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第1章 辅佐之臣 圣城这一年简直是风声鹤唳。 潜伏魔族的密探用性命换回的情报只有一句:魔神皇亲选的卧底,已渗入六大殿之中。 可六位殿主将麾下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捕到。 而此时,万里之外的奥丁镇。 “龙皓晨,灵力九点,不通过!” 巴尔扎的声音响起,在他面前,一个漂亮的小孩脸色一下子就窘迫了起来,嘴角下撇,目光悄悄透过巴尔扎,看向了他背后窗户外面露出的一颗小小的脑袋。 他的养妹,白雾杳。 小雾杳听到巴尔扎的声音,精致却略显苍白的小脸也变得忧愁起来,她纤细的手指扶着窗沿,有些无力地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被叫做龙皓晨的小孩指了指巴尔扎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 龙皓晨似乎受到了什么鼓舞,急切且认真地说道: “教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通过的!” 不等巴尔扎说话,窗外的雾杳稍微往上探出了头,单薄的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其他准备接受考核的孩子,轻轻双手合十。 雾杳虽然才来奥丁镇一年,但已凭着乖巧柔顺的性子讨得所有人怜惜,见她发话,孩子们立刻一个个接嘴附和道: “教官,龙皓晨最努力了,您给他一次机会吧。” “是啊,教官,每次上面给的培元液都被他给妈妈了,所以他修炼才比我们慢一点的。” “教官,龙皓晨也只差一点点,您就让他再试一次吧!” 巴尔扎听着这些求情,直接回头,对着窗外一下子蹲下去、只露出一点发顶的小姑娘喊道: “白雾杳,我知道你在外面!” 雾杳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坚决不探出头来,巴尔扎等了一会,也着实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眼前的孩子是最努力的那个,可是六大殿因为卧底的事情格外动荡,所以层层筛选就变得格外严格,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但是对于六大殿来说,何尝不是一视同仁呢? 在许多道紧张而期待的目光聚焦下,巴尔扎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环视着眼前这些忐忑不安的孩子们,提高声音,清晰地宣布: “罢了!既然你们都同意,那么,每一个考核不通过的孩子,都有一次重新进行考核的机会!但仅此一次,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谢谢教官!” 孩子们稚嫩而激动的欢呼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殿堂,窗棂外,透过缝隙向内窥视的雾杳,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因久站而微微有些晕眩,她轻轻靠向墙壁,琉璃一般的眼眸沉静无波,右手掌心之中,微光一闪,一盏通体剔透的九层琉璃塔悄然浮现,静静旋转。 殿堂内,获得了宝贵第二次机会的龙皓晨,紧紧握着他那柄对他来说仍显沉重的小木剑,小脸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小木剑朝着那根考核灵力用的石柱挥去。 就在那木剑的钝刃即将接触到石柱表面的刹那,阴影中,雾杳的红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开合,一丝低不可闻的清音逸出: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抹肉眼难辨的琉璃色微光,自她掌心琉璃塔最底层倏然亮起,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无视了墙壁与距离的阻隔,精准地没入了小龙皓晨那单薄的后背! “嗬——!” 小皓晨自己甚至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从脊椎处涌入四肢百骸! “嘭!!!” 小木剑与石柱的碰撞,发出了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要沉实的闷响! 石柱表面,代表灵力数值的光纹猛地向上窜起,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位置。 站在石柱旁的巴尔扎,脸上的疲惫和宽容瞬间凝固,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清晰无比的光纹刻度,张了张嘴: “龙皓晨!灵力,十七点!考核通过!!” “……” 满堂寂静。 孩子们都惊呆了,只是傻傻地看着那根石柱,又看看同样有些发懵、举着小木剑不知所措的龙皓晨。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终于,一个站在龙皓晨旁边的小胖子,猛地回过神,他凑到龙皓晨耳边,脱口问道: “不是,龙皓晨,我就是说说而已,原来你刚才是真的没睡醒啊?!” “我也不知道,刚才好像突然就有力气了。” 龙皓晨也有些懵,目光一转,看向窗外的雾杳时,妹妹的笑容依旧苍白而灿烂。 罢了,也是好事,至少给妹妹和妈妈争取到更多的培元液了。 考核结束,他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去,拉起了早就在外等待的雾杳,兴奋道:“杳杳,我成功了!” 雾杳的面色虚弱,丝毫看不出方才做了什么的样子,只是声音甜甜地表扬着: 【拥有这片大陆最强大的血脉传承,在本星魔族公主一整年的全力辅佐下还是差一点通不过一个小小骑士考核的——】 “哥哥真厉害。” 【作为九彩神女之后七宝琉璃宗第一天才,结果猎杀个魂环失败就穿越到圣魔大陆,放弃星魔族优渥生活就被魔神皇下派来辅佐你的——】 “我真是太高兴了。” 龙皓晨还是孩子,听到妹妹的夸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是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刚才谢谢你偷偷让人帮我说话。” 雾杳笑了笑,摇摇头,道:“是哥哥人缘好。” 兄妹两人向前走了好几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孩子气的声音: “什么人缘好,分明是人傻,要不然他家穷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把你这个病秧子捡回去?” 雾杳与龙皓晨同时回头,从前与兄妹两人交好的王虎也从后面赶上来,直接道: “李翔,你就是嫉妒皓晨第二次考核通过了,可以继续在骑士殿深造,而你连续两次灵力加起来都没有十七点呢。” 被叫做李翔的孩子被戳到了痛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不少: “我嫉妒他?一个要靠妹妹求情才能通过考核的人,和那些走后门的人有什么不同?” 王虎示意龙皓晨和雾杳不要说话,自己率先站了出来,冷哼道: “先不说两次都是皓晨自己打出来的成绩,就算是杳杳求情,那也是当初皓晨他们家将杳杳带回去养着的福报!杳杳当初孤身一人落难到奥丁镇,你们家可是第一家站出来嫌弃她的!” “你!”李翔见说不过王虎,便直接看向一直护着雾杳的龙皓晨,冷哼道: “你就不怕我直接告到皓月城骑士分殿,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 “你尽管去,皓晨行的直坐的正……” 王虎说到一半,一直默默不语的雾杳一下便抬起了头。 【虎哥,我哥可能行得也没有那么直】 “李翔哥哥不信我哥哥的实力,那便以骑士的方式再打一场吧。” 她笑得温和无辜,转手,从小篮子里拿出了两把锄草的镰刀,强行一人一把塞到了龙皓晨和李翔手中: “用这个,最后谁活着算谁赢。” 一时间,三个男孩,包括在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都陷入了沉默。 李翔也懵了。 先不说他们所有人向来都是用木剑训练的,从来没用过真实的刀剑伤过人,就说他的灵力就算是第二次测试也不过七点,甚至不如龙皓晨的第一次测试。 他是不爽,又不是傻了。 李翔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直接将那把小镰刀甩向了雾杳,气愤地喊道: “你的病是不是烧到脑子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转身跑去,脚步越来越快,似乎是真的害怕龙皓晨砍上来一般。 王虎可看得直乐呵,赞赏地看着雾杳:“你可真行,我早觉得李翔色厉内荏,你怎么知道他根本不敢和皓晨开打的?” 可是雾杳一脸失望地盯着那把被丢下的镰刀,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了。 龙皓晨性格太温和了,她还想借此机会激发一下他的血性呢。 正想着呢,龙皓晨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道: “杳杳,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大家都是村子里从小长大的。” “是啊,李翔虽然讨厌,但咱们的刀只能对准魔族。咱们内部,肯定要互帮互助呀!”王虎也说着,直接将自己的培元液递给雾杳。 龙皓晨连忙道:“虎哥!” 王虎一挥手,爽快道:“没事,杳杳身子弱,这是我作为哥哥的心意。” 龙皓晨推脱不过,想要拿出自己的培元液,却猛然发现,自己刚才急着出来给雾杳报喜,竟然忘了拿自己那份。 见他面色为难,雾杳微微一笑,主动道: “哥哥还要去给妈妈挖草药,先去吧,我回去拿培元液就好。” 龙皓晨只得应了一声,雾杳站在原地,看着龙皓晨与王虎打打闹闹离开的背影,一双眼睛逐渐沉静了下来。 魔神皇对这位外孙寄以厚望,要不然也不会让她这位星魔族最宠爱的小公主偷偷潜入人族,跟在龙皓晨身边。 而她七宝琉璃宗弟子,前能辅佐天斗皇室百年不衰,后能同双神位唐三共同成神,辅佐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混血魔神皇,绝不在话下! 所以,快点变强大吧,龙皓晨。 不然,以阿宝哥哥对你们的恨意,等他知道你的存在,便一定会杀了你。 ? ?感谢各位看官的观看!如果觉得本书还可以的话,求一求推荐票,顺便翻到一下最新章提高一下追读量!囤书养书容易嘎,感谢支持哦! ? 另外,不管是被谁误导的,cp永远不会是皓晨哦,他只是戏份可能会大于男主的我比较喜欢的角色,会有很重的亲情友情线,但不会有男女方面的感情戏的,我不拆皓采哦 ? 【没错说的就是前面一直说我写得好后来自以为cp是龙皓晨结果因为不是给我打一星的那人。】 第2章 我家继承者 雾杳慢慢地走回奥丁镇的骑士分殿,刚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质问,道: “第一次考核,灵力九点。不到两分钟,灵力十七点。中间发生了什么?可感觉到他人帮助?” 雾杳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是九宝琉璃的增幅太强了,引起怀疑了吗? 雾杳悄悄上前,只见门缝之中,巴尔扎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对着一个背影,语气愈发恭谨,却也带着笃定: “的的确确没有,我全程在旁监督,绝无外人接触,而且皓晨这孩子品行纯良,不可能会作弊,或许是这孩子平日训练过于刻苦,初次考核时太过紧张,未能发挥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被他对着的男子不置可否,又沉默了片刻,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 巴尔扎立刻回答: “那小姑娘叫白雾杳。大约一年前,驱魔关战火波及,她孤身一人逃亡到咱们镇子上的。被发现时衣衫褴褛,高烧昏迷,醒来后便记不得自己的来历,连名字都是皓晨那孩子给起的。镇子不富裕,大家日子都紧巴,她那时又病痛缠身,看着活不了多久,谁都不太愿意接手,也就皓晨这孩子心善,不顾自家也艰难,硬是求了他母亲将人捡了回去,养到了现在。小姑娘倒也乖巧懂事,很讨人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个很聪慧的孩子,就是身子骨一直比旁人弱些。” 中年男子听完,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良久,他突然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雾杳立刻明白自己被发现了,但依旧保持冷静,敲了敲门,推门而入之后,对巴尔扎乖巧的行了一礼,道: “教官好,哥哥忘记拿培元液了,我来帮哥哥拿。” 巴尔扎立刻笑着点头:“早就等着你呢。” 他转身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拿东西,而雾杳则趁机看向了方才说话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样貌并不算多么出众,但格外沉稳深邃,带着一点莫名的不怒自威之色,迎着雾杳的目光,他也垂眸看了一眼。 小姑娘真是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漂亮又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是淡淡的青绿色,就像是月光下的琉璃一般晶莹剔透,跟宝石一般,只是虽然眼睛明亮,但小孩脸上的苍白病态,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下去。 雾杳眨了眨眼,直到巴尔扎将培元液拿出,塞到雾杳手中,急赶慢赶地将她推了出去。 雾杳走了几步,又悄悄折了回去,这一来,便听到方才那中年男子的声音: “从明日起,龙皓晨跟随我训练,但别被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巴尔扎立刻道:“这个自然。” 良久,中年男子想起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不像是人类的瞳色。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肃: “近日联盟内部魔族活动频繁,指令很明确,严查一切可疑人员。魔族子嗣,多有早慧异于常人之辈,都绝不能,有半分掉以轻心。” “联盟下了死命令,若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就地杀之!” 门外,雾杳终于转身,拿着那培元液,指尖不知不觉,越来越冰冷。 她自认,与父皇瓦沙克相比已经不算见多识广了,但是那位中年男子的名头太响了,身为星魔族公主,她自然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神印骑士,龙星宇。 龙星宇,与龙皓晨一个姓氏,加上方才着重关照龙皓晨的态度,雾杳一下就猜到了他与龙皓晨的关系。 不得不说,幸好龙皓晨还是长得像伟大而绝色的魔神皇多些。 雾杳边走,脑海里也在飞速运转。 瓦沙克亲自为她实战了掩盖身份的法术,但如果对方是神印骑士的话…… 特殊情况,得用些特殊办法。 她的脚步停在了森林外面,口中轻吟几声,一双琉璃一般漂亮的眸子,逐渐变成了星空一般的颜色。 原本安静的丛林,随着她周身的气息洋溢,一声狼魔的低语轻轻响起,似乎在回应着她的呼唤。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雾杳的神色显然放松了很多,她进入森林,很快就找到了为母亲白玥寻找滋养身体的草药的龙皓晨。 雾杳乖巧地走到龙皓晨身后,龙皓晨听到声音回头,挚诚的笑容顿时扬了起来,就在此时,一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躁动的声响。 二人立刻回头,只见一只垂涎着口水的狼魔,从镇外树林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它碧绿的竖瞳紧紧锁定着两个孩童,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尖利的爪子在地面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狼魔?!” 龙皓晨的声音因惊惧而陡然拔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奥丁镇外围虽有巡逻队,但从未听说有魔族渗透至此!这畜生是如何避开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镇子边缘的? 不容他细想,那狼魔已然按捺不住对鲜活血肉的渴望,后腿猛蹬,裹挟着一股腥风直扑龙皓晨。 雾杳看准了时机,焦急地喊了一声:“哥哥!” 话音落下,极其勉强地向龙皓晨的方向斜跨了半步,用自己那单薄得可怜的身躯,精准地卡在了利爪与龙皓晨之间! 噗嗤——! 利爪入肉的闷响令人牙酸。狼魔的爪子狠狠划过雾杳的身体,从右肩锁骨下方,一直撕裂到左腹侧!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衫,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几乎横贯了她大半个前胸,右臂上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她无力垂落的手臂滴答落下,在泥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雾杳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完整发出,只是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抽气,整个人就像被狂风折断的芦苇般向后踉跄倒去,重重撞在龙皓晨怀里。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体温似乎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快速冷却。 “杳杳!!!” 第3章 苦肉计 龙皓晨见雾杳为救自己而倒下,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衣襟。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瞬间冲上他的头顶,眼眶霎时通红。 他双手紧握镰刀,小小的身躯紧绷如弓,死死盯住前方的狼魔,眼中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焰。那不再是平时温顺努力的龙皓晨,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准备拼死一搏的幼兽。 雾杳强忍着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因失血而模糊晃动,但她清晰地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瘦小却决绝的背影,感受到了那股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狠劲与血性。 血性。 她暗中引导,陪伴,整整一年都未能激发出的,魔神皇继承者最重要的特质之一。 是因为她重伤垂危,才唤醒了他骨子里的东西吗? 雾杳意识昏沉,一时有些茫然,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丛林另一侧的阴影里,竟又突兀地窜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龙皓晨年岁相仿的女孩,一头凌乱的紫色短发,脸上、手臂、小腿上布满新鲜的擦伤和泥污,身上的粗布衣服也有多处撕裂,显得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冷冽坚定,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惊惶,只是死死锁定在龙皓晨身前的狼魔身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凛然。 下一刻,龙皓晨动了!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喊,双手高举镰刀,以与他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朝着狼魔奋力冲去,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劈向狼魔的腰腹!几乎是同时,那紫发女孩也动了,她身形有些踉跄,显然体力不支,但动作却干脆利落,从侧方一跃而出,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截尖锐的断木,精准地刺向狼魔的眼睛! 两人素未谋面,这配合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个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一个侧面突袭直取要害。狼魔显然没料到这两个看似随手可灭的人类幼崽竟敢主动攻击,且配合如此刁钻,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逼得怒吼一声,挥爪格开镰刀,又狼狈偏头躲开断木,连连后退了几步。 雾杳背靠着树干,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这个紫发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她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目光紧紧锁住战局。那头狼魔本就是她之前引来配合她演一出苦肉计的低阶魔族,此刻被两个真正的孩子打得如此狼狈,兽瞳中的理智迅速被羞恼和暴怒取代。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肌肉贲张,显然是被彻底激怒,准备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不好! 这种低阶的畜生就是不好控制! 雾杳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剧痛与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前方龙皓晨和那陌生紫发女孩在狼魔爪下惊险闪躲的身影,却让她强行凝聚起即将溃散的神智。 她轻轻“啧”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和果决。 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然而,就在她身侧,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清晰的黄色光环自虚空中浮现,缓缓律动。紧接着,光华汇聚,一盏精致绝伦、通体剔透的九层琉璃塔凭空显现,静静悬浮在她身畔,塔身流光溢彩,散发出柔和而奇异的气息。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黄色魂环光芒一闪,九层琉璃塔最底层瞬间亮起璀璨的琉璃色光华。两道凝练的光束迅如闪电,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没入前方龙皓晨和那紫发女孩的体内! 这是随着她从异世界而来的武魂,来到这个世界,它似乎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每当她自身修炼达到一个瓶颈,便会自动凝聚出一枚魂环,无需猎杀魂兽, 如今她八岁,魂力十七级,正好拥有这第一枚百年魂环。 而得到力量增幅的瞬间,龙皓晨只觉得一股汹涌的热流自四肢百骸中爆发,手中那柄沉重的镰刀似乎都轻巧了几分,他清喝一声,再次挥砍时,竟带起了更猛烈的风声!旁边的紫发女孩亦是眸光一闪,察觉到自己速度与力量陡增,原本因疲惫而迟缓的动作骤然变得凌厉,手中匕首刺出的角度更加刁钻狠辣。 两人攻势骤然加强,配合竟在压力下越发默契。狼魔本就被突如其来的联手反击打乱了阵脚,此刻面对力量速度暴增的对手,更是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被打得怒吼连连,节节败退。 趁此机会,雾杳忍着剧痛,嘴唇微动,以魂力逼出一丝极轻的冷哼,精准地送入那狼魔耳中。 那狼魔浑身一颤,眼中浑浊的暴怒竟被这声音驱散了几分,闪过一丝属于低阶魔族对更高位存在的本能畏惧与清明。 它猛地转头,对上雾杳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眸,顿时一个激灵,仿佛被冷水泼醒。 “嗷呜——!” 它发出一声不知是痛呼还是解脱的嚎叫,再不敢恋战,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两个孩子,转身就朝着丛林深处仓皇逃窜,背影狼狈不堪。 然而,它仅仅逃出不到十步。 一道快到极致的锋锐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它逃窜路径侧前方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光芒过处,狼魔狂奔的身形猛然僵住。它那狰狞的头颅与庞大的身躯之间,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血线。下一刻,头颅滚落,无头的躯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地面。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龙皓晨和紫发女孩都愣住了,维持着战斗的姿势,惊疑不定地看着狼魔倒毙的方向,又看向那阴影之处。 雾杳的脸色猛然一沉。 又来人了? ? ?在下一致认为,龙采是双强,就要从一开始就是双强~ 第4章 九宝星空塔 三个孩子面前,丛林掩映的阴影被无声地拨开,一道颀长的白袍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身姿挺拔,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那般随意地站着,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滞重了几分。 雾杳本就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心头警铃狂响。 此人气息深沉,至少也是六阶以上了! 另一边,那紫发女孩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白袍身影出现的刹那,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龙皓晨本就全神贯注,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紫发女孩的异常。他虽不知这白袍人是何来历,是敌是友,但女孩的反应让他心头一紧。没有犹豫,他脚下横移,瘦小的身躯坚定地挡在了紫发女孩身前,手中那柄染了狼魔血迹的镰刀横在胸前,尽管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对陌生强者的不安与警惕,他还是挺直了脊背,用尚显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声音,对身后的女孩低声说道: “别怕,你刚才帮我,救了我和妹妹。现在,换我保护你。” 这句话落入耳中,紫发女孩浑身猛地一震。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衣裳破烂,脸上还沾着泥污和狼魔溅上的血点,握着镰刀的手臂甚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面对凶残狼魔都未曾动容的冰冷面庞,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清晰地裂开了一丝缝隙,一种陌生的暖意,混杂着酸涩,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早已冰封的心房。 空气凝滞了数秒,白袍人只是静静伫立,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扫过昏迷的雾杳,又落在严阵以待的龙皓晨身上,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身后的紫发女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紫发女孩忽然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脚步,一步,两步,走到了龙皓晨的身边。 可对方哪是两个孩子就能解决掉的人物呢? 雾杳捂着伤口,不免有些焦急,看着伴随了自己两世的九宝琉璃塔,脸色越发难受。 怎么办? 龙皓晨不能死,但她一个九宝琉璃塔,哪有攻击的机会? 白袍人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这两个如临大敌、伤痕累累的孩子,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气息奄奄的雾杳,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个小丫头再不送去治疗就要没了,自家小姐应该不想害死一个陌生的小孩吧? 而此时,没有一人留意到,雾杳身畔,那盏悬浮的九宝琉璃塔,其璀璨的琉璃光彩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而在那逐渐晦暗的塔身内部,一点、两点,无数细碎的光点悄然亮起,明灭不定,勾勒出塔身原本的轮廓。 此刻,龙皓晨与紫发女孩已无暇他顾,对危险的直觉和彼此间莫名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进攻!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颗流星,直直朝着那静立不动的白袍人冲去!镰刀的寒光与匕首的尖端,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就在他们动身的同一刹那,虚弱的雾杳,那紧攥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是本能的驱使,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竟被强行挤压出最后一丝,伴随着她唇边溢出的一缕血丝,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身旁那光芒异变的九宝琉璃塔中。 塔身微微一颤。 没有咒文,没有璀璨的光束。一道极其暗淡的琉璃色流光,如同濒死烛火的最后跳跃,自塔顶飘忽而出,歪歪斜斜地射向白袍人的方向。 就连拼死前冲的龙皓晨和紫发女孩,都未曾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那白袍人更是毫不在意,甚至未曾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在等待两只飞蛾自取灭亡。 然而,就在那道微弱流光触及白袍人胸前衣袍的瞬间,九宝琉璃塔的流光并未如寻常能量般没入或消散,反而骤然凝实! 一顶小巧玲珑的九层宝塔虚影,凭空显现,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白袍人的胸膛之上! 若是此刻雾杳还醒着,她必然能够发现,这次独自飞出的九宝琉璃塔,并非能量冲击,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撞击! 白袍人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身形,在这突如其来的实质化撞击下,竟然后退了小半步!他周身那沉凝如山的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白袍的衣襟被撞得微微晃动。 “嗯?” 一声极轻的低吟,自兜帽下传出。 什么东西? 白袍人稳住了身形,兜帽微抬,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然彻底失去意识的小女孩。 这小丫头…… ———————— 雾杳不知昏迷了多久。 这一回受了狼魔一爪子,不仅是严重的皮外伤,更是让本就虚弱的雾杳重病了好久。 她人缘好,又是为了保护龙皓晨才受的伤,直接被白玥与奥丁镇的热心人们送到了奥丁镇附近的治疗殿之中,于是乎,几乎所有人人都看到了她体内鲜红的血液。 红色的血液,这是人类才有的颜色。 偶然一次清醒时,雾杳透过治疗殿分殿的窗户,看到了龙星宇的身影。 他在治疗殿外盯着被换洗出去的被单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只留下了许多奥丁镇没有的药材。 雾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这下,至少龙星宇不会再怀疑她了。 而且,在这位神印骑士面前,她也有了一次保命的底牌。 想到这里,雾杳的虚弱的眉眼,在昏迷之中也逐渐舒展开来。 这次虽然吃了点苦头,但至少,有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惊喜。 雾杳看着从外头走来的龙皓晨,脑海中回忆起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变得截然不同的样子,嘴角划开一道笑容,乖巧开口: “哥哥。” 第5章 治疗殿的邀约 治疗殿的人早就对这一对颜值出众的兄妹很熟悉了。 见到龙皓晨又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雾杳走进来,殿内几位正在整理药材的年轻治疗师都笑着打趣: “皓晨又来啦?今天杳杳感觉好些没?” “看这小脸白的,快过来这边坐,姐姐这儿有刚温好的蜜露。” 雾杳已在治疗殿住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倚在靠窗的软榻上,看着庭院里的花开花落。而龙皓晨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雷打不动地赶来,可最近,雾杳分明感觉到,在父亲龙星宇日益严苛的特训下,龙皓晨本就单薄的身形越发消瘦。 该死的,她费了多少精力才把龙皓晨养得白白胖胖的,龙星宇只花了三个月就将他打回原形了。 她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此刻,在龙皓晨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她借力缓缓站直了身子。久卧初起,眼前微微发黑,她不着痕迹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袖,稳了稳呼吸,才仰起脸,对周围关切的目光露出一个乖巧又略显虚弱的笑容: “谢谢姐姐们照顾。我感觉好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正说着,治疗殿分殿的殿主从内室走了出来。她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子,三个月来对这对兄妹格外关照,尤其喜欢雾杳这个安静又懂事的孩子。看到雾杳竟能起身,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近,竟微微蹲下身,与雾杳平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杳杳真的能站起来了?太好了。”她顿了顿,笑容愈发柔和,像是随口问起,“杳杳,告诉殿主阿姨,你喜欢待在治疗殿吗?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旁,陪着龙皓晨一同过来的白玥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困惑。殿主察觉到了,直起身,微笑着向白玥解释道: “夫人别误会。只是我看着孩子,实在觉得亲近。她体质虽弱,气息却格外纯净绵长,而且……” 她目光重新落回雾杳身上,带着审视与惊叹,“我总觉得这孩子周身灵力流转的迹象,不似全无根基的普通人,倒有种内蕴充沛的感觉。这份灵力的质感和亲和力,实在是修炼治疗法术的上佳苗子。” 解释完,她又迫不及待地转向雾杳,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诱哄般的期待: “好孩子,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自己悄悄修炼过?让阿姨探探你的灵力等级好不好?只是看看,不会伤到你。” 雾杳抬起浓密的睫毛,琉璃般的眼眸清澈见底。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出自己细瘦苍白的手腕,递到殿主面前。 她心里一片清明,对自己此刻的状态了如指掌。 她拥有星魔族皇室血脉,修炼本身就快人一步,重伤濒死又缓慢愈合的这三个月,在治疗殿充沛光明气息的浸润下,在她自己刻意引导的调息中,那源于异世的魂力不但稳固了根基,更是在不久前,悄然冲破了十八级的壁垒。 是的,她现在的魂力,是十九级。 殿主温暖的手指轻轻搭上雾杳的腕脉,一丝柔和纯净的光明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起初,她的表情是温和而略带好奇的,但随即,那丝温和迅速被惊愕取代。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霍然抬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女孩,失声惊呼: “九十九点灵力?!你、你已经是一阶九级了?!” 她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拔高,引得殿内其他治疗师也纷纷惊讶地望过来。 殿主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再看雾杳时,目光已充满了无比的惋惜和慨叹: “天啊,孩子,你、你真是个……唉!”她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痛惜。 “你才八岁啊!你若是个健康的孩子,单凭这份天赋,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位强大的骑士!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白玥与龙皓晨对视一眼,眼中同样是惊讶之色。 殿主的话还在继续,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一种为未来铺路的深远考量: “杳杳,你身子骨弱,强攻硬拼的路子确实不适合。可上天给了你这么充沛纯净的灵力,是赐福,不是负担。若是能成为一名牧师,便无需亲自冲锋陷阵,自有可靠的战友守护在你身前。而你,能凭这身灵力治愈伤痛,驱散邪祟,在后方为人类的存续贡献不可或缺的力量。这既能让你的天赋得以发挥,又能让你安稳地站在需要你的地方。孩子,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的目光充满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一颗未来的治疗新星在眼前冉冉升起。 “我是骑士!” 不等雾杳回答,龙皓晨已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开口,挺直了尚且单薄的小胸脯: “如果杳杳能成为牧师,将来我们就能加入同一个猎魔团!我一定能保护好她!我用骑士的荣誉发誓!” 一个猎魔团!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雾杳原本已到嘴边的婉拒。 她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恍然。 是啊,她差点忘了,龙皓晨的梦想,是成为真正的骑士,是加入猎魔团,去往最危险的边关前线。 一旦他如愿以偿,军令如山,壁垒森严,以她这孱弱又不明不白的妹妹身份,再想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近乎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利弊已然清晰。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掠过静水,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目光热切的龙皓晨,声音细细软软,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与天真: “我……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准确无误地投进了龙皓晨的心湖。 只见龙皓晨先是一怔,随即,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将他的脸颊染成淡淡的绯红。 太好了,他就知道妹妹最喜欢的就是他。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点,那双总是清澈认真的眼睛里,闪烁起明亮而骄傲的光彩: “殿主阿姨,请您教导杳杳吧!我会努力修炼,尽快变得强大,将来在猎魔团里,我一定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她!” 第6章 父皇的探视 同日深夜,万籁俱寂,治疗殿内的人们早已陷入沉睡。雾杳悄然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猫,避开值夜者微弱的灯火,轻车熟路地攀上了治疗殿最高的屋顶。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她单薄的衣衫。她抱膝坐下,缓缓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星魔族才能感受到的星空之力。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倒是没想到,为了掩人耳目,你竟愿意吃这么大的苦头。” 尽管已足足一年未曾听到,雾杳的身体却比意识反应更快。她猛地回头,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面容,便已像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那带着清冷星辉气息的怀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委屈: “父皇!” 身后之人,银发如流淌的月华,紫眸深邃如蕴藏星河,面容俊美不似凡人,正是星魔神瓦沙克。他稳稳接住女儿,顺势将她整个抱入怀中,指尖抚过她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的脸颊,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和与心疼。 “我感应到你的命星光芒骤黯,气息虚弱,便急着赶来瞧瞧,现在看来,倒是恢复得比预想快些。” 雾杳把小脸埋进父亲带着淡淡冷香的颈窝,依恋地蹭了蹭,闷声纠正:“受伤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啦。” 瓦沙克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紫眸中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语气依旧平稳:“伤你的东西,处理干净了?” 雾杳这才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笑,轻快答道:“早烂透了,臭得都不能闻啦。” “行。” 瓦沙克似是满意了,那丝寒意稍敛。他低下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纵容的疼惜: “傻丫头,辅佐不了便回来,天塌下来有父皇给你顶着。” 雾杳却收敛了嬉笑,神情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肃穆: “陛下将辅佐幼君的重任交付于我,身为星魔族,为陛下分忧,是职责所在。” 瓦沙克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用只有父女俩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嘟囔: “他?他哪里有忧了?尽会指使我闺女干活……” 他很快将话题转回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静:“那孩子如何?” 提到龙皓晨,雾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有些无奈,她歪了歪头,斟酌了一下用词: “好过头了,正直,善良,刻苦。”她顿了顿,淡定补充道: “若他成了魔神皇,怕是会命令魔族全员食素。” 瓦沙克听着女儿软糯却认真的话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魔族没有那种被血脉至亲纯粹惦念的情感,但来自七宝琉璃宗的雾杳最重家族情谊,对他这样地位崇高的星魔神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陌生却又无比熨帖的温暖。 真是的。 枫秀偏偏挑了他最贴心的小棉袄来做这种险事!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眼中星光愈发柔和。他伸出手,揉了揉雾杳细软的额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星辰纱。 “你呀……” 他低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说。指尖光芒微闪,一枚样式古朴的深紫色纳戒出现在他掌心。他将纳戒轻轻放入雾杳手中,合拢她的小手。 “你哥哥惦记你,搜罗了些小玩意,让我带给你。多是些防身匿迹的物件,还有些星魔族秘库里的有趣东西,你看着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庇护之: “这戒指里有我与你哥哥共同留下的印记。日后若在此间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险境,或身份有暴露之虞,无需犹豫,立刻激发印记。父皇和你哥哥,无论如何都会接你回家。魔族纵有万千疆域,我瓦沙克的女儿,永远有归处,无人可伤你分毫。” 雾杳握紧手中尚带父亲体温的纳戒,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暖成一片。 她知道,有龙星宇那位强大的神印骑士坐镇奥丁镇,为了她的身份,父亲身为星魔神不适合在此处,或许连今天晚上都停留不了多久。她强压下不舍,更依赖地往父亲怀里缩了缩,汲取着这短暂相聚的温暖与安全感,将小脸贴在他胸前,轻声说着自己的打算: “龙皓晨一心想着将来加入猎魔团,去边关历练。我也想好了,就顺势留在治疗殿。这里的治疗术法颇有独到之处,我正好可以学一学。人类的法子,有时候倒也直接有效。” 她抬起头,紫琉璃般的眼睛在星空下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和孝心,“等我学好了,回去也给父皇调理调理。” 瓦沙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酸涩而又无比欣慰的热流涌上心头,冲得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涟漪阵阵。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银发与紫发在夜风中交织。 他的小艾繁啊……哪怕身处敌营,念着的还是怎么给他这个父皇“治疗”。这傻乎乎的心意,比任何珍宝都珍贵千万倍。 “好,父皇等着。”他终是微笑起来,那笑容映着星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轻轻将女儿放下,随后微微俯身,注视着女儿,声音压得很低: “艾繁,记住。辅佐之任固然是陛下所托。但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掌控’。” “龙皓晨此子,身负逆天魔龙皇的血脉,他或许最终无法登上那至高的魔神皇位,但他绝无可能一生困守在这偏僻小镇,必将踏入更广阔的天地。” “你留在他身边,不仅是‘辅佐’,更要看清,他未来所拥有的一招一式,所有这些,你都需要了然于心。” “陛下对他寄予厚望,这是陛下的布局。而我们星魔族的职责,是洞悉命运所有的可能。你要确保,无论他未来是成为盟友,是变成棘手的变数,还是成长为我们必须正视的隐患,魔族,尤其是你父皇我,都能有充足的准备与应对之策。明白吗?” 雾杳静静地听着,半晌后,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琉璃般的瞳孔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澄澈地倒映着父亲肃然的面容。 “是。” 第7章 皓月城治疗殿 龙皓晨觉得,自己的天,好像又要塌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雾杳重伤卧床日日悬心的三个月,感觉生活刚刚重新照进一点阳光,现实却又给了他沉重一击。治疗殿在奥丁镇这样的小地方只有基础的治疗与静养之所,并无培养正式牧师的训练基地。雾杳若想接受系统正规的牧师训练,发掘自身灵力天赋的潜力,唯一的去处,便是远在数百里之外,坐拥治疗殿重要分殿的皓月城。 这意味着,兄妹俩刚刚重聚,就又要面临长久的分离。 他看着治疗殿那位和蔼的殿主阿姨亲自为雾杳整理行装,看着那辆准备载妹妹远行的马车停在门前,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之前三个月,他至少每天都能见到她,知道她在哪里,是否安好。可现在,她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杳杳……”龙皓晨忍不住上前,扯了扯雾杳的袖子,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舍,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稚气却真挚, “你一个人去皓月城,那么远,谁给你做饭啊?你那么瘦,会不会忘记吃饭?谁帮你打水?那么重的水桶你肯定提不动,还有,衣服脏了谁洗?碗筷用了谁刷?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生病了怎么办?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妹妹在陌生城市里孤零零、手忙脚乱、受尽委屈的样子。 雾杳:“……”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却操心得像个小老头的哥哥,一时语塞。 一旁的母亲白玥实在听不下去了,温柔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拍了一下龙皓晨的后脑勺,嗔怪道:“杳杳,别听你的家奴瞎操心,治疗殿会安排好一切的。” 雾杳膝盖下意识地软了软,差点没站稳。 家、家奴?! 我求求您了,这话以后可千万别让魔神皇陛下听见! 玩笑归玩笑,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龙皓晨瘪着嘴,眼眶红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白玥也满眼不舍,细细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要写信报平安。雾杳——回应着,心里同样涨满了离愁别绪。 但她也清楚,自己必须离开。 这里有龙星宇亲自教导龙皓晨,安全无虞,正是她提升自己、为未来做准备的绝佳时机。治疗殿,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她融入这个世界、获取力量与知识的重要一步。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小小的雾杳,驶向陌生的皓月城,也驶向一段全新的征程。她靠在车窗边,最后望了一眼奥丁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对在尘土中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 —————————— 皓月城的景象,与宁静简朴的奥丁镇截然不同。高耸的城墙,整齐宽阔的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也比镇民们光鲜许多,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繁华与力量交织的气息。 治疗殿位于城中较为清静的区域,建筑规模远非奥丁镇那小小分殿可比,白色石料砌成的殿宇庄严肃穆,门廊高阔,散发着令人心静的光明气息。 之前负责引荐的奥丁镇治疗分殿杨殿主,此刻面容端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她领着身形单薄的雾杳,来到那气派的大门前,对着守在那里的看门人微微欠身。 “您好,我是奥丁镇治疗分殿的殿主,姓杨。”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之前通过信件提过,我带来一位在治疗灵力方面有些特殊天赋的孩子,想请总殿的执事们看看。” 奥丁镇的位置实在太偏远,资源贫乏,连带着其分殿的地位,在治疗殿这个庞大体系中也处于末流,以至于一殿之主,面对皓月城总殿区区一个守门人,也不得不放低姿态,言辞谨慎。 雾杳安静地站在杨殿主侧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看门人年纪约莫四十许,面容方正,神色间倒没有明显的鄙夷或傲慢,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他目光扫过杨殿主朴素的袍服,又掠过雾杳那明显带着病气、身材瘦小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不耐: “奥丁镇?”他像是确认般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们镇今年并没有总部下发额外的推荐名额。路途不近,何必浪费这个时间跑一趟?” 杨殿主闻言,背脊挺直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动摇的坚定。她上前半步,将雾杳稍稍护在身前,语气加重了几分:“执事大人,规矩我明白。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孩子天资极佳,灵力纯净度与亲和力是我生平仅见!只是因为地处偏远,身体又弱,才耽误了。这样的苗子,若因名额所限被埋没,实在可惜!恳请您通融一次,哪怕只是让执事们粗略看看,给她一个测试的机会!” 看门人听着杨殿主急切的陈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雾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或许是被杨殿主的坚持打动,或许只是不想再多费口舌纠缠,他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坚持,但语气依旧冷淡: “罢了。”他转身从门房内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的水晶球,随手递了过来。 “测测灵力吧。”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完成一道工序,“我可提前告诉你,就是因为治疗师职业对先天攻击性灵力要求不高,主要看重辅助与治愈天赋,所以今年各城镇推荐来尝试的孩子,比往年多了近三成。门槛看着低,竞争可一点不小。” 他将水晶球往雾杳面前送了送,话语直白得不近人情: “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灵力值至少需要达到三十点,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筛选。要是没通过,”他瞥了一眼满脸紧张期待的杨殿主,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女孩,硬邦邦地补充道:“可别在这儿哭鼻子,耽误工夫。” 水晶球静静悬在雾杳面前,乳白色的光晕微微荡漾,映照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眸。 第8章 戒律治疗师 治疗殿门口这小小的争执,因着杨殿主方才坚持而略显拔高的声音,已吸引了不少路过行人的侧目,进出治疗殿的人本就不算少,此刻更是有几个停下了脚步,略带好奇地观望。 人群之后,一个同样领着个半大孩子的中年男人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呵,治疗殿门槛是低,可待遇、地位,哪点都与其他五大殿一模一样,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又有前程?要是这次给你这穷乡僻壤来的破了例,往后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跑到门口装装可怜、诉诉苦,就都能往里挤了?规矩还要不要了?” 这话夹枪带棒,杨殿主哪里受得了这份气? 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雾杳是她亲眼所见、真心惜才的孩子!她霍然转身,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层薄红,目光灼灼地瞪向那出声之人,语气也因为气愤而有些发颤: “请你放尊重些!治疗殿在你眼里,难道就只是一步登天的踏板吗?我们寻求的是心怀仁念,具有治愈天赋的苗子,不是追名逐利之徒!” 眼看争执要升级,气氛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杨殿主的衣袖。 是雾杳。 她没看那出言讥讽的男人,也没看周围聚集的目光,只是抬起苍白却平静的小脸。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雾杳漫不经心地,伸出了自己纤细的右手,然后,翘起了一根…… 白皙修长的中指。 这个手势直接让那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 雾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翘起的那根中指,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稳稳地按在了那枚测试灵力的水晶球正中心。 身为星魔族公主,或许什么都差一点,但唯独灵力,在人类之中,绝对是一骑绝尘。 指尖触及冰凉球体的刹那,原本只是微微流转乳白光晕的水晶球,骤然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纯净光辉!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光芒达到顶峰,随即迅速稳定下来。水晶球中心,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两个由纯粹光元素凝聚而成的数字: 九十九。 九十九点灵力! 只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便能突破一百,正式踏入二阶职业者的门槛!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人,包括那个刚才还满脸讥诮的中年男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晶球,又看看那个脸色依旧苍白平静得不像话的小女孩。 她才多大? 九十九点灵力?! 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到达十点灵力都算得上天才了,而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妖孽! 杨殿主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扬眉吐气的舒畅感直冲头顶! 她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更甚,眼中却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彩。她看向那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无需言说的胜利感。 雾杳这才缓缓收回手指,水晶球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她转过身,面向那个脸色青白交错、呆若木鸡的中年男人,微微歪了歪头。 那看门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刻双眼放光地盯着湮尘,激动道: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天赋这样好?早知道的话,她就算是把中指插我鼻孔里,我也会亲自把她背进去的!小妹妹,你要是不开心,要不骑着我进去?” “你怎么能教坏小孩呢!” 杨殿主虽然说着,但是面带笑意,随后,一把将雾杳的中指按了回去,随后,在看门人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入了治疗殿之中。 雾杳跟着杨殿主走着,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人类对魔族的描述几乎用尽了最恶心黑暗的词汇,可是她在人族这些年,根本不觉得人类与那些拥有正常智商的高级魔族有什么不一样,于是道: “我以为,有魔族在,人类一致对外,内部会格外和谐。” 杨殿主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那是在战线上方,像后方,没有魔族威胁的压力,人与人之间各种矛盾可压不住了。” 也是,最讲究正直品性的骑士殿都有李翔这种人,更何况是普通人呢? 相比起来,龙皓晨还真是这片大陆的一股清流。 雾杳跟着两个前辈走入了治疗殿内部,附近多了不少的治疗学徒,他们未曾见过年纪这么小的治疗师,纷纷朝着他们看来。 而前方,杨殿主一边领着她穿过治疗殿宏伟的前廊,一边温和地继续为她介绍着治疗师这个职业所蕴含的广阔可能性: “不要以为治疗师仅仅只是包扎伤口。我们的灵力,源于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的信念。高阶的治疗师,一念可让伤者白骨生肌,一个祝福能让骑士的剑锋更加锐利,一道结界能庇护整支小队免受邪魔侵蚀。我们驱散的不只是伤痛,更是绝望与黑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如巨锤砸地、又夹杂着木质碎裂声响的剧烈撞击,猛地从治疗殿主建筑侧翼的某个训练场方向传来! 雾杳猝不及防,吓得肩膀一缩,本能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那边尘土微微扬起,隐约还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嘈杂。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旁边那位脸色一直很淡的看门人,也朝着那边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神色。 “哦,那个啊,很少见了,是戒律治疗师那边的学徒在训练。算是咱们治疗殿里的奇葩。” “戒律治疗师?”雾杳重复这个词,看向杨殿主。 “是的,”杨殿主点点头,轻声解释道,“那是一群不太一样的治疗师。他们同样信奉光明与治愈,但理念更为激进和刚硬。” 看门人在旁边嗤笑一声,补充道:“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就是一群认为最好的治疗是进攻,把治疗术玩出花来的怪胎。他们的训练场,隔三差五就得修一次。” 又一声明显的撞击传来,隐约还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好!这记神圣震击的发力对了!” 杨殿主无奈地摇摇头,对雾杳说:“戒律治疗师数量很少,选拔和训练也极为严苛,甚至危险。他们走的是一条将治疗、守护与惩戒强行融合的险路。孩子,你天赋虽好,但体质孱弱,万不可好奇去接触他们那一套。正统的治疗之道,才是最适合你,也最安稳光明的道路。” 雾杳望着那尘土扬起的方向,眼中最初的惊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第9章 骑士殿李馨 一年后,皓月城。 熙攘的街道上,一个少年挑着简单的行李,脚步轻快,一双明亮的眼睛不住地东张西望,满是好奇与压抑不住的激动。 龙皓晨终于踏出了奥丁镇,来到了这座只在父亲描述和妹妹信件中听过的大城。在奥丁镇度过懵懂童年,又在父亲龙星宇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特训下咬牙坚持了一年,此刻城中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新鲜。 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 一个穿着月白色治疗师长袍的小姑娘静静地站在那里,袍服裁剪合身,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她似乎早已看到他了,一双青蓝如琉璃般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正安静地注视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杳杳!” 龙皓晨眼睛骤然亮起,所有的好奇瞬间被重逢的喜悦淹没。他几乎是蹦跳着冲了过去,行李都忘了放下,就这么凑到雾杳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哥哥。” 雾杳弯起眼睛,声音依旧柔软。 其实兄妹二人也算不上阔别已久。过去一年,雾杳虽在皓月城学习,但每隔一月总会找机会请假回奥丁镇小住几日,上一次兄妹见面,不过是一周之前。可对于龙皓晨来说,每一次分别后的重逢,都值得欢喜。 两人简短聊了几句,雾杳一早便知龙皓晨此行是奉父命,前来皓月城骑士分殿进行侍从骑士考核,并需面见分殿殿主纳兰庶,她自然陪他一同前往。 来到气势恢宏的骑士分殿门口,两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年轻骑士守在两侧。左侧那位见两个孩子走近,面带职业化的温和微笑,主动询问道:“小朋友,你找谁啊?” 龙皓晨连忙站直身子,认真回答:“哥哥好,我们找纳兰庶殿主。” “找殿主?”两名青年骑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和公事公办的谨慎。先前问话的骑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盘问的意味:“那你有什么事呢?” “是我老师让我来找纳兰殿主的,要送一封信给他。”龙皓晨如实说道。 “那你把信交给我吧,我帮你转交。”左侧骑士伸出手。 龙皓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写满认真:“老师说,让我亲手交给纳兰殿主。” 青年骑士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恐怕不行,小兄弟。这里是皓月城骑士分殿重地,按照规定,只有我们圣殿登记在册的正式成员才能入内。你还是把信交给我,我保证替你转交上去。如果殿主看了信后愿意见你,我才能带你进去。” 龙皓晨的眉头皱了起来,父亲龙星宇再三叮嘱过,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纳兰庶本人手中,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动听、带着些许飒爽之气的女声从分殿大门内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声音,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红白相间女式骑士服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大约十五六岁年纪,容颜俏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勃勃英气。她目光扫过门口,先是落在焦急的龙皓晨脸上,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面容俊秀却衣着朴素的小男孩,随即,视线便被他身旁安静站立的雾杳吸引。 雾杳见了来人,唇角微扬,轻声唤道:“李馨姐姐。” 那被称作李馨的少女眼睛倏地一亮,脸上职业化的严肃瞬间冰消雪融,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跨了过来: “咦?这不是杳杳吗?今天怎么有空来骑士殿这边?”她亲昵地揉了揉雾杳的头发,然后才仿佛刚看到旁边两名有些尴尬的青年骑士,柳眉一挑: “怎么?你们还是不是皓月城的人,连杳杳都不认识?” “治疗殿那个鼎鼎有名的小天才!就是一年前刚来不久,就破格被允许同时修习正统治疗术和戒律治疗师的那位!张殿主和戒律堂的那位执事为了抢她,差点没在月度会议上打起来,你们没听说过?” 两名青年骑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和些许窘迫。 治疗殿戒律治疗师本就稀少,而这位年仅九岁就被允许双修的少女,更是皓月城圣殿联盟体系内一个小小的传奇,他们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安静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就是本人。 李馨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对龙皓晨和雾杳说道: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她看了一眼龙皓晨手中紧握的信件,爽朗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这位小兄弟不也是我们骑士圣殿麾下奥丁子殿的一员吗?未来都是同袍。” 她朝龙皓晨一扬下巴,语气带着大姐头般的可靠:“走,我带你们进去见纳兰叔叔。有我在,难道他一个小孩子,还能在骑士分殿里闹出什么事来不成?” 说罢,她一手牵起雾杳,一手对龙皓晨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无视了那两名微微躬身示意的守门骑士,领着兄妹二人,昂首阔步地走进了皓月城骑士分殿的大门。 李馨步履轻快,边走边侧过头,对着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黑发少女笑着打趣: “杳杳,你可是好久都没主动来看过姐姐了!最近都偷偷忙活什么去了?” 雾杳闻言,抬起小脸,露出一抹乖巧温软的笑容。她今日穿着治疗殿见习牧师的素色长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馨姐姐冤枉我啦,”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是治疗殿那边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我知道今天哥哥要来,为了能顺利请到半天假,我可是提前了好几天,加班加点地把分内的训练和治疗任务都超额完成了呢!”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自然地转过头,看向走在自己另一侧的龙皓晨,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信赖与亲近,声音也清脆了几分: “哥哥,这位是骑士圣殿的李馨姐姐!馨姐姐训练起来特别拼,有时候顾不上休息,难免会有些磕碰伤。这一年来,只要我在殿里,馨姐姐的伤口处理,基本都是我帮忙照看的!” 李馨这时才将好奇又带着惊艳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龙皓晨身上。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朗,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却自有一股沉静宁和的气质,尤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澄澈得仿佛能倒映出天空。 “咦??等等!这么……这么漂亮的小弟弟,居然是你哥哥?!” 第10章 你们大白天的也忍不住吗? 李馨实在看不出两人是兄妹的一点特征。 龙皓晨眉眼清俊,轮廓分明,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澄澈如洗,气质沉静宁和,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石,雾杳则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尤其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灵动清澈,周身萦绕着治疗师特有的温和恬静气息。两人站在一起,固然都赏心悦目,但无论是五官细节,还是发色眸色,竟寻不出半分明显的相似之处,仿佛来自两个毫无关联的优美模子。 龙皓晨听到李馨的问话,侧过头,礼貌地看向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脸上露出一个干净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朗: “李馨姐姐好,我叫龙皓晨。” “龙皓晨?” 李馨咀嚼着这个名字,漂亮的杏眼里兴趣更浓,她看看龙皓晨,又看看雾杳,忍不住惊叹,“奥丁镇那边风水这么好吗?出来的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好看,还都这么厉害?杳杳已经是治疗殿有名的天才小治疗师了,小弟弟你居然是骑士?” 龙皓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嗯,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骑士。” 他看向妹妹,眼神温柔: “她选择成为治疗师,也是为了能和我进同一个猎魔团。” 他的话语朴实,雾杳听着哥哥的话,抿唇笑了笑,轻轻点头。 李馨闻言,眼中闪过动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龙皓晨的头发,爽朗笑道: “哇,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说说笑笑间,三人来到了骑士圣殿在驱魔关的侍从考核点之一。李馨指了指前面一个房间: “喏,就是这里了,二阶骑士侍从的实战和灵力考核。小皓晨,加油哦!姐姐和杳杳在外面等你!”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对李馨和雾杳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推门走了进去。 门外,雾杳和李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雾杳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她来说却有些漫长。 一年前的那场考核,是她在后面出力,龙皓晨才能在第二次一鸣惊人。 而如今……仅仅一年。 虽然有龙星宇的教导,但是一年,以人类的资质,能改变些什么? 雾杳本来是想和他进去的,可是皓月城和奥丁镇不同,旁边还有李馨盯着,她的脚步略微着急,来回走了两圈,最终小心翼翼看向李馨,问: “李馨姐姐,纳兰殿主喜欢什么?” 李馨想了想,最终憋出一个答案:“吃鸡腿吧?” 雾杳期待地追问道: “他接受贿赂吗?比如让我哥哥再考一次,然后让我在旁边看着的那种,当然,如果考核过程中我的手上出现了什么九层的东西你们就当没看见。” 李馨沉默一会,差点就被雾杳忽悠过去了: “那不就是作弊吗?” 雾杳摆摆手: “诶,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作弊呢?我们一般管这叫随机应变。” “别框我,你这就叫作弊。” 就在雾杳思绪飘远时,考核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龙皓晨走了出来。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呼吸也比进去时稍显急促,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亮得出奇。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快步走到雾杳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杳杳!我通过啦!” 雾杳看着哥哥兴奋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大口气,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用力点头: “嗯!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可以的!” 骗人,她刚才还在思考怎么帮你作弊。 李馨悄悄笑了一声,一转头,又好奇地询问: “我还没问呢,杳杳你现在的等级是?” 有了星魔族的天赋,雾杳如今已经到了二阶四级,可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的修炼速度了,为了掩人耳目,雾杳只往下报了几级: “姐姐,我修炼速度没有哥哥快,我现在也不过二阶一级而已。” “你虽然修炼速度没有哥哥快,但你可比皓晨小一岁呢。”李馨又看了看雾杳,叹了口气,道:“你这修炼速度真是恐怖,未来你们两人的猎魔团,最少最少也能到王级了。” 龙皓晨顿时露出期待的目光。 通过了基础的骑士侍从考核,拿到了那枚象征性的徽章,龙皓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点燃的小太阳,明亮又雀跃。更让他高兴的是,恰逢治疗殿一个短暂的假期,雾杳可以跟他一起回奥丁镇的家了! 离家这几日,龙皓晨只觉得归心似箭。马车刚在镇口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背上简单的行囊,一手拉着雾杳,兴冲冲地就往家的方向跑。 “快点杳杳!妈妈肯定做了好吃的等我们!” 他眼睛亮晶晶的,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雾杳被他拽着,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小跑着跟上。少年人精力旺盛,回家的喜悦更是让他像只撒欢的小马驹,兄妹俩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终于看到了自家那栋朴素的木屋,龙皓晨更是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台阶,一边高声喊着“妈妈!我们回来啦!”,一边猛地推开了虚掩的屋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 屋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但正对门口的那张旧木椅上,景象却让两个孩子的脚步和声音齐齐僵住。 他们的母亲白玥,正坐在那里,而她坐着的地方,正是龙星宇的腿上。 龙星宇坐姿依旧挺直,一手似乎还虚扶着白玥的腰侧。白玥微微侧着身,脸颊似乎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听到门响正转过头来,脸上温柔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撞上了两双写满震惊的孩童眼眸。 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房门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温暖又明媚。可屋内的空气,却好像凝固了。 雾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门外那明晃晃、亮堂的大太阳,青蓝色的琉璃眸子里,充满了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撼。 不是,你们大白天的都忍不住吗? 然而,比雾杳反应更激烈的,便是龙皓晨了。 他先是像雾杳一样,彻底呆愣住了,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 下一刻,龙皓晨的小脸瞬间涨红,他猛地松开雾杳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抽出了腰间那柄练习用的木剑,剑尖直指表情略显僵硬的龙星宇,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放开我妈妈!!!” 第11章 光明之子 “你放开我妈妈!” 龙皓晨一边吼着,一边直直朝着龙星宇冲去。 雾杳一个猛冲,牢牢抱住了龙皓晨的大腿: “哥哥你冷静呀,你看看他的眉眼和你多像——” 完蛋,龙星宇和龙皓晨根本不像。 但凡龙星宇长得如同枫秀一般丰神俊朗,她也能掰扯几句。 雾杳嘴巴一撇,直接改口: “虽然不是很像,但是你看看你们的气质……” 她一个急刹车又住了嘴。 气质也不像,龙皓晨多么清澈干净的一个孩子,龙星宇身上衣服都全是战后余灰。 雾杳的话语直接转了个弯:“还有你们的……” 龙星宇终于开口打断: “你实在编不出来就别编了。” 雾杳站起身,小声道:“抱歉。” 说完,龙星宇看向了满脸愤怒的龙皓晨,道:“我是你爸爸。” 龙皓晨睁大眼,一时间看懵了。 雾杳悄悄低下头,凑到了他身边,轻声嘀咕: “注意,他不是在骂你。” 龙星宇深吸一口气,看了雾杳一眼,道:“我相信我的儿子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是我爸爸?”龙皓晨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满脸羞红的白玥一眼,迟疑道:“可是,你刚才不是在欺负妈妈吗?” 雾杳为了弥补刚才自己的嘴快,立刻在旁边解释道: “不是的,哥哥,男人和女人有时候为了追求刺激,也会在除了床上的其他地方……” “白雾杳!!!” 白玥终于忍不住了,连忙抓着雾杳就往外走,连着走出了房子,面色微红地问:“你这么小年纪,从哪里学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雾杳低头,道:“治疗殿的人体课。” 白玥张了张嘴,还是转头,指着树荫下头,道:“你在这罚站。” 雾杳乖乖站在树下,没一会,龙皓晨也从屋里头走了出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雾杳身边。 雾杳转头,低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龙皓晨看着头顶的太阳,回答着:“刚刚我让我爸证明他是我爸,我爸说我脑子发霉了,让我出来晒晒。” 那您老人家的脑子是有点发霉了。 雾杳与龙皓晨一同被罚站在树荫下,两个小孩看着头顶的太阳,晃悠了两下。 一路风尘仆仆,龙皓晨从兜里掏出一块路上剩下的半块红薯,从身后悄悄递给了雾杳,问:“饿不饿?” “有点。” 雾杳说着,接过半块红薯,一点点地啃了起来。 屋内传来一阵动静,雾杳迅速把红薯收在身后,龙皓晨又迅速将红薯收到了自己怀里。 龙星宇走出小屋子,看着龙皓晨匆忙塞进裤兜的红薯,又看了看红薯连咽都没咽下去的雾杳,目光深邃,最终道:“虽说是领养,但你们关系不错。” 雾杳听着这不明所以的话,心中莫名紧张了起来。 龙星宇的目光在情绪激动的小儿子和一脸懵然的养女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雾杳身上时,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白雾杳留下,皓晨,你跟我来。” 看着龙星宇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龙皓晨走向屋后那片熟悉的树林,雾杳在原地静立了几秒。好奇心,以及某种警觉,促使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借着树木和草丛的掩护,远远跟了上去。 林中空地上,龙星宇停下脚步。他背对着雾杳藏身的方向,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十二枚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它们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明气息。 躲在粗大树干后的雾杳,琉璃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仅看了一眼那菱形水晶的样式和排列方式,前世的见闻与今生的知识迅速对接。 测灵石? 原来如此。龙星宇突然严肃地带走龙皓晨,是为了测试他的先天内灵力! 也好。 雾杳心中一动,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隐藏得更深,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龙皓晨虽然不明白父亲拿出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要做什么,但出于对父亲的敬畏,他乖乖按照指示,将小手放在了那悬浮的菱形水晶阵列下方。 第一枚菱形水晶,毫无滞涩地亮起,光芒稳定而充盈。 第二枚,第三枚,点亮的速度平稳而迅速。 雾杳静静看着,心中估算。 超过六十了,这在人类中已是上等天赋。 超过七十了,堪称天才。 超过八十了。 她的目光逐渐专注。 超过了九十! 雾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知道龙皓晨天赋绝佳,但超过九十的先天内灵力? 这是神眷者的天赋啊。 然而,水晶点亮的速度并未减缓。 九十三,九十五,九十七! 当第九十七枚菱形水晶也绽放出饱满无瑕的光芒时,雾杳藏在树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九十七点先天内灵力?! 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称谓,伴随着这个数字,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光明之子! 唯有传说中承载了世界光明本源眷顾的“光明之子”,才有可能拥有如此接近完美的先天内灵力! 龙皓晨……是光明之子? 魔神皇枫秀和人类女子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光明之子?! 雾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这事太大了。 如果枫秀知道,流淌着他血脉的继承人,竟然是人族传说中的光明之子,他还会继续原来的辅佐计划吗? 不,绝不会。 以雾杳对那位陛下性格的了解,他要么会立刻将龙皓晨带回魔宫,用尽一切手段纠正这份光明的力量,要么就会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做出更极端的选择。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原本的任务基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必须立刻上报! 雾杳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悄无声息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隐蔽地退出了树林,朝着与家相反的另一片更茂密偏僻的林间走去。 直到确认远离了龙星宇可能感知的范围,她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古树下,抬起右手,置于唇边,吹出一声极轻的口哨。 很快,旁边的灌木丛窸窣作响,一头体型精悍的狼魔钻了出来,乖顺地伏在她脚边。 雾杳没有犹豫,迅速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笔,就着林间稀疏的光线,飞快地书写起来,等到笔墨干了,她将信纸交给了狼魔。 “去吧。” 第12章 缓兵之计 信寄出去之后,雾杳的心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龙皓晨是光明之子。 这个事实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层层扩散。她无法预测魔神皇枫秀得知此事后的反应。 将龙皓晨带回魔宫几乎是必然,可回去之后呢? 雾杳不敢深想。她只能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继续着短暂的假期。每日帮着白玥做些琐碎的家务,洒扫庭院,晾晒衣物,仿佛只是一个身体羸弱的养女,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才会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虑。 直到这天临近傍晚,她正蹲在院中的木盆前,挽着袖子,费力地搓洗着一件龙皓晨训练时沾满尘土的旧衣服。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盆中的水泛着粼粼波光,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忽然,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雾杳动作一顿,抬起头。 逆光中,龙星宇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他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深邃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落在她脸上。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你很喜欢龙皓晨吗?” 雾杳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就着蹲姿仰起脸,对着龙星宇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亮而肯定: “他是我的哥哥呀!”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天真的憧憬,“哥哥那么努力,那么厉害,我想看到他变得更好,成为最了不起的骑士!” 龙星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真挚的笑容里分辨出更多的东西。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皓月城的治疗殿,终究只是一处分殿,资源有限。”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沉稳: “奥丁镇这样的小地方,更无法给你提供最好的指导。你的天赋不错,我为你写了一封推荐信。凭此信,你可以直接前往圣城,进入治疗殿总殿开设的预备学堂,接受联盟最顶尖治疗师的系统指导。那里,才是你这种天赋的孩子该去的地方。” 圣城?治疗殿总殿? 雾杳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和哥哥一起去吗?” 然而,龙星宇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皓晨还不到火候。” 雾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我自己一个人去圣城?” 龙星宇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她表面的惊愕,看进她心底。 “怎么?” 他反问,语气之中,逐渐多了一抹质疑: “去圣城总殿学习,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你的天赋确实罕见,留在皓月城,才是耽误。” 雾杳脸上的惊愕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瞬间流转的思绪,再抬起头时,眼中已重新盛满了明亮而感激的笑意。 她伸出还有些湿漉漉的小手,郑重地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推荐信,紧紧贴在胸前,朝着龙星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学习的!” 她的姿态是那样诚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完全是一个得知能去往梦想之地的小女孩。 龙星宇看着她,目光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但也未曾完全散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留下一句: “尽早准备吧。过一两日,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前往圣城。”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屋舍的拐角。 