烦意乱,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迎来了转机。
苏筱又怀孕了。
这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恰似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为这个温馨的小家,带来了新生的喜悦。
——
锦姐儿知道娘亲怀了孕,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顽皮,夜里也不再哭闹着找哥哥。
萧瑾言更是宠媳妇,什么活也不让干,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让她安心在家里养胎。
父女俩一块儿宠着,反倒是苏筱自己闲不住,时不时的就会背着背篓上山采摘点应季的药草,拿回家来晾晒。
她上山,父女俩自然也要跟着,一个也落不下。
锦姐儿也是个聪明机灵的性子,看着娘亲采摘药草,默默的记在心里,时日一久,竟也将常见的药草种类记了个七七八八。
苏筱看的欣喜,见她有心学,也乐意教,借着日常上山采药玩耍的机会,教授她如何辨别药草,以及简单的医术药理知识。
——
后山,深谷。
“吼。”
一声猛兽的吼叫从峡谷里传来,把四周的小动物吓得四处乱窜。
“虎霸又跑到山里去捣乱了。”
苏筱听到虎啸,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采摘药草。
“娘亲,看我挖到了什么?”
锦姐儿晃了晃小手,举着一块儿沾着泥土的药草,开心地朝她跑了过来。
“慢点跑,别摔着。”
苏筱宠溺地张开双臂,把女儿接入怀中:“这是一块儿上好的何首乌,年份足得很,你这小眼神,比你爹还尖。”
“嘻嘻。”
锦姐儿最喜欢娘亲夸她了,眼睛弯弯的,笑成了小月牙。
萧谨言趁着娘俩采摘药草,猎到了一只山羊,闻言把山羊往肩上一扛,笑得无比得意:“人各有所长,爹爹不擅长挖药草,打猎是一把好手,咱们今天晚上,有烤羊肉吃了。”
“好耶,好耶,我最喜欢吃烤羊肉了。”
锦姐儿开心的拍着小手,非常给力的捧场。
萧谨言瞬间开启宠女模式:“锦姐儿喜欢,爹爹每天都给锦姐儿逮一只山羊。”
“以后只怕是峡谷的羊群会越来越少。”
苏筱笑着打趣:“都让虎霸给祸害了,不吃也都吓跑了。”
萧瑾言若有所思:“虎霸一岁多了,也该放生了。”
“虎霸也要走了吗?”
锦姐儿闻言眼眶一红,又想掉金豆豆。
苏筱感同身受,也涌起难言的不舍。
“锦姐儿乖.....”
萧瑾言又担负起安抚妻女的责任:“等小弟弟出生了,就有人陪你玩了。”
锦姐儿哽咽着问:“小弟弟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啊?”
“快了。”
苏筱轻抚凸起的小腹,眉眼温柔:“再有三个月,锦姐儿就能见到小弟弟了。”
“还要三个月啊?”
锦姐儿天真无邪:“为什么娘亲不能让他早点出来陪我玩呢?”
“哈哈哈......”
萧瑾言听到女儿的童言稚语,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第115章 计中计,惊天逆转
“瓜熟蒂落。”
苏筱宠溺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借机传授知识:“就像是长在藤曼上的瓜果,青的果子酸涩,难以下咽,成熟之后汁液饱满,酸甜可口,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小兽,都有自己的成长规律,不能揠苗助长。”
“爹爹.......”
锦姐儿听懂了,又伸手抓住了萧瑾言的衣袖:“虎霸放生了,还能再逮一只吗?锦姐儿还想养小老虎。”
“行。”
萧瑾言宠女儿,无所不应:“爹爹再给锦姐儿逮一只。”
“好耶,又有小老虎喽,锦姐儿喜欢小老虎。”
锦姐儿小眼神亮了,开心的围着父母撒欢。
苏筱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在山林里野惯了,回了宫里怕是要不适应。”
“那就不回去了。”
萧瑾言宠溺的笑。
苏筱抬眸,诧异的瞅了他一眼。
“离开之前,为夫跟母后说的话都是真的......”
萧瑾言目光坦然:“禅位的诏书已经写好了,待此间事了,夫人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为夫陪你踏遍千山万水,看遍世间锦绣河山。”
“你真的要禅位?”
苏筱心神一惊,深深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萧谨言颔首:“夫人不是一直想让为夫放下江山社稷,陪你做一对闲云野鹤吗?”
“我是这样想的……”
苏筱心情复杂:“你不是也说过,有很多人追随你,不能轻易舍弃吗?”
“此一时彼一时。”
萧谨言坦然直言:“那个时候形势凶险,不成功则成仁,不力缆狂澜,登上皇位,连活着都是奢望,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灭了巫族叛逆背后的势力,朝堂稳定,江山稳固,六皇弟监国多日,日渐成熟,已经有了独挡一面的能力,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你不怕母后怨你吗?”
苏筱想到离宫之前郭太后说的话,心里仍然很不踏实。
“母后……”
果然,萧谨言听她提及母后,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
母子俩偶有争执,毕竟是亲母子。
自小他和母后的感情就很好,母子俩夹缝里求生存,在宫中相伴度日,度过了二十几年母慈子孝,温馨美好的时光。
仔细想来,他和母后有了分歧,也是在遇到爱妻之后。
为了和爱妻长相厮守,他只能当个不孝子,让她老人家失望了。
“我不想你为了我,被人诟病。”
苏筱又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意:“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说不定哪天,母后能回心转意,不再逼迫与你,或者随我们一同离开皇宫,住在乡野间,过着最平凡质朴的生活。”
“想让母后出宫,咱俩是做不到了,只能指望他了。”
萧谨言戏谑一笑,用手指了指爱妻凸起的小腹。
“宝宝责任重大呀。”
苏筱心思剔透,秒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希望这一天能尽快到来。”
萧瑾言揽住爱妻的肩膀,眉眼宠溺。
“嗯。”
苏筱回了他一个甜美的笑脸,也对未来涌起几分美好的期盼。
——
一家三口相携回家,萧瑾言果然在河岸边点了篝火,支起架子,开始烤羊。
锦姐儿闲不住,趁着爹爹烤羊的功夫又跑到浅滩上,光着小脚丫踩着水花玩水。
苏筱也不拘着她,任由她撒欢,自己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篝火旁,帮着往烤羊上刷油,撒盐,调制蘸料。
夫妻俩有说有笑,配合的很是默契。
羊渐渐的烤熟了,香气顺风传遍了整个小渔村。
“好香啊。”
“烤什么呢,这么香?”
“这香味,馋的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香气弥漫,村民们闻着香味走出自家小院,向河岸边聚集。
“今晚吃烤羊,我请客,人人有份。”
萧瑾言在乡下住了将近一年,已经和乡亲们混熟了,很是豪爽的请大家吃烤羊。
听到人人有份,河岸边顿时热闹起来,孩童们没有忌讳,挤到人群的最前面,嘻嘻哈哈的笑闹着,等待分烤羊。
羊肉烤好了,萧瑾言当众展示了一把自己的刀工。
将整只羊按人头均等的分成了若干小份,每一份的分量毫厘不差。
潇洒恣意的动作,引来整齐划一的叫好声。
苏筱眉眼含笑,帮着他把烤羊分下去,仅留下一小份给自家人食用。
“筱丫头,你怀着孕呢,需要多补养。”
有村民见她们剩不下多少,过意不去,又把自家分的送回来一些。
“婆婆,你拿回去吃吧。”
苏筱笑着推辞:“一整只羊呢,不用客气,我们吃不了多少。”
“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啊。”
村民感恩戴德:“帮我们免费看诊治病,还分羊肉给我们吃。”
“咱们都是同乡,应该的......”
苏筱听到好人两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
倘若巫族大长老偷袭村子,她们知道了她会驭虫,亲眼目睹了那样惊悚的画面,不晓得还会不会是这样的想法。
“想什么呢?”
村民们分了羊,各自回家,河岸边又冷清下来。
萧瑾言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在想,姬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苏筱满怀诧异:“巫族大长老若是真的会为她报仇,蛰伏了那么久,他究竟想干什么?不会是姬棠死不瞑目,故意诈我们的吧?”
“有暗卫保护她,幕后之人必然存在。”
萧谨言没想到她思绪翻飞,转悠的这么快,从烤羊肉也能联想到巫族大长老,着实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幕后之人......”
苏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许仅是见姬棠美貌,救了她一个人呢?”
萧瑾言不以为意:“那人又不是魏王,见色起意,喜欢收集天下美女。”
“魏王?!”
苏筱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呼吸骤然一紧。
“别想了,我的好夫人.....”
萧谨言见她又在愣神,弹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打趣:“该吃饭了,再不吃烤肉就凉了。”
“不对,咱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苏筱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脸色因惊惧而变的煞白。
“什么事?”
萧谨言不笑了,目露凝重。
“姬棠会用巫术换脸......”
苏筱沉声说出了心里的担忧:“魏王会不会也改变容貌,瞒天过海,换一个身份?”
——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萧谨言又双叒叕的做梦了。
在梦里,他看到魏王换了一张脸,对着他狞笑。
京都城内到处是铺天盖地的蛊虫,百姓无处可逃,被撕咬吞噬,整个皇城形如人间炼狱。
“啊?!”
他惊出一身冷汗,诈尸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苏筱也被他惊醒了,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点燃烛火。
“也许,真被你猜中了。”
萧瑾言想到梦中所见,心有余悸:“魏王没有死,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梦到了什么?”
苏筱用绢帕给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虫灾。”
萧瑾言没有瞒着她,将梦中所见如实说了一遍。
“竟然是在京都城吗?”
苏筱脸色一白,为在京城的亲人涌起难以抑制的担忧。
“是。”
萧瑾言的心情也很沉重。
“我们要回去吗?”
苏筱强忍着心慌,试探着问。
“不急。”
萧瑾言沉思稍许,摇了摇头:“容我再想一想,是否有破解之法。”
“嗯。”
苏筱对他很信赖,向前凑了凑身子,偎依在了他的怀里。
萧瑾言把人搂紧,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
南魏旧地,淮城。
“已经一年了......”
巫族大长老玄祀目露怨怒:“两个巫族长老也放松了警惕,离开了安国公府,是时候该有所行动了吧?”
“再等等。”
夜珺端着青瓷茶盏,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杯沿,声音冷淡的听不出情绪。
“还要等什么?”
玄祀不耐烦的嘶吼:“你是不是怕了?不敢再报仇了?”
“你在质疑本王?”
夜珺眼底骤然爆射出一道杀意,手指用力一捏,青瓷茶杯碎裂开一道道细纹。
“我只是不想再空耗下去......”
玄祀被杀意逼得后退了半步,喉间发紧,仍然硬着头皮辩驳:“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事成之后,大周的江山分给我一半。”
“本王说等,自然有等的道理。”
夜珺松开捏着杯盏的手,青瓷碎片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得人心尖发颤。
“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玄祀不甘心的追问。
“苏筱已经怀孕了,还有三个月就要临产。”
夜珺嗤笑:“你不会连三个月都等不了吧?”
“你的意思是......”
玄祀恍然:“在她临盆之际动手?”
“这下满意了?”
夜珺眼底闪过一道阴狠。
“也罢,本长老就再等三个月。”
玄祀与其对视数秒,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
赵妍和赵慎遵照萧瑾言的旨意,微服私访,暗中探查民情。
两人有尚方宝剑,如虎添翼,查处贪官污吏无往不利。
然而,就在苏筱即将临盆的前夕,在南魏旧地泗水城遇到了阻碍。
泗水城知府贪赃枉法,面对质疑拒不承认,在幕后之人的指使下,心生歹念起了杀意。
赵慎一行人被其逛骗至一处绝地,中了埋伏,伤亡惨重。
赵妍也身受重伤,拼劲全力才冲出包围,将消息传了出来。
萧瑾言知晓此事勃然大怒,亲自带人前往泗水擒拿叛逆。
苏筱临产在即,无法随行。
夫妻二人的分离让潜伏在暗处的敌人看到了机会,萧瑾言尚未到达泗水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动手了,在半路上截杀。
萧瑾言抵挡不住虫潮的进攻,摔下了万丈悬崖。
报复比想象的更顺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萧瑾言一直未曾放松警惕,泗水城内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巫族长老假意离开安国公府,赵妍一行人中计遇袭,亦是他精心安排,引蛇出洞的计策。
而他自己,就是这个计策中最重要的一环。
“哈哈哈,萧谨言终于死了。”
“这个天下,终将是本王的。”
“本王才是天下霸主,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南魏淮城,夜枭听到消息疯狂的大笑。
笑声中带着不可一世的癫狂和狠戾,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
谨帝薨逝,宫里挂上了白幡。
帝王绝嗣,后继无人。
郭太后痛不欲生,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是心怀大义,取出谨帝离宫前亲笔所书的禅位诏书,将皇位传给了恭亲王萧逸。
萧逸临危受命,为了稳固朝纲,遵遗诏登基为帝。
新帝登基,万民朝贺。
相邻国家都派出使团,前来道贺。
南魏旧地的官员,也在安国公周襄的率领下,来到京都城,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就在萧逸祭拜完先祖,即将带上日冕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不计其数的蛊虫从地下涌出,遮天蔽日一般将整个京都城笼罩。
妖后祸国,帝王绝嗣,天降灾祸,民不聊生!
令人惊惧的一幕,似乎也在印证着曾经在百姓中流传的语言。
“诅咒应验了,大周国危矣!”
京都城的百姓陷入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皇后娘娘还在就好了。”
“她会救我们的。”
不知是谁,突然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极度的后悔和愧疚又充斥在每一个人心中。
他们不该听信谣言,逼走皇后娘娘。
唯有她能驱散虫潮,救万民于水火。
——
宫墙内,夜珺目露狠厉,癫狂的大笑:“你们都去死吧,给萧谨言陪葬,以后整个大周国都将臣服在本王的脚下。”
“叮......”
一道清脆的琴音带着不可抵挡的杀伐之气破空而来,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一袭白衣,带着面纱,飘然若仙的女子,抱琴出现在房檐上,犹如神女现世,将所有人从恐惧中拯救了出来。
“皇后娘娘?”
“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来拯救我们了。”
狼狈逃窜的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喜至极的欢呼。
“皇后娘娘”挥手之间,蛊王现世,逼退虫潮。
百官下跪叩首,心诚之至。
“皇后娘娘”犹如一缕飘渺的青烟从屋顶飞下来,将夜珺精心伪装的人皮面具从他脸上扯了下来。
第116章 小皇子继承皇位,坑儿子哄女儿
四下里一片惊呼,看清其真容的南魏旧臣膛目结舌,震惊至极。
“夜枭,你隐藏的很深啊!”
周襄扇着羽毛扇,目露嘲讽:“差点就让你得逞了,幸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不是你的侯府突然多了不少绝色美人,本国公也发现不了端倪,你害死自己的亲弟弟,伪装成他的身份,就该藏起尾巴做人,还是像之前那样荒淫无度,很难不让人怀疑。”
“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夜枭垂死挣扎,癫狂的大笑:“整个皇宫的地道里已经塞满了炸药,只要本王一死,就会有人点燃引线,你们所有人,都会给本王陪葬。”
周襄脸色微变。
即便他自诩计谋无双,还是没想到夜枭居然这么猖狂,在地道里埋下炸药。
“你说的这个人是他吗?”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健步而来,将手里抓着的尸体扔到他面前。
“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夜枭看清来人的面容瞳孔一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传闻中已经薨逝的谨帝,萧谨言。
而他手里抓着的尸体,就是浑身骨骼尽断,已经没了生息的巫族叛逆玄祀。
“朕不死,如何能将你引出来?”
萧谨言此番孤注一掷,以身入局,亦是凶险万分。
要不是早有准备,掉下万丈悬崖,在最后关头用绳索勾住了一根树枝,难免也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本王屈服吗?做梦!”
夜枭仍然不甘心,随着他猖狂的大笑,混进宫内朝贺的南魏随从抽出兵刃,见人就砍。
宫内顿时又陷入混乱,惨叫声四起。
须臾之后,铁蹄声传来,形势再次逆转。
无影率领麒麟卫杀入皇宫,将叛逆尽数剿灭。
夜枭身中数箭,殒命当场。
——
“皇兄,你不能走。”
萧逸见叛逆伏诛,萧瑾言有心离开,耍赖似的拽住了他的胳膊:“这个皇位六弟坐不了,大周国不能没有你,你不在,弟弟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你和皇嫂才是治理国家的绝配,夫妻搭档,缺一不可,有你们在,大周国的江山才能稳固,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你仔细看,她不是你的皇嫂。”
萧谨言无奈的笑笑,拂开了他的手。
“皇后娘娘”摘下面纱,露出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你你......”
萧逸一连三个你,凸显了他的震惊:“你是天山派的柳师姐?”
柳如烟修习巫术后性子愈发清冷,仅是从鼻尖里哼出一点动静,权当是回答。
“筱筱临盆在即,不宜走动。”
萧谨言替她解释:“特意亲笔手书一封,请圣女前来相助。”
“巫族圣女?!”
萧逸目视柳如烟飘然若仙的倩影大为震撼。
这么仙气飘飘的圣女,和传闻中下蛊害人的邪术大相径庭,很难让人联想在一起。
“本圣女此番前来,亦是有意为巫族正名,破除那些不利的传言。”
柳如烟声音清冷,如高山雪莲不可亵渎:“巫族偏安一隅,与世无争,我们不想害人,亦不想被人诟病,大长老驭虫害人,是其个人所为,本圣女铲除叛逆,巫族重归正道,日后亦会恪守祖训,不涉足中原纷争,不插手朝代更迭,希望世人能屏除偏见,还巫族一个公道.......”
“先前是百姓被诅咒之事误导,才会对巫族心存忌惮。”
萧逸面露愧色,拱手致歉:“圣女此番仗义出手、剿灭叛逆,实乃大义之举,本王即刻下令,公告天下,为巫族正名。”
“如此甚好。”
柳如烟了却一桩心事,不欲再逗留,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倩影飞上房檐,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
萧逸目视其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别看了。”
萧瑾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善意的提醒:“巫族圣女不能成亲,她连情深义重的师兄都抛弃了,其他人更没有希望。”
“咳咳。”
萧逸耳根一红,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筱筱的预产期就在这两天……”
萧谨言牵挂爱妻,也有心告别。
“皇兄你不能走,要走带我一起走……”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见萧逸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往地上一趴,抱住了他的大腿。
萧谨言:“……”
不想承认有这个弟弟。
一众文武百官:“……”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会不会被灭口啊啊啊!
——
两日后,清泉村,苏家。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在暗黑的夜色里响起,小院里又沸腾了。
“恭喜萧爷,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稳婆抱着襁褓从产房里走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哈,我有儿子了。”
萧谨言很高兴,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双手托着举了起来。
“小心啊!”
小院里惊呼声一片。
萧谨言笑容一僵,讪讪的放下手臂,搂紧了怀中软糯小小的一团。
小婴儿眉眼精致,看着和爱妻有几分相像。
“长的真好,像筱筱。”
他低声轻喃,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儿子的小脸,眉眼温柔至极。
稳婆接了红包,笑得合不拢嘴:“小公子福气深厚,哭声清亮,身子康健,日后必然是大福大贵之人。”
“你这话可算是说对了。”
萧逸死皮赖脸的跟了来,不待皇兄有所回应,抢先开口:“大周国的太子殿下,未来的一国之君,自然是福大命大,贵不可言了。”
稳婆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小公子竟然是太子殿下吗?
她接生了一个未来的储君?
这个猛料太惊人了,她需要缓缓。
——
“六弟此言不妥。”
萧谨言剑眉微蹙,刚想驳斥,又被打其断了。
“没什么不妥的。”
萧逸打定了主意不想继承皇位,说的甭提有多理直气壮了:“小皇子的出生,打破了帝王绝嗣的诅咒,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个孩子众望所归,是大周国未来的储君。”
“为兄不与你说了,我去看看你嫂子……”
萧谨言不想听他胡搅蛮缠,抱着襁褓进入产房。
——
产房内。
芙蓉和绿柳整理好满地血污,麻溜的退了出去。
苏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欣然睁开了眼睛。
“辛苦你了,咱们的宝宝很漂亮,长的和你很像……”
萧谨言来至床边,俯下身子,在爱妻的额间落下一个极致深情的吻。
“我倒是希望锦姐儿长的像我,琛哥儿更像你一些,高大威武……”
苏筱轻抚儿子白嫩的小脸,幽幽感慨:“男孩子太过于俊美,只怕福泽不厚,长大了情路坎坷,招惹太多是非。”
“你是在说你的二哥吧?”
萧谨言不以为意的笑了。
“好像是呢。”
苏筱也笑了:“让你这么一打趣,我还真觉得那句外甥肖舅很有道理的,琛哥儿长的和二哥真的有几分相像。”
“为夫的儿子,岂会像他。”
萧谨言不笑了,脸又黑成了锅底灰。
“呵呵。”
苏筱非常惬意了欣赏了一出某人的变脸绝技,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嘻嘻……”
锦姐儿仗着人小,趁着大人们不注意,自己溜进了屋子。
萧谨言听到软糯的笑声,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女儿正在捂着嘴偷笑。
“锦姐儿喜欢弟弟吗?”
苏筱莞尔,招了招手,将女儿叫至近前。
“喜欢。”
锦姐嘻嘻一乐,开心的挤到了父母中间。
萧谨言无奈的笑笑,将儿子和女儿一同拥入怀中。
锦姐儿喜滋滋的看着刚出生的小奶团子,想要伸出手摸一摸。
“弟弟还小,不能碰。”
苏筱伸手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锦姐儿嘟着脸腮,有点小幽怨:“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陪我玩啊?”
“等他再长大一点。”
苏筱眉眼温柔,将女儿散落在发鬓的一缕发丝,给她塞在耳后。
“还要等啊?”
锦姐儿小脸一垮,耷拉着脑袋没了精神。
“弟弟醒了,就能陪锦姐儿玩了。”
萧谨言不忍女儿失望,笑着劝慰。
“弟弟什么时候醒?”
锦姐儿小眼神亮了。
“这不就醒了……”
萧谨言自己伸手,戳了戳儿子的脸腮。
琛哥儿果然被无良的爹戳醒了,睁开无辜的大眼睛,哇的一声哭了。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苏筱气笑了,拍开了他的手。
坑儿子哄女儿,也就他能干得出来。
萧谨言理直气壮:“臭小子早就醒了,就是不肯睁眼。”
“你就宠着她吧。”
苏筱把父女俩一块儿往外撵:“我也乏了,想歇会儿,你俩赶紧的,都出去吧,把奶娘叫进来。”
“呃。”
“好吧。”
父女俩一块儿缩着脖子尬笑,动作出奇的一致。
苏筱哄着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
萧逸在乡下住了小半个月,没能劝动皇兄回京。
萧谨言不想让爱妻失望,铁了心要禅位,兄弟俩好一番拉扯,说也没能劝服谁。
大周国不能一日无君,龙椅是必须要有人坐的。
某位皇弟腹黑了一把,来了个先斩后奏,公告天下,由刚出生的小皇子继承皇位。
而他自己,则是在公告当天就溜之大吉,撂下堆成了小山高的奏折,不见了人影。
萧谨言被六皇弟的骚操作气笑了,小皇帝太小了,刚出生的小宝宝能处理什么朝政大事?
于是乎,他这个名义上已经禅位的太上皇,只能替儿子受累,重新担负起了监国的责任。
苏筱在乡下住惯了,不想回京。
萧谨言也宠着她,陪她在乡下住着。
朝政大事自会有人报与他知晓,只是苦了文武百官,想要觐见皇上,必须千里迢迢的跑到乡下来。
从京城坐船到秦淮,单程三天,来回少说也要一周。
一个月有那么几件事要禀告,也就在自家的府邸住不了几天了,基本上闲暇的时间都在船上度过了。
百官跑的次数勤了些,客运生意日渐兴隆,连带着在码头摆摊的小贩也沾了光,从早到晚人来人往客流不断,好不热闹。
——
秦淮城。
江南长街十里喧,傍水街市日繁华,画舫泊于码头,流水载着轻舟悠悠而过。
沿河两岸,酒肆茶坊鳞次栉比,旗幡招展,雕花铺门尽数敞开,从窗户里传出来的说书声与大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交织交汇,晚风里卷着花香酒香,将整条街衬得烟火繁盛,尽显江南富庶繁华。
一辆马车缓缓前行,停在了秦淮首富许家的府邸门前。
“来了,来了,贵人来了。”
许家看门的小厮见到从车厢里走下来的矜绝尊贵的青年,不敢有片刻耽搁,一溜烟的跑回内宅报信。
当今圣上(小皇帝琛哥儿)的亲太祖母,许老夫人亲自带人来到正门迎接。
“老夫人,本王此番来江南巡游,给您添麻烦了。”
萧逸看着年过七旬,仍然精神矍铄的老夫人,笑着拱了拱手,很是温文有礼。
样貌不俗的皇亲贵胄,又是如此的宽厚待人,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恭亲王说笑了。”
许老夫人满心赞赏,笑着把人往家里请:“您可是贵客,能瞧的上我们这些商贾之家,是我们的荣幸。”
“老夫人莫要这么说,我怕皇嫂知道了打我。”
萧逸笑着调侃,有一语双关之意。
此番来江南,他是偷跑出来了,先斩后奏,把皇位扔给刚出生的小外甥,自己溜之大吉。
皇兄知道了,只怕真的会揍他。
“筱筱她们夫妻俩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个皇弟,岂会怪你。”
许老夫人活了七十载,人老成精,又岂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
“不怪就好。”
萧逸悄咪咪的松了口气,笑得更加温和宜人。
“那个人就是恭亲王啊?”
“看起来很年轻啊,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听说他还没有成亲,三姐姐的福气来了,趁着他在府里住的这些日子,找个机会把人拿下,你就是恭亲王府的女主人了。”
“少贫嘴,你家三姐没那个命当王妃,生个聪明机灵的儿子倒是使得的,有了儿子傍身,男人要不要无所谓,去父留子,一个人带着孩子悠哉游哉的过日子,不愁吃喝,不比在王府里和一帮女人尔虞我诈,斗得你死我活,落得一身伤心伤情,不得善终的好。”
几位容颜秀丽的妙龄少女听闻贵客来了,躲在连廊一角,悄咪咪的看热闹。
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很是开心,说到那句“去父留子”时,一名绿衣少女语调很是幽默,逗得旁边几个姑娘笑作一团。
没人发现,萧逸在经过此处时耳根动了动,唇角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第117 这一趟秦淮没白来,有的乐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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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把他的魂勾走的妖精,就是我啊
“你既然是这么想,我也不多说了。”
沈知瑶看清她的心意,也没了继续八卦的心思:“你就在我这儿住着吧,我家虽然不如许家势大,家财万贯,多养一口人还是养的起的,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只要不被人发现,找上门来就成......”
“知瑶姐你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许令姝扑过去,搂着人在原地转了一圈。
“好了,别闹了。”
沈知瑶让她转的头晕:“你去后院的地窖先躲一会儿,别人不晓得咱俩的关系,春桃是知道的,只怕是过不了多久,许家的人就会找过来。”
“嗯。”
许令姝心尖一颤,不待她说完,麻溜的松开手,溜进了后院。
沈知瑶见她跑的比兔子还快,无奈的笑了笑,顺手将店铺的大门一关,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没过多久,许家的下人果然在春桃的指引下找了过来,见丝绸铺子闭门落锁,在门口蹲守了大半天方才离开。
许令姝见人都走了,悄咪咪的松了口气,没有发现藏于暗处的一道人影,将后院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入眼底。
沈家丝绸坊?!