雾杳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封冰凉的推荐信,脸上感激的笑容慢慢淡去。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盆中的清水倒映着晃动的树影,但她却感到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奇怪了,龙星宇是真的想帮她,还是怀疑她? 真是可笑,她一个九岁的小孩有什么可怀疑的? 雾杳重新开始洗了衣服。 是哪一步出了纰漏,现在她已经懒得想了,至少龙星宇现在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能帮助自己儿子的人。 只是要是去了圣城,她怎么留在龙皓晨身边? 所以,就算要走,也必须等到星魔神的回信才要做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拖他个十几天。 雾杳在粗糙的围裙上慢慢擦了擦手,冰凉的水渍混着皂角的气息,在指间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天边。 夕阳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下沉,将大片大片的云霭染成凄艳的橘红与暗紫,光线迅速变得稀薄而冷冽。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卷过院落,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吹动了晾晒的衣物,也吹起了她额前几缕未束好的碎发。 她打了个轻颤,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身前那只硕大的木盆里,就那么静静地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弯下腰,伸手从木盆旁拿起那个用来舀水的木瓢。手腕一沉,舀起满满一瓢混合着尘灰与皂沫的脏水,在渐渐浓重的暮色和呼啸而过的冷风中,她抬起手臂,将那一瓢水,从头顶,径直浇了下去。 “哗——”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顺着发梢、额头、脸颊、脖颈,毫无阻碍地奔泻而下,浸湿了单薄的衣领和肩背的布料。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扎透了皮肤,直刺骨髓,让她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 但她没有停。 像是对这寒冷毫无所觉,她再次弯下腰,木瓢沉入水中,舀起,抬起,倾倒。 “哗——” 第二瓢。 冰冷的水流冲走了先前残留的些许温度,也似乎冲淡了脑海中那些喧嚣嘈杂的声音。 “哗——” 第三瓢。 水流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青蓝色的眼瞳在湿透的刘海下,却亮得惊人。 第13章 低等魔族 奥丁镇边缘,那片荒芜偏僻的碎石林地深处。 传递信息的狼魔伏低身体,头颅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喉间发出恭敬的低呜,小心翼翼地推向面前那道更加高大的身影。 “尊贵的魔神大人,是那位大人的紧急讯息,要求立刻呈递给星魔神大人。” 站在它面前的,是一头体型远超普通狼魔的巨狼。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阴冷的气息,就足以让低阶魔族瑟瑟发抖。 这便是七十二柱魔神中,位列第七十一柱,狼魔神。 狼魔神化身闻言,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 “那位大人?” 它嗤笑一声,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刺耳难听: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仗着体内流淌着几分星魔族的血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若真受重视,又怎会被丢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干什么?哼,瓦沙克陛下未免也太过娇纵她了。” 匍匐在地的狼魔不敢接话,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几乎要陷进碎石里,颤声道:“是,是,魔神大人明鉴。” 狼魔神化身的目光落在那卷薄绢上,幽绿的火焰跳动着:“拿来。” 传递信息的狼魔连忙用鼻子将信束又往前拱了拱。 狼魔神化身伸出覆盖着坚硬角质的前爪,爪尖闪烁着寒光,轻轻一勾,便将那薄绢信束摄入爪中。 几息之后,狼魔神化身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幽绿的眼瞳中,那两簇火焰猛地炽烈燃烧起来,里面不再是轻蔑,而是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震惊、贪婪与狂喜的异彩! “哦——?” 它拉长了声调,砂砾般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玩味: “光明之子?” 随即,狼魔神化身的脸上,肌肉扭曲,缓缓咧开一个充满残忍与贪婪意味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蠢货!一群蠢货!” 它突然低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幽绿的眼瞳死死瞪向那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传递者: “如此重要的情报,你们差点就送往魔都?差点就耽误了本魔神晋升的大好时机!” 它猛地抬起头,望向魔都的方向。 “光明之子,嘿,光明之子!”狼魔神化身喃喃自语,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若是能将这个消息,不,若是能将这个光明之子本身,献给陛下,不,甚至不用献给陛下,只要我能亲手扼杀这个未来的心腹大患,或者将其掌控在爪中,何等巨大的功勋!” 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对着那瑟瑟发抖的传递狼魔厉声喝道:“滚!此事已归本魔神接管!若敢泄露半个字,本魔神让你魂飞魄散,连做魔傀的资格都没有!” 那狼魔如蒙大赦,连滚爬地消失在乱石之后。 ———————— “怎么回事?在治疗殿待了那么久,身体怎么还没好点,天气微微一转凉,你又发烧了?” 白玥皱着眉头,看着在床上虚弱的雾杳,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依旧心疼不已。 龙皓晨也有些内疚地站在旁边,看着在床上流着虚汗的妹妹,问:“妈妈,我是不是不该带妹妹回来?” “不关你的事。” 龙星宇意味深长地看着一夜之间就发起高烧的雾杳,道:“等她修炼到五阶,就不会被这种小病侵扰了。” “哥哥。” 雾杳躺在床上,脸颊上满是虚汗,沾得一头乌黑的长发,双眼迷迷糊糊睁开,可怜兮兮地看向了龙皓晨。 突然,屋外被几声突兀而凄厉的狼嚎撕裂! “呜嗷——!” 声音就在附近,不止一头! 白玥手一抖,险些将药碗摔落。她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窗外: “狼魔?这奥丁镇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连狼魔都敢靠近镇子,还这样明目张胆地嚎叫挑衅?” 龙皓晨反应极快,几乎在狼嚎响起的瞬间便已弹身而起,一把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练习木剑,小脸上满是警惕,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父亲龙星宇,寻求指令。 龙星宇的眉头早已紧紧锁起。 奥丁镇虽小,但毕竟是圣殿联盟辖下,且有他这位神印骑士隐匿在此,低阶魔族素来避之不及。如此规模的狼嚎,绝非偶然游荡至此的零星魔物!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沉凝如山,几步跨到门边,一把拉开了小屋的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原本安宁的小镇,此刻已被混乱的阴影与火光撕碎。昏暗的夜色中,至少七八道迅捷如风的灰黑色身影,正借着房屋的阴影与巷道疯狂穿梭,它们四肢着地,獠牙在偶尔闪烁的火光下泛着寒光,更远处,几处草垛或杂物已被点燃,橘红的火焰夹杂着浓烟升腾,照亮了人们惊恐奔逃的身影和狼魔猩红的眼睛。 而就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中,一声嘶吼,穿透夜色,精准地砸进了这间小屋: “抓住那个孩子!找到光明之子!!” 怎么会?! 雾杳原本因为冷水浇头而有些昏沉发胀的大脑,像是被这道惊雷劈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狼魔! 它们怎么会知道光明之子?它们怎么会直扑奥丁镇,目标如此明确?!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龙星宇骤然转冷的视线。 “我去去就回。” 龙星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多看白玥和龙皓晨一眼,身形一闪,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与火光之中,只留下一道凌厉的残影。 “妈妈,你在这里等着,我也去。” 龙皓晨大喊一声,同样跑出门去。 雾杳从床上坐了起来,思绪如同电光石火般飞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寄给父皇的密信,被某个贪婪的、妄图借此邀功上位的家伙,擅自解读并行动了! 蠢货! 雾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一群目光短浅、急功近利的蠢货! 竟然敢拿你们这劣质的大脑,来挑战星魔族的智慧! ? ?感谢干脆面面宝宝的打赏! 第14章 星空 雾杳在激动的情绪之下,止不住地咳嗽了好几声。 怪不得那群高阶魔族看不起低等魔族,没脑子的东西! 雾杳抬眼,小声道:“妈妈。” 有龙星宇在这里,白玥倒是没有那么担忧,她转头轻轻揉了揉雾杳的脸颊,道:“乖,你在这休息,我去把门关好。” 雾杳抬眸,看着白玥的背影。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感觉得到,龙星宇是个非常多疑的人,更何况,是魔族先没封住消息,让联盟知道魔族有卧底潜入,她来历不明,而且回到奥丁镇没多久就出现这种事,这不是摆明了龙皓晨身边有人盯着吗? 不,龙星宇眼里,她还不知道龙皓晨光明之子的身份。 雾杳虚弱地抬起眸子,从床上下来,撑着自己的上半身。 父皇说过,人类的三十六计之中,苦肉计最为蠢笨,伤了自己的身体,赌对方的一丝怜惜,若是对方铁石心肠,那就是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对于她这种后方暂时没有援军的人而言,苦肉计,就是最好用的办法。 不管了。 雾杳青蓝色的琉璃眼眸中闪过星光,门外,本来要略过这小房子的狼魔感应到召唤,转头,朝着小屋子冲来。 龙皓晨和龙星宇前去奥丁镇中心帮忙去了,白玥心中一惊,而身后,传来雾杳低哑的嗓音: “妈妈。” 白玥回头,温柔地笑道:“没事,就算他们撞进来,这屋子还能顶一会,你先藏起来。” 雾杳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白玥的腰肢,依恋地上下蹭了蹭,随后,直接转身,走出了门。 白玥一惊,连忙叫到:“杳杳!” 雾杳迅速关上了门,在外抵住了插销,面带微笑道: “我孤身一人落难时,是妈妈和哥哥救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妈妈出事的。” 话音落下,雾杳无视掉白玥焦急地叫喊声,快步走向那几只迅速赶过来的狼魔,眼神猛然变得凶狠起来,低声骂道: “一群蠢货,为什么擅作主张!” 那狼魔被一个小孩骂了,脸色不算好,只是微微低头,同样低语道: “伟大的魔神皇陛下必定是要带光明之子回去的,魔神大人不过是加快了进程而已,大人您别生气了?” “生气?” 雾杳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可那双青蓝色的眼瞳里,寒意刺骨。 “你们全死了,我才不生气。”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残余的人类伪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而冰冷的银色星辉,一股源自血脉的无形威压,混杂着凛冽的杀意,轰然扩散开来,让周围扑上来的低阶狼魔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本能地感到战栗。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双手间星光汇聚,一把造型精致却透着一股奇异煞气的长弓凭空出现。 弓身似木非木,弓臂中央,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五阶魔兽魔晶,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正是治疗殿那几位戒律治疗师前辈,为她这个体质特殊小天才绞尽脑汁后量身定做的武器。他们寻了技艺最高超的工匠,最终打造出这把罕见的双用弓,既是远程攻击的利器,弓身亦可拆解组合,必要时化作近身格挡的短杖。中央那颗五阶魔晶,能将她输入的灵力极致压缩,化为威力倍增的能量箭矢。 “咻——!” 雾杳几乎没有瞄准,玉指勾弦,体内精纯的灵力疯狂涌入魔晶,弓弦震颤,一支完全由灵力构成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魔,甚至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箭矢贯穿头颅! 她身形未停,弓弦连响,一支又一支致命的灵力箭矢精准地点杀着扑上来的狼魔。二阶六级的灵力等级,配合这把特制的魔弓与星魔族精妙的能量掌控技巧,对付这些最多不过二阶初阶且灵智低下的普通狼魔,如同砍瓜切菜。 不过片刻功夫,雾杳身边便已横七竖八躺了不下十具狼魔尸体,暗红的血液浸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弓虽利,箭矢却完全由她自身灵力凝聚,更遑论她本就病体未愈,强行催动力量,胸口已是气血翻腾,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高强度的射击并未持续太久,她的呼吸便开始紊乱,脸色也越发苍白,忍不住以拳抵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继续赶上来的狼魔眼眸中划过一抹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咳嗽的雾杳,道: “大人,您在纠结什么呢?反正即便消息传回魔族,我们也是要来抓捕光明之子的。” 他们并不知道龙皓晨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在其他的魔族与人类对战的时候,他们却被派来看着这个星魔族的小公主,所以他们觉得自家魔神大人说的没错,星魔族已经确定了继承者为门笛大人,这个年纪最小的公主又没地位,身子又弱,有什么好忌惮的?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罢了。 雾杳的太阳穴微微跳动了一下,眼神越发难看,沉声问: “你别告诉我,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们没有抽出一个信使回去魔族禀报的?” 另一边,一只狼魔口齿不清地回答着: “天高皇帝远,这种事情,就不劳烦魔神皇大人亲自操劳了。” 雾杳只觉得头更疼了,重新站起来,拿起长弓,长弓在她小巧的手腕上转了一个圈: “当初月魔神大人赐予你们一族魔神之位的时候怎么没给你们一个脑子?” 狼魔顿时怒火中烧,大吼道: “艾繁,我能叫你一声大人便是抬举你,你别不识好歹!” 另一边,稍微高级一点的狼魔明白了,嘴角扬起一道狡诈的笑容,阴狠道: “我知道了,你想拿着光明之子回去在星魔神大人面前与门笛大人争宠!现在我们魔神大人也要靠光明之子一步登天,你休想阻拦魔神大人!” 天啊,圣魔大陆的生物进化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些愚蠢的生物进化掉!! 雾杳忍无可忍,刚好,奥丁镇的天空之中,闪烁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她抬眸,眼神微微闪烁,越发狠厉地抬手: “抬起你们的狗头好好看看!” 第15章 我的塔!! “这是……!” 耀眼的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黎明,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神圣气息悍然降临。那光芒仿佛一种直击灵魂的规则威压,扑向木屋的狼魔们,无论是正在冲锋的,还是伺机而动的,动作齐齐一僵,猩红的眼瞳中瞬间被难以抑制的恐惧填满。 是龙星宇!是那传说中人族最强的守护者之一,是那象征着至高骑士荣耀的…… “神印王座!!” 有灵智稍高的狼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绝望的嘶吼。 金色的王座虚影在夜空中缓缓凝聚,虽然并非本体完全降临,但那浩瀚如海的威压已足以让这些低阶魔族肝胆俱裂,四肢发软,几乎要匍匐在地。 雾杳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青蓝色的眼眸抬起,望向那些在神印王座威压下瑟瑟发抖的狼魔,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与不屑。 “蠢货。”她翕动嘴唇。 “本来,趁着夜色,低调行事,悄悄将光明之子掳走,或许还有几分机会,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连神印王座都被惊动,你们能不能活着爬出奥丁镇,都得看魔神皇陛下是否愿意降下那么一丝丝庇佑了。” 不过,就这样让它们毫无价值地死在神印骑士的剑下,或是被王座威压碾碎,似乎太便宜这群坏她好事的蠢货了。 “也罢。”她垂下眼睫,“在临死之前,我便格外开恩,让你们这群废物的死,产生那么一点点,微末的价值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目光倏地转向木屋另一侧。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满脸焦急与决绝,不顾一切地挥动着那柄与他身材不太相称的木剑,拼命朝着木屋方向冲来。 雾杳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她看准龙皓晨视线即将触及自己的角度,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闷哼,身体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跌倒在地,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支撑,任由自己完全摔在尘土里。 尘土沾满了她月白色的袍角,手臂上原有的伤口在跌倒时似乎被牵扯到,血流得更多了些,染红了衣袖。她的小脸在金色神光与阴影的交错下,显得越发惨白透明,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无助地颤抖着,青蓝色的眼眸望向正拼命冲来的龙皓晨,里面盛满了惊恐,以及看到唯一依靠时迸发出的希冀光芒。 “哥哥……” “离她远点!” 龙皓晨小小的身躯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牢牢挡在雾杳与狼魔之间,双手紧握着那柄练习用的木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眼前躁动低吼的魔物,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决。 随即,他飞快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妹妹,语气里掺进了一丝后怕的责备与藏不住的关切: “你不是生病吗?怎么跑出来了?多危险!” 然而,狼魔群的注意力已彻底被他吸引。为首那头眼眶处带着一道旧疤的狼魔,鼻翼猛烈翕动,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龙皓晨周身那在神印王座威压下依旧纯净闪耀的灵力光晕,心中一喜。 “光明……之子!” 它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狂喜的嚎叫,仿佛发现了比原本目标更珍贵百倍的宝藏,“是他!抓住他!效果一样!魔神陛下会赐予我们无上荣耀!” “吼——!” 其他狼魔闻言,眼中的恐惧竟被贪婪与疯狂的求生欲暂时压倒,所有的杀意与凶光,瞬间从雾杳身上剥离,如同无数道粘稠的锁链,牢牢锁定了挡在前方的龙皓晨。 雾杳强忍着经脉因灵力过度抽取而传来的阵阵抽痛,双手于胸前交叠,结出一个奇异而流畅的法印。一座玲珑剔透的宝塔虚影自她掌心浮现,静静旋转。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二曰:速!” “嗡——!” 琉璃塔最下方两层骤然光华大放,两道凝练如实质的七彩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龙皓晨的后心! 龙皓晨浑身一震! 一股熟悉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奔涌进他干涸的四肢百骸!消耗殆尽的体力飞速回升,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此同时,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灵动,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剑。 “嗤!” 原本只能勉强格挡的木剑,此刻竟带起清晰的破空声,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虽然面对被神印王座威压削弱的狼魔,他小小的身躯对抗起来依然艰难险象环生,但凭借着骤然暴涨的力量与速度,竟硬生生在狼魔的扑击下稳住了阵脚,一步未退! 然而,连续两次高强度的增幅,对此刻的雾杳而言负担极重。她本就未愈的病体如同被掏空,灵力迅速枯竭,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窒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哀怨又焦急地抬头望向高空、 那里,龙星宇正与显化出部分本体的狼魔神激战正酣,金色剑光与幽暗魔气碰撞,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显然无暇他顾。 你倒是低头看看你儿子啊!他快撑不住了! 雾杳在心中无力地呐喊。 就在她感觉最后一丝灵力也要被抽干,手中的九宝琉璃塔虚影都开始明灭不定、即将溃散之时,掌心骤然一沉! 那原本轻盈如无物的九宝琉璃塔虚影,仿佛瞬间被灌注了千钧重物,猛地向下一坠,结结实实、沉甸甸地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紧接着,塔身原本流转的七彩琉璃光华如同潮水般内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幽暗星光!这星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亘古苍茫的气息。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塔身最底层的光芒,凝实得如同液态的星辰汞浆,缓缓流淌旋转,与其他八层尚且虚幻的光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 我的塔!! 第16章 神印骑士的女儿 雾杳愣怔地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掌心。 那触手微凉坚硬的质感是如此陌生,塔身不再流转熟悉的七彩霞光,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夜的星空色泽,唯有最底层凝实如星髓,缓缓旋动。 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的塔——!!!” 雾杳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死死地盯着那伴随了自己两生两世的九层宝塔。 它那么轻盈!那么漂亮!世上最美的九宝琉璃塔!怎么会变成这么个硬邦邦的样子!!!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哀悼或研究武魂的异变。 “嗷呜——!!!” 对面,那头被神印王座威压和龙皓晨拼死抵抗弄得狂躁不已的狼魔,终于蓄积了最后的力量,猩红的眼瞳锁定了似乎惊慌失措的雾杳,后肢猛蹬地面,裹挟着腥风与最后的魔气,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过来! 那刺耳的嚎叫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将雾杳从对武魂颜值暴跌的悲痛中拽了回来。 她猛地抬头,青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被彻底惹毛了的凶光。 叫叫叫!叫什么叫! 怒火与情急之下,她几乎是带着一股迁怒,将手中那沉甸甸的塔,朝着扑来的狼魔,用尽全力挥了出去! 她根本没想什么魂技,什么增幅,然而,那星光沉凝的小塔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被她的怒意与意念引动,塔身幽光暴涨! 嗡——! 塔身剧震,星空般的光芒疯狂蔓延、膨胀,在雾杳惊愕的注视下,那不过巴掌大小的小塔,瞬息之间化作一座高达丈余的巨塔虚影,这座星光巨塔,以与其庞大体型不符的迅疾速度,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头扑在半空、獠牙毕露的狼魔当头砸下!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咚!!!”仿佛千斤重锤砸在了实心沙包上。 巨塔虚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狼魔的脊背上! “噗——!” 狼魔那充满爆发力的扑击姿势瞬间僵住,猩红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哀鸣。它坚硬如铁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巨掌拍中的苍蝇,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笔直地被按向了地面! “轰!” 尘土飞扬,地面都被砸得微微一震。 星光巨塔的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那座沉甸甸的小塔,“哐当”一声掉落在狼魔瘫软的尸体旁。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粗暴的滑稽感。 这是……物理攻击?? 雾杳举着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龙皓晨也默默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雾杳,问:“杳杳?” 雾杳看了看周围已经被神印王座威压处理地不成大器的狼魔,确定结束了自己的任务,整个人虚虚倒下,晕倒过去。 ———————— 雾杳是真的晕倒了。 连夜的高烧和灵力的枯竭,让她本来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彻底虚弱了下去。 睡了一天一夜之后,雾杳的意识逐渐清醒,耳边似乎传来了白玥略带担忧的声音: “我们要离开也就算了,你怎么能把杳杳送到圣城去?这样一来皓晨身边岂不是空无一人了?” 随后,就是龙星宇的声音,低声回答着: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变得强大,而不是贪恋亲情。” 白玥还是有些不忍心,尤其是看到了雾杳为了保护自己,拖着病体对战那么多狼魔,她对这个养女的爱护之情已经到达了巅峰,态度坚决道: “杳杳和皓晨的感情很好,而且你也看到了,杳杳为了我们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保护我们,她善良而且脆弱,他们两人相互扶持不好吗?而且杳杳一个人去圣城,她无依无靠的,又是这样一个小孩,圣城那边的情况复杂那么多,她怎么应付得过来?” “但是圣城那边有最好的资源。”龙星宇推迟一会,看到了白玥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也不用担心,她是你认定的养女,那就是我的女儿,我会传信回去的。” “治疗殿天资卓越之辈甚少,他们本来就写了信邀请了雾杳过去的,言辞恳切,总不能叫天才埋没了。如果他们两人的修炼足够顺利,那么未来的某天,他们依旧可以在同一个猎魔团。” 龙星宇说完,似乎也感觉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孩呼吸微微不同,而装不下去的雾杳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地咳了几声,小声呼唤道: “妈妈。” 白玥眼中闪过欣喜,连忙铺上前,轻轻擦拭着雾杳额头的薄汗,温柔地问道:“杳杳,你感觉怎么样?” 雾杳面色惨白,眨了眨眼睛,看向了龙星宇,期待地问: “那些狼魔都杀死了吗?” “死了,一个不剩。”龙星宇垂眸看了看雾杳那张可爱的小脸,突然问:“你是戒律与治疗双修治疗师?” 雾杳认真的点点头,扬起一道温柔的笑容:“我不想一直被哥哥保护,我也想保护哥哥。” 龙星宇转头看向白玥,道:“你先出去吧,和皓晨好好告别。” 白玥揉了揉雾杳地脑袋,转身走出门去。 龙星宇这才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雾杳,沉沉地看了好久,才开口: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总觉得恍惚,你的眼睛,很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位魔神。” 雾杳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的确与瓦沙克很像,一样晶莹剔透,像极了极光。 当时准备潜入奥丁镇的时候,瓦沙克为她遮掩了一头银发和魔族的气息,但是这双眼睛,像极了雾杳前世的样子,便被留下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被龙星宇认出来了? 不过很快,龙星宇便闭上了眼,摇摇头,道: “不过,是我先入为主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说,你是神印骑士的女儿了。”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真幸运,她废了多少功夫,才得到了龙星宇的信任,有了这个身份,即便是在圣城,也足够她掩饰身份了。 不亏。 第17章 形单影只的他 龙星宇带着气息虚弱的白玥匆匆离去了。 原本挤着一家四口的温暖空间,骤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清冷的空气,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棂斜斜照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雾杳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这片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旷,青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迷茫与依赖,转过身,轻轻拉住身旁龙皓晨的衣袖。 “哥哥,”她抬起头,声音细细软软:“妈妈也走了,现在,我只有你了。” 她微微仰着小脸,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可怜又脆弱。 我亲爱的哥哥呀,你也只有我了。 龙皓晨的心,像是被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彷徨,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混杂着保护欲瞬间涌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用力握住了雾杳微凉的小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杳杳,别怕。”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哥哥在这里。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用我的生命起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誓言重逾千斤,从一个九岁孩子的口中说出,却有着金石般的质地。 雾杳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轻声问: “那哥哥接下来,是要去皓月城骑士分殿学习了吗?” 提到这个,龙皓晨眼中的坚定不由得黯淡了一瞬,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和挣扎。他点点头,又迟疑着开口,语气充满了愧疚: “嗯,父亲是这么安排的。可是父亲说,也给你安排了去圣城治疗殿总殿学习的机会,那是更好的地方。杳杳,你有什么打算?” 雾杳闻言,却乖巧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至少在哥哥在皓月城熟悉起来之前,我不走。” 这句话,像一颗温热的蜜糖,径直落在龙皓晨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杳杳,”他声音有些哽咽,握着雾杳的手更紧了:“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在皓月城努力变强,变得很强很强!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然后,等我们都长大了,一定要加入同一个猎魔团!我当骑士保护在前面,你就在后面帮我治疗,我们永远不分开,一起守护大家!” 雾杳仰着脸,看着龙皓晨因为激动和誓言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光芒,心中那份冰冷的任务与算计,似乎也被这团小小的火焰,短暂地温暖了一下。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嗯!说好了,哥哥。我们一起,进同一个猎魔团。” 雾杳看着开始收拾东西的龙皓晨,乖乖地待在门口等着。 狼魔已经被龙星宇杀绝种了,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帮她传信回去的家伙,去魔宫的路太长,中间还有不少人类关卡,现在她与魔族沟通的渠道已经被割断,只能等瓦沙克发现不对过来找她。 在这之前,她只好继续待在龙皓晨身边继续自己的辅佐任务了。 不一会,龙皓晨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出木屋,认真道: “杳杳,走吧。” 雾杳拉着龙皓晨的手,两人离开了生活了许久的奥丁镇,踏上那条全新的路。 ———————— 与初来乍到的龙皓晨不同,雾杳在皓月城治疗殿已经学习了一年有余,对这里的环境和节奏早已熟悉,狼魔袭击事件后,她几乎没怎么耽搁,就重新回到了治疗殿,一头扎进了更为紧张繁重的学习与训练中。 戒律与治疗双修的道路,注定要比单一道路艰难数倍,以至于整整半个月过去,雾杳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可怜的喘息时间,能暂时离开充斥着药草味和灵力波动的训练场。 她难得有闲,兴致勃勃地跑到皓月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上,用攒下的一点零用钱,买了许多新奇又精致的糕点,细心地将它们包好,提在手里,脚步轻快地朝着骑士分殿的方向走去,想给许久未见的哥哥一个惊喜。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熙攘的街道上。雾杳远远就看到了骑士分殿那庄重的建筑轮廓。 而龙皓晨正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分殿侧门的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道上。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像是骑士守则的书册,看得十分专注,连脚步都放得很慢,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里。 雾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与龙皓晨相处这么久,她心底自然不完全是算计之情,心中微软,加快了脚步,提着糕点,刚想穿过街道。 可几个同样穿着骑士分殿侍从骑士标准训练服的少年,从另一条岔路拐了出来,正好与埋头看书的龙皓晨迎面相遇,他们似乎也看到了龙皓晨,彼此交换了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不屑的眼神。 然后,他们非但没有让路,反而在走到龙皓晨身边时,极其明显地加大了步伐和身体的摆动幅度,一个接一个地,用肩膀、胳膊,甚至是故意岔开的腿,毫不留情地撞向浑然未觉的龙皓晨! “哈哈!” 低低的哄笑声从那几个少年口中传来。他们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龙皓晨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书本已经掉在了地上,沾上了尘土。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脸上出现一抹困惑,但很快,困惑又回归成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而街道对面,雾杳脸上的温柔笑意,在目睹这一幕的瞬间,彻底冻结。 她静静地看着龙皓晨弯腰捡起书本,拍打着上面的灰尘,看着他挺直脊背,努力压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单和委屈。 第18章 算计 “这些混蛋!” 一个带着怒意的清脆女声自身旁响起。雾杳转头,只见李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一幕。少女娇俏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慨,柳眉倒竖,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盯着那几个远去的侍从骑士背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杳杳你别难过!”李馨义愤填膺,拉住雾杳的手,“那几个家伙我认得,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非让他们给你哥哥赔礼道歉不可!” “李馨姐姐,”雾杳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软软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与无奈。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有些苍白的小脸,“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他们……” 雾杳抬起眼,青蓝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水汽,却努力做出懂事的样子:“姐姐的心意,我和哥哥都知道。可是哥哥刚来皓月城不久,无依无靠的。姐姐今天帮我们出头一次,固然是好,可之后呢?他们的霸凌,只会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变本加厉。而且传出去,大家只会觉得哥哥需要是靠姐姐才免受欺负,哥哥会更被人看不起的。”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李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雾杳说的是实情。骑士殿堂虽讲究纪律,但少年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和潜藏的排挤,并非简单的规则可以完全杜绝。 “还请姐姐相信,哥哥是个很坚强,也很聪明的人。这点小事,他不会真正放在心上的。骑士殿最看重的,不就是骑士的品行、毅力和实力吗?” 雾杳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李馨:“我相信,殿里的其他哥哥姐姐,肯定也都是像李馨姐姐一样正直善良的好人。等时间长了,大家真正了解了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一定会喜欢他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李馨听在耳中,既为雾杳的懂事感到心疼,又为她的单纯感到无奈。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雾杳的头发: “你呀,就是太单纯,把人都想得太好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这次强行出头,能管一次,却管不了以后。皓晨的处境,可能反而会更难。” 她看着雾杳依旧带着忧虑的小脸,心又软了:“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皓晨?” “姐姐,放心吧。”雾杳忽然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神却似乎坚定了些,“哥哥自己能处理好的。”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地问道: “姐姐,刚才带头撞哥哥的那个,还有他旁边几个人,他们叫什么名字呀?我想找个机会,带着点心去和他们说说话,请他们对哥哥好一点。哥哥性格好,说不定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呢?” 李馨不疑有他,如实告知:“为首那个一脸横肉的叫戚昊,旁边个子高点的是崔巍,剩下那个是周轩。他们三个平时就混在一起,实力都在三阶左右,算是侍从骑士里比较拔尖的一小撮。皓晨现在才刚起步,的确不好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雾杳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乖巧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李馨姐姐告诉我。那我先回去啦,哥哥那边,还请姐姐暂时别告诉他我来过,免得他担心。” “好,你路上小心。”李馨看着雾杳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 雾杳朝李馨挥挥手,提着那袋原本打算给龙皓晨的糕点,径直走向了骑士分殿正门的另一个方向。那里,两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年轻骑士正恪尽职守地站在门口两侧,身姿笔挺。 巧的是,这两位,正是当初龙皓晨第一次来皓月城骑士分殿时,将他拦在门外,后来被李馨解围的那两位守卫。 雾杳走近,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小脸,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清澈漂亮的青琉璃色眼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晶莹的水汽,化作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细腻的脸颊滚落下来。 两位守卫瞬间慌了神。 他们现在认得这小姑娘,是治疗殿那位天赋异禀又格外乖巧的小天才,她怎么会在这里哭? “小妹妹,你、你怎么了?”左侧那位性子稍急的守卫连忙弯腰,语气有些无措,“谁欺负你了?” 雾杳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两位骑士哥哥,你们认识戚昊哥哥吗?” 戚昊?两位守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尴尬。 不等他们回答,雾杳已经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提起手中那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糕点袋子,小声说道: “刚才我看到戚昊哥哥他们,在路上撞了我哥哥龙皓晨,还把他的书撞掉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我买了这些点心,想把这些带给戚昊哥哥,跟他道个歉,请他以后对我哥哥好一点点。”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位守卫的心,瞬间就被这泪水泡软了,同时也被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点着了火! 戚昊那小子,竟然又欺负新来的?还把人家的妹妹吓成这样! 这已经不仅仅是少年人之间的摩擦了,这简直就是仗势欺人,品行有亏! “小妹妹,别哭了!这事不怪你和你哥哥!”左侧的守卫气得脸都有些发红,握紧了拳头。 “戚昊是吧?我们都记下了!”右侧的守卫也沉下了脸:“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上报给值守教官!” 雾杳似乎被他们严肃的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肩膀,小声道: “可是这样会不会给戚昊哥哥他们惹麻烦?我、我只是想让哥哥好过一点。” “可是呀……” 她微微抬头,声音悠悠: “哥哥是骑士呢,就被这样欺负,也不知道这些人对上那些平民百姓,又是什么态度呢?” 第19章 报应 不过了几天,骑士分殿前方的训练广场边缘,便罕见地围拢了不少人。 雾杳像是偶然路过,提着一小包刚从治疗殿药房领来的草药,脚步轻缓地走近人群边缘,略带好奇地朝里面望去。 只见前些日子还嚣张跋扈的戚昊、崔巍、周轩三人,此刻正并排跪在骑士殿那庄重威严的黑色石阶下,垂着头,脸色青白交加,尤其是戚昊,额角青筋微跳,似乎在强忍着怒气。 台阶之上,皓月城骑士分殿的殿主纳兰庶负手而立。这位平日里总带着和气笑容的微胖殿主,此刻面沉如水,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 李馨就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眼看到了挤过来的雾杳。她连忙侧身,将雾杳拉到身边,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 “纳兰殿主正在大发雷霆,可气坏了。” “怎么了?”雾杳微微仰头,青蓝色的眼眸里是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一丝担忧,“那些跪着的哥哥不是侍从骑士吗?他们犯了什么错?” 李馨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气愤: “丢人现眼!他们几个,居然在集市上当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还把人给打了!正巧被巡逻的执法骑士撞个正着,人赃并获!简直把骑士殿的脸都丢尽了!不怪纳兰殿主这么生气,这实在太不像话了,完全违背了骑士守则!” 雾杳轻轻“啊”了一声,小手掩住嘴,眼中流露出同情:“那个平民没事吧?” “挨了几拳,伤倒不算太重,但吓得不轻,更重要的是道理上过不去!”李馨越说越气: “仗着是侍从骑士就敢对平民动手,这是什么行径?” 这时,台阶下跪着的戚昊似乎忍到了极限,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有些嘶哑,辩解道: “殿主!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丢了家里刚寄来的一些东西,有家里给的信,还有几枚应急用的金币!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一回头,就看见那东西在他手里!”他伸手指向旁边一个跪着的平民打扮,脸上还带着淤青的中年汉子,语气变得激烈,“我当时急昏了头,以为是他偷的,这才跟他起了争执!” 那中年汉子闻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满脸涨红,怒火中烧地反驳: “你放屁!我是在集市的菜摊子旁边捡到的!一个破旧的布囊,鼓鼓囊囊掉在地上,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信有钱,一看就是贵重东西!我心想失主肯定急坏了,看到信上有骑士殿的标记,就想着好心赶紧给送到骑士殿来!谁知道刚走到街口,这小子就带人冲过来,不由分说就揍我!还污蔑我是贼!” 他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戚昊的手指都在发抖,“我要真是偷了你的东西,我还会傻乎乎地往骑士殿送?我早就跑了!” “你胡说!” 戚昊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那些东西我明明贴身收得好好的!就因为在集市上人多,挤来挤去,我才想着换个地方放,一摸就没了!不是你在集市上趁乱扒走的,还能是谁?你说你捡的,谁看见了?” 那平民汉子气得嘴唇哆嗦,猛地举起右手,指向天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苍天在上!我王老五要是偷了你的东西,故意在这里诬陷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戚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毒誓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还想再争辩: “你发毒誓有什么用!东西就是你……” “够了!” 台阶上的纳兰庶终于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激动赌咒的王老五,又落到脸色变幻不定的戚昊三人身上。 雾杳安静地站在李馨身边,微微垂着眼睑,仿佛被这严肃的气氛所慑,悄悄把头埋到了李馨身后。 龙皓晨也在围观人群之中,看到雾杳之后,脸上扬起了笑容:“杳杳?你也来了?” 雾杳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时,之前在骑士殿门口的守卫之一直接站了出来,语气严肃: “殿主,这次不能轻易放过戚昊了,他不仅对百姓都十分粗暴,我们还亲眼看到,他带着这两个跟班,故意欺辱同为骑士的龙皓晨!身为骑士,恃强凌弱,罪不可赦!” 纳兰庶的腿都要软了:“什么!!!他们欺负龙皓晨!!” 龙皓晨见话题突然引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纳兰庶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指着跪在阶下的三人,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颤抖,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身为侍从骑士,未来的联盟守护者,你们竟敢当街欺凌手无寸铁的百姓!更可恨的是,在殿内拉帮结派,霸凌新来的同袍!你们的行为,玷污了骑士的称号,辜负了圣殿的培养!” “我宣布,从即日起,戚昊、崔巍、周轩,三人品行不端,屡教不改,触犯殿规,影响恶劣,即刻起,开除出骑士殿!永不录用!” “不——!殿主!!” 戚昊第一个崩溃地大喊出来,涕泪横流。 崔巍和周轩也慌了神,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殿主饶命!殿主开恩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有平民拍手称快的,也有骑士面露不忍或沉思的。 开除出殿,对以骑士为荣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断送了前途。 就在纳兰庶面色冷硬,似乎不为所动,而戚昊三人哭求无果,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一个清脆柔软,带着几分怯生生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侧后方响起: “哥哥,虽然他们欺负过你,但是他们家里送他们来学习,一定也付出了很多,要不,你帮他们求求情,请纳兰殿主再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第20章 这是陷害! 第20章这是陷害! 说话的正是治疗殿的新宠雾杳,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希冀: “只要他们答应,以后再也不欺负哥哥,再也不敢做坏事了,就让他们留下来,戴罪立功,好不好?要是他们以后再敢针对哥哥,到时候再按照殿规处置,也不迟呀。” 好一朵盛世绽放的白莲花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皓晨身上,崔巍和周轩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充满哀求地望向他,连戚昊也停止了哭嚎,眼巴巴地看着。 纳兰庶也看向龙皓晨,目光中带着审视,他想看看,这个被欺凌过的少年,会如何抉择。 龙皓晨感受着妹妹拉着他袖子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善良和为他人着想的光芒,再看向地上那三个满脸悔恨的少年,心中那点不忍被放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纳兰庶,学着骑士的礼节,恭敬地躬身行礼,朗声道: “纳兰殿主,妹妹说得对。虽然他们的确做的过分,但直接开除,惩罚确实太重了。我请求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能允许崔巍和周轩留下,加以责罚,以观后效。如果他们再犯,我绝不再求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戚昊,补充道: “至于戚昊,他是主谋,屡次欺凌同袍,还当街殴打平民,影响恶劣。殿主的判决,是公正的。” 龙皓晨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既有宽容之心,又明辨是非主次,展现了超越年龄的胸怀与判断力。 纳兰庶看着龙皓晨,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崔巍和周轩: “既然龙皓晨亲自为你们求情,也罢。” 他沉声道: “戚昊,开除出殿,立即执行,以儆效尤!崔巍,周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们清扫骑士殿所有训练场、茅厕三个月,扣除半年修炼资源,并记大过一次!若再有任何违纪霸凌行为,数罪并罚,逐出圣殿,永不录用!你们,可服气?” 崔巍和周轩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服,连连磕头: “服气!我们服气!多谢殿主开恩!多谢龙皓晨弟弟!我们再也不敢了!” 雾杳安静地退回到李馨身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纳兰庶显然已经怒极,见事情处置已定,无心再与这几个败坏殿风的孽障多言,只冷冷吩咐了身边一名执事去妥善安抚那名无辜受累的平民王老五,便重重一甩袍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骑士殿内,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都关在了门外。 殿主离去,那无形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戚昊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了刚刚还在与他一同跪地求饶的周轩和崔巍身上。 “你们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抬脚就朝着离他最近的周轩狠狠踹了过去! 周轩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顿时露出羞恼之色。 雾杳吓了一跳,龙皓晨连忙将她护在身后。 “还有你!”戚昊猛地转过头,矛头直指龙皓晨,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甘与迁怒: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装模作样!假仁假义!你都替这两个墙头草求情了,为什么不肯替我说一句话?!啊?!” 他状若疯癫,显然是将所有失败和屈辱的怒火都倾泻到了眼前这几人身上。 雾杳站在龙皓晨身侧,青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戚昊的狂态,又扫了一眼下意识离戚昊远了几步的周轩和崔巍。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空气中: “戚昊哥哥,你不能这样说皓晨哥哥。”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是因为是你先带了坏头,总是欺负人,还带着崔巍哥哥和周轩哥哥去做不好的事情。如果不是你,他们可能现在会更专注于修炼,实力也会更强大一些的。” 她的话语带着小女孩的天真直率,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戚昊最后的遮羞布,周轩和崔巍二人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看啊,连这个善良的小妹妹都看出来,我们是被带坏的。 果然,原本还对戚昊有些忌惮的周轩,在听到雾杳这番仗义执言后,像是找到了底气,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戚昊反唇相讥: “就是啊,戚昊!你听听,连小妹妹都看得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都是你自己做错了!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赶紧回去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周围的平民本就对欺凌弱小的行径深恶痛绝,此刻见戚昊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当众撒泼,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出言指责: “就是!自己做错了事,还怪别人!” “骑士殿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早点滚出去才好!” “还是人家龙皓晨心眼好,以德报怨!你比得上吗?” 崔巍见状,也连忙凑到龙皓晨身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低声劝道: “皓晨,算了算了,别跟这种疯狗一般见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咱们先走吧?” 龙皓晨看着眼前戚昊疯狗般的模样,又看看周围义愤填膺的众人,心中最后一点因求情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不想再与此人多做纠缠。 “哥哥再见,路上小心。” 雾杳适时地松开拉着龙皓晨袖子的手,扬起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容,目送着龙皓晨在崔巍和周轩的陪同下,转身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对着戚昊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却未停歇。 戚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头被抛弃的困兽,望着龙皓晨等人离去的背影。 雾杳正打算转身离开,似乎并不想再与这个失败者有任何交集。 戚昊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我的东西!我的家当!我一直收得好好的,贴身放着,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掉在集市上!怎么可能那么巧被那个泥腿子捡到!一定是你们谁栽赃陷害我!” “你们给我等着,要是被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已经走到一半的雾杳,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背对着戚昊,那双刚刚还盛满了满足笑意的青蓝色眼眸,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如同生出了刀。 第21章 杀鸡儆猴 第21章 杀鸡儆猴 戚昊如同丧家之犬,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中,胡乱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他憋着一肚子几乎要炸裂的邪火,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皓月城。城外荒凉的土道上,秋风卷着枯叶打旋,更添萧瑟。他胸口堵得厉害,脑子却前所未有地飞速转动。 不对劲!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性! 他的家当贴身收藏,怎么会恰好掉在集市?闹到殿主面前,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被踢出骑士殿,身败名裂!崔巍和周轩那两个墙头草,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龙皓晨,反而成了受害者和宽宏大量的代表! 一定有人搞鬼!可到底是谁? 崔巍周轩? 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脑子! 龙皓晨? 那小子看起来就是个只会埋头苦练的愣头青! 还有谁…… “你好呀。”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般优越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戚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是她! 小小身影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一身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她微微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是你?!” 戚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扭曲,“是你干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是你偷了我的东西陷害我!你身为治疗殿之人,竟敢如此阴险毒辣,陷害骑士殿的同伴!你想挑起两殿不和吗?!” 面对他愤怒的指控,雾杳只是轻轻抬手,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伤,声音依旧软糯: “戚昊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大家都看到了呀,我那么善良体贴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这故作姿态的回答彻底点燃了戚昊的怒火和绝望,他怒喝道: “混蛋!是你偷了我的东西陷害我!你身为治疗殿之人,竟然敢如此阴险,陷害骑士殿的同伴!你想挑拨两殿关系吗?!” “哥哥说什么呀?”雾杳脸上的受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却令人心底发凉的笑容,“我哥哥龙皓晨在骑士殿承蒙您的照顾,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这样对你呢?” 这反讽的话语和那洞悉一切的笑容,让戚昊心中猛地一沉,寒意窜上脊背:“你,你真是疯了!” “如果是寻常人类,仅仅为了一点摩擦就残害同胞,的确该天打雷劈。” 雾杳的语气陡然转冷,青蓝色的眼眸中星辉隐现,“可是,谁说我是人类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星光凝聚的长弓已然显现,弓弦轻震,两支星光箭矢快如闪电,精准地射穿了戚昊的双腿膝盖! “啊——!”戚昊惨叫着跌倒在地,剧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还想挣扎,凝聚残存的灵力试图反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冰冷的银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垂落,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戚昊身上! “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待光芒散去,戚昊已被那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彻底压扁在地,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 “白雾杳。” 一个温和清越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雾杳这才微微诧异地转过头。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脸上那丝诧异如同春雪消融,瞬间化为了明媚而亲昵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甜: “哥哥!” 来的人不是龙皓晨,而是真正与她拥有同一对父母的哥哥,蒙着一层眼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但是上扬的嘴角足以见得他心情不错。 门笛。 雾杳瞬间放松了神经,亲昵地扑上前,轻轻搂着门笛的手臂,撒着娇道: “哥哥怎么来找我了?” 门笛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 “父皇感觉到狼魔族有变,但是此时正是秋季战场,他有些忙,便让我来看看你。雾杳,这是什么寒酸的名字?当年给你取名字的时候,父皇可是将最好的字都找了过来。” 雾杳笑眯眯的: “公主觉得我身世迷离,所以才给我取了一个云里雾里的名字,别说这些了,哥哥你孤身一人潜入,阿宝哥哥知道吗?” “在你辅佐的那位成长起来,拥有足够自保乃至抗衡之力之前,阿宝的存在,绝对不能让他知晓。”他略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过我来的时机,似乎比预想的要早了些,恰好看到了一场颇为精彩的戏码。”他目光转向雾杳,那温和中透出些许探究,“你行事如此不加遮掩,倒不怕被人察觉端倪?” 雾杳闻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青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 “察觉?察觉什么?”她语调轻快: “我不过是刚好捡到了那位戚昊少爷不慎遗失的紧要家当,又刚好知道皓月城里有个名声顶差的家伙,最缺钱不过。我好心把东西给了他,又不小心提了一句,听说骑士殿丢了要紧物件,正满城秘密寻访呢。” 她微微歪头,笑容天真无邪:“那家伙自己慌了神,想着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物归原主,洗脱嫌疑,谁曾想戚昊少爷脾气那般急躁,不问青红皂白就动了手。这一切,可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提供了几个巧合罢了。”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模样无辜极了,“哥哥你看,我什么都没做呀。”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只是我们的小殿下,运气着实不错。经此一事,原本那三个碍眼的家伙,一个彻底消失,剩下两个也被吓得魂不附体,非但不敢再与他为难,恐怕日后还得对他感恩戴德。更妙的是,他还凭空赚了个宽容大度的好名声。这买卖,可不亏。” 说着,她转眸望向皓月城的方向,灯火在远处勾勒出城池的轮廓,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和玩味。 “不过嘛,”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新鲜的兴味: “今天这结局,倒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以他那性子,多半会心软,替那三人一并求了情,没想到……” 她轻轻“啧”了一声。 “他竟懂得用戚昊来杀鸡儆猴,我这小殿下,并非一味纯良可欺。这倒有点意思了。” 第22章 毒药 门笛听着雾杳那番故作成熟的论调,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更深了些,眸中流转过一丝近乎宠溺的无奈: “你这么说,我可有些羡慕了。若换做是我家那位殿下处置,那三人活不到辩解的时候。” 雾杳闻言,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阿宝哥哥杀伐决断,天赋实力又那般卓绝,未来魔神皇之位怕是稳如磐石。该羡慕的是我才对。” 雾杳忽然收起那点精明的神色,像个真正依赖兄长的小女孩般,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门笛银白色的衣袖,声音也软了下来:“哥哥,我想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门笛冷硬的心弦也微微一动。他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若真想哥哥,便早些完成任务回来,或者……”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 “想办法,将你那位小殿下,悄悄弄回魔宫去。只要他人在魔宫,阿宝迟早会知道他的存在。以阿宝的性子,断容不下另一个拥有继承权的兄弟,届时必下杀手。” “一旦阿宝动手,你的任务便有了最顺理成章的理由中断,父皇和我也就好接你回来了。” 雾杳将脸埋入门笛胸前冰凉的衣料,像幼兽般依赖地蹭了蹭,借此动作,将她眼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藏入阴影。 就在她脱口说出“龙皓晨是光明之子”时,却不受控制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哥哥,如果,阿宝哥哥真的对我家殿下下了杀手,那我该怎么办?” 门笛抚摸着妹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眸看着她,俊美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纵容,仿佛在安抚一个问出傻问题的孩子: “艾繁,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星魔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雾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被宠爱,意味着被保护,被娇纵,同时也意味着,被隔绝在真正的权力与风暴之外。 她眼中的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黯淡下去,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转过头:“那就是说,不会再被委以重任了,对吗?” 门笛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捧起妹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 “艾繁,伴君如伴虎,那条路太辛苦,也太危险了。你不需要费这些心思。”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语气是纯粹的保护欲,“像冷筱那样,做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就好。有哥哥在,有父皇在,定会护你一生无忧无虑。” 平安喜乐,远离纷争。 这是多么美好的承诺,出自她最信任的兄长之口。可听在雾杳耳中,却像是一道温柔的枷锁,将她悄然萌生的某些念头,轻轻按回了原位。 月光下,门笛温柔注视着她的眸如此清晰,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庇护之意。那句关于“光明之子”的真相,在舌尖滚动,灼热而沉重,最终,却如同被夜风吹散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她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兄长的怀抱,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再等等。 容她想想,再做决断。 门笛没有留意到妹妹变化莫测的表情,依旧温和地问:“好了,我倒是忘了问,那些狼魔为什么会突然袭击奥丁镇?” 雾杳笑了笑,解释道:“小殿下的父亲是神印骑士龙星宇,他来找儿子的时候发现了潜伏的狼魔,便出手解决了。” “神印骑士啊,那倒是值得关注一下。狼魔神死了是小事,只是你传递讯息的这条渠道断了,总归不便。” 门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冷静,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雾杳颈间空荡处,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条造型别致的蝴蝶项链:“日后你若有事要禀告父皇,或是有紧急消息需要传递,便对着这传音蝶注入灵力,它会直接找到父皇,比经由那些不牢靠的外族稳妥得多。” 雾杳低头看着胸前的蝴蝶坠子,指尖触碰那微凉的蝶翼,扬起脸,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多谢哥哥,这样便方便多了。”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没有魔神皇陛下的明确命令,我终究没有正当理由将小殿下带回魔族。看来,我还得在人族这边,继续辅佐他一段时日了。” “这有何难?”门笛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小瓶子,拉起雾杳的手,将小瓶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这是星魔族自己的毒药,药性极缓,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你只需找个稳妥的时机,在他日常的饮食里连续投入三四日。药力会缓慢侵蚀灵力本源与生机,便能让他重病倒下,无声无息地了结。反正他死在魔族,或是死在人族,对你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雾杳却觉得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手腕微动,就要将那瓶子推回门笛手中。 “艾繁。” 门笛的手比她更快,稳稳地覆上了她握瓶的手,五指收拢,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将那冰凉的瓶子牢牢锁在她的掌心。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紫眸此刻依旧弯着,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 “听父皇说,你孤身一人周旋在那位小殿下身边,为了取信于人,已经用了不止一次苦肉计,甚至让自己重伤濒死。如此日日心惊胆战,你不想早些结束这一切,和哥哥一同回魔族,回到父皇和哥哥身边,安安稳稳地做我们的小公主吗?” 雾杳抬眼,对上兄长那双深邃的眼睛,勉强地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的笑容。 “是,哥哥说得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人族凶险,确非久留之地。多谢哥哥为我考虑周全。” 她微微用力,这次不再是推拒,而是仿佛下定决心般,将那漆黑的小瓶紧紧握在了掌心。 “知道了,哥哥。” 门笛眼中那层薄冰般的压力悄然散去,重新被纯粹的温和与欣慰取代。他松开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嗯,这几日哥哥就在皓月城外等着。等你事成,我便接你回去。” 雾杳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将握着药瓶的手悄悄缩回了袖中。 夜风吹过,门笛的身影便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3章 占卜 夜已深,皓月城中心的喷泉旁已少有人迹,唯有水声潺潺,映着清冷的月光。雾杳独自坐在冰凉的池边石阶上,眉头紧锁。 她并非不谙世事。 星魔神瓦沙克子嗣众多,在她降临之前,兄姊间早已上演过一轮残酷的权力倾轧与生死搏杀,死的死,废的废,最终只有最出色也最冷酷的门笛脱颖而出,稳坐继承人之位。正因为她出生时已无威胁,才能享受到门笛那近乎补偿性的宠爱,他在血腥争夺中从未体验过的手足温情,尽数倾注在了她这个幼妹身上。 可这份宠爱,是建立在无害的基础上,如今她身负辅佐龙皓晨之责,若龙皓晨真的成长到足以威胁阿宝的地位,光芒太过耀眼,届时,门笛还会像现在这般,对她推心置腹,百般维护吗? 她不敢赌。 所以,门笛此次前来,递上毒药,言辞恳切地为她谋划退路,想将她从人族这是非之地带回魔族庇护,这份为她好的心意,她信。 门笛想趁机为阿宝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未来的潜在竞争对手,永绝后患,这份算计,她也信。 龙皓晨是魔神皇交给她的,只要她下毒,她从此便无出头之日。 但若不下毒,之后追问起来,怪责她亲近人类心软,她也没有辩解的理由。 星魔族向来擅长谋局,走一步看十步,一箭双雕甚至多雕是本能。门笛作为星魔族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者,在此道上自然更是青出于蓝。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她在龙皓晨身边已近两年,朝夕相对,扮演着依赖他的妹妹。阿宝日后若问起她这两年的失踪,问起她与龙皓晨的关系,真的能对她毫无芥蒂、全盘信任吗? 恐怕未必。 雾杳抬起头,任由冰凉的月光洒在脸上。 她想起前世,七宝琉璃宗贵为上三宗,对天斗皇室忠心耿耿,辅佐历代帝王。可即便如此,也曾遭遇过昏聩君主的猜忌与打压,若非宗门底蕴深厚,与朝堂牵扯极深,又有封号斗罗坐镇,富可敌国,恐怕早已倾覆。那时的宗主便悟出一个道理:欲求壮大长久,不能仅仅仰赖君主的喜恶恩宠,自身必须拥有足以自保与制衡的后手。 如今,虽然她最初是被动接受任务,但不得不承认,龙皓晨或许就是她在魔族与魔神皇棋局之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可这后手,与门笛为她铺设的归途,如今却成了摆在面前必须二选一的岔路。 一边是兄长的期盼与魔族的庇护,一边是那个会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小殿下。 毒药就在袖中,冰冷而沉重。 门笛或许就在皓月城外某处阴影中,静候佳音。 心绪纷乱如麻。雾杳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摸出几枚用于占卜的古老钱币。 星魔族擅卜,她虽年幼,却也得了些真传。 四下无人,她屏息凝神,将几枚钱币合于掌心,将它们轻轻向上抛起。 钱币在月光下划出几道银亮的弧线,叮呤咣啷落在她面前铺着薄尘的石板地上,滚动,旋转,最终缓缓停下。 然而,其中一枚钱币却滴溜溜多转了几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滚向一旁,最后不偏不倚,撞在了一只恰好路过的靴子尖上。 钱币受力,微微弹起,又落下,竟以一种极其勉强的姿态,竖立在了靴子与石板地的缝隙之间,既未完全倒下,也未安稳平躺,就那么晃晃悠悠地立着。 雾杳的思绪被打断,目光顺着那只靴子向上移动。 月光勾勒出来人修长却仍显单薄的身影,熟悉的轮廓,带着夜露微凉的气息。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龙皓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他似乎是刚结束晚课或是从别处归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她时,眼中自然地流露出一丝关切与讶异。 “杳杳?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雾杳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与那枚诡异竖立的钱币所带来的莫名心绪中,龙皓晨的突然出现和出声,让她毫无防备,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但几乎在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她脸上的怔忡与凝重便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随即漾开的喜悦取代:“哥哥?” 龙皓晨显然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失神,他的笑容纯粹而温暖,比月光更让人感到熨帖。他快走几步来到喷泉边,很自然地在雾杳身边坐下,然后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隐隐冒着白色热气的袋子。 “我正想着去找你呢!”他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将温热的袋子递到雾杳面前, “我们骑士殿后厨有个老师傅,手艺特别好,这是他今天刚炒的糖炒板栗,我特意让他多留了一份,捂在怀里带回来的,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纸袋一打开,浓郁的焦糖香气混合着板栗特有的甜糯气息扑面而来。 雾杳伸出手,从袋子里拈起一颗滚烫的板栗。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让她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一松手,那颗板栗便骨碌碌又掉回了袋子里。 龙皓晨见状,不由失笑。他常年练剑,掌心早磨出了一层薄茧,对温度的忍耐力强得多。他自然地接过袋子,熟练地挑出一颗看起来格外饱满的板栗,放在掌心,用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咔”一声轻响,棕红色的硬壳便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栗仁。他小心地将栗仁完整地剥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糖渍和焦香,然后递到雾杳嘴边。 “给,小心点,可能还有点热。” 雾杳看着递到唇边的栗仁,又抬眸看了看龙皓晨专注而温和的脸。 月光落在他尚显稚嫩却已初见坚毅轮廓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算计与考量。 她微微张口,将那颗温热的栗仁含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栗仁的香甜软糯立刻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味和坚果的香气。 很甜。 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那份简单而直接的甜暖在味蕾上绽放,然后咽下。 她作出决定了。 第24章 跳出棋局的棋子 隔天,为了还龙皓晨昨天一包糖炒栗子的人情,雾杳提着一包新出炉的甜糕去骑士殿找龙皓晨,正巧碰上前来查看龙皓晨修炼进展的纳兰庶殿主。 纳兰庶格外喜欢这个治疗殿的小天才,就在说话间,雾杳衣袖不经意一拂,一封盖着独特火漆印的信笺滑落在地。 纳兰庶顺手拾起,瞥见信封上“圣城总殿亲启”及落款处龙星宇的印记时,脸色骤变。他捏着信,又惊又急地追问雾杳,有此等直通圣城的珍贵机缘,为何从未听她提起。 雾杳被他问得后退半步,眼圈倏地红了。她仰起小脸,泪光盈盈地望向身旁的龙皓晨,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依赖,抽噎着说,圣城太远了,她不想离开哥哥,舍不得。 纳兰庶闻言,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他当即派人请来了治疗殿的杨殿主和几位资深前辈。不一会儿,小小的院落便聚了好些人。纳兰庶将事情一说,信件传阅,众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雾杳苦口婆心地劝。 有说机会难得的,有说不可辜负龙星宇大人心意的,更有人语重心长道,好苗子更需沃土栽培,留在皓月城是耽误了她。雾杳被围在中间,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小手揪着衣角,只反复小声说着“不想走”。 龙皓晨看着妹妹哭,心里也难受,却明白前辈们说得在理。最终,在众人轮番劝说下,雾杳才仿佛用尽了力气,极轻极缓地点了头,答应了去圣城。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模样可怜极了。 纳兰庶等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着手安排后续事宜。无人瞧见,雾杳借着拭泪的间隙,眼底深处那与泪水全然不同的复杂微光。 ———————— 消息传到等在皓月城外的门笛耳中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纳兰庶怕雾杳这个兄控再次变卦,直接给她安排了最快的马车前往圣城,这样一来,雾杳根本来不及给龙皓晨下毒,就算下了毒,她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门笛听着传音蝶给他带来的消息,抬头看着遥远的天空。 每一步都不是雾杳心甘情愿的,但是这一切都太巧了,雾杳年纪虽小,但它可是能给戚昊设局的星魔族,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门笛倒是开始怀疑雾杳的目的了。 不过,无论是她自愿的,还是命运使然,而她已经将自己安然摆放在了人族核心的眼皮底下,一个看似更受束缚、实则更难以被轻易拿捏的位置。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逸出唇边,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门笛指尖微动,那传音蝶重新飞回皓月城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皓月城的方向,身形便如被夜色吞噬般,悄然淡去,再无踪迹。 小丫头聪明,棋子自行跳出了棋盘一角。 观棋者,也需重新度量这局了。 —————— 雾杳要去圣城,全城最心疼的就是龙皓晨。 爸爸妈妈才刚离开,自己最喜欢的妹妹就要走了,可偏偏是为了她的前途,他只能在一天之内找遍了皓月城最好吃的东西,最漂亮的衣服,最精致的首饰,足足塞满了三个储物戒指,还欠了一屁股债,看得雾杳哭笑不得,只能在登上马车之前,将自己的月供悄悄交给纳兰庶,等她离开之后再转交给龙皓晨。 乘上去圣城的马车,雾杳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 这是她来到圣魔大陆之后少有的自由,不用担心辜负魔神皇的任务,不用担心龙皓晨的成长,第一次完完全全,为了自己,神经放松下来,一个月的路途,竟然过得格外快。 圣城比皓月城大了不少,几乎是每一个职业者的圣地,雾杳拿着自己的行李,在一群比自己高了至少一个头的孩子之中,费劲地一点点往前挪动,企图找到治疗殿的修炼场地。 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的,各大殿前面都是年轻的学徒,年轻的学徒们身体素质虽然一般,但是人格外多,人头涌动之间,一时没能察觉,雾杳向前走了好几次,都被挤了出来。 看着人头涌动,雾杳微微撇嘴。 她倒是真的有点想念龙皓晨了,至少这个时候,有个龙皓晨,她哪至于受这个苦? 雾杳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几人,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人解释着:“今天六大殿的政府殿主都到练习场来了,若是被殿主们看上了,就能收到最好的机缘,咱们都得去露个脸。” 原来是为自己找机缘啊? 雾杳无意凑这个热闹,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上臂。 “!” 雾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挣脱。那力道不重,却让她一时没能甩开。 抓着她的人似乎比她高很多,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她更多反应时间,低沉的嗓音已在她耳侧响起:“哪个殿的?”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后特有的清朗质感,雾杳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茫然,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只觉得那抓着她胳膊的手稳定得让人莫名安心,小声回答道:“治,治疗殿的。” 话音未落,那抓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随即,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雾杳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人已经被带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对方步伐很大,速度不慢,但神奇地总能提前半步绕开迎面而来的人或障碍,带着她在略显混乱的人流中穿梭,竟有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穿过了两处其他殿的所在地,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挂着治疗殿标志的观战席就在前方。 那人带着她在治疗殿座位前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到了。” 还是那简短低沉的两个字。雾杳这才终于站稳,下意识地立刻回头。然而,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穿着制式骑士轻甲的背影正在快步远离,步伐依旧沉稳迅捷,很快便融入了不远处另一队正在调动的人马之中。 雾杳愣愣地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不是,她没想来这个地方啊? 第25章 圣城 见过好心陪老奶奶过马路,没见过强行扛着老奶奶过马路的。 雾杳叹了口气,丝毫没有留意到,圣城联合大练习场的看台高席上,自己有多么格格不入。 身边的学员都已经十四五岁了,而她看起来不过是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宽大的粗布麻衣,样式简单得近乎简陋,与场内那些身着各殿制式训练服、神采飞扬的年轻学员形成鲜明对比。她独自站在人群边缘,微微低着头,在周围一片灵力光晕与青春气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又可怜。 