萧逸听到暗卫的禀告,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
沈知瑶比许令姝大两岁,年方十八,乃家中独女。
其父去世后因着膝下无子,留下的家业难免会被人觊觎。
她的叔婶不待丧事办完就找上门来,打着为母女俩好的名义,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其母名下,继承家业。
沈知瑶是个泼辣的性子,坚决不同意,愣是用杀猪刀将人撵出了门。
即便如此,她的二叔还是贼心不死,时不时的就会来店里晃悠一圈,挑衅找茬,让人烦不胜烦。
许令姝藏身于沈家的第二天,这人又来了,在门外贼眉鼠眼的往铺子里瞅,刚巧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想到许家下人正在大张旗鼓的找人,其眼珠子转了转,奸诈的笑了两声,没有进门,又蹑手蹑脚的溜走了。
——
同一时间,一队黑衣玄甲的麒麟卫骑着马进入城内,铁甲碰撞出的冷硬声响,带着官府独有的肃杀之气。
行人仓皇避让,往日繁华喧闹的街道瞬间鸦雀无声,气氛死一般沉寂。
萧逸在街上闲逛,看到麒麟卫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四下里没有遮挡,唯有前方不远的巷口停着一辆垂着轻纱流苏的雅致马车。
他没有片刻犹豫,一口气冲过去,掀起帘子进入车厢。
车厢内兰香幽幽,温软清甜,是闺中女子独有的香气。
沈知瑶从丝绸铺子里出来,正想去染布坊,见麒麟卫进城,慌忙命车夫闪避。
她这厢正在好奇,麒麟卫为何会来秦淮,刚想挑起帘子向外张望,就被突兀出现的一道人影惊了心神。
入眼既望是一张眉目俊朗的脸,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不安。
未等她惊呼出声,一双滚烫的手臂已经揽住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萧逸刻意压低身形,下颌抵着她的发丝,做出情人之间亲昵缠绵的姿态。
沈知瑶能明显的感应到彼此急促的心跳,以及男子滚烫的肌肤与自己紧密相贴。
“嘘,不要出声。”
萧逸低哑的嗓音拂过耳畔,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清雅的龙涎香窜入鼻尖。
沈知瑶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动了几下,耳根和脖颈全都飞起了霞红。
“麒麟卫办案,全城排查乱党,车马一缕停下接受检查。”
冷厉威严的呵斥,带着不容忤逆的杀伐之气穿透车厢,听的人心尖乱颤。
萧逸双臂力道骤然收紧,为求逼真,他低下头,英挺的侧颜贴上了她的发鬓。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角,刺眼的亮光惊得人脊背发寒。
一名麒麟卫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车厢内扫了一圈,落在紧密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沈知瑶明显的感应到萧逸脊背一僵,鬼使神差一般,伸出自己的手,反搂住了他的腰。
男子低头搂着怀里的女子,缱绻温柔,女子面色绯红,眉眼间满是羞涩,像极了一对在车厢里私会,情难自禁的野鸳鸯。
“叨扰二位,例行搜查,还望海涵。”
麒麟卫锐利的目光在萧逸腰间悬挂的龙纹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自禁的抽了抽,纠结数秒,还是放下了车帘。
马蹄声再度响起,朝着城门的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迫人的威压渐行渐远。
直到外面的声响彻底消失不见,萧逸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车厢里静谧无声,两人仍然保持着紧密相拥的姿态。
他从车窗的缝隙里收回视线,复又低下头,正对上沈知瑶澄净清澈的目光。
她的眼角泛着一抹胭红,凝着尚未散去的羞涩,看的他心跳紊乱。
方才情急之下躲避麒麟卫的搜寻,没有看清彼此的容貌。
此刻才见,少女容颜清丽,羞红的脸颊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韵。
四目相对之间,无声的情绪在方寸之间的车厢里蔓延,情急之下的紧密相拥,已在不知不觉间扰乱了两人的心绪。
“今日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日后必有重谢。”
萧逸怔忡片刻方才松开手臂,难得红了耳根。
“你想怎么报答?”
沈知瑶见他英挺的眉眼满是窘迫,一个存在于脑海里许久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呃。”
萧逸嘴上说着客套话,实则没有认真想过该如何报答。
“不如,以身相许?”
沈知瑶见他支支吾吾,好半晌没吭声,揪着领子把人往下一拽,用唇堵住了他的唇。
萧逸:“……”
——
沈知遥自从父亲去世后就有了借种生子,继承家业的想法,嫁人怕夫家侵占陪嫁,招婿又怕引狼入室,只有自己生的孩子,才是最亲近的人,能真的让人安心。
许令姝会说出去父留子这四个字,就是受了她的影响。
沈知遥不止一次地想过,找个能看得上的男人,和他来个露水情缘,怀了孕一拍两散,生下儿子自己养着,继承沈家的家业。
至于孩子他爹,有没有无所谓,有人问就说命不好,死的早,年轻守寡。
想法是一回事,落实到实处又是一回事。
别的不说,就说条件吧。
想要找一个长得俊俏的,自己能看得上眼的,心甘情愿和他上床的,家不是本地的,睡完了不用付银子的,不会惦记她的家业的,生了儿子不会跟她抢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等等等等……
附和一系列条件的人选,真心是不容易。
眼下,就有这么一个好机会,岂能轻易错过。
——
萧逸不是一般的懵。
他只是想找个人演个戏躲避麒麟卫的搜寻而已。
为何就会假戏成真,真的变成了在车厢里.......
最初他还有点抗拒。
少女炽热又大胆的情绪感染着他,演变到最后竟然真的动了情。
只是这地点有点太过于让人尴尬,就算再急不可耐,他也做不出在车厢里与人苟合的事。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话音未落就被人堵了回去。
“去城外的农庄。”
沈知遥自然也会有所顾忌。
她是想生儿子保家业,不代表她想在大街上被人围观。
萧逸见她如此决然,认命地叹了口气。
既然她决意如此,他也不介意被人强迫一回儿。
恭亲王府的后院之大,养多少个女人也绰绰有余。
——
许令姝很悲催,沈知遥离开铺子不久,许家的人就再次找上门来,将她强行带了回去。
本以为会被老夫人好一通训斥,关进祠堂罚跪,甚至为了讨好贵人,当天晚上就被强行塞进他的被窝。
没成想,接下来的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萧逸失踪了。
自她被强行带回家之日起,三天没有回来。
他的随行护卫噤若寒蝉,一问三不知。
老夫人惊吓过度,差点一病不起。
幸而第四日清晨,消失了三天的某位亲王,总算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只是神情很是疲惫,像是被人榨干了似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回到客院倒头就睡,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方才再次睁开眼睛。
许老夫人惴惴不安,唯恐贵人是被山里的精怪勾了魂,伤了身体,让人熬了人参鸡汤,乌骨汤,十全大补汤,不要钱似的往客院里端。
贵人又在客院里歇息了数日,才彻底恢复如初,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谈笑风生,腹黑狡诈的笑面虎——至少许令姝是这样认为的。
——
许老夫人不想再出变故,借着贵人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又提出了让自己的孙女随侍左右,照顾其衣食起居。
本以为许家一番好意,水到渠成之事,没成想恭亲王竟然不给面子,当场就给否决了。
而且拒绝的理由很是让人无法反驳。
许三小姐为了不进王府,已经做过一次离家出走的事了,本王又岂能仗势欺人,做出违背其心意之事,让皇嫂怪罪。
皇嫂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许老夫人彻底没了脾气。
许家如今的风光,全都仰仗太后娘娘。
惹谁,也不能惹太后娘娘不高兴。
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许家为了巴结恭亲王,罔顾亲情,把自家的女儿当成筹码送人。
太后娘娘一准儿会很生气。
生气的后果很严重,没人能承受的起。
她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住!
——
城东,沈家丝绸铺子。
“知瑶姐姐,我太开心了。”
“你肯定想不到,我被逮回去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老天爷都在帮我,恭亲王那个笑面虎居然被山里的精怪勾了魂,三天没有回来。”
“他还拒绝了老夫人的提议,不让我进王府。”
“简直是太神奇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能逃过一劫,本来以为死定了的,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让我活过来了。”
许令姝知晓萧逸的决定,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丝绸铺子,找到沈知瑶,告诉她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出乎意料之外,沈知瑶听到她的话,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反而惊得浑身一颤,花容变色。
“知瑶姐姐,你怎么了?”
许令姝不笑了,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
“你刚才说什么?”
沈知瑶心跳紊乱:“恭亲王被山里的精怪勾了魂,三天没回家?”
“是啊。”
许令姝不晓得她突然变了脸色,满心诧异。
“不行,我不能留在秦淮了,我要回乡下老家住一段时间。”
沈知瑶当机立断,卷起包袱就要跑路。
“哎哎哎,知瑶姐,你这是究竟为什么呀?”
许令姝一把将人拽住:“咱俩姐妹一场,就算是要走,你也好歹给我个理由吧,不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让你走了呀,再说老家路途远,你一个姑娘家孤身赶路,一点准备也没有,也不安全啊。”
“你不懂......”
沈知瑶郁闷的想哭:“姐姐这次是真的惹了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呀?”
许令姝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呀,咱俩关系这么好,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和恭亲王之前的纠葛,不也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了嘛。”
“唉。”
沈知瑶被她逼得无法,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你不晓得,在山林里把他的魂勾走的妖精,就是我啊。”
许令姝:“......”
“嗳?!”
——
许宅,客苑。
“跑了?”
“又跑哪儿去了?”
“这个女人,居然敢睡了本王不认账,跑了一次不成,还想跑第二次?”
萧逸从暗卫口中听到消息,不由的气笑了。
他在农庄任劳任怨的被那个女人压榨了三天,累到差点晕厥。
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趁着他昏睡不醒的时候,连张便笺也没留下,一声不吭的就跑了。
清晨醒来,看到床边没有了人,呕的他差点吐血。
要不是身体太过于疲惫,当天他就带着人杀过去了。
他本来对此女还没有那么执着,并不是非她不娶。
她这一跑,倒真是激起他的几分兴趣来了。
堂堂恭亲王,居然会被人嫌弃。
是可忍熟不可忍。
必须把她抓回来,狠狠的惩罚一番。
第119章 落水遇险,被太上皇夫妇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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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什么好日子啊,美女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来了
“筱姐姐,我们也来了。”
柳清岚的身后,还跟着两道纤细的倩影。
天竺公主沈伊洛和北齐公主杨疏影,笑嘻嘻的从他背后露出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温馨质朴的渔家小院。
“两位公主也来了?你们可是稀客,快进来。”
苏筱笑着迎上前,一手拉着一个进入院门。
沈知瑶听到公主两个字脸色微变,稍显诧异的往苏筱身上瞟了一眼。
绿柳刻意隐瞒了主子的身份,直到此刻她还不晓得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传闻中已经禅位的太上皇夫妇。
“那位姑娘是谁呀?”
天竺公主沈伊洛是个活泼的性子,见她站在窗户前愣神,不由的生起几分好奇。
“那位是沈知瑶,沈姑娘。”
苏筱笑着为两位公主介绍:“昨儿落水遇险,刚巧让我们碰到了,把人救了起来。”
“巧了,我也姓沈。”
沈伊洛闻言,非常自来熟的和沈知瑶套近乎。
“民女一介草民,不敢和公主相提并论。”
沈知瑶强忍着惊异,福了福身子。
“是公主不假,可惜是个偏远小国的公主。”
沈伊洛没有顾忌,自我调侃:“和咱们的锦姐儿,大周国最尊贵的长公主没法比。”
“长公主?”
沈知瑶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锦姐儿身上,内心慌的一匹。
锦姐儿是长公主,她的父亲岂不就是太上皇——恭亲王萧逸的兄长。
她这是犯了什么太岁啊?
转了一圈,又转回他家来了。
让恭亲王知道了她在这儿,她还怎么跑的掉?
不行,她得尽快离开,不能在这儿多做滞留。
——
“可不,就是长公主呀。”
沈尹洛不晓得她内心所想,还在自说自话:“咱们锦姐儿可是太上皇最珍爱的心肝儿宝贝,谁也比不了。”
太上皇三个字入耳,猜测得到了证实。
沈知瑶脸色更白了,身子晃了晃,捂着额头就想晕倒。
“沈姑娘,你且安心在这儿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苏筱昨夜旁敲侧击,多少猜到了一点她的心事,进入屋内,扶着人又回到床边躺下。
“太后娘娘......”
沈知瑶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又纠结又紧张。
“叫我筱姐姐就好。”
苏筱笑着安抚:“昨个儿就是不想你这般客套,才没有告诉你。”
“父亲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回乡下老家,给他上柱香。”
沈知瑶揣着自己的心事,还是一心想离开。
“你昨个儿不是说,有人推你下水嘛。”
苏筱目露不赞同:“在这事没有查清前,你一个人孤身上路不安全,绿柳已经飞鸽传书,将你的近况告诉了令姝妹妹,想来过不了多久,她们也该从秦淮赶过来了。”
沈知瑶浑身一颤:“令姝妹妹已经知道了我在这儿?”
“你和令姝妹妹是至交好友,自然是要告诉她的。”
苏筱笑着解释:“昨个儿你落水,消息传回秦淮,她也很着急,亲自带了人在沿河两岸搜寻,闹腾的动静挺大的,估计现在整个秦淮城都知道你失踪的消息了。”
“那他岂不是也知道了......”
沈知瑶欲哭无泪。
“他?”
苏筱挑眉,貌似不解。
“咳咳。”
沈知瑶惊觉说错了话,慌乱的低下头。
“你再歇一会儿。”
苏筱善解人意,没有再追问:“估计等不到天黑,令姝妹妹就会来了,你们姐妹俩亲近,有什么话慢慢聊。”
唉,也只能这样了。
沈知瑶心知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幽幽的叹了口气。
——
许令姝一行人比想象的来的还要快。
晌午时分,一辆马车出现在苏家小院门口,从车厢里依次走下来风姿各异的姐妹四人。
“呦呵,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美女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来了。”
柳清岚搬了个躺椅,很是惬意的歪倒在河岸边的柳树下乘凉,见到许家四姐妹,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在花街柳巷厮混的浪荡公子哥形象。
“岚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姐妹四个听到调侃先是目露愠色,回头仔细一瞧,看清是他,紧接着又变了脸,露出惊喜至极的神情。
“比你们早一会儿。”
柳清岚仍然是歪倒在躺椅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偏偏人长得风流潇洒,就算是不正经,也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岚二哥,有空来秦淮玩啊。”
四小姐许令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羞答答的瞅了他一眼,小脸腮不自禁的红了。
“秦淮很好玩吗?”
“我们也去。”
两道倩丽身影相继而来,将少女怀春的美梦瞬间击的粉碎。
“你们是谁?”
六小姐许令薇转悠着乌黑灵动的眼珠,好奇的打量着她们。
“你又是谁?”
天竺公主沈伊洛故意逗她,模仿着她的小奶音说话。
两人一个十七,一个才十一岁,年龄相差较大。
刻意的模仿,听起来格外好笑。
“不告诉你。”
许令薇冲着她做了个鬼脸,躲到了四姐背后。
“呵......”
沈伊洛用团扇遮着脸笑:“小丫头个头不小,脾气还挺大。”
“你别闹了,她们都是岚哥哥的妹妹。”
北齐公主杨疏影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来到躺椅前,挨着柳青岚坐下,亲手给他扒葡萄。
柳清岚非常享受她的伺候,吃葡萄的功夫没耽搁调笑,在粉嫩的脸腮上捏了一把。
两人的神态很是亲昵,看的许令娴彻底歇了心思,讪讪的转身进了小院。
“略略略。”
许令薇又冲着沈伊洛吐了吐舌头,也一溜烟的追了过去。
“令棠,咱们也进去吧。”
许令姝牵挂着沈知瑶,没心情理会自家不正经的表哥,朝着沈伊洛歉意的笑了笑,也带着五妹妹许令棠走进了小院。
“你这几个妹妹样貌尚可,跟起太后娘娘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筹。”
沈伊洛看的好笑,扇着团扇,来到躺椅前。
“要不然我妹妹是太后,她们也就只配嫁个世家子呢。”
柳清岚提及自己的亲妹妹,那是无比的骄傲,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别忘了,她们也是你的表妹。”
杨疏影又娇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表妹和亲妹子能比吗?”
柳清岚张口就来:“在这个世上,我最在乎就是妹妹,除了她......”
一句话没说完,就见两位公主同时黑了脸。
“咳咳。”
他闷咳两声,速度的改了口:“当然了,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哼!”
“算你识相。”
两位公主傲娇的哼了一声,放弃了一人给他一巴掌的打算。
“岚哥,要去山里打猎吗?”
许令安看的好笑,帮他解围,从车厢里取了一套弓箭出来,背在了肩上。
“去。”
柳清岚被两位公主盯的不自在,正好借机溜走。
“山里有野兽?”
两位公主目露惊讶。
“你们就不要去了。”
柳清岚抢在两人说出“我也想去”之前打断了她们。
“听表姐说有狼,还有蛇。”
许令安也是个腹黑的主,帮着他吓唬人。
“嘶。”
“我最怕蛇了。”
两位公主一听有蛇,果然花容变色。
“逮了蛇回来给你们炖蛇羹喝。”
柳清岚腹黑一笑,继续逗她们。
“恶心死了。”
“你快点走吧,走吧。”
“我们才不要喝。”
两位公主露出嫌弃的神情,挥手撵人。
“哈哈哈。”
柳清岚和许令安对视一眼,惬意的放声大笑。
——
客房。
“知瑶姐姐,你可吓死我了。”
许令姝一进门就哭嚎着扑过去,把人抱进了怀里。
“这次是我大意了。”
沈知遥目露愧疚:“没想到二叔的心那么黑,竟然在船上下黑手,想置我于死地。”
“咱们去报官,不能饶了他。”
许令姝又恨又怒。
“报官肯定是要报官的,关键是没有证据。”
沈知瑶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二叔动手做得隐秘,我也只是觉得有人推我下水,没有看到人,找不到实证,贸然报官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污蔑诽谤。”
“你当时站在那儿?”
许令姝秀眉紧蹙:“船上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看见?”
“我心情不好,站在船尾靠近廊檐的位置。”
沈知瑶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站在那儿了,那个地方是个死角,挡着船老大的视线,我也是厌烦有个男人在附近老是盯着你,才刻意避开他的。”
“就算是死角,有人从靠近船尾,船老大也能看到的。”
许令姝理智分析:“这个人是关键,客人在他的船上出事,他推脱不了责任。”
“你说的对。”
沈知瑶听她说的有理,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等我回了秦淮就去找船老大,必须让他给个说法。”
“姑娘不必亲自去了.......”
绿柳恰在此刻端着一碗汤药进门,笑意盈盈的说:“船老大已经招认了,当时你的二叔就在船尾,谋害你的嫌疑很大。”
“他招了?”
“谁让他招的?”
沈知瑶闻言一愣,许令姝则是目露惊喜。
“这个人呀,你认识。”
绿柳说话的时候面朝许令姝,眼角余光却是意味深长的瞥了沈令瑶一眼。
“是我认识的人?”
许令姝反应的也不慢,仅是呆愣片刻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哦,我知道了,你说的,不会是住在我家的那只笑面虎吧?”
“噗嗤。”
绿柳听见笑面虎三个字,没忍住笑喷了。
“恭亲王,是他?”
沈知瑶笑不出来,心绪复杂至极。
“许三姑娘猜的没错,暗中出手的人就是恭亲王。”
绿柳不好当着沈知遥的面点破两人的关系,故作不知:“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好心,奴婢就不知道了。”
“恭亲王是不是......”
许令姝想到有一种可能,又惊又喜的瞅了沈知瑶一眼:“看上知遥姐姐了?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好心,帮咱们查这个案子呀?”
“不可能......”
沈知瑶此刻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她只想借个种生儿子,不想和孩子的爹有牵扯。
万一那人知道了儿子的存在,要来和她抢怎么办?
王府势大,她一个民女如何抗衡?
真要到了那一天,母子分离,岂不是比剜了她的心还要痛苦。
“沈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顾忌?”
绿柳当了那么多年暗卫,也不是白混饭吃的。
从沈知瑶微妙的表情变化上就看出了不对劲。
本以为她和恭亲王有了夫妻之实是两情相悦,如今看来,只怕是有隐情。
“知瑶姐姐......”
许令姝见沈知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也替她着急:“你不会是真的想去父留子,不成亲,自己把孩子养大吧?”
绿柳:“.......”
去父留子是个什么鬼?
她不会是大白天的见鬼,幻听了吧?
——
堂屋。
“去父留子?”
“她居然还有这想法?”
“六皇弟知道了,不晓得是个什么表情?”
“真想亲眼看一看呢。”
苏筱耳力过人,将隔壁三女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到去父留子,一贯温婉的笑容也不自禁的染上了几分戏谑。
“谁想去父留子?”
萧瑾言坐在她身旁,听了个一知半解。
“沈姑娘。”
苏筱没有瞒着他,将方才听到了话,捡着重要的说了一遍。
“六皇弟,这是,被人嫌弃了?”
萧瑾言沉思片刻,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依我看,八成是这样的......”
苏筱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这事有意思了。”
萧瑾言听明白沈知瑶去父留子的原委,眼底的笑意更甚。
他刚被六皇弟坑了一把,心里憋着一股怨气呢。
有这个机会坑回去,和乐而不为呢。
“阿嚏。”
此时此刻,远在秦淮城苏家的某位亲王,惊觉背后泛起一股凉意,捂着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柳清岚和许令安运气不错,进山打猎,果真猎到了一只山羊。
一众少年少女都很开心,在河岸边点了篝火,围城一圈,烤着羊肉,喝着小酒,甭提有多惬意了。
“筱姐姐,乡下真好玩,我能不能一直住在这儿,不回去了?”
六小姐许令薇玩嗨了,不想回家。
“行,令薇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苏筱拍了拍小表妹的脑袋,宠溺的笑:“有你们在这儿,陪着锦姐儿和琛哥儿玩,两个孩子也很开心呢。”
第121章 怀孕了,不能明说的小暧昧,彻底藏不住了
第121章 怀孕了不能明说的小暧昧,彻底藏不住了
“嗯嗯。”
锦姐儿非常给力的点着小脑袋,乖巧又软萌的小模样,看得人格外欢喜。
“锦姐儿还没去过秦淮吧?”
四小姐许令娴眉眼含笑,刻意在小外甥女面前刷好感:“有空来秦淮玩,表姨带你去逛庙会。”
“庙会上很好玩吗?”
锦姐儿转悠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
“庙会上有耍龙舞狮的,有踩高跷的,还有唱戏的,耍杂耍的......”
许令娴声情并茂的描述着庙会上热闹,听的锦姐儿小眼神亮起了光。
“我要去。”
“娘亲,我要去嘛。”
不待许令娴说完,她就又缠上了娘亲。
“好好好.....”
苏筱让她缠的无法,无奈笑道:“等九月九有庙会的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去。”
“好耶,可以去看庙会喽。”
锦姐儿自从来到乡下后还没有离开过村子,听到娘亲答应了,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扯着小嗓子兴奋的蹦高。
“这孩子,又玩疯了。”
苏筱让她闹腾的头疼,又好气又好笑。
琛哥儿似乎是听懂了娘亲的话,皱着眉头瞅着姐姐一眼。
那小表情严肃的,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这俩孩子,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苏筱看的好笑,又笑着逗儿子:“大的皮猴子似的,闹的人头疼,这个小的又成天板着个脸,跟个老学究似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要不咱家琛哥儿能继承皇位呢。”
柳清岚刻意讨好卖乖,在小外甥面前刷好感:“从小就能看出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这小脸一板,当皇帝的感觉就有了,文武百官都得老老实实的听话,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才多大,几个月的娃儿,懂什么是皇位?”
苏筱莞尔:“我倒觉得,这性子就是随了他爹,估计他爹小时候也这样,要不然长大了得了个冷面煞神的称号呢。”
“噗嗤。”
“哈哈哈......”
一众女眷都被她幽默的语调逗乐了,笑得合不拢嘴。
“这话也就夫人敢说......”
萧谨言见不得她们笑得这么肆无忌惮,俊脸一黑,果真和琛哥儿板着脸的小模样有几分相似。
“哈哈哈。”
苏筱在父子俩脸上来回瞅了瞅,笑得更开心了。
“咳咳。”
萧谨言咳嗽了两声,自己转移话题:“为夫本来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呢,既然你不想听就算了。”
“什么惊喜?”
苏筱不笑了,果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萧瑾言腹黑了一把,又故意卖关子。
苏筱给闺女使了个眼神。
“爹爹,说嘛,我想听。”
锦姐儿秒懂了娘亲的意思,又扯着萌萌哒的小奶音缠上了父亲。
“锦姐儿想听,来,爹爹告诉你一个人。”
萧瑾言看到了母女俩私下里的小动作,又腹黑的笑了笑,把闺女抱起来,贴着她的耳朵,悄咪咪的说了几句话。
“真的呀?”
锦姐儿小眼神亮了。
“必须是真的。”
萧瑾言宠溺的笑。
“爹爹太好了,锦姐儿最喜欢爹爹了。”
锦姐儿搂着他的脖子欢欣雀跃。
“听见了吗?夫人,闺女最喜欢谁?”
萧瑾言目露得意,又显摆上了。
“我怀疑你在哄骗小孩子。”
苏筱见不得他得瑟的样子,赏了他一个白眼。
“锦姐儿,娘亲说爹爹骗你。”
萧瑾言故意装委屈。
“爹爹没有骗人,爹爹最好了。”
锦姐儿嘟着脸腮抗议。
“一个河蚌就把你收买了,你也就这点出息。”
苏筱耳力过人,别人听不到父女俩的悄悄话,她又岂会听不到。
萧瑾言说的是允许闺女下河玩水,捞河蚌。
捞河蚌对她来说是什么惊喜?!
她可以百分之两百的确定,这丫的就是在忽悠人。
故意借着闺女吊她的胃口。
“略略略......”
锦姐儿不晓得父母之间暗藏的机锋,见娘亲刺挠自己,又不服气的扒拉着眼皮做了个鬼脸。
“锦姐儿,走,爹爹现在就带你挖河蟹去。”
萧瑾言有闺女助阵,自觉在夫妻斗法中占了上风,甭提有多得意了。
“嗯嗯。”
锦姐儿笑眯了眼睛。
“有河蟹吗?”
“我也想挖。”
两个年龄稍小的姑娘,许令棠和许令薇听到挖河蟹也来了精神,嬉笑着跟了过去。
琛哥儿听到河蟹耳根动了动,看了看父亲和姐姐,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娘亲,选择留下来陪娘亲。
他搂住娘亲的脖子,额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琛哥儿和娘亲最亲。”
苏筱妥贴了,搂紧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腮。
“他们挖河蟹,咱们吃烤羊。”
柳清岚不愧是亲哥哥,割下烤的最好的一块儿羊腿肉,放在了她们娘俩面前。
“哥哥最好了。”
苏筱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用筷子夹了块羊肉放在嘴里,有滋有味的嚼着。
一句哥哥最好了,让柳清岚美得几乎飞上了天,割羊肉割的更带劲了。
“岚哥哥原来也是会伺候人的?”
“他只是不想伺候我们而已?”
那股子殷勤劲,看的两位公主酸水四溢。
“谁说我不愿意伺候你们了。”
柳清岚嬉皮笑脸:“来来来,羊尾巴一人一半,整只羊的精华都在这里,绝对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杨疏影:“.......”
沈伊洛:“.......”
“哈哈哈。”
许令姝和许令娴姐妹俩没忍住,又笑喷了。
——
许家一众姐妹来到乡下迷上了竹筏,每天都要在竹筏上漂上几个时辰才过瘾。
许令安则是和柳清岚一同进山打猎,兄弟俩运气不错,每次都能从山林里猎一点稀奇的野味回来。
日子在快乐悠闲的气氛里度过,转眼就是一个月。
恭亲王一直没有动作,没有来乡下逮人。
沈知瑶也安了心,在好姐妹许令姝的陪伴下,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呕。”
一日清晨,没由来的恶心呕吐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沈知瑶怀孕了,和恭亲王那点不能明说的小暧昧,彻底藏不住了。
——
“沈姑娘,大喜啊,奴婢给您道喜了。”
绿柳掀起帘子,笑意盈盈的进入客房。
“让绿柳姑娘见笑了。”
沈知遥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世人的非议,看到她促狭的小表情,还是忍不住的脸颊发烫,涌起几分羞惭。
“绿柳姐姐说的喜从何来?”
许令姝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接受了好友已经怀孕了的事实。
“太上皇亲下圣旨......”
绿柳晃了晃手里的圣旨,给了两女一个巨大的惊喜:“允许沈姑娘自立门户,婚嫁自由,膝下子女皆随沈姓,皇恩浩荡,可不就是大喜嘛。”
“真的?”