这般显眼的“不合时宜”,很快便引起了高席上几位大人物的注意。 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端起茶杯,瞥了一眼,语气轻松带笑,率先开口: “嚯,那是哪家偷跑进来的小可怜?这练习场不是只允许各殿正式学员和受邀者进入观战么?穿得这般朴素,怕不是哪个殿勤工俭学的杂役走错了地方?” 战士圣殿副殿主任我狂闻言,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片刻,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战士特有的粗豪与戏谑: “我看未必。瞧那小脸,长得那样俊俏,就是咱战士殿的!”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位皆露出无奈之色。 牧师圣殿副殿主弱水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洞悉: “任殿主这话说的,这小姑娘看着就弱不禁风的,不像是修行人。守门的骑士也未免太松懈了。” 刺客圣殿副殿主影随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未置一词,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审视。 骑士圣殿副殿主韩芡听着几人调侃,目光却在那小姑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注意到,尽管穿着寒酸,姿态瑟缩,但那孩子的站姿并非全然松散,背脊似乎在不经意间挺得很直,低垂的眼睫下,目光似乎并非茫然,而是在安静地观察着场内几个正在做对战练习的骑士侍从。 韩芡不由摇头失笑,温声打断: “是啊,任兄,说这话时,多少也凭点良心。你看那孩子通身气度,虽极力掩饰,却无半分战士的悍勇外露,倒有几分内敛的沉稳。而且,你们不觉得,她虽然站得偏,但那个位置,恰好能看清场内大半比试台,视野极佳么?” 他这么一说,高席上几位副殿主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确实,那位置选得有些巧,既不引人注目,又能纵观全局。 弱水重新看向场中那抹粗布身影,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兴趣渐浓: “你们真是奇怪了,练习场上这么多人不看,单单看一个可怜的流浪儿。” 下面,雾杳被人流挤得左摇右晃,看着场内一群群为了在自家殿主甚至其他殿大佬面前表现而争相切磋的年轻人,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算了,人太多了,还是先办正事。 她按了按怀中那封带着骑士殿徽记火漆的信笺,不再看场内喧嚣,低着头,小心地避开人流,一点一点朝着训练场外围挪去。 刚走到靠近出口的回廊处,迎面便撞上了一行被数人簇拥的身影。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剪裁精良的修城骑士分殿侍从服饰,眉眼间带着一股被骄纵出的浮躁与不耐,正对着身边几个跟班模样的人低声斥骂: “都怪你们!磨磨蹭蹭不早点叫醒我!要是耽误了我观摩殿主们挑选人才、错过了结识大人物的机缘,看我不回去告诉父亲!” 他骂得专心,脚步又快,压根没注意到前方那个比他矮了不止一头的瘦小身影。 “砰!” 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雾杳闷哼一声,她本就身量小,又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撞得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一绊,直接跌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怀里的东西也散落出来。 “哎哟!” 鬼武被撞得也晃了一下,更是烦躁,刚要发火,他身后一个反应快些的跟班已经回头,顺手将摔倒在地的雾杳扶了起来,口中敷衍道:“走路小心点!” 另一个眼尖的小弟则弯腰去捡从雾杳怀里掉出的东西,除了几枚零散铜币,最显眼的就是那封盖着醒目火漆的信。他随手拿起,目光扫过信封,当看清那独特的骑士殿印记字样时,眼睛倏地一亮,立刻凑到鬼武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老大!快看!是骑士殿的推荐信!” 被称作“老大”的鬼武闻言,一把夺过信,迅速扫了一眼。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刚刚站稳的雾杳。 眼前只是个穿着寒酸麻衣,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丫头,几乎要把“我毫无背景人人可欺”写在脸上。 鬼武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贪婪和侥幸压倒了一切。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虚伪的笑容,上前一步,扬了扬手中的信,语气刻意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妹妹,真是谢谢你了,帮我把这么重要的推荐信送过来。好了,信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他边说,边将信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信本就是他的一般。 雾杳拍了拍手上的灰,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静静地看向鬼武。 连鬼武身边几个跟班,此刻也神色各异,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稳重些的跟班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道: “老大,咱们难得有机会来圣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信……” “你看不起谁呢!”鬼武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那跟班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他再次打量雾杳,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那张白皙却透着病弱、毫无威胁性的小脸,心中越发不屑起来。 无论如何,落到他鬼武手里,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他胆气更壮,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逼近雾杳,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一字一顿道: “小丫头,听着。这信,现在是我的了。你要是识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立刻滚。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保证,让你在六大圣殿的地盘上,再也混不下去!” 雾杳看着这张格外狰狞的脸,开始有些搞不清了。 你是魔族还是我是魔族? ? ?感谢干脆面面和椿椿的打赏~然后后台看到了潇湘书院的打赏,可是没有看到是哪个宝宝,也感谢这位宝宝呀! 第26章 坚韧不拔小白花 雾杳那过分平静的目光,像一根细针,扎破了鬼武虚张声势的气球,让他没来由地一阵恼怒。 “你看什么看?!”鬼武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用凶恶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他指着雾杳的鼻子: “信现在在我手里,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识相点赶紧滚!” 雾杳被他指着,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目光掠过鬼武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清晰地说道: “或许你不大识字?那封推荐信上,除了印章,还清楚地写着被推荐人的名字。” 名字?鬼武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下巴抬得更高: “不就是个名字吗?改了不就行了!你说,你叫什么?”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训练场出口附近虽然不像场内那般拥挤,但也有零星的学员或执事路过,他们这边的争执和鬼武拔高的嗓门,已经吸引了一些好奇或探究的视线投来。 这个叫鬼武的家伙,愚蠢,贪婪,冲动。但他刚才那番强抢信件的行径,却像一道冷光,骤然照亮了雾杳之前未曾深想。 她孤身一人来到圣城,举目无亲,所能依仗的,似乎只有怀里这一封来自龙星宇的推荐信。今日是鬼武这样的小角色见财起意,明目张胆地抢夺。他日,会不会有更位高权重的人,用更合理的方式,将这机缘据为己有? 推荐信没有交到正确的人手上之前,她都有风险。 电光石火之间,雾杳脑中已然掠过数个念头,几乎是在鬼武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她心中便有了决断。 不如,就趁现在,借这蠢货的势,闹大一点,闹到人尽皆知,闹到几位殿主面前,将这推荐信和她雾杳的名字,牢牢绑定在一起,一劳永逸。 想清楚后,她脸上那种略带疏离的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点天真懵懂,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觉得‘草莓味の小公主殿下の专属甜心の冰雪雨涵灵’这个名字,怎么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鬼武脸上那嚣张跋扈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处理完这串信息量巨大且风格诡异的名字。 “你——!”几秒钟后,鬼武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本就稀薄的理智,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耍我呢?!”他咆哮出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场合,愤怒彻底支配了行动。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揪住了雾杳那件粗布麻衣的领口,竟然仗着身高和力气,直接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提得双脚微微离地! 粗布的领口勒住了脖颈,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和不适。雾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被提在半空,她的视线与暴怒的鬼武齐平。四目相对,鬼武看到的不再是天真懵懂,也不是惊慌恐惧。 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深处,一抹极淡的狡黠而冰冷的光芒,一闪而逝。 雾杳甚至借着这个被提起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苍白的小脸和鬼武那狰狞愤怒的表情,能够更清晰地落入周围越来越多围观者的眼中。 她心中甚至泛起一丝近乎愉悦的涟漪。 鬼武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这种又莽撞又愚蠢的生物,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突然,一声蕴含着怒意的低沉喝问如同惊雷般炸响:“住手!你在干什么!” 人群如同被利刃划开般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刚才还立于高台之上的圣骑士长韩芡,此刻已大步流星地走来,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所过之处,无论是各殿精英还是执事人员,无不恭敬地躬身行礼。 鬼武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揪着雾杳衣领的手。他到底是地方分殿娇惯出来的子弟,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抢先一步躬身行礼,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尊敬的圣骑士长大人您好!晚辈是修城骑士分殿的鬼武!这、这只是个误会!”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雾杳: “这是我家里的一个小侍女,偷偷拿了家里给我准备的推荐信跑来圣城。您看,信上她竟然胆大包天地写了她自己的名字,妄想顶替我的名额!我一时气愤,正在教训她,惊扰了大人,还请恕罪!” 这番说辞,在韩芡这等阅历丰富的巨头面前,这番急智编造的谎言简直是漏洞百出。 韩芡的眉头当即紧紧皱起,目光如电,先扫过鬼武那掩饰不住心虚的脸,最后落在那封掉落在地、印着独特火漆的信函上。 他没有理会鬼武的辩解,径直弯腰,亲手将信拾起。当他拆开信封,目光掠过那熟悉的字迹和末尾那枚独一无二的印章时,饶是韩芡心性沉稳,瞳孔也是骤然紧缩!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瘦瘦小小、衣衫朴素的女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就是白雾杳?” 被点名的雾杳缓缓抬起头。方才的挣扎让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却没有任何鬼武预期的惊慌或恐惧,反而扬起了尖俏的下巴,露出一张虽然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绝色底子的脸庞。 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微红。 是她了,和星宇大人简直一模一样! 韩芡觉得自己都快真相了。 鬼武见韩芡似乎认识这丫头,心下更慌,急忙上前一步,试图再次强调: “圣骑士长大人!您千万别被这丫头骗了!她最会装可怜了!这信真的是我的!” 旁边的小弟们硬着头皮附和着:“是啊,这是我们的侍女……” “行了,你们好歹也是骑士。” 韩芡将推荐信丢到了鬼武面前: “你只要对天发誓,你是神印骑士,龙星宇的女儿就行。” ? ?今天继续感谢干脆面面的打赏! 第27章 万一这个哥哥是个姐姐呢? 鬼武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龙星宇”三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龙,龙星宇大人?!神印骑士龙星宇?!” 就在这时,雾杳却微微歪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青蓝色眼眸望向韩芡,声音细软,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疑惑: “万一呢?万一这个哥哥是个姐姐呢?”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鬼武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挣脱出来,意识到这丫头分明是在戏弄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场合了,脱口而出。 “够了!”韩芡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鬼武: “鬼武!你真是胆大包天!我现在问你,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星宇大人的女儿,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吞掉这封推荐信,将这位小姑娘的前程据为己有?!如此欺压同袍,巧取豪夺,品行卑劣至此,你还有何颜面自称骑士?圣殿的荣耀都被你玷污了!” 鬼武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面子,连连求饶: “圣骑士长大人!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贪念!求求您,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韩芡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寒刺骨:“你不该求我。” 鬼武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向雾杳的方向,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语气也变得极其谄媚: “这位尊贵的小姐!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刚才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我给您赔罪!我给您磕头了!” 就在这时,雾杳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原本就清澈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却强忍着。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白皙细腻的脸颊,最终滴落在她粗糙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接着,她用带着细微哭腔,却依旧努力保持礼貌的声音开口: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灵力也微弱,注定成为不了像父亲那样光芒万丈的骑士,我怕别人知道神印骑士龙星宇的女儿,竟然是个这么没用的普通人,会给父亲丢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咽: “所以我拼了命地学习治疗术,才好不容易得到了治疗殿的认可。可是,可是我还是没有父亲万分之一的气质和风采,我是不是,真的让父亲蒙羞了。” 这番话,配上她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韩芡更是怒火中烧,既气鬼武的欺辱,更心疼雾杳的遭遇和自卑。周围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骑士和治疗师们,也纷纷对鬼武投去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滚出去!”韩芡指着练习场大门,对鬼武厉声喝道: “从现在起,取消你本次在圣城的所有观摩资格!立刻给我滚回修城分殿反省!你的行为,我会如实通报给你父亲鬼影!圣殿容不下你这种败类!” 在众人鄙夷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鬼武面如死灰,狼狈不堪地被两名执法骑士请出了练习场。 待场中稍微安静,韩芡走到雾杳面前,神色复杂,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但目光中仍带着一丝最后的审视和确认: “孩子,你真的是星宇大人的女儿?白雾杳?” 雾杳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她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良心: “我是啊。” 龙星宇亲口承认的养女,也算女儿吧? 听到雾杳那声清晰而肯定的回答,韩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看向雾杳的目光更加柔和,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 “好孩子,伯伯知道了。别怕,到了这里就跟回家一样。”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担忧与怀念,声音更低了些,“那星宇大人,你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一切可还安好?” 提到父亲,雾杳刚刚止住的泪水似乎又有涌出的趋势。她抬起小手,用手背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慢慢说道: “其实,我和哥哥,我们一直跟着妈妈,在一个很偏远的小镇里生活。爸爸他找了我们和妈妈很久很久,直到差不多一年前,才终于找到了我们。” 她抬起湿润的眼睫,望向韩芡: “爸爸他很厉害,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也想像爸爸一样,变得坚强、独立,不给他丢脸,可是,爸爸妈妈团聚后没多久,他们就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一起去处理。他们走了,只留下了我和哥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芡听着,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那这封信,简直是托孤啊! 韩芡激动问:“你还有个哥哥?” “嗯!”雾杳用力地点点头,提到兄长,她眼中似乎多了点亮光,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哥哥他继承了爸爸的天赋,是一名骑士。爸爸说,哥哥需要真正的磨砺才能成长起来,所以把他留在了皓月城的骑士分殿学习。” 韩芡闻言,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而郑重。他挺直腰背,一手轻轻按在雾杳瘦弱的肩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孩子,你放心!我韩芡以圣骑士长的名义向你保证,从今日起,我会亲自关注你哥哥在皓月城的修炼与安全!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定会让他得到最好的培养!你父亲将他留在那里,是对他的历练,也是对我们的信任,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雾杳仰着小脸,听着韩芡的话,眼中的水雾渐渐散去,然后,缓缓地扬起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看得韩芡心头一软,他不由地放柔了声音,连称呼也变了: “好了,孩子,别难过了。以后在圣城,韩伯伯就是你的依靠。” 第28章 弱水的考验 圣魔大陆的人类,真是一种可爱又可怜的生物。 他们不看证据,不求证事实,几滴眼泪,就让他们相信了自己。 而雾杳,最不缺眼泪。 有了龙星宇的举荐和韩芡的亲口确认,雾杳的身份与去向再无悬念。韩芡亲自领着这怯生生又惹人怜爱的小丫头,来到了治疗殿副殿主弱水面前。 弱水早已从方才的骚动和下属的汇报中知晓了事情始末。她依旧斜倚在舒适的座椅中,姿态慵懒,目光却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落在被韩芡带来的雾杳身上,声音温软: “哟,我都听到了。这可真是稀客,龙星宇那家伙的孩子,居然没继承他的剑,反而来了我们治疗殿?这还真是莫大的惊喜。” 韩芡知道弱水性子看似随和,实则眼光极高,尤其对治疗师的天赋与心性要求严苛。他上前一步,正色道: “弱水殿主,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给这孩子安排一下吧。她的推荐信你也看过,星宇大人亲笔。以她的身份和这份举荐,我看,直接列入殿主亲传弟子候选,也不算逾矩,你觉得呢?” 弱水闻言,轻轻挑了挑眉,目光在雾杳那张过于稚嫩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轻笑一声: “韩殿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是龙星宇的孩子,若她执意要当骑士,凭那份血脉和星宇大人的面子,或许真能直接得到最好的资源倾注。但这里是治疗殿。治疗师依靠的不仅是灵力属性,更是知识、经验、临场判断和一颗绝对冷静清醒的心。她若想在这里立足,光凭一封信和一个显赫的父亲可远远不够。我得先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这块料。” 她转向雾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问道: “小丫头,既然韩殿主为你开了口,我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这样吧,我先考考你几个基础问题,看看你对治疗师在实战中可能遇到的情况,有多少了解。” 雾杳抬起青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点了点头,细声应道: “是,弱水殿主,请您提问。” 弱水略一思索,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在一次清剿地穴魔蛛巢穴的任务中,一名骑士被魔蛛的腐蚀毒液溅射,伤口处皮肉迅速发黑溃烂,并伴有剧烈的灼痛和麻痹感,灵力运转明显受阻。作为随队治疗师,在无法立刻返回圣城进行深度净化的情况下,你第一时间会如何处理,以控制伤势恶化并维持队友战斗力?” 这对于治疗师来说几乎是必修课,雾杳几乎没有迟疑,声音清晰平稳地回答: “立即用净化术或驱散术覆盖伤口,全力中和,驱散最表层的腐蚀性与神经性毒素,阻止其进一步侵蚀和麻痹。” “同时,以凝水术或清洁术反复冲洗伤口,尽可能稀释和冲走残留毒液。如果带有祛毒草研磨的药粉或标准解毒剂,应立即外敷。在处理伤口的同时,需要持续对伤者施展稳定心神的法术,缓解其因剧痛和毒素引起的恐慌与灵力紊乱,并促进伤口生机,防止坏死扩大。” “最重要的是,必须提醒队长和伤者本人,此伤口在得到高阶牧师或专门解毒师彻底处理前,不可强行催动灵力,以免毒素随灵力深入骨髓经络。” “很标准啊。” 弱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韩芡虽然不是牧师,但他也听得出来雾杳的回答听不出一点毛病,嘴角上扬: “你看这孩子不错吧?” “你急什么?”弱水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问: “你和一支猎魔团小队在秘境中遭遇突发魔潮,包括你在内,多人受伤。你的灵力即将耗尽,手头仅剩一份高效治疗药剂和一份能快速恢复少量灵力的聚灵丹。此时,队长重伤昏迷,但体质强横,暂时无性命之忧,主攻的刺客腹部被洞穿,出血严重,意识尚存,负责防御的战士为保护法师断了一臂,失血虽已勉强止住,但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几乎无法握盾。你会如何分配这两份救急物资?理由是什么?” 这对于任何一个大殿的人来说都是困难的问题,更别提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然而星魔族从不会在智慧上落入下风,雾杳只是深吸一口气,回答: “将高效治疗药剂给腹部洞穿的刺客。洞穿伤极易伤及内脏且出血凶猛,虽意识尚存,但内出血和感染风险极高,必须立刻稳定伤势,否则随时可能死亡或失去战斗力,他是团队的重要敏捷输出和侦察单位,恢复其行动力对小队脱困至关重要。” “聚灵丹给我自己。作为队伍唯一的治疗师,我必须尽快恢复一部分灵力,才能持续为断臂的战士止血,并为昏迷的队长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稳定。” “战士断臂虽剧痛且丧失部分防御力,但止血后暂无即刻生命危险,且战士体质通常强韧,优先保证治疗师续航和挽救最可能快速死亡的队员,是当前局面下的最优选择。” 雾杳的思路很清晰,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温吞柔和的说话方式却没有一点让人不耐烦的感觉。 弱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敲。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不错。思路清晰,判断果断,基础知识扎实,更难的是有战场全局观念,知道在资源有限时如何权衡利弊,最大化团队生存几率。”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如水般流淌,走到观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指了指下方依旧喧闹的联合大练习场,尤其是其中几处正在激烈进行对抗性治疗演练的区域。 “理论回答得不错,” 弱水回过头,看向雾杳,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笑容: “但治疗师终究是要在实战中见真章的,下面那些,才是治疗殿日常的功课。现在,证明给我看你的实战能力。让我看看,龙星宇的女儿,在治疗师的战场上,能有她父亲在骑士战场上几分的风采。” 第29章 测试 三水似乎看出了弱水的意思,双眼变得柔和: “弱水殿主,你这又是琢磨出什么鬼点子了?” 弱水没有直接回答三水,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喧腾的练习场,那里,各殿的年轻精英们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伸出纤指,一点那片沸腾的景象,声音清晰而平稳: “治疗师在猎魔团中其职责远超事后疗伤。她需眼观全局,瞬息判断全队状态,简言之,她需成为全队最可靠的后盾,令所有队员无后顾之忧。” 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了然的光,他抚掌笑道: “原来如此。反正这些孩子们今日都挤破头想在我们面前露脸,这阵仗也不小。不如,就玩一把更刺激的?” 弱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韩芡等人,将更具体的规则道出: “既如此,规则不妨简单些。我们六大圣殿各从今日到场的年轻子弟中,自荐选出一名实力与心性俱佳者,与雾杳临时组成一队。其余在场所有年轻俊杰,皆可自由组队,不限人数职业,向这六人小队发起攻击,时限为十分钟。” 她略作停顿: “那五名各殿选出的护卫者,唯一任务便是在十分钟内,确保白雾杳不受致命伤,不丧失行动能力。而白雾杳的任务,则是在这十分钟内,运用她作为治疗师和辅助的一切手段,确保她的五名队友同样维持基本战斗力,攻守之间,方见真章。” 韩芡听罢,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哦?如此说来,压力可不小。” 弱水却不置可否,只是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雾杳,招了招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规则可听明白了?去那边准备区稍作调整吧。你的队友很快便会就位。” 雾杳依言行礼,默默转身走向指定的区域。 待那瘦小的身影走远,韩芡才收回目光,眉头微蹙,看向弱水: “弱水,此处无外人,你同我说句实话。单凭方才那番问答和这孩子的举止,你观她根骨心性,究竟如何?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专门去测一测她的实力?” 弱水脸上的慵懒之色此刻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她目光灼灼: “思维敏捷清晰,判断冷静果决,尤擅权衡取舍,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近乎本能的大局观与守护者的气场。若单论这份心性与头脑,假以时日,成为一名顶尖的治疗师核心,并非奢望。说实话,若非她先天体弱,根基有亏,以她这份心志,纵然转修骑士之道,成就亦未必会低。” 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林辰,此刻摇着扇子,笑着插话道: “弱水殿主此言,是否过于看重职业界限了?史上以治疗辅助之身统领猎魔团,并创下赫赫威名的前辈,也并非没有啊。” 弱水听了,并未反驳,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唇角,此刻弧度有些淡。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让人感到些许凉意的语气回答道: “林殿主说的是。牧师成为猎魔团队长者,确有其人。” “然而,纵观历史,那些真正能以治疗师身份肩负起一队之责,并走到极高处的,往往,撑不过五年而已。” ———————— 比赛的噱头一经公布,瞬间点燃了整个练习场。 以寡敌众,六大殿顶尖新秀临时组队对抗全场精英,胜者将获得海量修炼资源,这简直是所有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子弟梦寐以求的舞台。几乎所有自恃实力不俗的少年少女都热血沸腾,争相涌向五十人攻击方的报名处,场面一度沸腾。 雾杳被一位和蔼的治疗殿女执事带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治疗师长袍,崭新的衣服衬得她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圣洁,却也更加凸显了她的稚弱,她安静地坐在备战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小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仿佛与周围的躁动格格不入。 备战室的门被推开,几道身影陆续走进。 首先进来的是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魔法殿的学徒服饰,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角落里最显眼的雾杳,大步走过去,在雾杳面前站定,然后颇有些豪气地一把撸起袖子,对着雾杳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喂,小孩儿。这种级别的实战机会可难得,一会开打了,你机灵点,自己躲到最后面,找个角落藏好,千万别出来添乱。”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靠墙站着的少年扯了扯嘴角: “虽然殿主们说了,为了公平,限制参赛者实力都在二阶四级以下,灵力总量和攻击强度不会太离谱,但咱们六个,要对上至少五十个,甚至可能更多。赢了那边资源拿到手软,几乎所有对自己有点信心的人都挤破头去那边了。” 他目光在室内其他几人身上转了转,带着点好奇和玩味: “你们四位怎么想的?跑来这边送死?” 最先回应的是个年纪看上去只比雾杳大一两岁的小姑娘,扎着精神的双马尾,穿着剪裁精致的召唤师服饰,小脸圆润,此刻却气鼓鼓的。她一甩马尾,声音清脆带着怒意: “杨文昭那个讨厌鬼!非要我去五十人那边,说什么他会保护我,让我跟着混资源就行!呸!谁要他保护!本小姐是那种需要躲在别人背后捡便宜的人吗?我偏要来这边!一会上了场,看我不吓死他!” 她旁边,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少年,扯了扯面罩,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声音也平平的: “我和我兄弟猜拳输了,所以我来这边,一会至少会有十个人专门盯着我砍。你们记得护着我点。我死了,你们压力更大。” “哈哈!” 一个笑声响起,来自一位靠在武器架旁的姑娘。她穿着轻便的皮甲,眉眼开阔,自带一股爽朗的英气: “反正都是打架,痛快就行了,不过规则说了,只要咱们的小治疗师没倒下或者被击杀,就算咱们撑住十分钟也没输嘛。一会要是真顶不住了,扛起这小孩满场跑,拖延时间呗!” ? ?太子团陆续登场~ ? 私以为既然是圣城太子团,应该有一些自幼相识,所以就增加一些还是少年时期地互动啦~另外关于韩羽的性格,在断眉之前还是骄傲张扬的,在那之后逐渐成熟,所以以防有人在这之后质疑ooc,我现在这里解释解释啦,最后还是感谢支持呀! 第30章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魔法殿那名少年,将目光投向了自进门起就独自站在门口的黑发少年,手中把玩的水晶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提醒: “韩羽,别光杵那儿看风景了。一会儿真打起来,你是咱们这边唯一的骑士,好歹说句话,商量下?” 门口的少年闻声终于略微偏过头,面容精致却线条凌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骄傲,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室内的任何一位队友身上,而是穿透备战室的门窗,牢牢锁定外面广场上那些摩拳擦掌的对手们,声音清冷而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杨文昭在对面。他是我的。” 雾杳这才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睫,仔细看向门口的少年,这才认出来,刚才就是这少年带着自己挤过人群,来到这个完全不需要来的地方。 “杨文昭?” 先前那个声音爽朗的女孩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他是对面最强的吗?如果是的话,一会开场我就直接冲他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才想起正式的自我介绍,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对了,正式认识下,战士殿,王原原,二阶二级!” 她起了头,其他人也依次报上名号。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娇小姑娘声音清脆:“灵魂殿,陈樱儿,二阶初级。” 靠在墙边的黑衣刺客少年言简意赅:“刺客殿,星璇,一阶九级。” 把玩着水晶的魔法师少年耸耸肩,报出自己的信息:“魔法殿,方麟,一阶九级。一会开打,我会尽量控场,但对面人多,控制效果可能有限,你们自己机灵点。” 最后,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门口的韩羽身上。他依旧看着外面,直到室内安静下来,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太多起伏:“骑士殿,韩羽,二阶三级。” 轮到自己了,雾杳张了张嘴,声音细弱但清晰:“治……” “好!”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方麟略带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雾杳要说话,他用力一握拳,目光扫过室内的临时队友们,脸上扬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虽然咱们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对面是五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伙,咱们肯定撑不过十分钟,但是只要身为少数,已经有了在殿主面前露脸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走!”王原原被这气氛感染,也是低喝一声,率先大步朝门口走去。 五个人,或斗志昂扬,或冷静沉稳,或带着各自的思量,依次走了出去,汇入外面通道逐渐沸腾的人声和灵力波动中。 备战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坐在角落的雾杳。 她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簇新却略显宽大的治疗师长袍。然后,她有些困惑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又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刚刚离开的那些少年的平均身高。 虽然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是矮了小半个头,但也不至于到被视而不见的程度吧? 这群人,根本就没把她这个治疗师,纳入队伍的考量之中。 雾杳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踏上了宽阔的比试台。喧嚣的声浪瞬间将她包裹,对面气势汹汹的五十人队伍,如同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而她的身前,那五位临时队友,心思显然早已飞到了别处。 没有一个人,将这场比试的真正核心纳入战术范畴。他们仿佛只是借了这个擂台,来达成各自的目的,在殿主面前展现自己,或者是挑战平日难得一见的对手,又或者是单纯的被兄弟们找了一个挨打的机会。 可是她不同。 雾杳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方,身影在激烈的灵力光芒和快速移动的人影中,几乎像一块静止的礁石。 “比赛开始!” 韩芡的话音刚刚落下,王原原已经娇叱一声,挥舞着还不算沉重的盾牌,和韩羽一左一右,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笔直地朝着对面阵型中的杨文昭冲杀过去,瞬间搅乱了本就松散的阵型,也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陈樱儿倒是没乱跑,但她召唤出的光晕闪过后,出现在她脚边的竟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粉白色小绵羊。小羊“咩”了一声,蹭了蹭陈樱儿的腿。陈樱儿先愣住了,随即气得跺脚,小脸涨红,指着小羊对杨文昭方向喊道: “这次不算!我重新召唤!” 星璇那边更是一团乱麻,至少十几个刺客追着他打,足以见得他平日里的人缘多好。 方麟倒是唯一一个比较靠谱的,但咒语刚起头,对面至少五六道各色魔法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逼得他狼狈躲闪,魔法反噬差点让他自己栽个跟头,哪还有余力顾及全局? 而雾杳,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在因灵力激荡而产生的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迅速而冷静地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这些人没有半点团队意识,一心只有自己的目的,刚好,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她要得到弱水的重视,得到韩芡的偏爱,要亲自物测哥哥未来的队友。 现在,王原原和韩羽的冒进,将自己置于至少三四个战士和骑士的包围中,虽然两人骁勇,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陈樱儿还在跟那只明显派不上用场的小羊赌气,完全暴露,毫无防备,星璇在刺客堆里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击杀出局,方麟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魔法师的脆弱暴露无遗。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 高台之上,一直关注着她的弱水看到这一幕,眼中那丝原本因雾杳之前出色回答而燃起的期待与热度,正在迅速冷却。 她轻轻蹙起了精致的眉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孩子为什么一动不动?” 她低声自语着。 韩芡也有些困惑:“是被吓傻了吗?” 第31章 生灵之门 就在弱水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小的治疗师已经被激烈的战况震慑得呆立当场时,雾杳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迅疾,月白色的袍袖轻轻扬起,纤细的双手在身前交叠,一座流光溢彩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再次悄然浮现于她身前。 “九宝转出有琉璃,” “二曰:速。” 随着她话音落下,琉璃塔第二层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淡青色光辉溢出,瞬间没入正在被刺客围追堵截的星璇体内。 正忙于格挡和闪避的星璇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他的速度陡然提升!原本只能勉强招架的躲避,此刻变得游刃有余。脚步变得灵动飘忽,残影连连,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名刺客的夹击缝隙中滑了出去,还在其中一个家伙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咦?” 星璇面罩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他战斗本能极强,立刻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加速。 没人察觉到,星璇欠揍,招惹了十几个刺客追着他打,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一个人就能拖住对面十余人,只要他继续跑下去,就能大大牵扯对他们最不利的刺客阵容。 高台上的弱水目光一凝。 这孩子…… 雾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目光如指针,瞬间锁定了前方战团中正与韩羽并肩猛攻杨文昭的王原原。 就在王原原一记盾击震开一名对手,与侧翼突进的韩羽身形交错的刹那,雾杳脚步轻盈却迅捷地前踏几步,看准王原原旧力刚尽的微小间隙,伸出白皙的小手,巧妙地搭上了王原原持盾手臂的手腕,借着王原原自身动作的力道,轻轻一引、一推。 王原原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对手,猝不及防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方向微偏,原本冲向杨文昭的路径被改变,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送向了正被两名魔法师压着打的方麟附近。 同时,雾杳那清晰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传入王原原耳中: “原原姐,我们人手有限,你和韩羽集中攻击一人力量过于重叠,请你去保护魔法师,确保他的火力能够持续输出,缓解正面压力。” 话音未落,雾杳身前的九宝琉璃塔再次光华流转。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 第一层塔身嗡鸣,两道凝实厚重的光点而出,一道精准地落在刚刚稳住身形、还有些懵的王原原身上,另一道则跨越距离,笼罩了正与杨文昭及其护卫激烈交锋的韩羽。 王原原只觉得一股澎湃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肌肉微微鼓胀,手中原本略显沉重的盾牌此刻轻若无物,充沛的力量感让她几乎想仰天长啸。但她更震惊的,是雾杳那看似随意的一推和紧随而来的指令。 这不是慌乱中的举动,这是计算好的! 在自己和韩羽交错的瞬间,以最小的力道改变自己的冲锋方向,避免与韩羽互相干扰,同时将自己投放到最需要支援的魔法师身边,还附赠了一道力量增幅! 王原原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后方、面色平静的小小身影。这个之前被她下意识忽略的小累赘,此刻在她眼中陡然变得不同。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洞悉战局的深邃。 “好姑娘!” 王原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遇到值得重视的队友时才有的光芒。她大笑一声,不再执着于冲阵,而是盾牌一横,魁伟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挡在了有些狼狈的方麟身前,替他接下了一道呼啸而来的火球。 她彻底贯彻了雾杳的指令,转而成为方麟最坚实的壁垒,让惊魂未定的方麟终于得以喘息,开始重新凝聚魔力,酝酿反击。 “这孩子……” 弱水的眼睛都亮了,有些激动道:“没看错的话,这孩子手里的塔应该是类似于灵炉的东西,对他们有速度和力量的增幅作用,这孩子没有被吓傻,她刚才只是在思考如何分配力量!” 林辰似笑非笑道:“虽然如此,你也别想拿下我的筹码,你家小孩只有五个队友,加一只羊。灵魂殿那小姑娘怎么想的?怎么跑到少数派这边了?” 三水皱了皱眉:“樱儿的能力只是还没稳定,等她稳定下来,一定是灵魂殿的顶梁柱。” “那也是未来的事,现在可是五对五十。”林辰说到这里,笑着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丢向了筹码堆放的地方。 台下,陈樱儿看着场上的局势因雾杳的两次出手和调度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自己的队友各司其职,唯独她,还站在原地,脚边那只派不上用场的小绵羊“咩咩”叫着,与她大眼瞪小眼,显得格外尴尬和多余。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能再召唤一次!” 陈樱儿握紧了拳头: “这次一定没问题!召唤个厉害的,吓死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召唤之门重新出现在她身侧。 雾杳抽空看了那边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那生灵之门的问题,灵力输出不稳,后继乏力,导致召唤通道难以维系和扩大。 没有丝毫犹豫,雾杳身前的九宝琉璃塔第一层层骤然亮起!精准地投射在陈樱儿身前那即将溃散的召唤法阵中心! 她知道第三魂环才会增加灵力,可是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总没有比陈樱儿再召唤出一只小绵羊更糟糕的局面了。 “嗡——!” 就在琉璃色光束没入的刹那,那原本明灭不定的召唤之门如猛然间光华大盛!银色的涟漪瞬间变得稳定而明亮,原本模糊的门户迅速凝实,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这次成了!” 陈樱儿信心满满地勾起嘴角。 下一秒—— “唏律律——!” 一声高亢激昂的马嘶声,猛地从那光华璀璨的召唤之门中传出! 烈焰腾起,热浪扑面! 一匹神骏非凡的巨马,昂首跃出了召唤之门! 它通体覆盖着仿佛流动火焰般的赤红色毛发,一双马眼炯炯有神,其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水准! 第32章 双修治疗师 “四阶……” 雾杳盯着那匹在烈焰中嘶鸣的火焰马,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四阶??!” 陈樱儿明明只是一个二阶初级的召唤师! 陈樱儿自己也先是一愣,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自豪感淹没了她,小脸瞬间亮得惊人,声音清脆响亮:“我说了吧!我超强的!” 她话音未落,心意相通的火焰马已然领会了小主人的战意。它仰天长嘶,四蹄猛地踏地,炽热的火焰从它周身轰然爆发,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悍然冲向了对面密集的人群! 四阶魔兽的冲锋何等威势?更何况是火焰马这种兼具力量与速度的强大存在。对面那些大多只有一阶、二阶的少年们哪里抵挡得住?一时间人仰马翻,惊呼连连,阵型被瞬间撕裂,至少有二十多人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甚至直接被撞飞出了场外,瞬间失去了战斗资格。 “我的天……” “这还怎么打?” “那马是四阶的吧?作弊啊!” 对面的阵营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原本因为雾杳的调度而开始陷入僵持,略显被动的五十人队伍,此刻终于有人从火焰马的恐怖冲击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看起来颇为沉稳的魔法师少年眉头紧锁,目光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始终平静站立的小小身影上。 “不对,” 他喃喃道: “对面那五个人,明明一开始各自为战,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打,怎么突然之间配合有了章法,每个人都被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连召唤兽都强得离谱?” 他旁边一名战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道:“是他们后面那个小丫头!一直在动的是她!!” “对了!”另一个骑士少年猛地一拍大腿,“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他们五个!是把那个小治疗师打出场或者让她失去战斗力!只要她倒了,我们就赢了!刺客殿那群傻子,追着一个滑不溜手的星璇浪费时间干什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两名骑士和一名战士,等级都在二阶二级左右,看准雾杳身边因为火焰马的冲锋而出现的短暂空挡,三人灵力爆发,如同三支离弦的箭,舍弃了各自的对手,直接朝着孤身站在后方的雾杳猛扑过去! “小心!” 正在与杨文昭激战的韩羽几乎在三人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回身救援。 然而,一直死死缠住他的杨文昭岂会让他如愿?杨文昭稚嫩却精致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容,手中长剑攻势骤然加紧,将韩羽牢牢锁死在战圈内: “怎么?韩羽,和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不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吗?现在想走?” 韩羽的脸上同样扬起一抹锐利如刀锋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骑士的骄傲与战意,他非但没有被杨文昭的话激怒退缩,反而灵力再催,手中训练剑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与杨文昭的攻击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杨文昭,我的首要任务是守护我方治疗师!给我让开!” 他试图强行突破,但杨文昭早有准备,配合默契的队友也适时补位,硬生生将韩羽拖住了。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那两名骑士和一名战士,已经如同虎豹般冲到了雾杳面前!三人呈品字形,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强大的气势和灵力压迫扑面而来,眼看下一秒,攻击就要临身!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谁都看得出来,以雾杳那瘦弱的小身板和治疗师的身份,绝无可能同时抵挡三名近战职业的突击。 然而,雾杳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只见她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流光闪过,一柄造型精致,弓臂中央镶嵌着一颗奇异宝石的长弓,便出现在她手中。 高台上,林辰看到这一幕,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雾杳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嗯?那孩子手里拿的是弓?治疗师用弓?” 一直关注着雾杳的弱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扬了扬手中那份龙星宇的推荐信,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语气悠然: “哦?我没告诉你们吗?这位由星宇大人举荐来的小天才,可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治疗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那抹即将被淹没的月白色身影,声音清晰地传入几位殿主耳中: “她是我们治疗殿有史以来记载的,第一个治疗与戒律双修的治疗师。” 就在弱水话音落下的刹那,只见手腕灵巧地一翻,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长弓便稳稳地架在了她的左手小臂上,弓弦瞬间被拉至满月!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 弓弦震颤的轻鸣几乎微不可闻。 下一瞬—— 三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灵力构成的箭矢,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自弓弦上爆射而出!分别精准无比地射向三名来袭者身上! 箭矢破空,带起的尖啸声刺耳无比,其中蕴含的威力与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旁边韩羽与杨文昭这两位骑士天才全力对拼时所爆发出的能量波动! “什么?!” 那三名冲来的少年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了骇然。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治疗师,不仅不躲,反而敢反击!而且这反击,如此凌厉,如此致命! 仓促之间,他们再也顾不得攻击,只能拼命挥动武器格挡,或狼狈闪避。 “铛!” “嗤!” “砰!” 两名骑士勉强用盾牌和剑磕飞了箭矢,但手臂剧震,气血翻腾,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那名战士更是倒霉,射向他手腕的箭矢角度刁钻,他虽然竭力偏转身体,箭矢还是擦着他的臂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和一道血痕,痛得他闷哼一声,攻势彻底瓦解。 只是三声,却让周围对着雾杳虎视眈眈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 ?各位新年快乐呀,因为现在本书是免费阶段,要是写的太快会超字数,不能进入下一段pK了,所以目前编辑是让我日更2000压一压,但今天是新年,我决定先欠各位一章,等上架的那一天一定会爆更的,最后继续祝各位新年快乐! 第33章 怪物难得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场上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够迅速解决三个那么强大的战斗力,而此刻,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在因灵力激荡而产生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与周围高大健硕的少年们相比,她的身形是如此单薄纤细,仿佛一株生长在峭壁边缘的幽兰,然而,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副明明看着格外柔弱病态的躯体,在此刻竟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明媚光彩。 就在这时,韩羽终于强行摆脱了杨文昭的缠斗,如同一道迅疾的银色闪电,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雾杳身侧,手中训练剑横握,将她稳稳护在身后,警惕地盯向对面所有人。 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韩羽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起这个似乎远不需要他如此保护的少女,没有了战局的紧迫干扰,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容貌。 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美丽,而是一种近乎易碎的清丽,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釉,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青蓝色的眼眸,澄澈得如同雨后的晴空,又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阳光恰好穿过练习场上空的透明穹顶,洒落下来,映照在她的眼底。那青蓝色的瞳仁在光线下,仿佛真的化作了世间最纯净的琉璃,随着她微微眨动,光华流转,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冷与疏离。 韩羽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手身上,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热。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少了些冷硬。 “没事。” 雾杳微微仰头,对韩羽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 杨文昭同样看着雾杳,强大的对手总能吸引这群热血少年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越来越激动: “看来我刚才找错对手了。” 王原原与陈樱儿也各自解决了纠缠的对手,缓解了正面的巨大压力。两人几乎同时调转方向,迅速回到了雾杳和韩羽所在的核心位置。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雾杳身上,两个女孩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巨大的震惊。 雾杳将两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位队友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如果刚才,你们哪怕能给我几秒钟的时间,或许你们就会知道,” 在几人或怔愣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雾杳挺直了依旧单薄的身躯,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道: “治疗殿,白雾杳。二阶四级灵力。治愈系与戒律系,双修治疗师。” …… 高台之上,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在听到“二阶四级”这个等级时,瞳孔微微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弱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二阶四级?这丫头才多大?绝对不超过十岁!而且她还是双修!这灵力等级,你早就知道?” 弱水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闻言,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瞥了林辰一眼,语气悠然: “不然呢?林殿主以为,我为何执意要将这场游戏的参与者实力压在二阶四级以下?” 她说着,抬眼望向场边巨大的计时沙漏,看着其中飞速流逝的最后一抹流沙,唇角愉悦地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诶呀呀,看看,时间可不等人呢。只剩最后两分钟了哦。” 韩芡盯着雾杳的身影,只觉得心里痒痒的,看着弱水的眼神都开始发颤: “弱水,商量件事。这孩子还给骑士殿。” 弱水轻哼: “你给我滚一边去。” 韩芡向来对人才十分有耐心,直接道:“说真的,这孩子的判断思维和气场就是属于骑士殿的,这就是星宇大人的亲闺女啊!” 弱水瞥他一眼,不满道:“是是是,咱们治疗师只需要在后方治疗就行了,骑士考虑的就多了是吧?” 一旁,三水忍不住轻笑出声。 韩芡叹了口气,问:“我什么时候……” 弱水直接打断道: “这个孩子的信息,我要亲自上报给凌殿主。” 亲自上报给殿主,那就是要让殿主收作亲传了? 韩芡恋恋不舍地看着台上的雾杳。 随着最后几粒象征时间的流沙无声滑落,宣告着十分钟的激战正式结束。 雾杳一方,虽然人人带伤,气息微喘,但个个眼神明亮,战意昂扬。一个二阶四级的戒律治疗师,竟然成为了这场五十对六的悬殊战斗中,决定胜负走向的绝对核心。这结果,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时间到——!防守方,治疗师队伍成功坚守十分钟,核心治疗师未被击倒,判定获胜!” 裁判高昂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我们赢了!”陈樱儿第一个欢呼起来,雀跃地抱住了雾杳的脖子。 韩羽虽然依旧神色清冷,但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放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正被陈樱儿拉着手臂摇晃的纤细身影。 高台之上,气氛却与场下的欢腾不同,带着几分审视与思量。 “一场不错的比赛,”三水缓缓开口,声音浑厚,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目光尤其在雾杳上转了转,“至少,对你们治疗殿来说,是挖到宝了。” 她话锋一转,手掌突然闪电般伸出,一把按住了旁边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正想悄悄将自己那份作为彩头的珍贵魔法材料收回袖中的手,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正被同伴们围住的雾杳,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小丫头去治疗殿,我没意见,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弱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孩子,今后每隔一个月,能抽时间来我们灵魂殿一趟。若她的能力,真的能对召唤术产生稳定的增幅,为表诚意,日后白雾杳在治疗殿的一切培养资源,我灵魂殿,愿意承担一半。” 一半?! 此言一出,不止是韩芡猛地转过头,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刺客圣殿副殿主影随风,也微微抬起了眼睑。 三水却不再多言,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场中雾杳那依旧平静的侧影。 圣城从来不缺天才。 但是怪物,难得。 第34章 把她给我撬过来 这场以寡敌众的胜利迅速传遍了整个圣城的年轻一代,成为了街头巷尾、各殿训练场热议的话题。 一时间,治疗殿总殿所在的区域门庭若市,每日都有各殿的年轻子弟慕名而来,试图偶遇或窥探那位名叫白雾杳的小天才。 然而,当韩羽再次见到雾杳时,却是在治疗殿在圣城外围平民区设立的一处免费医馆。 这里是圣殿为了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准专门设定的医疗点,每个治疗师都可以前来义诊,每日将获得一点功勋值,虽然少,但也是低阶治疗师历练的一种方法。 这里没有圣殿总殿的庄严恢弘,只有简单的棚屋和长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人间烟火气,前来求医的多是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或是受了些轻伤的低阶佣兵、工匠。 雾杳就坐在医馆最外侧一个不起眼的义诊摊后面。她换下了那日比试时精致的治疗师长袍,穿着一身样式更简单的月白色布衣,外面罩着印有治疗殿徽记的素色围裙,她个子小,坐在高高的诊凳上,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微微悬空。此刻,她正用两只小手托着自己还有些婴儿肥的腮帮子,青蓝色的大眼睛百无聊赖地望着棚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偶尔眨动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在午后暖阳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与她那名声截然不同的天真与懵懂。 可爱极了。 虽然白雾杳这个名字在圣殿年轻精英圈子里如雷贯耳,但对于这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平民而言,却完全陌生。他们只认医馆里那些年纪较长、看起来经验丰富的治疗师。雾杳这个看起来比自家孙辈也大不了多少,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丫头,自然无人问津。 她的义诊摊前冷冷清清,与其他几位忙得不可开交的治疗师形成了鲜明对比。 韩羽远远地站在医馆对面的街角,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落在那个安静得有些孤单的小小身影上。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顺路走到这里,更不明白为何看到她那副无人理睬的样子,心里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姑娘,瞧着是挺招人疼的,是吧?”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笑意。 韩羽身体微微一僵,迅速回头,果然看见自家爷爷韩芡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目光却和自己一样,牢牢锁在对面医馆里那个托着腮的小小身影上。 “爷爷。” 韩羽低唤一声,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语气里带着点窘迫。 韩芡似乎没注意到孙子的不自在,他盯着雾杳,目光灼灼,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慨和势在必得: “弱水那丫头,把宝贝捂得严实,死活不放人。三水那家伙也跟着瞎掺和,还想分一半资源。但说到底,星宇大人的孩子,身上流着骑士的血!那就是咱们骑士殿的孩子!这点,走到哪儿都变不了!”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韩羽起初还以为爷爷是在感叹雾杳的可爱或天赋,听到后半句才明白过来,爷爷这“招人疼”的评价,恐怕更多是带着挖墙角的滤镜。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韩芡却突然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的孙子,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且委以重任的郑重表情。他拍了拍韩羽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小羽啊,你和她并肩作战过,这就是先赢一步,比别人熟。听爷爷的,想想办法,跟那小姑娘多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让她多了解了解咱们骑士殿的好!最好啊……” 韩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给爷爷想办法,把她从治疗殿那边,撬过来!” 韩羽:“……?” 他彻底愣住了,看着自家爷爷那副充满斗志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医馆里那个因为无聊而开始用指尖在桌面上画圈圈的小小身影。 撬过来? 这还是骑士说的话吗? 韩羽看着自家爷爷那副认真表情,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爷爷,您这……” “行了,别这那的。” 韩芡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韩羽身形都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鼓励, “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记住爷爷的话,去,多接触接触,让她知道咱们骑士殿的好处,争取把她给撬过来!这可是事关骑士殿未来人才储备的大事!” 说完,不等韩羽再辩驳,韩芡又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自己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转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重要战略部署,哼着小调踱步离开了,留下韩羽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爷爷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又回头望向医馆。雾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似乎更无聊了些,下巴搁在了交叠的手臂上,青蓝色的眼眸放空地望着棚顶,指尖在干净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韩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爷爷搅乱的心绪,迈开脚步,穿过不算拥挤的人流,朝那个冷清的义诊摊走去。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棚外洒入的阳光,在雾杳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正放空思绪的雾杳感觉到光线变化,下意识地抬起头,然而,当她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那双漂亮的青蓝色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俊朗,穿着骑士殿的日常训练服,气质卓然。 短暂的停顿后,雾杳的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柔和的微笑,声音细细软软: “是你呀。” 她的笑容干净,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带着点歉意的轻声问道: “抱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韩羽盯着雾杳的双眼,微微愣了愣,随后,朝她伸出手。 “骑士殿韩羽,日后请多指教。” 第35章 我家有女初长成 四年后。 圣城的热闹更胜往昔,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亢奋与期待。 六年一度的六大圣殿猎魔团选拔赛即将拉开帷幕,这不仅仅是圣殿内部的盛事,更是全人类联盟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较量与机遇。来自圣殿联盟各个角落、各大城市、甚至偏远据点的青年才俊,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汇聚于此。一时间,圣城的大街小巷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 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纤细而醒目。 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色长裙,乌黑如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柔软的鬓发自然地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十四岁的容颜,褪去了四年前的稚气,越发显得精致无瑕,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瓷娃娃。 在她身侧,是一个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高大挺拔的少年。韩羽比四年前更高了,肩背宽阔,身形如松,穿着骑士殿的常服,腰间佩着训练剑,眉宇间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治疗殿那边的选拔进行得如何了?” 韩羽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行走的雾杳,低声问道。 雾杳闻言,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微微偏过头,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她的声音也褪去了孩童的软糯,多了少女的清越,语调不急不缓: “师父说,以我的水平,不必在这些环节浪费时间,让我直接准备参加治疗殿内部最后十名的排位赛即可。” 韩羽听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 骑士殿的竞争激烈无比,即使是像他这样被重点培养的苗子,也必须从最基层的选拔赛打起,一场场地拼,一层层地往上爬,绝无捷径。哪像雾杳,能被治疗殿总殿主凌笑如此偏爱,直接保送决赛圈。 谁让她在治疗殿的地位的的确确无可替代呢? 犹豫了许久,韩羽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来往的人群,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也刻意放得平淡: “既然你,暂时不用参加前期的比赛,那,应该比较有空闲吧?有没有时间来看我比赛……”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他话音刚起的时候,原本安静坐在他身边的雾杳,像是瞬间被什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青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直直地望向了城门入口的方向。 下一秒,在韩羽愕然的目光中,雾杳毫不犹豫地转身,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轻盈而迅捷地朝着城门口飞奔而去,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飞扬而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管不顾地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的侧目和低呼,目标明确地冲向城门处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简单的布衣,风尘仆仆,正好奇地看着圣城的一切。 而雾杳在距离那人几步远时,突然纵身一跃,准确地扑进了那个少年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小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旅途风尘的胸膛。 那被她扑了个满怀的少年,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了一个宠溺与惊喜的笑容。他稳稳接住扑来的妹妹,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稚嫩的声音无比温柔: “杳杳!” 身边,李馨看着这个已经几乎快要够到龙皓晨肩膀的姑娘,眼中满是惊艳与感慨,笑着打趣道: “呀,几年不见,我们杳杳都长这么高了?” “李馨姐姐。” 雾杳从龙皓晨怀里抬起头,脸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乖巧地唤了一声,眉眼弯弯。随即,她目光落在龙皓晨和李馨身上简单却明显带着风尘的行李上,立刻反应过来,道: “哥哥,李馨姐姐,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先带你们去骑士殿为参赛者安排的临时住处吧,那里应该都准备好了。” 说着,她自然地松开环抱着龙皓晨的手臂,转过身,下意识地朝刚才韩羽站立的方位看去,想在离开前至少跟他打声招呼。然而,入目之处只有来往各异的人群,哪里还有韩羽那挺拔身影的半分踪迹? 走这么快? 雾杳几不可察地微微撇了下嘴,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这点小小的念头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和眼前的要事冲散了。 眼下,她有半年未见的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走,哥哥,李馨姐姐。” 雾杳重新扬起笑脸,引领着两人朝着骑士殿预备的区域走去。她步伐轻快,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路上,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龙皓晨的手臂,姿态亲昵依赖。她微微侧头,仰起脸,用温和而平和的语调,如数家珍般向龙皓晨介绍着圣城的布局、选拔赛的大致流程和注意事项,声音清越悦耳。 然而,无人察觉的衣袖之下,她那只挽着龙皓晨手臂的手,指尖正不着痕迹地搭在了龙皓晨的手腕内侧,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与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细微韵律。 沉稳有力,澎湃浑厚,带着一种内蕴的光明与勃勃生机,其强度与精纯度。 四阶九级。 雾杳心中迅速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不错。 不,应该说是相当不错了。 以龙皓晨的年龄,在资源相对有限、没有魔族皇室那种不计代价投入的情况下,能在这般年纪达到四阶巅峰,距离五阶仅有一步之遥,其天赋、毅力与机遇缺一不可。即便放在整个圣殿联盟年轻一代中,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翘楚。 这个进度,应该足以让那位远在魔宫、对继承者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的魔神皇陛下,暂时挑不出太大的毛病,至少,不会因此怪罪她连续四年的缺席了吧? 雾杳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了几分,仰头看向龙皓晨的目光中,依赖与欣喜之下,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哥哥,你一定会在这届选拔赛上大放异彩的。” 第36章 约定 第36章约定 雾杳一边领着龙皓晨和李馨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向骑士殿安排的住处,一边用温和地说道: “猎魔团选拔赛,六大圣殿齐聚,据我所知,这一届不止骑士圣殿有五阶的职业者出现,战士、魔法、刺客、乃至灵魂和我们治疗圣殿,同样雪藏了不止一位五阶的天才。所以,等到了最后争夺前十排名的时候,那几乎就是五阶强者们专属的竞技场。” 她侧过头,看向龙皓晨,目光澄澈而认真: “哥哥,李馨姐姐,在皓月城,你们是最出色的。但在这里,在圣城,汇聚的是整个人类联盟年轻一代最顶尖的精英。我们必须先把心态摆正。我们现阶段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好高骛远盯着最终名次,而是全力以赴,先杀进各自圣殿的初赛前十。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进入最终决赛圈的资格,才有机会真正成为一名猎魔团成员。” 她略微停顿,然后继续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初赛甚至比决赛更残酷。没有循环赛,没有积分缓冲,直接就是抽签,一对一淘汰。输掉一场,就彻底出局,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 “不过规则对真正的强者也有保护。所有五阶及以上的参赛者,前两轮轮空,直接进入第三轮。而且,各殿都会在抽签上做安排,尽量确保这些五阶的种子选手在前两轮不会提前相遇,以保证本殿的顶尖战力能顺利会师前十的争夺,争取最好的决赛名次。” 她看向龙皓晨和李馨,眼神里是纯粹的提醒与关切: “所以,在达到五阶之前,每一场比赛都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在第一轮就被淘汰,连展示自己的舞台都没有。” 最初的规则说完之后,雾杳好奇地问起龙皓晨这一年多的经历。 龙皓晨没有隐瞒,从离开皓月城开始,将他们如何周密配合猎杀擅长潜伏的鲁克族潜行者,如何默契应对地尅族小队的围攻,以及最后那场面对五阶碧绿双刀魔的生死搏杀,都娓娓道来,甚至连途中遇到那个热衷推销丹药的魔法师林鑫,以及那位战斗方式比战士还狂猛的暴力牧师司马仙,以及和林鑫定下的约定,也都坦然相告。 然而雾杳的脸色却越来越暗淡,她看向了龙皓晨,无奈地问: “你答应了林鑫要选他?” 龙皓晨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雾杳不由的有些头疼,她轻轻叹了口气,道: “哥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这一届的猎魔团选拔赛,我也报名参加了。” “真的?杳杳真厉害!你才……” 李馨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夸赞,但话说到一半,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醒悟过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龙皓晨: “等等!不对!皓晨,你在路上答应了那个叫林鑫的魔法师,如果他能在决赛阶段获得前十,你就选他加入你的猎魔团,作为他提供那些珍贵丹药的回报,是不是?!” 李馨的目光在龙皓晨骤然怔住的脸和雾杳平静无波的面容之间急速游移,最后牢牢锁在龙皓晨脸上,语气又快又急,带着难以置信: “你答应选他?!那杳杳怎么办?!你不是从小就念叨着,一定要和杳杳进同一个猎魔团吗?” 龙皓晨显然也忽略了这点,现在提起来,他都愣住了,盯着雾杳的脸,眼睛微微眨了眨。 完了。 李馨似乎也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茬,她记得雾杳年纪小,只以为她参加的是下一届猎魔团,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起来,只担忧道: “猎魔团只有前三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队友,其余的都是随机抽签决定,你既然答应了林鑫,那杳杳能不能和你在一个猎魔团就全凭运气了。” 龙皓晨也看呆了,下意识想要解释,雾杳倒是十分体贴,露出笑容: “没关系,我师父是治疗殿殿主,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去求求他吧,反正那位林鑫也只占了一个魔法师的位置。更何况,说不定到时候进入前三的,是我呀。” 正说着,一旁,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 “哟,小雾杳呀,听说你也报名了这一届猎魔团选拔赛?” 雾杳回头,恰好看到路过的王原原,依旧乖巧地问: “原原姐也是吗?” 王原原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放心,等我进入前三,一定选你当队友!” 说着,她便大踏步离开了。 而雾杳缓缓回头,看着依旧有些呆愣的龙皓晨,轻笑出声,提醒着: “哥哥,你看到了,我可是很抢手的。”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看着依旧通情达理的妹妹,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愧疚感,只能保证道: “杳杳,这次是我疏忽,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对了,要的就是你的愧疚。 猎魔团选拔赛向来是为了让优秀的人为人类而战,所以利用一点点权利,调动一点点人手,对于现在雾杳的身价来说,只能算是一个有些任性,但是可以满足的要求而已。 雾杳将二人送到了骑士殿,准备告别前,轻轻摇晃着龙皓晨的手,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一抹委屈之色: “哥哥,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但别再出差错了。” “好。” 龙皓晨心疼地看着雾杳,而雾杳也是念念不舍,转身离开之后,一直温柔上扬的嘴角瞬间沉了下来。 林鑫,她当然认识,魔法殿那位二世祖,不敢修炼攻击魔法的家伙,他能闯过初赛都困难,还想在她伟大的皇子陛下的猎魔团占一席之地? 开什么玩笑? 雾杳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算了,骑士最守承诺,实在不行,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大把机会让林鑫死于非命,到时候再换个好的。 只求龙皓晨,别再出幺蛾子了。 雾杳脚步匆匆,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一个紫发盲女,与自己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地芳香。 第37章 他早恋了!? 第37章 他早恋了!? 圣城街头,人声鼎沸。 六年一度的猎魔团选拔赛吸引了全联盟的目光,也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挂出了各种促销的旗幡,更有无数小贩在路边支起摊位。 雾杳此刻正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铁锅里,黝黑的砂石混着晶莹的糖粒,正“哗啦哗啦”地翻炒着,一颗颗饱满的栗子在热力下外壳裂开,露出金黄油亮的栗仁,浓郁的焦糖甜香混合着栗子特有的坚果气息,随着热气蒸腾,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微微仰着小脸,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栗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人类或许在很多方面都不及魔族,但论起在“吃”上的花样和精致程度,绝对能把还保留着同类相食传闻的魔族甩开十万八千里。 这是雾杳在圣城生活几年后,得出的最坚定的结论之一。 日后等她辅佐龙皓晨成为魔神皇之后,要把人类都杀了,但厨子留下。 “雾杳?”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点羡慕和慵懒的声音。 雾杳回头,只见灵魂殿陈樱儿正站在不远处。四年过去,陈樱儿也长高了不少,但脸上仍带着少女的娇憨。她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娃娃,此刻正用同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雾杳,以及她面前的糖炒栗子摊。 “樱儿,今天没比赛吗?” 雾杳微笑着打招呼。 陈樱儿抱着娃娃走近几步,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今天轮空,正好出来透透气。结果就看到你在这里,整个圣城,现在恐怕就数你最悠闲了吧?不用参加前面那些累死人的淘汰赛。” “嗯,治疗殿内部的最终前十选拔下周才开始。” 雾杳点点头,目光又转回锅里,语气坦然:“所以这几天确实比较空闲。”她对着忙碌的小贩轻声补充了一句: “老板,糖稍微少放一点,我哥哥不太喜欢吃太甜的。” 陈樱儿闻言,又是一阵羡慕的叹息,小脸都皱了起来: “唉,真羡慕死你了!凌笑殿主对你可真好,直接保送决赛圈。我奶奶虽然也疼我,可没这本事帮我跳过前面的选拔,该打还得一场场打。”她顿了顿,像是认命般耸耸肩,但随即又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对了,你现在到底什么等级了?我记得四年前你好像就二阶四级了?现在肯定更厉害了吧?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雾杳从摊主手中接过用油纸包好的糖炒栗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眉眼弯了弯。听到陈樱儿的问话,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深究的意味: “师父特意叮嘱我要保密的,我可不敢说。” “保密?” 陈樱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里面充满了八卦和兴奋的光芒: “诶?!需要保密的话,难道,你这次是冲着猎魔团选拔的前三去的!” 治疗殿的前三名,尤其是第一名,在最终的猎魔团组建中,拥有极高的优先选择权,几乎是所有顶尖团队争抢的对象。 雾杳不置可否,只是将温热的栗子包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暖炉,她微微歪了歪头,青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又坚定的光,声音轻快: “我有一定要选择的队友呀。所以,名次得尽量靠前才行。” 陈樱儿似乎一下就猜到了她选择的人是谁,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啧”了一声: “你和韩羽非得进同一个猎魔团吗?一点都不考虑我?” “韩羽?” 雾杳显然有些困惑,转头看着樱儿的眼睛,反问: “我为什么要和韩羽进一个猎魔团?” “诶?” 陈樱儿懵了,随后,突然睁大眼。 哇,好无情的一个家伙! 雾杳很快把此事抛到脑后,随后对陈樱儿挥了挥手中的栗子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温柔笑意: “骑士殿那边的比赛好像快有结果了,我得先过去了,樱儿,回头见。” “喂!” 陈樱儿的喊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雾杳抱着那包依旧温热的糖炒栗子,脚步轻快如风,月白色的裙摆几乎要在身后飞扬成一道流光。她抄着近路,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小巷,目标明确地朝着骑士殿选拔赛的主场地赶去。 龙皓晨的比赛应该快结束了,这包栗子正好能赶上他下场。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最后一条巷子的瞬间,脚步猛地一个急刹,硬底的小皮鞋在石板地面上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怀里的栗子包因为惯性往前一冲,被她险险抱住。 她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前方广场边缘略显稀疏的人墙,牢牢锁定了不远处一棵古老橡树下相对而立的两个身影。 其中那个挺拔如松,穿着骑士训练服,背对着她这边的,毫无疑问是龙皓晨。 而站在他对面,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倾听的…… 那是一个身姿纤细的少女,穿着一袭样式简单却质地不俗的黑色长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紫罗兰初绽般柔顺亮泽的长发,容颜极美,近乎空灵不染尘埃的精致,然而,她那双眼眸虽然睁着,却似乎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龙皓晨的方向。 盲女? 雾杳的视力极佳,即使在不算太近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紫发盲女脸上恬静柔美的表情,以及…… 自家哥哥那微微侧着,对着少女的半边侧脸,以及那在阳光下,在她这个角度清晰可见的,泛着可疑淡红色的耳根。 雾杳: “……?” 下一瞬,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属于星魔族的天赋直觉瞬间冒了上来。 警报。 最高级别的警报! 出幺蛾子了。 她伟大的皇子殿下,魔神皇陛下未来的重要继承者之一,她苦心辅佐,寄予厚望,准备用来重新证明七宝琉璃塔价值,助其重登大陆第一辅助系宝座的最关键踏板,兼只比她大了一岁的哥哥,在他修炼最关键,在最需要心无旁骛冲击更高境界的年纪,在她眼皮子底下! 早!恋!了! 第38章 凤凰雨燕 第38章 凤凰雨燕 雾杳不介意龙皓晨早恋,真的。 从理性甚至是从高等魔族的角度出发,她甚至举双手赞成。作为逆天魔龙皇天赋卓绝的后代,兼神印王座拥有者的孩子,龙皓晨的血脉珍贵无比,为了确保这份强大而特殊的血脉得以延续,雾杳非常赞同让她的皇子哥哥提前开枝散叶,多多繁衍优秀的后代。 但!自家哥哥一路同手同脚,傻乎乎地陪着那个盲女走回刺客殿的区域,期间连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人家…… 这种事情,很丢脸。 特别、特别、特别丢伟大、霸气、尊贵、向来以强横和骄傲着称的逆天魔龙血脉的脸! 就在雾杳内心疯狂吐槽,深深忧虑时,送完人、正站在原地平复心跳的龙皓晨,终于感觉到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妹妹抱着一包糖炒栗子,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龙皓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杳、杳……杳杳?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雾杳抱着糖炒栗子,微微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敢不敢有点出息?” 龙皓晨被她这直白的评价说得无地自容,又窘又羞,下意识想辩解: “我,我只是……” “人家叫什么名字?”雾杳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采儿。”龙皓晨老实回答,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下。 “姓什么?” “没、没问。”龙皓晨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多大了?” “……没问。”他声音更低了。 “什么等级了?” 龙皓晨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抬起头,半是疑惑半是尴尬地看着妹妹:“杳杳,你问这些做什么?这是第一次见面就可以随便问的问题吗?” 雾杳闻言,清了清嗓子,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社交微笑,声音也调整得清脆礼貌: “你好,我是治疗殿五阶四级治疗师,白雾杳,今年十四岁。很高兴认识你。” 示范完毕,她立刻收起那副假笑,恢复成严肃的表情,将怀里那包已经有点凉了的糖炒栗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龙皓晨怀里,扬着小下巴反问: “有什么难的?!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 龙皓晨手忙脚乱地接住栗子,怀里沉甸甸、香喷喷的,却驱不散他脸上的热意和窘迫。他抿了抿唇,虽然被妹妹说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道: “你这是公事公办的介绍。真正的认识,了解一个人,应该是慢慢来的,是从心开始的。等级、身份、年龄,这些外在的东西,一开始并不重要。” 雾杳盯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和不赞同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带上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忧虑。 “哥哥,”她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雾杳的目光投向远方喧嚣的赛场。 “从前,有一个男人。他天赋异禀,际遇非凡,经历了无数磨难与奇遇,最终修炼成神,超脱凡俗,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与无上的力量。” “可是,他的妻子运气却差了一些。天赋所限,机遇不足,无论怎样努力,终究难以追上丈夫的步伐,无法一同踏入那不朽的神界。” “最终,那男子被迫独自前往神界,接受神只之位。而他深爱的妻子,却只能留在人间,眼睁睁地看着岁月流逝,红颜白发,最终孤独终老。” “后人提起这个故事,常常叹息,称之为:‘终是凤凰成了神,丢了雨燕失了魂。’凤凰翱翔九天,雨燕却难离旧檐。”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龙皓晨的距离: “哥哥,你的天赋,我看得到。未来踏入九阶,对你而言绝非遥不可及的梦想。而九阶强者的寿命,是普通人的数倍,灵力滋养下,青春常驻,百年光阴或许只如常人十载。” “如果你选择了一个天赋普通、灵力等级难以提升的伴侣,几十年后,当她年华老去,寿数将尽,而你却依旧风华正茂,灵力充盈,拥有漫长的生命,那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问问对方的等级、天赋、潜力,这并非势利,而是对未来、对彼此的人生负责。寻找伴侣,总得找一个天赋和心性能跟得上你,能与你并肩前行,能真正陪你走到时间尽头,共看沧海桑田的人,不是吗?” 龙皓晨抱着那包糖炒栗子,感觉自己被撞击的心灵急需一颗糖炒栗子的关心。 雾杳转身,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我才十四岁,我说的话你也信。” 龙皓晨刚刚才开始的沉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诶?” “那位神明并不后悔认识那位人类妻子,他在人类妻子临死的时候都在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仗着天赋好吃懒做,没能更努力,成为更加高级的神明,才有机会带自己的妻子前往神界,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该努力的时候整天吃喝玩乐谈恋爱,到最后你就会和那位神明一样,整天在天上看着自己的队友成双成对秀恩爱,又或者你只能白发苍苍的年纪,看着自己美丽强大的妻子高高兴兴开启第二春。” 雾杳说着,看着塞了一嘴糖炒栗子的龙皓晨,笑眯眯地问: “现在,哥哥,栗子还吃的下吗?” 吃不下了,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雾杳很满意,自家小殿下是她辅佐过的最天真的一代储君,她还记得上一个…… 算了,不想了。 雾杳回头,只见龙皓晨还是回头,看着刺客殿的大门,似乎依旧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吧,也是最纯情的一代储君。 第39章 扭捏的人 又过了几日,猎魔团选拔赛的战火在各殿熊熊燃烧,愈演愈烈。而整个圣城最清闲的参赛者雾杳,也没真的闲着。 她将治疗殿设在六大殿总殿外围广场上的免费医疗点打理得井井有条,专门为在激烈比赛中受伤的各殿选手提供及时的治疗与恢复。 凭借这些年待人接物积累下的良好口碑,雾杳在圣殿年轻一代中早已是风云人物,人缘极佳。每天前来寻求治疗或只是单纯过来打个招呼,聊上几句的人络绎不绝。 广场上人声喧哗,医疗点前也排着小队。雾杳刚为一个手臂被风刃划伤的魔法师少年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少年红着脸道谢离开,正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纱布,不远处的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起哄: “去啊!” “快去!” “怂什么!” 雾杳困惑地抬起头,循声望去,隔着稀疏的人影,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同样穿着骑士殿训练服的少年半推半搡着挤过来的韩羽。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像是一种紧绷的僵硬。最让雾杳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地方,反而微微向上偏着,盯着她头顶斜上方的虚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莫名缺乏底气的声音开口: “后天是骑士殿内部选拔,决定前十排名的关键比赛。你要来看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声音也不算大,但在周围几个同伴瞬间屏息,安静了几分的诡异氛围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雾杳眨了眨那双清澈的青蓝色眼眸,先是消化了一下他这古怪的通知方式,然后才顺着他的话问道: “前十的比赛?那之前轮空的五阶选手,也要全部上场了?” “嗯。” 韩羽依旧没有看她,目光固执地停留在那个虚无的点上,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雾杳立刻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骑士殿九十七号选手,晋级到这一轮了吗?” 韩羽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脸上那种故作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目光终于无法再继续飘忽,倏地一下从半空挪了下来,直直地落到了雾杳脸上,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愣怔了片刻,才有些干涩地答道: “他进了。” “果然进了啊。”雾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意味着,龙皓晨在后天的比赛中,极有可能要面对五阶的强敌了。虽然哥哥实力不俗,但越阶挑战总是充满变数,她确实得去现场看看,必要时刻…… 嗯,只是看看。 她刚想开口,谢谢韩羽专程过来提醒她这个消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韩羽的脸。他眉头不知何时微微蹙了起来,嘴唇也抿得更紧。 雾杳即将出口的道谢卡在了喉咙里,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重新漾开那抹温柔得体的微笑,一双青琉璃般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似乎有柔和的光泽流转,声音也放得更轻软了些: “对了,五阶选手全部入场的话,你也要出场了,是吧?” 你终于想起来了? 韩羽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言语,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点。 雾杳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添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她迎着韩羽的目光,清晰而肯定地说道: “我会去的。” 短短四个字,却像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韩羽脸上最后那点紧绷和失落悄然冰释。他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飞快地从她脸上移开,耳根似乎又有点不争气地泛起了熟悉的薄红。他没再停留,转身拨开那几个还在挤眉弄眼的同伴,快步离开了医疗点,背影却比来时挺拔轻松了许多。 雾杳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药箱,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久久未散。 眼前,一个身影有些僵硬地挪到了医疗点前。雾杳下意识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青蓝色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快的笑容: “星璇?你怎么过来了?受伤了吗?” 来人正是当年并肩作战的队友,刺客圣殿的星璇。四年过去,他身形更加精悍,气息也越发内敛,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僵硬和不自然,甚至比刚才韩羽那副别扭样子还要明显几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回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雾、雾杳,没,没受伤。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雾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顺着自己的思绪,直接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好几日的问题: “对了,星璇,我正想找你呢。听说你们刺客殿今年选拔赛,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盲女选手?是不是真的?” 星璇听到“盲女”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脸上的僵硬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眼神也有些飘忽: “是,是啊。很厉害,前段时间才刚从驱魔关前线轮换回来参加选拔的。” 雾杳见他承认,眼中好奇更甚,追问道: “她有多厉害?具体什么等级了?你们内部选拔,她战绩怎么样?” 星璇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额角都有冷汗要冒出来,他张了张嘴,表情纠结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或许,关于我的事情,” 那声音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 “你可以亲自来问我。” 雾杳和星璇同时一怔,迅速转身。 只见在医疗点侧后方几步开外,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位紫衣少女,身姿纤细挺直,一头柔顺的紫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光。她空洞的紫色眼眸望向雾杳和星璇所在的方向,脸上有一层面纱蒙着,看不出表情,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 第40章 观赛 采儿虽然目不能视,但脚步却异常平稳精准,径直走到雾杳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这几天选拔赛期间,你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跟在我和龙皓晨附近。” 她顿了顿: “我想,我们该正式见一面了。” 雾杳心中微微一凛,盯着采儿那看似空洞的眼眸,大脑飞速运转,几乎在采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脸上那瞬间的凝滞便如冰雪消融,迅速被一抹更加明媚的笑容取代。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做出一个更显亲近的姿态,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活泼,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夸张: “你好呀!我是治疗殿的治疗师,白雾杳,我是龙皓晨的妹妹,我随母姓!” 采儿愣了一下,清冷的脸上闪过一道微微怔愣的色彩。 原来如此,是早就发现她了。 没关系,这位很有可能是她未来的主母,而雾杳最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了。 雾杳迅速趁机而上,笑眯眯地上前,轻轻握住了采儿的手,道: “抱歉呀,我哥哥很少和陌生女孩走这么近,我只是有些好奇,吓到你了吗?” 采儿转头,脸上莫名闪过一抹怪异,随后道: “没有。” “那姐姐是想去找我哥哥吗?哥哥还在比赛哦,我带姐姐去找哥哥吧。” 采儿愣了愣,微微抬手,雾杳十分配合地把头凑上前,轻轻握住了采儿的手,将她的手附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着,眉眼弯弯: “姐姐,我长这个样子,你记住了吗?” 采儿虽然看不到,但是眼皮微微向上抬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柔软的脸颊,缓缓转身,道: “以后别跟着我们了,容易被我的同伴误会。” 雾杳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甚至对着采儿即将离去的背影,声音清脆地补了一句: “知道啦!那我哥哥就麻烦采儿姐姐你,多照顾一下啦!” 采儿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清冷与平静,紫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广场的人流之中。 直到那抹紫色彻底看不见了,雾杳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才慢慢收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猛然抬眸,开口: “星璇!” 星璇被她抓住,逃跑计划破产,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是雾杳只是将身体微微往前靠着,好奇问道: “她是什么身份?” 星璇看了一眼采儿消失的方向,确定人已经走远,才无奈地转过头,看着雾杳,语气带着点的调侃: “你先别管她什么身份。就你们治疗殿那套跟踪手法,别说我们大小姐了,但凡是个经过正经训练的刺客,十有八九都能发现你。” 雾杳撇撇嘴,对于自己的跟踪能力不置可否。 星璇见她语塞,这才压低声音,正色道:“至于我们大小姐,那可是我们刺客殿殿主的后代,当之无愧的殿主继承者候选人,天赋、实力、心性,都是顶尖中的顶尖。说真的,你哥能跟我们大小姐说上话,那是他运气好。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不然……” “不然怎样?” 雾杳听到星璇后半句带着明显偏袒意味的话,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我哥怎么了?你对神印骑士的孩子有意见吗?” 星璇被她突然锐利起来的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你管爹是谁呢?反正他现在连五阶都没到。我们大小姐可是实打实的五阶,实力才是硬道理,懂吗?” 他说完,似乎怕雾杳继续纠缠,趁着她还在琢磨这个信息的空档,赶紧掰开雾杳抓着他胳膊的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旁边的人群,几个闪烁就没了踪影。 雾杳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地,嘴角向上勾起。 这群人以为只要隐瞒保护她的身份,可是越是如此避而不答,就越是说明这个盲女天赋超群。 只可惜圣城戒备森严,雾杳还没有办法调度大量的魔族潜入。只有那么一两个人魔混血的探子,也因为猎魔团选拔赛期间各大殿强者都集中,而只能让他们低调行事。 雾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扬起温柔的笑容。 不急。 —————————— 不过有了采儿的提醒,雾杳的确不太需要整天追踪这两个情窦初开的家伙。 六大圣殿的选拔初赛已接近尾声,决定各殿最终十强排名的关键战役逐一打响。雾杳遵守了与韩羽的约定,提前了不少,来到了骑士圣殿选拔场地的入口。 然而,让她略感意外的是,有人到得比她更早。 韩羽一身利落的骑士训练服,正斜斜地靠在入口处冰冷的石墙边,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神情,姿态看似随意,仿佛只是随意在此处等候,对即将到来的比赛并不十分在意。 直到雾杳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时,韩羽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雾杳对韩羽的早到确实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以韩羽的骄傲和性格,更像是那种卡着点压轴出场的类型,不过她并未深想,脸上扬起惯常的柔和微笑,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声音清脆地打着招呼: “你怎么这么早就等在这里啦?距离你上场应该还有一会儿吧?”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紧张吗?” “没有。”韩羽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视线飘向场内: “给你留了个观赛的好位置,怕你来了找不到,来接你。” 他说完,也不等雾杳再问,便转过身,径直朝着入场通道走去。 雾杳“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选拔场地,中央巨大的比赛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台上几乎坐满了人,各殿服饰混杂,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即将开始的十强巅峰对决。 第41章 你想我赢吗? 第41章:你想我赢吗 韩羽领着雾杳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来到了一片视野极佳的区域。这里位置靠前,正对比赛台,又不过分靠近容易被灵力波及的边缘,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服饰大多是骑士殿的精英。 雾杳在韩羽示意的座位上坐下,道了声谢,目光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场内搜寻起来。 龙皓晨的比赛编号靠后,但应该也快到了,不知道他来了没有,状态如何。 她的视线掠过一片片攒动的人头,从选手准备区到普通观众席,仔细逡巡。 然而,看着看着,雾杳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周围有不少身穿骑士训练服的年轻人,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这本身不奇怪,她穿着治疗殿的长袍,在这个比赛即将开始、各殿选手和观众基本都已入座的时段,一个治疗师出现在骑士殿的核心比赛区,确实比较显眼。 但奇怪的是,那些看向她的目光不太对劲。 那不是单纯的打量或好奇,莫名地夹杂了些八卦兴味的眼神。 被周围那些目光层层包围,雾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悄悄往韩羽身边挪了挪,借着韩羽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稍微遮挡一些视线,然后压低声音: “他们在看什么?” 韩羽的目光一直落在场中央的比赛台上,那里,一位裁判正缓步走上去,准备宣布第一场对战的选手。听到雾杳的问话,他视线都没偏移一下: “没什么。这些人平时训练受伤,大多都是去你的医疗点处理的。他们看你在这里,大概是想跟你道个谢,又不好意思上前。” 道谢? 雾杳狐疑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的年轻骑士们。 那表情,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充满感激地想“道谢”的样子。 雾杳在心里默默给韩羽这个解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看韩羽一副事实如此的样子,她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坐直身体,努力忽视那些扎人的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上。 就在这时,场中的裁判已经走到了台中央,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赛场,瞬间压下了嘈杂的议论声: “骑士圣殿,前十排位赛,第一场,由,骑士九十七号——” 听到这个号码,雾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裁判略微停顿,继续宣布: “对战,骑士四号!” 骑士四号? 听说骑士殿这一届足足有五个五阶选手,分别位列一二三四五号,也就是说,龙皓晨这一轮的对手,就是一个五阶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韩羽,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四号是谁呀?” 韩羽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缓缓转向雾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片刻后,他似乎确定了她是真的不知情,才道: “我。” 雾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那双漂亮的青蓝色眼眸微微睁大。 韩羽? 四号是韩羽? 一股莫名的尴尬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雾杳的四肢百骸,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韩羽却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回应,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是,在他站起身,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以一种不算特别亲近的姿态,微微俯下身,靠近了仍坐在座位上的雾杳。 距离瞬间拉近,雾杳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似乎翻涌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期待。他压低了声音,那清冷的声线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希望我赢吗?” 这不是地狱问题吗?! 雾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但在这对峙般的氛围里,这短短的犹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韩羽眼底深处那丝执拗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悄然黯淡下去,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恼怒,反而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好吧,但我不会留情的,前排观战位就给你当赔罪吧。”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准备区的方向走去。 雾杳看着他走出几步,心里有些发闷,她微微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站起身,声音却清晰地传向前方那道即将融入通道阴影的背影: “别带着情绪比赛,韩羽。” 韩羽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雾杳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静: “看来,我的存在还是会影响到你的心情,那么比赛我就不看了,这是决定前十的关键比赛。输了的人,就失去了组建猎魔团的资格,韩羽,我希望你拼尽全力,也希望是你获得胜利。” 通道入口的阴影处,韩羽的身影似乎完全停了下来,他背对着喧嚣的赛场和雾杳所在的方向,静静站立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脸上那萦绕了好几天的阴云,如同被一股清风吹散,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 他没有回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步伐坚定而沉稳,背影挺拔如松,再无半分迟疑或滞涩,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目送韩羽离去,雾杳也走向出口。 说实在,她除了一开始有些茫然,想清楚之后,她倒是真的希望这一轮韩羽能赢。 今年的意外太多了,一个林鑫,一个采儿,如果龙皓晨真的到了前三,选择队友的时候,雾杳不能保证自己是他的第一选择,如果不能和龙皓晨进入一个猎魔团,那无论进入谁的猎魔团都会耽误她潜入人族的第一任务。 而韩羽获胜的话,龙皓晨今年的猎魔团选拔赛之旅也就结束了,他只能参加下一届,到时候,以他的修为必定所向披靡。 而到时候,他能选择的队友,也只有自己一个。 第42章 选择权 第42章选择权 雾杳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了许久,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终于,比赛场地内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惊叹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雾杳心头一紧,立刻抬起眼眸,紧紧盯着选手通道出口。 不久,通道口的阴影晃动,李馨搀扶着龙皓晨,缓缓走了出来。龙皓晨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带着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经历了一场苦战。 看到哥哥虽然略显狼狈,但行动无碍,雾杳心中安定了不少。她立刻快步迎上前,青蓝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哥哥,你受伤了吗?” 不等龙皓晨回答,她已经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软了几分: “没关系的,哥哥,输了也不要紧。你还年轻,今年就当积累经验,下一届我们再战,我陪着你。” 李馨在一旁动了动嘴,看着雾杳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笑道:“杳杳,你别瞎担心了。你哥哥他赢了。” “赢了??!” 雾杳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好几度。 龙皓晨和李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怎么跟不想让他赢似的? 雾杳却没空理会他们的疑惑,她的目光急切地在龙皓晨身后,脱口问道:“韩羽呢?”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便捕捉到了不远处。在通道中段光线略显昏暗的地方,韩羽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垂着头,额头上,一道还渗着些许血丝的伤痕异常醒目,从眉骨上方斜斜划过,一直延伸到接近太阳穴的位置,皮肉翻卷,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雾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还扶着的龙皓晨往李馨那边轻轻一推,然后提着月白色的裙摆,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一边喊着“你怎么能把人家整破相了”,一边径直冲到了韩羽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特意将雾杳安排在最前排的位置,韩羽输给了还不是五阶的龙皓晨,就像精心搭建的沙堡,还未等到想展示的人真正看清它的全貌,便被突如其来的浪潮拍得粉碎。那份属于少年骑士的骄傲,在此刻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可笑。 他是韩羽,从小便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是骑士殿重点培养的苗子,是心高气傲、眼里只有更高山峰的攀登者。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以实力赢得尊重和目光。可这一次,他不仅失去了掌控,还在她面前,暴露了这份无力。 韩羽原本正因为比赛失利和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而脸色沉闷,雾杳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撞了个正着,让他微微一愣,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和急切的小脸。 雾杳已经迅速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泛起柔和而纯粹的治愈之光,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就要抚上他额头的伤口。 韩羽的目光,却先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雾杳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正被李馨扶着、脸色复杂地看着这边的龙皓晨。 她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好,温柔,细心,会为哥哥的胜利真心高兴,也会为朋友的伤势焦急担忧。有时候,韩羽也分不清,她这份无差别的善意和关切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就在雾杳的治愈之光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韩羽忽然侧了侧头,避开了她的手。 雾杳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韩羽没有理会额角传来的细微刺痛,他看着雾杳清澈的眼眸,声音有些低哑: “龙皓晨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已经确定,无论如何,都要进他的猎魔团了吗?” 雾杳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这个,但她的答案从未改变。她几乎没有犹豫,肯定地点点头,声音清脆: “嗯,我一定要进哥哥的队伍。” 韩羽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继续反问: “如果最后他没选你,怎么办?” 雾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狡黠笑意的青蓝色眼眸,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对啊,闯过韩羽这一关,龙皓晨就几乎确定会加入这一届的猎魔团了。 韩羽看着她的反应,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终于尘埃落定。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的眼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雾杳,你要进前三。将选择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自己额角的伤,但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又放下。 “不要像我一样,只能等着别人来选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龙皓晨那边一眼,径直转身,捂着额角,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通道另一端的出口走去。那道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落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雾杳站在原地,掌心治愈的光芒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她看着韩羽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担忧望着她的龙皓晨和李馨,青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波澜。 龙皓晨也看着韩羽沉默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他才收回目光,走到仍站在原地的雾杳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些许不自在,低声问道: “杳杳,韩羽他没事吧?” 雾杳听到哥哥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很难用轻飘飘的“没事”来安慰此刻的龙皓晨,那是对韩羽付出的不尊重,也是对这场胜负意义的轻视。她微微叹了口气,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淡淡的无奈,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有事。他不好。” 她顿了顿,看向韩羽离开的方向,语气更沉了些: “在这一场,他输给了你。这意味着,他失去了进入本届猎魔团选拔赛最终决赛圈的资格,也几乎失去了成为这一届猎魔团成员的机会。” 龙皓晨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胜利的喜悦被这份沉甸甸的认知冲淡了不少。 雾杳却在这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或者强迫自己从那种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漾开了那抹惯常的温柔笑容,仿佛瞬间将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龙皓晨的衣袖,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这不关你的事,哥哥。比赛总有输赢,你赢了,是你实力,不要有负担。” “来,先别想那么多了。你刚才也消耗不小,一会还要去找采儿姐姐对吧?坐下,我帮你,别让采儿姐看出端倪了。” 第43章 受伤 时间匆匆,过了几日。 治疗殿选拔赛的专用场地内,气氛肃穆却不失温和。随着裁判一声清晰的宣布: “治疗殿四强赛,第二场,胜利者,治疗殿,白雾杳!” 场中,月白色治疗师长袍纤尘不染的雾杳,缓缓收回了释放治愈之光的双手,对手身上最后一点灵力紊乱的痕迹也随之平复。她轻轻舒了口气,像只慵懒的猫儿般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舒展了一下因专注施法而略显紧绷的身体。然后,她转向对面刚刚落败的青年治疗师,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治疗殿切磋礼,声音清越柔和: “承让。” 礼毕,她便转身,准备走下比赛台。 然而,她那位对手脸上却没有多少被打败的沮丧,反而在调匀呼吸后,忙不迭地跟了上来,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和与有荣焉的笑容,声音都带着点兴奋: “小师姑!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样一来,您进入决赛几乎毫无悬念,今年的猎魔团选拔赛治疗师第一名,看来很有希望落在咱们治疗殿头上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观众席上也早有其他治疗殿的年轻弟子按捺不住,小跑着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色:“是啊是啊!上一次咱们治疗殿在猎魔团选拔赛上拿到第一名,还是凌笑殿主他老人家年轻时候的壮举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小师姑,您真不愧是殿主的亲传弟子,简直是我们治疗殿年轻一代的骄傲!” 被一群人围着,一口一个“小师姑”地叫着,雾杳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但笑容依旧温柔得体,她连连摆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不好意思: “各位哥哥姐姐,快别这么叫我了,真是折煞我了。咱们平辈论交就好,叫名字就行,叫师姑多不好意思呀。” 刚才的对手,名叫陆熙的青年闻言,笑着摇摇头,语气熟稔:“你就别推辞了。凌殿主德高望重,年龄早已过百,咱们的老师、师叔伯们见了殿主,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师祖?他老人家这么多年,可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嫡传的亲传弟子,这辈分在这儿摆着呢。我们叫你一声小师姑,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雾杳见纠正不过,也不再强求,只是含笑摇头,由着他们去了。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听说这一届我们治疗殿,除了我之外,也有一位走戒律治疗师路线的?实力似乎也很不错,今天怎么没见到他上场?” 陆熙闻言,立刻回答道: “哦,你说司马仙啊?他上午就比完赛了,赢得干净利落。不过他是个修炼狂人,比赛一结束,连结果都顾不上多聊,直接就回训练场加练去了。” 雾杳点点头,心中了然。 她又与陆熙几人闲聊了几句关于比赛和修炼的心得,气氛融洽。直到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雾杳才与众人道别,独自走出了治疗殿的选拔场地。 外面的广场依旧喧嚣,各殿的比赛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然而,雾杳刚走出没几步,就敏锐地察觉到骑士殿那边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似乎有人群匆匆聚集,又迅速散开,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呼喊和压抑的痛哼。远远望去,好像有几个人抬着、或搀扶着一个身影,正快速朝着医疗区的方向移动,看那架势,受伤的人情况似乎不轻。 雾杳的眉头微微蹙起。治疗师的职业本能让她对伤者格外关注。她正犹豫着是否要过去看看,是否需要帮忙,却见骑士殿的入口处,杨文昭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地大步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刚刚结束比赛,但神情却异常难看,与平日里的从容截然不同。 雾杳心下一动,与身旁尚未离开的陆熙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着杨文昭的方向迎了过去。 “杨文昭,” 她叫住了那个似乎想立刻离开的人,目光扫过杨文昭身上略显凌乱的训练服和眉宇间那丝尚未散去的凝重,她下意识地以为他在刚才的比赛中也受了些不轻的伤。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动作流畅自然,掌心凝聚起柔和纯净的治愈之光,就要朝杨文昭身上落去。 然而,出乎雾杳意料的是,杨文昭在看到她抬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非但没有接受,反而迅速向后退了一小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尴尬,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龙皓晨被抬走的方向,又看回雾杳,声音有些干涩: “等等!雾杳,那可是比赛!公平较量,胜负各凭本事!你不至于要现在秋后算账吧?” “嗯?”雾杳掌心的光芒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疑惑,她眨了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 “你对手伤到你脑子了?” 杨文昭见她这副全然不解、只关心他伤势的模样,表情更加复杂了。他盯着雾杳清澈的眼睛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龙皓晨是你哥哥,对吧?” 雾杳点点头,理所当然:“是啊。” 杨文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无奈和一丝对雾杳可能反应的忐忑:“今天十强排名战,我对战的对手就是他。” “他很拼命,真的拼尽了全力,战斗意志之强,是我在同龄人中很少见到的。我们打得很激烈。最后虽然是我赢了,但他受伤有些严重,刚被送去紧急治疗了。” 雾杳掌心的治愈之光无声地熄灭。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带着沉静的青蓝色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冰原,所有的温度迅速褪去。 沉默。 大约有两三秒钟,空气像是凝滞了。 然后,杨文昭看到,雾杳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再看自己一眼,只是极其迅速地转过了身,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下摆因为她突兀的动作而扬起一道弧线。 下一秒,她纤细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用尽全力朝着龙皓晨被送去的医疗区方向,飞奔而去! 第44章 受虐狂 雾杳一路心急如焚,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骑士殿为参赛者安排的临时住处,直奔龙皓晨的房间。远远就看见房间门口人影幢幢,不断有身穿高阶治疗师长袍的身影神色凝重地进出,气氛异常紧张。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焦急地就要往里面挤。刚挤到门口,手臂突然被人从侧后方一把抓住,力道不大,却足够阻止她莽撞地冲进去。 雾杳猛地回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焦灼,当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时,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韩羽?你怎么在这里?” 韩羽松开了手,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奔跑和担忧而显得不安的青蓝色眼眸上,语气却比平时快了些: “他用了‘牺牲’。” 雾杳瞳孔一缩。 她听说过这个骑士技能,以损伤自身根基或未来潜力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战斗力的禁术。 韩羽继续道:“比赛时为了逆转局势用的。代价不小,内腑震荡,灵力透支严重,经脉也有些损伤。不过爷爷已经亲自出面,请了一位七阶的治疗师前辈过来看过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性命已经没有大碍,内伤和外伤都在稳定恢复。那位前辈说,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自身的灵力调息,不能再受打扰。” 性命无碍。 这四个字,让雾杳刚刚提起来的担忧缓缓落下。 但是担心一旦褪去,另一种更加汹涌的情绪,便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冲了上来! 愤怒! 她猛地转过身,看也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抬脚就往外走。 “你去干什么?”韩羽看着她突然转身离开,那背影绷得笔直,明显不是在回她自己房间的方向,连忙追上前几步,问道。 雾杳头也不回:“刚才看到杨文昭,光顾着担心,忘记扇他了。” 韩羽:“……” 他脚步一顿,看着雾杳那副架势,因为自己比赛失利,以及这些天心中种种复杂情绪而一直灰暗沉郁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甚至,一丝带着无奈和淡淡好笑的弧度,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快走几步,与雾杳并肩,侧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轻松的调侃:“别了吧。我怕你给他打爽了。” 雾杳:“……?” 她前进的步伐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仔仔细细地将韩羽打量了一遍,问: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韩羽一点都不心虚,若有所思道: “你看他追陈樱儿这么多年,人家越不理他他越来劲,我怀疑他就喜欢玩这一套。” “……有道理啊。” 雾杳越想越清楚,她握拳,恍然大悟道: “我说他刚才看我眼神怎么那么愧疚,感情我哥把他打爽了?” 韩羽:…… 杨文昭和龙皓晨的比赛的确打得酣畅淋漓,所以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问题。 雾杳继续转身,脚步越来越快: “快走,趁着他还爽着,赶紧找他谈条件,虽然是比赛,但是把他伤成这样,总得让他吐出点什么。” 韩羽脚步同样迅速,紧紧跟在雾杳身侧,闻言,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张俊脸上,此刻竟也带着一丝认真思索的神色: “你说得对。现在正是好时机。杨文昭家底丰厚,背景深厚,此时不让他吐点什么出来,再等,恐怕就只有在他和陈樱儿的婚礼上,堵着门让他给红包的时候了。” 雾杳:“……” 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试图劝阻但又完全插不上话的李馨,此刻也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气势汹汹、思路清奇的两个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看这架势,拦是拦不住了,只希望别闹出太大动静。 雾杳和韩羽凭着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到了位于骑士殿核心区域、专门分配给背景深厚或成绩优异弟子的独栋寝室区。杨文昭作为神印骑士的后代,待遇自然优渥,拥有自己独立的院落和房屋。 两人目标明确,径直冲向其中一栋。雾杳更是一马当先,连门都懒得敲,直接“砰”地一声用力推开虚掩的大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师问罪,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 “杨文昭!”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隐约能听到里间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水声停了。紧接着,浴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杨文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光着精壮的上半身,满脸水珠地探出身来,当他看清闯进来的人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捂住了自己的清白: “白雾杳?!你怎么进来的?这是骑士殿男生寝室!你一个治疗殿的女孩子,怎么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了雾杳身后,那个抱臂而立的韩羽,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 “韩羽?!你居然为了追女孩,连这种地方都敢带她硬闯?!” 韩羽几乎是在杨文昭话音刚起的瞬间,便上前一步,挡在雾杳侧前方一点点,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向只围着浴巾杨文昭,似乎是心虚似的立刻打断: “雾杳和陈樱儿关系很好,今天龙皓晨被你打伤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让雾杳不满意,她只能去灵魂殿告状了。” 杨文昭张了张嘴,几乎不到一秒,道:“好吧,你们要什么?” 这么快就妥协了? 雾杳愣怔一秒,看着杨文昭,眼神逐渐肯定了: “韩羽说的果然没错,你是受虐狂!” 杨文昭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雾杳那眼神,他几乎都能脑补她要在陈樱儿面前添油加醋一些什么鬼东西了,直接瞪着韩羽: “你到底在外面散播了一些什么谣言?” “你名声如此。” 韩羽话音落下,猛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朝这边冲来。 第45章 扈从 韩羽感觉到,剩下两人自然也觉察了出来,杨文昭蹙了蹙眉,看着韩羽和雾杳,道: “你们先藏起来,这里是圣城,其他人看到你们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我还没穿衣服,天知道你们两个还在外面造谣了些什么鬼东西。” 韩羽也明白,迅速拉着雾杳,道:“快走吧,他这人死要面子。” 杨文昭:????? “快滚吧你们俩造谣怪!” 韩羽和雾杳被推着赶出了房间,走在幽静的走廊里,想起杨文昭在看到自己时下意识捂住胸口的样子,雾杳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怎么了?”韩羽也心情不错,慢悠悠地与雾杳走在月色之下。 雾杳勾着嘴角,回答:“在想杨文昭。” 听说人类的男性求偶时会做出许多幼稚举动,杨文昭为了追陈樱儿也算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刚才他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下却还是光着上半身出来,怕是隔着浴室,把她的声音误认为是陈樱儿了,所以跟孔雀开屏一般出来玩湿身诱惑,在看到来人是她时又立刻捂胸。 人类男性真是太可爱了。 韩羽只以为她还在介意杨文昭打伤龙皓晨的事,微微摇头: “虽然是比赛,但对骑士而言,每一场战斗都在守护自己的荣誉,这事你也怪不了他。” 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杳脸上,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再次问道: “雾杳,你真的能和龙皓晨在一个猎魔团吗?” 雾杳迎着他的视线,青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清澈见底,也坚定无比:“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他进一个猎魔团。” 韩羽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她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仿佛也经历了某种沉淀和淬炼。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眼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他看着雾杳,清晰而肯定地宣布: “我要成为龙皓晨的扈从骑士了。” “扈从?!” 雾杳蓦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控制音量,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你可是圣骑士长韩芡的孙子!是骑士殿这一代最顶尖的五阶天才之一!你怎么能去给晚辈,甚至现在灵力等级还不如你的人当扈从?!这……” 这简直自降身份,会惹来无数非议和嘲笑!后面的话,雾杳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然而,韩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带着点释然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打断了雾杳未尽的劝阻:“别激动。这个决定,与任何人都无关,尤其与你无关。” 他看着雾杳惊讶的眼睛,缓缓说道,语气郑重: “是我自己仔细考虑后的选择。爷爷说得对,龙皓晨身上,确实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甚至需要我去追随的东西。不仅仅是天赋和实力,还有他的心性,他的意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雾杳,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成为扈从骑士,并非低人一等。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作战,是更紧密的信任与托付。而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雾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这样一来,我同样能获得组建猎魔团的资格,能继续在联盟中战斗。”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便能和雾杳,在同一个团队里了。 雾杳愣住了。 她原以为韩羽会消沉,会不甘,需要她花费很多口舌去安慰,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来开解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韩羽不仅没有消沉,反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自己就想通了。 雾杳心中那点因哥哥受伤和韩羽落败而积聚的郁气,忽然间就散去了大半,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轻松感。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或许有些小看他了。 “你想通了就好。” 雾杳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韩羽的衣领: “好了,别动。蹲下来一点,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 韩羽顺从地弯下腰,将受伤的额角凑近她。 雾杳踮起脚尖,伸出手,指尖凝聚着极其柔和的光明之力,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几天前被龙皓晨的剑锋划过的伤口。 伤口从眉弓骨斜斜向上,虽然不深,但在韩羽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目。 “怎么没让那位七阶的治疗师前辈顺手帮你处理一下?”雾杳微微蹙眉,指尖的光芒更加柔和,带着修复生机的力量轻轻拂过伤处边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虽然伤得不重,但这样放着,可能会留下疤痕的,要成断眉了。” 韩羽感受到额角传来的温暖触感和细微的麻痒,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没关系。不用特意处理。留着它也好,能提醒我一些的事。” 雾杳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没有再多问,只是更专心地催动灵力,让那道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口。 就在治疗接近尾声,气氛难得平和静谧之时,一股奇异的、蕴含着浩瀚星空与深邃灵力波动的能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离开的、杨文昭寝室的方向猛地荡漾开来! 那波动强横而独特,带着一种包容万象又凌厉无比的气息,瞬间扩散,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清晰可感! “这是……星海灵炉的波动!” 雾杳和韩羽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朝着能量传来的方向望去,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星海灵炉,那是杨文昭压箱底的底牌,若非遇到极其棘手的对手或生死关头,绝不可能轻易动用! 可是,刚才他们离开时,杨文昭明明还好好的,虽然被他们“造谣”得有点郁闷,但绝无与人动手的迹象,而且这灵炉波动来得如此突然,以雾杳和韩羽两个五阶强者的感知中,之前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打斗的灵力碰撞或声响? 杨文昭在和谁对战? 雾杳与韩羽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飞速朝杨文昭的方向冲去。 第46章 报私仇 第46章 报私仇 雾杳与韩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杨文昭寝室的方向疾奔而去。那股强横的星海灵炉波动虽然只爆发了一瞬便迅速收敛,但其中蕴含的危机感却让两人心头警铃大作。 几乎在冲到那栋独立小楼门口的瞬间,韩羽便已如离弦之箭,率先一步撞开虚掩的大门,冲了进去。雾杳紧随其后,人还未完全踏入屋内,身前的空气便已微微扭曲,一座流光溢彩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骤然浮现,塔身光华流转,瞬间将略显昏暗的室内映照得一片朦胧。 “九宝转出有琉璃!” 雾杳清喝出声,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脆。她双手结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一曰:力!二曰:速!三曰:灵!四曰:御!五曰:攻!” 随着她每一声轻喝,九宝琉璃塔便有一层光芒大盛,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彩色光束,精准无比地跨越空间,没入刚刚冲入战团的韩羽体内! 力、速、灵、御、攻!五重辅助,瞬间加持! 韩羽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速度、灵力运转效率、防御力、攻击强度全方位暴涨!原本因仓促迎敌而略显滞涩的动作瞬间变得流畅迅猛,手中训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悍然迎上了那道正以诡异角度袭向杨文昭要害的残影的攻击!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声响彻室内,火星四溅!韩羽身形微微一晃,竟真的凭借这突如其来的五重增幅,硬生生挡下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与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战在了一处,一时间剑光闪烁,身影交错,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而此刻,雾杳也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杨文昭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一手紧紧捂着胸口,气息紊乱,显然在刚才的突袭中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他背靠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与韩羽激战的黑影,声音都有些嘶哑,带着严厉的质问,朝着那道黑影低吼道: “骑士殿与刺客殿向来亲如一家,共同守护联盟!你身为刺客殿之人,怎敢擅闯骑士殿重地,对我出手偷袭?!你究竟是谁?!” 刺客殿的? 雾杳心中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激战的韩羽和那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努力想要看清袭击者的真容。 室内光线因为灵力的碰撞而明灭不定,那黑影的速度又极快,如同鬼魅。但借着九宝琉璃塔散发的朦胧光华和窗外透入的些许天光,雾杳终于捕捉到了那张在阴影中一闪而过的精致侧脸,下意识脱口而出: “采儿?!” 采儿鬼魅般的身影在雾杳的惊呼声中微微一顿,攻势虽未全收,但那股锁定杨文昭的冰冷杀意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雾杳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属于治疗师特有的灵力气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采儿姐姐,是我,白雾杳。” 采儿辨认了一会,几秒钟后,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又消散了些许,但她并未收起武器,只是微微侧头,对着雾杳的方向,声音依旧清冷,问: “你也来打他?” 被她用匕首遥遥指着的杨文昭,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自己,一脸荒谬。 雾杳看着采儿那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心中念头飞转,然后,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采儿的距离,声音轻柔地问道: “采儿姐姐,你在这里,那现在是谁在探望我哥哥呢?他伤得那么重,身边离不了人。” 采儿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 雾杳立刻乘胜追击,语气更加恳切: “我哥哥他虽然用了受了重伤,但应该很快会醒。他要是醒了,想起和采儿姐姐你的约定,却看不到姐姐在身边,一定会非常着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杨文昭,又转向采儿: “采儿姐姐,杨文昭这边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算账的。你赶紧回去看看我哥哥吧,他更需要你。” 采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她那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当真?” 雾杳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她一把捂住旁边想要开口辩解的杨文昭的嘴,快速补充道: “不然大晚上的,我为什么拉着韩羽急急忙忙跑来找他?当然是找他算打伤我哥哥的这笔账了!” 采儿静静地站在原地,几秒后,她身上的杀意和凌厉气息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她对着雾杳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紫烟,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掠出,瞬间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直到采儿的气息彻底消失,房间内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骑士殿的巡逻守卫: “少爷?您没事吧?刚才好像有很强的灵力波动,需要我们进来吗?” 杨文昭挣脱雾杳的手,大口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雾杳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杨文昭说道: “杨文昭,刚才的事,你当作没发生过,我现在就给你治疗伤势,明天我就想办法把樱儿拖过来探望你,怎么样?” 杨文昭刚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和怒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雾杳见状,立刻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你想想看,战损帅哥,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和虚弱,唇色却因气血翻涌而显得殷红,眼神带着三分隐忍两分倔强,特别惹人怜爱,我见犹怜!” 杨文昭被她这番形容说得一愣,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旁边的韩羽一直抱着手臂,此时,他突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杨文昭补充道: “她说的对,我都要动心了。” 杨文昭:“……!!!” 他脸上的血色“轰”地一下全涌了上来,连脖子都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狠狠瞪了韩羽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眨巴着大眼睛的雾杳,咬了咬牙,最终像是认命般,朝着门外道: “我没事!” 第47章 难道因为我是辅助? 第47章 难道因为我是辅助? 赶走了外面忧心忡忡的仆从之后,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杨文昭被韩羽强行套上了一件干净的上衣,此刻正坐在床沿,任由雾杳掌心散发着温暖柔和光芒的治愈之力拂过他胸口的伤处。 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灼痛在精纯的治疗灵力安抚下逐渐平复,杨文昭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他一边感受着伤势的恢复,一边忍不住再次提起刚才那个煞星。 “所以说,那位盲女就是刺客殿这一届真正的顶梁柱了?” 杨文昭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和不解。 他在骑士殿也是顶尖的天才,可刚才在采儿手下,竟然有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窒息感,对方的速度以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都远超他之前对同辈刺客的认知。 雾杳一边控制着灵力输出,一边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在圣城修行四年,对六大殿的杰出子弟也算了解不少,可“采儿”这个名字,在那之前,她竟然真的从未听说过,更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见过此人。她本想借机从杨文昭这里套点话,毕竟杨文昭背景深厚,消息灵通,可看杨文昭的反应,似乎对采儿也毫无印象,甚至比她还茫然。 “至少是目前我们见过的刺客殿年轻一代里最强。”雾杳收回手,检查了一下治疗结果,语气肯定,“你也看到了,她动用的灵力已经呈液态,毫无疑问是五阶修为。而且上次在训练场,星璇看到她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足以说明问题。她在刺客殿的地位,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韩羽一直双手抱臂,沉默地倚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雾杳的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雾杳拍了拍杨文昭的肩膀,带着点安慰: “好了,外伤和内伤基本稳定了,你再自己调息修养两天。等到了决赛圈,你说不定就有机会和采儿姐姐面对面地打上一架了。” 不愧是凌笑殿主的亲传弟子,雾杳的治疗术效果显着,杨文昭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运转灵力,发现刚才那种气血翻腾、灵力滞涩的感觉已经好了七八成。 他松了口气,话题却不由自主地偏到了另一个方向: “话说回来,你哥听上去怎么有点像吃软饭的?先是有你这个天才妹妹保驾护航,现在又莫名其妙得了强悍刺客的青眼?” 雾杳正收拾着因治疗而微微凌乱的袖口,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青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圆: “杨文昭!你说什么呢?!我哥他爸是神印骑士龙星宇!我哥他爸的爸爸也是神印骑士!我们家祖传的硬骨头,需要吃软饭?!” 这话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龙星宇大人和其父龙天印大人的确是威名赫赫的神印骑士。但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杨文昭被她的反应逗得想笑,但胸口伤处一抽,又变成了龇牙咧嘴。 “不跟你说了,耽误我明天比赛的心情。” 雾杳气鼓鼓地一甩袖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懒得再搭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身后却传来杨文昭再次响起的声音,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白雾杳。” 雾杳脚步未停。 杨文昭却继续问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哥现在明显有了在意的女孩。等他拼尽全力进了前三,拥有了优先选择权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选你进他的猎魔团吗?” 雾杳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 杨文昭看着她的背影,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猎魔团选拔的规则,前三名不能进入同一支队伍。如果你也进了前三,而龙皓晨也进了前三,你们注定无法同队。到时候,你会为了让你哥哥能顺利选择他想选的人,而主动放弃角逐前三名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滞。连窗边的韩羽,也微微转过了头,目光落在雾杳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沉默了几秒。 然后,雾杳慢慢地转过了身。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气恼,也没有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看着杨文昭,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为什么你会觉得……” 她顿了顿,青蓝色的眼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星辉流转,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会甘心,只是把我哥哥推进前三呢?” 杨文昭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雾杳笑了笑,继续问: “因为我是天生辅助位的治疗师吗?” 杨文昭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而靠在窗边的韩羽,却莫名露出一抹笑意来。 雾杳没有等他回答,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你知道樱儿总是和你闹脾气,就是因为你下意识地把她放在要被保护的位置吗?把有自我意识的人强行放在被保护的位置上,从你们骑士的角度来说或许是绅士和责任,但这本质上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表现,事实上,她不需要保护,我也不需要谦让。” 杨文昭愣了愣,随即,露出满意之色: “那就太好了,比起那位采儿姑娘,我倒是更期待与你的战斗。” “是吗?这一届天才云集,我哥哥和我,还有采儿,前三名有没有你还未必。” 雾杳同样笑得温和而自信,道: “不过你最好赢过我,不然等我把你挤出前三,第一个就选樱儿。你知道的,她肯定拒绝不了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月白色的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迅速远去。 剩下杨文昭看了韩羽一眼,沉默了几秒之后,缓缓眯起双眼,道: “死变态,她比樱儿还小。” “你和陈樱儿的年龄差也是九岁,你就只不过比我大而已,好到哪去?” 韩羽一点都不急,反倒有些得意的样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得意道: “我现在就护送她回治疗殿了,你就去梦里,见陈樱儿吧。” 第48章 五阶了? 第48章 五阶了? 龙皓晨的意识像是从一片粘稠沉重的黑暗泥沼中,费力地挣扎上浮。眼皮重若千钧,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感受到的是一室柔和的晨光,以及趴伏在床边的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虚弱地扭过头,脖颈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 当看清那个枕着自己手臂,守了不知多久的小小身影时,混沌的脑中划过一丝清明,沙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杳杳?” 趴在床边的雾杳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但第一反应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纯净的治愈之光,轻轻搭在龙皓晨的手腕上,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他周身微弱的灵力流转,最后还小心翼翼地用指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直到确认他已经逐渐恢复正常,雾杳紧绷的小脸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收回手,重新托着自己的小脸,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床上还有些茫然的哥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藏着一丝狡黠和促狭: “哥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起来格外乖巧。 龙皓晨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冒烟,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雾杳立刻贴心地递过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她才重新托着腮,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问: “哥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青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为什么我听说,三天前的深更半夜,在圣城东区那边,有一个半裸的战损美男,披头散发,赤着脚丫,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玩命地练习长跑?” 龙皓晨:“……???” 他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呛进气管,苍白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我,我吗?!” 雾杳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哥哥真是艳福不浅,采儿姐姐亲自把你背回来的呢。” 龙皓晨:“!!!” 这下,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采儿背他回来?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终于泛起混乱的涟漪。 他好像是昏迷中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然后突然惊醒,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似乎和采儿有约,自己可能让她等了好久,心急如焚,就冲了出去,至于衣服鞋子什么的,当时那种状态,哪里还想得到?! 这、这也太丢人了! 尤其是在采儿面前! 看着哥哥脸上那副想原地消失的表情,雾杳心里那点因为担心和这几天奔波而产生的郁气,总算散去了大半。她正准备再调侃哥哥两句,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韩羽提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诱人香气的油纸包走了进来。 那香味霸道极了,是滚油激发出花椒,孜然等香料后,混合着肉类炸至金黄酥脆的焦香,直往人鼻腔里钻,瞬间就驱散了房间里淡淡的药草味。 韩羽神色如常,径直走到床边,将那个香味四溢的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着龙皓晨,公事公办地说道: “主人,您醒了。给您带了点吃的。” 主人这个称呼,让龙皓晨又是一愣,还没从半裸夜奔的打击中完全回神,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古怪称呼给弄懵了。 雾杳的注意力也被那香味吸引了一瞬,但作为治疗师的专业素养立刻让她蹙起了眉头。她看了一眼那油汪汪的纸包,又看看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龙皓晨,摇头道: “我哥哥内伤刚好,需要清淡饮食,忌食油腻辛辣刺激的东西。这些炸物,他现在不能吃。” 韩羽闻言,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非常自然地将那个香气扑鼻的油纸包拿起来,然后,在龙皓晨和雾杳的注视下,直接塞进了雾杳的怀里。 “真可惜,那这些都是你的了。” 龙皓晨:“……?” 他看看那包明显是垃圾食品但此刻闻起来该死诱人的炸物,又看看被塞了满怀的妹妹,最后看向韩羽,忍不住问: “韩羽,你买这些的时候,是不是本来就没打算给我吃?” 雾杳笑了一声:“这要问吗?他买的时候,又不知道你刚好会醒。” 她说完,拆开一包炸鸡锁骨,开始啃了起来。 韩羽站在床边,选择保持沉默。 龙皓晨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只能咽了咽口水,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 韩羽见照顾了龙皓晨几天的雾杳饿得直啃鸡锁骨没时间说话,便主动开口道: “六大殿初赛已经结束了,您与杨文昭都没赶上,算作骑士殿并列第十名,再过五日,六大殿决赛就要开始了。您喜欢的采儿姑娘是刺客殿第一,雾杳是治疗殿第一。” 龙皓晨此时才感觉这个比自己大了许多的韩羽对自己的态度过于尊敬了些,皱了皱眉,浑身不自在,问: “韩兄,你要干嘛?” 毕竟一个在初赛就被淘汰的人认神印骑士之子为主人总有些抱大腿的嫌疑,韩芡为了这些口舌,还有些事情没安排好,韩羽也不好直说,只是十分顺从地低头: “您之后就知道了。” 他这一低头,看得龙皓晨毛骨悚然,连忙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雾杳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外酥里嫩的鸡锁骨,趁着咀嚼的间隙,她口齿有些含糊,但语气轻快地对床上的龙皓晨说道: “这几天你昏迷的时候,那个叫林鑫的魔法师来看过你几次,带了不少他炼制的丹药过来,都是品质上乘的好东西,我已经辅助你把药力都化开吸收了。你静下心来,好好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现在的灵力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龙皓晨正被那炸物的香味勾得有点分神,又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愣,他下意识地听从妹妹的话,收敛心神,沉入内视,惊讶地发现,原本因重伤和透支而干涸枯竭的经脉,此刻竟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土地,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猛地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嗡—— 一层凝实的液态灵力,如同水银般,缓缓自他掌心涌现。 “液态灵力?!” 龙皓晨失声惊呼: “我突破到五阶了?!” 第49章 抽签赛 第49章 抽签赛 随着龙皓晨的伤势逐渐恢复,终于到了决赛阶段抽签的日子,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圣盟大试炼场前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已是人影绰绰。 全部六十名参赛者将通过抽签的方式被分到六个组,分别在圣盟大试炼场的六个分赛场进行循环赛。 雾杳作为治疗殿这一届毫无争议的第一名,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之一。她早早便到了,穿着治疗殿那身素雅庄重的月白色正服,安静地站在广场一侧的古树下。 很快,她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龙皓晨和李馨正并肩走来,在二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异常活跃的绿发青年,他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正是魔法殿这次的初赛第一林鑫。龙皓晨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无奈的笑意听着,目光一转,恰好与雾杳望来的视线对上,那笑意立刻变得真切而明亮,朝她挥了挥手。 林鑫顺着龙皓晨的目光也看到了雾杳,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凑上前,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挂在脸上: “哟!这不是我们治疗殿的小杳杳吗?你怎么也来参加这一届的选拔赛了?以你的年纪,参加下一届,岂不是更能大放异彩?” 雾杳抬起眼,目光先是在面露欣喜的龙皓晨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林鑫,唇角弯起一个同样明媚却让林鑫莫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弧度: “我不早点来,怎么知道有人会趁我不在,就哄着我哥哥,早早定下团队人选呢?” 