两女皆是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太上皇竟然会格外开恩,颁下了这么一份逾制的恩典。
“自然是真的。”
绿柳多少猜到了一点太上皇的心思,在心里给某位尚不知情的王爷默默的点了根蜡烛。
太上皇是那么好坑的吗?
这不报应就来了。
自己的儿子不能跟自己姓也就罢了,还不能干涉儿子他娘的婚姻自由。
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欺负你又咋滴?
谁让你自己不想当皇帝的?
不坐上那把龙椅就要受人掣肘。
自己种下的苦果自己尝。
某位王爷知道了,那表情,一准儿很精彩。
“知遥姐姐.......”
许令姝真心为沈知遥高兴:“有了圣旨,你就不用再躲在乡下,咱们可以回秦淮了。”
“嗯。”
沈知瑶眼眶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
“啊,这就要走了吗?”
“我还没玩够呢。”
“不想回家。”
晌午时分,三位年龄小的许家小姐从竹筏上漂回来,都耸拉着小脸,打心眼里不乐意。
“在乡下住了一个月了,你们也该玩够了。”
许令姝摆出姐姐的架子训斥:“自己照镜子瞧瞧,成天在外面野,皮肤都晒黑了,回了家一准儿待挨骂,祖母不说,母亲也会罚你们。”
柳清岚和苏筱的二伯,也就是许令姝一众兄弟姐妹的父亲,许耀华的正妻,许家的当家主母李氏,是一位性情不算宽和,颇为严厉的妇人。
一众庶出的子女都很惧怕她。
小姐妹三个,一听母亲两个字都怂了,眉眼暗淡,没了往日的神采。
“不回去又能怎么样?”
柳清岚看的不忍心,帮三位表妹撑场子:“你们给她说,就说是我想让三位妹妹在乡下多住几天,她还能跑到这儿来,吃了我不成?”
“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北齐公主杨疏影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扭了一把。
“嘶。”
柳清岚疼的龇牙咧嘴,没了下文。
“要不这样吧,咱们一同回去。”
苏筱憋着笑说:“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外祖母,怪想念她老人家的,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看她,顺便带着两个孩子在秦淮玩几天。”
“好耶,我想去。”
锦姐儿一听,小眼神瞬间亮了。
“就知道你想去。”
苏筱用手戳了下女儿的额头,眉眼宠溺。
“妹妹要去,我也去吧......”
柳清岚揉搓着拳头,戏谑一笑:“听说恭亲王也在许家,正好去了和他叙叙旧。”
“你不是想去叙旧,是想去找茬吧?”
天竺公主沈伊洛翻了个白眼。
“谁让他敢坑妹夫呢。”
柳清岚理直气壮:“害得妹夫政务缠身,违背了对妹妹的承诺,必须得好好教训他。”
“咳咳。”
萧瑾言俊脸一黑,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他只是不能陪爱妻肆意的逍遥,游山玩水而已。
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了呢。
让不晓得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让爱妻寒了心。
“哥哥说的甚合我意。”
苏筱气他颁下圣旨之前故意卖关子,瞒着自己,借着引子刺挠他。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啊。”
萧瑾言见许家一众兄妹的思绪果然都被柳清岚带偏了,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瞪着自己,又好气又好笑。
“我说的不对吗?”
苏筱笑盈盈的看着他,眼底的戏谑显而易见。
“对。”
萧瑾言与爱妻对视数秒,无奈的败下阵来。
“既然对那就走吧。”
苏筱憋着笑说:“你的宝贝闺女还等着去秦淮玩呢,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
“听夫人的。”
萧瑾言这会儿没了闺女帮忙,态度摆的很端正,以夫人马首是瞻。
“呵呵。”
一众许家小姐可算是开了眼界,用手捂着嘴笑的很是开怀。
——
秦淮城,许家。
小皇帝来了,许家大门敞开,许老夫人亲自带领一家老小来到大门口恭迎圣驾。
“外婆,快快请起,自家人无需这么客套。”
苏筱见许家一众亲眷下跪叩首,忙不迭的走下马车,亲自将许老夫人扶了起来。
“圣驾亲至,是许家的福气。”
许老夫人心里门清,不敢僭越:“有那多人看着呢,关上门咱们说自家话,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皇上一来,许家又该热闹了。”
苏筱的二伯,许耀华笑着附和。
他这话说的倒也不假。
萧瑾言来到秦淮,汇报政务要事的文武百官自然也要跟了来。
想瞒是瞒不住的。
秦淮城的老百姓迟早会知道圣驾亲临,暗地里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许家。
可以说,许家此刻是处在风口浪尖上,族中子弟稍微有点行为不当的地方就会被人诟病。
外戚干政,仗势欺人,作威作福,持强凌弱,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等等等等,一系列不好的传言就会传的沸沸扬扬。
“外婆说的是呢,是我考虑不周。”
苏筱汗颜,扶着许老夫人进入家门。
李氏带着一众女眷陪同在侧。
许耀华则是带着男丁陪萧瑾言去了前院议事。
萧逸在听到皇兄要来许家后第一时间开溜,不见了人影。
柳清岚没能逮到人,很是有些悻悻然。
“我知道他此刻会在哪里.......”
许令安戏谑一笑,和表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走,咱哥俩看场好戏去。”
柳清岚腹黑的笑了,调转马头,朝着城东沈家丝绸铺子的方向而去。
——
城东,沈家丝绸铺子。
“大嫂,知遥侄女已经落水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一点音信也没有,只怕是凶多吉少。”
沈知遥的二叔沈烨,厚颜无耻的带着沈家一众族亲来铺子里闹事,威胁她的母亲。
第122章 “去父留子,你是真的敢?!”
“大哥的家业不能没人继承,今个儿咱们就当众把这事敲定了吧,我和夫人都同意把次子恂南过继给你,让恂南继承了大哥的家业,以后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你休想,我家知遥没有死。”
沈知瑶的母亲被一众无耻的亲戚气的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
“大嫂,你还是看清现实吧。”
沈烨肆意的嘲讽:“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个尸首都没打捞上来,估计是早就被水里的精怪吃的渣都不剩了。”
“呸!”
沈知瑶恰好在此刻回来,一口唾沫喷在了他的脸上:“你个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咒谁死呢?”
“是沈知瑶?”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诈尸了?”
“怎么又回来了?”
四下里喧哗声一片,一众沈家族亲以及围在外面看好戏的资深瓜民都露出震惊至极的神情。
“不可能,你怎么会还活着?”
沈烨见到她,更是难以置信。
他亲手把人推下船,看着她被浪花卷入水底。
必死之局,为何没能得逞,又让她活着回来了?
沈知瑶冷笑:“你不想我还活着?”
“大侄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烨贼眉鼠眼闪过心虚。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沈知遥不想看他那张虚伪的丑脸,从包袱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戳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沈烨疼的脸颊扭曲,本就丑陋不堪的容颜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沈知瑶,你疯了吗?”
“敢当众杀人?”
沈烨的妻子和儿子怒目相向。
“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了。”
沈知遥又使出了父亲去世那年用菜刀把人逼走的气势,挥舞着匕首一通乱砍。
铺子里尖叫声四起,一众族亲都被她狠厉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一窝蜂的从铺子里冲出去,狼窜而逃。
“你这个疯婆子,敢当街杀人,我们要告官。”
沈烨的妻子和儿子也扶着他往外跑,嘴上仍然不依不饶地放着狠话,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生怕沈知瑶提着匕首追上来再给他们补上一刀。
“你们去告啊!”
沈知瑶挥舞着匕首追出去,掐腰怒骂:“本姑娘等着呢,谁不去谁是孙子。”
“你等着坐牢吧。”
“疯婆子!”
沈烨一家三口被其凶悍的样子震慑,撂下几句狠话,连滚带爬的跑了。
“知遥啊,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
沈知遥的母亲含着热泪从铺子里走出来,双手用力抓紧女儿的胳膊,唯恐一松手,女儿又不见了。
“娘,我没事。”
沈知遥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鼻头一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有一对好心的夫妻救了我,让我在他们家养伤。”
“你这次可真是把娘亲吓坏了。”
沈母哽咽着抬起手来,轻抚女儿的脸庞:“自从一个月前你落水的消息传回来,娘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做梦都是你在水里哭着说有人害了你。”
“娘,别哭了,女儿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沈知遥用娟帕给母亲擦掉眼泪,扶着她走回铺子。
有人上门闹事,母女俩也没了继续做生意的心思,在门外挂上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把门一关,闭门谢客。
“啧啧,看不出来啊,这个女人,还挺凶残的,和初见之时判若两人啊!”
相距丝绸铺子不远的茶楼里,二层临街的一扇窗户敞开了一条缝隙,萧逸透过窗缝,将方才的一幕全都看入眼底。
“怎么着,你也想过去,让她戳一刀?”
有人在他背后戏谑的调侃。
“一把匕首就把人都解决了,本王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萧逸正在碎碎念,听到调侃先是懵了一懵,紧接着汗毛炸起,猛的回过头来。
“恭亲王好雅兴啊,来了一趟秦淮,连偷窥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柳清岚双臂环胸,斜靠着门框,一脸戏谑的看着他:“是不是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还是野花比家花更香一点?”
“滚!”
萧逸让他呕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兄弟大老远的来了,你也不请我喝杯茶?”
柳清岚就是故意来看热闹的,岂会轻易离开。
他装作没看见萧逸想要杀人的目光,跨进门槛,往茶桌前一坐,非常惬意的翘起了二郎腿。
许令安在许家也是和萧逸见过面的,见柳清岚一副大大咧咧,肆无忌惮的样子,也壮着胆子跟了进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萧逸不满的瞪了两人一眼,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给自己灭火。
不然他怕自己真的会发飙,亲手掐死他。
“不早不晚......”
柳清岚不怕死的继续:“刚好看到了小野花挥刀砍人的一幕。”
“她不是野花。”
萧逸觉得野花两个字很刺耳。
“她只能是野花。”
柳清岚又往他心口上插了一刀。
“你什么意思?”
萧逸一张俊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灰。
“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柳清岚腹黑一笑,悠悠然抛出炸弹:“太上皇已经下旨,允许沈姑娘自立门户,生下的孩子随她的性,跟你没什么关系。”
“噗。”
萧逸一口茶水喷在了他的脸上。
——
许家。
“养孩子就是有成就感啊,一段日子没见,锦姐儿可见的又长大了,比以前乖巧懂事多了。”
许老夫人隔辈亲,看自家的崽什么都好,笑的合不拢嘴。
“您老可别再夸她了。”
苏筱无奈扶额:“三岁的小娃儿不经夸,再夸她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娘亲,我想出去玩。”
锦姐儿闲不住,在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就腻了,惦记着去街上看杂耍。
“您老瞧瞧,皮猴子一个......”
苏筱气笑了:“这才进门多久啊,她就想出去了。”
“小孩子天性就是这样......”
许老夫人替宝贝儿重孙女开脱:“你也别拘着她,就让她开开心心的,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可管不了她。”
苏筱笑着数落:“她这性子,都是她爹惯出来的。”
“娘亲我想去嘛。”
锦姐儿见娘亲没理自己,又使上了缠字诀,摇晃着她的胳膊撒娇。
“去吧,去吧……”
苏筱让她晃的头晕,无奈笑道:“让芙蓉和绿柳两个姑姑跟着你。”
“好耶,出去玩喽。”
锦姐儿高兴了,开心地跑了出去。
“慢点跑,别摔着。”
许老夫人在她身后喊。
芙蓉和绿柳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你们坐了大半天的马车,也累了,先去歇息吧。”
许老夫人回过头来见苏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忍她受累,紧赶着催促:“院子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你娘亲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行,我先迷糊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苏筱的确有些乏了,没有推辞,抱着琛哥儿去了后花园。
——
秦淮城内,果如许家姐妹描述的那样繁华热闹。
即便没有重大的节日,大街上也是熙熙囔囔,人流不断。
沿街商铺两侧的墙根下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胭脂水粉,果蔬零食一应俱全。
锦姐儿初来乍到,看什么都稀罕,挨个小摊闲逛。
她人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滑溜得跟条泥鳅似的。
芙蓉和绿柳生怕小主子走丢了,紧追在后面,眼睛都不敢眨。
就算是这样,人群拥挤,没一会儿,小主子还是不见了人影。
两个丫鬟忧心如焚,不敢片刻耽搁,回了许宅报信。
许老夫人听说锦姐儿不见了,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萧谨言也难得变了脸色,亲自出门寻找。
“不要着急,我去找她。”
苏筱是唯一一个没有惊慌失措,神色从容的人。
为防有意外发生,她在来秦淮之前,在锦姐儿的内里口袋里放了一小节拇指大小的翠竹,里面装着她精心喂养的蛊虫。
只要翠竹没有丢,她就能通过蛊王幼崽对蛊虫的感应,找到女儿。
——
萧逸被柳清岚气的七窍生烟,差点吐血。
他实在呆不下去了,怒甩衣袖离开了茶楼。
没良心的女人,睡了他不认账,他必须去跟她好好的说道说道,让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嘭嘭嘭。”
丝绸铺子的门被人拍的震天响。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好奇的露了出头。
沈家刚闹了一出,吃瓜的爆料还没消化完呢,这又是被谁找上门了?
还怪热闹的呢!
“嘭嘭嘭。”
萧逸见没人来开门,更气了,用手拍不解气,改为了用脚踹。
“咣当咣当......”
他也算是从小习武,武艺不算多么高强,踹个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几脚下去,门闩经不起剧烈的冲击,从中间断裂开来。
“这又是谁来找茬啊?”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后院的沈家母女。
“我去看看......”
沈知遥气极怒极,没有带伙计,自己摸起一把杀猪刀,冲至前台,甩手就扔了出去。
“哎呦我去......”
萧逸进门,迎面一把刀斜飞了过来。
幸而他反应还算迅速,身形急转,侧身避开。刀尖擦着发鬓飞过去,钉在了门框上。
“没良心的女人,你想谋杀亲夫吗?!”
须臾之后,一声高八度的狮子吼响彻整条街巷。
——
“噗。”
“哈哈哈哈哈。”
相邻不远的茶楼上,柳清岚和许令安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喷了。
“走,看热闹去。”
表兄弟俩心思一致,笑够了同时从座位上起身,下了楼梯,连弯都不带拐的,直奔丝绸铺子而去。
“谋杀亲夫?”
“这又是咋回事啊?”
“沈家小娘子尚未成亲,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亲夫?”
“刚撵走了一波亲戚,亲夫又找上门来了......”
“沈家这回儿可热闹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够咱们哥几个茶余饭后在亲戚朋友们面前磕牙聊天,吹嘘好一阵子的了。”
和兄弟俩心思相同的大有人在,吃瓜者众,丝绸铺子门口瞬间就挤满了人,谁都不想错过新鲜出炉的好戏。
——
丝绸铺子。
“你你你,你是谁呀?”
“我不认识你。”
沈知遥看清来人,惊得心跳紊乱。
“你不认识我?”
萧逸气笑了,几步走过去,把人逼到了墙角:“沈小姐,需不需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在马车上你是如何引诱本王的?”
“别说了。”
沈知遥臊的面红耳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现在知道害臊了?”
萧逸岂是个会吃亏的主,把她的手拽下来,继续刺挠她:“在农庄的时候不是很放的开吗?缠的本王那么紧,一连三天都不肯放人......”
“此一时彼一时。”
沈知瑶被他刺挠的恼羞成怒,想到太上皇亲下的圣旨,把心一横,装作毫不在意的怼了回去:“那时候本姑娘的确是有求于你,现在不一样了,本姑娘已经怀孕了,以后生了孩子我自己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去父留子,你是真的敢?!”
萧逸气到无语,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掐死我吧。”
沈知遥忽然眼眶一红,哽咽着哭泣:“我死了也就解脱了,不用再受人欺负,让那些黑心肠的亲戚看了碍眼。”
“你想借种生子,就是为了不让人侵占家业?”
萧逸见不得女人哭,心尖一软,右手不自禁的卸了力道。
“不然呢?”
沈知遥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不是迫不得已,被人逼到了绝境,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失去清白和陌生的男人无媒苟合?”
萧逸心情复杂:“倘若不是本王,你会不会也这么做?”
“会。”
沈知瑶故意气他,想把人气走:“只要他不来和我抢儿子,是谁都无所谓。”
“你......”
萧逸果然被气的不轻快,手指用力,又掐紧了她的脖子。
“咳咳。”
沈知遥咳嗽了几声,脸颊涨的通红。
“瑶儿!”
沈母迈着小碎步从后院追过来,掀起帘子就看到了这一幕。
“王爷,求您了,放了我的女儿.....”
母女连心,老夫人眼眶瞬间红了,哭嚎着跪在了地上。
萧逸手臂一颤,松开了手。
“娘。”
沈知遥哽咽着扑过去,和母亲抱头痛哭。
第123章 闺女是用来宠的,儿子是用来坑的……
“啧啧,这是咋滴了?”
“娘俩惨兮兮的哭成这样?”
柳清岚和许令安适时出现,推开看好戏的瓜民,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柳二爷,救我。”
沈知瑶看见是他,仿佛看到了救星,松开母亲,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柳清岚:“......”
他就想看个热闹而已。
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萧逸一张俊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灰。
“我说兄弟,这事就是你做的不地道了。”
柳清岚弯下腰,把沈知瑶母女扶起来,一副非常之大义凛然的样子:“你和沈姑娘之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是姑娘家比较吃亏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大姑娘计较个什么劲?不想明媒正娶,那就好聚好散,多少给人留一份情面,日后有缘再见,也不至于太尴尬。”
“一介民女,不配为恭王妃。”
萧逸让他刺挠的下不来台,话说的也很强硬。
沈知遥心尖刺痛,即便明知两人身份悬殊,亲耳听到这句话,心中仅存的那一点微末的幻想,还是被无情的现实碾的粉碎。
“即是如此,也就没必要多说了。”
柳清岚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门在那里,恭亲王慢走不送。”
“哼!”
萧逸气怒交加,拂袖而去。
一众看热闹的平头百姓,见其是位亲王,都不敢再喧哗,主动后撤,给他让路。
萧逸黑着脸,从人群中间走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许令安在其背后吆喝,把一众看好戏的瓜民都轰走。
“柳二爷,今儿真是谢谢您了。”
沈知瑶见人走了,泪水又充盈了眼眶:“要不是您来了,我都不晓得该如何收场,说不得只能一根绳子拴在树上,吊死自己了。”
“沈姑娘不必客气。”
柳清岚义正言辞:“您要感谢,也该感谢太上皇,要不是太上皇给你撑腰,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强出头,冒着被砍脑袋的风险得罪恭亲王。”
“那他以后......”
沈知瑶目露担忧:“会不会针对你?”
“这个你不用担心。”
柳清岚嘿嘿一乐,笑的很是惬意:“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没那个心思报复我。”
“呃?”
沈知瑶不晓得小皇帝继位的内幕,听的一知半解。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其它的就不用管了。”
柳清岚看了一场好戏,也乐意维个好人:“至于你那些坏心眼的亲戚,交给本统领,我来替你教训他们。”
“柳二爷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沈知瑶汗颜:“家里的琐事,怎敢再劳烦您?”
“不麻烦。”
柳清岚心有成竹:“正好本统领此番来秦淮闲的无聊呢,借这个机会惩治几个刁民,也算是给自己积攒些功绩。”
“赵妍夫妻俩也在秦淮附近。”
许令安笑着说:“他俩有上方宝剑,专治各种不服,表哥不想让官府插手,把人交给他们,保证处置的又快又利落。”
“这也是个法子。”
柳清岚听到赵妍两人也在,嘿嘿一乐,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两人离开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只顾着自己逍遥,把我们这些故交都忘了,也该找个机会和他们叙叙旧了。”
“想见他们还不容易……”
许令安瞥了眼沈知遥,给他出主意:“就说恭亲王有事需要他们解决,看在兄弟的情分上,他俩一准儿会来。”
“聪明。”
柳清岚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事交给你了,就这么办吧。”
“表哥放心,包在弟弟身上。”
许令安是个机灵会来事的,哄的柳清岚很是开心。
两人商议妥当,很是惬意的离开了丝绸铺子。
此刻兄弟俩还不晓得,家里因为锦姐儿的失踪已经乱做一团。
萧谨言和苏筱夫妻俩亲自出门寻找,依照蛊王幼崽的指引,来到城内最有名的一家青楼妓馆前,闯了进去。
——
醉香楼。
“你们是什么人?”
“大白天的闯进醉月楼里来干什么?”
醉香楼的老鸦一开始气势很足,带着几个打手拦住了夫妻俩。
“滚开!”
萧谨言一挥手,四个打手就超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老鸦下傻了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筱也不跟她废话,循着蛊虫之间的心灵感应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关着不少年龄幼小的女童。
锦姐儿也在其中,隔着门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眼眸瞬间有了亮彩。
“嘭”的一声,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爹爹,娘亲。”
小丫头看清来人,喜不自禁,开心的扑了过去。
“锦姐儿。”
苏筱抱起女儿,搂紧了香软的小身子,紧揪了一路的心,方才安定下来。
“锦姐儿,吓坏了吧?”
萧谨言更是难得受了几分惊吓,后怕不已。
“不怕,锦姐儿知道爹爹和娘亲一定会来,找到锦姐儿。”
相比于夫妻俩的紧张,锦姐儿反而很淡定。
小丫头呲着小虎牙嘻嘻一乐,似乎根本就没把被人拐走了这回事放在心上。
“你这孩子,出个门也能走丢。”
苏筱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有多危险?”
“锦姐儿听那个姐姐说了。”
锦姐儿指了指缩在柴房里的角落,一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煞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这里是窑子,老鸦是坏人,把我们抓回来是想卖了我们,锦姐儿也给姐姐说了,让她不要怕,爹爹和娘亲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是这样吗?”
夫妻俩惊异于女儿的表现,同时看向那个小丫头。
“是。”
小丫头年龄不大,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见夫妻俩同时看向她,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身子,低下了头。
“娘亲,你是不是用这个找到的锦姐儿?”
锦姐儿狡黠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自己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截翠竹。
“你怎么知道?”
苏筱惊异于女儿的聪慧,又惊又喜。
“我猜的。”
锦姐儿攥着翠竹,笑眯了眼睛。
“锦姐儿,你跟娘亲说实话……”
苏筱倏然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你是不是猜到了娘亲的用意,故意走丢的?”
“呃。”
锦姐儿果然不笑了,小眼神飘飘忽忽的,不敢和娘亲对视。
“你这孩子,也太大胆了。”
苏筱拍了下她的小屁股,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芙蓉和绿柳姑姑自请挨罚,三十板子下去差点去了半条命。”
“哇......”
锦姐儿听到两个姑姑挨罚,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
“你打她干什么?”
萧谨言心疼了,把闺女从爱妻手里抢过去,自己搂在了怀里。
“就是你惯的。”
苏筱仍然气不顺:“你看看把她惯成什么样了,心眼子多的,都敢和父母对着干了。”
“你也说了,她才三岁,正是好奇的时候。”
萧瑾言护自己的崽,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无非就是觉得有趣,想知道娘亲究竟能不能找到她,再说了,闺女误打误撞,闯到这里来,还让我们找到了老鸦拐卖女童的证据,解救了这么多无辜幼女,依着为夫看,不仅没有过错,还有功劳,应该奖励。”
“就你会说歪理......”
苏筱气笑了:“功是功,过是过,她这次胆子大了敢一个人偷跑,下次是不是就要去独闯匪窝了?到时候,真出点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锦姐儿,匪窝咱们是不能去的。”
萧瑾言装作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的样子,低下头跟闺女讲道理:“要去也是爹爹陪你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锦姐儿小眼神又亮了,似乎是在认真的考虑匪窝是个什么样子的。
“你还真想让她去啊?”
苏筱气的想饶他。
“我这不是按你的意思来教导闺女吗?”
萧瑾言苦着脸装委屈。
“我就怕你越教导,她的心越野。”
苏筱嫌弃的赏了他一个白眼:“要是淮哥儿在就好了,有他看着妹妹,我也多少能放心些。”
“娘亲,找哥哥......”
锦姐儿忽然开口,清晰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锦姐儿想去天山找哥哥。”
“天山太远了。”
苏筱下意识的拒绝:“你太小了,不能去。”
“哇......”
锦姐儿小嘴一咧,又哭了。
“锦姐儿不哭啊。”
萧瑾言又心疼了:“娘亲不带你去,爹爹带你去。”
“你这人......”
苏筱无语至极:“故意跟我对着干是吧?”
萧瑾言借着纪晓峰说事:“你也和天山派的师兄师姐们好久没见了,不想回去打听一下师父的消息吗?”
苏筱默了一瞬儿,让他怼的没了脾气。
别人暂且不提,师父他老人家,她还是一直很牵挂的。
纪晓风前往西域蛮荒已经三年了,一直没有音信,说好了给锦姐儿带二周岁的生辰礼物,也没有回来。
她这心里一直揪着,不能安心。
“锦姐儿,乖.....”
萧瑾言趁机诱哄闺女:“给娘亲说,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让娘亲别生气了,带锦姐儿去天山找哥哥。”
“娘亲,锦姐儿错了,锦姐儿以后不敢了......”
锦姐儿听懂了他的意思,抽抽嗒嗒的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嘶哑的鼻音,听的人格外心怜。
苏筱满肚子的火气就这样华丽丽的扑灭了:“只给娘亲说自己错了不行,回去以后还要跟芙蓉和绿柳两位姑姑道歉。”
“嗯嗯。”
锦姐儿听话的点了点小脑袋。
“好了好了,娘亲不生气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可以去天山了。”
萧瑾言和闺女来了个心照不宣的小眼神儿。
“嘻嘻。”
锦姐儿开心了,又笑眯了眼睛。
“你不管你的朝政大事?”
苏筱笑着刺挠他:“文武百官来秦淮找不到人,又该说你是昏君了。”
“为夫都已经退位了,还在为朝政大事劳心费力的操劳,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瑾言张口就来:“要不这样,把小皇帝留在这里,不带着他,咱仨一块儿去。”
“这个是你的亲闺女,那个也是亲儿子,你不要厚此薄彼?”
苏筱用力戳了下他的心口,笑斥:“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把三个多月大的娃儿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出去逍遥,这话你是怎么敢说出来的?”
萧瑾言理不直气也壮:“闺女是用来宠的,儿子是用来坑的,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别贫嘴了。”
苏筱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这里的孩子怎么办,是交给官府,还是咱们自己带回去?”
“先让人带回府,问清楚了身份,再行处置吧。”
萧瑾言这回儿没有再胡搅蛮缠,回答的很正经。
“小姐姐。”
锦姐儿见父母要走,扭动着小身子,指了指缩在墙角的那个小丫头。
“锦姐儿喜欢那个小姐姐?”
萧瑾言不愧是亲爹,秒懂了闺女的意思。
“嗯嗯。”
锦姐儿点了点头。
萧瑾言当即决定:“那就把那个孩子留下,给锦姐儿当着玩伴吧。”
“那得问问人家孩子愿不愿意。”
苏筱心有顾忌:“说不定是被拐来的,家里还有亲人等着她回去呢。”
“夫人去问问。”
萧瑾言笑着怂恿。
“你为什么不去问?”
“为夫怕吓着她。”
“行叭。”
苏筱被他整的很是没有脾气,只能自己从挤成一堆的小孩子中间穿过去,走向那个小女孩。
——
小女孩五岁,叫孙二丫,比锦姐儿大了两岁,是秦淮本地人。
家就住在城外的农庄,有父母兄妹一共七口人。
她自己很清楚,不是被人贩子拐来的,是被自己的父母给卖了。
父亲赌博输了钱,被人追到家里,用她抵债,卖了五两银子,带到了青楼。
“那样的人家,不回去也罢。”
苏筱了解了小丫头的身份,对她涌起几分怜惜:“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锦姐儿喜欢你,也是你们的缘分。”
“嗯嗯。”
孙二丫听懂了她话,眼睛里露出了亮彩。
第124章 十里红妆, 嫁入王府,一生荣华
秦淮,许家。
柳清岚和许令安听到风声从城东赶回来的时候,萧瑾言夫妻俩已经救出女儿,回到了许家。
许老夫人见到失而复得的重孙女,喜极而泣,激动的差点又晕过去。
许令姝姐妹四个也从各自的院子里过来,围着锦姐儿嘘寒问暖。
“这个小丫头是谁呀?”