她轻轻歪头,对着龙皓晨唤道:“是吧,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清脆又依赖,却像个小锤子,轻轻敲在了林鑫心上。 林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微张开,震惊的目光在龙皓晨和雾杳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你哥啊?!” 雾杳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对林鑫又笑了笑,那笑容完美无瑕,却分明透着“回头再跟你算账”的意味。 随后,她轻轻一转身,月白色的袍角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径自朝着广场另一边正在无聊踢石子儿的陈樱儿走去了。 林鑫何等机灵,立刻从品出了味道,他“嗖”地一下凑到还有些状况外的龙皓晨身边,压低声音: “皓晨,她不会已经知道你答应了我的邀请,决定在组队阶段选我进团队的事了吧?” 龙皓晨对自家妹妹在圣城各大圣殿高层尤其是治疗殿内部引发的关注和宠爱程度缺乏清晰的认知,闻言只是有些迷糊地反问: “你也认识我妹妹?” “圣城谁不认识她?治疗殿的心尖宠嘛。” 他摸了摸下巴: “这下可有趣了,看来这一届的选手,是要折腾出点大动静了。” 雾杳当然没有生气,她只是在给龙皓晨发小脾气,这可是身为妹妹的特权,就算龙皓晨最后还是为了骑士的信念选择了林鑫,只要有愧疚在,她何尝不能借此机会多要些什么。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问: “去探望杨文昭了吗?” “我去看他都是给你面子,谁知道他连上衣都不穿,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干什么。” 陈樱儿正亲昵地轻哼着小调,双手抱着雾杳的胳膊轻轻摇晃,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前三那怪物扎堆的地方,我就不指望啦。不过小杳杳,你要是进了前三,可一定要选我呀!” 雾杳被她晃得有些好笑,却果断而轻柔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 “我要是选了你,岂不是一天到晚都要看着杨文昭那家伙在我眼前晃悠?”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骑士圣殿参赛者聚集的方向,道:“我当然要选我哥。” “你哥?” 陈樱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正要追问,高台上战士圣殿那位以豪放不羁着称的副殿主任我狂已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肃静!” 任我狂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现在,开始抽签分组!每十人一组,共分六组。抽签结束后,你们直接前往对应的分试炼场,进行第一轮循环赛!都听明白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平台中央的地面悄然滑开,一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透明水晶球缓缓升起。水晶球直径足有一米,晶莹剔透,内部中空,此刻正盛放着六十个色彩各异的小球。赤,黄、绿、蓝、紫、白,六颜色混杂在一起,透过水晶壁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任我狂指着水晶球,继续道: “这一届的抽签采用竞争制!看见这些彩色小球了吗?我会将它们全部抛向空中!你们各凭本事去抢!最终,抢到颜色相同小球的人,自动归为一组,进行接下来的组内循环赛,争夺那有限的晋级名额!”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记住!小球一旦被你们的灵力认证,便与你们绑定,不可交换,不可转让!” 这突如其来的规则变动,让不少习惯了按部就班流程的参赛者心中一紧,随后便是跃跃欲试。 “都准备好了吗?” 任我狂目光扫视,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根本不给众人太多消化和准备的时间,猛地一掌拍在水晶球底座! “哗啦啦——!” 六十颗色彩斑斓的小球,猛地被一股狂暴的力道抛向数十米高的空中! “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一刻,广场上数十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灵力光芒瞬间此起彼伏! 雾杳在任我狂宣布规则时,眼神便已沉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颗巨大的水晶球上。当小球被抛起的刹那,她没有像许多人一样急于跃起,而是迅速抬头,清澈的眼眸中以惊人的速度倒映着那些纷乱下落的彩色轨迹。 “六十人,六种颜色,每种颜色十颗小球,十人一组内部循环作战,每人都要打九场。要保证稳晋级下一轮十六强,理论上最多只能输两场,强手分布未知,但必须尽快锁定队友,尤其是治疗和守护……“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雾杳大脑飞速旋转,很快就看向了陈樱儿,露出微笑: “樱儿姐姐,和我一组吧。” 樱儿同样灿烂笑道: “麻烦杳杳妹妹啦!” 第50章 有本事就来抢紫色的 第50章 有本事就来抢紫色的 雾杳想得很清楚,她要拿下前三,最大的阻碍不是杨文昭,不是龙皓晨,而是刺客殿采儿。 而她又不想亲自把龙皓晨刷下去。 那就把龙皓晨和采儿放一个队伍,他们总得对上,无论谁赢谁输,只要她运气够好,就能除掉一个强劲的对手。 心念电转间,她的目光已锁定了那道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采儿没有参与空中激烈的争夺,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纷乱下坠的小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那根青竹杖轻点地面,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冷。 雾杳松开陈樱儿的手,身形便如一片被风拂起的羽毛,轻盈而迅捷地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采儿身侧不远处。 “采儿姐姐。”雾杳微微偏头,仿佛只是随意闲聊: “你想和哥哥在一个小组吗?” 采儿静默着,覆着黑纱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连青竹杖都未曾移动分毫,仿佛没有听到。 雾杳也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般道: “我和樱儿约好进一个组。我对自己的实力还算有些信心,只是樱儿姐姐的实力时灵时不灵的,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过好在同组,我遇到她的时候,总可以直接认输,至少能保证她稳稳拿下一场胜利,增加晋级的把握。” 她话语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龙皓晨的方向,此时龙皓晨刚刚凭借出色的身法,从几人争夺中摘得一颗紫色小球,正握在手中查看。 雾杳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过,采儿姐姐你和我哥哥应该没有这样的忧虑吧?你们俩的实力都那么强,无论分到哪个组,晋级的压力都不会太大。只是我哥哥前阵子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比赛状态,如果组里再有其他强手,车轮战下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在循循善诱之下,采儿一直沉寂如古井的气息,似乎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覆着黑纱的脸微微抬起一个弧度,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冷平淡: “麻烦你了。” 目的达成! 雾杳心中一定,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她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直接抬眸,精准地望向不远处的龙皓晨。 龙皓晨似乎心有灵犀,在雾杳目光投来的瞬间便微微一笑,指尖灵力涌动,毫不犹豫地注入紫色小球之中。 龙皓晨,确定归属紫组。 几乎在龙皓晨完成认证的同一刹那,雾杳动了。她的身影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月白色残影,素手一探,轻巧地将一颗紫色小球攫取到手。 下一刻,她已回到采儿身边,将这颗尚未来得及被认证的紫色小球,轻轻放入采儿那略显冰凉的手中。 “给,采儿姐姐。” 采儿握住小球,灵力微吐,紫光确认。 这样一来,龙皓晨与采儿,这两位本届比赛最受瞩目的顶尖战力,便已注定要在紫色小组的循环赛中提前相遇。 计划的核心部分已经完成,雾杳心中轻松了不少。 事情这么顺利,那就顺便解决另一个潜在的麻烦吧。 她直接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广场另一侧那个最为活跃的身影上。 杨文昭正如同旋风般在场中穿梭,他似乎并不急于固定自己的颜色,而是在不断拦截那些已经抢到小球的参赛者,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提前掂量对手的分量,或者说,纯粹享受这种战斗的快感。 纯挑衅啊。 雾杳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广场: “杨文昭,有本事就来抢紫色的!” 话音太欠揍了,林鑫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看清紫色这组有些谁之后,忍不住吐槽一声: “这还真是死亡之组啊。” 而杨文昭要的就是死亡之组,他看了看龙皓晨,又看了看雾杳,终于选定了自己的目标。 紫组! 雾杳正暗自满意于自己的杰作,然而下一刻,几道带着明显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 雾杳微微蹙眉,抬眼看去,只见三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青年已经呈半圆形将她围在了中间。 但此刻,这几位以勇猛刚毅着称的战士脸上,却没有多少战意,反而堆满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心虚。为首一人摸了摸自己刺猬般的短发,眼神躲闪,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 “雾杳妹妹,冒、冒犯了。” 雾杳眸光微动,反而轻轻扬起了嘴角: “哦?原来是几位战士哥哥呀。” 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恍然,“看这样子是想先确保小组赛里少一个棘手的对手?” 治疗师普遍不擅强攻,在必须抢分晋级的循环赛中,看起来似乎是相对容易拿下的分数点,这种小心思,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其实并不罕见,只是被这么直白又温柔地点破,实在让人面皮发烫。 “不、不是那个意思!” 另一个战士急忙摆手,额角都见了汗,他偷眼看了看雾杳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清澈眼眸,硬着头皮解释道: “雾杳妹妹,你别误会!我们就是觉得,治疗殿的同仁在选拔赛中向来辛苦,我们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和治疗殿第一一组又轻松,听上去也不像挑软柿子捏对吗?”雾杳善解人意地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 为首那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担当一些,压低声音承诺道: “雾杳妹妹,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不尊重治疗殿的意思!只是赛制如此,这样,我们哥几个在此保证,无论我们谁最终有幸进入前三,获得组建猎魔团的资格,都必定第一个选你入团!绝对不让你吃亏!” 这话倒是说得颇为响亮,带着战士一诺千金的豪气,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们此刻围堵治疗师的行径。 雾杳安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丝毫生气的痕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她欣然应允,声音依旧轻柔悦耳:“麻烦几位哥哥了,我想要白色的。” 三位战士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会说不: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立刻转身,如同三头出闸的猛虎,扑向了那颗正在下坠的白色小球,生怕被别人抢先一步。 第51章 死亡之组 一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陈樱儿,此时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轻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哼,真是没志气,以为这样就能占到便宜?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你是双修治疗师?” 雾杳乖巧地靠在陈樱儿身边,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来自治疗殿的刻板印象?咱们治疗殿向来柔弱,就算有戒律治疗师,又能强到哪里去?” 正说着呢,突然,一道粗狂的声音张扬响起: “哦哈哈!都给我让开!我要那颗紫的!” 一边说着,一个光头发出一阵狂笑,从二女身边穿插而过。 陈樱儿沉默一会,扭头看向同样为治疗师但是娇小柔弱的雾杳,问:“那也是你们治疗殿的?” 雾杳:“他不是。” 抽签仪式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氛围中落下帷幕。结果一经公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龙皓晨、采儿、杨文昭,再加上那个战斗方式狂野的暴力牧师司马仙,以及战士殿的王原原,这五人竟然被分到了同一小组,个个都是本届选拔赛中风头最劲的组合,瞬间被冠以“死亡之组”的名号。 抽签结束后,六个小组迅速被引导分散到各自指定的比赛场地,捉对厮杀即将开始。 雾杳所在的治疗殿内部选拔,也同时进行,她的第一场对外比赛很快到来。 她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战士圣殿的年轻弟子,也就是刚才一脸歉意想要来和她一组的人之一,这名战士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手持一柄沉重的训练战斧,往台上一站,便带着一股剽悍的气息。 与他相比,雾杳穿着一身绣着淡银纹路的治疗师长袍,身姿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更是正用手背掩着唇,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好柔弱的小孩啊。 战士不由得有些心虚。 而雾杳只是昨天被韩羽拉着扫荡了半条街的夜市路边摊,辣椒和油烟吃多了,又吹了夜风,嗓子有些不适,可战士看着雾杳这副弱不禁风、仿佛大病初愈的模样,再看看她那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心里顿时有些打鼓,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心虚。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是治疗殿本届的魁首,天赋异禀,更是凌笑殿主的亲传弟子,可这外形,也未免太有欺骗性了吧?自己这砂钵大的拳头,这沉重的战斧,真要朝这么个病恹恹的小姑娘身上招呼? 赢了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啊? 就在战士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时,裁判已经走上前,朗声宣布比赛规则: “比赛双方,治疗殿白雾杳,对战,战士殿罗虎!因一方为治疗师,规则如下:限时十分钟!十分钟内,若治疗师白雾杳未被击倒、击出场外或主动认输,则判定白雾杳获胜!比赛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战士罗虎也顾不得那点纠结了,比赛就是比赛!他低吼一声,身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力光芒,挥舞着战斧,如同蛮牛般朝着站在原地轻轻咳嗽的雾杳猛冲过去! 然而,面对这凶猛的冲锋,雾杳只是慢悠悠地放下掩唇的手,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眼眶里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然后,在战斧携带着呼啸风声即将临体的前一刻,她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炫目的魂环显现,也没有复杂的咒语吟唱。只见一层凝聚而成的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瞬息之间便凝聚成一座半透明的金色光塔,将她整个人稳稳地笼罩在内! “砰——!!!” 沉重的训练战斧狠狠地劈砍在光塔的塔壁上,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土黄色的灵力与金色的光晕剧烈碰撞,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然而,光塔纹丝不动!甚至连最细微的裂痕都没有出现! 战士罗虎愣住了,他感受着斧刃传来的反震之力,又惊又怒,不信邪地再次抡起战斧,将灵力催动到极致,狂风暴雨般朝着光塔劈砍、猛砸! “咚!咚!咚!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金色的光塔在狂猛的攻击下微微闪烁,却始终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地将雾杳护在其中,连一丝晃动都欠奉。 高台之上,特意前来观看雾杳首秀表现的治疗殿副殿主弱水,看到这一幕,唇角优雅地扬起,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坐在她身旁的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那“龟壳”般的金色光塔和外面徒劳无功的战士,笑着问道: “弱水殿主,这金光护塔,是你们治疗殿的招牌防御技能吧?我瞧着,只要那丫头灵力不枯竭,外面那个就是把斧子砍卷了刃,也甭想破开这乌龟壳。” 弱水轻笑一声,声音温软,却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林殿主好眼力。此术名为‘圣光庇护’,乃是我治疗殿高等防御灵诀之一。不过,寻常治疗师施展,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抵挡同阶战士的全力猛攻如此之久。”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台下光塔中那个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小小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促狭: “殿主前几日与我闲聊时提过,这孩子早在一年前,便已成功突破至五阶了。论灵力的雄浑与精纯,外面那个战士,自然没有丝毫机会。” 仿佛是为了印证弱水的话,光塔之内,雾杳对塔外战士的无能狂怒和奋力劈砍已经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她甚至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舒适的靠背椅,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台上的弱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倒是有凌殿主的一点出息了。” 雾杳直接无视了在外面疯狂砸护罩的战士,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直接越过了正在努力破防的罗虎,也越过了喧嚣的赛场,投向了远处。 那是龙皓晨所在的死亡之组比赛场地的方向。 她转眼看着外头的战士,眼中不由得露出惋惜之色。 有点无聊,早知道,她也去死亡之组玩玩了。 第52章 毫无意外的结果 十六强的比赛,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全部尘埃落定,效率惊人,赛前被公认为死亡之组,并未爆出太多冷门或意外,几场关键对决虽然激烈,但结果大多在众人预料之中,龙皓晨、采儿、杨文昭等焦点人物都顺利晋级。 然而,与“死亡之组”的相对平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雾杳所在的那一组。 此刻,这一组的比赛刚刚全部结束,场地出口处,气氛却异常诡异。 只见几个身材高大魁梧,刚刚结束比赛的年轻战士,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眶通红地走了出来,脚步沉重,然后,毫无预兆地,其中一人猛地抬手,用粗壮的手臂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憋屈至极地低吼了一声: “过分!太过分了!!”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导火索,旁边另外两个战士也跟着眼圈一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竟然也差点哭出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战士殿休息区的方向跑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没脸见人的悲愤。 刚好在出口附近等待雾杳的韩羽,被这一幕弄得一脸茫然。他看了看那几个落荒而逃的战士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出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战士殿的人,向来以坚韧刚毅着称,就算输了比赛,也大多是捶胸顿足、发誓苦练,何曾见过这等哭哭啼啼的场面? 就在这时,陈樱儿抱着她那个从不离手的玩偶娃娃,慢悠悠地从出口晃了出来。她小脸上没什么兴奋,反而带着一种同情的表情,看着那几个战士远去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韩羽连忙上前两步,拦住陈樱儿,压低声音问道: “里面什么情况?雾杳呢?她比赛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陈樱儿抬头看了韩羽一眼: “还能怎么样?被欺负惨了呗。雾杳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她就在场地中央那么一站,然后‘嗡’一下,那个金光闪闪的罩子就给她扣上了,严严实实。” 陈樱儿模仿着雾杳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撇了撇嘴: “然后她就往里面一坐,看天看地看风景,偶尔还从戒指里掏点零食出来吃。外面的人拼了老命,刀砍斧劈,魔法轰炸,召唤兽冲撞什么法子都用尽了,灵力都快榨干了,那罩子连晃都不带多晃一下的!稳如泰山!” 她指了指战士殿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 “尤其是战士殿那几个哥们儿,你是没看见,他们轮着上去,把自己最拿手的武技全用上了,砍得那叫一个火星四溅,汗流浃背,声嘶力竭,结果呢?连雾杳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十分钟时间一到,裁判就宣布雾杳赢了。他们愣是在台上对着那个金光罩子,徒劳无功地白打了十分钟!这哪是比赛啊?这简直是单方面的灵力测试啊!” 陈樱儿最后总结道,小脸上满是感慨: “你说这憋屈不憋屈?郁闷不郁闷?不是打不过,是连让人家动一动手、认真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啊!这比堂堂正正打输了还难受一百倍!” 韩羽听完,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恍然,随即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似乎不太厚道。 输给了一个龟壳技能,难怪一个个出来就哭,这打击,确实有点大。 “那雾杳呢?她没事吧?”韩羽还是更关心雾杳的状态。 “她能有什么事?”陈樱儿翻了个白眼:“估计在里面坐得腿都麻了,这会儿正慢悠悠收拾她的零食摊准备出来呢。” 正说着,雾杳已经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脚步轻盈地走到了高台之上,在治疗殿副殿主弱水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她将温热的栗子包放在膝上,轻轻叹了口气。 弱水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一个十六强,我们治疗殿能有三个人入围,这已经是历届最好的成绩了。要知道,往年很多时候,我们治疗殿能有一人进入十六强,都算是扬眉吐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杳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上,语气更加柔和: “杳杳,若是在这一届的猎魔团选拔赛,你能代表我们治疗殿,最终拔得头筹,拿下治疗师第一的名次,那对于我们治疗殿来说,将是无上的荣耀。到时候,无论你想向殿主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联盟铁律和殿规,我想,殿主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雾杳像只慵懒的猫儿,微微歪着头,轻轻蹭了蹭弱水温软的手心,声音带着点小女儿的愁绪:“弱水姐姐,我知道,可是,我的要求,可能有点麻烦。”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道:“我想和哥哥在一个猎魔团,可是哥哥好像更想和采儿姐姐在一起。而且,魔法殿那个林鑫,之前帮了哥哥大忙,哥哥也答应了也要选他。这么多人都想挤进一个队伍,位置就那么多……”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弱水,语气天真又带着点奢望:“要是师父他能有办法,答应我们所有人的要求,让我们都能在一起就好了。” 弱水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猎魔团选拔,是联盟筛选未来精英的盛事,规则森严,岂是儿戏?” 雾杳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提示道: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那么死板嘛。只要师父他老人家在最后那关键的抽签环节上,悄悄地做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手脚不就好了吗?” 弱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瞪了她一眼: “你呀!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些什么呢?把你师父当做什么人了?” 雾杳立刻抓住弱水的袖子,轻轻摇晃起来,声音又软又糯,拖长了调子: “弱水姐姐~~!你就帮帮我嘛!你就去跟师父说说嘛!” 她仰着小脸,青蓝色的眼眸湿漉漉的,配上那精致无瑕的容颜,杀伤力十足。 弱水被她缠得没办法,心里那点原则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最终妥协道: “好了好了,别摇了,我知道了。” 她看着雾杳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叮嘱道:“我会找机会,跟你师父提一提的。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提,不能保证什么,更不许你出去乱说!成与不成,最终还得看殿主的意思和比赛的实际情况,听见没有?” “听见啦!谢谢弱水姐姐!姐姐最好啦!” 雾杳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乖乖坐好,还殷勤地剥开一颗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递到弱水嘴边、 “姐姐,吃栗子!” ? ?这一章感谢各位投了月票的宝宝!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53章 十六进八 十六进八淘汰赛的前夕,圣城各大赛场内外,都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与亢奋。 一处供选手和观众休憩的廊下,几个穿着不同殿服饰的青年,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这一届,最后谁能拿下总冠军啊?”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没我们战士殿什么事了!”一个穿着战士训练服的青年苦着脸,语气悲愤: “我听说我们殿这次被刷下来的人,有好几个跑去抱着任殿主的大腿哇哇哭,说下次选拔赛要是再和治疗师分到一组,他们就直接弃权不来了!太欺负人了!” 旁边一个魔法师打扮的少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得了吧,还不是你们自己投机取巧,以为抽到治疗师那组就能轻松晋级?结果踢到铁板了吧?那治疗殿的小丫头不就是防御强点吗?有什么可抱怨的?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攻击力不够,破不了防,怪谁?被一个治疗师按着打,丢死人了。” “说到丢人,” 另一个刺客殿的青年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咱们哪有骑士殿那位丢人啊?听说杨文昭一个五阶多的天才,被一个四阶刚出头的小孩打了个平手,还受了重伤,连骑士殿内部前五都没挤进去,啧啧……” “真的假的?被越阶打败了?那也太……”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可不是嘛!虽然治疗殿那位也是五阶,但人家好歹是正面硬扛。杨文昭一世英名啊。” 廊柱的另一侧阴影里,正并排坐着三个人。 陈樱儿抱着她的玩偶,听着前面不远处那群人毫无顾忌的议论,小脸气得鼓鼓的,她撇了撇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正托着腮、笑眯眯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的雾杳,压低声音问: “你不想打他们吗?” 雾杳闻言,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眸弯了弯,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无辜: “打他们干什么呀?他们不是在夸我厉害吗?” “可他们在嚼我的舌根。” 坐在雾杳另一边的杨文昭双手抱臂,背靠着廊柱,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 雾杳不以为意,她看看左边气鼓鼓的陈樱儿,又看看右边神色平静的杨文昭,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输给最强惩戒骑士的孩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膝盖上的油纸包里拿起一颗还温热的糖炒栗子,正要剥开。 就在这时,前面那群人的议论声又飘了过来,这次话题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还有更丢脸的呢!我听说骑士殿那位圣骑士长韩芡的宝贝孙子,韩羽,这次也栽了,就败在淘汰赛,连决赛圈都没进!” “不会吧?韩羽?我认识他,平时傲得很,这也太打脸了吧?输给谁了?” “还是那个四阶的龙皓晨呗!就是和杨文昭打平手那个!嘿,这下可好,圣骑士长的孙子,被个分殿来的小子给干了,这脸可丢大了……” 雾杳剥栗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九宝转出有琉璃,”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旁边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曰:力。” 随着她的话音,琉璃塔第一层光芒微闪,一道凝练的增幅光束并未射向任何人,而是落在了她自己握着那颗糖炒栗子的右手上。 然后,在杨文昭和陈樱儿愕然的注视下,雾杳手腕轻轻一抖,那颗被力之增幅加持的糖炒栗子,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细微却刺耳的破空声,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前面那几个还在对韩羽评头论足的后脑勺! “哎哟!” “谁?!” “什么东西打我?!” 前面顿时响起几声痛呼和惊叫。那几个人捂着后脑或脖颈,又惊又怒地转过身来,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廊柱阴影下,那个正慢条斯理剥着另一颗栗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月白色身影,以及她身边那明显同伙的杨文昭和陈樱儿。 “小丫头片子!你干什么?!” 其中一人捂着火辣辣的后颈,怒气冲冲地吼道,就要上前。 一直抱臂靠着的杨文昭,此时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不动声色地将雾杳和陈樱儿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怒气冲冲的青年,声音不高: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那几个人看到是杨文昭,脸色都是一变。 虽然刚才还在背后议论他,但杨文昭的实力和背景,他们还是清楚的,更别提他现在明显是护着后面那两个女孩,几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杨文昭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依旧笑眯眯吃着栗子,仿佛人畜无害的小治疗师。 刚才那颗栗子的力道,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没、没事……” 领头那人最终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还在疼的后脑勺,灰溜溜地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雾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慢悠悠地剥着糖炒栗子,对杨文昭的背影笑了笑,又递了一颗剥好的给旁边眼睛亮晶晶的陈樱儿。 “我就说你护短吧,可惜韩羽没看到啊。” 陈樱儿笑了笑,一口吃掉了那颗栗子,杨文昭在旁低头,稍微清了清嗓子,道: “樱儿,我也……” “谁要你保护了?有杳儿在,他们同样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陈樱儿轻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雾杳对杨文昭摊开手。 你任重而道远啊。 就在这时,远处主赛场的方向,传来了裁判通过扩音法阵传出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和私语: “十六进八淘汰赛,第一场——” 喧闹的场地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治疗殿,白雾杳,” 雾杳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屑,缓缓站起身。 “对战——” “骑士殿,杨文昭!” 第54章 对战杨文昭 对手名字一被念出,陈樱儿先是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 雾杳在听到“杨文昭”三个字的瞬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那包还剩下小半的糖炒栗子,被她看也不看,随手就往旁边的长凳上一丢,油纸包滚了两滚,几颗圆滚滚的栗子骨碌碌掉了出来,她也毫不在意。青蓝色的眼眸仿佛被点燃的冰湖,表面沉静,内里却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紧紧锁定了身旁的杨文昭。 而另一边的杨文昭,反应几乎与她同步,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他原本抱臂倚靠的放松姿态瞬间绷直,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或沉稳持重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充满斗志和野性的笑容,与平日判若两人。 陈樱儿看看两人,小嘴微微张开,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咕道: “完蛋……” 这两人想打对方很久了。 雾杳看了杨文昭一眼,二人转身就朝自己的备战区冲去。 高台上,看着雾杳身上少见的冲劲,弱水笑着点点头: “这小丫头还从未这样兴奋过,我还以为她毫无胜负欲呢。” 林辰看了弱水一眼,道:“你们这位天才可是戒律与治愈双修治疗师,治疗师的那套规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 弱水不咸不淡地勾起嘴角: “杨文昭比雾杳大了十多岁,你怎么不问他公不公平?林老头,你别忘了,四年前他们俩那场比赛你可是把你婚戒都输给我了,还是你抱着我大腿……” “好汉不提当年勇。”林辰果断打断了她的话,“当年她可是有队友的。” 弱水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再赌一把,你又想抱我多久的大腿要回去?” “……” “比赛开始前,鉴于本届猎魔团选拔赛中,治疗殿首次有戒律治疗师正式参赛,其兼具治疗与战斗的特殊性,联盟经商议,对涉及治疗师的比赛规则进行补充说明。” 就在此时,裁判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赛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规则如下:当治疗师仅采取防御姿态时,沿用旧例,坚持十分钟不败,则判定治疗师获胜。但是,若治疗师在比赛中主动出手反击,造成有效攻击或迫使对手进入不利局面,则比赛将即刻转为正常对战模式,按照击败对手、或迫使对手认输、跌出场外等方式判定胜负!请双方选手知悉!” “现在,双方选手入场!” 杨文昭深吸一口气,率先大步走入宽阔的比赛场地中央。他换上了一身轻便而防御出色的骑士比赛甲,手中训练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对面通道入口。 雾杳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中走出。她褪去了那身象征性的宽大治疗师长袍,换上了一套同样月白色但剪裁更加利落的劲装,衣袂飘飘,少了几分圣洁柔和,多了几分干练与英气。乌黑的长发也被她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青蓝色眼眸。 看到雾杳这身装扮,杨文昭眼中战意更盛,他扬起下巴,声音带着骑士惯有的骄傲,清晰地传遍赛场: “白雾杳!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打完你,我还要去会会你哥哥!” 面对这充满火药味的开场,雾杳却是不紧不慢,只是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平静: “杨文昭,大话别说太早。小心连我的防御,都打不破。”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远超寻常五阶初级的强大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自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她樱唇轻启: “治疗殿,雾杳。五阶六级治疗师。” 五阶六级? 五阶六级?????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杨文昭的心头,就连高台上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各殿高层,除了早已知情的弱水等人,也都露出了惊容。 五阶六级!这已经是五阶中后期,灵力积累极为雄厚的象征!尤其她还是一个治疗师,灵力的精纯和恢复力本就占优! 杨文昭脸上的骄傲和战意瞬间凝固,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他原以为雾杳就算突破五阶,最多也就是五阶一级、二级,凭借自己五阶三级的修为和星耀独角兽骑士的强大攻击力,并非没有破防的机会。 可五阶六级,灵力总量和凝练程度可能相差近倍!在这种情况下,她若一心防御,自己恐怕真的连她的防御都打不破! 可是,他没有退路!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雾杳便已抬手结印,动作快如闪电。 “圣光庇护!” 一座凝实的半透明光塔,以她为中心瞬间凝聚成形,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杨文昭也在同时动了!他知道,绝不能给雾杳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必须一鼓作气! “冲锋!” “英勇打击!” “十字斩!” 他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如同化作一道银色旋风,围绕着金色的光塔疯狂攻击!训练长剑裹挟着璀璨的星芒和澎湃的灵力,一次次狠狠劈砍、突刺在光塔的塔壁上! “铛!铛!铛!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火星与灵力碎光四处飞溅!光塔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表面金光荡漾,涟漪不断,却始终如同扎根大地的山岳,稳如磐石,岿然不动!甚至连最细微的裂痕都没有出现! 杨文昭的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都感觉像是砍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他咬牙坚持,变换着角度和武技,试图找到光塔的薄弱点。 然而,没有。 十分钟的规则时限,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眼前这座金光熠熠的龟壳,却仿佛是天堑,让他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 雾杳静静站在光塔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疯狂攻击的杨文昭,青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耐心光芒。 杨文昭,你若力竭,那这场比赛,就看得到结果了。 第55章 体力废物 高台之上,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看着下方那单调重复的场景,只觉得眼皮发沉,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啧,这叫什么比赛?一点看头都没有。不就是单方面的打桩练习吗?那小子砍得热闹,连人家小姑娘的衣角都摸不到,浪费时间。” 他旁边的弱水依旧端坐着,姿态优雅,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清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温软地回了一句: “那不是因为,杨文昭他打不破吗?” 轻轻巧巧一句话,噎得林辰一滞。 光塔之内,雾杳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青蓝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金光,看着外面杨文昭越来越急促的攻击节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差不多了。 外面的杨文昭,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步,拉开了与光塔的距离。 “白雾杳,你别让我小看了你!” 他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一股浩瀚的奇异波动,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他胸口处,一点璀璨至极的星芒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奇异光炉虚影。 星海灵炉! “星海灵炉!” 杨文昭将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灵炉之中,那星海灵炉光芒大盛,内部的银河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道蕴含着恐怖星辰毁灭之力的粗大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星河瀑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悍然轰向了那依旧稳如泰山的金色光塔! 这一击,威力远超他之前所有的攻击总和! 高台上,林辰也稍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些许兴趣。 光塔之内,雾杳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星海灵炉爆发的刹那,终于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是现在! 就在那道恐怖的银河倾泻即将狠狠撞击在金色光塔上的前一瞬,雾杳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印诀一变,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塔,瞬间消散! 杨文昭这汇聚了残余全力的一击,顿时失去了目标!那恐怖的星辰光柱擦着雾杳瞬间变得空空如也的原站位边缘,狠狠轰击在了后方加固过的比赛台地面上!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烟尘混合着暴乱的灵力冲天而起!坚固的地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如同雨点般向四周激射! 而雾杳本人,则在撤去护罩的同一时间,将节省下来的庞大灵力,瞬间转化为极致的速度,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擦着银河倾泻的攻击范围边缘,飘逸而迅捷地横移了出去! 杨文昭因为全力一击落空,身形也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致命间隙,雾杳稳住了身形,右手在腰间一抹,流光闪过,那柄造型精致的长弓,已然在手! 弓如满月,箭指惊魂未定的杨文昭! “好——!!” 高台之上,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战士圣殿副殿主任我狂,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赏,声如洪钟: “攻击了!治疗师主动反击了!这才像话嘛!哈哈!” 规则触发!比赛性质,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不再是什么坚持十分钟,而是真刀真枪的正面交锋! 雾杳青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锁定着气息微乱的反噬中完全调整过来的杨文昭,弓弦之上,三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净化与惩戒之力构成的星光箭矢,已然蓄势待发! “杨文昭,你灵力到头了!” 雾杳清脆的轻喝声响起,带着洞悉战局的冷静,弓弦震动,三支蕴含着净化与惩戒之力的星光箭矢呈品字形,直射刚刚从大招反噬中勉强稳住身形的杨文昭! 杨文昭瞳孔一缩,强提一口气,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了极限的扭动和偏移。 “嗤!嗤!” 两支箭矢擦着他的臂甲和腿侧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和灼痛,第三支则被他用剑脊险险磕飞。他额角渗出冷汗,看向雾杳的眼神充满了憋屈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白雾杳!你灵力比我高那么多,还跟我玩这种消耗战?有意思吗?!” 雾杳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开弓,又是几道迅疾的星光箭矢射出,逼迫杨文昭继续闪避,不给他丝毫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杨文昭心中警铃大作。 他清楚自己的状况,刚才的星海灵炉消耗巨大,此刻体内灵力已然不足三成,而且因为大招落空和雾杳的突然反击,节奏和心态都受到了影响。继续这样,他迟早会被耗干灵力,或者被抓住破绽。 必须改变! 他一咬牙,不再试图与雾杳对攻或纠缠。借着格开一波箭矢的间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竟然开始朝着远离雾杳的方向,全速后退!意图拉开距离,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同时也在赌雾杳的追击速度和持久力。 雾杳见状,果然立刻追了上来,月白色的身影紧追不舍,手中长弓不时发出轻鸣,箭矢如同流星,追着杨文昭的背影攒射。 然而,追了不过短短几十息,绕着比赛台跑了小半圈之后…… 雾杳追击的脚步,突然左脚绊右脚,累得原地一摔,她抬起头,喘着气,看向前方还在努力拉开距离的杨文昭,青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 “杨文昭!你跑什么啊!” 观众席上,韩羽和陈樱儿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一点都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杨文昭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和雾杳的喊声,他疑惑地回头一瞥。当看到雾杳居然平地摔时,他先是一怔,随即,一个关于雾杳的常识猛然跃入脑海! 白雾杳。 灵力雄厚,体力废物。 她是个爬三层楼都得坐一下的家伙! 机会! 杨文昭脚步一转,趁此机会直接朝着白雾杳冲来: “白雾杳,你穿着一身劲装都浪费了!” 二人的距离飞速缩短,看得台上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雾杳是体力废物,只要近身,杨文昭根本不需要继续和雾杳拼灵力,近身格斗,雾杳必败无疑! 第56章 星耀独角兽 杨文昭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给雾杳任何恢复体力的机会。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长剑裹挟着残余的星芒与锐利无匹的剑意,朝着刚刚直起身的雾杳当头劈下! 眼看剑锋就要及体,雾杳那双还带着喘息后水汽的青蓝色眼眸,却在刹那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锐利。 她持弓的右手手腕一抖,一个奇异的机括声响起! 只见那柄造型精致的星月长弓,竟从中央弓弣处一分为二,裂开的两半弓臂末端,赫然是闪烁着寒芒的锋利刀刃!而两片弓刀之间,并非完全分离,竟有数根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相连,在阳光下反射出极细微的光芒。 雾杳动作快如鬼魅,右手握住一半弓刀,不退反进,竟以那锋锐的弓刀刃口,精准无比地向上斜撩,硬生生抵住了杨文昭这势大力沉的下劈!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星迸射! 弓刀与长剑相交,雾杳纤细的手臂明显一沉,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卸去那股巨力,小脸瞬间更白了一分,显然在纯粹的力量上吃了大亏,但她依旧左手闪电般一挥!被她握在左手的另一半弓刀,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飞刃,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刁钻地擦着他胸前的骑士甲护心镜边缘掠过!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护心镜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劲风甚至割裂了杨文昭胸前的衣料。虽然未能破甲重伤,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杨文昭心中一惊,动作不由一滞。 而雾杳的左手五指如同弹奏琴弦般急速勾动!那连接着两片弓刀的透明丝线瞬间绷紧!擦身而过的弓刀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丝线的牵引下,以更快的速度旋转着倒飞而回,削向杨文昭毫无防备的后颈! 杨文昭汗毛倒竖,战斗本能让他强行拧身,长剑回扫。 “铛!” 又是一声脆响,倒飞而回的弓刀被磕飞,但杨文昭也被这接连两次角度刁钻的攻击打乱了节奏,气息再次一滞。 雾杳趁机稳住身形,双手各执一片弓刀,那连接弓刀的透明丝线在她指间若隐若现,仿佛变成了她肢体延伸的一部分。 高台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治疗殿副殿主弱水,脸上露出了早有所料的淡然笑容。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地对着旁边面露讶色的林辰和任我狂说道: “真是可笑。小雾杳体力孱弱,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缺点。我们凌殿主视她如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如此明显的短板存在,而不设法为她补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那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凭借精妙战技与杨文昭周旋的纤细身影上,继续道: “只是术业有专攻。雾杳终究是治疗师,又主修灵力和治疗之术,想要在纯粹的体能力量上与杨文昭这等骑士天才相比,无疑是痴人说梦。”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雾杳手中那对由长弓变化而来的弓刀。 “她之前用圣光庇护耗掉杨文昭大量灵力和锐气,又故意示弱,诱使杨文昭在以为她体力不支时贸然近身强攻,这一切,恐怕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唯有在对手灵力消耗大半、且被她近身之后,她这套以巧破力的战法,才有施展的余地,也才有一线胜机。” 林辰有些不解,问道: “何必呢,既然如此,白雾杳明明可以一直缩在防御罩之中,跟以前一样消耗掉杨文昭的实力,这样分明打斗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弱水的眼中柔软无比,道:“可能是因为,她尊重杨文昭吧。” 十六进八是淘汰赛,雾杳和杨文昭无论是谁落败都是猎魔团选拔赛队伍的一大损失,而因为尊重,所以雾杳想要用正面对决的方式,和杨文昭进行胜利对决。 杨文昭久攻不下,他能感觉到雾杳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动作也越发迟滞,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勉强。 不能再拖下去了,白雾杳这狡诈的家伙灵力所剩远超于他,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力竭失败了。 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向后跃开数步,同时,他双手再次结印,赛场上的光线仿佛暗淡了一瞬。他身前的地面,一个由星光勾勒而成的繁复法阵骤然亮起! 一声高亢清越的马嘶声响彻全场! 光芒敛去,一匹神骏非凡的独角兽,昂然立于杨文昭身侧! 星耀独角兽! 杨文昭的坐骑伙伴,也是他身为星耀独角兽骑士传承者最大的底牌之一! “白雾杳,有星耀独角兽在,灵力根本不是问题。” 杨文昭翻身跃上星耀独角兽的马背,长剑前指,与星耀独角兽心意相通。星耀独角兽仰天长嘶,额前独角星光大盛,一片朦胧而璀璨的星空虚影在它头顶缓缓展开,浩瀚的星辰之力开始汇聚、压缩,锁定下方的雾杳! 雾杳看向星耀独角兽额前那汇聚的璀璨星光,以及那片徐徐展开的星空虚影时,青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神色。 星空? 要说星空,谁能比得上星魔神呢? 星耀独角兽蓄力完成,带着背上的杨文昭,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似乎已无力躲闪的雾杳猛冲而来! 而雾杳只是微微侧身,在星光流星擦身而过的瞬间,抬起了那只没有握着武器、纤细白皙的右手,轻轻地将手掌,按在了星耀独角兽那雪白的胸口心脏位置。 星耀独角兽疾冲的势头骤然僵住!它的眼眸,瞬间被无法言喻的悸动所充斥! 在无人能感知的层面,一股细微的力量,顺着雾杳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星耀独角兽的心脏! 星耀独角兽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人类少女,巨大的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背上的杨文昭也察觉到了伙伴的异常,他惊疑不定地呼唤: “星耀?怎么了?” 然而,星耀独角兽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在无数道愕然的目光注视下,这匹高贵而骄傲的星耀独角兽,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低下了它那颗象征着星空荣耀的头颅。 然后,它抬起前蹄,向前轻轻迈出一步,在杨文昭呆滞的注视乃至高台上所有殿主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曲下前腿,对着雾杳,行了一个庄重的跪拜之礼! 第57章 星月长弓! 契约坐骑,对骑士的忠心,每个骑士都清楚,所以当他们看到杨文昭的本命契约兽,竟然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女行了跪拜之礼,几乎所有骑士,包括韩芡,都站了起来。 “怎么会?!” 就连一心偏向雾杳的李馨也不由得开口喃喃。 且不说其他坐骑了,独角兽一族心思纯净,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主人的事。 雾杳同样也意外,但是她清楚,身为星魔族的自己天赋有多卓绝,她与星空的联系有多紧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星耀独角兽的额头,看着独角兽亲昵的模样,再抬头,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杨文昭,问: “你派你的坐骑来投降吗?” 杨文昭忍无可忍了,直接道: “白雾杳,四年前你抢我对抗赛冠军,三年前你抢我未婚妻,现在还抢我坐骑!” 雾杳笑了,反问:“天地良心,你自己追不到樱儿怎么赖我头上?” 她话音落下,左手在腰间那不起眼的储物戒指上一抹,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闪过,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出现在她掌心。 七阶魔族核晶! 雾杳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足以让许多高阶职业者眼红的七阶魔晶,直接按在了手中那刚刚重新拼合的星月长弓中央弓弣处的一个凹槽上。 嗡——! 长弓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弓身之上那些暗银与琉璃色的纹路瞬间被点亮,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光芒! 弓弦也自动绷紧,发出细微的震颤,一股毁灭与净化交织的恐怖气息,自长弓之上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压过了对面星耀独角兽残留的星空威压。 身为治疗殿总殿主凌笑的唯一亲传弟子,雾杳从不缺少顶尖的资源。尤其是这把为她量身打造的星月长弓,其设计理念便是在必要时,能够通过消耗高阶能量核心,爆发出远超使用者当前等级的恐怖一击!只是代价同样巨大,一次全力攻击便要耗尽一枚等阶不低的珍贵核心。 此刻,配合她五阶六级的雄浑灵力,以及这枚七阶魔晶提供的狂暴能量,接下来的这一箭,必将石破天惊! 杨文昭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致命威胁,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知道胜负就在此一举。他不再去纠结星耀独角兽之前的异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和灵力空虚感,双手紧握长剑,将其高举过顶。 他周身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动,星海灵炉的虚影在身后明灭不定,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中,长剑之上,璀璨的星芒与纯粹的骑士光明灵力交织,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剑虚影。 骑士技能——圣剑! 雾杳也拉开了弓弦。 弓如满月,箭未凝,但弓弦之上汇聚的,却是一团极度压缩的恐怖能量光团,她纤细的手臂因承受着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牢牢锁定着对面的杨文昭。 “他们要决一死战了!” 台下,有观众声音干涩地喃喃道,激动得浑身发抖。 下一秒! “喝啊——!!” 杨文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手挥下,那巨大的圣剑光柱,带着斩破虚空的威势,朝着雾杳轰然斩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雾杳松开了弓弦。 没有箭矢飞出,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银色光束,自弓弦之上爆射而出! 两道蕴含着截然不同力量,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攻击,在比赛台中央,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天崩地裂!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赛场中心,狂暴到极致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开来!加固过的比赛台地面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巨大的石块被掀飞! 高台上的防护结界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将大部分冲击波挡在了场内,但余威依旧让前排的观众感到呼吸困难。 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场中。 只见原本平整的比赛台,此刻中央已经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出很远,台面一片狼藉,布满了碎石和焦痕。 而在坑洞的两侧边缘,两道身影,依旧站立着。 杨文昭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坑边,身上的骑士甲破损严重,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脸色金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直身体都勉强。 雾杳的状态,看起来则要好上许多,她依旧站在坑洞另一侧,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染了不少尘土,呼吸急促,持弓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真不愧是这一届公认的怪物选手们。” 林辰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战场和依旧挺立的两人,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而,比赛还没结束,因为场中的雾杳,动了。 她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并未耗尽她最后的心力。她手腕再次一抖,那刚刚发射了恐怖一击的星月长弓,再次一分为二,化作两片锋利的弓刀,中间银色丝线相连。 然后,在杨文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的注视下,雾杳将右手中的一片弓刀,如同投掷回旋镖一般,猛地向前掷出! 弓刀旋转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取杨文昭,而是绕向他的身侧。 杨文昭下意识地想侧身躲避,但他灵力枯竭,动作慢了半拍。 旋转的弓刀带着连接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绕过了杨文昭的脖颈,然后丝线收紧,弓刀回转! 那坚韧无比的银色丝线,刚好套在了杨文昭的脖子上! 雾杳左手收回飞回自己手上的弓剑,用力一拉! 丝线瞬间绷直,勒住了杨文昭的脖颈,虽然没有立刻切入皮肉,但那冰冷的触感和骤然收紧的窒息感,让杨文昭瞬间僵住,脸色涨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比赛结束!!” 高台之上,韩芡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看得分明,雾杳那一下若是真的发力,或者杨文昭稍有异动,那锋锐无比的丝线瞬间就能割开他的喉咙!这已经超出了比赛切磋的范畴,进入了生死相搏的边缘! 第58章 胜利 裁判也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前,大声宣布: “停手!白雾杳!立刻停手!比赛结束!” 雾杳听到裁判和韩芡的喝止,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左手五指松开,那套在杨文昭脖子上的丝线也瞬间失去了力道,软软垂落。 杨文昭捂着脖子,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难以置信。 “你……” 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抹血痕,很显然,在灵力枯竭,无法护体的情况下,刚才雾杳要是再用力一点点,他直接殒命当下也无不可能。 雾杳迅速收起了星月长弓,韩芡跳下赛场,确认雾杳那看着恐怖的攻势其实只给杨文昭造成了一点皮外伤时,才松了口气。 杨文昭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和杨皓涵交代啊! 韩芡虽然也疼爱雾杳,视她如同自己的孙辈,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着实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台下那个此刻看起来依旧柔弱娇小的姑娘,心情复杂难言,忍不住开口道: “你……” 他话未说完,场中的雾杳已经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那种战斗时的凌厉果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委屈和后怕的小脸。 她目光直接锁定了旁边还在捂着脖子惊魂未定的杨文昭,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冲上前:“文昭大哥,你没事吧!” 杨文昭虽然灵力枯竭,脖子还火辣辣的,但看到雾杳这副关切模样扑过来,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就后退了一大步,满脸都写着警惕和“你莫挨老子”,脱口而出: “白雾杳你少来这套!你从认识到现在,哪次不是连名带姓地叫我!” 雾杳扑了个空,动作顿住。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收敛了大半,撇了撇小嘴,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甚至带上了点嫌弃: “不识好人心。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最后连拿剑挑开我丝线的那点力气都没有了?我还以为你能挡开呢。” 杨文昭: “……………” “别产卵,说话。” 杨文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女。 比赛就是比赛,规则之内,胜负已分。她赢了,虽然过程让他无比憋屈,但结果无可指摘。 他杨文昭,输得起。 目光重新变得坚韧,他挺直了脊背,看向雾杳,声音沙哑却清晰: “既然是比赛,自然是技不如人。我输了,我认。你不必道歉,是我自己实力不济,没能防住你最后那一下。” 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才是真正的丢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裁判不再犹豫,立刻上前,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本场比赛,胜利者,治疗殿,白雾杳!” “好!!” 高台之上,一直紧握双手的弱水,此刻终于忍不住,激动地低喝一声。 赢了!真的赢了! 在龙皓晨这匹黑马出现之前,杨文昭一直是骑士殿年轻一代中公认的第一人,而现在,他们治疗殿的天才白雾杳,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如此重要的十六进八淘汰赛中,正面击败了杨文昭! 而且,她是以戒律治疗师的身份,并非依靠传统的治疗术和防御,而是在一场硬碰硬的激烈对决中取得了胜利! 这意味着他们治疗殿,终于打破了多年来治疗师不擅战斗,只能辅助的刻板印象! 这不仅仅是雾杳个人的胜利,更是整个治疗殿的荣耀! 太爽快了! 弱水感觉胸膛之中一股郁结多年的闷气,畅快地抒发了出来。她看着台下那个温温和和,柔柔弱弱的姑娘,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欣慰。 而雾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虽因消耗而略显虚浮,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气息,悠然离开了那片依旧喧嚣沸腾的赛场。 回到自己在治疗殿安排的临时静室,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没有立刻调息,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 然而,方才与杨文昭激战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是辅助系,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是治疗殿的天才。她的职责,她的天赋,她的道路,从来都是站在队友身后,提供最坚实的后盾,最及时的援助,最冷静的全局观察。她擅长计算,擅长防御,擅长在保全自己的同时,为团队创造最大的价值。 可像今天这样,与对手毫无花哨地正面碰撞,以攻对攻,以力破力,那种感觉…… 雾杳缓缓睁开眼睛,青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室内,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亮得惊人。 就在这时,静室角落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侍从,如同鬼魅般悄然显现,恭敬而疏离地开口道: “公主殿下。陛下让我提醒您,您已经整整一年未曾向魔宫传回任何消息了。” 雾杳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她依旧望着窗外圣城渐沉的暮色,只是先前嘴角那抹悠然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在本宫正开心的时候出来找不痛快。” 那侍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殿下恕罪。属下只是奉命传达。” “奉命?” 雾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跟随本宫来到这圣城,潜伏了这么久,除了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偶尔传几句不痛不痒的消息回去表功之外,你有深入过这里,哪怕一点点吗?”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两点冰冷的寒星,落在了那侍从低垂的头顶。 “你了解过六大圣殿的传承体系吗?探查过人类联盟高层的权力制衡吗?评估过那些所谓天才真正的潜力和威胁吗?还是你整天都在坐等本宫的消息,自己不务正业呢?” 侍从沉默着,没有回答。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雾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精致小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的疏离与冷意。 “不过,你既然这么急着回去邀功……”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 “不妨,再多等几日,等本宫与皇子殿下亲自交过手之后。届时,自然有事回禀。” 第59章 兄妹对战 杨文昭的失败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爆冷门,对手虽然是天才,但是治疗殿在战斗上并无天资卓越之辈,猛然出现一个姑娘,而且似乎才刚满十四岁。 现在,战士殿那几个憋屈地输给雾杳的人也不敢说话了,他们也分不清,是输给一个龟壳技能更丢脸了,还是正面作战还输给十四岁的治疗师更丢脸。 杨文昭输了比赛,却没有立刻返回殿中闭关疗伤。在紧接着的八进四淘汰赛上,他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观众席,而且选了最前排的位置坐下。他换下了骑士训练服,只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常服,脸色仍带着消耗过度的苍白,但背脊挺得很直。他的目光穿过赛场,紧紧落在对面看台的某个位置,眼神专注,像是在反复复盘着什么。 在他视线尽头,雾杳正和陈樱儿坐在一起。从坐下开始,她就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侧身,靠近正低头逗弄怀里小绵羊的陈樱儿,轻声问道: “他是不是疯了?” 陈樱儿顺着她的示意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转回头继续抚摸小羊柔软的毛,语气带着点“我懂”的了然: “八成是。我听他们殿里人说,他回去后琢磨了好久比赛,不停念叨自己还有杀招没用,时机没抓好,后悔得很。” 雾杳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青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总结道: “那还是我下手太轻了。” 陈樱儿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讶异和探究:“收着了?你还有后手没亮?” 雾杳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目光投向下方正在入场的其他选手,声音平稳:“自然。后面的对手,我哥,采儿姐,哪个都比他要难应付些。” 她收回目光,语气如常:“八进四只要不提前碰上他们俩,进前三就没什么问题了。” 正在此时,裁判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赛前议论: “八进四淘汰赛,对战名单现在宣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第一场,” 裁判略微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手中名单: “骑士殿,断忆。对战刺客殿,圣采儿。” “采儿”两个字落下,看台上明显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雾杳心中轻轻一动。 很好,采儿姐姐对上了断忆。以她展现出的实力,过关的可能性极大,这意味着,自己最大的威胁之一,暂时不会在四强战中对上。 “第二场,”裁判没有停顿,继续宣读:“治疗殿,陆牧。” 治疗殿另一位闯入八强的师兄,雾杳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神色沉稳的陆牧。 “对战,魔法殿,黄毅。” “第三场……” 雾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选手准备区,哥哥龙皓晨的身影挺拔地站在那里。 “第四场,骑士殿,龙皓晨。” “对战——” “治疗殿,白雾杳。” 话音落定。 陈樱儿立刻看向了雾杳。 雾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抬眼,再次看向选手准备区,恰好对上了龙皓晨同样望过来的视线。 杨文昭在对面观众席上,听到这个对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在雾杳和龙皓晨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场无比精彩的对决。 裁判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和议论的时间,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大战场同时开启!请各位选手,依序进入指定场地,做好准备!” 随着他的话音,赛场四周,四座相对独立、被强大结界笼罩的比赛台,同时亮起了耀动的光芒,如同四颗璀璨的星辰,等待着即将上演的激战。 雾杳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衣摆自然垂落。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迈开脚步,平静而坚定地朝着标有第四赛场的通道走去。 好消息。 第四场相遇,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就不会出现到时候同时进入前三,无法选择对方的情况了。 龙皓晨走上比赛台,看着对面那道熟悉的、纤细的月白色身影,心情有些复杂。这是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此刻却要作为对手站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对着雾杳微微点头,声音沉稳: “杳杳。” 雾杳脸上漾开一个甜美纯净的笑容,如同春日最和煦的阳光,仿佛他们不是即将对战,只是寻常的兄妹聊天。但她说出的话,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龙皓晨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哥哥,你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太多了,林鑫的丹药助你突破五阶,你欠他人情,采儿姐姐对你情深义重,你心有牵挂。你想组建自己的猎魔团,选择太多,顾虑也多。你想选我进你的队伍,太难了。” 她顿了顿,青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龙皓晨,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但我不同。” “只要我进了前三,”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眼神明亮而坚定,“我就只有一个选择。” 我会选择你。 龙皓晨心头一震,妹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这些日子隐约的担忧和犹豫。 他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骄傲愧疚的情绪,重重点头,沉声道: “好!杳杳,那就让哥哥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比赛开始!” 裁判的号令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交流。 雾杳没有像之前对战杨文昭时那样,第一时间展开圣光庇护的绝对防御。相反,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迅捷而轻盈地向后飘退,迅速拉开了与龙皓晨之间的距离。 同时,她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个手印。 嗡—— 空气轻微震荡,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出现在她身前,缓缓旋转,洒下迷蒙而神圣的光辉,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 九宝琉璃塔再现,五道光芒闪入她体内。 一曰力,二曰速,三曰魂,四曰御,五曰增! 第60章 九宝转出有星空 第60章 九宝转出有星空 龙皓晨刚刚突破五阶,境界尚需稳固,灵力积累和运用技巧比起早已踏入五阶的杨文昭,确实显得好对付一些。然而,雾杳从比赛一开始,就没有丝毫试探或保留的意思。 龙皓晨必须输,这样她才有十足的把握选择龙皓晨进入自己的队伍。 而这是她获得九宝琉璃塔后,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增幅作用于己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力量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灵力运转速度暴增,感知变得无比敏锐,身体轻盈如燕,防御力与攻击强度直线攀升!那种畅快淋漓、仿佛浑身经脉都被打通、力量充盈到要溢出来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青蓝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兴奋的战栗。 她手中的星月长弓再次出现,但与之前对战杨文昭时相比,弓身上凝聚的灵力不仅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更重要的是,弓弦与箭矢之上,竟然萦绕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奇异光晕。 元素之力! 白雾杳不是光明属性吗?她哪来的其他属性??! 观众席第一排,杨文昭死死盯着雾杳身上那比之前与自己战斗时强盛了不止一筹的增幅光芒,以及星月长弓上那缕陌生的元素力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感觉胸口那股憋屈劲儿又涌了上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货上次跟我比赛果然还留着后手!她根本就没用全力!” 坐在他身边的韩羽,目光同样紧紧追随着场中雾杳的身影,闻言,脸上出现了一抹骄傲之色,淡淡地安慰道:“这不正说明她对你手下留情,不忍心全力打你么。是好事。” 杨文昭:“……” 他哽了一下,猛地扭头瞪向韩羽:“你才是受虐狂吧?” 韩羽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锁定赛场,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补充了一句: “可惜了,能被她这样全力打一场,该是多幸运的事。” 杨文昭:……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雾杳开弓如电,一道道裹挟着元素之力的灵力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龙皓晨,箭矢角度刁钻,速度奇快,然而,龙皓晨面对这狂暴的箭雨,他并未像杨文昭初期那样选择硬钢,只见他胸口的圣引灵炉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奇异而稳固的牵引之力。 圣引灵炉,强制牵引! 在灵炉的作用下,雾杳那原本神出鬼没难以预判的箭矢,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指引,大部分都被强行改变了些许轨迹,朝着龙皓晨预设的防御点——汇聚而去!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在灵光盾上炸响,虽然每一箭都让盾牌光芒震颤,龙皓晨持盾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脚下不断后退卸力,但他竟然真的凭借着圣引灵炉的独特能力和顽强的防御,硬生生扛住了雾杳这波狂暴的远程压制! 不仅如此,在防御的间隙,龙皓晨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发力,开始顶着箭雨,坚定地向着雾杳所在的方向逼近! 他知道,这种远程攻击之人被近身,尤其被骑士近身,优势将大打折扣。 他必须拉近距离! 雾杳看着在箭雨中稳步推进的哥哥,脸上并未露出惊慌。她一边继续保持着压制性的箭雨,一边计算着距离。 就在龙皓晨即将踏入她心中预设的某个危险距离时,雾杳红唇微启,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身的琉璃塔产生了共鸣: “九宝转出有星空!!” 她身前的九宝琉璃塔,骤然光华大盛!塔身嗡鸣,一圈圈气息玄奥的光环,毫无征兆地自雾杳脚下升起,缭绕在她身周,将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小脸映衬得越发圣洁。 黄、黄、紫、紫、黑。 这是圣魔大陆的修行体系从未有过记载的魂环,它们静静悬浮,与雾杳和那九宝琉璃塔的气息完美交融,仿佛本就是一体。 琉璃塔的虚影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 与此同时,星空塔下方五层塔身,依次被点亮!每一层亮起,塔身便凝实一分,散发出的镇压之力也厚重一分!当第五层光芒稳定时,整座塔的虚影已经膨胀到接近十米高,巍然矗立在比赛台上,投下大片阴影,将雾杳娇小的身影笼罩其中。 自九岁那年遭遇狼魔族围攻,雾杳第一次召唤出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变异武魂后,她便一直暗中留心观察。 四年来,她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这变异的星空塔似乎与她前世认知的武魂又有不同。在这个世界,它仿佛能自主成长,每当她灵力突破一个大阶位,塔的体积和凝实程度便会倍增,蕴含的星空之力也更加磅礴。至于这些魂环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她这个异世灵魂身上,与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又是何种关系,她至今未能完全参透。 但雾杳从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这是随她来到此世的天赋,是命运给予她的馈赠与武器,那么,无需追问来源,只需——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与九宝琉璃塔繁杂的辅助效果不同,这变异星空塔的每一个魂技只有一个效果: 镇压。 最纯粹、最直接的物理与能量双重镇压。 不仅是依靠膨胀后重若山岳的塔身进行物理碾压,更在于塔身自然散发的奇异灵力场。这股力场能极大程度地干扰压制范围内其他灵力运转,并形成强大的空间滞涩效果,限制一切行动。 龙皓晨刚刚冲到了雾杳近前,踏入星空塔阴影范围的刹那,浑身猛然一沉! 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上,体内原本奔腾流畅的灵力,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运转速度骤然减缓了至少三成!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变得凝滞沉重,他向前迈出的步伐,像是踩在深水之中,阻力大增,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龙皓晨心中大震,抬头望向那星光流转的巨塔,又看向塔下那道平静注视着他的月白色身影。 雾杳重新举起了星空长弓,对准了龙皓晨。 第61章 三头奇美拉 雾杳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星空长弓,弓弦之上,那凝聚了星光与奇异元素之力的箭矢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牢牢锁定着行动受限的龙皓晨。 龙皓晨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以及体内灵力运转的滞涩,妹妹这奇异的塔楼,其压制效果远超他的预料。硬抗这明显威力大增的一箭,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雾杳手指松开弓弦,星光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来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自龙皓晨身前炸响! 光芒乍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龙皓晨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 那赫然是一头身形庞大的魔兽!最令人瞩目的是,它竟生有三个狰狞的头颅! 三头奇美拉! “噗!” 雾杳射出的星光箭矢,狠狠地钉在了皓月那覆盖着厚实鳞甲与坚韧皮肤的身躯之上!箭矢蕴含的强大穿透力与元素之力爆开,在皓月身上炸开一小片能量涟漪,留下了些许焦痕,却未能将其重创。皓月只是晃了晃身体,三个头颅同时发出不满的低吼,六只眼睛死死盯住了雾杳,凶威毕露。 雾杳看着这头突然出现的三头奇美拉,一双青蓝色的瞳孔,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缩。 这是…… 雾杳的目光从那只狰狞的三头奇美拉身上移开,直接投向了后面的龙皓晨。 她脸上那副战斗时的冷静沉着瞬间消失,青蓝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一扁,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控诉: “哥哥!这世上好看的坐骑那么多!你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丑玩意当坐骑!” “杳杳!!” 龙皓晨太了解自家坐骑的脾气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扑上去,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两只手去捂住皓月那总共六只耳朵。 然而,已经太迟了。 皓月那三个头颅,六只眼睛,原本还只是凶巴巴地瞪着雾杳,在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雾杳那番评价后,三双眼睛同时瞪得溜圆。 “呜嗷——!!!” 中间那颗暗青色的头颅率先反应,大嘴一咧,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紧接着,左边的暗红色头颅和右边的墨绿色头颅也紧跟着加入了合唱,三个脑袋齐齐昂起,对着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赛场边上,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龙皓晨的坐骑长得丑就算了,怎么连哭都这么难听啊!” 皓月听到,哭得更大声了。 趁着龙皓晨忙着安抚心灵受创的皓月,雾杳眼神一凝,战斗本能重新占据上风,她再次举起星空长弓,星光箭矢瞬间凝聚,就要趁此机会发动下一轮攻击。 然而,就在她的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正在仰天干嚎的皓月,似乎被雾杳进一步刺激,猛地收住了哭声,三个头颅同时转向雾杳,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怒吼! “嗷——!!!!!!” 这声怒吼与之前的干嚎截然不同! 就在吼声入耳的瞬间,雾杳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威压,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那流淌着星魔皇族血脉的身体,仿佛遇到了某种绝对的上位者,产生了无法抑制的颤栗与臣服感! 就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思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制,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与凝滞,举弓的动作僵住,凝聚的箭矢光芒也瞬间涣散。 而就在她这失神的时间里,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的皓月,眼中凶光爆闪!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座失控的肉山,轰然朝着僵在原地的雾杳猛冲而来!三张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台下观众发出惊呼,谁都看得出雾杳状态不对! 高台上,弱水等人霍然起身! 龙皓晨也察觉不对,急喊: “皓月!住手!” 但皓月的冲势已起,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哪里还听得进去? 雾杳强行挣脱了部分血脉压制的眩晕感,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星空长弓横在身前,灌注残余灵力,形成一道屏障,同时竭力向侧方闪避。 “砰!” 皓月左边那颗暗红色的头颅,狠狠撞在了雾杳仓促凝聚的星光屏障上!屏障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雾杳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 然而,皓月另外两个头颅的攻击,已接踵而至! 中间那颗暗青色的头颅,速度快如闪电,一口咬向雾杳持弓的右臂! 右边的墨绿色头颅,角度刁钻阴毒,獠牙闪烁着寒光,直取雾杳看似空门大开的左侧腰腹! 雾杳咬紧牙关,将星空长弓奋力向右侧一挡!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青色头颅的利齿咬在了弓臂之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咬合力让雾杳右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长弓几乎脱手。 但她也只来得及挡住这一击。 “嗤——!” 血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她自己耳中。 左侧腰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墨绿色头颅的尖牙,已然深深刺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雾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月白色的劲装迅速被鲜血浸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龙皓晨万万没想到,皓月吼了一声之后,雾杳竟然连防御的反应都没有,而她的鲜血落入皓月口中,特殊的味道皓月的瞳孔也猛然一缩,眼神越发凶狠起来。 该死。 这只奇美拉怕是对魔族的血脉有特殊的联系,虽然她的血统已经被父亲瓦沙克掩盖,但谁知道这是一只什么魔兽,要是被它感应出自己体内的魔族血脉…… 现在已经不只是比赛输赢的问题了。 雾杳眼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凶光。 九宝转出有星空! 刚才一直在镇压着龙浩晨的星空塔重新出现在皓月正头顶,十米高的塔,朝着皓月直直下压! 在这只奇美拉感应到她的血脉之前,它必须死! 第62章 命丧黄泉之时 “杳杳!” 看到妹妹腰腹间瞬间晕开的大片血色,以及那张骤然失去血色的痛苦小脸,龙皓晨的心脏仿佛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和恐慌!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座一直巍然矗立的九层星空塔,猛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塔身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与意志,在雾杳心念驱动下,庞大的塔身虚影骤然向下一沉! 不是镇压,更像是收容! 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自塔底爆发,瞬间笼罩了受伤的雾杳,以及她面前凶威赫赫的三头奇美拉皓月! “轰——!” 光影闪烁,空间仿佛微微扭曲。 在龙皓晨扑到之前,在观众们惊恐的注视下,雾杳和皓月的身影,直接被那座巨大的星空塔虚影,一同压制消失在比赛台上!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的塔基光晕,以及几滴溅落的殷红血迹。 “怎么回事?!” “塔呢?人呢?!” “被收进塔里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看向空荡荡的赛场中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场兄妹对决,竟然发展到了如此诡异莫测的地步! 高台上,弱水等人也霍然起身,神色凝重无比。 ———————— 九层星空塔内部,自成一片奇异空间。 这里并非塔身的实体内部,而更像是一片被星空塔灵力强行开辟的亚空间。脚下是流转的黯淡星辉,仿佛踏在虚空,四周则是塔身内壁若隐若现的玄奥符文,散发出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压制之力。 被强行摄入塔内的皓月,此刻正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和塔本身的镇压效果牢牢束缚在原地,虽然三个头颅依旧在愤怒地扭动嘶吼,试图挣脱,但动作明显迟滞沉重了许多。它似乎对这片空间极为不适应,身上那狂暴凶戾的气息也受到了一定压制。 雾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脸颊。她垂落着被皓月利齿洞穿而血肉模糊的右臂,左手则死死捂住自己左侧腰腹的伤口,指缝间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料,在虚空般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她抬起眼,青蓝色的瞳孔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微微涣散,却又强行凝聚起锐利如刀的光芒,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只被暂时困住的三头奇美拉。 塔内空间对闯入者有极强的灵力压制和吸收效果,敌人的灵力会在这里被缓慢剥离,反哺塔主。但此刻,雾杳受伤不轻,这种吸收效果对她自身的恢复也是杯水车薪。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皓月靠近。每走一步,腰腹间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发急促。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雾杳的声音嘶哑,带着浓烈的杀意,在空旷的塔内空间回荡。 这只奇美拉,不对劲。 不仅仅是实力强横,更关键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几乎令她灵魂冻结的恐怖压制感,那绝不是寻常高阶魔兽所能拥有的!那感觉,甚至让她想起了面对魔神皇时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战栗,虽然程度上远远不及,但性质却隐隐有些相似! 而且,离开了龙皓晨身边,被单独困在这星空塔内,这只奇美拉虽然依旧凶恶,对着她龇牙咧嘴地嘶吼,但那吼声中,似乎少了之前在龙皓晨身边时那种有恃无恐的狂暴,多了一丝被困的焦躁和隐约的不安? 但无论它是什么,它刚才差点杀了她,它那诡异的血脉压制对她的威胁太大。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让雾杳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她咬紧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再犹豫了。 这只奇美拉给她的感觉太危险,绝不能留!尤其是在这猎魔团选拔的关键时刻,任何可能威胁到她计划的不稳定因素,都必须排除。 至于后果…… 比赛之中,魔兽失控,治疗师失手将其反杀,虽然会引来争议和哥哥的伤心,但总比留下一个不知底细的隐患要好。 到时候,把所有责任推到比赛意外和自保上便是。 杀意,在剧痛和决断中迅速凝聚。 雾杳松开捂着伤口的左手,任由鲜血流淌。她艰难地抬起相对完好的左手,在腰间储物戒指上一抹。 星月长弓再次出现,但这次,弓身上凝聚的星光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气息。 她甚至没有力气用右手开弓,只能低下头,用牙齿紧紧咬住弓弦,左手奋力将长弓拉开一个危险的弧度!弓弦深深勒入唇齿之间,带来另一重刺痛,却也让她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星光箭矢在弓弦上迅速凝聚,冰冷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染血的脸颊和那双杀意凛然的眼眸。箭尖,直指皓月中间那颗暗青色的头颅! 然而,就在她即将松口放箭的刹那,皓月那挣扎扭动的庞大身躯。在塔内流转的星辉映照下,在皓月身上,她猛然清晰地看到了一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波动。 契约符文! 血契? 这只魔兽,与龙皓晨,竟然是血契? 血契的坐骑和其他的坐骑可是大不相同了,雾杳咬着弓弦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这一瞬间的迟疑,让皓月感受到了她的犹豫,不管是不是心软,它都放软了之前的态度,缓缓地爬到了雾杳面前,轻轻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雾杳的鞋面。 九层星空塔外,传来一阵阵的震颤,似乎是有人正在暴力破塔,而以雾杳的灵力,要是射杀了皓月,必然会被龙皓晨刚好看到,之后,她在龙皓晨心中精心营造了五六年的形象怕是要开始动摇了。 雾杳松开了嘴,弓弦重新放软。 皓月便感觉到了她的“善意”,眼睛变得清澈了不少,依赖地蹭了蹭她的鞋底。 不,不是心软,是赌不起龙皓晨与你之间的羁绊。 雾杳闭上眼,直接倒在了皓月面前,鲜血流出,沾满了比赛台。 等到你们主仆两人的感情有那么一点松动的那一日,就是你命丧黄泉之时。 第63章 魔族卧底 雾杳的骤然晕厥,为这场比赛画上了休止符。裁判在确认她失去意识后,立刻宣布了龙皓晨的胜利。很快,雾杳便被早已待命的治疗殿高阶治疗师们小心翼翼地移送回治疗殿,进行紧急救治。 得益于治疗殿深厚的底蕴和及时的处理,加上雾杳自身的修为,她的伤势在第三天便稳定下来,人也恢复了意识。腹部的贯穿伤得到了最好的净化与修复,被咬穿的右臂也接续妥当,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只是暂时无法用力。失血和剧痛带来的虚弱感依旧笼罩着她,但至少性命无虞。 当然,这也意味着,龙皓晨成功晋级四强。 只是,这场胜利带来的议论远超其他,许多观看了全程比赛的观众和各殿弟子,私下里都在为雾杳感到惋惜和不平。 而雾杳的病房并不冷清。一下午加晚上,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治疗殿的同门,相熟的伙伴如陈樱儿,陆熙等人,甚至其他殿一些表达善意的年轻精英,都来过了。韩羽也来过,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放下一盒清淡的糕点便离开了。杨文昭没亲自来,但托人送来了几瓶上好的疗伤药剂。龙皓晨自然来得最早,守了许久,直到被治疗师以雾杳需要静养为由劝走,眼中满是愧疚和担忧。 送走最后一波探望者,夜已深沉。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盏柔和的魔法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窗外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与圣城的灯火交相辉映。 雾杳没有睡。她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受伤的右臂被妥善固定着。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明,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仿佛在透过它们,凝视着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存在。 良久,她微微动了动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划过,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 “出来。”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出来那是什么了吗?” 病房角落,那片被窗外星光和室内灯光共同忽略的、最浓重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穿着毫无特征黑衣的人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般,缓缓显现。他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抱歉,公主殿下。” 雾杳撑着受伤未愈的身体,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她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却平静无波。角落里的黑影立刻了然,无声地飘近,将特制的纸张与一支笔双手奉上。 雾杳接过,将纸垫在膝上,用未受伤的左手执笔,笔尖落在纸上,流淌出的并非人类的通用文字。 她总觉得那只奇美拉的身份有些奇怪,但她的父皇,星魔神瓦沙克,学识渊博,通晓古今秘辛,或许能从奇美拉的身份之中看出端倪。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递还给静立一旁的黑影。 “小心些,”雾杳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直接呈给父皇。” “是。” 黑影恭敬应声,双手接过那枚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星形密信,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化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病房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雾杳没有立刻躺下,她维持着坐姿,重新抬眸望向窗外。 夜色浓郁,星河低垂,与圣城的辉煌灯火格格不入,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冰冷的熟悉感。 八进四这一场,她输了,失去了主动选择猎魔团的资格。 接下来,能否与哥哥同队,不再取决于她的名次和选择权,而要看龙皓晨心中对她的愧疚,以及这份愧疚,能否压过他欠林鑫的人情、他对采儿的心意,以及其他现实的团队配置考量了。 雾杳望着星空,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无奈。 她不喜欢这种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的被动感,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看着看着,失血后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她缓缓合上眼帘,倚着床头,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 而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里,圣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暗流悄然涌动。 那道携带密信的黑影,如同真正的幽灵,穿梭于建筑与阴影的间隙,朝着城外预定的秘密联络点疾行,他的隐匿技巧极高,行动轨迹飘忽不定,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一处看似废弃的仓库,准备通过早已布置好的短程空间传送阵将密信送出圣城范围的刹那, 数道凌厉锋锐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瞬间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 刺客! 而且是实力远超他的顶尖刺客! 黑影心中大骇,来不及思考是哪里出了纰漏,本能地就要捏碎怀中某个保命道具,同时将密信塞入口中试图销毁。 但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掠过,黑影捏向道具的手指齐根而断!鲜血尚未喷溅,他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倒在地,周身穴道被瞬间封死,灵力凝固,连咬合肌都无法控制。 另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指尖一挑,那枚只毁了一半的密信,便已落入了对方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声无息,甚至连仓库里的尘埃都未被惊动太多。 制住黑影的几名刺客沉默地检查了他的全身,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物品和自毁装置后,其中一人拿着那密信,对着月光和仓库角落里一盏昏暗的油灯仔细查看。 是魔族文字。 数年前的那个卧底,终于有了影子。 为首的刺客皱了皱眉,将密信小心收起,道: “跟踪了这人这么久,就这么死了,走吧,回去汇报。” 几名刺客点头,迅速清理了现场微不可察的痕迹,带着那封无人能懂的魔族密信,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64章 我不需要发光 第二天清晨,圣城巨大的城门刚刚开启,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喧嚣与忙碌。 城门内侧不远处,一根用来悬挂旗帜的高耸旗杆上,不知何时,竟赫然吊着一具黑衣尸体! 尸体随着清晨的冷风微微晃动,脖颈被粗糙的绳索勒出深紫色的淤痕,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惧与绝望,嘴角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很快,一队气息森严的圣殿执法骑士便迅速赶到,驱散了越聚越多的平民和低阶职业者,将尸体解下,用白布盖住。 人群中,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迅速沸腾开来,又被压低成窸窸窣窣的私语。 “天哪,那是什么人?怎么被吊在这儿了?” “听说是昨夜抓到的魔族奸细!” “魔族?!真的假的?看着和咱们也没什么两样啊。” “听说昨晚想偷偷传递消息出城,被巡逻的刺客殿高手发现了,一番追捕,最后力竭被擒,结果没等审问,就自己咬舌了。” “那信呢?传出去没有?” “信倒是截下来了,但听说上面写的字,鬼画符一样,没人认得!联盟里几位精通古语和魔族符文的大人都看过了,都说从没见过那种文字。” “不过……”最先透露消息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好像有人在信纸最底下,看到了一个像是名字的标记,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点像‘艾繁’?” “艾繁?这是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人是死了,信也成了天书。魔族这次,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圣城各个角落传开。 不远处的街角,一家刚刚开门的早点铺子旁。 雾杳背对着喧闹的城门方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治疗殿常服,右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开始用自己光洁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撞向旁边冰冷的砖墙。 猪队友。 猪队友。 猪队友。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虽然以人类的认知水平,大概率猜不到她头上,但万一联盟里真有博学到变态的老学究,或者有高阶魔族叛徒投诚,后果不堪设想! 最关键的是,信被截了!父皇收不到关于那头奇美拉异常的报告了! 雾杳停下撞墙的动作,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比昨天被皓月咬伤还要难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影子! 深呼吸,再深呼吸。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密信被截,身份有暴露风险,关于皓月的预警失败,一堆烂摊子。 但比赛还要继续,猎魔团选拔还没结束,哥哥那边还得想办法。 她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额发和衣襟,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病弱苍白的表情。 艾繁是她的名字,但是以人类的智慧,目前也只能看懂她的名字而已。 她吊着受伤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独自坐在圣城一条相对僻静街道旁的长椅上。 没过多久,身旁的长椅微微向下一沉,一道挺拔的身影坐了下来。 雾杳没有转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不知名的某处,停顿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比赛结果出来了吗?” 韩羽坐在她身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而清晰: “四强赛结束了。你和杨文昭淘汰,断忆也败了。采儿姑娘在四强赛里都选择了直接弃权。所以,冠军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雾杳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龙皓晨的实力和那股无形的威慑力,走到这一步,夺得冠军,确实是众望所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沉默了片刻,雾杳微微侧过头,看向韩羽线条冷峻的侧脸,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那你觉得我哥最终会选我吗?” 韩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反问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客观: “以你的天赋、心性、实力,尤其是你作为治疗师和戒律双修的特殊性,无论龙皓晨最终是否选你,你加入任何一支猎魔团,都注定是最耀眼的核心之一,无人能掩盖你的光芒。为什么,你偏偏如此执着于一定要进他的队伍?” 雾杳听了他的反问,转回头,重新望向远处,目光有些悠远,声音平静: “我不需要发光。我能辅佐哥哥发光就够了。” 从前世开始,她都清楚,身为辅助系,她的价值,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站在最耀眼的位置,而是成为那个能让最重要的人登上巅峰的基石与助力。 然而,这句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话,却让旁边的韩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雾杳的侧脸。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和杨文昭比赛的时候,明明她也很畅快,可现在,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平静,那么地认命般的安然。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才华,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可能性,都心甘情愿地收敛起来,只为了衬托另一个人。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失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韩羽的心头。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那阵席卷而来的失望。 韩羽一言不发地,霍然站起了身。 长椅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雾杳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突然站起来的韩羽,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韩羽低头,看着雾杳写满不解的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 留下雾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吊着受伤的手臂,看着韩羽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第65章 选人 第二日,为期不短的猎魔团选拔赛,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被皓月重伤,雾杳不仅彻底失去了争夺四强乃至更高名次的资格,也遗憾地错过了龙皓晨在决赛中最终登顶、以及之后那场万众瞩目的选人环节,她只能从旁人的议论和零星的转述中,拼凑出大概的经过。 据说,在采儿一路遇谁谁弃权,龙皓晨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顺畅,直接挺进了最终决赛,并成功击败了另一位同样强大的对手,夺得了本届选拔赛的总冠军,荣耀加身。 然而,在冠军组建自己猎魔团的选人环节,龙皓晨遵守了当初对魔法师林鑫的承诺,将其选入了自己的队伍。这一选择,似乎深深刺激了采儿。具体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但结果显而易见,那位强大而神秘的刺客姑娘情绪激动,甚至一度能力暴走,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混乱。最终,在联盟高层的干预和某种妥协下,采儿似乎以放弃自身某个珍贵灵炉为代价,换取了龙皓晨队伍可以额外多选择一名队友的特殊许可。 于是,那两人都得偿所愿,只剩当时重伤昏迷的雾杳一人郁郁寡欢。 而今天,便是最终确定猎魔团所有成员名单的仪式。 自然,这也是雾杳能够加入龙皓晨这支新晋冠军猎魔团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伤势在治疗殿不惜代价的救治下,终于大致痊愈,右臂的绷带也已拆下,只余些许隐痛和无力感。雾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治疗殿长袍,来到了仪式现场。她站在人群中,脸色却难以维持住往日的温婉柔和。 比赛失利,与冠军和主动选择权失之交臂,身受重伤,险些留下难以挽回的隐患,本以为是三选一的局面,却因龙皓晨的信义和采儿的激烈反应,变成了林鑫与采儿双双入选,几乎挤占了所有可能的名额,再加上圣城潜伏的眼线被擒杀,密信被截,落款“艾繁”这个蠢到家的线索暴露,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计划几乎全盘打乱,处处受制,前途未卜,即便以她的心性,此刻也难以强颜欢笑。 杨文昭也站在人群里,他早在十六强便已出局,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不远处雾杳那副明显冷硬且透着一股低气压的侧脸,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雾杳身边,缓解道: “雾杳,” 他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昨天城门那事儿没?” 他话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雾杳周身的气压,似乎瞬间又降低了不止十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 雾杳脸上那最后一点勉力维持的平静,彻底崩裂出一道缝隙。 她没看杨文昭,只是下颌线微微收紧,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青蓝色眼眸,此刻望向虚空某处,眼底仿佛有冰层在无声蔓延,冷得吓人。 艾繁。 这两个字现在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最辛辣的嘲讽,精准地戳在了她最憋闷的痛处上。 想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从圣城外的乱葬岗里刨出来,再鞭尸一万遍! 烦死了。 杨文昭只以为雾杳是从来没输过所以心闷郁结,他倒是对胜负看得开,只要对手不是魔族,一切比赛都是切磋,他淡定地安慰道: “其实这一届其实都不错,实在不行你就跟我一队。” “别说那些膈应人的事,你和我一样没有选择权。” 雾杳淡定往旁边一个位置挪了一下。 台上,主持仪式的高阶骑士声音洪亮,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接下来,进行各新晋猎魔团成员抽签与选定仪式!首先,士级一号猎魔团,由本届选拔赛总冠军,骑士殿龙皓晨担任团长!” 龙皓晨的身影在台上站得笔直,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 “目前,该猎魔团已确定成员有:团长,骑士龙皓晨,刺客,圣采儿,魔法师,林鑫。” “接下来,”主持的目光扫过手中名册,“为该猎魔团选定召唤师!” 雾杳原本有些涣散的心神瞬间集中,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杨文昭在她旁边,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期待。 主持没有卖关子,清晰宣布: “士级一号猎魔团,召唤师已选定——灵魂圣殿,陈樱儿!” 雾杳几乎是在听到“陈樱儿”三个字的瞬间,双手直接握拳: “耶!” 杨文昭脸上那点本就勉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看向雾杳:“你几个意思?” 雾杳闻言,嘴角那抹笑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恶劣的意味: “文昭大哥,我这种小心眼的人,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到别人心情比我更不好了。” 杨文昭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台上,主持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接下来,为该猎魔团选定治疗师!” 治疗师!雾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主持看了一眼名册,朗声道: “士级一号猎魔团,治疗师已选定——” “治疗殿,司马仙!” 名字落下。 那个光头锃亮的司马仙,在台下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大咧咧地大步走上了台。他走到龙皓晨身边,毫不客气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哈哈!兄弟!我能来你的队伍,我是开心了,但是你可麻烦了。” 龙皓晨闻言,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越过司马仙魁梧的身躯,投向了台下观众席雾杳的方向。 然而,雾杳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失望的表情都欠奉,只是那样淡淡地,回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龙皓晨的注视下,她没有再看台上任何人,也没有理会旁边杨文昭投来的诧异目光,转过身,迈开脚步,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下摆轻轻拂动,朝着会场出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是啊。 麻烦了。 第66章 最大阻碍 雾杳心情糟透了。 来到圣城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筹划,步步为营的努力,似乎在这一刻,随着猎魔团选拔的尘埃落定,随着眼线被清除,随着自己最终被排除在龙皓晨的队伍之外彻底宣告失败。 她想回到星魔族,想见到真正的哥哥门笛,更想见到父皇。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安全地离开圣城。 可现在,城门处那严密到近乎苛刻的盘查,对每一个进出者进行的灵力探测和身份反复核验,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了这座人类的圣城之中。那个愚蠢卧底的暴露,就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彻底搅浑了水,也惊动了池底的猎食者。圣殿联盟的警惕性被提到了最高,她原本计划的退路,几乎被完全堵死。 她站在圣城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远远望着城门方向那些排队接受检查的人群,脸色微微下沉。 还有一件事,梗在她的心头。 弱水。 她清楚地记得,在猎魔团选拔赛期间,弱水曾明确答应过她,会去恳求凌笑殿主,在抽签环节上做一点小小的手脚,帮她增加进入龙皓晨队伍的机会。弱水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她既然答应了,即便最终事不可为,也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或者至少提前知会一声,让她有所准备。 可是,没有。 从选拔结束到最终名单公布,弱水那边毫无动静。抽签仪式上,治疗师的位置最终落在了司马仙头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除非…… 雾杳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急匆匆地穿过圣城街道,脚步不停地赶回了治疗殿总殿所在的区域,刚踏入治疗殿主殿前宽阔的广场,雾杳的脚步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见平日里弟子们修习的大殿中央,此刻正站着一位身穿月白色镶金边长袍,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 治疗殿总殿主,凌笑。 “师父——!” 雾杳的声音清脆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殿前略显严肃的气氛,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凌笑的方向小跑过去,脸上绽开甜美纯粹的笑容,跑到近前,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扑进了凌笑及时张开的怀抱中,小脸在他胸前那质料高级的长袍上依赖地蹭了蹭,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埋怨: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呀?也不提前告诉杳杳一声!” 凌笑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徒弟,脸上那惯常的威严在接触到怀中这小小一团时,瞬间化作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眼中满是毫不作伪的疼爱。他轻轻拍了拍雾杳的后背,又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臂,声音温和: “听到我的宝贝徒弟在比赛中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这当师父的还能坐得住?自然要回来亲眼看看,我的小杳杳恢复得如何了。” 他上下打量着雾杳,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和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关切道:“看着是瘦了些,脸色也不好。伤口还疼吗?” 雾杳仰起小脸,任由凌笑查看,青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依赖:“不疼了不疼了!师父你看,我都能跑能跳了!就是猎魔团没选上,有点难过。” 凌笑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责备:“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没选上就算了,还偷偷跑去怂恿弱水暗箱操作呢?” 雾杳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弱水姐姐那边行不通,是师父这里直接卡住了。 但她有的是优势。她才十四岁呢。 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她索性小嘴一撅,直接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不管!我就想和我哥哥一个猎魔团!别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弱水姐姐不是不帮她,而是凌笑师父这里早有考量,而且态度坚决。 恐怕在师父看来,以她的天赋和能力,单独带领一支猎魔团对联盟的价值和贡献,远比她在龙皓晨的队伍里当一个辅助要大得多。 凌笑看着这个向来聪慧明理却从不过分的小徒弟突然如此蛮不讲理,有些哭笑不得: “杳杳,你平时看着也不是这样任性胡闹的孩子啊。猎魔团的分配,关乎联盟未来,岂能全凭个人喜好?” 雾杳听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松开了抱着凌笑的手臂,后退一小步,站直了身体。她抬起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凌笑,里面的任性胡闹之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晰的认真与坚持。 “师父,我幼时流落在外,是因为魔族侵扰,家破人亡,最后孤苦无依,险些冻饿而死。” “是哥哥和妈妈,在那时候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一口热饭,一件暖衣。没有他们,或许我早已化作枯骨,更不会有今日站在您面前的白雾杳。” “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在心里发了誓。日后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哥哥,都要和他在一起。猎魔团,是我们在联盟中并肩作战、相互扶持最重要的方式。我发过誓,要进他的猎魔团,要护他周全,为他保驾护航,弥补我这些年未能陪伴的遗憾,也报答当年的收留之恩。” 她看着凌笑微微动容的神情,继续道,语气恳切而坦然: “师父,除了哥哥的猎魔团,我谁的队伍都不想进,也进不了。如果师父强行将我安排到别的猎魔团,我心不在此,整日牵挂,不仅无法发挥全力,对收留我的队伍而言,也是一种不公和不负责任。那样的我,留在联盟,对联盟、对队伍、对我自己,都没有任何益处。” 凌笑确实想过,以雾杳的资质,当一个队长绰绰有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通透的孩子,在这件事上竟有如此深的执念,从情感上,他无法苛责这样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从道理上,雾杳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一个心不在焉的治疗师,确实无法在危险的猎魔团任务中发挥应有的作用,甚至可能成为团队的拖累。 凌笑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小徒弟,一时间竟有些语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67章 解释不清了 凌笑和雾杳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肯让着谁。 最终,是雾杳先动了。她深吸一口气,极其认真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与凌笑之间那点距离,挺直了依旧单薄却异常笔直的脊背,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凌笑,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如果您无论如何也不能允准我与哥哥在同一个猎魔团,那么,还请师父允准我不加入任何一支固定的猎魔团编制。我愿成为一名独立猎魔人。这样,我便可以不受队伍限制,自由行动。哥哥的队伍需要支援时,我可以立刻赶去,其他队伍若有危急,我也可以视情况伸出援手。既不会辜负师父的培养,也不会违背我自己的誓言。” 这几乎是她在面对无法两全的局面时,能想出的最折中的办法了。独立猎魔人,看似自由,实则危险倍增,缺乏固定团队的掩护与支援,在危机四伏的魔族占领区,几乎是将自己置于最险恶的境地,同时也意味着放弃了猎魔团体系内的许多资源。 凌笑看着眼前这个小徒弟,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疼惜。 他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虚点额头,而是轻轻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声音也低沉下来: “杳杳,你要想清楚。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面对凶残的魔族,面对瞬息万变的生死危机,没有人会容忍你的任性,也没有人会一直为你所谓的誓言保驾护航。独立猎魔人,意味着你将独自承担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后果,甚至孤立无援。” 雾杳感受着师父手掌传来的温度,眼神却没有任何动摇,反而更加明亮坚定,如同淬火的星辰: “那就让我到战场上去试一试。”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我的选择,也去履行我的誓言。” 凌笑凝视着她,沉默了良久。 或许,只有让现实去打磨她,让她亲身去体会独行的艰难与危险,她才会明白团队的意义,或者真的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 “五万功勋。” 他看着雾杳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 “联盟的功勋体系,你清楚。猎杀魔族,完成任务,方能积累功勋。你与新晋猎魔团一起,三个月内,五万功勋,换取一次进入自由选择的资格。如果你能用独立猎魔人的身份,独自赚取到五万点联盟功勋,那么,我便相信,你拥有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甚至支援他人的能力。届时,你想去哪里,想支援谁,我都不再阻拦,并会以治疗殿的名义,为你申请独立猎魔人的正式资格与相应的便利。” 五万功勋! 独立完成! 这对于一个刚刚伤愈、甚至还未真正踏上战场的十四岁治疗师而言,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雾杳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非但没有露出怯意,反而猛地亮起了惊人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怕凌笑反悔一般,清脆响亮地应道: “好!” 然后,她甚至等不及凌笑再说什么,立刻转身,月白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现在就动身!” 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治疗殿外飞奔而去。 再跑慢一步,她脸上的笑容就要藏不住了。 天助我也!再也不愁了! 一箭双雕! 既可以不用加入其他的队伍,又可以走治疗殿的渠道,顺理成章地离开圣城! 雾杳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在治疗殿的独立卧室,可是,就在她猛地拉开房门,脚步即将踏进去的刹那! “我的杳杳啊——!” 一张放大了的精致小脸,毫无征兆地凑到了她眼前! 雾杳猝不及防,着实被吓得心脏漏跳一拍,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是陈樱儿。 陈樱儿见雾杳被自己吓到,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了雾杳的双手: “小雾杳!我就知道你肯定受委屈了!心里难受对不对?别憋着!你放心,咱们团长特意交代我了,他一定会想办法的!等猎魔团磨合一段时间,立下功劳,他一定会找机会申请,想办法把你要到我们队伍里来的!你可千万别灰心啊!” 雾杳眨了眨眼,被陈樱儿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弄得有点懵。 “我……委屈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茫然。 “是啊!” 陈樱儿用力点头,小脸上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你连最后的选择名单都没看,直接就走了!大家都看到了!你平时那么温柔爱笑,今天脸色那么差,走得那么决绝,不是委屈是什么?团长在台上看得可清楚了,他下来后自责得不行,觉得是他没处理好,才让你这么难过。所以特意让我过来,好好陪陪你,开导开导你!” 陈樱儿说着,还踮起脚,想拍拍雾杳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因为身高差,只能拍到手臂。 雾杳:“……” 她不和龙皓晨在一起是她师父凌笑暗箱操作,现在硬要说的话,杨文昭没和樱儿一队,可能比她还委屈点。 她张了张嘴:“樱儿……” “不!你不用说了!” 陈樱儿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打断了雾杳的话,她握紧了雾杳的手: “我最了解你了!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不知道多难受!这次不一样了,杳杳,有我在,有团长在,有我们大家!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你继续一个人伤心下去的!” “走!我们先去吃点好的!我请客!然后我带你去找团长,咱们当面说清楚!你放心,团长他绝对不会再次出尔反尔的……” 雾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帮她脑补完一整出戏码的陈樱儿,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解释,看来是解释不清了。 但或许……这未尝不是另一个机会? 第68章 离开圣城 这顿饭,名义上是庆祝新晋士级一号猎魔团成立的庆功宴,可气氛却莫名地像是给白雾杳开的赔罪宴。席间,人人看雾杳的眼神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歉意。反倒是雾杳这个配角,竟是全场吃得最从容的那个。 聚会散场,龙皓晨默默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上前,声音干涩: “杳杳,还生气吗?” 雾杳停下,转身。月光落在她脸上,那抹温柔的浅笑依旧挂着,只是眼底没了平时的暖意,只剩下一片被精心掩饰的落寞。 酝酿好情绪,她抬眼,青蓝色的眸子直直望进龙皓晨眼里,水光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将落未落,在月光下折射出脆弱的微光: “我生气,不止是因为你没选我。” 她微微偏过头,一滴泪却精准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早在我加入治疗殿时,哥哥就承诺过,日后我们会在一个猎魔团。那句话,我一直记着。可如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哥哥,你和妈妈救了我,给了我一切。我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受任何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所以,就算难过,我也不会生哥哥的气。” 她抬起泪眼,望向手足无措的龙皓晨,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 “哥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消化一下,好吗?” 龙皓晨心如刀绞,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最终只能沉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雾杳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低低“嗯”了一声,转过身。 就在转身背对龙皓晨的刹那—— 脸上蜿蜒的泪痕还在,可那哭泣的颤抖停止了。 那双被睫毛阴影遮盖的青蓝色眼眸里,所有氤氲的水汽和悲伤已如潮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唇角的笑容缓缓上扬。 古人有句老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着? 管他呢,反正古人每句话说的都好。 她不会两手空空,得不到龙皓晨猎魔团的位置,她就要得到他的亏欠。 愧疚的种子已经种下,承诺的裂痕已被指出,太懂事的妹妹会被忽略,要不然也不会在三个人里面,龙皓晨唯独没有带上她了。 接下来的路,该由她来掌控步调了。 ———————— 雾杳一步未停,回到住处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没有任何犹豫或告别,只身一人登上了前往驱魔关方向的公共马车。 马车辘辘驶向城门。经过关卡时,守卫的盘查果然比往日严密数倍,对每一个人,尤其是独行者,都反复核对身份,并用探测灵器仔细检查周身是否有异常灵力或隐藏物品,气氛肃杀,显然是“艾繁”密信和卧底事件的后遗症。 雾杳安静地配合检查,递上自己治疗殿正式弟子的身份铭牌,以及一份通行文书。她的理由充分,身份清白,灵力属性纯净光明,守卫并未过多为难,很快便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驶出高大的城门。雾杳靠坐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那些依旧神色紧绷的守卫,以及排队人群中几张隐约带着焦虑或不安的陌生面孔,眼神逐渐变得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圣城那巍峨的城墙彻底被抛在身后,化为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剪影,她才微微舒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荒凉的原野。 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有人无声无息地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雾杳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侧目。 沉默在行驶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舍不得吗?” 是韩羽。 雾杳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她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圣城的方向,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的不是她生活了数年的地方,而是一座即将倾覆的沙堡。 韩羽等不到回答,似乎有些尴尬,又像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试图安慰的笨拙: “其实这次离开,顶多也就三四个月。驱魔关虽然危险,但历练价值也高。等你积累了足够的功勋和实战经验,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此时,圣城方向的天空,某个不起眼的区域,猛地窜起一股浓密的黑色烟柱!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也能隐约看到火光在烟柱底部闪动。 那位置是雾杳手中掌握的几个魔族的联络点之一。 她冰冷的眼神,在看到那股浓烟升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脸上的不安迅速消褪。 隐患,已除。 这一批潜伏在圣城的眼线,能力参差,纪律松散,这次“艾繁”事件更是暴露了其愚蠢和不可靠。雾杳不由得怀疑,当初父皇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给她安排了这样一批帮手。看来,星魔族在人类内部的渗透网络,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说,分给她的这部分资源,质量堪忧。 不过,现在都干净了。 她亲手清理的,最是放心。 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反噬自己的尾巴。 确认了那股烟柱代表的含义后,雾杳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不再看圣城,也不再看窗外,而是缓缓转过身,在马车并不宽敞的车厢里,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从容地坐好,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 然后,她才像是刚刚听到韩羽的话,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已经恢复温软的青蓝色眼眸,平静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韩羽,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之前莫名其妙生闷气,转身就走的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韩羽略显僵硬的脸上扫过。 “现在装作没事人一样,跑来跟我说这些的,也是你。” 她轻轻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冷淡的反问: “我看上去是那么大方好说话的人吗?” ? ?感谢这两天各位的月票!我就不一一谢过啦,在这里加更一章。 ? 另外,关乎男主,之前一直肯定本书是1v1cp向,只是不拆皓采,但男主选项我一直偏向韩羽,因为现在插入伊莱克斯戏份太少了很难写细节,所以准备留给下一本,刚好凑齐日月星三魔族公主,且斗罗大陆上三宗之女,简介的草稿已经写好啦,目前是这个人设,我提前出来请各位过目: ? 玉天怜原是蓝电霸王龙宗天才少女,蓝电霸王龙宗门被毁,她以身殉宗,再次醒来,便成为了圣魔大陆月魔神阿加雷斯的小女儿月怜。 ? 前世宗门覆灭,让她知道了实力的重要性,于是月怜开始了重建蓝电霸王龙宗门,登上巅峰之路。 ? 伊莱克斯:你慕强得有些像一位故人,能不能离我远点? ? 半夜,枫秀睁开眼,看到月怜蹲在旁边,声音幽幽: ? 你我都是龙,皇位能不能给我坐坐? 第69章 辅助系 这话音落下,韩羽和雾杳同时陷入了沉默。车轮的辘辘声和马蹄的嘚嘚声填充着车厢内的寂静,带着两人一路驶向远方。 没过多久,韩羽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 “团长他们还需要与联盟大部队一同出发,处理完圣城的后续事务。我先一步到驱魔关,为他们打点好落脚处,熟悉一下环境。” 雾杳依旧侧着脸看着窗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韩羽看着她冷淡的侧影,抿了抿唇,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袋子。袋子还带着温热,散发出熟悉的糖炒栗子香气,他将袋子朝雾杳那边递了递,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明显的示好: “好了,别气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突然对你生气,还不理人。” 雾杳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回头。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袋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栗子,直接转开了头,将后脑勺对着韩羽,声音冷淡: “我不爱吃。” 韩羽拿着袋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并未收回手,反而动作熟练地剥开了一颗栗子,将还冒着热气的栗仁,送到了雾杳紧紧抿着的唇边。 “你怎么会不爱吃呢?” 每次看到她,她都抱着一袋糖炒栗子发呆,哪有不爱吃呢? 韩羽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认真看向雾杳,一字一句道:“我以骑士的身份与荣誉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生气,更不会莫名其妙地转身就走。” 骑士的誓言,庄重而神圣。 可雾杳依旧没有回头,但她那原本紧绷的肩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韩羽见雾杳依旧不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似乎不再那么僵硬,心中那点无奈与涩然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剖析心绪的认真: “是我反应过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杳脑后那缕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的柔软发丝上。 “我只是听到你说,只要团长足够耀眼,你就不用自己发光,突然就有点生气。” 过了几秒,雾杳轻轻转过头,接过那颗糖炒栗子,问: “你生什么气?” 韩羽看着雾杳清澈的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仿佛自己那份莫名的怒火,在这样干净的注视下,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微微偏移: “即便我选择了成为团长的扈从骑士,立誓追随他,辅佐他,在我的认知里,那也绝不意味着我要完全放弃自己的光芒,仅仅为了托举他。”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雾杳,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我希望团长变得更好,更强,能带领我们走向更高的地方。但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也必须不断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好。扈从骑士的身份,是我选择的道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之前那种难以理解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我没想到,被整个治疗殿寄予厚望,天赋卓绝,甚至能正面击败杨文昭的你,心里想的,竟然只是安心做他人的背景板,心甘情愿地收敛自己所有的光芒,只为了衬托另一个人。我要是你,我不会甘心的。” 韩羽与她对视片刻,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疏离的尊重: “不过,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想法,那我尊重你。” 他不再多说,将那袋还温热的糖炒栗子轻轻放在雾杳手边,然后重新坐正,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恢复了沉默。 雾杳沉默了一会,车厢内只剩下车轮与路面的摩擦声。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以前,我的一位师长告诉过我一句话。” 她微微抬起眼睫,青蓝色的眼眸看向虚空。 “他说,辅助系,治疗师,增幅者这类以支援队友为核心职责的职业,最忌讳的,就是耀眼夺目。” 韩羽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雾杳的目光没有焦点: “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个,总会吸引最多的火力。比如每一支队伍的主攻手,强攻手,他们必须足够耀眼,足够具有威胁,才能牢牢牵制住敌人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攻击,为队伍的后排辅助和控制的队友,创造相对安全的输出和治疗环境。” “而当你是一个辅助系,本应处于相对后方的保护之中,却因为自身过于亮眼,无论是过于突出的治疗能力、过于强大的增幅效果,还是过于引人注目的战斗方式,那么,你就如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你会成为战场上最显眼,也最脆弱的那块肥肉。所有的敌人都会第一时间将你锁定为首要击杀目标。可你本身,往往缺乏足够的自保或反击能力。到那时,你非但无法支援队友,反而会成为整个队伍最大的拖累和破绽。队友为了保护你,将不得不分散精力,改变战术,甚至陷入被动。” 就像七宝琉璃宗以辅助系武魂冠绝天下,号称天下第一辅助,名头太响,能力太强,以至于几乎成了所有敌对队伍的共识:只要战场上出现那个宗门的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第一个将其解决掉。 雾杳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她的能力卓越,但也只是在治疗殿之中,当时与杨文昭对战的时候,杨文昭明明比她弱好几个阶层,但雾杳还是不得不先消耗掉他的灵力,才敢与他正面对撞,那要是遇到那些强于自己的人呢? 名声响亮,光芒万丈,对辅助系而言,很多时候并非荣耀,而是催命符。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韩羽怔怔地看着雾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第70章 来到驱魔关 韩羽愣着,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抱歉。” 雾杳看着他眼中重新浮现的清明,也微微弯起了唇角,反问: “你希望我变得更好,这是好意。你道什么歉?” 韩羽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希望你好是我的心意。但用我自己的标准和理解去评判你的选择,甚至因此对你生气,让你不开心了,这就是我的不对,错了,就该道歉。” 两人对视一眼,雾杳眼中那点清冷的余绪终于彻底散去,莫名的,一丝轻松的笑意同时浮现在两人眼底。 马车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持续颠簸前行,即便选择了最快的路线和脚程,从圣城到驱魔关,也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当马车终于驶入驱魔关那厚重的巨型关口时,雾杳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此刻正值驱魔关一带的深秋时节,但天空却被一种常年不散的厚重乌云笼罩,阳光难以穿透,让整个关隘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灰暗色调中。 这是雾杳第一次真正踏入人类与魔族交战的最前线。目光所及,条件远比圣城简陋粗糙得多。简易却结实的营房连绵,一队队脚步匆匆的士兵巡逻或换防,尽管暂时没有听到震天的喊杀声,但整个关隘都弥漫着一种弓弦紧绷般的肃杀与警惕,显然,谁也不知道魔族下一轮进攻会在何时突然降临。 雾杳很快与驱魔关治疗殿分殿派来接头的人汇合。 那是一位眼带血丝的中年治疗师,只是匆匆核对了一下雾杳的身份文书,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示意她跟上。韩羽也在此与雾杳分开,他需要去骑士团驻地报到,并为龙皓晨他们即将到来的小队提前做些安排。 雾杳跟着那名中年治疗师,穿过几条气氛凝重的街道,来到了位于关隘相对靠后的治疗区域。这里是一片由多个大型石屋和帐篷连接而成的简陋建筑群,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其说这是一个治疗殿分殿,不如说是一个永远处于满负荷运转的战地急救中心。 雾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里的大致布局,就被那名中年治疗师一把拉住,急匆匆地带进了最外围的一个大帐篷里。 “新来的?治疗师?太好了!别愣着,快过来帮忙!三号床重伤员灵力紊乱,需要稳定!五号床止血绷带又渗透了!七号床昏迷不醒,检查内腑伤势!那边!对就是你!新来的!过来按住这里!” 一连串急促的指令立刻如同雨点般砸来。 在六大殿之中,治疗师获得功勋的机会其实最安全,但是也最辛苦,每治疗一个伤者只能获得三点功勋,但是一旦伤者死亡,功勋直接清零,不仅累身累心,还对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雾杳眼眸在昏暗嘈杂的帐篷里,迅速变得沉静而专注,她这几年一直在圣城之外经营免费医疗点,于是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分配给她的第一个伤员。半个月旅途的疲惫,圣城的种种纷扰,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最残酷的生死需求暂时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直到晚上,天色早已被驱魔关上空常年不散的阴云染成一片浓重的墨蓝,韩羽处理完骑士团那边的事务,依约来到治疗区域外等候。 当看到雾杳拖着比平日更显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从帐篷阴影里走出来时,韩羽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雾杳的脸色,比在圣城受伤初愈时还要苍白几分,几乎看不到血色。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青蓝色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恹恹之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神气。 “你怎么样?” 韩羽快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显得有些虚浮的手臂。 雾杳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垂落,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一整天,经手了十二个重伤员,死了四个。” 韩羽扶着她手臂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四个。 在驱魔关,死亡是常态,但听她这样平静地说出来,尤其是从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治疗师口中说出,总让人觉得格外沉重。 “尽力就好,这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安慰,试图传递一些力量,“战场就是这样残酷。你救下了八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雾杳任由他扶着,慢慢往前走,没有接话。 她的沉默在韩羽看来,更像是悲伤过度的无言。 然而,雾杳此刻心中盘算的,却并非单纯的伤亡带来的冲击。 十二人,死亡四人。 根据联盟功勋计算规则,这种战场急救,依据伤员的伤势严重程度和救治效果,每人次大约能获得2到5点不等的功勋。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几乎没有停歇,最终获得的功勋,粗略估算,大概只有二十多点。 效率太低了。 她的目标是凌笑提出的,以独立猎魔人身份赚取五万功勋,来换取真正的自由选择权。而现在,她只比龙皓晨的猎魔团提前一个月左右抵达驱魔关。要想在猎魔团到来之前,积累到足以引起质变的功勋,单靠这种效率有限的战场治疗,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去接取那些功勋值更高的猎杀或侦察任务。 但这些,她暂时无法对韩羽明言。 韩羽见她依旧神色恹恹,以为她还在为白日的伤亡低落。他想了想,另一只手伸进随身携带的皮质行囊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用干净布帕小心包着的小包。 解开布帕,里面是几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糖炒栗子。熟悉的甜香在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珍贵。 “给。”他将栗子递到雾杳面前。 雾杳的目光落在那些栗子上,微微一愣,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向韩羽: “战场上你哪来的糖炒栗子?” 韩羽看着她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栗子塞进她冰凉的手心,语气轻松平常: “这东西原料简单,存得住,做法也快你要想要,随时来找我。” 雾杳剥开一颗,看着里面和圣城别无二致的金黄色泽,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 “韩羽,帮我个忙。” 第71章 三头奇美拉 半个月后。 驱魔关外,魔族占领区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营地。 比起人类驱魔关内那种时刻充斥着伤痛与忙碌的混乱景象,这座魔族营地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种异样的秩序感。低阶魔族士兵沉默地巡逻或在营地边缘警戒,中高阶魔族大多待在自己的营帐内,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嘶吼或能量波动,才显示出此地的危险性。 营地入口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纤细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一步步向着营地内部走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极小的女孩,约莫只有人类十四岁的模样,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流淌而成的柔顺银色卷发,披散在肩头,映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剔透,她的眼睛,是比发色更深一些的银灰色,身上穿着一套人类治疗殿制式的月白色衣袍,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附近巡逻的低阶魔族士兵的警惕。几道凶戾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伴随着低沉的嘶吼: “站住!什么人?!” “人类?!闯入者!杀!” 几名手持粗糙骨刃的魔族士兵拦在了她面前,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然而,那银发银眸的小姑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戴着银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托住了自己小巧的下巴,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然后,一股冰冷的威压,如同平静湖面骤然掀起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星魔皇族的气息! 虽然因为雾杳自身实力和刻意收敛,这股气息并不磅礴,但其精纯与高贵的本质,却让拦路的低阶狼魔族士兵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一座营帐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一个银发如瀑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他的容貌与雾杳有五六分相似,尤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 正是雾杳的同胞兄长,星魔族皇子门笛。 他显然早已察觉到了营地的轻微骚动和那股熟悉的血脉共鸣。看到营地入口处那道娇小的身影,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艾繁。” 他轻声唤道。 雾杳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银灰色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哥哥——!” 她欢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直接提起裙摆,朝着门笛的方向飞奔而去,然后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轻盈地纵身一跃。 门笛早已张开双臂,无比熟稔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妹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习惯性地微微低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妹妹柔软馨香的发顶。 “收到你的传信,我就在这边境营地等着了。” 门笛的声音在雾杳头顶响起,温柔依旧:“你怎么出来的?。” 雾杳在门笛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得意: “我接了个驱魔关发布的外出侦察任务,趁机离队溜出来的。放心,尾巴都处理干净了,短时间内他们发现不了。” 她仰起小脸,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门笛,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对了哥哥,回去的时候,借我一只六阶左右魔族的脑袋,要新鲜一点的,我好带回去交差。等级别太高啊,太高了容易引起怀疑,我圆不了谎。” 魔族内部,亲情观念淡薄,更多的是力量为尊和血脉等级的压制,但雾杳不同,她灵魂深处烙印着七宝琉璃宗那种以血脉亲情为纽带,家族利益至上的观念。对她而言,同母所出,血脉相连的兄长门笛,不仅仅是魔族皇子,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也最可以依赖的资本,因此,她对门笛的亲近与依赖,远超寻常魔族兄妹。 门笛显然也早已习惯了妹妹这种毫不掩饰的亲近,他非但不恼,眼中宠溺之色更浓,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雾杳柔软的发顶,一边温声答应: “好。六阶的地尅族统领,或者狂暴魔首领可以吗?回头我让人处理好,你带走便是。”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稍微严肃了些: “即便如此,你此时贸然离开驱魔关,来到魔族营地,也太过冒险。圣城那边的卧底刚刚被清除,风声正紧,人族内部必然加强了审查和监控。你的身份经不起深查。” 这才是她亲哥哥嘛。 雾杳享受着兄长的抚摸,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但声音却清晰平稳: “哥哥放心,我有分寸。这次出来,也不全是为了见哥哥和借任务物品。” 她微微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 “我也是有正事的。” 她一抬头,认真地看着门笛,问:“你知道三头奇美拉是什么吗?” 门笛沉默一会,淡定地解释道: “是奇美拉。” 雾杳: “……哥哥你真幽默。我认真的。” 她拉起门笛的手,绕着营地周围一边散步一边说道: “在和小殿下比赛的时候,我本来一路占据上风,可是一只三头奇美拉出来叫了一声,我的魔力突然停滞了一下,差点连防御都用不出来,我总感觉那只奇美拉有什么古怪。” 门笛的眼眸也恢复了冷静,他思考了一会,道:“就听你这么形容,没见过本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之处,但既然你发现不对经,为何不就地解决了?” 雾杳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他是小殿下的血契,我怕小殿下反应过来之后秋后算账。算了,等机会,我引那只东西出来给哥哥看看。” 门笛似笑非笑,继续问: “怎么,听意思,你还真打算辅佐那位登基吗?” 雾杳深知门笛对阿宝的忠心,她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他哪能和阿宝哥哥比?只是我也跟了他几年,就算养只灵宠,也有感情了。” 她的眼眸微转,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抱着门笛的手撒着娇道:“对了,我要凑满五万积分,算了一下,我至少得杀五百头以上的六阶魔族,哥,你有渠道吗?” 门笛:…… 第72章 三位魔神 门笛闻言,失笑摇头,指尖轻点了一下雾杳的额头,语气宠溺又带着无奈: “五百头六阶?对你哥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敢给,你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拿回驱魔关去交差吗?一个小治疗师半个月端了魔族一个中型营地?怕是功勋没到手,先被联盟抓去切片研究了。” 雾杳狡黠地眯了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神色依旧是一贯的温柔无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哥哥你每天悄悄送十头六阶魔族到驱魔关外围死一死,让我偶然发现捡回去,好不好?积少成多嘛。我还有三个半月的时间,要凑够五万积分呢。” 门笛被她这想法逗得又是一笑,却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牵起雾杳的手,转移了话题,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好了,别胡闹。乖,先跟哥哥来,见一见这次负责秋季攻势的三位魔神。” 雾杳眨了眨眼,倒也乖乖不再提送人头的事,任由门笛牵着,走向营地中央那座最为恢弘的营帐。 营帐内,光线略显昏暗,三道形态各异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门笛带着一个银发银眸的小女孩进来,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雾杳身上。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个浑身皮肤呈暗青色,身材干瘦如同竹竿,却偏偏穿着一套华丽沉重青色铠甲的魔神。他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如鹰,对着雾杳微微颔首,声音嘶哑低沉:“第七十柱,青妖骑魔神,系尔。” 中间那位,体型魁梧如山,皮肤呈深褐色,头顶一对弯曲的漆黑牛角,鼻息粗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狂暴的力量感,他瓮声瓮气地开口:“第六十柱,异牛狂魔神,赛兴。” 最右侧的魔神,则是一身赤红如火的毛发,颈部有着雄狮般的鬃毛,人身狮面,周身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他看向雾杳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声音洪亮:“第五十二柱,火焰狮魔神,安洛先。” 三位魔神,各自统领着此次秋季攻势的一部分魔族大军。 门笛待三位魔神自我介绍完毕,这才轻轻揽着雾杳的肩膀,向前半步,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向三位魔神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妹妹,艾繁·凯兰崔尔,星魔族第十七顺位继承人。” 雾杳在门笛介绍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依着魔族的礼节,对着三位魔神微微点头,行完礼,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不经意般,用那副温柔无害的语调,轻声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第十七顺位,不过前面的十五位哥哥姐姐已经都不在了。所以,我现在前面,只剩下门笛哥哥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眸看向了门笛,微微一笑。 三位魔神暗自对视一眼。 虽然说这位公主出生前,她的十六个哥哥姐姐已经厮杀结束,当时排名第七的门笛胜出,她只需要坐享其成,但是能让门笛对她如此宠爱,这小姑娘绝非看上去的那样人畜无害。 “三位魔神大人都是艾繁的前辈,艾繁斗胆,想请三位前辈帮一个忙。” 雾杳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乖巧的笑容,声音清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向了离她最近的青妖骑魔神希尔。 希尔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雾杳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旁边并未阻止的门笛,这才伸出干瘦如同枯枝的手,接过了那张羊皮纸,缓缓展开。 纸上绘着一幅少年的半身像,正是龙皓晨在圣殿联盟猎魔团注册时留下的标准画像。 雾杳指着画像: “此人是人类联盟这一届新晋的猎魔团团长,龙皓晨。艾繁恳请三位前辈,若是在战场上遇到此人,还请务必绕开他,留他性命。” 门笛在一旁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眸看向雾杳,轻声问:“这么直接?不找个别的理由?” 雾杳却摇了摇头:“没必要弯弯绕绕,我只需要保证他在战场上的安全就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那温柔乖巧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蹙起,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意: “如果你们在他身边,看到一个光头锃亮,身材魁梧,战斗方式比战士还狂野的治疗师,还请三位前辈不用客气,若是遇到了,尽管帮我往死里打!” 三位魔神:??? 不过,对于魔神而言,这并非什么难以理解或需要深究的事情。 星魔族的公主殿下有些个人的喜好,再正常不过。满足她这点小小的请求,既能向门笛示好,又能给枯燥的战场增添点调剂,何乐而不为? 青妖骑魔神希尔嘶哑地开口:“殿下放心,若遇画像之人,吾等自会留意。” 三位魔神,算是应承了下来。 见事情办妥,雾杳脸上的凶恶瞬间收敛,又重新变回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对着三位魔神甜甜一笑:“谢谢三位前辈。” 门笛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变脸如翻书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等雾杳与三位魔神说完,才温声问道: “你急着走吗?还是在这里多留几日?” 雾杳闻言,立刻转过身,凑到门笛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仰着小脸,笑容灿烂:“那就要看哥哥肯不肯多给我准备几只六阶魔族啦!东西给够了,我就不急着走!” 门笛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一下雾杳挺翘的鼻尖,点了点头,语气纵容:“好。你要的战利品,哥哥会让人准备好,保证让你回去能交差。”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银灰色眼眸,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澈而明亮。他心中微软,抬手轻轻抚了抚雾杳柔软的银发,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既然不急着走,那就在这里多住几日。终究是我们星魔族的孩子,总该学一些真正属于星魔族的本领。跟着哥哥,好好学几招实用的星魔灵术吧。在外面,也能多些自保的手段。” 雾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亲昵地蹭了蹭门笛的手心:“嗯!我都听哥哥的!” 第73章 秘密武器 半个月之后。 魔族营地深处,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门笛静静地看着身边闭目凝神雾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叹与骄傲。他看了许久,直到雾杳缓缓收功,周身的星辉如同潮水般敛入体内,他才温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好了,艾繁。你的天赋真是让哥哥都感到惊讶了。这才半个月,基础的星空隐匿,星辉拟态都已掌握纯熟,甚至开始触摸到星轨预判的边缘,再学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哥哥都要有危机感了。” 雾杳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星芒的气息,睁开了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比半个月前更加深邃灵动,仿佛真的藏进了星海的奥秘。听到门笛的夸赞,她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小嘴微微撅起: “哥哥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大预言术我连皮毛都没摸到呢。” 她说的大预言术,乃是星魔神一脉最高深的灵术之一,涉及命运,因果与时空的窥探,玄妙无比,也艰难无比,但她偏偏觉得这一招数最为奇特。听到妹妹提起“大预言术”,门笛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雾杳柔软的发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傻丫头。哥哥倒是希望,你这辈子,都永远用不到这个招式。” 雾杳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没再追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门笛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洁净的丝帕,温柔地替雾杳擦拭去额角因方才修炼而渗出的细密汗珠,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好了,不能再留你了。刚收到探子回报,人类联盟新晋的士级猎魔团已经进入驱魔关外的魔物森林区域,你在哥哥这里待了这么久,再不回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很难交代了。” 他顿了顿,从储物魔器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黑色小袋子,递给雾杳: “你要的六阶魔兽魔晶,还有它们身上一些有价值的部位,我都处理好了,放在这里面。