六小姐许令薇人小,个子也矮,挤不到人群中间,插不上话,于是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和锦姐儿一同回来的孙二丫身上。
“这个孩子命苦,被她爹娘卖到了青楼。”
苏筱慈爱的拍了拍孙二丫脑袋,给一众亲眷介绍:“我看她和锦姐儿有缘,把她带回来,和锦姐儿作个伴,免得她成天心那么野,在家里呆不住,就想着出去玩。”
“孙二丫?”
许令微打量着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瘦弱的小丫头,目露好奇:“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没有个好听一点的大名吗?”
“乡下人养孩子不像大户人家这么精细......”
许老夫人心知肚明:“生了女儿又不重视,只要不是阿猫阿狗,随便起个称呼就成了。”
“她这是按年龄排序。”
苏筱不想让二丫觉得自己是个女孩被人嫌弃了,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笑着圆说:“乡下好多人家都是这样的,不仅女儿,儿子也是,大山,二山,三山,大牛,二牛,三牛,又简单又好记。”
“香菱,把她带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许老夫人领会了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让丫鬟把人带了下去。
丫鬟动作麻利,很快就给孙二丫洗完了澡,待换好衣服重新出现在许家一众女眷面前的时候,原本蓬头垢面的小丫头已然焕然一新,让人眼前一亮。
“哎呦喂,这丫头一捯饬变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许令姝看的啧啧称奇:“小模样清秀的倒和娴姐有几分相像。”
“哪里就像了?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许令娴见她拿乡下丫头和自己比很不高兴,当场就翻了脸。
“我看着脸型和眼睛就是有几分像的。”
许令姝比她大两岁,不怵她,紧接着又怼了回去:“都是杏眼瓜子脸,不信你让其她姐妹瞧瞧,我说的对不对。”
在场的其她姐妹除了苏筱就只有许令棠和许令薇。
许令棠不想掺合两个姐姐的争执,尬笑着瞥开视线,装没听见。
许令薇最小,没有那么多顾忌,笑着附和:“三姐姐说的对,我觉得也有点像。”
“你们就是嫉妒我比你们长的漂亮,故意埋汰我。”
许令娴气红了脸,语气也有点冲:“我就是比你们好看怎么了,你们羡慕也羡慕不来。”
“我们才没有嫉妒你。”
许令薇也不是受气的主,一张小嘴吧啦吧啦的能说会道:“你长得不如筱姐姐漂亮,皮肤不如三姐姐白,身材不如四姐姐好,不如我年龄小有潜力,我们羡慕你作甚?”
“哼。”
许令娴呕的不行,心里堵了一口气,非要和她们比出个长短来:“你们等着吧,我一定会嫁的比你们所有人都好,三姐姐自命清高,不愿意当侧妃,我愿意,我愿意进恭亲王府,上皇家玉蝶,一辈子荣华富贵。”
“娴姐儿想去,倒也使得。”
许老夫人本不在意小女儿之间的争斗,闻言眼眸一亮,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许令薇不服气犟嘴:“她想嫁,人家恭亲王也得同意才行啊。”
“本王答应了。”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惊得所有人心肝儿一颤。
“恭亲王?”
许老夫人目露惊喜,忙不迭的起身相迎。
苏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六皇弟不是对他们夫妻俩避之不及吗?
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许令安和柳清岚是在场唯二知晓内情的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惊异。
恭亲王当众被人拒婚,撵出家门,这是心里有怨气,想找个机会报复回去,拿许令娴做筏子,故意气某女呢。
别人他们就不管那个闲事了,他爱要谁要谁,纳一大堆小妾也和自己没关系。
许令娴是亲妹妹,他们还是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她掉进火坑,毁了自己的一生。
“刚才说想进王府的是哪位小姐?”
萧逸果然和兄弟俩猜想的一样,一进来就将目光看向了许令娴。
“是民女。”
许令娴装作娇羞地低下头,心内却是涌起巨大的狂喜。
祖母之前中意三姐姐进王府,没有撮合她,她还觉得有失偏颇,愤愤不平。
如今这么好机会就在眼前,岂能轻易错过。
“你准备一下,明日随本王回京。”
萧逸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见其神情不似作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么快?”
堂屋里响起一片惊呼,即便是许老夫人一心想让孙女进王府,也对恭亲王仓促之下做的决定涌起几分担忧。
“六皇弟,何必急着走呢?”
此刻在屋内的人,也就只有苏筱敢在胡须上拔毛,公然反驳:“四妹妹远去京城,收拾行装只有一天如何能够?仅是陪嫁就要准备好一阵子,这还不算带去府里的侍从......”
“不需要陪嫁。”
萧逸挥手打断:“只要她人进府就行了,本王不在乎那些虚礼,更不在乎财帛俗物,所图不过是一颗真心而已。”
“我愿意......”
许令娴唯恐其变卦,主动表态:“王爷说什么时候走,令娴就什么时候走,只要王爷不嫌弃,从此刻开始,令娴就是王爷的人了。”
“就这么决定了,明日卯时,本王来府里接你。”
萧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在城东丝绸铺子受挫,积攒了一肚子的闷气,无形之中消散了许多。
“令娴恭送王爷......”
许令娴微微福身,态度很是恭敬。
“哈哈哈。”
萧逸对她的恭顺很是受用,朗声大笑着离开了小院。
“妹妹,就算是和姐妹们赌气,也没必要这么仓促做决定了吧?”
许令安对某位王爷的意图深表怀疑。
“哥哥,你不要劝了。”
许令娴心意已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天就要走,的确太仓促了些。”
许老夫人话锋一转,又说:“既然娴丫头有此心意,即便只有半天,咱们许家也不能失了分寸,嫁妆必须要有,比照你们大姐菲丫头嫁人的规格,一样也不会少。”
“谢祖母。”
许令娴福身致谢,微微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
许老夫人口中的菲丫头是正妻嫡女,三年前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羡煞了多少人。
同样庶出的二姐许令芳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嫁妆少了一半不说,过门不到一年姐夫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气的她动了胎气,已经成了型的男胎就这么流了。
二姐倒是明媒正娶,当了正妻,遇人不淑,还不是姻缘错付。
她不想和二姐一样傻,为了男人伤情悲秋。
她要的是身份,是地位,至于宠爱,都是浮云。
只要能生下儿子傍身,有足够的银钱养老,她才不在乎恭亲王府后院有多少女人。
就算是侧妃,她也是许家一众姐妹里嫁的最好的一个。
一生荣华,足矣!
——
“你们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许老夫人挥了挥手,让一众姑娘都退下:“娴丫头明天就要走了,姐妹一场,平日里那些斗嘴吵架的鸡毛小事就别计较了,回去准备好添装,晚上在正院一块儿吃顿饭,也算给娴丫头送个行。”
“是。”
姐妹四个齐声答应,互相使了个眼色福身告退。
出院门时候,五小姐许令棠特意落后两步,和许令娴并肩而行:“四姐姐好福气,心想事成,日后进了王府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呀,等我及笄之后,我也去京城找你。”
“妹妹尽管来就是......”
许令娴稍显得意的挑了挑眉:“咱们是亲姐妹,无需这么客套,你愿意去京城陪我,我求之不得。”
“嗐。”
许令薇没想到自己和四姐犟嘴竟然会是这个结局,满心不是滋味。
“六妹妹这是又叹什么气?”
许令娴听到了,故意刺挠她:“说起来,姐姐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姐姐也没那么大的勇气,当着王爷的面说想嫁给他。”
许令薇呕的不行:“你不用感谢我,只要自己别后悔就行。”
“我不会后悔。”
许令娴目光决然。
“好了好了......”
许令棠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挡在姐妹俩中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都不要再说了。”
“你们先回院子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许令姝也觉得此事很蹊跷,想要去城东沈家印证自己的猜测。
“三姐姐不会怪我吧?”
许令娴见她脸色不好看,显然是想偏了:“怨我抢了你的好姻缘?”
“你想多了。”
许令姝不好说出实情,只能随意的敷衍了一句:“我本就对恭亲王无意,何来怪罪一说?”
“姐姐没有怪我就好。”
许令娴听她亲口说出对恭亲王无意,悄然松了口气。
许令姝一心想去沈家问个究竟,没了继续和她说下去的心情,沿着连廊紧走了几步,拐向和后花园相反的方向。
——
沈家,丝绸铺子。
“他纳了你的四妹为侧妃?”
沈知遥听到萧逸要带许令娴回京城,心头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
“知遥姐姐,你真的想就这样让他走?”
许令姝暗自替她着急:“他毕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啊,就算你想自立门户,也没必要做的这么绝吧?不说别的,万一这胎不是儿子,以后说不定还有用的到人的时候......”
“不是儿子我也认了。”
沈知遥苦笑:“当时我也是魔怔了,不顾一切的豁出去了,让我再来一次,我也不敢了。”
“你就不为宝宝考虑吗?”
许令姝不能理解:“萧逸看着不像是负心薄幸的人,你和他好好说,他会谅解你的。”
“我还能和他说什么?”
沈知瑶后怕不已:“你没看见当时那个情景,他想掐死我的心都有。”
“你既有了决定,我也不多劝你了。”
许令姝无力再劝:“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他明天就要走了,卯时来许家接四妹,乘客船回京城。”
沈知瑶低垂着眼睑没有吭声。
“你怀着孕,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许令姝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临出门前脚步一顿,又转回头来,不甘心的说了一句:“你若改了心意,最迟明日卯时,务必来许家找我。”
沈知瑶两手绞着帕子,仍然是低着头没有回应。
“唉。”
许令姝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撩起裙摆跨出门槛。
——
许家不愧为秦淮首富,仅是一天就备齐了嫁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抬上了船,看的整个秦淮城的人惊叹不已。
许老夫人亲自来码头送行,临上船前,握紧了孙女的手,殷殷叮嘱:“许家远嫁女儿,还是在二十年前,祖母也是在这个码头,送你的姑母前往京城,本以为她嫁了个好人家,没想到竟会害了她,年纪轻轻芳华早逝。”
“你莫要像你的姑母,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一个人承受,苦了自己,在王府里过得不如意,让人稍封信到家里来,祖母离得再远,也会去看你的。”
——
“祖母......”
许令娴感动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扑进许老夫人怀里,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好孩子,不哭了。”
许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时辰到了,上船吧,恭亲王在等着你。”
“嗯。”
许令娴用娟帕擦干净眼泪,就在岸边跪下,给许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由丫鬟扶着上了船。
许令安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为妹妹送嫁,陪她去京城。
待所有人全都上了船,客船起铆,顺风而下,漂向远方。
相距码头不远的小山丘上,站着一道倩丽的人影。
萧逸似有所觉,转回头去朝山上看了一眼。
“宝宝,相信娘亲,娘亲一个人也能把你养大......”
沈知瑶目视客船漂向远方,矗立良久,方才收回视线。
第125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知遥姐,既然来了,为何不过去和他道个别呢?”
许令姝从河岸边走过来,甚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沈知瑶回过头来,释然一笑:“你也听到了,许老夫人叮嘱四小姐的那些话,当年你的姑母,也曾高嫁,十里红妆,还不是落了个芳华早逝的结局。”
“一入侯府深似海,世家名门,哪是那么好进的,我自认没有那个享福的命,就不硬着头皮往里挤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做点小生意,不愁吃穿,岂不是比进王府,受那些破规矩的约束,来得自在逍遥。”
——
“我算是明白,为何不喜和别人交好,偏偏喜欢你了。”
许令姝心生感慨:“咱俩骨子里是一种人,都不喜欢受拘束,向往没有任何束缚,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已经解脱了,你还在水里挣扎。”
沈知遥缓步走下山坡,笑着打趣她:“许三小姐,你别光替我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想过没有?嫁一个什么样的郎君,才能让你称心如意?可以过上向往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要不,我也和你一样......”
许令姝煞是认真地想了想,语带戏谑:“找个人借种得了,咱俩合起伙来过日子,你生个儿子,我生个女儿,咱们一块儿把孩子养大,俩小青梅竹马,说不定长大了还能成就一段良缘呢。”
“我看行。”
沈知遥用娟帕捂着嘴笑。
“就这么说定了。”
许令姝眉眼闪亮:“赶明儿我就去醉香楼抛绣球,砸中哪个是哪个,和他一夜风流,然后把人踹了,咱俩关起门来过日子。”
“哈哈哈哈。”
沈知瑶被她诙谐的语调逗乐了,笑的花枝乱颤。
“哎哎,你别光笑啊。”
许令姝笑着追问:“你觉得我这法子行不行?有没有可行性?”
“抛绣球之前,先把你家许老夫人摆平了再说。”
沈知瑶笑着调侃:“我就怕你绣球还没抛出去呢,许老夫人就被你惊世骇俗的举动气疯了,亲自带人来把你逮回去,在秦淮城内,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她老人家不成?”
“哎哎,那就算了吧,我再想别的法子。”
许令姝想到那个情景,惊惧的哆嗦了下。
别人她不怕,祖母她老人家她还是真的有几分打怵的。
虽说祖母对她很看重,不舍得真的罚她,丫鬟们还是会连带受累。
春桃要是知道了她家小姐想和陌生的男人一夜风流,还不得吓个半死。
小丫头一准儿又会哭哭啼啼的,要死要活了。
“要我说......”
沈知遥给她出主意:“你想这些歪点子,不如去求一个人。”
“谁呀?”
许令姝一愣,一时之间没能领会她的深意。
“你的表姐呀。”
沈知瑶笑着提点:“如今大周国最尊贵的太后娘娘,只要她给你撑腰,一道懿旨赐下来,允你自由婚配,你梦想中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许令姝眼眸一亮,迫不及待的就往山丘下跑:“我这就回去求表姐,让她赐我一道懿旨。”
令姝妹妹心事了了,沈家的那帮人也是时候该解决了!
沈知遥看着其匆忙离去的背影,眸光一禀,露出一抹决然。
她要在孩子出生前把所有的隐患都解决掉,让宝宝有一个舒适优异的环境,健康快乐的成长。
——
秦淮,许家。
恭亲王回京,有了冤大头处理朝政,某位太上皇终于能卸下重任,得以带着妻儿游山玩水,恣意逍遥。
“你这样,是不是对六皇弟不公平?”
苏筱想到萧逸和沈知瑶的纠葛,很是有些遗憾:“咱们出去玩乐,让他一个人承担监国的重任,他的心里,会不会有怨言?”
“他敢有什么怨言?”
萧瑾言霸气侧漏:“要不是他自己作,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非要跑到秦淮来闹这么一出,能被女人甩了吗?”
“那也是因为你下的旨。”
苏筱心里门清:“要不是你这个皇兄暗中搅局,沈姑娘又岂会有底气,把一个王爷挡在门外。”
“六皇弟之前的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没受过什么挫折,不懂的惜福,到手的皇位都能轻易舍弃.....”
萧瑾言有自己的理由:“此番在秦淮感情受挫,也算是人生的一个经历,度过这个坎,他的心境就会更坚韧,在摄政王这个位置上,也能坐得更稳。”
“六皇弟答应了?”
苏筱目露惊喜:“辅佐琛哥儿,一直到他亲政为止?”
“算是吧。”
萧瑾言回答的模棱两可。
“什么叫做算是吧?”
苏筱目露不满:“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一次性的说清楚。”
“他说监国可以,但是我这个太上皇也不能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萧瑾言尬笑:“琛哥儿十三岁亲政之前,咱们夫妻俩必须留在京城,不能轻易离开。”
“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苏筱气笑了:“咱们都在京城,还要他监什么国?这不是互相扯皮,推卸责任吗?”
“唉。”
萧瑾言无奈扶额:“就是因为推不掉啊?琛哥儿毕竟是咱俩的亲生儿子,不是六皇弟的,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不能再把皇位接过去吗?”
“他要是愿意,为夫就不这么犯愁了。”
“这人怎么这么犟啊?”
苏筱无奈吐槽:“跟个棒槌似的,怎么都说不通。”
“他可能也是被蛊虫吓坏了吧?”
萧瑾言多少能猜到一点六皇弟的心思:“对巫族深为忌惮,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说来说去,还是忌讳巫族。”
苏筱黯然一叹:“偏见一旦形成,根深蒂固,想再改变就难了。”
“夫人随自己的心意做事便好......”
萧瑾言接话接的很顺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夫都会支持你。”
“我不想回京城。”
苏筱满心不情愿。
“那咱们就在乡下住着。”
“你不是答应了六皇弟要留在京城?”
“我只是说会留下,没说天天都在......”
萧瑾言理直气壮:“一年里面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不佳,需要出门旅个游,放松一下心情吧。”
“唉,算了。”
苏筱想到即将回师门和师兄师姐们见面,多少有了点安慰:“走一步算一步吧,幸好六皇弟没有反对咱们去天山,先借着这个引子溜走,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吧。”
“夫人说的是。”
萧瑾言点头附和,一副以夫人马首是瞻的做派。
“你就别在这儿耍贫了。”
苏筱笑着推搡他:“赶紧吩咐下去吧,先给师兄师姐传个信,告诉他们咱们大概的行程,别等着咱们到了,他们也都下山历练去了,去了扑个空,一个人也见不到。”
“好。”
萧瑾言顺着她的心思点了点头,掀起帘子出屋的时候,恰好看到许令姝风风火火的从客院外跑进来。
“姐夫,表姐在吗?”
一句脆生生的姐夫,叫的某位太上皇很是受用。
“在屋里呢,进去吧。”
于是乎,某位小姨子无比荣幸的享受了一把太上皇亲手给她掀帘子的待遇。
“谢谢姐夫。”
许令姝嘻嘻一乐,从他的手臂下面钻了进去。
“大热天的,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跑了一身的汗?”
屋子里,传来苏筱温婉娇柔的嗓音。
萧瑾言唇角微微上扬,放下帘子,自行离开了小院。
——
沈知瑶离开码头,没有回丝绸铺子,而是让车夫驾车,来到了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
柳清岚在这里等着她,见人来了,招呼车夫停车,很是殷勤的搬了个小凳子,亲自把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柳二爷,您说的贵人在哪儿?”
沈知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根。
“就在二层的客房,沈姑娘请随我来。”
柳清岚没有卖关子,直接把人带到了二层的客房。
门推开了,里面坐着风姿不凡的一男一女。
见到有人进来,两人同时转身,向门口看来。
沈知遥呼吸一顿,稍显紧张的揉搓着手里娟帕。
“这二位就是我给你说的钦差大人。”
柳清岚冲着她挤眉弄眼:“有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的那种......”
“知遥见过两位大人。”
沈知遥平复好心情,福身行礼。
“都是自己人,沈姑娘不必客气。”
赵妍快步上前,伸手相扶。
沈知遥听见她说自己人,心肝儿一颤,撩起眼皮一看,果然见赵妍正笑眯眯的瞅着她,眼底的戏谑显而易见。
“让钦差大人见笑了。”
沈知瑶耳根发烫,目露羞惭。
“沈姑娘敢于以女子之身继承家业,挑战世俗陋习,赵妍佩服之至。”
赵妍性情豪爽,自己也是女中豪杰,又岂会对她心存偏见。
沈知瑶见她只是提及继承家业,没有说怀孕的事,悄然松了口气。
“沈姑娘。”
赵慎随后开口,面色凝重:“我们已经查明,你二叔确有杀人动机,你可愿上堂作证?”
“民女愿意。”
沈知瑶没有半分退缩:“民女不仅要状告二叔谋财害命,还要揭发其为之卖命的江淮匪帮与官府勾结,欺压百姓的恶行。”
“江淮匪帮?!”
赵妍和赵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淮匪帮常年把持水路货船营运,各帮派间争斗不休,持刀伤人的恶性事件时有发生,影响极为恶劣。
他们此番前来秦淮,本就是为整治水运秩序、铲除匪帮而来,没想到沈知瑶的二叔竟也与匪帮有所牵连。
赵妍秀眉紧蹙:“沈姑娘,你有何证据证明匪帮与官府勾结?”
“父亲生前留下了一个账本。”
沈知瑶言之凿凿:“上面记录着江淮匪帮与官府勾结的铁证,民女愿将此证物呈交大人,为死去的父亲讨回公道。”
“你是怀疑......”
赵妍试探着问:“父亲的死和这个账本有关?”
“父亲死得蹊跷。”
沈知瑶眸光含泪:“他是在进货途中惊了马,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死的,那匹马岂会无缘无故受惊?定是有人暗中使坏,民女怀疑,父亲的死也和二叔脱不了干系。”
“沈姑娘,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赵妍沉思稍许,做出决定:“这样吧,你要是相信我们,就把证据交给我们,后续之事,交给我们来办,你就不要再参与了。”
“只要能为父亲报仇,让我做什么我都不怕。”
沈知瑶刚想义正言辞的表明心迹,就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沈姑娘,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柳清岚听的心惊肉跳,忙不迭的打断了她:“你不会武功,贸然插手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还是听妍妹妹的话,把证据交给他们,让他们整治匪帮,替你讨还公道吧。”
赵妍颔首:“柳统领一贯不靠谱,这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
“咳咳。”
柳清岚让她刺挠的耳根发红,碍于赵慎也在,又不好意思当面怼回去。
“沈姑娘,请你相信我。”
赵妍义正言辞,挺直的脊背,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夫妻二人身负皇命,必将匡扶正义,整治匪帮,替无辜受难的秦淮百姓讨还公道。”
“我相信你。”
沈知瑶双手颤抖着从衣襟内侧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账本,交到赵妍手中:“这是匪帮和当地贪官勾结,吞掉漕运赈灾钱粮的账册。”
“私吞赈灾钱粮?”
赵妍翻开账册看了几页,脸色愈发凝重:“此事若当真属实,势必会引起江淮官场的大动荡,恐怕连我夫妻二人都难以压制,必须即刻禀报太上皇定夺。”
“太上皇要去天山。”
柳清岚趁机又插了一嘴:“要去赶紧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事不宜迟......”
赵妍收好账册,转身对赵慎点头示意。
夫妻俩心思一致,没有片刻耽搁,当即与沈知瑶告辞,前往秦淮许家。
——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苏筱想去天山的计划,因着整治匪帮的事一拖再拖。
匪帮盘踞秦淮已久,与官府勾结,人数众多。
不仅文官,就连当地的城防守备军,也有人和匪帮勾结,妄图以武力抗拒搜查。
第126章 成亲,一日之内同时娶三位美娇娘
萧瑾言从其他城池抽调了大军,进行威慑。
麒麟卫倾巢出动,历时一个月,才将潜逃的匪首全部缉拿归案。
秦淮当地获罪的官员或是斩首,或是流放,积压多年的漕运弊案得以昭雪,被侵吞的赈灾钱粮陆续追回,发放到受灾的百姓手中。
沈知遥也为父亲报了仇,其二叔因谋害自己的亲生兄长被判斩立决。
沈家其他族亲畏惧与她的凶悍再也不敢来找茬。
她过了一段舒心安慰的日子,与次年三月,生下一子,取名沈清辞。
——
一年后。
清泉村,苏家。
养崽的时光过的飞快,转瞬又是一年。
两个孩子可见的长大了,远在京城的亲人三年孝期已满,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
“夫人,柳二爷来信了,想请您回京参加他的婚宴。”
绿柳掀起帘子跨进门槛,见苏筱倚靠着小塌正在看医书,紧走几步上前,把一封烫金的大红请柬呈到了她的面前。
“二哥要成亲了?”
苏筱接过请柬,一目十行地看过,目露欣喜。
“孝期已过,柳二爷总算是熬到头了。”
绿柳是个欢脱的性子,说话没有顾忌:“难得是三位公主都对他情深义重,居然真的等了那么久,没有一个被人拐走,移情别恋的,让我这个外人看了,都大为惊奇呢。”
“你这是个什么心思?”
苏筱被她的俏皮话逗乐了,用手指轻戳了下她的额头,笑斥:“难不成公主们都被拐走了你才开心?这话要是让二哥听见了,还不得举着擀面杖追杀你。”
“这可不是奴婢一个人的想法。”
绿柳用绢帕捂着嘴笑:“估计整个京都城的老百姓,都和奴婢一个心思,成天闲着没事干,就等着嗑瓜子看好戏呢。”
“二哥这次,一天同时娶三个公主,也算是大周国开国以来头一份了。”
苏筱想到那个情景,自己也笑了:“不过嘛,这还不是最劲爆的,依我看,婚宴当天还会有更大的乐子......”
“什么乐子?”
绿柳也是资深瓜民,瞬间瞪大了眼。
“这个嘛,先不告诉你。”
苏筱故意卖了个关子:“我也只是推断,不晓得会不会应验。”
“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绿柳已经等不及想要看好戏了。
“不急.....”
苏筱莞尔:“等我问问夫君,什么时候动身比较合适。”
“这还用问吗?”
绿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主子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主子一准儿同意。”
“就你贫嘴。”
苏筱笑斥:“快去收拾东西吧,莫要等到真要走的时候才慌慌张张的收罗,丢三落四.....”
“奴婢晓得的,这就去......”
绿柳笑嘻嘻地答应了,正要掀起帘子出去,就见院门外传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绿柳姑姑,你瞧我捞到了什么?”
萧谨言一手一个,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从河岸边回来。
锦姐儿远远看见她就挣开爹爹的手,举着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河蟹,开心地朝她跑了过来。
“这个河蟹个头不小,主子今晚的下酒菜有了。”
绿柳俯下身子,亲切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不要吃嘛,我要养着它.......”
锦姐儿嘟着脸腮抗议。
“好好好,不吃,咱们养着它。”
绿柳宠溺的笑,自己改了口。
“嘟嘟。”
琛哥儿一岁多了,也开始学着说话,模仿着姐姐发出了不是很清晰的姑姑两个字。
软糯糯的小奶音,听入耳中甭提有多窝心了。
“哎。”
绿柳笑着把琛哥儿抱起来,自己的声音也不自禁的用上了和小奶娃相似的语调:“琛哥儿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要河蚌?姑姑带你去捞。”
“嗯嗯。”
琛哥儿小眼神亮了,一个劲的点头。
“走,咱们捞河蚌去喽。”
绿柳瞬间就把收拾行李抛在了脑后,又抱着小主子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哎哎。”
苏筱从窗户缝里看到了这一幕,无奈的笑笑,复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请柬上。
二哥成亲是喜事,推辞不了。
离开京都城有一段日子了,是时候也该回去了。
——
十日后,京都城,靖安侯府。
红绸绕梁,喜烛高烧,大红灯笼映照的满堂通亮。
侯府大婚的喜乐吹的震天响,三位和亲公主同时进门,风流俊美的新郎官羡煞旁人,满堂宾客无不交口称赞,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岚弟弟的艳福不浅啊,一日之内同时迎娶三位美娇娘,怎么偏偏就把姐姐给忘了呢……”
仪式进行到一半,一道清冽飒爽的笑声随风而来,惊得人心尖一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喜乐声骤停,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随之而来的,一袭红衣妩媚妖娆的大美人身上。
“岚哥哥,她是谁呀?”
北齐公主杨疏影自己掀起盖头,怒目相向。
“你竟然还和别的女人有牵扯?”
天竺公主沈洛伊也揪掉盖头,气的直跺脚。
三位新娘子当中,唯有轩辕瑜画最平静,没有当场发飙。
原因无他,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对其印象深刻。
“暮瑶师姐,你怎么来了?”
柳清岚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淮城一别,两人已经许久未见,没想到云暮瑶会突然出现在的他的婚宴上。
听语气,竟然还有几分捻酸吃醋的意思。
“姐姐不能来吗?”
云暮瑶扭着小蛮腰,一步一摇晃的来到他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清岚的心擂鼓般的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云暮瑶雪白粉嫩的玉臂勾住他的脖子,又把人拽了回来。
“弟弟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云暮瑶吹气如兰,贴上了他的耳朵:“是不是在心里时刻盼着,和你成亲的人是姐姐呢?”