另外,我还放了些魔族营地常见但人类那边还算稀缺的魔法材料,以及几块品质不错的黑暗属性矿石。你回去后,小心些分批兑换,应该足够你兑换到一千点以上的联盟功勋。回去后别太拼,好好休息,把伤彻底养好。” 雾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她看着门笛温柔叮嘱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即将分别而生出的不舍更加浓烈。她伸出手,拉住了门笛正准备收回的手,轻轻握着,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贪恋。 只有在真正的亲人身边,在血脉同源的兄长面前,她才能完全卸下“白雾杳”的伪装,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算计,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扮演另一个角色。可以撒娇,可以抱怨,可以短暂地做回艾繁。 门笛感受到妹妹的不舍,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眼中满是理解与疼惜。 他牵着雾杳,缓缓走向营地出口,离别在即,气氛有些沉默。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营地警戒范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 “公主殿下,请留步。” 雾杳和门笛同时停下脚步,转身。只见第七十柱魔神青妖骑魔神系尔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沉重的青色铠甲,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雾杳微微颔首行礼。 “系尔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雾杳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得体的微笑,语气恭敬。 系尔嘶哑地开口,直奔主题: “驱魔关内有一件威力巨大,很可能具备一次性使用限制的未知杀伐法宝。此物对我军秋季攻势威胁不小。公主殿下此番返回驱魔关,若有机会,还请帮忙探查一番此物的具体情况以及启动条件。若能获取确切情报,我军便可针对性地调整战策,规避风险。” 一次性必杀法宝? 雾杳心中微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系尔大人如何能断定那是一次性的?而非可以重复使用的战略武器?” 系尔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不屑的冷哼: “若非一次性的,以人类在驱魔关如今的劣势,早就该动用此物扭转战局,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只能依靠血肉之躯苦苦鏖战,节节败退?他们将其藏得如此之深,不敢轻易动用,恰恰说明其使用代价巨大,或者用一次就少一次。” 这个逻辑简单而直接,却并非没有道理。 雾杳略微思索片刻,眼眸中光芒流转,很快便有了计较。她抬起头,看向系尔,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 “驱魔关如今的军事总长,圣殿联盟的圣灵心。此人实力未达九阶,但以他总长的职权,必定有权限知晓此类核心机密武器的存在,甚至可能参与守护或管理。” “我会在驱魔关内寻找合适的机会,设法将圣灵心引到相对外围、适合你们接应的区域。届时,还请系尔大人或者安排其他魔神出手,重创他,但切记不可取其性命。” 她的目光冷静: “只要圣灵心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以我治疗殿的身份,便有很大机会接近他,一旦获得近距离接触和救治的机会,探查情报,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就要容易得多了。” 系尔那双锐利的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深深看了雾杳一眼,点了点头,嘶哑道: “公主殿下思虑周详。此事吾会安排妥当。静候殿下佳音。” 雾杳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对着系尔和门笛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握紧了手中那个装着战利品的黑色小袋,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缓缓融入了营地外苍茫的夜色与雾气之中,朝着驱魔关的方向行去。 门笛站在原地,目送着妹妹的身影消失,银灰色的眼眸中,温柔与担忧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系尔站在他身侧,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门笛殿下,您这位妹妹非同一般。” 门笛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雾杳消失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才更不放心。” 第74章 偶遇司马仙 跟着低阶星魔引路人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周围只剩下茂密的古木和簌簌的落叶声,雾杳才停下来,示意引路人可以回去了。 她独自站在林间,做了个深呼吸,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很快,银发如瀑,星眸璀璨的星魔族公主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黑发青眸的治疗殿白雾杳。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按照门笛哥哥给的线索,蹑手蹑脚地开始在魔物森林里寻找龙皓晨他们的猎魔团踪迹。 循着一阵隐约传来的重物撞击的动静,她率先找到的,却不是自家哥哥龙皓晨,而是——那个光头! 司马仙! 只见前方空地上,司马仙正被好几个张牙舞爪的低阶魔族团团围住。他挥舞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法槌,汗如雨下,光溜溜的脑袋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一闪一闪,像颗移动的大灯泡。他左一杖右一杖,把靠近的魔族砸得嗷嗷叫,但自己身上也添了不少彩,衣服都快被血和汗浸透了,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但是怎么看都是越打越兴奋的样子。 雾杳嗖地一下缩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蹲下身,扒拉开一点点枝叶,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边,一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上了头顶! 就!是!他! 就是这个粗鄙不堪满脑子肌肉还抢了她位置的家伙! 雾杳蹲在草丛里死死地盯着司马仙,青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苗。 凭什么这么个糙汉子能进哥哥的队伍? 凭他年纪大?凭他不洗澡? 凭他省洗发水? 不,只是哥哥的绝世容颜需要一个反光板而已! 雾杳气得牙痒痒,忽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只见司马仙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将一只体型足有半人高的狰狞狼魔狠狠锤得倒飞出去! 那狼魔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朝着雾杳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砸来! 雾杳:“!!!” 她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可蹲了半天的腿还有些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哗啦——!” 灌木丛被砸得枝叶乱飞。 “哎哟!”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雾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和沉重感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那只被揍得晕头转向的狼魔,结结实实地整个儿糊在了她身上,将她直接砸倒在地,还顺带滚了半圈! 雾杳被压在下面,瞬间懵了,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挤出来。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泥土、草屑和狼魔身上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她的脑袋瓜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司马仙一法杖抡飞了狼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灌木丛那边传来奇怪的声响和一声短促的、有点耳熟的惊呼。他疑惑地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被他打飞的那只狼魔,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一片狼藉的灌木上。而狼魔身下,似乎还压着一个人? 司马仙眯了眯他那双因为汗水而有些模糊的眼睛,定睛一看。 咦? 再仔细一看那露出的一小片黑发和纤细的身形…… 司马仙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那副凶悍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我——的——小——师——姑——啊——啊——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犸象,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魔族了,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冲了过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那只压在上面死沉死沉的狼魔像丢垃圾一样掀飞出去老远,下意识地弯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雾杳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地就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雾杳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让她双脚离地,晃悠在半空中。 雾杳:“……” 她终于从被魔族糊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但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像件衣服一样被人单手拎着,领子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 看到司马仙那张近在咫尺惶恐的大脸,以及感受到自己此刻悬空晃荡的窘态,一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被拎着而有点闷,但里面的恼意清晰可辨: “司马仙,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是力量型的?!” 打飞魔族砸到她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拎着她!? 太挑衅了! 司马仙被她这么一问,另一只大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咧开一个笑容,声音洪亮: “小师姑你别误会!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嘛!我真不知道您老人家藏草丛里了啊!我要知道您在那儿,我肯定把它往反方向打!” 然而,就在司马仙嘿嘿傻笑、试图蒙混过关的瞬间,雾杳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司马仙背后,另一只刚才被短暂震慑住的蛇魔族。 雾杳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手手腕一抖,流光闪过,星月长弓瞬间在手! 她甚至没有完全拉开弓弦,只是凭着感觉和极短的距离,将弓身如同短棍般向侧后方一递,弓弦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净化星芒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了出去! “嗤——!” 一声轻响。 那只刚刚昂起头的蛇魔族动作猛然僵住,三角形的脑袋中央,赫然多了一个细小却前后透亮的窟窿,正“滋滋”地冒着被净化之力灼烧的黑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司马仙甚至还没完全收起脸上那傻笑,就感觉到背后一股凉风掠过,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他疑惑地回头,正好看到那只蛇魔族瘫软的尸体,以及尸体脑袋上那个还在消散星芒的细小孔洞。 他再扭回头,看向身边刚刚站稳、还捂着额头的雾杳,以及她手中那柄刚刚放下的星月长弓。 司马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脸上那点残留的傻笑彻底僵住: “小、小师姑,你救了我?!” 第75章 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雾杳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自己要在司马仙的脑袋上咣咣两拳的冲动,用着自己最宝贵的理智,嘴角洋溢着笑容,温柔地回应着: “是呀,你也是治疗界少有的戒律治疗师,我们也算同源,我当然要保护好你呀。” 司马仙被说得脸颊微微泛红,只是一会之后,又好奇地问:“小师姑,你怎么会在这里?” 雾杳轻轻叹了口气,用早就想好的借口回答:“前段时间接了个任务,结果和队伍走散了,干脆在外多游荡了几天,刚好来接应你……们。” 司马仙万万没想到,自己和雾杳根本没说几句话,唯一的一场比赛也是被雾杳完虐,这小姑娘还是这样关心自己,眼神都变得感动起来: “小师姑,你和咱们团长感情真好,我真是太感动了!” 雾杳笑眯眯地:“我也是。” 【我真是太想掐死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你在这里,我哥呢?” 司马仙倒是十分诚恳,道:“不知道啊,高领队把我们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咱们整个团分散了。” 可恶,早知道他不在刚才就该趁机埋了这个暴力光头。 不对,现在也不迟。 雾杳再抬起星月长弓,司马仙直接把她的手按了回去,一脸复杂: “小师姑,有我在,今天累不着你,你就好好休息,让我好好弥补你就好。” 雾杳眯了眯眼:“我才是治疗殿第一,你让我去休息?” 司马仙满脸茫然:“小师姑,你不是受伤了吗?” 雾杳露出微笑,咬牙切齿:“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司马仙满脸的受伤:“不是,我说的是跟团长比赛的时候受的伤!” 雾杳提高声音:“那不是拜你所赐复发了吗?” 司马仙更加无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失手了!” 雾杳真想趁着没人掐死这货,然而不远处,同样传来了两道争执的声音: “我说你出来干什么?刚刚差点认错人砍死你!” 另一个声音道:“团长妹妹失踪半个月了,我得出来找找,不然没法和团长交代。” 第一个声音嗤笑着:“团长妹妹,团长妹妹,你之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来学着守什么社交礼仪?” “这是我的人设。” “你就继续装吧,等她真爱上了,你有本事就装一辈子。但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温柔的,万一人家就喜欢狂野的呢?” “不可能,林鑫说了,雾杳这种性格温柔重视礼仪的喜欢的必定是得体之人,林鑫可是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你知道林鑫还是魔法殿有名的大忽悠吗?” 司马仙也听了个正着,他停下清理身上污渍的动作,仔细听了听,随即恍然,用他那洪亮但此刻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 “是韩羽和杨文昭的声音!他们好像往这边来了!”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瞬间瞪大眼睛,扭头看向旁边正在试图把自己头发上最后一片草叶摘下来的雾杳,脸上露出了一个八卦表情,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我的天!原来韩羽那小子喜欢你啊?!” 雾杳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头发揪下来。 “闭嘴!给我藏起来!” 雾杳压低声音喝道,也顾不上头发了,直接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司马仙那堵墙一样的身体猛地一推! 司马仙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倒去。 “小师姑你干嘛呀!”他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奈何雾杳力气虽小,但推的角度刁钻,加上他本来就受了伤有点虚,还是狼狈地朝树丛里栽了进去。 灌木丛发出“哗啦啦”一阵剧烈的摇晃和枝叶折断的声响。 司马仙那身板哪里是这普通灌木丛能藏得住的?他上半身挤进去了,下半身和那条粗壮的大腿还露在外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灌木和地面之间,挣扎着想要往里缩,却因为空间狭小而动弹不得,活像一头误入荆棘丛的熊。 “小师姑,你这是干什么啊?” 司马仙一边费力地把自己的光头往枝叶更深处拱,一边还不忘低声追问:“你不喜欢韩羽那小子啊?难道之前杨文昭说的那些是真的?你不喜欢韩羽那种装乖的,反而喜欢狂野型的?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试图扭过头,用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向还在试图把他整个塞进去的雾杳。 雾杳被他气得眼前发黑,手上推得更用力了,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进去!别出声!” 奈何司马仙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那丛灌木在他的摧残下,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枝叶乱颤,灰尘泥土簌簌下落。 雾杳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又推又顶,就差上脚踹了,司马仙也只是往里蠕动了一点点,反而把灌木丛折腾得更加凌乱不堪。 “你怎么这么难塞啊!”雾杳扶着旁边的树干,感觉比刚才打了一架还累。她看着那丛几乎被司马仙撑爆、还在不断晃动、发出各种可疑声响的灌木,绝望地意识到,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她直起腰,准备放弃这徒劳的藏匿,想个别的借口时—— 一抬头。 正好,和闻声赶来,脸上还带着警惕和疑惑的韩羽和杨文昭,撞了个正着。 六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韩羽和杨文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旁边那丛正在剧烈晃动、伴随着可疑“哼哧”声、还露着半条粗壮大腿和一部分锃亮光头的灌木丛,即便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他们,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雾杳:“……” 好了。 这下不用解释了。 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司马仙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只是有些别扭地问:“小师姑,我可以出来了吗?这样怪害羞的。” 雾杳保持微笑:“司马仙,你死在里面还来得及吗?” 第76章 两头赚 司马仙说得口干舌燥,手舞足蹈,终于把他英勇打飞魔族却误伤小师姑,以及之后小师姑不计前嫌、一箭救他于蛇口之下的惊险过程复述了一遍。最后,他两手一摊: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砸到小师姑的!我就是想着,你们说的内容那么劲爆,不如先藏一下,谁知道这灌木丛它不争气啊!” 他说完,还颇为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丛被他摧残得七零八落的灌木。 杨文昭脸上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僵硬。他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灰扑扑但神色淡定的雾杳,和旁边虽然狼狈却眼神清亮的韩羽身上扫过,慢悠悠地问: “这么说你们俩,刚才都听到了?” 雾杳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嗯。” 司马仙:“……” 韩羽则是看了司马仙一眼,然后转向雾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直接问道: “你……真的喜欢狂野的?” 雾杳抬起眸子,青蓝色的眼睛看向韩羽,里面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杨文昭,红唇轻启: “杨文昭,你要是再敢到处造我的谣,我可就要管不住我这张嘴了。你知道的,每天晚上,我和樱儿,可是有很多话想说呢。” 杨文昭立刻上道,一把拽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司马仙的胳膊,语速飞快地对韩羽说道: “兄弟对不住了!她都听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们慢慢聊!” 他说着,几乎是连拖带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一脸懵逼的司马仙,强行拖离了这片是非之地,瞬间消失在旁边树林的拐角。 原地,只剩下雾杳和韩羽。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安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雾杳走到旁边一个表面还算平整的大树墩子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和落叶,默默地坐了下来。 韩羽顿了一下,也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微妙的距离。 两人并排坐在树墩上,谁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远处的鸟叫声都换了一轮。 最终还是雾杳先开了口: “我今年年底,才满十五岁。” 韩羽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依旧带着点稚气未脱的柔和线条,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蹭到的灰,额角那个被撞出来的小包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点滑稽,却也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的年纪。 他转回头,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影,很清晰地“嗯”了一声,随后,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语气,接了一句: “我知道。所以,我要是现在说了什么都会显得我很变态。” 雾杳:“……” 韩羽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应,似乎也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补充道: “好吧。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已经显得我很变态了。” 毕竟,喜欢一个年底才满十五岁,名义上还是自己团长妹妹的小姑娘这件事本身,在某些标准看来,似乎就足够变态了,尤其还被当事人当面点破年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雾杳才继续开口: “说句话,我好尴尬。” 韩羽同样很尴尬,他朝四周看了一眼,问: “那该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就当没听到吧?” 雾杳双手交叠,温柔地目视前方,道: “我是可以当没听到,但是杨文昭和司马仙听到了,我们现在能给他们灭了口吗?” 韩羽同样正襟危坐且目视前方: “不行,我很难保证你现在的想法没有夹带私人情感,等他们出去乱说再灭口吧。” 达成共识,雾杳一抬头,就看到了杨文昭和司马仙两张欲言又止的脸。 杨文昭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但凡没点礼貌,他就要竖中指了。 所以他只是说道: “你们两个聊完了,咱们就得走了,必须成为第一个到达驱魔关的队伍。” 雾杳也紧跟着站起身,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茂密丛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 “这片魔物森林范围不小,我们得先想办法感应一下其他人的位置,尽快和哥哥他们汇合。” 她话音落下,便闭上双眼,沉下心神,将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 几乎是下一秒,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豁然睁眼,青蓝色的瞳孔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西方偏北的方向。 “走。” 话音未落,她自己已率先动身,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轻烟,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韩羽反应极快,几乎与她同步启动,紧随其后。杨文昭和司马仙见状,也立刻压下心中杂念,提起武器,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跟上。 四道身影在林间急速穿行,带起飒飒风声,惊起一片飞鸟。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他们便已冲到了战斗爆发的边缘。 只见一片被清理出的林间空地上,一个赤红色的半球形防御护罩正剧烈地闪烁着,显得岌岌可危。护罩之内,林鑫脸色正拼尽全力维持着这个防御魔法,而他身边,陈樱儿紧紧抱着她那只要召唤出来的小绵羊,一脸的不满。 护罩之外,密密麻麻围着不下二十只形态各异的低阶魔族疯狂地攻击着火焰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的光芒黯淡一分! 雾杳脚下猛然一顿,停在一棵大树旁,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双手瞬间在胸前结印。 “九宝转出有琉璃——!” 清越的喝声响起,一座流光溢彩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在她身前骤然浮现,塔身光华流转! 一曰:力! 二曰:速! 雾杳直接将两项增幅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冲在最前面、已然举起长剑的杨文昭! 然而,就在这两道增幅光束没入杨文昭体内,让他气势骤升的同一时间,空地另一侧的树林中,也猛地窜出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赫然是听到动静全速赶来的龙皓晨! 龙皓晨人未到,凌厉的剑气已先至,瞬间吸引了几只外围魔族的注意。 而他冲出来的方位,恰好正对着刚刚接受了雾杳双重增幅的杨文昭,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刚刚收起手势的雾杳。 他脚下猛地一顿,眨了眨眼,看看光芒万丈的杨文昭,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雾杳,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上空空如也毫无增幅的状态。 “杳杳?你你你和杨文昭进一个队伍了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地补充: “可是凌殿主明明答应我们了!只要这次团队赛我们猎魔团能拿到第一名,他就同意破例让你加入我们士级一号猎魔团的啊!” 雾杳:“……???” 她脸上的冷静表情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个……两头赚的奸商!” 第77章 不对劲啊不对劲 护罩里的林鑫苦哈哈地看着雾杳和龙皓晨,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你好,团长,我是你的团员林鑫,你能不能先来救救我?” 他话音落下,直接看向雾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你好,团长老妹,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占了团长选人的位置,但是在下真的要噶了!能不能先救一救英俊的在下?” 雾杳的嘴角一撇,直接转身。 韩羽一边砍魔族一边插嘴道:“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直接杀出,一刀一只魔族,随后潇洒转头: “杳杳,团长跟殿主商量用团赛第一的奖励换你的时候只有林鑫一个人不愿意!” 林鑫吓得脸都白了:“王原原别造谣啊,我不同意的是放弃奖励的那部分,不是让雾杳进团的那部分啊!” “嗖嗖——” 两支箭擦着林鑫而过,射到了他背后的两只魔族脑袋上。 雾杳淡定地放下手中的星月长弓,弓弦上最后一丝净化星芒缓缓消散。她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刚刚结束战斗的众人, “魔物清理干净,你们人差不多也齐了。接下来,跟我走。我带你们成为第一批抵达驱魔关城墙下的队伍。” 龙皓晨闻言,眼中也燃起了斗志,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提醒,声音带着关切:“等等,杳杳,我们还差一个人,采儿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雾杳已经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众人侧上方一棵枝叶极为茂密的古树树冠阴影处。 “她早就到了。只是刚才那些魔物,还不够她出手的份量。现在清理干净了,她自然就在了。” 随着她的话音,那片浓密的树冠阴影,仿佛水波般轻微荡漾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恰好落在龙皓晨身边半步的位置,正是采儿。她空洞的浅紫色眼眸“看”了雾杳的方向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去!” 林鑫吓得差点跳起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不愧是刺客殿的大佬啊!这藏身功夫,绝了!我压根没感觉到!” 陈樱儿也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采儿,又看看雾杳,小声嘀咕:“雾杳你怎么发现的?” 雾杳没有解释自己如何发现采儿,她将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没有作声,但眼神里重新燃起灼灼战意的杨文昭。 “杨文昭,往那东大约四百米左右,有比较新的战斗痕迹和灵力残留,看属性,你的队友很可能就在那边。你们汇合之后,一路向西,全速前进,应该也能看到驱魔关的城墙。” 林鑫看了看雾杳,又看了看杨文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插嘴道: “咱们在你的带领下走,是不是有点欺负杨文昭了?要不带上他一起吧?” 雾杳还没说话,杨文昭自己先嗤笑了一声,打断了林鑫,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和挑战意味: “我杨文昭还用得着你们让?”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雾杳那纤细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调侃: “白雾杳什么体力,我还不知道吗?能领着你们全速跑完一百米都算了不起了,剩下的路,怕是得你们轮流背着她走?” 杨文昭眼中的战意越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所以,你们就按照她的路线慢慢走,不用急!我就在驱魔关城墙外,要是我比你们慢,我自愿输给你十个功勋!” 说完,他不再废话,对着雾杳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陈樱儿,然后转身,灵力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雾杳刚才所指的东方,疾射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阵迅捷的风声。 留下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众人面面相觑。 雾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青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 “好吧,虽然杨文昭那家伙的话听起来挺欠揍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让我自己跟着你们全速跑完这片森林,我的确跑不了那么远。” 体力废柴,这是事实,狡辩无用。 “我们轮流带她一段路吧。”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站在稍后位置的韩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干脆利落地蹲下了身。 龙皓晨:?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韩羽单膝微屈,另一条腿稳稳踩地,宽阔挺拔的脊背微微弓起,形成了一个便于负重的弧度: “我先来。” 司马仙挠了挠光头,嘿嘿笑了两声。 雾杳也不扭捏,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韩羽宽阔而坚实的肩膀,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侧身坐上了他肌肉结实的手臂。 韩羽在她坐稳的瞬间,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然后,他另一只手撑地,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动作流畅而稳健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而稳,雾杳甚至没感觉到多少颠簸,就已经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手臂上,视线骤然拔高。 他身形本就高大挺拔,此刻将雾杳托起,更显出一种沉稳可靠的力量感。 龙皓晨喃喃:“不对劲,更不对劲了。” 雾杳没有去看其他人此刻的表情,只是微微吸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她抬起那只没有扶着他肩膀的左手,指尖流光闪烁。 “九宝转出有琉璃——” 清越的喝声再次响起,美轮美奂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在她身前绽放光华。 “二曰:速!” 这一次,速度增幅化作数道凝练的光束,精准地落在了现场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每一个人身上。 速度增幅加身,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部分无形的枷锁,灵力运转和肢体反应都快了一线。 做完这一切,雾杳甚至没有收回宝塔虚影,只是将它维持在身侧,以备随时进行下一次辅助。 她抬起手臂,青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声音清脆: “所有人,跟上我的指引,走!” ? ?pk3没过,之后不用压字数啦,感谢之前一些宝宝的月票和打赏,接下来再有支持会继续加更,有什么意见也可以直接留言嘿嘿,谢谢各位支持~ 第78章 进入战场 第78章进入战场 龙皓晨等人在雾杳的率先带领下,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在魔物森林中披荆斩棘,精准地避开了数处潜在的危险区域和零散的魔族巡逻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驱魔关方向全速推进。 当那座饱经战火的巨型关隘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上不少。 然而,他们抵达的时机,却正值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刻! 只见驱魔关外宽阔的战场上,魔族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疯狂冲击着人类联军的防线。怒吼与惨叫声混杂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气息,令人闻之欲呕。 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众人在冲出森林,直面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时,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一滞,但短暂的震撼之后,便是迅速被点燃的战意与责任感。 “跟我来!切入战场侧翼!注意阵型,互相掩护!”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面对如此宏大惨烈战场带来的心悸,长剑前指,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坚定。 众人毫不犹豫,迅速调整位置。龙皓晨与采儿一马当先,司马仙和王原原护住两翼,陈樱儿居中,雾杳被韩羽放下,但依旧处于队伍相对靠后的核心保护位置,九宝琉璃塔的光芒随时准备亮起。 这支新生的猎魔团,迅速而有序地融入了激烈搏杀的战场洪流之中。他们的加入虽然对于整个战局而言微乎其微,但在他们切入的这一小片区域,却立刻带来了明显的变化。龙皓晨与采儿默契的配合,司马仙和王原原双重侧攻,韩羽沉稳高效的守护与补刀,加上雾杳恰到好处的治疗与关键增幅,竟然硬生生在魔族进攻的浪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稳住了局部阵线,甚至开始反向推进! 就在龙皓晨刚刚配合采儿,以一招精妙的合击斩杀了一只五阶的狂暴魔首领之际—— 一道身影穿过混乱的战场,瞬间出现在他身侧,那人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龙皓晨的肩膀: “你是这一届猎魔团第一名龙皓晨吗?” 龙皓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擒拿弄得一愣,但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且气息中正光明,他迅速镇定下来,点了点头,沉声应答: “是。” 男人的脸色不算太好,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暗金色号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龙皓晨手里: “我是驱魔关军事总长,圣灵心,听我命令,吹响号角。” 圣灵心。 雾杳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就是你啊。 驱魔关的军事总长,手握核心机密,也是她计划中,撬开驱魔关一次性杀器秘密的关键钥匙。 此刻,龙皓晨在短暂的惊愕后,似乎感受到了圣灵心话语中的沉重与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他双手紧握住那枚号角,将其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 “呜——!!!!!”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那声音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轰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驱魔关外战场! “杀——!!!” 几乎是号角声落下的同时,驱魔关城墙上,原本处于防守状态的人类军队,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士气猛然暴涨!原本有些动摇的防线瞬间稳固,甚至开始了第一波强有力的反击! 趁着战场上因号角声以及魔族的短暂混乱而产生的绝佳时机,雾杳目光微凝,红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口哨。 这声音的频率极其古怪,瞬间融入战场嘈杂的背景音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就在口哨响起的刹那,战场边缘几处不起眼的阴影中,几只体型小巧、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勘探型低阶魔族齐刷刷地扭过头,精准地看向了雾杳所在的大致方向。 信息瞬间被这几只专为传递情报而培育的魔族接收。 下一刻,这几只魔族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收到了最高指令,猛地振翅或钻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魔族大军后方的指挥区域疾飞或潜行而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借助战场混乱的完美掩护,没有引起任何人类强者或士兵的警觉。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龙皓晨、韩羽等人,都因全神贯注于战场变化和圣灵心的命令,而未曾察觉到雾杳这细微到极致的小动作。 做完这一切,雾杳脸上那丝冰冷锐利迅速收敛,她理了理因战斗和疾行而略显凌乱的额发和衣襟,将九宝琉璃塔的虚影悄然收回体内,然后,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圣灵心身边,声音清脆却不失沉稳,清晰地开口道: “总长大人,您好。我是治疗殿白雾杳。我拥有一特殊灵炉,其效果能同时为多名队友,进行不同属性,不同侧重的针对性增幅。因殿内要求,我需要在本次试炼结束前,独自凑满五万点联盟功勋。战场,是获取功勋最快、也最直接的途径。” “恳请总长大人,允许我跟随您,参与最前线的战斗与任务。我保证,绝不会成为拖累,定当竭尽全力,以治疗与增幅支援战友,猎杀魔族,为驱魔关贡献一份力量,也完成我自身的试炼目标。” 圣灵心闻言,眼中审视的光芒更盛,他上下打量了雾杳一番。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了然: “白雾杳,凌笑殿主提到过你。” 圣灵心没再多问,挥了挥手,干脆利落: “你跟我来吧。” 他看了一眼旁边龙皓晨,又补充道:“你们猎魔团再战一轮,退回关内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灵力。白雾杳,你跟我走。其他人,听从各自殿主安排。”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战场冲去。 雾杳心中一定,她对着龙皓晨、韩羽等人微微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了圣灵心的背影。 第79章 分心控制法 第79章 分心控制法 雾杳其实没有打过仗。 不是没有战斗过,猎魔团选拔赛的擂台,驱魔关外的遭遇战,甚至是前世在七宝琉璃宗内与同门的切磋,都与真正的战争相去甚远。 前世的她出生时,七宝琉璃宗刚刚经历过武魂殿猎魂计划的重创,宗门弟子十不存一,残存的族人被迫藏匿于天斗皇室的羽翼之下,舔舐伤口,在刻骨的仇恨与巨大的屈辱中,日夜煎熬,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复仇之日。 等她六岁,武魂觉醒,展现出绝顶的辅助系天赋,被视为宗门复兴的希望时,大陆的局势已经走到了尾声。没过多久,震惊天下的嘉陵关双神之战,便以武魂帝国的覆灭,天斗星罗的惨胜而告终。 她没有见过七宝琉璃宗最辉煌的时候,没有见过琉璃塔光耀大陆,天下第一辅助宗门令无数强者趋之若鹜的盛景。 她记忆里的宗门,是被战火炙烤过的残垣断壁,是族人眼中难以磨灭的创伤,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她记得,她的大伯父宁风致,那位曾经风华绝代,智慧超群的宗主,在两位如同宗门擎天巨柱般的封号斗罗前辈相继陨落后,一夜之间,满头青丝尽成霜雪。他不再谈论宗门荣光,只是坚持支撑着残破的家园。那位娇纵活泼的天才堂姐宁荣荣,为了复活海神大人,牺牲了一年的魂力修为。当胜利的消息最终传来时,失去宗门、失去至亲、失去挚友的他们,脸上也见不得多少大仇得报的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 后来,雾杳长大,天赋与心性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在即将飞升神界的九彩神女宁荣荣手中,她接过了象征着宗主之位的九宝琉璃塔信物。 即将离去的海神大人与史莱克七怪的前辈们都在场见证,她在他们的注视下,郑重起誓,此生此世,必将竭尽全力,辅佐天斗皇室,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绝不主动发起任何大陆战争,不让七宝琉璃宗的悲剧,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重演。 誓言犹在耳边,信物冰冷沉重。 然而,时移世易。 她就是死在这一誓言的后遗症之中。 如今,她站在另一片大陆,另一座关隘前,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敌人,是魔族与人族绵延数千年的血仇。 但身份变了,立场变了,背负的东西,似乎也变了。 雾杳望着眼前这片更加原始,更加混乱,也更加看不到尽头的战场,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见过七宝琉璃塔闪烁战场的样子,那样晶莹剔透,光芒万丈,第二魂环是百年魂环都能被称作难得一见的天才,而那一年,一连串的宗门弟子方阵,数百人魂环外放,放眼望去,没有一枚十年魂环。 她看着在自己跟前的圣灵心。 这位驱魔关总长下达了新的战术指令,周身灵力澎湃,眼神锐利如刀。 是时候了。 “九宝转出有琉璃。” 雾杳轻声念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这片喧嚣与肃杀交织的战场边缘,清晰地响起。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九宝琉璃塔重新出现,只是,与前世那几乎能照亮半个战场的辉煌不同,此刻的九宝琉璃塔,光芒内敛,仅仅照亮了雾杳周身一小片区域。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于她此刻的目标而言,范围,从来不是问题。 雾杳青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前世七宝琉璃宗镇宗绝学分心控制法,她早已修炼至传说中的最高境界七窍玲珑心,心分多用,同时精确掌控多个目标的不同状态与需求,对她而言如同本能。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以圣灵心为中心、半径十几米内十几位准备参与突袭的强者。这些人实力最弱也是六阶,其中甚至有两三位七阶,个个气息彪悍,战斗经验丰富。 下一刻,九宝琉璃塔光华大盛! 分化出了五道光束,在雾杳七窍玲珑心的精准操控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十几位强者身上! 圣灵心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注入四肢百骸! 这感觉,与他以往接受过的任何治疗或辅助都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因久战而略显滞涩的灵力,瞬间变得奔腾流畅,运转速度暴涨了三成不止!力量、速度、反应、乃至精神感知,都得到了显着的强化!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增幅并非固定数值,而是仿佛懂得他此刻最需要什么,他刚刚凝聚的强横斗技,在这股增幅下,威力竟硬生生被推高了一小截,蓄力时间也缩短了! 不止是他! 十几位强者,每个人都得到了最适合自己当下状态与战术角色的针对性增幅! “这……” 饶是以圣灵心的沉稳,此刻眼中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也接受过许多优秀治疗师和辅助职业者的支援。但像眼前这样,能同时、精准地为十几个中高阶强者提供全方位、定制化增幅的能力,他闻所未闻! 这已不仅仅是治疗或辅助,这简直是战场上的力量倍增器!是将一支精锐小队的整体战斗力,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的战略级能力! “好!” 圣灵心忍不住低喝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他之前因为凌笑的嘱咐而对雾杳稍有留意,但此刻,他才真正认识到这个小丫头究竟拥有何等惊人的价值! 真是不可多得! 不,是绝无仅有! “所有人,跟我冲!凿穿它们!” 圣灵心不再犹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良好状态,他长剑一指魔族中军那处因调动而产生的短暂薄弱点,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杀——!” 十几位得到了雾杳量身定制增幅的刺客殿强者,气势如虹,紧随圣灵心,狠狠扎向了魔族的阵线! 雾杳缓缓放下手,九宝琉璃塔的虚影悄然消散。 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同时为十几位中高阶强者提供如此精细的增幅,对她的精神力和灵力控制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足够了。 雾杳轻轻捂着胸口。 她看到了圣灵心的眼神。 就这样信任我吧。 第80章 差点以为你开窍了 第一轮激烈的攻防战,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惨淡的暗红时,终于暂告一段落,魔族在丢下大量尸体和伤残后,缓缓撤回了它们的进攻阵地。 人类联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防线终究是守住了,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开始相互搀扶着退回关内,后勤人员急匆匆地穿梭在伤员和破损的器械之间,治疗区域再次人满为患,呻吟与药草味混杂在一起。 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众人,跟随着撤退的人流,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返回了驱魔关内分配给新晋猎魔团的临时营地。 营地设在关隘内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由几十顶规格统一的灰色帐篷组成,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远离了最前线那令人神经紧绷的厮杀声。 雾杳走在队伍中间,月白色的劲装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尘土和几处暗红的血渍,右臂的绷带也有些松散。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太阳穴隐隐作痛,灵力也消耗了近半。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营火逐渐亮起的光芒映照下,却显得异常沉静。 她跟着龙皓晨等人,找到了标记有“士级一号”字样的几顶帐篷。帐篷里只有最简单的行军床铺和一个小小的物资箱,空气中弥漫着新帆布和尘土的味道。 没有人多说话。极度的疲惫和战斗后精神的松弛,让每个人都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或者干脆躺倒。 司马仙一进帐篷就把自己那根沾满污秽的法杖“哐当”一声靠墙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床铺上,发出满足的叹息。林鑫则是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魔族酸液腐蚀到的地方。陈樱儿抱着她的小绵羊,小脸依旧有些发白,靠着帐篷柱子,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还没完全从战场的惨烈中回过神来。 韩羽站在帐篷入口附近,没有立刻进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正在轻轻揉着额角的雾杳。 营地渐渐嘈杂起来,其他猎魔团和作战小队也陆续返回,带来了各种议论、汇报伤亡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或劫后余生的庆幸低语。炊烟在不远处袅袅升起,混合着食物粗糙的香气,稍稍驱散了一些血腥味。 雾杳吃了几颗林鑫递过来的补充灵力的丹药,道:“你们在这好好休息,我不属于猎魔团,休息点在另一边。现在治疗殿分殿是最忙的时候,我先走了。” “你还要忙?” 龙皓晨吃惊地问,毕竟经过一轮战斗,雾杳的灵力消耗得比他们都要快,战斗回来还要去治疗分殿帮忙,那得多累啊? 雾杳轻轻叹了口气,她微微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望向龙皓晨,声音又轻又软: “唉,那怎么办呢?我还差着整整五万功勋呢。今天忙活了这么久,救了不少人,也辅助了圣灵心总长他们突袭,可算下来,距离目标还是好远好远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龙皓晨,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那这怪谁呢? 龙皓晨瞬间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了好几道沉甸甸的目光。 龙皓晨:“……” 他张了张嘴,只能干咳一声,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帐篷上的一块污渍,耳根却有点发热。 陈樱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看到雾杳要走,连忙从床边站起来,对着雾杳招招手,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声音清脆: “雾杳!晚上来和我一起睡呀!” 雾杳闻言,脸上那点哀怨瞬间散去,重新漾开温柔的浅笑,对着陈樱儿点了点头,应道: “好呀,樱儿。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分配给治疗师的专门休息区域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和跳跃的营火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 韩羽几乎是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也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声音平稳地对着帐篷里的众人交代了一句: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治疗区那边晚上可能也需要人手警戒。” 他这话合情合理,驱魔关治疗点永远是夜晚最忙碌的地方之一,身为骑士,主动去帮忙守卫或处理杂务,再正常不过。 龙皓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离开的两道身影。 雾杳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想着心事,韩羽走在她侧后方半步,身影挺拔,保持着一种守护般的姿态,却又不过分靠近。 看着这一幕,龙皓晨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接通了! 原来如此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我知道了!” 帐篷里的其他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龙皓晨指着韩羽和雾杳消失的方向,眼神发亮,语速飞快: “从第一次在圣城见到杳杳和韩羽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韩羽对杳杳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是对团长妹妹的客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 “你们想想,韩羽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圣骑士长的孙子,五阶天才,为什么会在选拔赛失利后,那么轻易就答应做我的扈从骑士?就算爷爷劝说,以他的性子,也该多考虑一下吧?” “我现在怀疑,他当初想认的主人,根本就不是我!” “他真正想追随的是杳杳!只是因为杳杳是治疗师,治疗师没有‘扈从骑士’这一说,联盟历史上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规矩上说不通,他没法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我的扈从骑士!因为我是杳杳的哥哥,杳杳无论如何都会跟我的猎魔团有交集!这样,他就能以我的扈从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近杳杳,保护杳杳,待在杳杳身边了!” “我就说嘛,杳杳那么厉害,他先认识了杳杳,怎么还会成为我的扈从骑士,一定是这样!这才解释得通!” 他越想越觉得逻辑严密,看向韩羽消失方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我懂你”的复杂意味。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好险,差点就让你小子开窍了。 ? ?这一章感谢黄子橙老师的打赏~嘿嘿 第81章 驱魔草任务 治疗区的帐篷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和血腥味。 雾杳刚刚为一个被魔气侵蚀的士兵做完净化处理,指尖的光明之力尚未完全收敛,打了个哈欠,走到临时治疗点外头。 稍稍伸了个懒腰,她再抬眼,一只萤火虫悄然飞来,落在了她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对着忙碌的人群,指尖在萤火虫上轻轻一触,门笛那温和而清晰的意念传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艾繁,驱魔关外临时营地的任务已了,不日即将启程返回星魔宫述职。你之前提及的那只三头奇美拉,若有需要,我离开前可最后帮你探查确认一次。” 哥哥要回去了。 雾杳心中了然。 门笛本身就不可能长久滞留边境,他临走前还惦记着自己对奇美拉的疑虑,这份细心让她心头微暖。 雾杳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闪动,如同静谧的湖面下掠过的幽光。 她没有立刻回复门笛,而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帐篷内的情况,目光在角落几个此刻无人看管的箩筐上停留了一瞬。 那几个箩筐里,装着的正是驱魔关治疗伤患最常用的草药之一——驱魔草,具有微弱的驱散魔气,稳定伤势的功效。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指尖原本用于治疗的光明之力悄然转变性质,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魔气。借着转身整理纱布的动作掩护,她看似随意地抬手拂过那几筐驱魔草。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嘈杂的治疗区内微不可闻,箩筐内原本青翠欲滴的驱魔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碳化,短短两三息内,就变成了一碰就碎的焦黑粉末,药力尽失,与烧火的灰烬无异。 做完这一切,雾杳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掸了掸灰。 她迅速估算了一下驱魔草的日常消耗量和库存,确认自己毁掉的这一批,足以让治疗区在接下来几个时辰内面临驱魔草的短缺。 时机刚刚好。 她立刻碾碎那只萤火虫,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混合着焦急与自责的表情,快步走向正在焦头烂额统计伤员情况的治疗区临时负责人。 “指挥长!不好了!” 雾杳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负责人听清,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我刚才去取驱魔草,发现角落那几筐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莫名枯萎碳化了!药力全无!现在库房里能用的驱魔草,恐怕撑不到明天早上!” “什么?!” 那负责人闻言,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责备,连忙跟着雾杳跑到那几筐灰烬前查看。一看之下,果然是彻底毁了,连抢救的余地都没有。 他眉头紧锁,现在派人回关内大库去,路途不近,来回半个月,人都要死光了,而前线伤员,尤其是那些被魔气所伤的,对驱魔草的需求是持续性的。 “这下麻烦了。” 负责人急得团团转,驱魔关外夜晚危机四伏,大规模派人出去采药不现实。 就在这时,雾杳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小声建议道: “老师,是不是可以发布一个紧急采集任务?让几位拥有光属性灵力的同僚,快去快回?我也可以帮忙,应该还来得及。” 在驱魔关,拥有精纯光明属性的,除了少数特殊职业者,就属骑士殿的一些人了。而龙皓晨,正是其中灵力最为精纯、耀眼的一个。 负责人眼睛一亮:“对!你这个提议好!光属性确实能省不少事,也能降低风险。我这就去发布任务!” 很快,一个紧急采集驱魔草的任务,就通过治疗区的渠道发布了出去,任务要求明确提到了“需光属性职业者优先”,任务等级不高,但鉴于夜间出关和可能的危险,功勋奖励还算可观,并且是急需状态。 消息传到士级一号猎魔团临时营地时,龙皓晨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接下了。他本来就想多为驱魔关做贡献,而且这种采集任务相对安全,又能解决治疗区的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 龙皓晨走到通往魔物森林外围指定区域的短程传送阵前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法阵入口处那个纤细熟悉的身影。 女孩今日将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扎成了两条柔顺的低马尾,乖巧地垂在肩头,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短披风,见到龙皓晨大步走来,她抬起小脸,那双本就漂亮温和的青蓝色眼眸,在看到他时,微微弯起: “我就知道,这个时间点,营地这边还没有接到其他紧急任务的肯定只有你了。” 龙皓晨愣了一下:“杳杳,你这是?” 雾杳往前走了两步:“治疗殿那边发布的紧急采集任务呀。负责人担心你们这些战斗职业分不清驱魔草和类似的野草,采错了或者效率太低,耽误了救治伤员。正好,我也需要功勋,就主动申请和你一起去了。” 她眨了眨眼:“反正任务又没限定人数,多占一个名额,就多拿一份基础功勋嘛。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对吧哥哥?” 龙皓晨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想着,这任务功勋虽然不算多,但胜在稳妥,还能帮上忙。” 他说着,侧过身,露出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韩羽。 雾杳的目光落在韩羽身上,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韩羽迎上她的目光,不等她发问,便主动开口解释: “我是团长的扈从骑士,根据联盟规则,扈从骑士不参与分享猎魔团的团队功勋,而我自己独立获取的功勋,也不能计入团队赛的功勋总值。既然我的功勋对团队排名无益,倒不如占下这个任务名额,然后把我完成任务所得的功勋转给你。” 雾杳静静地听他说完,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会心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迅速恢复正色,道: “嗯。此次紧急采集驱魔草任务,基础功勋值为一百点。要求最低采集五十株,上不封顶。五十株以上,每多采集一株合格的驱魔草,额外奖励一点功勋。夜间可能有低阶魔物或变异植物,需小心谨慎。” 说完,她目光扫过龙皓晨和韩羽,见两人都已了然,便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着那散发着微光的传送法阵走去。 “我们走吧。” 第82章 青头蟒 驱魔关外,月光谷。 驱魔草作为一种蕴含微弱光明属性的草药,其生长习性颇为特殊,成熟可用的驱魔草,会自发散发出极其淡薄的纯净光晕。这种光晕,只有对光元素感知极为敏锐的修行者,才能精准地捕捉到那点微光。 龙皓晨和韩羽皆是骑士圣殿出身,灵力属性以光明为主,对光元素的感应自然远超常人,而雾杳情况则更为特殊,在父皇星魔神瓦沙克早年为她施加的伪装作用下,她外在显露的灵力属性被恒定地模拟成了纯净的光属性,与寻常人类光明系职业者无异。 然而,在这具看似充满光元素的躯壳之内,流淌奔涌的却是源自星魔神的星空之力。此刻,身处这月光笼罩的山谷,那弥漫在空气、土壤、草木间的稀薄月光精华,与她体内的星空之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牵引,在她的感知中,那些需要光属性才能看见的驱魔草微光,反而因为这种同源感应,变得比龙皓晨和韩羽看到的,更加清晰。 三人无需多言,默契地以三角阵型散开,保持着既能互相照应又不干扰彼此搜寻的距离,跟随着各自对光元素的感应指引,开始在谷中仔细寻觅。 “杳杳,”龙皓晨一边俯身寻找,一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之前说,还差很多功勋具体还差多少?” 雾杳手上的动作未停: “我在圣城的时候常在治疗殿的免费治疗点帮忙,本身已经积累了一些功勋,大约有三千点。这次提前半个月来驱魔关,又挣了两千点左右。所以目前,我总共拥有五千四百点功勋。” 五千四百点。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本届任何一个新晋猎魔团成员都足以名列前茅,然而,这个让旁人艳羡的数字,与凌笑殿主提出的那个五万功勋目标相比,却不过是九牛一毛。 龙皓晨听到这个数字,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沉甸甸地压着。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迟疑和挣扎,低声道: “不如等这次猎魔团团体赛结束之前,我们团队内部计算功勋的时候,我匀一些功勋给你?” 雾杳直起身,转向龙皓晨。月光下,她的小脸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心意我领了。但这样不妥。你们士级一号猎魔团想要拿到本届团体赛的第一名本身就不容易。我查过前五届团体赛的最终数据,即便是获得第一名的团队,其总功勋值最低的一届,也达到了一万五千点以上。这意味着,你们需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猎杀足够多,足够强的魔族,完成高难度任务,才能有望登顶。” “如果再把你们辛苦挣来的功勋分给我,势必会影响团队的总成绩。更何况,即便你们全员倾力相助,想要凑够我所需的剩下四万五千点功勋,也几乎是天方夜谭。一只只低阶魔族打过去,效率太低,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是啊,即便他们整个团队不吃不喝地帮她,距离五万这个天文数字,也差得太远了。 一直沉默搜寻的韩羽,此时也直起身,他看向雾杳,眉头微蹙: “一个完整的猎魔团在整个团体赛期间,都未必能拿到一万五千点功勋。凌殿主为何会给你单独开出五万功勋的筹码?” 雾杳闻言,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她抬起手,将被夜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这个嘛……”她拖长了语调,“最开始,师父就不希望我加入哥哥的团队,他希望我自己带一支队伍,他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山谷更深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有力: “只是啊,这里是驱魔关,是战场。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获取功勋的机会。” 龙皓晨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细节,然而,他话未出口。 “唔!” 身旁的雾杳两手同时伸出,一手一边,精准地捂住了龙皓晨和韩羽的嘴! 捂嘴的同时,她脚下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轻纵,双臂顺势带着被她捂嘴的两人,以三人几乎叠在一起的别扭姿势,灵巧迅捷地蹿上了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 龙皓晨和韩羽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虽然事发突然,但被雾杳捂住嘴的瞬间,两人都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没有丝毫挣扎,任由雾杳带着他们上树,甚至主动配合调整姿势,减轻她的负担,三人在粗壮的树枝上迅速稳住身形,屏息凝神。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在他们刚刚藏好的刹那,下方湿润的泥土和落叶上,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从他们刚才站立位置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游了出来。 一条体型大得超乎寻常的巨蛇!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条巨蛇的头部、身躯,甚至鳞片缝隙间,都沾满了一种粘稠的草汁,那草汁的气味,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驱魔草所特有的的味道! 巨蛇似乎并未察觉到树上隐藏的三人,它不紧不慢地向前爬行,巨大的身躯碾过地面,渐渐消失在另一片更茂密的树丛之后。 直到那“沙沙”声彻底远去,树上的三人才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雾杳率先松开了捂着两人嘴的手,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树影下亮得惊人,她压低声音: “我就说,这月光谷环境明明适合驱魔草生长,我们找了半天,却只在边缘找到零星几株,原来,是被这家伙霸占了。” 龙皓晨也眉头紧锁,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刚才那条是青头蟒,我记得它的习性并非素食,怎么会身上沾满驱魔草汁?” “跟上去看看。” 雾杳果断做出了决定,韩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们循着青头蟒留下的清晰爬行痕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朝着山谷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走,地势反而变得开阔了些,月光似乎被周围高耸的山壁聚拢,照亮了谷底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三人没有贸然进入洞穴,而是选择绕到侧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岩石后,隐藏身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洞穴前方的空地望去。 三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猛地滞了一下! 只见洞穴前方那片被月光温柔笼罩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驱魔草铺满了整片区域!每一株都挺拔茁壮,叶片肥厚,在月光下散发着清晰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全是驱魔草! 成片成片,品质绝佳,年份充足的驱魔草! 哦,不。 可都是她的功勋啊! 第1章 辅佐之臣 圣城这一年简直是风声鹤唳。 潜伏魔族的密探用性命换回的情报只有一句:魔神皇亲选的卧底,已渗入六大殿之中。 可六位殿主将麾下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捕到。 而此时,万里之外的奥丁镇。 “龙皓晨,灵力九点,不通过!” 巴尔扎的声音响起,在他面前,一个漂亮的小孩脸色一下子就窘迫了起来,嘴角下撇,目光悄悄透过巴尔扎,看向了他背后窗户外面露出的一颗小小的脑袋。 他的养妹,白雾杳。 小雾杳听到巴尔扎的声音,精致却略显苍白的小脸也变得忧愁起来,她纤细的手指扶着窗沿,有些无力地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被叫做龙皓晨的小孩指了指巴尔扎的背影,眨巴眨巴眼睛。 龙皓晨似乎受到了什么鼓舞,急切且认真地说道: “教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通过的!” 不等巴尔扎说话,窗外的雾杳稍微往上探出了头,单薄的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其他准备接受考核的孩子,轻轻双手合十。 雾杳虽然才来奥丁镇一年,但已凭着乖巧柔顺的性子讨得所有人怜惜,见她发话,孩子们立刻一个个接嘴附和道: “教官,龙皓晨最努力了,您给他一次机会吧。” “是啊,教官,每次上面给的培元液都被他给妈妈了,所以他修炼才比我们慢一点的。” “教官,龙皓晨也只差一点点,您就让他再试一次吧!” 巴尔扎听着这些求情,直接回头,对着窗外一下子蹲下去、只露出一点发顶的小姑娘喊道: “白雾杳,我知道你在外面!” 雾杳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坚决不探出头来,巴尔扎等了一会,也着实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眼前的孩子是最努力的那个,可是六大殿因为卧底的事情格外动荡,所以层层筛选就变得格外严格,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但是对于六大殿来说,何尝不是一视同仁呢? 在许多道紧张而期待的目光聚焦下,巴尔扎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环视着眼前这些忐忑不安的孩子们,提高声音,清晰地宣布: “罢了!既然你们都同意,那么,每一个考核不通过的孩子,都有一次重新进行考核的机会!但仅此一次,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谢谢教官!” 孩子们稚嫩而激动的欢呼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殿堂,窗棂外,透过缝隙向内窥视的雾杳,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因久站而微微有些晕眩,她轻轻靠向墙壁,琉璃一般的眼眸沉静无波,右手掌心之中,微光一闪,一盏通体剔透的九层琉璃塔悄然浮现,静静旋转。 殿堂内,获得了宝贵第二次机会的龙皓晨,紧紧握着他那柄对他来说仍显沉重的小木剑,小脸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小木剑朝着那根考核灵力用的石柱挥去。 就在那木剑的钝刃即将接触到石柱表面的刹那,阴影中,雾杳的红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开合,一丝低不可闻的清音逸出: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抹肉眼难辨的琉璃色微光,自她掌心琉璃塔最底层倏然亮起,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无视了墙壁与距离的阻隔,精准地没入了小龙皓晨那单薄的后背! “嗬——!” 小皓晨自己甚至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从脊椎处涌入四肢百骸! “嘭!!!” 小木剑与石柱的碰撞,发出了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要沉实的闷响! 石柱表面,代表灵力数值的光纹猛地向上窜起,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位置。 站在石柱旁的巴尔扎,脸上的疲惫和宽容瞬间凝固,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清晰无比的光纹刻度,张了张嘴: “龙皓晨!灵力,十七点!考核通过!!” “……” 满堂寂静。 孩子们都惊呆了,只是傻傻地看着那根石柱,又看看同样有些发懵、举着小木剑不知所措的龙皓晨。 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终于,一个站在龙皓晨旁边的小胖子,猛地回过神,他凑到龙皓晨耳边,脱口问道: “不是,龙皓晨,我就是说说而已,原来你刚才是真的没睡醒啊?!” “我也不知道,刚才好像突然就有力气了。” 龙皓晨也有些懵,目光一转,看向窗外的雾杳时,妹妹的笑容依旧苍白而灿烂。 罢了,也是好事,至少给妹妹和妈妈争取到更多的培元液了。 考核结束,他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去,拉起了早就在外等待的雾杳,兴奋道:“杳杳,我成功了!” 雾杳的面色虚弱,丝毫看不出方才做了什么的样子,只是声音甜甜地表扬着: 【拥有这片大陆最强大的血脉传承,在本星魔族公主一整年的全力辅佐下还是差一点通不过一个小小骑士考核的——】 “哥哥真厉害。” 【作为九彩神女之后七宝琉璃宗第一天才,结果猎杀个魂环失败就穿越到圣魔大陆,放弃星魔族优渥生活就被魔神皇下派来辅佐你的——】 “我真是太高兴了。” 龙皓晨还是孩子,听到妹妹的夸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是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刚才谢谢你偷偷让人帮我说话。” 雾杳笑了笑,摇摇头,道:“是哥哥人缘好。” 兄妹两人向前走了好几步,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孩子气的声音: “什么人缘好,分明是人傻,要不然他家穷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把你这个病秧子捡回去?” 雾杳与龙皓晨同时回头,从前与兄妹两人交好的王虎也从后面赶上来,直接道: “李翔,你就是嫉妒皓晨第二次考核通过了,可以继续在骑士殿深造,而你连续两次灵力加起来都没有十七点呢。” 被叫做李翔的孩子被戳到了痛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不少: “我嫉妒他?一个要靠妹妹求情才能通过考核的人,和那些走后门的人有什么不同?” 王虎示意龙皓晨和雾杳不要说话,自己率先站了出来,冷哼道: “先不说两次都是皓晨自己打出来的成绩,就算是杳杳求情,那也是当初皓晨他们家将杳杳带回去养着的福报!杳杳当初孤身一人落难到奥丁镇,你们家可是第一家站出来嫌弃她的!” “你!”李翔见说不过王虎,便直接看向一直护着雾杳的龙皓晨,冷哼道: “你就不怕我直接告到皓月城骑士分殿,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 “你尽管去,皓晨行的直坐的正……” 王虎说到一半,一直默默不语的雾杳一下便抬起了头。 【虎哥,我哥可能行得也没有那么直】 “李翔哥哥不信我哥哥的实力,那便以骑士的方式再打一场吧。” 她笑得温和无辜,转手,从小篮子里拿出了两把锄草的镰刀,强行一人一把塞到了龙皓晨和李翔手中: “用这个,最后谁活着算谁赢。” 一时间,三个男孩,包括在旁边看热闹的孩子们都陷入了沉默。 李翔也懵了。 先不说他们所有人向来都是用木剑训练的,从来没用过真实的刀剑伤过人,就说他的灵力就算是第二次测试也不过七点,甚至不如龙皓晨的第一次测试。 他是不爽,又不是傻了。 李翔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直接将那把小镰刀甩向了雾杳,气愤地喊道: “你的病是不是烧到脑子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转身跑去,脚步越来越快,似乎是真的害怕龙皓晨砍上来一般。 王虎可看得直乐呵,赞赏地看着雾杳:“你可真行,我早觉得李翔色厉内荏,你怎么知道他根本不敢和皓晨开打的?” 可是雾杳一脸失望地盯着那把被丢下的镰刀,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了。 龙皓晨性格太温和了,她还想借此机会激发一下他的血性呢。 正想着呢,龙皓晨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道: “杳杳,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大家都是村子里从小长大的。” “是啊,李翔虽然讨厌,但咱们的刀只能对准魔族。咱们内部,肯定要互帮互助呀!”王虎也说着,直接将自己的培元液递给雾杳。 龙皓晨连忙道:“虎哥!” 王虎一挥手,爽快道:“没事,杳杳身子弱,这是我作为哥哥的心意。” 龙皓晨推脱不过,想要拿出自己的培元液,却猛然发现,自己刚才急着出来给雾杳报喜,竟然忘了拿自己那份。 见他面色为难,雾杳微微一笑,主动道: “哥哥还要去给妈妈挖草药,先去吧,我回去拿培元液就好。” 龙皓晨只得应了一声,雾杳站在原地,看着龙皓晨与王虎打打闹闹离开的背影,一双眼睛逐渐沉静了下来。 魔神皇对这位外孙寄以厚望,要不然也不会让她这位星魔族最宠爱的小公主偷偷潜入人族,跟在龙皓晨身边。 而她七宝琉璃宗弟子,前能辅佐天斗皇室百年不衰,后能同双神位唐三共同成神,辅佐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混血魔神皇,绝不在话下! 所以,快点变强大吧,龙皓晨。 不然,以阿宝哥哥对你们的恨意,等他知道你的存在,便一定会杀了你。 ? ?感谢各位看官的观看!如果觉得本书还可以的话,求一求推荐票,顺便翻到一下最新章提高一下追读量!囤书养书容易嘎,感谢支持哦! ? 另外,不管是被谁误导的,cp永远不会是皓晨哦,他只是戏份可能会大于男主的我比较喜欢的角色,会有很重的亲情友情线,但不会有男女方面的感情戏的,我不拆皓采哦 ? 【没错说的就是前面一直说我写得好后来自以为cp是龙皓晨结果因为不是给我打一星的那人。】 第2章 我家继承者 雾杳慢慢地走回奥丁镇的骑士分殿,刚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质问,道: “第一次考核,灵力九点。不到两分钟,灵力十七点。中间发生了什么?可感觉到他人帮助?” 雾杳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是九宝琉璃的增幅太强了,引起怀疑了吗? 雾杳悄悄上前,只见门缝之中,巴尔扎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对着一个背影,语气愈发恭谨,却也带着笃定: “的的确确没有,我全程在旁监督,绝无外人接触,而且皓晨这孩子品行纯良,不可能会作弊,或许是这孩子平日训练过于刻苦,初次考核时太过紧张,未能发挥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被他对着的男子不置可否,又沉默了片刻,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 巴尔扎立刻回答: “那小姑娘叫白雾杳。大约一年前,驱魔关战火波及,她孤身一人逃亡到咱们镇子上的。被发现时衣衫褴褛,高烧昏迷,醒来后便记不得自己的来历,连名字都是皓晨那孩子给起的。镇子不富裕,大家日子都紧巴,她那时又病痛缠身,看着活不了多久,谁都不太愿意接手,也就皓晨这孩子心善,不顾自家也艰难,硬是求了他母亲将人捡了回去,养到了现在。小姑娘倒也乖巧懂事,很讨人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个很聪慧的孩子,就是身子骨一直比旁人弱些。” 中年男子听完,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良久,他突然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雾杳立刻明白自己被发现了,但依旧保持冷静,敲了敲门,推门而入之后,对巴尔扎乖巧的行了一礼,道: “教官好,哥哥忘记拿培元液了,我来帮哥哥拿。” 巴尔扎立刻笑着点头:“早就等着你呢。” 他转身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拿东西,而雾杳则趁机看向了方才说话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样貌并不算多么出众,但格外沉稳深邃,带着一点莫名的不怒自威之色,迎着雾杳的目光,他也垂眸看了一眼。 小姑娘真是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漂亮又可爱,尤其是一双眼睛,是淡淡的青绿色,就像是月光下的琉璃一般晶莹剔透,跟宝石一般,只是虽然眼睛明亮,但小孩脸上的苍白病态,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下去。 雾杳眨了眨眼,直到巴尔扎将培元液拿出,塞到雾杳手中,急赶慢赶地将她推了出去。 雾杳走了几步,又悄悄折了回去,这一来,便听到方才那中年男子的声音: “从明日起,龙皓晨跟随我训练,但别被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巴尔扎立刻道:“这个自然。” 良久,中年男子想起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不像是人类的瞳色。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肃: “近日联盟内部魔族活动频繁,指令很明确,严查一切可疑人员。魔族子嗣,多有早慧异于常人之辈,都绝不能,有半分掉以轻心。” “联盟下了死命令,若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就地杀之!” 门外,雾杳终于转身,拿着那培元液,指尖不知不觉,越来越冰冷。 她自认,与父皇瓦沙克相比已经不算见多识广了,但是那位中年男子的名头太响了,身为星魔族公主,她自然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神印骑士,龙星宇。 龙星宇,与龙皓晨一个姓氏,加上方才着重关照龙皓晨的态度,雾杳一下就猜到了他与龙皓晨的关系。 不得不说,幸好龙皓晨还是长得像伟大而绝色的魔神皇多些。 雾杳边走,脑海里也在飞速运转。 瓦沙克亲自为她实战了掩盖身份的法术,但如果对方是神印骑士的话…… 特殊情况,得用些特殊办法。 她的脚步停在了森林外面,口中轻吟几声,一双琉璃一般漂亮的眸子,逐渐变成了星空一般的颜色。 原本安静的丛林,随着她周身的气息洋溢,一声狼魔的低语轻轻响起,似乎在回应着她的呼唤。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雾杳的神色显然放松了很多,她进入森林,很快就找到了为母亲白玥寻找滋养身体的草药的龙皓晨。 雾杳乖巧地走到龙皓晨身后,龙皓晨听到声音回头,挚诚的笑容顿时扬了起来,就在此时,一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躁动的声响。 二人立刻回头,只见一只垂涎着口水的狼魔,从镇外树林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它碧绿的竖瞳紧紧锁定着两个孩童,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尖利的爪子在地面碎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狼魔?!” 龙皓晨的声音因惊惧而陡然拔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奥丁镇外围虽有巡逻队,但从未听说有魔族渗透至此!这畜生是如何避开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镇子边缘的? 不容他细想,那狼魔已然按捺不住对鲜活血肉的渴望,后腿猛蹬,裹挟着一股腥风直扑龙皓晨。 雾杳看准了时机,焦急地喊了一声:“哥哥!” 话音落下,极其勉强地向龙皓晨的方向斜跨了半步,用自己那单薄得可怜的身躯,精准地卡在了利爪与龙皓晨之间! 噗嗤——! 利爪入肉的闷响令人牙酸。狼魔的爪子狠狠划过雾杳的身体,从右肩锁骨下方,一直撕裂到左腹侧!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她本就单薄的衣衫,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几乎横贯了她大半个前胸,右臂上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她无力垂落的手臂滴答落下,在泥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雾杳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未能完整发出,只是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抽气,整个人就像被狂风折断的芦苇般向后踉跄倒去,重重撞在龙皓晨怀里。