“咳咳。”
柳清岚耳根爆红。
“你这人,忒也无礼。”
天竺公主沉不住气了,冷声怒斥:“就算你于柳郎相识,今天成亲的是我们,你想横插一脚,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就是呀。”
北齐公主杨疏影柳眉一竖,也目露不满:“我们和岚哥哥两情相悦,圣旨赐婚,你又是何人?擅闯婚宴,当众调戏别人的夫君,恬不知耻。”
“两情相悦,哈哈哈,笑死人了。”
云暮瑶用手挨个指了指三位新娘子,笑得肆意张扬:“这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三个女人共享一夫,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两情相悦?”
“我们就是喜欢岚哥哥,要你管!”
“这世间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自命清高,不屑于如此,去找那自诩专一的有情郎就是了,何必来和我们抢人?”
“云女侠,我们不管你之前和侯爷有过什么恩怨......”
轩辕瑜画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了:“感情之事,不可强求,还请收回妄言,莫要让在场的宾客看了笑话。”
——
“柳清岚艳福不浅啊,三位和亲公主倾心于他,就连江湖女侠也自己找上门来了.......”
“四女争一夫,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三位公主都是绝色,女侠也是妩媚妖娆,新郎官这下要犯难了。”
“三对一,看他究竟如何选择。”
“选什么选,要我说,四个都要了,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一天娶四个,洞房花烛夜.......”
前来观礼的宾客里,果然吃瓜者众,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女眷们用绢帕捂着嘴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悄悄话。
男宾们更是兴致勃勃,说到洞房花烛时,眼底的戏谑更甚。
苏筱一家四口也在吃瓜群众之列。
两个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的很是带劲。
——
“我与岚弟弟能有什么恩怨?”
云暮瑶性格泼辣,一贯我行我素,从不把世人的非议放在心上:“本女侠此番来,就是想和他重温旧梦,共度良宵的。”
“你放肆!”
“痴心妄想。”
“岚哥哥是我们的,你抢也抢不走。”
三位公主都炸了,某位新郎官彻底陷入四女争一夫的修罗场。
四位美人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有火花闪现。
“咳咳。”
柳清岚咳嗽了两声,刚想开口调解,就被北齐和天竺两位公主一同打断了。
“岚哥哥,你到底喜欢谁?”
“选她还是选我们!”
柳清岚:“.......”
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真心不咋滴。
他又闷咳了两声,苦笑着开口:“要不你们还是一人打我一巴掌得了,这样也能死的更快点。”
“你这么说,就是不想撵她走了?”
“岚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的对你一片真心,你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你对的起我们吗?”
两位公主见他没有要和云暮瑶撇清关系的意思,气的直跺脚,粉拳擂鼓般捶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有本事冲我来,打他做什么?”
云暮瑶把人往后一拽,霸气护弟。
“我打......”
两位公主抡起拳头想打,又被云暮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云女侠,你究竟是何意?”
轩辕瑜画还算镇定,没有被其气的昏了头脑。
“本姑娘已经说过了,此番来,就是和岚弟弟共度良宵的......”
云暮瑶撩了下头发,无比的风情万种。
“只是这样?”
轩辕瑜画故意试探:“没有想过别的,跟侯爷成亲,要一个名分?”
“名分与我来说,无用之极.......”
云暮瑶不屑的嗤笑:“本姑娘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来去自由,不会受任何凡俗礼教的约束。”
“这么说,你就是纯粹是想来喜宴上闹事罢了?”
三位公主同时怒目相向。
“你们想这么认为,也可以......”
云暮瑶媚眼如丝,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嘛,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本姑娘是绝对不会让给你们的,有谁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不管文斗还是武斗,本姑娘都会奉陪,咱们各凭本事,公平对决。”
“文斗如何?武斗又如何?”
天竺公主最为沉不住气,一经撩拨就上钩了。
“武斗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三个一起上就是了。”
云暮瑶甩了下软鞭,霸气侧漏:“至于文斗嘛......”
“文斗用什么形式?”
北齐公主自认打不过她,想在文斗上下功夫。
“琴棋书画忒也无趣。”
云暮瑶眉眼如丝,悠悠然笑了:“不如就效仿赌坊,用掷骰子来定输赢吧。”
柳清岚:“......”
在场一众宾客:“......”
“嗳?!”
——
“赌就赌!”
“谁怕谁呀。”
“就是呀,武斗比不过你,掷骰子本公主就不信了,也会输给你!”
三位公主与一众宾客心思不同,听到不用比武,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不是吧,你们真的要赌啊?”
柳清岚一个头两个大,饶是他脸皮再厚,洞房花烛夜被自己的女人用掷骰子的方式争抢,还是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赌,为什么不赌?”
“我就不信会输给她。”
“你不想让我们赌,莫不是打心眼里偏向她,铁了心今晚就是想和她洞房吧?”
三位公主都被云暮瑶激起了好胜心,不肯轻易罢休。
“好好好,你们赌,你们赌......”
柳清岚左右为难,无奈的败下阵来。
“骰子来了!”
在场的宾客里不乏资深瓜民,看好戏不嫌事大。
有人主动贡献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骰盅和骰子,乐呵呵的拍在了酒桌上。
余下瓜民自动清场,将桌子上的果盘茶具速度的撤走,请四位美女入座。
“先说好,比大还是比小?”
绿柳也在资深瓜民之列,主动替代司仪,承担了赌场荷官的义务。
“比大。”
四位美女这次没有分歧,整齐划一的开口。
“好,那就比大。”
绿柳现场讲解规则:“骰盅里共有三个骰子,三个骰子相加,点数最多者获胜。”
“好!”
“开始吧。”
“谁先来?”
四位美女全都没有异议。
“我来。”
天竺公主沈伊洛想抢个好彩头,第一个伸出手,抢走了骰子。
“伊洛妹妹,你会掷骰子吗?”
轩辕瑜画秀眉轻颦,有心提醒她一句,赌场里掷骰子门道多的很,有人仅是用耳朵听,就能获得胜利。
第127章 今晚的新郎官是女侠的了
“这还需要学吗?”
沈伊洛果然没听出其潜在的深意,不以为然:“本公主再愚笨,也不至于连骰子都不会玩。”
“好吧,你先来。”
轩辕瑜画不再多说,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伊洛用骰盅筛起骰子,模仿着赌徒们的动作,像模像样的晃了晃,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开!”“开!”“开!”
四下里一阵喧哗,围观宾客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点数,扯着嗓子起哄。
沈伊洛做了个深呼吸,在一众瓜民目光灼灼的注视下,举起了骰盅。
“三四六,总共十三点。”
绿柳小眼神贼尖,一瞬间就算好了点数。
沈伊洛悄然松了口气,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中等偏上,不算太差。
“接下来是哪位美女?”
绿柳尽职尽责的扮演着荷官的角色,顺便晃了几下骰盅,自己也开了一次,过了把手瘾。
“瑜画姐姐,要不你先来?”
杨疏影比沈伊洛心眼多,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对轩辕瑜画很是敬重。
毕竟柳清岚对外宣称过,轩辕瑜画是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即便她和沈伊洛是平妻,再受宠,也越不过她去。
“云女侠,你有何意见?”
轩辕瑜画没有贸然答应,又转头看向云暮瑶。
“我无所谓......”
云暮瑶气定神闲:“什么时候掷骰子都可以。”
“那就我先来吧。”
轩辕如画有自己的考量。
先掷骰子的不一定沾光,排在后面的压力一定会更大。
倘若云暮瑶是个高手,一上来就掷出三个六点,一把封顶,对她和杨疏影的心里冲击肯定会很大,很有可能连掷骰子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弃权了。
“瑜画姐姐加油。”
杨疏影不想输给云暮瑶,秉持着情敌的情敌就是朋友的原则,暗搓搓的希望轩辕瑜画能压制她,让她不至于太过于嚣张。
很可惜,轩辕瑜画显然掷骰子的本事也不咋滴,没能如她的愿。
一,四,六!
三个骰子,仅掷出了十一点。
轩辕瑜画看着其中一个骰子上仅有的一个大大的红点,自己也觉得很刺眼,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姐姐无需懊恼。”
杨疏影很是贴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她:“点数少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嘛,我的手气一向很好,打叶子牌也是常赢得......”
“那就看你的了。”
轩辕瑜画承了她的好意,将手里的骰子和骰盅递给了她。
“这回儿让云女侠先来。”
杨疏影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想让云暮瑶先掷,自己殿后,看看有没有希望捡漏。
“好,我来。”
云暮瑶心有成竹,接过骰盅,开始了精彩的表演。
她的水平显然和两位公主不是一个档次的,骰盅在手里晃动的又快又稳,里面的骰子飞速旋转,哗啦啦的响声刺激的人心跳加速。
在场宾客都被其潇洒的动作引了目光,屏住呼吸,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喘。
须臾之后,云暮瑶手腕急停,“啪”得一声将骰盅稳稳拍在了桌子上。
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等待精彩一刻的到来。
云暮瑶唇角微微上扬,缓缓的揭开了骰盅。
六,六,六!
排列整齐的三个骰子上,赫然正是三个最大的点数。
“好!”
“赢了。”
“今晚的新郎官是女侠的了。”
现场欢呼声四起,一众宾客都被其精湛的手法折服,扯着嗓子鼓掌叫好。
杨疏影俏脸一白,果如轩辕瑜画所料,心里冲击太大,没了之前的信心。
“疏影,别怂,掷你的。”
沈伊洛不愿意服输,暗搓搓怂恿:“这玩意运气的成分居多,你的手气好,肯定比我的点数多,说不定就能是三个六点呢。”
杨疏影苦笑:“三个六也赢不了啊?”
“再来一局呗。”
沈伊洛给她打气:“说不定下把她的手气也没那么好了,你的机会更大。”
“哎。”
杨疏影不想让人瞧不起,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许是牌局上的魔咒起了作用。
不会打牌的手气格外的好。
杨疏影这一把,果然被沈伊洛说中了,运气好到爆棚,竟然真的让她掷出了三个六点。
一众瓜民差点惊掉了下巴。
“哈哈哈,我就说吧,疏影,你能行,继续比,用你的好运打败她,看她还怎么嚣张。”
沈伊洛兴奋得手舞足蹈,比自己赢了还要高兴。
“比就比,谁怕谁呀?”
云暮瑶也来了兴致,重新拿起骰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赌局。
——
“外婆,你猜接下来谁会赢?”
苏筱看好戏看的美滋滋,抱着琛哥儿凑到外祖母身边,陪她老人家说笑聊天。
“谁赢都行。”
许老夫人心里门清:“不管谁赢了,都是咱家的孙媳妇,生下来的孩子,都是你二哥的亲生骨肉。”
“那倒也是......”
苏筱笑着附和:“这下您老人家也算是安心了,不用再为二哥娶媳妇的事犯愁了,二哥不娶则已,一娶就是四个,京都城的所有青年才俊加起来,都没有他的好命。”
“哈哈哈。”
许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岚哥儿从小就机灵,心眼也好,外婆早就看出来了,他是个有福的,就冲这四个花容月貌的美娇娘,生出来的孩子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聪明伶俐,惹人喜爱。”
“可惜了。”
苏筱佯装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
许老夫人撩起眼皮瞅着她。
苏筱娇俏的笑:“二哥的孩子这么优秀,进不了我们家的门,我能不着急嘛。”
“咋就进不了你家的门了?”
许老夫人不解:“姑表亲,亲上加亲,岚哥儿的闺女,嫁给你家琛哥儿正合适,我看就挺好,订个娃娃亲,长大了又是一桩好姻缘。”
“话是这么说......”
苏筱从医学的角度分析:“血缘太近对孩子不好,生下来容易痴呆。”
“哪就容易痴呆了?”
许老夫人对娃娃亲很热衷:“这事外婆给你做主了,岚哥儿的长女,给咱们琛哥儿当媳妇,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外婆,您老人家这也有点太心急了吧?”
苏筱哭笑不得:“二哥的闺女什么时候出生还不晓得呢,您这就先把亲事给琛哥儿定上了。”
“琛哥儿也想娶漂亮媳妇,是不是?”
许老夫人指着四位美娇娘,逗弄琛哥儿。
“嗯嗯。”
琛哥儿听懂了,煞事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瞧,琛哥儿自己都承认了。”
许老夫人看得好笑,一张爬满皱纹的老脸笑成了菊花。
“琛哥儿长大了,可不止会娶一个美娇娘。”
柳清岚成亲,亲友们来的很是齐全。
苏筱的养父母一家人也来了,冯莹莹和苏泓后也生了一个儿子,起名苏耀,年龄和琛哥儿差不多大。
养母徐氏听了许老夫人的打趣,也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不.......”
冯莹莹抱着耀哥儿,笑着附和:“咱们琛哥儿是皇帝,长得又这么俊俏,将来什么样的美娇娘娶不得?别说是几个,就是真有三千后宫,也没人敢置喙半分。”
苏筱莞尔:“我倒是希望,他能娶一个可心人,夫妻和睦,相守一生。”
“这世上,能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又有几个人呢?”
许令娴也来了,抚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六个月孕肚,颇为感慨地说:“也就是表姐命好,遇上了太上皇这样痴情的人。”
“恭亲王对你不好吗?”
苏筱笑着反问:“我可是听说自从你进府后,他就一改往日心性,没再去过教司坊,纳过其她女人。”
“王爷对我,也不能说不好。”
许令娴貌似不在意的说:“只不过呢,他心里倒地是怎么想的,惦记着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让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口。
“六皇弟近来比之前成熟稳重多了。”
酒桌上的气氛有点冷,苏筱责无旁贷,打破沉寂:“秭归也经常夸他,越来越有他自己当年的风范了。”
“表姐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许令娴听乐了,用娟帕捂着嘴笑:“同时把兄弟俩都夸了,任谁听了也得给你竖个大拇指。”
“哈哈哈。”
许老夫人和徐氏听了,都笑的很是开怀。
——
“平局,又是平局。”
“神了,北齐公主的手气也太好了吧,居然又是三个六点。”
女眷们说笑的功夫,赌局的结果也出来了。
杨疏影运气好到爆棚,竟然又是三个六,让一众看客啧啧称奇。
“再来!”
云暮瑶霸气侧漏,大有不把你们赌服气不罢休的架势。
“来就来,本公主还就不信了,赢不了你。”
杨疏影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昂,激动的脸颊泛红。
沈伊洛亦是,从未觉得掷骰子竟是这般有趣,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轩辕瑜画也被热切的气氛感染,放下了一惯端庄娴雅的公主范儿,拍着桌子大声叫好。
柳清岚后脑勺滴落两颗冷汗。
这个情景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好好的婚宴,怎么就会变了味呢?
一个个的,玩得这么上头?
照这样下去,靖安侯府的后宅,只怕是难得安宁了。
他这个一家之主,彻底变成摆设。
想要留宿谁的院子身不由己,全看她们当天晚上掷骰子的运气如何了。
——
“赢了,赢了,女侠赢了。”
“新郎官今晚名花有主,可以闹洞房了。”
第三局,杨疏影的好运终是用尽,仅开出了十一点,远低于预期。
在场的宾客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大呼过瘾。
“你们几个去赌坊,给本公主买一套骰盅和骰子回来,我就不信了,以后还会输。”
沈伊洛不服气的声音夹杂其中,让某位新郎官心尖一颤,后脑勺又滴落数颗冷汗。
此女的反应,似乎也在预示着他的预感正在变成现实。
某位侯爷后半生的性福生活,全靠骰子来决定。
那滋味,想想就很酸爽。
——
二哥如愿成亲,养父母一家人生活美满。
苏筱唯一牵挂的只有师父了。
纪晓枫离京多年,一直未有音信。
莽荒路途遥远,两个孩子年龄幼小,让人难以割舍。
苏筱有心去寻师父,又不放心两个孩子,内心纠结难安。
“待两个孩子再长大一些,为夫陪你去。”
萧谨言一如既往的宠妻,看出爱妻有心事,把人温柔的揽进了怀里。
“唉。”
苏筱幽幽的叹了口气:“想要随心所欲的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怎么就这么难,好不容易盼着二哥成亲,了却一桩心事,又被两个小崽子缠上了,等他们长大,不晓得是猴年马月了。”
“一年一年很快的,不用等太久……”
萧谨言眉眼温柔:“琛哥儿十三岁亲政,锦姐儿也该及笄了,女儿有了好的归宿,咱们也就能放心的离开了。”
“你说的轻巧。”
苏筱气笑了:“到琛哥十三岁,还要十二年,师父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尸骨都变成一捧黄土了。”
“其实为夫觉得,纪老也未必想让你去找他……”
萧谨言想了想,又试探着劝:“他应该更希望自己的徒弟将毕生所学传授下去,用他所教授的医术济世就医,造福百姓。”
“你说的对,是我愚钝了,钻了牛角尖。”
苏筱经由他提醒,精神一振,眼睛亮起了光:“琛哥儿已经一岁了,我也该实现当初的承诺,回国女监授课了,医术传承,还有什么比教授出一批医术精湛的女御医更有成就感的呢,女子学医不易,就医更不易,男女大妨,让多少无辜的女子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丢了性命,若是能多一些医术精湛的医女,对天下的女子而言,岂不是最好的福报。”
“夫人所言甚是。”
萧谨言欣慰于爱妻的医者仁心,眼底的宠溺浓的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苏筱经由他的开解,不再郁闷于心,果真重新振作起来,回到国女监授课。
在她的精心教授下,培养出了不少医术精湛的女学员。
师父留下的医书,也已《纪氏医鉴》为名,传承后代,流芳百世。
静心传授医术的日子过得飞快,十二年一晃儿而过。
琛哥儿十三岁亲政,夫妻俩终于得偿所愿,得以抛下红尘琐事,追寻向往的生活。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都城,朝着西域蛮荒的方向而去。
(正文完)
第128章 锦姐儿番外,兄妹情(上)
锦姐儿十三岁,宫里来了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巫族圣女柳如烟突然大驾光临,以天意使然为由,要收其为徒。
巫族圣女不能成亲,萧瑾言夫妻俩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强烈反对。
然而,锦姐儿和父母的想法截然相反。
“我想当圣女!”
年仅十三岁的豆蔻少女,有着常人无可比拟的聪慧。
其从小随母亲学医,看一眼就能记住药草。
随父亲习武,学一遍就能模仿出所有的招式。
与她来说,世间凡俗之事,已经不能满足求知的渴望,唯有神秘莫测的巫术,才能为其打开一扇新的大门,探索更多未知的秘密。
夫妻俩拗不过女儿,只能无奈答应。
苏筱在其随师姐前往南疆之前,将自己用精血蕴养了十三年的蛊王幼虫给了她。
蛊王幼虫历经十三年的蜕变,已经有了争夺王位的实力。
待其战胜所有的对手,成为蛊王的一刻,也就到了锦姐儿继任圣女之时。
锦姐儿离开京城后不久,秦淮河畔也出现了一位身材高大健硕的少年。
少年背负长剑,虔诚的跪在了何生的墓地前。
“爹,请恕孩儿不孝,我要去守护一个人,以后不能经常来看您了。”
——
锦姐儿再聪慧,也仅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来到南疆不久,从未离开过父母身边的小姑娘就开始想家了。
她时常一个人看着京都城的方向,悄悄的抹眼泪,不敢让师父发现。
“锦姐儿,有人来找你了,说是你哥哥。”
这一天,她又在偷偷的抹眼泪,一名和她同龄的巫族少女从巫山入口的方向跑过来,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
“哥哥?!”
锦姐儿眼眸一亮,开心的向入口跑去。
——
巫山入口。
“我是圣女的师侄,来找我的妹妹。”
一名背负长剑的少年,坦然接收着一众巫族少女目光灼灼的注目礼。
巫山很少有外人进出,千里独行,穿过层层迷障,来到巫山的人,眼前的少年是第一个。
他的身形稍显狼狈,头发散乱,衣衫上满是污浊,被蚊虫噬咬过的地方又红又肿。
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然如青松般挺拔,眼神明亮得仿佛能穿透巫山常年不散的雾气。
“哥哥。”
锦姐儿从后山的方向跑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眶一热,泪水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锦姐儿!”
少年眸光一亮,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又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哥哥。”
锦姐儿没有丝毫顾忌,哽咽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锦姐儿,不哭,哥哥来看你了。”
淮哥儿心中一暖,用力将妹妹抱紧。
“哥哥,你怎么来了?”
锦姐儿见到亲人,甭提有多高兴了,开心地仰起了小脸。
“娘亲给我写信,说你来南疆了,我就来了。”
淮哥儿宠溺地笑笑,温柔的把妹妹额间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在她的耳后。
“哥哥,你一个人来的?”
锦姐儿此刻方才看清,他的脸颊又红又肿,身上也有多处蚊虫噬咬的痕迹。
“是。”
淮哥儿点头,想了想又说:“本来三师叔也想来的,有点事耽搁了,没能成行。”
“哥哥,你受苦了。”
锦姐儿眼眶又红了,泪水又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点伤不算什么。”
淮哥儿不以为意,反过来安慰她:“只要能见到你,受再多苦也是值得的。”
“哥哥,你什么时候走?”
锦姐儿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药膏给哥哥抹药。
淮哥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语出惊人:“哥哥不走了,就在巫山陪锦姐儿。”
“啪嗒。”
锦姐儿心神一惊,手里的药膏掉在了地上。
“锦姐儿不想哥哥留下来陪你?”
淮哥儿弯腰,捡起药膏,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不是,我是太高兴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锦姐儿想让哥哥留下,哥哥就留下,一辈子都在巫山陪着你。”
“哥哥......”
锦姐儿又惊又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丫头。”
淮哥儿眉眼宠溺:“咱们是兄妹,从娘亲收养我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有了割不断的亲情,哥哥不对你好,又该对谁好呢?”
“哥哥是为了报答娘亲的养育之恩,才会千里迢迢来到巫山找我?”
锦姐儿听出了不一样的涵义,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
“呃......”
淮哥儿不忍见妹妹伤心,饶了绕头发,自己找补:“不是的,就算娘亲没有跟我说,我也会来陪你的。”
“巫山日子清苦,哥哥住两天就回去吧。”
锦姐儿赌气似的把药瓶塞给他,自己转身跑了。
“哎哎,妹妹,你别跑啊,等等我......”
淮哥儿囧了,呆愣稍许,忙不迭的追了过去。
“嘻嘻。”
聚拢在巫山入口的少女们看到他的窘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淮哥儿听到笑声更囧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哈哈哈。”
少女们用手捂着嘴,笑得更开心了。
——
巫山,后山。
淮哥儿在溪水里沐浴,洗去一身赃污。
十四岁的少年,小麦色的肌肤沾着水渍,一路而来沾染的风尘被溪水洗得干净,更衬得其眉眼英俊,气质清郎。
“哥哥,衣服我给你拿来了。”
锦姐儿拿了一套巫族少年穿的衣服放在河岸边的岩石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水里看。
淮哥儿听到声音脊背一僵,下意识的往水里沉了沉。
“嘻嘻。”
附近的山林里又传来少女们嬉闹的笑声。
淮哥儿更囧了,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
“哈哈哈......”
“阿瑟,你哥哥真有意思,还会害羞呢。”
少女们从山林里跑出来,笑的更开心了。
“你们不要闹了。”
锦姐儿无奈扶额:“中原讲究礼教,男女授受不亲,不像你们那么放的开,没有那么多顾忌。”
“你哥哥来了巫族,就是咱们巫族的人了,还管中原那些破规矩做什么?”
“就是呀,咱们巫族好久没有来过这么俊俏的少年郎了,别说是我们,就是那些已经成亲了的小媳妇,都要看的春心荡漾了。”
少女们说话没有顾忌,笑得更加肆意张扬。
“别说了,再说就要把圣女姑姑招来了。”
锦姐儿听不得她们的虎狼之词,借着引子予以震慑:“你们可别忘了,咱们七个都是备选圣女,说不定谁眷养的蛊王幼崽就能胜出,成为真正的蛊王,圣女是不能成亲的,必须保持圣洁之身,在选出下一代的圣女之前,你们还是不要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好好的修身养性吧。”
“哎,真没劲,开个玩笑也不行?”
“算了算了,咱们还是走吧,别真把圣女招来了。”
“不就是调笑了你哥哥几句嘛,没必要这么一大通说教吧,阿瑟也太不够意思了,和圣女一样,死板无趣的很......”
圣女姑姑四个字果然极具威慑力,少女们气嘟嘟的一跺脚,如鸟兽装一哄而散。
“吁。”
淮哥儿见人都走了,从水里冒出头,长吁了一口浊气。
“哥哥,你也看到了,你住在这儿不合适,还是早些回去吧......”
锦姐儿想到刚才少女们说的话,不知为何心里酸酸涩涩的,很不舒服:“你不用记挂我,我一个人在这儿住着挺好的,有圣女姑姑照拂,没人敢欺负我。“
“你撵我,我也不走。”
淮哥儿见她情绪低落,心疼的不行,从水里浮出来想要上岸。
“啊!”
锦姐儿害羞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淮哥儿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忘了没有穿衣服,耳根一红,又缩回了水里。
锦姐儿脸腮也是红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两人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都有点囧。
“衣服在石头上,你自己穿吧,我在师父那儿等你。”
锦姐儿用手扇了扇风,扇掉脸颊的燥热,不待淮哥儿回答,纤腰一扭,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的跑了。
淮哥儿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耳根更红了,又沉入水底,让清凉的溪水冲去满身的燥意,才又重新浮出来,捞起放在石头上的衣服,动作麻利地穿在了身上。
衣服很干净,绣着花纹的粗布上残留着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摩挲着衣料,想到这是妹妹亲手给他准备的,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他在溪水边又磨蹭了一会儿,将破烂的旧衣服一把火全都烧了,这才整理好衣襟,朝着锦姐儿说的方向走去。
——
后山,断崖。
柳如烟一袭白衣飘然若仙,清爽的山风吹起秀丽的乌丝长发,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要乘风飞去一般。
“何淮拜见师叔。”
淮哥儿来至近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
“你是,二师兄胡峰的徒弟?”
柳如烟之前从未见过他,回过头来,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将人从头打量到脚。
“是。”
淮哥儿恭敬的答。
柳如烟有心考较:“耍一套剑法来,让师叔瞧瞧.....”
“是。”
淮哥儿也不矫情,果真当着她的面,耍了一套师父教授的天山派剑法。
“接招!”
柳如烟来了兴致,拔出自己的随身佩剑,朝他刺去。
淮哥儿匆忙间横剑格挡,长剑相交,溅出细碎的火花,震得他虎口发麻。
“再来!”
柳如烟手腕旋转,一招未收紧接着又是一招。
淮哥儿不敢有丝毫大意,集中精力应对考较。
他顺着对方剑势见招拆招,没有因为对手是自己的长辈乱了阵脚。
柳如烟见他不骄不躁,应对从容,眼中欣赏的意味更浓。
她倏然一声轻喝,挺剑直刺,剑锋擦着淮哥儿的耳边划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发丝。
“啊!”
锦姐儿心肝儿一颤,失声惊呼。
柳如烟收剑后撤,飘开一丈远。
“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锦姐儿满心关切,冲过去围着他嘘寒问暖。
“没事。”
淮哥儿心中划过一道暖意,唇角忍不住的上扬。
“根基打得扎实,心性也沉稳,胡师兄确实教得好。”
柳如烟看到这一幕,脑海里不自禁的闪过自己年少时和师兄师妹们在天山派学剑,朝夕相伴的情景。
一晃数十载过去了,往事已矣,物是人非。
少男少女都已经不复当年模样,唯有天山飘雪,剑声响彻仍如旧时一般,让人难以忘怀。
“四师叔......”
淮哥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师侄此番来南疆之前,三师叔托我带了一封信,让我务必转交予您。”
“三师兄么?”
柳如烟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过,眼前又闪过了记忆中那个眉目俊朗,潇洒恣意的身影。
“三师叔本来是想和我一同来看望师叔的,临行之前有点事,耽搁了......”
淮哥儿撩起眼皮,悄咪咪地瞅了她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
“但说无妨......”
柳如烟五感敏锐远超于常人,又岂会看不透他的小心思。
“三师叔听说了即将选拔新任的圣女的事,本来是想亲自来一趟南疆的......”
淮哥儿沉思稍许,斟酌着说道:“只是事不凑巧,七师叔临盆在即,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三师叔要留在天山照顾七师叔,所以就没.......”
“你不用说了.......”
柳如烟心思剔透,岂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夫人生产,他自然是要留在身边照顾的,只是我未曾想到,最终嫁给三师兄的人,竟然是七师妹,吕碧君。”
“七师叔对三师叔一往情深。”
淮哥儿满心感慨:“苦等十年,才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份痴情,着实令人心生敬叹。”
“咳咳。”
锦姐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悄咪咪的给他使眼色。
“无妨。”
柳如烟看到她的小动作,静默数秒,释然一笑。
她的右手掌心腾起一团火焰,将信件烧成了灰烬:“你替我给他回一封信吧,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让他珍惜眼前人,莫要再牵挂我了。”
“是。”
淮哥儿眉眼一暗,为三师叔涌起深深的遗憾。
——
巫山云雾萦绕,朝暮清宁,少男少女习武学艺的日子,细水长流般温馨安宁。
天光微亮,山间薄雾尚未散尽,锦姐儿便提着药篮来到圣女居住的竹院。
竹林清幽,檀香袅袅,石台上摆满了各种毒虫灵草,巫族秘卷。
她盘膝坐于竹垫之上,随师父修习巫术,辨蛊识毒、炼制药丸。
少女眸光清灵,眉眼认真,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巫族儿女独有的静谧脱俗。
——
后山向阳坡地,淮哥儿晨起练剑。
青锋出鞘,破碎晨雾,玄色劲衫被山风猎猎吹起,银亮的剑光在薄雾里划出完美的弧线。
一套剑法练毕,其收剑而立,拭去汗水,稍做休息,便扛着锄头前往半山腰的梯田,帮妹妹打理药园。
兄妹俩亲手开垦出一亩梯田,用来种植药草。
淮哥儿对待药草比任何人都上心,每日不间断的松土,引水,驱虫。
清亮的山风吹过药田,草叶轻轻摇晃,碧绿清幽,沉静安宁,一如他此刻的心境,安稳踏实,只愿守着这青山碧水,守着妹妹岁岁平安。
——
傍晚时分,锦姐儿从竹院回来,兄妹俩相约进山采药,亦是一天之中最温馨,美好的时刻。
山路幽深,草木葳蕤,兄妹俩穿梭于山林间。
“这是清寒草,可解林间瘴气,那是柔枝藤,入药能安神。”
锦姐儿认真地分辨草叶,娇软的嗓音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憨。
淮哥儿静静的听着,替她拨开低矮的枝桠,挡住垂落的荆棘。
偶然遇到陡峭的岩石,他就会自然而然扶住她的胳膊。
少年掌心温热,轻微的碰触,让人心尖发颤。
锦姐儿低垂着眼睑,耳根羞红。
林间风轻,花叶簌簌,藏着两人不敢说破的朦胧心意,温柔又缱绻。
——
温馨相守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平淡中度过,两个人的心思仿佛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般压在心底。
锦姐儿是巫族的备选圣女,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情,面对关心着自己,爱护着自己的哥哥,又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
淮哥儿亦是如此。
若是有的选择,他倒是希望妹妹不是圣女,这样他们就可以如同普通人一般生活。
奈何命运弄人,或许就如他的父亲一般,他自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注定情路就是坎坷的。
他的父亲没能娶到心爱的女孩,遗憾终生。
至少他能这样一直守护着妹妹。
相比与父辈的苦楚,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能,也不该,再奢望更多。
——
傍晚上山采药,遇到陡峭的斜坡,淮哥儿仍然会一如往日,习惯性的扶住锦姐儿的胳膊。
锦姐儿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笑得恬静又美好。
她笑,淮哥儿也笑。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两颗心,在这一刻,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
淮哥儿一贯起的早,习惯于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先将妹妹昨天采摘的药草挑拣出来,分门别类的摆好晾晒。
对于这一切,他已经做的很熟练,当最后一味药材在草苫子上摆好的时候,锦姐儿也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第129章 锦姐儿番外 兄妹情(下)
“哥哥,你起的这么早啊,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听到妹妹的声音,淮哥儿回转身,果然看到了妹妹倚靠着窗棱灿烂的笑脸。
“哥哥真好。”
锦姐儿开心的撩起裙摆转了一圈:“我也是有哥哥的人呢,好幸福啊。”
“洗脸吧,吃完饭咱们一块儿去药田。”
淮哥儿莞尔轻笑,从井里打了水,招呼她出来洗漱。
“来了。”
圣女偶尔也会给徒弟放一天假,锦姐儿不需要去竹苑的日子,就是兄妹俩忙里偷闲,最开心的是时候。
——
半山腰,药田。
药田相距后山小院不远,不大的一小块梯田碧草幽幽,药香弥漫。
“每次来这里,心情都会莫名的舒畅。”
锦姐儿看着药田,满满的成就感,不自禁的有点小得意。
淮哥儿眉眼宠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内心深处也感受了莫大的满足。
“等幼苗长大了,咱们再在那边开采一块梯田。”
锦姐儿在田地里忙活了没一会儿,又有了新的规划。
“好。”
淮哥儿无所不应。
“种点什么药草好呢?”
锦姐儿秀眉轻颦,有点纠结。
淮哥儿帮她想:“你最喜欢什么药草,打心眼里想种的?”
“当归,白术,甘草,党参,艾草,薄荷,枸杞,田七,茯苓,益母草......”
锦姐儿一口气说出了十几种药草的名字。
“种这么多?会不会太累?”
淮哥儿宠溺的笑了。
他并不担心药园扩大会受累,而是锦姐儿此刻的表情带着一种小女儿的娇憨,让人打心眼里喜爱。
“不是有你嘛?”
锦姐儿故意嘟着脸腮问:“哥哥难道会让我累着吗?”
“不会。”
淮哥儿没有让她失望,说出了两人心知肚明的答案。
锦姐儿心中一暖,回了哥哥一个甜甜的笑脸。
——
从药田回来,路过村子,有相熟的巫族族民看到兄妹俩,都会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因着某位少年郎格外惹人眼,巫族的少女们对于爱情的表白方式大胆又热烈。
是故,时不时的就会发生一点暧昧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一天,淮哥儿又被一位不晓得从哪儿跑出来的少女堵住了。
少女将自己绣好的荷包往他怀里一塞,又羞答答的跑远了。
“哥哥真的是魅力十足呀,桃花开了一朵有一朵。”
锦姐儿觉得有些扎眼,自己都能听出来,说的话酸溜溜的,跟打翻了醋坛子没什么两样。
“咳咳。”
淮哥儿觉得荷包无比烫手,碍于少女还在不远处羞答答的看着他们,又不好意思当面扔掉,只能硬着头皮听妹妹的数落。
“那个女孩叫茉香,和我一样,也是这一次的备选圣女。”
锦姐儿不高兴的嘟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自己不能谈情说爱,还要招惹你。”
“或许,她自己也知道选不上。”
淮哥儿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哥哥是不是希望她选不上?”
锦姐儿眉眼一暗,露出几分落寞。
“不是。”
淮哥儿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很后悔。
锦姐儿赌气似的问:“在哥哥心里,谁最适合当圣女?”
淮哥儿一噎,后脑勺滴落数颗冷汗。
他能如何说?
说希望妹妹当圣女,妹妹会不高兴。
说不希望妹妹当圣女,妹妹会更不高兴。
这就是个死亡命题啊!
——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锦姐儿蹙眉,不满的瞪着他。
“呃,那个......”
淮哥儿舌头有点打结:“快要到中午了,我突然想起来了,还没有练剑,我去后山练剑了。”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麻溜的跑了。
“哎哎,哥哥......”
锦姐儿气笑了,又往茉香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也气嘟嘟的一跺脚,自己追了过去。
——
后山,断崖。
练剑也不清净,总有人见不得兄妹俩的温馨相守,想要横插一脚。
“阿淮哥,你已经练了许久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我这儿有梅子酒,最适合解渴。”
在断崖练剑不止一人,还有一个巫族的少年。
那少年同样有个妹妹,叫云玲,和锦姐儿的年龄差不多大。
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云玲自从随哥哥来过一次断崖,见到了淮哥儿,自那以后,就像着魔了一般迷上了他。
她的哥哥云山,同样看中了淮哥儿,觉得他和自家妹子很般配,对妹妹的追求喜闻乐见。
并且时不时的还会自以为很贴心的为两人制造一点偶遇,让他俩有机会独处。
锦姐儿之前随师父学习巫术,很少来后山看哥哥练剑。
故而,对兄妹俩不了解。
此番追过来一看,兄妹俩的热情简直让她大开眼见。
云玲和茉香不一样。
茉香多少还有点矜持,塞了荷包会害羞。
云玲直接连遮羞布都撕了,抱着酒坛子就想往淮哥儿身上扑。
“练剑的时候不能喝酒。”
锦姐儿心头火蹭蹭蹭的往上窜,冲过去把人推开。
“锦姐儿也在啊,梅子酒不醉人,要不一起喝吧。”
云玲装作刚看到锦姐儿一般,抱着酒坛子还想往淮哥儿身上贴。
“我不喝!”
锦姐儿犹似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炸毛了。
“你妹妹为什么生气啊?难不成是不想让你娶媳妇?”
少女的心事太过于明显,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云山目露疑惑,凑到了淮哥儿耳边。
“呃,不是......”
淮哥儿不想让外人乱猜,用练剑搪塞:“妹妹是不想让我酒后乱了心性,对日后练习武艺不利。”
“原来是这样啊?”
云山半信半疑:“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是亲兄妹呢。”
淮哥儿心肝儿一颤,下意识的看了锦姐儿一眼。
“是不是亲兄妹,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锦姐儿美眸一瞪,目露不满:“不就是喝酒嘛,哥哥不能喝,我喝。”
“锦姐儿......”
淮哥儿心神一惊:“你还小,不能喝酒,梅子酒喝多了,也不是全无喝醉的可能。”
“我不怕。”
锦姐儿心里憋了一股闷气,不发泄出来不舒服。
“锦姐儿想喝就喝嘛。”
云玲转悠着乌溜溜的眼珠,在兄妹俩脸上来回瞅了瞅,也和自己的哥哥一样,起了疑心。
“酒坛子拿来。”
锦姐儿带着几分敌意,朝她伸出了手。
“给你就给你,用的着那么凶嘛?”
云玲碍于她是淮哥儿的妹妹,不想得罪她,即便心里再不满,还是顺着她的意,把酒坛子递了过去。
锦姐儿接过酒坛,仰头就喝。
“妹妹?!”
淮哥儿惊的嗓音都劈了叉。
“哈哈哈.....”
云山朗声大笑:“锦姐儿不愧是备选圣女,这胆气,我佩服!”
“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淮哥儿对他的煽风点火很无语。
“啪。”
锦姐儿一口气将酒喝了个透底,用力一掷,将空酒坛砸在了地下。
那气势,要多飒有多飒,看的云山都是眼前一亮。
淮哥儿暗自担心。
妹妹从没喝过酒,一上来就喝了一坛,不会真的醉了吧?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猜测。
锦姐儿喝完酒,脸颊红红的呆愣了一会儿,忽然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向后仰倒。
“妹妹!”
淮哥儿失声惊呼,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人接进了怀里。
——
“哥哥,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锦姐儿不想让你走。”
锦姐儿醉了,醉的不省人事,窝在哥哥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任由如何拉扯也不肯松开。
“哥哥不走。”
“哥哥留在巫山,一辈子陪着锦姐儿。”
辛辣的酒气混着少女的甜香,吸入鼻尖,让人的心也莫名的柔软。
淮哥儿犹如搂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一般,搂紧了怀中的少女,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发丝。
他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好的有点超于寻常了。
云玲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你妹妹醉了,要不要我帮你背回去?”
云山自觉有义务帮忙,主动蹲下了身子。
“不用,我自己抱她回去。”
淮哥儿没有再多看兄妹俩一眼,两手一捞,把妹妹打横抱起,离开了断崖。
云玲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右拳倏然握紧,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
——
自从锦姐儿喝酒宿醉,淮哥儿再未去过断崖练剑,打理药田的时候,也会刻意避开云玲,不想再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云山为了妹妹,来兄妹俩居住的后山小院找过他几回儿,淮哥儿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回绝的很干脆。
云山连续碰了几次钉子,自己也觉得没趣,自那以后再未在断崖出现过。
淮哥儿见其未再来打扰,心情舒爽之余,也就渐渐的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
兄妹温馨相守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又是一个月。
锦姐儿十四岁生辰这天,恰巧也是巫族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巫神节。
群山巫寨挂满了炫纹彩幡,灵火长明,十里集市喧腾热闹,全族同庆,祈福驱厄。
柳如烟是巫族圣女,主持祭祀仪式。
锦姐儿与另外六位备选圣女随侍左右。
七位少女皆是一袭白衣,身姿曼妙,轻盈若仙,犹似圣洁的高山雪莲般出尘绝俗,不可亵渎。
淮哥儿站在人群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仿若时光停止。
清亮有神的眼睛里,全是那道熟悉的娇小倩影,再也看不见她人。
——
祈福仪式结束,族民们欢歌笑语,跳祈福舞。
少年郎们跳“刀祭舞”,手持弯刀,在篝火中旋转跳跃,刀刃的破空声与密集的鼓声共振,看的人心情振奋。
锦姐儿从广场中央退至外围,和哥哥一块儿看他们跳舞。
兄妹俩正看的入神,倏然一柄弯刀斜飞过来,擦着锦姐儿的发稍掠过。
“啊!”
人群里发出一片惊呼。
“对不起,没抓紧,脱手了。”
一名跳舞的少年脸颊涨的通红,从篝火旁跑过来,鞠躬道歉。
淮哥儿握紧剑柄,怒目而视。
“哥哥,我没事了,不要跟他计较了。”
锦姐儿是备选圣女,顾忌着自己的形象,不想破坏气氛。
淮哥儿锐利的目光从少年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见其态度诚恳,这才缓和了脸色,将抽出半截的长剑重新插回剑鞘。
少年千恩万谢,回到队伍里,鼓声重新响起,广场上再次喧闹起来。
锦姐儿也被欢快的气氛感染,随着鼓点甩动着衣袖,踏歌起舞。
淮哥儿默默的守护着她,温柔又宠溺。
——
少年郎们热情洋溢的“刀祭舞”结束后,又轮到少女们上场了。
身穿节日盛装的巫族少女们,旋转着柔软的腰肢,踩着火焰翩翩起舞。
“这是火蝶舞......”
锦姐儿看的入迷,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听说跳得最好的人,裙摆真的会化作蝴蝶。”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少女裙摆上的金线犹如在火光中炸裂,如万千流萤般四散开来。
淮哥儿神经紧绷,下意识的把妹妹挡在身后。
锦姐儿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嘻嘻一乐,伸手接住了一只“火蝶”。
淮哥儿心神大惊,唯恐她烫伤了手指。
锦姐儿俏皮的笑了笑,将“火蝶”举到他的眼前。
淮哥儿这才看出火蝶是染了磷粉的丝绸花瓣。
“哥哥,漂亮吗?”
锦姐儿将丝绸花瓣别在发鬓,开心的撩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
“漂亮。”
淮哥儿看着妹妹开心的笑颜,心也不自禁的柔软。
锦姐儿听到哥哥的话,笑得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兄妹俩有说有笑,都没有发现,跳舞时弯刀脱手的那个少年,离开广场后倏然又转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幽暗的眼底,有噬血的杀意一闪而过。
——
火蝶舞落幕,祭祀仪式也临近尾声。
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前往深山溪谷。
“巫神节许愿最为灵验,咱们也去溪谷引萤火虫许愿吧。”
锦姐儿欢欣雀跃,也想许愿。
“好。”
淮哥儿实力宠妹,无所不应。
——
深山谷底。
锦姐儿蹲在溪水边的青石上,指尖轻捻“流萤草。”
流萤草是巫族独有的一种引虫草叶,揉碎后会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香气弥漫,没一会儿,夜色下的溪水边浮现出微弱的荧光。
“哥哥,你看,有萤火虫了。”
锦姐儿很开心,又捻碎一把草叶抛在空中。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被香气吸引,向兄妹俩聚拢而来。
锦姐儿伸出莹白如玉的小手,立刻就有三只萤火虫落在了她的掌心。
淮哥儿折了根竹枝,将草叶卷成灯笼的形状,把萤火虫装了进去。
“哥哥,我们来许愿吧。”
灯笼里的萤火明明灭灭,映得锦姐儿的眼睛像盛着两汪春水。
“好。”
淮哥儿含笑点头。
锦姐儿取下腰间的巫铃轻轻摇晃。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萦绕在溪水边的萤火虫同时飞上天空,在兄妹俩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光穹。
兄妹俩心有灵犀,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
“啪。”
相距兄妹俩不远的山林里,云玲又妒又恨,狠狠的扇了眼前的少年一巴掌:“蠢货,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杀了她,气死我了。”
“玲妹妹,再给我一次机会。”
少年挨了打,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极尽讨好:“下一次,她就没那么好命了,刀锋一定能划破她的喉咙。”
“下一次?”
“你们没有下一次了。”
一道白衣如雪飘然若仙的倩影脚踏树枝飞奔而来,一掌击在少年的心口。
少年被其拍飞,喷出一口鲜血,狼狈的栽在地上,当场晕厥。
“圣女?!”
云玲看清来人,吓得脸色大变。
“在本圣女的眼皮底子伤人,你是真的敢?!”
柳如烟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又挥出一掌,也将她拍飞。
“啊!”
云玲凄厉的尖叫在漆黑的夜色下听起来格外刺耳。
“什么人?”
淮哥儿兄妹俩被突兀的声音惊动,从河岸边跑了过来。
“是你?”
锦姐儿看清倒在地上的少年,瞳孔猛的一缩。
此人正是在广场上跳“刀祭舞”时那个失手的少年。
“云玲,你太让我失望了。”
淮哥儿看到云玲的狼狈,又岂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阿淮哥,你听我解释......”
云玲还想狡辩,伸手拉扯他的衣服。
“你不用说了。”
淮哥儿拂开她的手,目露憎恶:“你敢害锦姐儿,就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此女心思歹毒,不可饶恕。”
柳如烟眉眼冷冽,挥手之间又是一股强悍的劲风袭向云玲的心口。
“噗。”
云玲狂喷出一口鲜血,也烂泥一般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你们把她二人带去巫神殿,交由四位长老处置。”
柳如烟见此事已了,犹如一道飘渺的青烟飞上树梢,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
“是。”
淮哥儿兄妹俩怀着无比尊崇的心情目视其离开,继而一人一个,抓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两个人,飞奔至武神殿。
四位长老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两人被罚在巫神墓守灵,终生不得离开。
锦姐儿的蛊王幼虫在王位争夺战中胜出,成为新一代蛊王。
锦姐儿继任圣女,淮哥儿信守承诺,留在巫山,一生一世守护妹妹。
第130章 琛哥儿番外,烟雨情(一)
暮春时节,烟雨蒙蒙,秦淮河上水波粼粼,画舫凌波,酒旗招展,丝竹声声,婉转动听。
十六岁的少年帝王卸下日冕龙袍,着一身月白常服,褪去朝堂上的清冷,添了几分年少清俊的温润。
亲政三年,久居深宫处理朝政,见惯了尔虞我诈,朝堂纷争,此刻置身于江南烟雨蒙蒙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让人的心情也为之舒爽。
河畔游人如织,才子佳人结伴游湖,欢声笑语,入目所及,皆是盛世繁华下令人心醉的人间烟火。
轻柔的环佩叮当声入耳,他正在河畔边驻足眺望,欣赏人间美景,一位素衣少女用手遮挡着怀里的书册,冒雨跑过拱桥,匆忙间没有看清路,险些撞在他的身上。
“大胆......”
随行侍卫目光一沉,刚想喝斥,萧锦琛抬手,制止了他的呱噪。
“公子请见谅......”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袭青衣素雅清丽,明艳动人的小脸未施粉黛仍然美得惊人。
娇软的吴侬细语入耳,恰似春雨落心湖。
萧锦琛不自禁的就想到了离京多年,一直未有音信的母后。
母后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明艳,娇美动人吧?
才会让父皇一眼万年,此生不渝。
“主子,雨越下越大了,要不要回马车上暂避一会儿?”
另外一名随行侍卫见雨势渐大,很有眼色的撑起了伞。
“这把伞,送给姑娘了。”
萧锦琛随手将伞接过来,递给了眼前的少女。
“不,不用了......”
少女有心推辞,萧锦琛不由分说将伞柄塞进她的手里,自己则是健步离开,冒雨上了马车。
“多谢公子赠伞之恩。”
少女怔忡片刻,接受了他的好意,举着伞屈膝致谢。
萧锦琛没有回头,微微上扬的唇角凸显了他的好心情。
少女见雨越下越大,不再多做滞留,举着伞悄然离开。
——
秦淮,许家。
萧锦琛此番来秦淮,除了微服私访,探查民情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从小疼爱的他的太婆许老夫人年老体衰,与一个月前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宫里派了御医来,喝了大半个月的药也不见好,眼瞧着人越来越没了精神,时而陷入昏迷,半睡半醒。
御医下了诊断,老夫人寿辰将至,撑不了多久了。
老人家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见一见自己的外孙女。
也就是三年前去了蛮荒,自此渺无音信的皇太后,琛帝的亲生母亲,苏筱。
“筱丫头回来了吗?”
许老夫人脑子已经糊涂了,只记得外孙女年轻时的事,只要睁开眼就会找人,嘴里一直叨念着筱丫头的名字。
许家一众孝子贤孙都在床前伺候,闻言又是一阵颇为无奈的叹气声。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萧锦琛的马车停在许家门前,看门的小厮匆忙跑到内院报信。
“太婆病情如何?”
不待许家一众老小来到府门迎接,萧锦琛已经自行下车,大步流星的来到了许老夫人下榻的院子。
“御医说不太好,撑不了几天了。”
许令安眉眼一暗,黯然摇了摇头。
萧锦琛剑眉紧蹙:“祖母还有何心愿?”
“祖母时常迷糊,其她人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太后娘娘。”
许令安眉眼落寞:“嘴里念叨着,只想见她一个人。”
“母后未有音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萧锦琛闻言剑眉皱的更紧。
“就是说呀。”
许令安苦笑:“眼下这情况,到哪儿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筱表姐回来?”
“一模一样么。”
萧锦琛心思一动,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了不久之前在秦淮河畔见过的那个少女的身影。
少女容色绝艳,虽与母后并不是十分相像,糊弄一下已经病入膏肓的老夫人,未尝不可以。
“来人。”
思及此,他沉声下令:“去找,把那个借走了朕的伞的女子,带到许家来。”
“是。”
随行侍卫听到命令,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领命而去。
——
书肆。
江月吟将抄好的话本子递给掌柜,结算了工钱,又从书肆里挑了几本医书和最新流行的话本,准备拿回家抄录。
“姑娘,请留步。”
一名侍卫在她举着伞即将离开书肆前将人堵在了门口。
“你是谁?”
江月吟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这柄伞,是我家主子的。”
侍卫指了指她手里伞,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哦哦,我知道了。”
江月吟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的将伞收起来,交还与他:“我不是不想还,是雨下的太大了,匆忙之间忘了问你家公子高姓大名。”
“伞不用还。”
侍卫指了指门外的马车,伸手相请:“我家主子有事想请姑娘帮忙,请姑娘随我等前往许家一叙。”
“许家?”
江月吟心肝儿一颤:“哪个许家,秦淮首富,许家吗?”
“姑娘猜的不错。”
侍卫面容冷肃:“我家主子正是许家的亲戚,此番来秦淮,就是来看望老夫人的。”
“看望老夫人,要见我作甚?”
江月吟抄了不少话本子,见多了故事里的伤情悲秋,打心眼里不信世家公子对贫家女一见钟情,从此一生一世一双的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主子就在许家,姑娘去了,一问便知。”
侍卫依然维持着请的姿势,很是恭敬,然而态度却是不容拒绝。
“你这人忒也无礼,什么缘由都不说,就想让我跟你走?”
江月吟最起码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岂会轻易上陌生人的马车。
虽然此人口中的主子长得风度翩翩,气宇不凡,非常符合话本子里男主人公的形象.......
但是,骑着白马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诩风流的好色之徒,她在抄书的时候看的太多了,已经对世家公子哥有了免疫力。
吹的天花乱坠,也撼动不了她不想嫁人的决心。
更别说一辆马车就想把人拐走的了......
“去不去由不得你。”
侍卫见她油盐不进,不想再拖延时间,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江月吟尚且没来及在心里骂一声娘,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一柱香后,许家。
“好一个秦淮首富,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江月吟醒来后,脖颈火辣辣的疼,气的她从床上跳起来,抱起一个花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咣当。”
花瓶经不起砸,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就这样,她还不解气,又抱起一个还想继续砸。
“此事是朕的侍卫不对,朕已经处罚过他了。”
萧锦琛在两名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客房,推门而入。
“朕?!”
“什么朕?!”
“大白天的骗鬼呢?”
“你是皇上,我还是娘娘呢。”
江月吟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手里的花瓶就扔了出去。
萧锦琛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闪身避开。
花瓶从他的发鬓飞过去,砸在门外的廊柱上,又从廊柱上落下来,摔的粉碎。
“大胆民女,见了皇上还不跪下!”
一名侍女脸色大变,抬脚踹向她的膝盖。
“不可!”
萧锦琛俊脸一沉,厉声呵止。
侍女的脚尖堪堪停在其膝盖前一寸之处,没有踹在她的腿上。
“皇上?”
“你真是皇上?!”
江月吟此刻也回过味来了,怀疑的目光带着惊惧,一眨不眨的落在萧锦琛脸上。
“自朕出生以来,从未被人质疑过,你是第一个。”
萧锦琛眉梢轻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民女不知是圣驾亲临,请皇上赎罪。”
江月吟这回儿动作很快,没有被踹也麻溜的跪在了地上。
萧锦琛垂眸,看着其低垂着眼睑,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还是更喜欢她刚才用花瓶砸人的彪悍。
那样的鲜活灵动,让人眼前一亮。
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样子,和京都城里的那些世家贵女没什么区别,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
——
江月吟见他沉默不语,好半晌没出声,又心生好奇,抬起头来,悄咪咪的瞅了他一眼。
暗搓搓的小动作,正入萧锦琛的眼底。
萧锦琛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唇角上扬,心情就是因为这个偷窥的小表情,变得愉悦起来。
“起吧,地上凉,跪久了不舒服。”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相扶。
“民女能自己起来,不敢劳烦皇上。”
江月吟在他的手碰到胳膊前,下意识避开,自己爬了起来。
萧锦琛动作一僵,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臂。
随行在侧的两名侍女目光冷冽,看向江月吟的目光颇为不善。
皇上扶她,她居然还敢躲开?!
这样的大不敬,让太皇太后知道,已经被杖毙了好几回了。
“朕此番请姑娘来,是想......”
萧锦琛尴尬仅是一秒,很快就平复好心情,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啊?!”
“你们想让我假扮成太后娘娘?”
须臾之后,客房里响起江月吟震惊至极的惊呼。
“做为陪伴老夫人的报酬,一天纹银五十两。”
萧锦琛不待其提出质疑,又悠悠然抛出诱饵。
“行叭。”
瞬息之间,客房里就没有了动静。
——
随萧锦琛来到客房的两名侍女,实则是他的随身暗卫。
两人一个叫知夏,一个叫知秋。
知夏手巧,能用巧妙的化妆术将人的面容稍作改变。
她用胭脂水粉在江月吟的脸上涂涂画画,又给其盘了一个和太后娘娘一样的发型,不消片刻,一个和苏筱年轻时有着八分像的美貌少女就呈现在了萧锦琛眼前。
萧锦琛看着容颜绝丽的少女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真的看到了母亲后正在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眼睛不自禁的发涩,涌起一股泪意。
父母远去蛮荒,音信全无,牵挂着他们的又何止许老夫人一人。
他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向着西域蛮荒的方向眺望,希望奇迹能够发生,母后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如往昔,将他温柔的揽进怀里。
“皇上?您这是......”
江月吟不晓得其内心所想,见他呆愣愣的看着自己,忽然就红了眼眶,有些惊异的哆嗦了下。
她长得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还有大白天把人吓哭的潜质?
剧情再烂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江姑娘,老夫人的事就拜托你了。”
萧锦琛听到满含诧异的娇软嗓音,猛的从思绪中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想再暴露更多的情绪,匆忙之间来不及擦去泪水,用手遮着眼睛,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厢房。
“皇上真是被我吓哭了吗?”
江月吟愣神数秒,指着自己的脸看向两名侍女。
“噗嗤。”
呆傻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好笑,知秋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皇上面前要学会谨言慎行。”
知夏板着脸训斥:“像你这样的性子,在宫里一天都活不下去。”
“我又不想进宫。”
江月吟不服气的嘟囔:“老夫人两腿一蹬,我就要走的。”
“闭嘴!”
知夏厉声呵斥:“你敢诅咒老夫人?”
“刚说了让你谨言慎行,你就敢这么大逆不道,让我说你什么好?”
知秋也不笑了,一脸不悦的看着她。
“唉。”
江月吟让两人数落的有些垂头丧气:“早知道就不答应了,一天五十两的银子,真心不好赚啊。”
“别抱怨了,老夫人等着要见太后娘娘呢,赶紧过去吧。”
知秋用了点力道,把人推出客房。”
“哎哎哎,慢点推。”
“见了老夫人我该说什么呀?”
“太后娘娘的喜好我一点也不了解,去了露馅咋办?”
“你们多少给我透漏点内幕也好啊。”
江月吟为了银子硬着头皮上阵,临到进门前还是有点打怵。
“你不用多说话,顺着老夫人的话点头答应就行。”
知夏和知秋不由分说,掀起帘子将人推进了屋内。
——
“筱筱?”
“是筱丫头回来了吗?”
进门的时候,许老夫人刚好醒着,看到假扮成太后娘娘的江月吟,浑浊的老眼亮起了光。
“外婆,是我。”
江月吟颤巍巍的上前,握住了许老夫人的手。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许老夫人干瘪的右手青筋凸起,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反握住她的手。
似乎是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第131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二)
“外婆,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江月吟看着此刻的许老夫人,不自禁的就想起了自己因病去世的母亲。
母亲临死前,也是这样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放心的叮嘱,让她一定要担负起长姐的责任,照顾好幼小的弟妹。
亦是为此,她才萌生出不想嫁人的想法。
长姐如母,没了她的照拂,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又该如何在失去父母双亲的悲惨境地里活下去。
“你回来了就好了,外婆就放心了。”
许老夫人身体虚弱至极,和她说了没一会儿话,眼皮又沉得睁不开,陷入了昏迷。
“外婆?”
“来人啊,外婆晕过去了。”
江月吟伸手探了下老夫人鼻息,见还有微弱的喘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一天五十两银子啊!
她还指望着在许家多赚点银钱养活弟妹呢。
许老夫人千万不要这么快就咽气了啊啊啊......
——
御医听到喊声,提着药箱从外面冲了进来。
许家的一众孝子贤孙也来了,屋子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江月吟觉得有点憋闷,挨着墙边悄悄的向外移动,掀起帘子,悄咪咪的溜了出去。
“你就是江月吟?”
主屋门外,站着一个弱冠之年,看起来和萧锦琛的容貌有几分相似的锦衣青年。
听到门帘细微的动静,他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你又是谁?”
江月吟被他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呵呵。”
萧栎被她气嘟嘟的表情逗乐了,从喉咙里发出戏谑的笑声。
“笑什么笑?”
江月吟莫名觉得他的笑声有点刺耳,借着许老夫人说事,故意刺挠他:“许老夫人昏厥,你就这么高兴吗?”
萧栎一噎,笑容僵在了脸上。
江月吟妥协了,在连廊里寻了个安静的地方,依靠着廊柱坐了下来。
萧栎吃了个闷亏,见不得她悠闲自在的样子,故意踱到她身边,找话逗她:“我听说你是外头找来给老夫人冲喜的?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撑几天?”
江月吟眼皮都没抬,皮笑肉不笑的怼了回去:“总比某些人站在门口等着盼着老夫人出事,分家产强吧?”
“你说我,分家产?”
萧栎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差点笑喷。
好在他还算警醒,顾忌着许家人的心情,及时刹住了。
“不是吗?”
江月吟丝毫不顾忌形象的,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啧啧。”
萧栎嫌弃的撇了撇嘴:“你不要顶着一张和太后娘娘相似的脸,做出这么不雅的表情来,太有损太后娘娘的形象了。”
“少拿太后娘娘说事。”
江月吟不晓得他的真实身份,满心不服气:“你见过太后娘娘吗?在这儿胡咧咧。”
“我当然见过,太后娘娘是......”
萧栎很想说,“是本王的皇嫂”,又觉得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逗她就逗的没意思了,皇嫂两个字来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说呀,你怎么不说了?”
江月吟误以为他在吹牛,得意的扬了扬眉梢:“编不下去了吧?就知道你是骗人的,还想在本姑娘面前显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你就损我吧。”
萧栎气笑了:“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十二皇叔,你们在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萧锦琛掀起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你你,你是王爷?”
江月吟心尖一颤,华丽丽的结巴了。
“要不我说,我见过太后娘娘呢。”
萧栎等的就是这一刻,非常惬意的欣赏其呆若木鸡的表情。
“哎呦我去......”
江月吟慌了神,没靠稳廊柱,身子向后一仰,四脚朝天的摔了下去。
“噗。”
“哈哈哈哈哈。”
萧栎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
萧锦琛眼角抽搐,用手遮住眼睑,瞥开了视线。
——
太后娘娘在许老夫人心里,不仅是外孙女,更是许家得以长盛不衰的支柱。
支柱回来了,许老夫人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精神头眼瞧着比往日好了许多。
昏迷清醒后,竟然能让人扶着在床上坐起来,由“太后娘娘”陪着,说上好一会儿话。
许家一众孝子贤孙很高兴,只有御医神色凝重,私下里给许令安说了是回光返照,让他们尽快安排好后事。
许令安为此大哭了一场。
悲痛伤感的样子,让江月吟看了都为之动容。
江月吟看着他哭,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父母在世时,她也曾是备受宠爱的孩子。
在爹娘怀里撒娇,恣意地纵情玩乐。
父亲意外去世,母亲一病不起,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她也从小家碧玉沦落为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带着幼小的弟妹,仰仗他人的鼻息艰难度日。
从前的暖意都成了回忆里扎人的刺,想起来心就针扎般地疼。
她揉了揉泛酸的眼角,压下翻涌的情绪,想着不管怎么着,趁许老夫人还在世,多赚点银子,也能让弟弟妹妹们跟着她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
她想着自己的心事,陪许令安掉了几滴眼泪,看在许家人眼里,却是变了味。
许家一众老小误以为她是为了老夫人哭,感动之余,心思都活络起来。
江月吟是萧锦琛找来的人,又和萧栎有说有笑,看起来比较亲近。
两位都是位高权重的皇亲贵胄,不管嫁给哪一个,都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于是乎,江月吟惊异的察觉到,许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一夕之间改变了。
不再仅是把她当成太后娘娘的替身,而是莫名奇妙的热络起来。就连之前一贯冷着脸,对她不屑一顾许令姝,都明显的表露出了想要与之交好的意思。
——
许令姝在许家也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十五年前在太后娘娘面前求了懿旨,婚配自由,自那以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不成亲,一门心思的赚钱做生意,愣是凭出色的表现,压了自己的亲哥哥许令安一头,得到许老夫人的认可,将秦淮大本营的经营权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可以说,如今在秦淮许家,当家人是许令姝。
她也成了继许老夫人之后,秦淮城的又一位女首富。
——
许家后花园,凉亭。
“许姐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好老夫人的......”
江月吟见许令姝亲自给自己倒茶,有点受宠若惊。
“哈哈哈,你这张小嘴,可真是会说话。”
许令姝保养得体,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和刚二十冒头的大姑娘差不多。
江月吟这一句姐姐,可算是喊到了她的心坎里。
“嘿嘿。”
江月吟自认抄的话本子足够多,应付自如:“其实我没有刻意奉承啦,说的都是真的。”
“这次找你来,并不仅是为了老夫人的事。”
许令姝心情好,看眼前的少女无比顺眼,又端起茶壶,亲自往她的茶杯里填满了茶水。
“许姐姐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吩咐,再苦再累,月吟也不怕......”
江月吟暗自窃喜,只要能傍上许令姝这个粗大腿,钱源滚滚,好日子不就来了嘛。
她想的美滋滋,然而,许令姝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你觉得十二王爷萧栎如何?愿不愿意进王府当侧妃?”
江月吟:“......”
嗳?!
——
凉亭里有片刻的沉寂,江月吟被意料之外的话砸的有点懵,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小姑娘脸皮薄,遇到这种事会害羞很正常......”
许令姝误会了她的意思,自认很贴心的又说了一句:“你不用现在回答,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十二王爷回京之前告诉我答案便可。”
“不愿意。”
江月吟听到回京两个字,猛的从震惊中回神,打断了她的话。
“哦?”
许令姝稍显诧异的挑了挑眉:“你不想嫁给十二王爷,莫非是想进宫不成?”
“不。”
江月吟这次回答的更干脆:“我不要进宫,我要留在秦淮,我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不能离开他们。”
“你是为了弟弟妹妹才不想进宫的?”
许令姝眸光灼灼,审视地看着她。
“和进不进宫没关系。”
江月吟没有任何犹豫,回答的很干脆:“我本来就不想成亲,不管是皇上,还是王爷,我都不想嫁。”
“你为何不想成亲?”
许令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然笑了。
此刻是真的对她起了几分兴趣。
“嫁人从夫......”
江月吟有心打消她的想法,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心里话如实说了出来:“一旦成了亲,就被夫家栓住了,想经常回娘家都难,又如何能照养自己的弟妹。”
“进了王府,吃喝不愁。”
许令姝故意试探:“有了银子,还愁养不了几个没长大的小崽子?”
“那不一样。”
江月吟摇了摇头,给出自己的理由:“弟弟妹妹们还小,已经失去了父母的疼爱,不能再没有长姐的呵护,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吃几顿饱饭,而是来自至亲之人的关爱,有我这个长姐在,家就不会散,他们就不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长大。”
“你有几个弟弟妹妹?”
许令姝脸上显出几分动容。
在此之前,她是没有想到的,江月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句长姐在,家就不会散,直击人心。
让她听了,也不自禁的对眼前仅有十五岁的少女,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五个。”
江月吟直言:“四个妹妹一个弟弟,最小的幼弟只有三岁。”
许令姝顿悟了:“你的父母是不是一心想要个儿子?”
“是。”
江月吟没有因自己的女儿身自哀自怜,反而涌起几分庆幸:“幸而也是这样,正是因为有弟弟在,我和妹妹们才能保住老屋,有片瓦遮身,没有流落街头。”
“有人和你们抢房子?”
许令姝听到她的叙述,不自禁的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好友沈知遥。
十五年前,沈知遥也是因为族亲觊觎家产,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借种生子。
幸而她运气不错,生下儿子,母慈子孝。
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气闷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母子俩面前出现过。
后来也是因为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幼子被人拐走,经由其父之手寻回,两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现如今,两人的儿子,沈清辞也已经十五岁了,在母亲的精心培养下,成长为俊逸出色的少年郎。
眉眼长开之后,也和他的亲生父亲愈发的相像。
恭亲王府十五年来,连同王妃在内,连生了六位小郡主。
没有一位世子。
摄政王无后,有意让流落在外的儿子认祖归宗的传言,传的沸沸扬扬。
十二王爷此番来秦淮,也和此事有关。
为六皇兄做说客,劝说沈知瑶母子进京。
她对自己的好姐妹知根知底。
沈知瑶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在逍遥的好日子进京的,至于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会不会被萧栎说动了心,让清辞随他进京,她就不敢打包票了。
毕竟王府世子身份尊崇,和平头百姓差距甚大。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难免不会动心。
——
“许姐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的话?”
许令姝思绪翻飞,瞬间之间已经拐了山路十八弯。
江月吟见她端着茶杯愣神,好半晌没回音,试探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突然想起了一点别的事。”
许令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目露歉然:“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江月吟释然一笑:“就是我的祖母偏疼大伯和小叔,要不是看在我们二房还有个儿子,早就任由着他们把仅有的两间老屋抢走了。”
“你还有祖母?”
许令姝替她涌起一抹忧心:“自己的婚事能做主吗?祖母会任由着你不嫁人?一辈子不成亲?”
“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
江月吟目露倔强:“他们别想逼迫我,定了亲我也不会嫁。”
“就怕到时候身不由己。”
许令姝黯然一叹:“你一个小姑娘势单力薄,没人给你撑腰,如何能和不怀好意的人对抗?你别忘了,自己还有弟妹,万一他们利用你的弟弟妹妹来威胁你,或是暗中算计你,失了清白,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
“没了清白,我宁愿......”
江月吟想说“我宁愿死”,想到幼小的弟妹,眸光一暗,终是没能忍心说出口。
第132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三)
“唉。”
许令姝岂会看不出她的话外之意,黯然叹了口气。
“许姐姐,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江月吟忽然一撩下摆,跪在了地上:“在秦淮城,也就只有您有能力帮我摆脱厄运,免于族人的欺压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令姝没有一上来就给予肯定的答复,而是绕有深意的看着她。
“我识字,会算账,不怕苦,不怕累,能帮您做很多事。”
江月吟唯恐她不答应,迫不及待的表衷心:“只要您愿意帮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起来吧。”
许令姝莞尔,伸手相扶:“江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又乖巧伶俐,姐姐可不舍你当牛做马。”
“许姐姐这是答应了?”
江月吟没有立刻起来,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看在你喊了我这么多次姐姐的份上,姐姐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许令姝狡黠的笑了笑,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有件事咱们得事先说清楚,姐姐只能帮你解决家里的困境,倘若要是妹妹鸿运当头,被某位贵人看上了,天子之威,姐姐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
“这个姐姐不用担心。”
江月吟指了指自己的脸,嘿嘿一笑:“皇上找我来,是想让我假扮太后娘娘,哄老夫人开心,我顶着这张酷似太后娘娘的脸,他还能生出个什么心思,难不成有恋母情结,想娶一个娘回去当媳妇?”
“噗。”
许令姝被她的俏皮话逗乐了,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咳咳。”
相距凉亭不远的假山旁,萧锦琛从前院的方向走过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又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呵呵。”
萧栎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的很辛苦。
“有这么好笑吗?”
萧锦琛瞪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这就生气了?
有意思!
萧栎目视其离开,眼底的笑意更深。
江南水乡的女子就是温婉动人啊。
他的皇兄,皇侄,一个接一个的,都栽在这儿了。
就是不晓得这位年少登基的小皇侄,最终会如何取舍。
江山还是美人?
在他心里,孰轻孰重。
——
秦淮城西,江家。
江月吟趁着许老夫人昏睡不醒的间隙回了一趟自己的家,看望弟弟和妹妹。
尚未走进家门,她就隔着院墙听到了小孩子的打闹声,以及幼弟江月涵委屈的哭声。
“月涵,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江月吟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院子。
“姐姐,他们抢我的弹弓。”
江月涵被几个大点的男孩子推到在地,看到姐姐,委屈的爬起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江月风,江月茗,是不是你俩干的?”
江月吟俏脸一沉,看向带头的两个男孩。
两个男孩都是叔伯家的孩子,皆是六七岁大小,比江月涵高了不止一头,时常欺负他。
这两天看着江月吟不在,更是变本加厉,把父亲生前亲手给他做的一个小弹弓也抢走了。
江月涵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弹弓,哭嚎着追打,被两人推到在地。
“我们没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江月风和江月茗欺负小的很有本事,对上江月吟就怂了。
眼瞧着江月吟挥着拳头要打人,俩小扔下弹弓,撒丫子就跑。
其他男孩见带头的跑了,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这次就饶了你们,再敢欺负月涵,扒了你们的皮。”
江月吟在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子,朝着欺负弟弟的男孩扔过去。
没能打到人,也很解气。
江月涵从地上捡回自己的小弹弓,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姐姐,露出了膜拜的小星星。
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他。
在三岁的小娃儿心里,姐姐就是他的一片天,可以遮风挡雨。
“月涵,下次姐姐不在家,不要一个人出来玩,听到了吗?”
江月涵弯下腰,宠溺的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
“嗯嗯。”
江月涵听话的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手,抓住了姐姐的手。
江月吟眉眼含笑,握紧了弟弟的手,在大宅院里七拐八拐,来到位于最偏僻位置的两间老屋。
屋子已经很破旧了,幸而房檐没有损毁,还能遮风挡雨。
十三岁的二妹妹江月娇,带着十一岁的三妹妹江月婳和八岁的四妹妹江月柔坐在自家门口绣帕子,见大姐姐回来了,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姐姐......”
最小的妹妹,仅有五岁的五妹妹江月朵,则是隔着窗户探出小脑袋,甜甜的喊着姐姐。
江月吟见妹妹们都安好,舒心的喘了口气。
江月娇放下手里的活计,进屋给姐姐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出来。
江月婳则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略显惊讶的看着姐姐:“姐,你不是在许家陪老夫人吗?为啥回来了,不会是......”
“老夫人没事,还能撑几天。”
江月吟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惬意的抹了把嘴。
“没事就好。”
江月婳双手合十,朝着寺庙的方向拜了拜:“希望许家老夫人长命百岁,再活一百年。”
“哈哈哈。”
江月柔捂着嘴笑:“再活一百年,不就成老妖怪了。”
江月婳笑着说:“只要给银子,妖精我也愿意伺候。”
“你呀,钻钱眼子里去了。”
江月娇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做梦了,赶紧绣帕子吧,与其白日做梦,还不如多绣几块帕子,拿到绣坊去换钱来的实在。”
江月吟:“从明天开始,你们不要绣帕子了。”
“啊?”
三个妹妹一听这话都懵了:“不绣帕子,干啥呀?”
江月吟语出惊人:“去学堂读书,考国女监,当女官。”
“当女官?!”
“我们?”
三个妹妹不约而同的揉了揉耳朵,疑似幻听。
“你们没有听错。”
江月吟目光灼灼,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去学堂读书,考国女监,当女官。”
“大姐姐,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江月娇苦笑:“一个人的束修也交不起,更不要说姐妹四个一起去读书了。”
“束修你们不用操心......”
江月吟信誓旦旦:“姐姐已经找到了门路,可以跟着别人做生意,赚钱养家,你们只要努力用功,好好学习就行了。”
“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想学人家做生意,做什么梦呢?”
四姐妹尚未开口,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难得和谐的气氛。
江月吟的祖母住着拐杖,由两个叔伯婶子陪着从墙角拐了过来。
三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脸上涂脂抹粉,穿红戴绿,看起来很是妖娆的媒婆。
“你们来干什么?”
江月吟冷了脸,怒目相向。
“你老瞧瞧,这个死丫头,一点规矩也不懂,有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
小叔的媳妇李氏早就看她不顺眼,趁机在婆婆面前嚼舌根。
“跪下!”
江老太用力戳了下拐杖,厉声呵斥。
“我又没有错,凭什么让我下跪?”
江月吟右拳倏然攥紧,恨意徒生。
父亲去世后,江老太怨怒是母亲命硬,克死了父亲,对母亲诸多苛待。
甚至听信谗言,说母亲是丧门星,要将她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
母亲那时还怀着孕,是江老头难得发了一次善心,看在未出生的孙子份上,没有把她们撵走。
母亲因此郁郁寡欢,生幼弟时难产,落下病根,熬了没两年就去了。
江老太嫌弃母亲死的晦气,连棺材钱都不给出,还是她抄书的书肆老板好心,先给垫了钱,给母亲出殡。
——
“你不尊长辈,顶撞祖母,就是有错。”
李氏见她态度强硬,从旁帮腔。
“这种不知好歹的丫头,趁早嫁出去了事,免得留在家里碍眼。”
江月兮的大伯娘邹氏怀揣着自己的目的,一双三角眼满是算计:“正好张媒婆来提亲,城北开绸缎庄的张老爷想寻个岁数合适的姑娘做填房,愿意出五百两银子的聘礼,就这么定了吧。”
“呸。”
江月吟一口唾沫啐了回去:“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你不嫁也得嫁。”
邹氏眉眼得意:“自古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亲事,你奶奶做主,哪有你自己说话的份。”
“我呸。”
江月吟又啐了她一口唾沫:“我爹死后,你们早就不把我们当江家人了,对我们姐弟六个不闻不问,现在又凭什么来管我的亲事?”
“你再狡辩,也是姓江。”
江老太又用力戳了下拐杖,厉声呵斥:“江家允许你们姐弟在老宅子住着,你们就得感恩。”
“五百两银子就想把姐姐卖了,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江月娇气的不行,指着大伯娘的鼻子骂:“爹娘死后,我们自己辛苦赚钱养活自己,何曾花过你们一个铜板,你们对我们狠心薄情至此,还想让我们报恩。”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
江月吟顺手从厨房里抄起一把菜刀,目露决绝:“这门亲事我绝不答应,你们要是敢硬来,我就拼了这条命,和你们同归于尽。”
“死妮子,你想吓唬谁?”
大伯娘畏惧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江老太背后。
“反了你了,敢拿菜刀威胁人?”
江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这门亲事由不得你不答应,五百两彩礼我已经收下了,明天张家就来抬人。”
“来了我也不会嫁。”
江月吟气极怒极,挥舞着菜刀就冲了过去:“滚,你们都给我滚,再不滚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啊啊啊......”
“她疯了。”
“救命啊。”
“快来人啊,死妮子杀人了。”
邹氏和李氏吓得魂不附体,尖叫着狼窜而逃。
江老太腿脚不利索,往后退了两步,自己脚下一绊,直挺挺的向后仰倒。
张媒婆唯恐喜事变丧事,坏了张老爷的好事,硬着头皮伸手托了一把,两人一块儿摔在地上。
江老太有她垫背,虽然没有摔破头,脚踝也狠狠的扭了一下,疼的嗷嗷直叫。
张媒婆更狼狈,被江老太砸在身上,差点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姐姐,你赶紧走吧。”
江月娇眼见形势不妙,从姐姐手里抢过菜刀,紧赶着催促她:“小叔他们就快过来了,被他们抓住就麻烦了。”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江月吟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舍弃弟弟妹妹一个人离开。
“我们没事,大不了挨顿打。”
江月娇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把她往外推:“你不要管我们,赶紧走。”
“想跑,没门。”
“她跑不了了。”
兄妹六个的大伯和小叔听到声音,从各自的屋里走出来,把江月吟堵在了门口。
“把她关起来。”
江老太气急败坏:“我要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拿着菜刀砍人。”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江月吟的大伯,江硕,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捆人:“正经的主子不当,非要在这里撒野,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大哥说的对。”
江月吟的小叔,江屿,想到五百两彩礼,奸诈的眼睛露出凶光:“这个丫头就是欠收拾,把她捆起来,用鞭子狠狠的抽一顿,明天她就老实了。”
“哎哎,你们悠着点,可别打坏了她的脸。”
张媒婆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叫唤:“五百两彩礼已经给你们了,要是打破了相,张老爷不满意了要退亲,到手的银子可就飞了。”
“不用你提醒,这点轻重我们还是晓得的。”
江硕目露凶光,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江月吟的手腕。
江月吟奋力挣扎,奈何不如他力气大,被他抢走了菜刀。
江屿也冲过来,抓住了江月吟的另外一只手臂,用力往后一扭。
江月吟疼的瞬间冒出了冷汗,关节被捏得咔咔的响。
“放开我姐姐!”
江月娇姐妹三个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扑过去撕打他们。
“滚开!”
江硕目露狠厉,一脚一个,把姐妹三人踹开。
江月婳被他踹的站立不稳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墙角,鲜血直流。
“我和你们拼了。”
江月吟眼底翻涌着怒火,忍着腕骨几乎要断裂一般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江硕的眼角。
江硕眼角崩裂,疼的手一松,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江月吟趁机抬起右腿,又狠狠的撞在了江屿的下身。
江屿嗷的一声惨叫,疼的脸颊抽搐,夹住双腿倒在了地上。
第133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四)
“姐姐,快跑。”
江月娇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向江硕,抱住了他的腿。
“不要管我们了,快跑!”
额头流着血的江月婳也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抡起马扎,狠狠的砸在了江屿的身上。
江月吟看着妹妹们一心想要保护自己,不要命的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攥住,憋闷的喘不过起来。
“小畜生,滚开。”
江硕捂着流着血的眼角,发了狠,又朝着江月娇用力踹了一脚。
江月娇被他踹在心口上,脸色一白,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我要杀了你!”
江月吟恨极怒极,抄起放在墙角的柴火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脑狠狠的夯了过去。
江硕让他打得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当场昏厥。
“杀人了。”
“江月吟杀人了。”
张媒婆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朝着院外跑,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街坊邻居听到喊声都从各自的家里涌出来,聚拢在江家大门外。
巡逻的官差发觉异样,不请自来,看到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眼瞧着就要归西的江硕,不由分说就要拿人。
“就是她,就是她用棍子打的人。”
张媒婆躲在人群里,指认江月吟就是凶手。
官差掏出锁链要将江月吟带走。
“不要抓我姐姐。”
江月娇和江月婳哭着扑上前阻拦。
官差不听两个丫头的辩解,挥手把人推开。
“月娇,月婳,不要哭,去了县衙我就解脱了,不用再嫁人了。”
江月吟任由官差给自己拷上锁链,没有任何悲愤,反而露出释然的笑容。
“姐姐,姐姐......”
官差把人押出大门,前往府衙,后面跟了五个哭的凄凄惨惨的小姐弟。
最小的江月涵人小腿短,跑了没几步就趴在了地上。
“唉,可怜啊,还都是些孩子呢。”
“江家作孽哟,好好的姑娘非要逼着嫁给一个老头。”
“江老太婆太不是东西了,为了五百两就把自己的亲孙女卖了。”
“要我说打得好,那种没人性的叔伯,就该狠狠地揍他们,往死里打。”
“说是这么说,毕竟是一条人命,江硕真要死了,江月吟难免要吃人命官司,不是砍头就是流放,一辈子也就毁了。”
围观的百姓看得唏嘘不已,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跟着押解的队伍慢慢往府衙的方向移动。
“不好了,江姑娘杀了人,被官差带到府衙去了。”
听到消息的许家家丁,慌慌张张地跑回府内,将这个噩耗禀告给了许令姝等人。
“什么?!”
许家一众老小哗然变色。
待许令姝问清楚真相,正想前往府衙救人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经先与她一步冲出了大门。
许令姝看清那人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府衙。
“你可认罪?”
知府大人看着跪在堂下的少女,虎目一瞪,威严尽显。
“民女认罪。”
江月吟苍白小脸没有一丝血色,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
江硕也被人用板子抬过来了,已经咽了气。
杀人犯法,即便有内情,也难逃律法惩处。
“来人,把她押入大牢.......”
秦淮知府刚想义正言辞的说一句择日处斩,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慢着!”
萧锦琛背负双手,缓步进入大堂。
少年帝王俊朗不凡,清贵绝尘,即便身着寻常锦袍,也难掩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微臣参见陛下。”
秦淮知府看清来人,惊得脸色大变,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起身,磕头跪拜。
“皇上?”
“他是皇上?”
聚拢在府衙外的平头百姓,以及位列两侧的衙役,见是圣驾亲至,也都惶恐不安,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此案另有隐情,朕要亲自审问,尔等可有异议?”
萧锦琛冷冽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江月吟,落在跪地叩首的知府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官不敢。”
秦淮知府岂敢有异议,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将与此案有关之人全部带上来。”
萧锦琛来到上首正中间的位置坐下,久居上位者无形之中的散发出来的帝王威严扑面而来。
“臣遵旨。”
秦淮知府不敢有片刻拖延,即刻命人将连同张媒婆在内的江家一众老小全部带进大堂。
“姐姐,姐姐......”
江月娇姐弟五个也在其中,看到姐姐跪在地上,忍不住的哽咽哭泣。
江月涵懵懂无知,哭嚎着跑过去想要抱住姐姐,又被衙役黑着脸一把拽了回来。
五姐弟哭的凄凄惨惨,让聚拢在门外的百姓听了也于心不忍,纷纷指责江家人太过于狠心,可怜几个没了爹娘护着的孩子,被人欺压至此。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大堂,秦淮知府额角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萧锦琛指尖轻叩着桌案,冷凝的脸色看不清表情,却是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惊惧。
“张媒婆,你先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衙役的威武声中,张媒婆首先被押到堂前。
张媒婆早已被这场阵仗吓得两腿发软,被推得一个趔趄跪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萧锦琛见状眉峰一皱,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
“还不从实招来!”
秦淮知府即便已经审过一次,碍于帝王威严,还是不得不装腔作势的再问一遍。
“大人,不管我的事啊。”
张媒婆吓的魂都飞了,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将江硕之妻,也就是江月吟的大伯母,听说了城北丝绸庄的张老爷死了发妻,想要再娶一门填房的事,主动找上门,让她把江月吟的画像拿给张老爷看,促成这门亲事,给她二十两银子好处费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去,还有这么黑心的婆娘?”
“居然是她大伯娘暗中指使,自己找上门的。”
“我就说嘛,张老爷怎么会知道有江月吟这个人的,原来是这样?”
“她自己使坏,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这就叫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死了也是活该。”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更是哗然一片。
“大胆刁妇!竟敢隐瞒实情,欺骗本官。”
秦淮知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方才审案的时候,张媒婆竟然隐瞒了这一段,没有说出来。
萧锦琛凉凉的睇了他一眼。
“来人。”
秦淮知府心惊肉跳,把一肚子怨气都发泄在了张媒婆身上:“此等刁妇,必须严惩,打二十大板。”
“知府大人明察,都是邹氏让我这么干的。”
张媒婆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衙役听命行事,上前架起张媒婆按在凳子上,廷杖打得又快又狠。
张媒婆哭嚎了几声就没了动静,当场晕厥。吓得跪在一旁的邹氏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邹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淮知府打完一个还没出够气,又把目光转向了她。
“大人,侄女的婚事我也做不了主,是婆婆指使我这么做的。”
邹氏吓傻了眼,又把责任推给了自己的婆婆。
“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的儿子,还想气死我?”
江老太死了儿子,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见邹氏当众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气得浑身哆嗦,扑上去就要撕打她。
邹氏死了丈夫,更是如丧考批。
婆媳俩互相指责,咒骂,要不是衙役及时拉住,当场就要在公堂上扭打起来。
“大胆刁妇,竟然扰乱公堂!”
秦淮知府气的眼角青筋突突的跳,用力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来人,把她们两个刁妇也一人打二十大板。”
一帮衙役如狼似虎,又把两人强行按住,各打了二十大板。
江老太叫嚣着要打断江月吟的腿,结果遭了报应,自己的腿被打断了。
邹氏血肉模糊,当场昏厥。
江月吟的小叔也没能逃脱惩罚,挨得板子更多,三十板子下去,去了半条命。
萧锦琛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就让江家所有欺负过江月吟姐弟的人付出了代价。
江月吟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许令姝口中的那句“天子之威”是什么意思,也对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有了难以抑制的敬畏。
“江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人没个好东西。”
“打的好!”
一通板子打下来,围观百姓都很解气。
秦淮知府见皇上脸色稍霁,也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至于江月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看出来了,皇上就是摆明了来给她撑腰的。
有这尊大佛在,他就是想硬气一回儿,秉公执法,把人叛个过失杀人,流放边疆也不成了。
还是昧着本来就不多的良心徇私枉法一回儿吧。
这个他比较在行。
谁让那尊大佛太可怕了。
一个不高兴就能诛他九族。
他就是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江老太既然想用五百两银子卖了自己的孙女,就用同样的银子买断自己儿子的命吧。
“江月吟防卫过当,过失杀人,判处罚银五百两,退堂!”
秦淮知府揣度圣意,非常之义正言辞的拍了下惊堂木,一桩血案就此了结。
江月吟被判赔偿邹氏罚金五百两,当庭释放。
围观百姓看了一场惊天逆转的大戏,都在心里默默的大呼过瘾。
碍于帝王威严,没人敢有半点喧哗,直到江家姐弟六人随前来接人的许令姝上了马车,离开了县衙,再也没了乐子可看,一众瓜民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一哄而散。
——
许家。
有了人命官司,江月吟姐弟六人自然是不能再住在江家了。
许令姝替她们交了罚金,为了姐弟六人的安危着想,将她们带回许家,安置在自己下榻的院子里。
江月娇和江月婳都受了伤,她也请了太医来给两姐妹医治。
江月吟感激涕零,当场下跪,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傻妹妹,你该感谢的另有其人,不是我呀。”
许令姝弯下腰,把人扶起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姐姐放心......”
江月吟装作没听懂她的话,信誓旦旦的保证:“月吟自然是会尽职尽责的伺候好老夫人的。”
“罢了。”
许令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老夫人,你能有这个心,姐姐很欣慰,也替他谢谢你。”
“姐姐容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陪伴老夫人。”
江月吟此刻的形象着实有些狼狈,披头散发,衣服上沾染了血污,着实不易在老夫人面前出现。
“好。”
许令姝欣然应允,命丫鬟备下热水,伺候其沐浴更衣。
“姐姐,这里真奢华啊。”
“许家不愧是首富,连丫鬟们住的房间都是富丽堂皇的。”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住在这样漂亮的大宅子里,做上当千金小姐的美梦。”
“别说是做小姐的美梦,就是让我在许家当丫鬟我也愿意,这里的丫鬟,比小户人家的小姐穿戴的都华丽。”
江月娇小姐妹四个,来到许家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稀奇。
许家的丫鬟也给她们备下了干净的新衣服。
小姐妹几个换上以后,都高兴的不得了,挤在镜子前,嘻嘻哈哈的笑闹个不停。
“姐姐,抱抱。”
姐弟六人里,只有最小的江月涵乍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有点紧张,见江月吟洗完了澡,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伸着小胳膊想要姐姐抱。
江月吟心头一软,弯腰抱起幼弟。
江月涵用额头亲昵的蹭了蹭姐姐的脸颊,搂紧了她的脖子,不肯再松开。
“月涵乖,姐姐要去陪老夫人。”
江月吟心里涌起几分酸涩,怜惜弟弟幼小,不舍得把胳膊拽开,温声软语的哄:“让月柔带你去院子里玩好不好?等老夫人睡着了姐姐就回来。”
“姐姐不要走,不走。”
江月涵亲眼看到姐妹四个和江老太等人的争执,受了不小的惊吓,任由姐姐如何诱哄也不肯松手。
“月吟姑娘,老夫人醒了,想见你呢。”
一名丫鬟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紧赶着催促。
“我这就去。”
江月吟心下一急,只能舍下弟弟,随两人去了正院。
第134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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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六)
薄情寡义的小丫头,他真是白担心她了。
早知道她这么没良心,他就不急着把她从衙门里捞出来了,让她在牢里多蹲几天,多受点教训,才能让人解气。
萧栎抱着江月朵回来,在院门口和江月吟姐弟俩碰了个正着。
“姐姐,姐姐。”
江月朵看到姐姐很高兴,从他怀里探出小身子,想让姐姐抱。
“朵朵,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江月吟见妹妹眼眶红红的,惊得心肝儿一颤,忙不迭的伸手把妹妹接了过来。
“江姑娘,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撞了令妹。”
沈清辞强行按耐激动的心情,拱手致歉。
“是你?”
两人不久之前才见过,江月吟自然是对他有印象。
“是,是,我......”
沈清辞面对心仪的少女,耳根一红,华丽丽的结巴了。
“本王和贤侄路过连廊,刚巧碰到了令妹。”
萧栎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暗自好笑,自己开口解释。
“贤侄?”
江月吟眸光闪了闪,有些惊异的看了沈清辞一眼。
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少年,竟然也为位皇亲国戚。
“他是恭亲王流落在民间的儿子。”
萧栎有心看乐子,刻意点名沈清辞的身份。
“咳咳。”
沈清辞稍显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
他是恭亲王私生子这事,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刻意揭破过。
没想到萧栎这厮的心居然这么黑。
他最不想让心仪的少女知道的,就是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偏偏他就是在她面前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想要弑叔,杀人灭口的冲动。
“小妹无碍,你们叔侄慢慢聊,我就不奉陪了。”
江月吟对皇族敬而远之,福了福身子,带着妹妹和弟弟回了自己暂住的小院。
“十二皇叔......”
沈清辞再一次目视少女的背影离去,心里窝了一团无名火。
他刚想朝某位不良皇叔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就被一道突兀出现的人影打断了。
“沈公子,我家主子要见您,请来凉亭一叙。”
一名暗卫鬼魅般出现,躬身相请。
“你家主子是谁?”
沈清辞惊得心尖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自然是皇上了,圣驾亲临,你不会不知道吧?”
萧栎腹黑的咧嘴一笑,貌似不经意的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的路。
“你刚才想让我见的人是皇上?”
沈清辞不傻,此刻也回过味来了,他是让萧栎给涮了。
早知道是皇上要召见他,他还跑什么跑。
他还有亲娘要孝敬呢,可不敢惹怒那尊大佛。
“皇叔没给你说吗?”
萧栎是个顶级腹黑的,糊弄人的话张口就来:“不会吧,我记得好像是说了的。”
“你说了个鬼。”
沈清辞气的抬脚就踹。
“淡定,淡定......”
萧栎故意骗他:“江姑娘看着你呢。”
沈清辞踹人的动作一顿,猛的回头向院子里看去。
小院里空无一人,只有清风卷着树叶打着旋儿的从他眼前飞过。
似乎是在嘲讽他的愚蠢无知。
“你你你......”
沈清辞一连三个你,被他气到无语:“你就骗人吧,以后你说什么话我都不会相信了。”
“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萧栎纯属逗乐子,拿他取乐:“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当真了,不会是对江姑娘有什么企图,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咳咳。”
沈清辞被他戳中了心事,一口唾沫差点呛死自己。
“看来皇叔猜的没错。”
萧栎笑的像是一只奸诈的狐狸。
“你别胡说。”
沈清辞红着耳根,又朝院子里瞅了一眼:“影响了江姑娘的声誉。”
“哈哈哈。”
萧栎笑的肆意张扬:“你对江姑娘还是不了解啊,像她那样彪悍的小丫头,可不像是会在乎声誉的人。”
沈清辞一愣:“江姑娘很彪悍吗?”
萧栎故作惊讶:“你不会还没听说震惊整个秦淮城的江家血案吧?”
“什么血案?”
沈清辞在书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果真是不晓得外面发生的事。
“贤侄啊。”
萧栎装作为他好的样子,语重心长:“以皇叔来看,你还是不要一头栽进去的好,江姑娘不适合你,像她那样彪悍的小丫头,必须得是比她更强,手段更高,更有实力的人才能降服,你俩在一块儿,你只有被欺负的份。”
“我有那么弱吗?”
沈清辞不服气:“你别小看人,我娘也给我找过几个拳脚师傅,跟他们学过几年功夫的。”
“就你这细弱的小胳膊小腿,还是不要逞强了。”
萧栎摆明了瞧不起他:“要不咱们叔侄俩比划比划,你要是能赢了我,我就信以为真。”
“比就比。”
沈清辞少年意气,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萧栎一个过肩摔扔了出去。
好在暗卫及时出手,把人接住,避免了摔断门牙的悲剧。
“贤侄啊,不是我说你......”
萧栎趁机说教:“你的武艺的确是该好好的练一练了,咱们大周皇室,历朝历代的皇子都是文武兼备,你的父亲虽说不是绝顶高手,也曾上过战场,与敌军真刀真枪的厮杀过,你从小在江南水乡长大,脂粉堆里混日子,男子汉的气概还是逊了些。”
“我才没有在脂粉堆里混日子。”
沈清辞一张俊秀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
“听皇叔一句劝。”
萧栎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几分正经:“回京城吧,是真爷们,就回去认祖归宗,未来会有更多的锤炼和磨砺在等着你,一味地窝在江南温柔乡里,迟早会把你的锐气磨平。”
“你是六皇兄唯一的儿子,当今圣上的亲兄弟,身上流着大周皇室的血,不能就这样一辈子甘于平庸,应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你的父亲是先皇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未来的你也是,大周的江山,就靠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了,希望你们能像父辈们那样,互相扶持,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
共创辉煌么......
不得不说,萧栎的这一番说辞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沈清辞的心,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独属于少年郎的热血在沸腾燃烧。
“去吧,皇上在等着你。”
萧栎趁热打铁,指了指假山上方凉亭的方向,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沈清辞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道风姿卓绝的身影傲然矗立。
萧锦琛背负双手,眺望着秦淮河的方向。
年少登基,衿绝尊贵的气度,仅是一道背影也让人心生敬畏。
似乎是听到了假山下的声音,就在沈清辞抬头看过来的一瞬间,他也从沉思中回神,转身向下看来。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兄弟俩都从对方眼底看懂了对方的心意。
互相扶持,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大周国的未来,终将是属于他们的天下。
——
“唉,这可真是老天爷作弄人啊,他们兄弟俩都对江姑娘有好感,一女不能嫁二夫,本王这个当皇叔的都为他们犯愁。”
沈清辞一个人去了凉亭,面见圣上。
一对年龄相仿的堂兄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萧栎眼见沈清辞随圣驾回京已成定局,了却一桩心事的同时心里又犯了难。
两个都是他的亲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这个亲叔叔偏向谁都不行,真真是愁死个人。
“十二王爷,你一个人在人家小姑娘的院子门口杵着不动弹,嘟囔什么呢?”
许令姝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从灵堂回来想要歇一会儿。
刚从连廊拐过来就看到萧栎一个人在自己的院门口杵着,摸着下巴嘀嘀咕咕。
这人向来不正经,有搔扰小姑娘的嫌疑。
许令姝顿时心生警觉,颇为不善的瞪了他一眼。
“许三娘,你回来的正好。”
萧栎看到她眼睛一亮,笑嘻嘻的凑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
许令姝警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呀?”
萧栎气笑了:“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
“十二王爷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许令姝凭着女人的第六感,直觉的认为,他接下来说的话会让自己的很为难,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萧栎顾忌着附近都是萧锦琛的暗卫,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拽住她的衣袖,想要把人拽走。
“男女授受不亲,十二王爷这是作甚?”
许令姝冷了脸,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
萧栎难以置信:“你是许家未来的掌舵者,还在乎这些虚礼?”
“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许令姝语气凉飕飕的剜了他一眼:“本姑娘不像王爷那么放的开,众目睽睽之下杵在大姑娘的院子门口拉拉扯扯。”
“你这话说的......”
萧栎揉搓了几下被拍红的手腕,无语至极:“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色狼似的。”
许令姝秀眉一挑,明晃晃的“不是吗?”三个字写在脸上。
“本王找你有正经事,你不想去别的地方就算了。”
萧栎碍于凉亭上有尊大佛在,不好真的和她计较:“我就问你一句话,江月吟之前是否许了人家?有没有婚约在身?”
“你问这个干嘛?”
许令姝露出一脸果然如此,觊觎人家小姑娘的表情,不满的瞪着他。
“我问,自然是有问的道理。”
萧栎被她警惕的目光呕的想吐血,干脆也不装了,指着凉亭方向,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上面那两位,看到没,都对江姑娘有好感,无论嫁给哪一个,都是她天大的福气。”
“那个人,是,清辞?”
许令姝抬眸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心尖一颤。
“没错,就是他。”
萧栎颇为得意的说:“本王不负嘱托,圆满完成了六皇兄交代的任务,贤侄已经答应随我们一同回京了。”
“清辞要走?”
许令姝大惊失色:“他走了,知遥怎么办?他是知遥的心头肉,知遥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啊。”
“沈夫人想去京城,自然也是去得的。”
萧栎不以为意:“恭亲王府有的是地方,不愁多养一个女人。”
“她就是不愿去,才会一直拖到现在。”
许令姝知根知底:“你以为恭亲王只派了你一个说客来吗?这些年他派了不晓得多少人来了,想接知遥母子去京城,都被知遥拒绝了,他们母子俩生活安逸,衣食无忧,为什么要放弃自在逍遥的好日子,去王府里惹那个闲气,自己找罪受。”
“你们不要有偏见?”
萧栎无语至极:“恭亲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没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是我有偏见吗?”
许令姝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男人都觉得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可曾为女人想过?一辈子困在那个深宅大院里,和一帮女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会有什么快乐可言?”
“你这话说的可就有失偏颇了。”
萧栎嬉笑着说:“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你们一样的想法,远的不说,就说靖安侯府,柳侯爷的四位娇妻,相处的就很和谐,四个人闲着没事打打叶子牌,凑一桌赌局,顺便就把晚上侯爷的归属决定了,那小日子过得,甭提有多惬意了。”
“那是特例!”
许令姝嘴角抽搐了几下,对她那位夫纲不振的表兄很是无语。
“你们才是特例!”
萧栎自觉占了上风,颇为得意:“就算你和沈夫人事业有成,家财万贯,任由芳华流逝,独守闺房孤苦寂寞,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许令姝目光决然:“以后像我们这样独立自强的女人会越来越多,大周国不仅有女官,还会有更多的女将军,女首富,时间会证明一切,今天我说的话,早晚会实现。”
“好好好,你厉害,我佩服,行了吧?”
萧栎不想和她争执,拱了拱手,做无比佩服状。
“你就死了心吧,别想打月吟的主意了。”
许令姝仍然气不顺,又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她已经给我说了,跟着我做生意,这辈子不会成亲。”
萧栎:“.......”
啊?!
——
第136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七)
“什么?江姑娘不想成亲?”
须臾之后,沈清辞从某位想看好戏的不良皇叔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果然小心肝拔凉拔凉的,呆愣当场。
萧锦琛指尖摩挲着清凉的衣袖,眼睑低垂,遮住了内心深处的思绪翻涌。
怪不得那丫头看到他不冷不热的,原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是他傻了,不该对没良心的小妮子有所期待。
就该在一开始斩断情愿,不让自己陷进去。
“十二皇叔,你不是说真的吧?”
沈清辞一颗青春萌动的少男心,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人打击的碎成了渣渣。
他又岂能甘心:“江姑娘怎么会不想成亲呢?她才十五岁,一辈子还长的很,这么小就独守闺房,一辈子怎么熬啊?”
“她还不是跟你娘学的?”
萧栎又往他心口插了一刀:“你娘可是给秦淮城的未婚少女做了一个好榜样啊。”
“咳咳。”
沈清辞被他刺挠的一口唾沫差点呛到自己。
“江南水乡的女子,还真是,有着独具一格的魅力啊!”
萧锦琛颇为烦躁的心情,因着堂弟的吃瘪一扫而空。
他静默数秒,释然一笑:“罢了,人各有志,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此番来秦淮,能见到太祖母最后一面,朕心愿以了,是时候也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
与母亲临别在即,沈清辞又起了离别愁。
他自小是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从未和母亲分开过,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想到母亲一个人孤苦无依,他心尖酸涩,不由得红了眼眶。
“京城相距秦淮不算远,乘船三日就到了。”
萧栎看出他的心思,笑着安抚:“六皇兄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又不会拘着你,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来看望沈夫人。”
“如此甚好。”
沈清辞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你回去和母亲告别,准备下行装,七日后启程。”
萧锦琛不再纠结于儿女情长,心情亦是豁然开朗。
“臣弟遵旨。”
沈清辞面对这个自小登基的皇兄,打心眼里敬畏。
他模仿着话本子上看到的情节,撩起衣摆,想要下跪行礼。
“哈哈哈。”
萧栎看着他青涩幼稚的举止,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自家兄弟,无需多礼。”
萧锦琛也笑了,伸手相扶。
“你小子,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萧栎笑着打趣他:“以为百官见了皇上,都是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连个正经的走法都没有?”
“不是吗?”
沈清辞反问。
“真要和话本子上写的一样,遇到军情紧急的大事,还不得让人急死?”
萧栎差点笑喷:“兵部禀报军情,三步一叩,五步一拜,从皇宫正门来到养心殿的功夫,敌军都该打过来了。”
“嘿嘿。”
沈清辞耳根一红,不好意思的笑了。
——
兰香苑。
江月吟炖好了鸡汤,用瓦罐端着来到许令姝的厢房。
“进来。”
许令姝脱下外衣,正准备躺下小憩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稍显诧异的挑了挑眉。
她的随身侍女知道她要休息,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这个时候会来的,除了江家大姑娘,不做第二人想。
“许姐姐......”
江月吟端着鸡汤推门进来:“你在灵堂里熬了一宿儿,累坏了吧,我给你熬了点鸡汤补补身子。”
“呵呵。”
许令姝听乐了,笑着打趣她:“不过是熬了会儿夜罢了,又不是生孩子坐月子,哪就用的着喝鸡汤了。”
“呃。”
江月吟囧了:“姐姐不喜欢喝鸡汤吗?要不我还是端回去吧。”
许令姝抿唇微笑:“已经端来了,就放下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好嘞。”
江月吟眸光一亮,忙不迭的把鸡汤从瓦罐里倒出来,给她端了一碗过去。
“味道不错,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
许令姝尝了一口,笑着夸赞。
江月吟嘴巴很甜:“姐姐喜欢,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炖鸡汤。”
“你已经想好了吗?”
许令姝闻言端着鸡汤的手一顿:“以后就跟着我做生意,不打算再干别的了?”
“想好了。”
江月吟点头:“我以后就跟着姐姐干了,姐姐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我听你妹妹月娇说......”
许令姝想了想,又说:“你想让她们去书院读书,考国女监,当女官?”
“是。”
江月吟没有隐瞒,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不是我的决定,是我爹娘的期盼,父母生前就对我给予了很大的期望,精心教导我,想让我当女官,父母去世后,家道中落,一贫如洗,只能靠抄书赚钱,连解决基本的温饱都困难,我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抱有幻想。”
“放弃自己的理想,不觉得可惜吗?”
许令姝真心为她着想:“月娇还说,你从小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不仅字写的好,文章做的也好,时常得到夫子的夸奖。”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江月吟目露黯然:“我现在名声不好,有命案在身,就算皇上亲自出面为我解决了纷争,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实,一个打死了自己亲大伯的女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诟病,就算我想考国女监,只怕也过不了身世审查那一关。”
“月吟,听姐姐一句劝。”
许令姝放下鸡汤,亲切的握住了她的手:“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姐姐不想埋没了人才,跟在我身边做事的并非只能是你一个人,月娇也可以,月婳也可以,只要你能振作起来,回书院读书,姐姐可以帮你照顾你的弟妹,不需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怎么可以,太麻烦你了。”
江月吟被其突兀其来的话震懵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许令姝不以为意笑笑:“我一个住在这个院子里也挺冷清的,有你们在也能热闹些,特别是朵朵和月涵,两个小的格外讨人喜欢,要不是不想让你误会,和你抢弟弟妹妹,我都想认他俩当个干儿子,干女儿,让他们叫我一声娘呢。”
“弟弟妹妹能认姐姐当干娘,是他们的福气。”
江月吟又惊又喜,转念一想,又露出几分尴尬:“他俩认你当干娘,我叫你姐姐,这辈分,不就乱了嘛。”
“哈哈哈。”
许令姝听的乐呵,用娟帕捂着嘴笑:“也就你嘴巴甜,叫姐姐,我的年纪和你娘差不了多少,按理说,正该是你的长辈。”
“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江月吟真心实意的说:“姐姐肤白貌美,身材窈窕,咱俩站在一块儿,没人能看出年龄的差别来,都会认为是亲姐妹。”
“好妹妹,就凭你真心实意的喊我这一声姐姐,姐姐给你做主了,回书院读书,考国女监。”
许令姝不笑了,慈爱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这不仅是姐姐的意思,也是你两个妹妹的意思,月娇和月婳已经来找过我了,说是她们俩愿意替你报恩,希望我能劝说你,让你不要气馁,放下所有的心结,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月娇和月婳?”
江月吟目露感动:“她们来找过你了?”
“是啊。”
许令姝含笑点头:“她们都很关心你呢。”
“她俩居然瞒着我......”
江月吟眼角泛起泪意。
“月吟.......”
许令姝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姐姐很欣慰,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好,不仅是你一心想要照顾弟弟妹妹,他们也在真心实意的关心着你,去考国女监吧,不要辜负了妹妹们的一番好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实现儿时的梦想,你的父母地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姐姐的知遇之恩,月吟没齿难忘。”
江月吟感动至极,撩起裙摆,跪在了许令姝面前。
“起来吧。”
许令姝欣慰的笑笑,弯下腰,把人扶了起来:“你既已想通了,明天姐姐就安排,让你去书院。”
“谢谢姐姐。”
江月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不用谢。”
许令姝伸出手,将其额间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在她的耳后,意味深长的笑了:“姐姐培养你,并非没有自己的目的,日后你若真的当上女官,对许家也有好处,姐姐就在秦淮等你的好消息。”
“月吟当上女官,一定不会忘了姐姐的恩情。”
江月吟心思剔透,又岂会听不出其话里的深意。
“姐姐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许令姝眸光流转,满意的点了点头。
“姐姐晚上还要守灵,先歇着吧,我不打扰你了。”
江月吟见她说话间露出几分疲惫,端起瓦罐,想要告辞。
许令姝按住她的手:“鸡汤留下,我再喝一点儿。”
“好。”
江月吟没有多想,笑着答应了一声,自行离开了厢房。
“翠茗。”
许令姝目视其离开,召唤自己的丫鬟。
“小姐有何吩咐?”
翠茗从隔壁的耳房听到动静,掀起帘子走了过来。
“把鸡汤给皇上送过去。”
许令姝沉声吩咐:“就说是江姑娘为了感谢他,特意熬的鸡汤。”
“是。”
翠茗恭敬的答应了,端着瓦罐去了萧锦琛下榻的院子。
“琛哥儿,姨妈能帮你的,也就只能是这样了,能否打动她的心,日后,待人去了京城,成功把人留在身边,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许令姝目视丫鬟离开,了却一桩心事,挨着床头躺下,安然闭上了眼睛。
——
沈知遥不止一次想过,恭亲王有一天会突然出现,把儿子抢走。
担惊受怕了十五年,这一天还是不可避免的来临了。
当沈清辞亲口承认,自己已经答应了皇帝堂兄,想回京城一展抱负后,她就明白,自己挡不住了。
儿大不由娘,十五岁的少年翅膀已经长硬了,有了自己的理想抱负,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偎依在她怀里,甜甜的喊着娘亲的小糯米团子了。
“你走吧。”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她黯然一叹,无力的挥了挥手。
“娘......”
沈清辞不能理解:“您为什么就不能答应儿子,和儿子一块儿去京城呢?父王对我们母子并非没有感情,儿子六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也是幸亏父王出手,才把我救了出来。”
“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沈知遥用手遮着眼睑,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不是娘亲矫情,而是一个人住久了,习惯了冷清,乍一到人多的地方,反而不习惯。”
“娘,您说过的,咱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一辈子也不会分开。”
沈清辞不甘心:“儿子一直把您说过的话记在心上,为什么儿子长大了,您反而反悔了呢?”
“是你要离开娘......”
沈知遥气笑了:“又不是娘抛弃你,你还有怨言了?”
“娘不去京城,就是逼着儿子做出取舍。”
沈清辞眼眶发红,语带哽咽:“为什么别的孩子从小就能得到父母的疼爱,儿子就只能在你和父王之间选择一个人呢?”
“这句话,本王也想问。”
一道年近不惑,仍然俊朗不凡的人影从外面走进来,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
“父王?!”
沈清辞目露惊喜,猛的回头看去,果然见到了自幼深刻在记忆里,从未变过的人影。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知遥则是惊得心肝儿一颤,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清辞,你先出去......”
萧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让父王和你娘单独说会儿话。”
“好。”
沈清辞盼着父王能劝动母亲,心下暗喜。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里面传来母亲略带幽怨的声音。
似乎是父王强硬的把人抱住了,母亲挣扎无果,很快没了动静。
沈清辞唇角漾起一丝窃笑,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厢房。
——
萧锦琛和沈清辞母子俩,待许老夫人入土为安,与七日后一同乘船离开秦淮,回返京城。
三年后的养心殿,一名身材窈窕,容颜秀丽的实习女官,端着一杯清茶跨进门槛,来到桌案前,毕恭毕敬的放在了年轻有为的帝王面上。
萧锦琛抬眸看了她一眼,有片刻的愣神。
待那张不施粉黛仍然美的惊人的绝色容颜,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合在一起时,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