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体温似乎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快速冷却。 “杳杳!!!” 第3章 苦肉计 龙皓晨见雾杳为救自己而倒下,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和衣襟。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瞬间冲上他的头顶,眼眶霎时通红。 他双手紧握镰刀,小小的身躯紧绷如弓,死死盯住前方的狼魔,眼中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焰。那不再是平时温顺努力的龙皓晨,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准备拼死一搏的幼兽。 雾杳强忍着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因失血而模糊晃动,但她清晰地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瘦小却决绝的背影,感受到了那股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狠劲与血性。 血性。 她暗中引导,陪伴,整整一年都未能激发出的,魔神皇继承者最重要的特质之一。 是因为她重伤垂危,才唤醒了他骨子里的东西吗? 雾杳意识昏沉,一时有些茫然,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丛林另一侧的阴影里,竟又突兀地窜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龙皓晨年岁相仿的女孩,一头凌乱的紫色短发,脸上、手臂、小腿上布满新鲜的擦伤和泥污,身上的粗布衣服也有多处撕裂,显得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冷冽坚定,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惊惶,只是死死锁定在龙皓晨身前的狼魔身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凛然。 下一刻,龙皓晨动了!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喊,双手高举镰刀,以与他年龄不符的迅猛速度,朝着狼魔奋力冲去,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劈向狼魔的腰腹!几乎是同时,那紫发女孩也动了,她身形有些踉跄,显然体力不支,但动作却干脆利落,从侧方一跃而出,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截尖锐的断木,精准地刺向狼魔的眼睛! 两人素未谋面,这配合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个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一个侧面突袭直取要害。狼魔显然没料到这两个看似随手可灭的人类幼崽竟敢主动攻击,且配合如此刁钻,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逼得怒吼一声,挥爪格开镰刀,又狼狈偏头躲开断木,连连后退了几步。 雾杳背靠着树干,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这个紫发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她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目光紧紧锁住战局。那头狼魔本就是她之前引来配合她演一出苦肉计的低阶魔族,此刻被两个真正的孩子打得如此狼狈,兽瞳中的理智迅速被羞恼和暴怒取代。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肌肉贲张,显然是被彻底激怒,准备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不好! 这种低阶的畜生就是不好控制! 雾杳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剧痛与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前方龙皓晨和那陌生紫发女孩在狼魔爪下惊险闪躲的身影,却让她强行凝聚起即将溃散的神智。 她轻轻“啧”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和果决。 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然而,就在她身侧,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清晰的黄色光环自虚空中浮现,缓缓律动。紧接着,光华汇聚,一盏精致绝伦、通体剔透的九层琉璃塔凭空显现,静静悬浮在她身畔,塔身流光溢彩,散发出柔和而奇异的气息。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黄色魂环光芒一闪,九层琉璃塔最底层瞬间亮起璀璨的琉璃色光华。两道凝练的光束迅如闪电,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没入前方龙皓晨和那紫发女孩的体内! 这是随着她从异世界而来的武魂,来到这个世界,它似乎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每当她自身修炼达到一个瓶颈,便会自动凝聚出一枚魂环,无需猎杀魂兽, 如今她八岁,魂力十七级,正好拥有这第一枚百年魂环。 而得到力量增幅的瞬间,龙皓晨只觉得一股汹涌的热流自四肢百骸中爆发,手中那柄沉重的镰刀似乎都轻巧了几分,他清喝一声,再次挥砍时,竟带起了更猛烈的风声!旁边的紫发女孩亦是眸光一闪,察觉到自己速度与力量陡增,原本因疲惫而迟缓的动作骤然变得凌厉,手中匕首刺出的角度更加刁钻狠辣。 两人攻势骤然加强,配合竟在压力下越发默契。狼魔本就被突如其来的联手反击打乱了阵脚,此刻面对力量速度暴增的对手,更是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被打得怒吼连连,节节败退。 趁此机会,雾杳忍着剧痛,嘴唇微动,以魂力逼出一丝极轻的冷哼,精准地送入那狼魔耳中。 那狼魔浑身一颤,眼中浑浊的暴怒竟被这声音驱散了几分,闪过一丝属于低阶魔族对更高位存在的本能畏惧与清明。 它猛地转头,对上雾杳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眸,顿时一个激灵,仿佛被冷水泼醒。 “嗷呜——!” 它发出一声不知是痛呼还是解脱的嚎叫,再不敢恋战,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两个孩子,转身就朝着丛林深处仓皇逃窜,背影狼狈不堪。 然而,它仅仅逃出不到十步。 一道快到极致的锋锐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它逃窜路径侧前方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光芒过处,狼魔狂奔的身形猛然僵住。它那狰狞的头颅与庞大的身躯之间,出现了一道平滑无比的血线。下一刻,头颅滚落,无头的躯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地面。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龙皓晨和紫发女孩都愣住了,维持着战斗的姿势,惊疑不定地看着狼魔倒毙的方向,又看向那阴影之处。 雾杳的脸色猛然一沉。 又来人了? ? ?在下一致认为,龙采是双强,就要从一开始就是双强~ 第4章 九宝星空塔 三个孩子面前,丛林掩映的阴影被无声地拨开,一道颀长的白袍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身姿挺拔,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那般随意地站着,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滞重了几分。 雾杳本就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心头警铃狂响。 此人气息深沉,至少也是六阶以上了! 另一边,那紫发女孩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白袍身影出现的刹那,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龙皓晨本就全神贯注,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紫发女孩的异常。他虽不知这白袍人是何来历,是敌是友,但女孩的反应让他心头一紧。没有犹豫,他脚下横移,瘦小的身躯坚定地挡在了紫发女孩身前,手中那柄染了狼魔血迹的镰刀横在胸前,尽管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对陌生强者的不安与警惕,他还是挺直了脊背,用尚显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声音,对身后的女孩低声说道: “别怕,你刚才帮我,救了我和妹妹。现在,换我保护你。” 这句话落入耳中,紫发女孩浑身猛地一震。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衣裳破烂,脸上还沾着泥污和狼魔溅上的血点,握着镰刀的手臂甚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面对凶残狼魔都未曾动容的冰冷面庞,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清晰地裂开了一丝缝隙,一种陌生的暖意,混杂着酸涩,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早已冰封的心房。 空气凝滞了数秒,白袍人只是静静伫立,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扫过昏迷的雾杳,又落在严阵以待的龙皓晨身上,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身后的紫发女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紫发女孩忽然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脚步,一步,两步,走到了龙皓晨的身边。 可对方哪是两个孩子就能解决掉的人物呢? 雾杳捂着伤口,不免有些焦急,看着伴随了自己两世的九宝琉璃塔,脸色越发难受。 怎么办? 龙皓晨不能死,但她一个九宝琉璃塔,哪有攻击的机会? 白袍人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这两个如临大敌、伤痕累累的孩子,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气息奄奄的雾杳,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个小丫头再不送去治疗就要没了,自家小姐应该不想害死一个陌生的小孩吧? 而此时,没有一人留意到,雾杳身畔,那盏悬浮的九宝琉璃塔,其璀璨的琉璃光彩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而在那逐渐晦暗的塔身内部,一点、两点,无数细碎的光点悄然亮起,明灭不定,勾勒出塔身原本的轮廓。 此刻,龙皓晨与紫发女孩已无暇他顾,对危险的直觉和彼此间莫名的信任,让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进攻!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颗流星,直直朝着那静立不动的白袍人冲去!镰刀的寒光与匕首的尖端,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就在他们动身的同一刹那,虚弱的雾杳,那紧攥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是本能的驱使,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竟被强行挤压出最后一丝,伴随着她唇边溢出的一缕血丝,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身旁那光芒异变的九宝琉璃塔中。 塔身微微一颤。 没有咒文,没有璀璨的光束。一道极其暗淡的琉璃色流光,如同濒死烛火的最后跳跃,自塔顶飘忽而出,歪歪斜斜地射向白袍人的方向。 就连拼死前冲的龙皓晨和紫发女孩,都未曾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那白袍人更是毫不在意,甚至未曾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在等待两只飞蛾自取灭亡。 然而,就在那道微弱流光触及白袍人胸前衣袍的瞬间,九宝琉璃塔的流光并未如寻常能量般没入或消散,反而骤然凝实! 一顶小巧玲珑的九层宝塔虚影,凭空显现,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白袍人的胸膛之上! 若是此刻雾杳还醒着,她必然能够发现,这次独自飞出的九宝琉璃塔,并非能量冲击,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撞击! 白袍人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身形,在这突如其来的实质化撞击下,竟然后退了小半步!他周身那沉凝如山的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白袍的衣襟被撞得微微晃动。 “嗯?” 一声极轻的低吟,自兜帽下传出。 什么东西? 白袍人稳住了身形,兜帽微抬,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然彻底失去意识的小女孩。 这小丫头…… ———————— 雾杳不知昏迷了多久。 这一回受了狼魔一爪子,不仅是严重的皮外伤,更是让本就虚弱的雾杳重病了好久。 她人缘好,又是为了保护龙皓晨才受的伤,直接被白玥与奥丁镇的热心人们送到了奥丁镇附近的治疗殿之中,于是乎,几乎所有人人都看到了她体内鲜红的血液。 红色的血液,这是人类才有的颜色。 偶然一次清醒时,雾杳透过治疗殿分殿的窗户,看到了龙星宇的身影。 他在治疗殿外盯着被换洗出去的被单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去,只留下了许多奥丁镇没有的药材。 雾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这下,至少龙星宇不会再怀疑她了。 而且,在这位神印骑士面前,她也有了一次保命的底牌。 想到这里,雾杳的虚弱的眉眼,在昏迷之中也逐渐舒展开来。 这次虽然吃了点苦头,但至少,有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惊喜。 雾杳看着从外头走来的龙皓晨,脑海中回忆起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变得截然不同的样子,嘴角划开一道笑容,乖巧开口: “哥哥。” 第5章 治疗殿的邀约 治疗殿的人早就对这一对颜值出众的兄妹很熟悉了。 见到龙皓晨又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雾杳走进来,殿内几位正在整理药材的年轻治疗师都笑着打趣: “皓晨又来啦?今天杳杳感觉好些没?” “看这小脸白的,快过来这边坐,姐姐这儿有刚温好的蜜露。” 雾杳已在治疗殿住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倚在靠窗的软榻上,看着庭院里的花开花落。而龙皓晨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雷打不动地赶来,可最近,雾杳分明感觉到,在父亲龙星宇日益严苛的特训下,龙皓晨本就单薄的身形越发消瘦。 该死的,她费了多少精力才把龙皓晨养得白白胖胖的,龙星宇只花了三个月就将他打回原形了。 她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 此刻,在龙皓晨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她借力缓缓站直了身子。久卧初起,眼前微微发黑,她不着痕迹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袖,稳了稳呼吸,才仰起脸,对周围关切的目光露出一个乖巧又略显虚弱的笑容: “谢谢姐姐们照顾。我感觉好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正说着,治疗殿分殿的殿主从内室走了出来。她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子,三个月来对这对兄妹格外关照,尤其喜欢雾杳这个安静又懂事的孩子。看到雾杳竟能起身,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近,竟微微蹲下身,与雾杳平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杳杳真的能站起来了?太好了。”她顿了顿,笑容愈发柔和,像是随口问起,“杳杳,告诉殿主阿姨,你喜欢待在治疗殿吗?觉得这里怎么样?” 一旁,陪着龙皓晨一同过来的白玥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困惑。殿主察觉到了,直起身,微笑着向白玥解释道: “夫人别误会。只是我看着孩子,实在觉得亲近。她体质虽弱,气息却格外纯净绵长,而且……” 她目光重新落回雾杳身上,带着审视与惊叹,“我总觉得这孩子周身灵力流转的迹象,不似全无根基的普通人,倒有种内蕴充沛的感觉。这份灵力的质感和亲和力,实在是修炼治疗法术的上佳苗子。” 解释完,她又迫不及待地转向雾杳,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诱哄般的期待: “好孩子,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自己悄悄修炼过?让阿姨探探你的灵力等级好不好?只是看看,不会伤到你。” 雾杳抬起浓密的睫毛,琉璃般的眼眸清澈见底。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出自己细瘦苍白的手腕,递到殿主面前。 她心里一片清明,对自己此刻的状态了如指掌。 她拥有星魔族皇室血脉,修炼本身就快人一步,重伤濒死又缓慢愈合的这三个月,在治疗殿充沛光明气息的浸润下,在她自己刻意引导的调息中,那源于异世的魂力不但稳固了根基,更是在不久前,悄然冲破了十八级的壁垒。 是的,她现在的魂力,是十九级。 殿主温暖的手指轻轻搭上雾杳的腕脉,一丝柔和纯净的光明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起初,她的表情是温和而略带好奇的,但随即,那丝温和迅速被惊愕取代。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霍然抬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女孩,失声惊呼: “九十九点灵力?!你、你已经是一阶九级了?!” 她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拔高,引得殿内其他治疗师也纷纷惊讶地望过来。 殿主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激荡的心绪,再看雾杳时,目光已充满了无比的惋惜和慨叹: “天啊,孩子,你、你真是个……唉!”她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痛惜。 “你才八岁啊!你若是个健康的孩子,单凭这份天赋,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一位强大的骑士!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白玥与龙皓晨对视一眼,眼中同样是惊讶之色。 殿主的话还在继续,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一种为未来铺路的深远考量: “杳杳,你身子骨弱,强攻硬拼的路子确实不适合。可上天给了你这么充沛纯净的灵力,是赐福,不是负担。若是能成为一名牧师,便无需亲自冲锋陷阵,自有可靠的战友守护在你身前。而你,能凭这身灵力治愈伤痛,驱散邪祟,在后方为人类的存续贡献不可或缺的力量。这既能让你的天赋得以发挥,又能让你安稳地站在需要你的地方。孩子,你说这样好不好?” 她的目光充满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一颗未来的治疗新星在眼前冉冉升起。 “我是骑士!” 不等雾杳回答,龙皓晨已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开口,挺直了尚且单薄的小胸脯: “如果杳杳能成为牧师,将来我们就能加入同一个猎魔团!我一定能保护好她!我用骑士的荣誉发誓!” 一个猎魔团!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雾杳原本已到嘴边的婉拒。 她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恍然。 是啊,她差点忘了,龙皓晨的梦想,是成为真正的骑士,是加入猎魔团,去往最危险的边关前线。 一旦他如愿以偿,军令如山,壁垒森严,以她这孱弱又不明不白的妹妹身份,再想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近乎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利弊已然清晰。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掠过静水,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目光热切的龙皓晨,声音细细软软,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与天真: “我……我想和哥哥在一起。”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准确无误地投进了龙皓晨的心湖。 只见龙皓晨先是一怔,随即,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将他的脸颊染成淡淡的绯红。 太好了,他就知道妹妹最喜欢的就是他。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点,那双总是清澈认真的眼睛里,闪烁起明亮而骄傲的光彩: “殿主阿姨,请您教导杳杳吧!我会努力修炼,尽快变得强大,将来在猎魔团里,我一定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她!” 第6章 父皇的探视 同日深夜,万籁俱寂,治疗殿内的人们早已陷入沉睡。雾杳悄然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猫,避开值夜者微弱的灯火,轻车熟路地攀上了治疗殿最高的屋顶。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她单薄的衣衫。她抱膝坐下,缓缓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星魔族才能感受到的星空之力。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倒是没想到,为了掩人耳目,你竟愿意吃这么大的苦头。” 尽管已足足一年未曾听到,雾杳的身体却比意识反应更快。她猛地回头,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面容,便已像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那带着清冷星辉气息的怀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委屈: “父皇!” 身后之人,银发如流淌的月华,紫眸深邃如蕴藏星河,面容俊美不似凡人,正是星魔神瓦沙克。他稳稳接住女儿,顺势将她整个抱入怀中,指尖抚过她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的脸颊,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和与心疼。 “我感应到你的命星光芒骤黯,气息虚弱,便急着赶来瞧瞧,现在看来,倒是恢复得比预想快些。” 雾杳把小脸埋进父亲带着淡淡冷香的颈窝,依恋地蹭了蹭,闷声纠正:“受伤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啦。” 瓦沙克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紫眸中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语气依旧平稳:“伤你的东西,处理干净了?” 雾杳这才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笑,轻快答道:“早烂透了,臭得都不能闻啦。” “行。” 瓦沙克似是满意了,那丝寒意稍敛。他低下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纵容的疼惜: “傻丫头,辅佐不了便回来,天塌下来有父皇给你顶着。” 雾杳却收敛了嬉笑,神情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肃穆: “陛下将辅佐幼君的重任交付于我,身为星魔族,为陛下分忧,是职责所在。” 瓦沙克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用只有父女俩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嘟囔: “他?他哪里有忧了?尽会指使我闺女干活……” 他很快将话题转回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静:“那孩子如何?” 提到龙皓晨,雾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有些无奈,她歪了歪头,斟酌了一下用词: “好过头了,正直,善良,刻苦。”她顿了顿,淡定补充道: “若他成了魔神皇,怕是会命令魔族全员食素。” 瓦沙克听着女儿软糯却认真的话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魔族没有那种被血脉至亲纯粹惦念的情感,但来自七宝琉璃宗的雾杳最重家族情谊,对他这样地位崇高的星魔神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陌生却又无比熨帖的温暖。 真是的。 枫秀偏偏挑了他最贴心的小棉袄来做这种险事!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眼中星光愈发柔和。他伸出手,揉了揉雾杳细软的额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星辰纱。 “你呀……” 他低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说。指尖光芒微闪,一枚样式古朴的深紫色纳戒出现在他掌心。他将纳戒轻轻放入雾杳手中,合拢她的小手。 “你哥哥惦记你,搜罗了些小玩意,让我带给你。多是些防身匿迹的物件,还有些星魔族秘库里的有趣东西,你看着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庇护之: “这戒指里有我与你哥哥共同留下的印记。日后若在此间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险境,或身份有暴露之虞,无需犹豫,立刻激发印记。父皇和你哥哥,无论如何都会接你回家。魔族纵有万千疆域,我瓦沙克的女儿,永远有归处,无人可伤你分毫。” 雾杳握紧手中尚带父亲体温的纳戒,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暖成一片。 她知道,有龙星宇那位强大的神印骑士坐镇奥丁镇,为了她的身份,父亲身为星魔神不适合在此处,或许连今天晚上都停留不了多久。她强压下不舍,更依赖地往父亲怀里缩了缩,汲取着这短暂相聚的温暖与安全感,将小脸贴在他胸前,轻声说着自己的打算: “龙皓晨一心想着将来加入猎魔团,去边关历练。我也想好了,就顺势留在治疗殿。这里的治疗术法颇有独到之处,我正好可以学一学。人类的法子,有时候倒也直接有效。” 她抬起头,紫琉璃般的眼睛在星空下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和孝心,“等我学好了,回去也给父皇调理调理。” 瓦沙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酸涩而又无比欣慰的热流涌上心头,冲得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涟漪阵阵。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银发与紫发在夜风中交织。 他的小艾繁啊……哪怕身处敌营,念着的还是怎么给他这个父皇“治疗”。这傻乎乎的心意,比任何珍宝都珍贵千万倍。 “好,父皇等着。”他终是微笑起来,那笑容映着星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轻轻将女儿放下,随后微微俯身,注视着女儿,声音压得很低: “艾繁,记住。辅佐之任固然是陛下所托。但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掌控’。” “龙皓晨此子,身负逆天魔龙皇的血脉,他或许最终无法登上那至高的魔神皇位,但他绝无可能一生困守在这偏僻小镇,必将踏入更广阔的天地。” “你留在他身边,不仅是‘辅佐’,更要看清,他未来所拥有的一招一式,所有这些,你都需要了然于心。” “陛下对他寄予厚望,这是陛下的布局。而我们星魔族的职责,是洞悉命运所有的可能。你要确保,无论他未来是成为盟友,是变成棘手的变数,还是成长为我们必须正视的隐患,魔族,尤其是你父皇我,都能有充足的准备与应对之策。明白吗?” 雾杳静静地听着,半晌后,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琉璃般的瞳孔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澄澈地倒映着父亲肃然的面容。 “是。” 第7章 皓月城治疗殿 龙皓晨觉得,自己的天,好像又要塌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雾杳重伤卧床日日悬心的三个月,感觉生活刚刚重新照进一点阳光,现实却又给了他沉重一击。治疗殿在奥丁镇这样的小地方只有基础的治疗与静养之所,并无培养正式牧师的训练基地。雾杳若想接受系统正规的牧师训练,发掘自身灵力天赋的潜力,唯一的去处,便是远在数百里之外,坐拥治疗殿重要分殿的皓月城。 这意味着,兄妹俩刚刚重聚,就又要面临长久的分离。 他看着治疗殿那位和蔼的殿主阿姨亲自为雾杳整理行装,看着那辆准备载妹妹远行的马车停在门前,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之前三个月,他至少每天都能见到她,知道她在哪里,是否安好。可现在,她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杳杳……”龙皓晨忍不住上前,扯了扯雾杳的袖子,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舍,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稚气却真挚, “你一个人去皓月城,那么远,谁给你做饭啊?你那么瘦,会不会忘记吃饭?谁帮你打水?那么重的水桶你肯定提不动,还有,衣服脏了谁洗?碗筷用了谁刷?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生病了怎么办?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妹妹在陌生城市里孤零零、手忙脚乱、受尽委屈的样子。 雾杳:“……”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却操心得像个小老头的哥哥,一时语塞。 一旁的母亲白玥实在听不下去了,温柔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拍了一下龙皓晨的后脑勺,嗔怪道:“杳杳,别听你的家奴瞎操心,治疗殿会安排好一切的。” 雾杳膝盖下意识地软了软,差点没站稳。 家、家奴?! 我求求您了,这话以后可千万别让魔神皇陛下听见! 玩笑归玩笑,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龙皓晨瘪着嘴,眼眶红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白玥也满眼不舍,细细叮嘱着路上小心、到了要写信报平安。雾杳——回应着,心里同样涨满了离愁别绪。 但她也清楚,自己必须离开。 这里有龙星宇亲自教导龙皓晨,安全无虞,正是她提升自己、为未来做准备的绝佳时机。治疗殿,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她融入这个世界、获取力量与知识的重要一步。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小小的雾杳,驶向陌生的皓月城,也驶向一段全新的征程。她靠在车窗边,最后望了一眼奥丁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对在尘土中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 —————————— 皓月城的景象,与宁静简朴的奥丁镇截然不同。高耸的城墙,整齐宽阔的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也比镇民们光鲜许多,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繁华与力量交织的气息。 治疗殿位于城中较为清静的区域,建筑规模远非奥丁镇那小小分殿可比,白色石料砌成的殿宇庄严肃穆,门廊高阔,散发着令人心静的光明气息。 之前负责引荐的奥丁镇治疗分殿杨殿主,此刻面容端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她领着身形单薄的雾杳,来到那气派的大门前,对着守在那里的看门人微微欠身。 “您好,我是奥丁镇治疗分殿的殿主,姓杨。”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之前通过信件提过,我带来一位在治疗灵力方面有些特殊天赋的孩子,想请总殿的执事们看看。” 奥丁镇的位置实在太偏远,资源贫乏,连带着其分殿的地位,在治疗殿这个庞大体系中也处于末流,以至于一殿之主,面对皓月城总殿区区一个守门人,也不得不放低姿态,言辞谨慎。 雾杳安静地站在杨殿主侧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看门人年纪约莫四十许,面容方正,神色间倒没有明显的鄙夷或傲慢,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他目光扫过杨殿主朴素的袍服,又掠过雾杳那明显带着病气、身材瘦小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不耐: “奥丁镇?”他像是确认般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们镇今年并没有总部下发额外的推荐名额。路途不近,何必浪费这个时间跑一趟?” 杨殿主闻言,背脊挺直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动摇的坚定。她上前半步,将雾杳稍稍护在身前,语气加重了几分:“执事大人,规矩我明白。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孩子天资极佳,灵力纯净度与亲和力是我生平仅见!只是因为地处偏远,身体又弱,才耽误了。这样的苗子,若因名额所限被埋没,实在可惜!恳请您通融一次,哪怕只是让执事们粗略看看,给她一个测试的机会!” 看门人听着杨殿主急切的陈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雾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或许是被杨殿主的坚持打动,或许只是不想再多费口舌纠缠,他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坚持,但语气依旧冷淡: “罢了。”他转身从门房内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的水晶球,随手递了过来。 “测测灵力吧。”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完成一道工序,“我可提前告诉你,就是因为治疗师职业对先天攻击性灵力要求不高,主要看重辅助与治愈天赋,所以今年各城镇推荐来尝试的孩子,比往年多了近三成。门槛看着低,竞争可一点不小。” 他将水晶球往雾杳面前送了送,话语直白得不近人情: “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灵力值至少需要达到三十点,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筛选。要是没通过,”他瞥了一眼满脸紧张期待的杨殿主,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女孩,硬邦邦地补充道:“可别在这儿哭鼻子,耽误工夫。” 水晶球静静悬在雾杳面前,乳白色的光晕微微荡漾,映照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眸。 第8章 戒律治疗师 治疗殿门口这小小的争执,因着杨殿主方才坚持而略显拔高的声音,已吸引了不少路过行人的侧目,进出治疗殿的人本就不算少,此刻更是有几个停下了脚步,略带好奇地观望。 人群之后,一个同样领着个半大孩子的中年男人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呵,治疗殿门槛是低,可待遇、地位,哪点都与其他五大殿一模一样,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又有前程?要是这次给你这穷乡僻壤来的破了例,往后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跑到门口装装可怜、诉诉苦,就都能往里挤了?规矩还要不要了?” 这话夹枪带棒,杨殿主哪里受得了这份气? 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雾杳是她亲眼所见、真心惜才的孩子!她霍然转身,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层薄红,目光灼灼地瞪向那出声之人,语气也因为气愤而有些发颤: “请你放尊重些!治疗殿在你眼里,难道就只是一步登天的踏板吗?我们寻求的是心怀仁念,具有治愈天赋的苗子,不是追名逐利之徒!” 眼看争执要升级,气氛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杨殿主的衣袖。 是雾杳。 她没看那出言讥讽的男人,也没看周围聚集的目光,只是抬起苍白却平静的小脸。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雾杳漫不经心地,伸出了自己纤细的右手,然后,翘起了一根…… 白皙修长的中指。 这个手势直接让那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 雾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翘起的那根中指,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稳稳地按在了那枚测试灵力的水晶球正中心。 身为星魔族公主,或许什么都差一点,但唯独灵力,在人类之中,绝对是一骑绝尘。 指尖触及冰凉球体的刹那,原本只是微微流转乳白光晕的水晶球,骤然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纯净光辉!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光芒达到顶峰,随即迅速稳定下来。水晶球中心,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两个由纯粹光元素凝聚而成的数字: 九十九。 九十九点灵力! 只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便能突破一百,正式踏入二阶职业者的门槛!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围观的人,包括那个刚才还满脸讥诮的中年男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晶球,又看看那个脸色依旧苍白平静得不像话的小女孩。 她才多大? 九十九点灵力?! 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到达十点灵力都算得上天才了,而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妖孽! 杨殿主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扬眉吐气的舒畅感直冲头顶! 她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更甚,眼中却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彩。她看向那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无需言说的胜利感。 雾杳这才缓缓收回手指,水晶球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她转过身,面向那个脸色青白交错、呆若木鸡的中年男人,微微歪了歪头。 那看门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刻双眼放光地盯着湮尘,激动道: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天赋这样好?早知道的话,她就算是把中指插我鼻孔里,我也会亲自把她背进去的!小妹妹,你要是不开心,要不骑着我进去?” “你怎么能教坏小孩呢!” 杨殿主虽然说着,但是面带笑意,随后,一把将雾杳的中指按了回去,随后,在看门人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入了治疗殿之中。 雾杳跟着杨殿主走着,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人类对魔族的描述几乎用尽了最恶心黑暗的词汇,可是她在人族这些年,根本不觉得人类与那些拥有正常智商的高级魔族有什么不一样,于是道: “我以为,有魔族在,人类一致对外,内部会格外和谐。” 杨殿主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那是在战线上方,像后方,没有魔族威胁的压力,人与人之间各种矛盾可压不住了。” 也是,最讲究正直品性的骑士殿都有李翔这种人,更何况是普通人呢? 相比起来,龙皓晨还真是这片大陆的一股清流。 雾杳跟着两个前辈走入了治疗殿内部,附近多了不少的治疗学徒,他们未曾见过年纪这么小的治疗师,纷纷朝着他们看来。 而前方,杨殿主一边领着她穿过治疗殿宏伟的前廊,一边温和地继续为她介绍着治疗师这个职业所蕴含的广阔可能性: “不要以为治疗师仅仅只是包扎伤口。我们的灵力,源于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的信念。高阶的治疗师,一念可让伤者白骨生肌,一个祝福能让骑士的剑锋更加锐利,一道结界能庇护整支小队免受邪魔侵蚀。我们驱散的不只是伤痛,更是绝望与黑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如巨锤砸地、又夹杂着木质碎裂声响的剧烈撞击,猛地从治疗殿主建筑侧翼的某个训练场方向传来! 雾杳猝不及防,吓得肩膀一缩,本能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那边尘土微微扬起,隐约还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嘈杂。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旁边那位脸色一直很淡的看门人,也朝着那边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见怪不怪的神色。 “哦,那个啊,很少见了,是戒律治疗师那边的学徒在训练。算是咱们治疗殿里的奇葩。” “戒律治疗师?”雾杳重复这个词,看向杨殿主。 “是的,”杨殿主点点头,轻声解释道,“那是一群不太一样的治疗师。他们同样信奉光明与治愈,但理念更为激进和刚硬。” 看门人在旁边嗤笑一声,补充道:“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就是一群认为最好的治疗是进攻,把治疗术玩出花来的怪胎。他们的训练场,隔三差五就得修一次。” 又一声明显的撞击传来,隐约还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好!这记神圣震击的发力对了!” 杨殿主无奈地摇摇头,对雾杳说:“戒律治疗师数量很少,选拔和训练也极为严苛,甚至危险。他们走的是一条将治疗、守护与惩戒强行融合的险路。孩子,你天赋虽好,但体质孱弱,万不可好奇去接触他们那一套。正统的治疗之道,才是最适合你,也最安稳光明的道路。” 雾杳望着那尘土扬起的方向,眼中最初的惊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第9章 骑士殿李馨 一年后,皓月城。 熙攘的街道上,一个少年挑着简单的行李,脚步轻快,一双明亮的眼睛不住地东张西望,满是好奇与压抑不住的激动。 龙皓晨终于踏出了奥丁镇,来到了这座只在父亲描述和妹妹信件中听过的大城。在奥丁镇度过懵懂童年,又在父亲龙星宇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特训下咬牙坚持了一年,此刻城中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无比新鲜。 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 一个穿着月白色治疗师长袍的小姑娘静静地站在那里,袍服裁剪合身,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她似乎早已看到他了,一双青蓝如琉璃般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正安静地注视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杳杳!” 龙皓晨眼睛骤然亮起,所有的好奇瞬间被重逢的喜悦淹没。他几乎是蹦跳着冲了过去,行李都忘了放下,就这么凑到雾杳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哥哥。” 雾杳弯起眼睛,声音依旧柔软。 其实兄妹二人也算不上阔别已久。过去一年,雾杳虽在皓月城学习,但每隔一月总会找机会请假回奥丁镇小住几日,上一次兄妹见面,不过是一周之前。可对于龙皓晨来说,每一次分别后的重逢,都值得欢喜。 两人简短聊了几句,雾杳一早便知龙皓晨此行是奉父命,前来皓月城骑士分殿进行侍从骑士考核,并需面见分殿殿主纳兰庶,她自然陪他一同前往。 来到气势恢宏的骑士分殿门口,两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年轻骑士守在两侧。左侧那位见两个孩子走近,面带职业化的温和微笑,主动询问道:“小朋友,你找谁啊?” 龙皓晨连忙站直身子,认真回答:“哥哥好,我们找纳兰庶殿主。” “找殿主?”两名青年骑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和公事公办的谨慎。先前问话的骑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盘问的意味:“那你有什么事呢?” “是我老师让我来找纳兰殿主的,要送一封信给他。”龙皓晨如实说道。 “那你把信交给我吧,我帮你转交。”左侧骑士伸出手。 龙皓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写满认真:“老师说,让我亲手交给纳兰殿主。” 青年骑士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恐怕不行,小兄弟。这里是皓月城骑士分殿重地,按照规定,只有我们圣殿登记在册的正式成员才能入内。你还是把信交给我,我保证替你转交上去。如果殿主看了信后愿意见你,我才能带你进去。” 龙皓晨的眉头皱了起来,父亲龙星宇再三叮嘱过,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纳兰庶本人手中,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动听、带着些许飒爽之气的女声从分殿大门内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声音,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红白相间女式骑士服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大约十五六岁年纪,容颜俏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勃勃英气。她目光扫过门口,先是落在焦急的龙皓晨脸上,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面容俊秀却衣着朴素的小男孩,随即,视线便被他身旁安静站立的雾杳吸引。 雾杳见了来人,唇角微扬,轻声唤道:“李馨姐姐。” 那被称作李馨的少女眼睛倏地一亮,脸上职业化的严肃瞬间冰消雪融,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跨了过来: “咦?这不是杳杳吗?今天怎么有空来骑士殿这边?”她亲昵地揉了揉雾杳的头发,然后才仿佛刚看到旁边两名有些尴尬的青年骑士,柳眉一挑: “怎么?你们还是不是皓月城的人,连杳杳都不认识?” “治疗殿那个鼎鼎有名的小天才!就是一年前刚来不久,就破格被允许同时修习正统治疗术和戒律治疗师的那位!张殿主和戒律堂的那位执事为了抢她,差点没在月度会议上打起来,你们没听说过?” 两名青年骑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和些许窘迫。 治疗殿戒律治疗师本就稀少,而这位年仅九岁就被允许双修的少女,更是皓月城圣殿联盟体系内一个小小的传奇,他们自然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安静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就是本人。 李馨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对龙皓晨和雾杳说道: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她看了一眼龙皓晨手中紧握的信件,爽朗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这位小兄弟不也是我们骑士圣殿麾下奥丁子殿的一员吗?未来都是同袍。” 她朝龙皓晨一扬下巴,语气带着大姐头般的可靠:“走,我带你们进去见纳兰叔叔。有我在,难道他一个小孩子,还能在骑士分殿里闹出什么事来不成?” 说罢,她一手牵起雾杳,一手对龙皓晨做了个“跟上”的手势,无视了那两名微微躬身示意的守门骑士,领着兄妹二人,昂首阔步地走进了皓月城骑士分殿的大门。 李馨步履轻快,边走边侧过头,对着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黑发少女笑着打趣: “杳杳,你可是好久都没主动来看过姐姐了!最近都偷偷忙活什么去了?” 雾杳闻言,抬起小脸,露出一抹乖巧温软的笑容。她今日穿着治疗殿见习牧师的素色长裙,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馨姐姐冤枉我啦,”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是治疗殿那边最近的事情比较多,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我知道今天哥哥要来,为了能顺利请到半天假,我可是提前了好几天,加班加点地把分内的训练和治疗任务都超额完成了呢!” 她一边解释着,一边自然地转过头,看向走在自己另一侧的龙皓晨,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信赖与亲近,声音也清脆了几分: “哥哥,这位是骑士圣殿的李馨姐姐!馨姐姐训练起来特别拼,有时候顾不上休息,难免会有些磕碰伤。这一年来,只要我在殿里,馨姐姐的伤口处理,基本都是我帮忙照看的!” 李馨这时才将好奇又带着惊艳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龙皓晨身上。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朗,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却自有一股沉静宁和的气质,尤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澄澈得仿佛能倒映出天空。 “咦??等等!这么……这么漂亮的小弟弟,居然是你哥哥?!” 第10章 你们大白天的也忍不住吗? 李馨实在看不出两人是兄妹的一点特征。 龙皓晨眉眼清俊,轮廓分明,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澄澈如洗,气质沉静宁和,宛如精心雕琢的玉石,雾杳则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尤其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灵动清澈,周身萦绕着治疗师特有的温和恬静气息。两人站在一起,固然都赏心悦目,但无论是五官细节,还是发色眸色,竟寻不出半分明显的相似之处,仿佛来自两个毫无关联的优美模子。 龙皓晨听到李馨的问话,侧过头,礼貌地看向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脸上露出一个干净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朗: “李馨姐姐好,我叫龙皓晨。” “龙皓晨?” 李馨咀嚼着这个名字,漂亮的杏眼里兴趣更浓,她看看龙皓晨,又看看雾杳,忍不住惊叹,“奥丁镇那边风水这么好吗?出来的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好看,还都这么厉害?杳杳已经是治疗殿有名的天才小治疗师了,小弟弟你居然是骑士?” 龙皓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嗯,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骑士。” 他看向妹妹,眼神温柔: “她选择成为治疗师,也是为了能和我进同一个猎魔团。” 他的话语朴实,雾杳听着哥哥的话,抿唇笑了笑,轻轻点头。 李馨闻言,眼中闪过动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龙皓晨的头发,爽朗笑道: “哇,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说说笑笑间,三人来到了骑士圣殿在驱魔关的侍从考核点之一。李馨指了指前面一个房间: “喏,就是这里了,二阶骑士侍从的实战和灵力考核。小皓晨,加油哦!姐姐和杳杳在外面等你!”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对李馨和雾杳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推门走了进去。 门外,雾杳和李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雾杳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她来说却有些漫长。 一年前的那场考核,是她在后面出力,龙皓晨才能在第二次一鸣惊人。 而如今……仅仅一年。 虽然有龙星宇的教导,但是一年,以人类的资质,能改变些什么? 雾杳本来是想和他进去的,可是皓月城和奥丁镇不同,旁边还有李馨盯着,她的脚步略微着急,来回走了两圈,最终小心翼翼看向李馨,问: “李馨姐姐,纳兰殿主喜欢什么?” 李馨想了想,最终憋出一个答案:“吃鸡腿吧?” 雾杳期待地追问道: “他接受贿赂吗?比如让我哥哥再考一次,然后让我在旁边看着的那种,当然,如果考核过程中我的手上出现了什么九层的东西你们就当没看见。” 李馨沉默一会,差点就被雾杳忽悠过去了: “那不就是作弊吗?” 雾杳摆摆手: “诶,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作弊呢?我们一般管这叫随机应变。” “别框我,你这就叫作弊。” 就在雾杳思绪飘远时,考核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龙皓晨走了出来。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呼吸也比进去时稍显急促,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亮得出奇。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快步走到雾杳面前,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杳杳!我通过啦!” 雾杳看着哥哥兴奋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大口气,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用力点头: “嗯!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可以的!” 骗人,她刚才还在思考怎么帮你作弊。 李馨悄悄笑了一声,一转头,又好奇地询问: “我还没问呢,杳杳你现在的等级是?” 有了星魔族的天赋,雾杳如今已经到了二阶四级,可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的修炼速度了,为了掩人耳目,雾杳只往下报了几级: “姐姐,我修炼速度没有哥哥快,我现在也不过二阶一级而已。” “你虽然修炼速度没有哥哥快,但你可比皓晨小一岁呢。”李馨又看了看雾杳,叹了口气,道:“你这修炼速度真是恐怖,未来你们两人的猎魔团,最少最少也能到王级了。” 龙皓晨顿时露出期待的目光。 通过了基础的骑士侍从考核,拿到了那枚象征性的徽章,龙皓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点燃的小太阳,明亮又雀跃。更让他高兴的是,恰逢治疗殿一个短暂的假期,雾杳可以跟他一起回奥丁镇的家了! 离家这几日,龙皓晨只觉得归心似箭。马车刚在镇口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背上简单的行囊,一手拉着雾杳,兴冲冲地就往家的方向跑。 “快点杳杳!妈妈肯定做了好吃的等我们!” 他眼睛亮晶晶的,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雾杳被他拽着,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小跑着跟上。少年人精力旺盛,回家的喜悦更是让他像只撒欢的小马驹,兄妹俩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终于看到了自家那栋朴素的木屋,龙皓晨更是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台阶,一边高声喊着“妈妈!我们回来啦!”,一边猛地推开了虚掩的屋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 屋内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但正对门口的那张旧木椅上,景象却让两个孩子的脚步和声音齐齐僵住。 他们的母亲白玥,正坐在那里,而她坐着的地方,正是龙星宇的腿上。 龙星宇坐姿依旧挺直,一手似乎还虚扶着白玥的腰侧。白玥微微侧着身,脸颊似乎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听到门响正转过头来,脸上温柔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撞上了两双写满震惊的孩童眼眸。 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房门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温暖又明媚。可屋内的空气,却好像凝固了。 雾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门外那明晃晃、亮堂的大太阳,青蓝色的琉璃眸子里,充满了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撼。 不是,你们大白天的都忍不住吗? 然而,比雾杳反应更激烈的,便是龙皓晨了。 他先是像雾杳一样,彻底呆愣住了,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 下一刻,龙皓晨的小脸瞬间涨红,他猛地松开雾杳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抽出了腰间那柄练习用的木剑,剑尖直指表情略显僵硬的龙星宇,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放开我妈妈!!!” 第11章 光明之子 “你放开我妈妈!” 龙皓晨一边吼着,一边直直朝着龙星宇冲去。 雾杳一个猛冲,牢牢抱住了龙皓晨的大腿: “哥哥你冷静呀,你看看他的眉眼和你多像——” 完蛋,龙星宇和龙皓晨根本不像。 但凡龙星宇长得如同枫秀一般丰神俊朗,她也能掰扯几句。 雾杳嘴巴一撇,直接改口: “虽然不是很像,但是你看看你们的气质……” 她一个急刹车又住了嘴。 气质也不像,龙皓晨多么清澈干净的一个孩子,龙星宇身上衣服都全是战后余灰。 雾杳的话语直接转了个弯:“还有你们的……” 龙星宇终于开口打断: “你实在编不出来就别编了。” 雾杳站起身,小声道:“抱歉。” 说完,龙星宇看向了满脸愤怒的龙皓晨,道:“我是你爸爸。” 龙皓晨睁大眼,一时间看懵了。 雾杳悄悄低下头,凑到了他身边,轻声嘀咕: “注意,他不是在骂你。” 龙星宇深吸一口气,看了雾杳一眼,道:“我相信我的儿子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你是我爸爸?”龙皓晨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满脸羞红的白玥一眼,迟疑道:“可是,你刚才不是在欺负妈妈吗?” 雾杳为了弥补刚才自己的嘴快,立刻在旁边解释道: “不是的,哥哥,男人和女人有时候为了追求刺激,也会在除了床上的其他地方……” “白雾杳!!!” 白玥终于忍不住了,连忙抓着雾杳就往外走,连着走出了房子,面色微红地问:“你这么小年纪,从哪里学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雾杳低头,道:“治疗殿的人体课。” 白玥张了张嘴,还是转头,指着树荫下头,道:“你在这罚站。” 雾杳乖乖站在树下,没一会,龙皓晨也从屋里头走了出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雾杳身边。 雾杳转头,低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龙皓晨看着头顶的太阳,回答着:“刚刚我让我爸证明他是我爸,我爸说我脑子发霉了,让我出来晒晒。” 那您老人家的脑子是有点发霉了。 雾杳与龙皓晨一同被罚站在树荫下,两个小孩看着头顶的太阳,晃悠了两下。 一路风尘仆仆,龙皓晨从兜里掏出一块路上剩下的半块红薯,从身后悄悄递给了雾杳,问:“饿不饿?” “有点。” 雾杳说着,接过半块红薯,一点点地啃了起来。 屋内传来一阵动静,雾杳迅速把红薯收在身后,龙皓晨又迅速将红薯收到了自己怀里。 龙星宇走出小屋子,看着龙皓晨匆忙塞进裤兜的红薯,又看了看红薯连咽都没咽下去的雾杳,目光深邃,最终道:“虽说是领养,但你们关系不错。” 雾杳听着这不明所以的话,心中莫名紧张了起来。 龙星宇的目光在情绪激动的小儿子和一脸懵然的养女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雾杳身上时,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白雾杳留下,皓晨,你跟我来。” 看着龙星宇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龙皓晨走向屋后那片熟悉的树林,雾杳在原地静立了几秒。好奇心,以及某种警觉,促使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借着树木和草丛的掩护,远远跟了上去。 林中空地上,龙星宇停下脚步。他背对着雾杳藏身的方向,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十二枚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它们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明气息。 躲在粗大树干后的雾杳,琉璃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仅看了一眼那菱形水晶的样式和排列方式,前世的见闻与今生的知识迅速对接。 测灵石? 原来如此。龙星宇突然严肃地带走龙皓晨,是为了测试他的先天内灵力! 也好。 雾杳心中一动,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隐藏得更深,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龙皓晨虽然不明白父亲拿出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要做什么,但出于对父亲的敬畏,他乖乖按照指示,将小手放在了那悬浮的菱形水晶阵列下方。 第一枚菱形水晶,毫无滞涩地亮起,光芒稳定而充盈。 第二枚,第三枚,点亮的速度平稳而迅速。 雾杳静静看着,心中估算。 超过六十了,这在人类中已是上等天赋。 超过七十了,堪称天才。 超过八十了。 她的目光逐渐专注。 超过了九十! 雾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知道龙皓晨天赋绝佳,但超过九十的先天内灵力? 这是神眷者的天赋啊。 然而,水晶点亮的速度并未减缓。 九十三,九十五,九十七! 当第九十七枚菱形水晶也绽放出饱满无瑕的光芒时,雾杳藏在树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九十七点先天内灵力?! 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称谓,伴随着这个数字,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光明之子! 唯有传说中承载了世界光明本源眷顾的“光明之子”,才有可能拥有如此接近完美的先天内灵力! 龙皓晨……是光明之子? 魔神皇枫秀和人类女子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光明之子?! 雾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这事太大了。 如果枫秀知道,流淌着他血脉的继承人,竟然是人族传说中的光明之子,他还会继续原来的辅佐计划吗? 不,绝不会。 以雾杳对那位陛下性格的了解,他要么会立刻将龙皓晨带回魔宫,用尽一切手段纠正这份光明的力量,要么就会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做出更极端的选择。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她原本的任务基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必须立刻上报! 雾杳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悄无声息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隐蔽地退出了树林,朝着与家相反的另一片更茂密偏僻的林间走去。 直到确认远离了龙星宇可能感知的范围,她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古树下,抬起右手,置于唇边,吹出一声极轻的口哨。 很快,旁边的灌木丛窸窣作响,一头体型精悍的狼魔钻了出来,乖顺地伏在她脚边。 雾杳没有犹豫,迅速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笔,就着林间稀疏的光线,飞快地书写起来,等到笔墨干了,她将信纸交给了狼魔。 “去吧。” 第12章 缓兵之计 信寄出去之后,雾杳的心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龙皓晨是光明之子。 这个事实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层层扩散。她无法预测魔神皇枫秀得知此事后的反应。 将龙皓晨带回魔宫几乎是必然,可回去之后呢? 雾杳不敢深想。她只能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继续着短暂的假期。每日帮着白玥做些琐碎的家务,洒扫庭院,晾晒衣物,仿佛只是一个身体羸弱的养女,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才会泄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虑。 直到这天临近傍晚,她正蹲在院中的木盆前,挽着袖子,费力地搓洗着一件龙皓晨训练时沾满尘土的旧衣服。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盆中的水泛着粼粼波光,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忽然,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雾杳动作一顿,抬起头。 逆光中,龙星宇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他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深邃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落在她脸上。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你很喜欢龙皓晨吗?” 雾杳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就着蹲姿仰起脸,对着龙星宇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清亮而肯定: “他是我的哥哥呀!”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天真的憧憬,“哥哥那么努力,那么厉害,我想看到他变得更好,成为最了不起的骑士!” 龙星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那真挚的笑容里分辨出更多的东西。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皓月城的治疗殿,终究只是一处分殿,资源有限。”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沉稳: “奥丁镇这样的小地方,更无法给你提供最好的指导。你的天赋不错,我为你写了一封推荐信。凭此信,你可以直接前往圣城,进入治疗殿总殿开设的预备学堂,接受联盟最顶尖治疗师的系统指导。那里,才是你这种天赋的孩子该去的地方。” 圣城?治疗殿总殿? 雾杳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和哥哥一起去吗?” 然而,龙星宇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皓晨还不到火候。” 雾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我自己一个人去圣城?” 龙星宇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她表面的惊愕,看进她心底。 “怎么?” 他反问,语气之中,逐渐多了一抹质疑: “去圣城总殿学习,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你的天赋确实罕见,留在皓月城,才是耽误。” 雾杳脸上的惊愕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瞬间流转的思绪,再抬起头时,眼中已重新盛满了明亮而感激的笑意。 她伸出还有些湿漉漉的小手,郑重地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推荐信,紧紧贴在胸前,朝着龙星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学习的!” 她的姿态是那样诚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完全是一个得知能去往梦想之地的小女孩。 龙星宇看着她,目光中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些许,但也未曾完全散去。他只是点了点头,留下一句: “尽早准备吧。过一两日,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前往圣城。”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屋舍的拐角。 雾杳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封冰凉的推荐信,脸上感激的笑容慢慢淡去。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盆中的清水倒映着晃动的树影,但她却感到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奇怪了,龙星宇是真的想帮她,还是怀疑她? 真是可笑,她一个九岁的小孩有什么可怀疑的? 雾杳重新开始洗了衣服。 是哪一步出了纰漏,现在她已经懒得想了,至少龙星宇现在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能帮助自己儿子的人。 只是要是去了圣城,她怎么留在龙皓晨身边? 所以,就算要走,也必须等到星魔神的回信才要做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拖他个十几天。 雾杳在粗糙的围裙上慢慢擦了擦手,冰凉的水渍混着皂角的气息,在指间留下湿漉漉的触感。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天边。 夕阳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下沉,将大片大片的云霭染成凄艳的橘红与暗紫,光线迅速变得稀薄而冷冽。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卷过院落,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吹动了晾晒的衣物,也吹起了她额前几缕未束好的碎发。 她打了个轻颤,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身前那只硕大的木盆里,就那么静静地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 半晌,她忽然弯下腰,伸手从木盆旁拿起那个用来舀水的木瓢。手腕一沉,舀起满满一瓢混合着尘灰与皂沫的脏水,在渐渐浓重的暮色和呼啸而过的冷风中,她抬起手臂,将那一瓢水,从头顶,径直浇了下去。 “哗——”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了她的头发,顺着发梢、额头、脸颊、脖颈,毫无阻碍地奔泻而下,浸湿了单薄的衣领和肩背的布料。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扎透了皮肤,直刺骨髓,让她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 但她没有停。 像是对这寒冷毫无所觉,她再次弯下腰,木瓢沉入水中,舀起,抬起,倾倒。 “哗——” 第二瓢。 冰冷的水流冲走了先前残留的些许温度,也似乎冲淡了脑海中那些喧嚣嘈杂的声音。 “哗——” 第三瓢。 水流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青蓝色的眼瞳在湿透的刘海下,却亮得惊人。 第13章 低等魔族 奥丁镇边缘,那片荒芜偏僻的碎石林地深处。 传递信息的狼魔伏低身体,头颅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喉间发出恭敬的低呜,小心翼翼地推向面前那道更加高大的身影。 “尊贵的魔神大人,是那位大人的紧急讯息,要求立刻呈递给星魔神大人。” 站在它面前的,是一头体型远超普通狼魔的巨狼。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阴冷的气息,就足以让低阶魔族瑟瑟发抖。 这便是七十二柱魔神中,位列第七十一柱,狼魔神。 狼魔神化身闻言,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 “那位大人?” 它嗤笑一声,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刺耳难听: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仗着体内流淌着几分星魔族的血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若真受重视,又怎会被丢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干什么?哼,瓦沙克陛下未免也太过娇纵她了。” 匍匐在地的狼魔不敢接话,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几乎要陷进碎石里,颤声道:“是,是,魔神大人明鉴。” 狼魔神化身的目光落在那卷薄绢上,幽绿的火焰跳动着:“拿来。” 传递信息的狼魔连忙用鼻子将信束又往前拱了拱。 狼魔神化身伸出覆盖着坚硬角质的前爪,爪尖闪烁着寒光,轻轻一勾,便将那薄绢信束摄入爪中。 几息之后,狼魔神化身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幽绿的眼瞳中,那两簇火焰猛地炽烈燃烧起来,里面不再是轻蔑,而是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震惊、贪婪与狂喜的异彩! “哦——?” 它拉长了声调,砂砾般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玩味: “光明之子?” 随即,狼魔神化身的脸上,肌肉扭曲,缓缓咧开一个充满残忍与贪婪意味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蠢货!一群蠢货!” 它突然低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后怕,幽绿的眼瞳死死瞪向那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传递者: “如此重要的情报,你们差点就送往魔都?差点就耽误了本魔神晋升的大好时机!” 它猛地抬起头,望向魔都的方向。 “光明之子,嘿,光明之子!”狼魔神化身喃喃自语,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若是能将这个消息,不,若是能将这个光明之子本身,献给陛下,不,甚至不用献给陛下,只要我能亲手扼杀这个未来的心腹大患,或者将其掌控在爪中,何等巨大的功勋!” 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对着那瑟瑟发抖的传递狼魔厉声喝道:“滚!此事已归本魔神接管!若敢泄露半个字,本魔神让你魂飞魄散,连做魔傀的资格都没有!” 那狼魔如蒙大赦,连滚爬地消失在乱石之后。 ———————— “怎么回事?在治疗殿待了那么久,身体怎么还没好点,天气微微一转凉,你又发烧了?” 白玥皱着眉头,看着在床上虚弱的雾杳,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依旧心疼不已。 龙皓晨也有些内疚地站在旁边,看着在床上流着虚汗的妹妹,问:“妈妈,我是不是不该带妹妹回来?” “不关你的事。” 龙星宇意味深长地看着一夜之间就发起高烧的雾杳,道:“等她修炼到五阶,就不会被这种小病侵扰了。” “哥哥。” 雾杳躺在床上,脸颊上满是虚汗,沾得一头乌黑的长发,双眼迷迷糊糊睁开,可怜兮兮地看向了龙皓晨。 突然,屋外被几声突兀而凄厉的狼嚎撕裂! “呜嗷——!” 声音就在附近,不止一头! 白玥手一抖,险些将药碗摔落。她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窗外: “狼魔?这奥丁镇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连狼魔都敢靠近镇子,还这样明目张胆地嚎叫挑衅?” 龙皓晨反应极快,几乎在狼嚎响起的瞬间便已弹身而起,一把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练习木剑,小脸上满是警惕,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父亲龙星宇,寻求指令。 龙星宇的眉头早已紧紧锁起。 奥丁镇虽小,但毕竟是圣殿联盟辖下,且有他这位神印骑士隐匿在此,低阶魔族素来避之不及。如此规模的狼嚎,绝非偶然游荡至此的零星魔物! 他霍然起身,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沉凝如山,几步跨到门边,一把拉开了小屋的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原本安宁的小镇,此刻已被混乱的阴影与火光撕碎。昏暗的夜色中,至少七八道迅捷如风的灰黑色身影,正借着房屋的阴影与巷道疯狂穿梭,它们四肢着地,獠牙在偶尔闪烁的火光下泛着寒光,更远处,几处草垛或杂物已被点燃,橘红的火焰夹杂着浓烟升腾,照亮了人们惊恐奔逃的身影和狼魔猩红的眼睛。 而就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中,一声嘶吼,穿透夜色,精准地砸进了这间小屋: “抓住那个孩子!找到光明之子!!” 怎么会?! 雾杳原本因为冷水浇头而有些昏沉发胀的大脑,像是被这道惊雷劈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狼魔! 它们怎么会知道光明之子?它们怎么会直扑奥丁镇,目标如此明确?!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龙星宇骤然转冷的视线。 “我去去就回。” 龙星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多看白玥和龙皓晨一眼,身形一闪,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与火光之中,只留下一道凌厉的残影。 “妈妈,你在这里等着,我也去。” 龙皓晨大喊一声,同样跑出门去。 雾杳从床上坐了起来,思绪如同电光石火般飞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寄给父皇的密信,被某个贪婪的、妄图借此邀功上位的家伙,擅自解读并行动了! 蠢货! 雾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一群目光短浅、急功近利的蠢货! 竟然敢拿你们这劣质的大脑,来挑战星魔族的智慧! ? ?感谢干脆面面宝宝的打赏! 第14章 星空 雾杳在激动的情绪之下,止不住地咳嗽了好几声。 怪不得那群高阶魔族看不起低等魔族,没脑子的东西! 雾杳抬眼,小声道:“妈妈。” 有龙星宇在这里,白玥倒是没有那么担忧,她转头轻轻揉了揉雾杳的脸颊,道:“乖,你在这休息,我去把门关好。” 雾杳抬眸,看着白玥的背影。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感觉得到,龙星宇是个非常多疑的人,更何况,是魔族先没封住消息,让联盟知道魔族有卧底潜入,她来历不明,而且回到奥丁镇没多久就出现这种事,这不是摆明了龙皓晨身边有人盯着吗? 不,龙星宇眼里,她还不知道龙皓晨光明之子的身份。 雾杳虚弱地抬起眸子,从床上下来,撑着自己的上半身。 父皇说过,人类的三十六计之中,苦肉计最为蠢笨,伤了自己的身体,赌对方的一丝怜惜,若是对方铁石心肠,那就是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对于她这种后方暂时没有援军的人而言,苦肉计,就是最好用的办法。 不管了。 雾杳青蓝色的琉璃眼眸中闪过星光,门外,本来要略过这小房子的狼魔感应到召唤,转头,朝着小屋子冲来。 龙皓晨和龙星宇前去奥丁镇中心帮忙去了,白玥心中一惊,而身后,传来雾杳低哑的嗓音: “妈妈。” 白玥回头,温柔地笑道:“没事,就算他们撞进来,这屋子还能顶一会,你先藏起来。” 雾杳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白玥的腰肢,依恋地上下蹭了蹭,随后,直接转身,走出了门。 白玥一惊,连忙叫到:“杳杳!” 雾杳迅速关上了门,在外抵住了插销,面带微笑道: “我孤身一人落难时,是妈妈和哥哥救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妈妈出事的。” 话音落下,雾杳无视掉白玥焦急地叫喊声,快步走向那几只迅速赶过来的狼魔,眼神猛然变得凶狠起来,低声骂道: “一群蠢货,为什么擅作主张!” 那狼魔被一个小孩骂了,脸色不算好,只是微微低头,同样低语道: “伟大的魔神皇陛下必定是要带光明之子回去的,魔神大人不过是加快了进程而已,大人您别生气了?” “生气?” 雾杳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可那双青蓝色的眼瞳里,寒意刺骨。 “你们全死了,我才不生气。”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残余的人类伪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而冰冷的银色星辉,一股源自血脉的无形威压,混杂着凛冽的杀意,轰然扩散开来,让周围扑上来的低阶狼魔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本能地感到战栗。 与此同时,她空着的双手间星光汇聚,一把造型精致却透着一股奇异煞气的长弓凭空出现。 弓身似木非木,弓臂中央,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五阶魔兽魔晶,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正是治疗殿那几位戒律治疗师前辈,为她这个体质特殊小天才绞尽脑汁后量身定做的武器。他们寻了技艺最高超的工匠,最终打造出这把罕见的双用弓,既是远程攻击的利器,弓身亦可拆解组合,必要时化作近身格挡的短杖。中央那颗五阶魔晶,能将她输入的灵力极致压缩,化为威力倍增的能量箭矢。 “咻——!” 雾杳几乎没有瞄准,玉指勾弦,体内精纯的灵力疯狂涌入魔晶,弓弦震颤,一支完全由灵力构成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狼魔,甚至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箭矢贯穿头颅! 她身形未停,弓弦连响,一支又一支致命的灵力箭矢精准地点杀着扑上来的狼魔。二阶六级的灵力等级,配合这把特制的魔弓与星魔族精妙的能量掌控技巧,对付这些最多不过二阶初阶且灵智低下的普通狼魔,如同砍瓜切菜。 不过片刻功夫,雾杳身边便已横七竖八躺了不下十具狼魔尸体,暗红的血液浸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而,弓虽利,箭矢却完全由她自身灵力凝聚,更遑论她本就病体未愈,强行催动力量,胸口已是气血翻腾,经脉传来阵阵刺痛。高强度的射击并未持续太久,她的呼吸便开始紊乱,脸色也越发苍白,忍不住以拳抵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继续赶上来的狼魔眼眸中划过一抹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咳嗽的雾杳,道: “大人,您在纠结什么呢?反正即便消息传回魔族,我们也是要来抓捕光明之子的。” 他们并不知道龙皓晨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在其他的魔族与人类对战的时候,他们却被派来看着这个星魔族的小公主,所以他们觉得自家魔神大人说的没错,星魔族已经确定了继承者为门笛大人,这个年纪最小的公主又没地位,身子又弱,有什么好忌惮的?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罢了。 雾杳的太阳穴微微跳动了一下,眼神越发难看,沉声问: “你别告诉我,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们没有抽出一个信使回去魔族禀报的?” 另一边,一只狼魔口齿不清地回答着: “天高皇帝远,这种事情,就不劳烦魔神皇大人亲自操劳了。” 雾杳只觉得头更疼了,重新站起来,拿起长弓,长弓在她小巧的手腕上转了一个圈: “当初月魔神大人赐予你们一族魔神之位的时候怎么没给你们一个脑子?” 狼魔顿时怒火中烧,大吼道: “艾繁,我能叫你一声大人便是抬举你,你别不识好歹!” 另一边,稍微高级一点的狼魔明白了,嘴角扬起一道狡诈的笑容,阴狠道: “我知道了,你想拿着光明之子回去在星魔神大人面前与门笛大人争宠!现在我们魔神大人也要靠光明之子一步登天,你休想阻拦魔神大人!” 天啊,圣魔大陆的生物进化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些愚蠢的生物进化掉!! 雾杳忍无可忍,刚好,奥丁镇的天空之中,闪烁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她抬眸,眼神微微闪烁,越发狠厉地抬手: “抬起你们的狗头好好看看!” 第15章 我的塔!! “这是……!” 耀眼的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黎明,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神圣气息悍然降临。那光芒仿佛一种直击灵魂的规则威压,扑向木屋的狼魔们,无论是正在冲锋的,还是伺机而动的,动作齐齐一僵,猩红的眼瞳中瞬间被难以抑制的恐惧填满。 是龙星宇!是那传说中人族最强的守护者之一,是那象征着至高骑士荣耀的…… “神印王座!!” 有灵智稍高的狼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绝望的嘶吼。 金色的王座虚影在夜空中缓缓凝聚,虽然并非本体完全降临,但那浩瀚如海的威压已足以让这些低阶魔族肝胆俱裂,四肢发软,几乎要匍匐在地。 雾杳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青蓝色的眼眸抬起,望向那些在神印王座威压下瑟瑟发抖的狼魔,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与不屑。 “蠢货。”她翕动嘴唇。 “本来,趁着夜色,低调行事,悄悄将光明之子掳走,或许还有几分机会,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连神印王座都被惊动,你们能不能活着爬出奥丁镇,都得看魔神皇陛下是否愿意降下那么一丝丝庇佑了。” 不过,就这样让它们毫无价值地死在神印骑士的剑下,或是被王座威压碾碎,似乎太便宜这群坏她好事的蠢货了。 “也罢。”她垂下眼睫,“在临死之前,我便格外开恩,让你们这群废物的死,产生那么一点点,微末的价值吧。”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目光倏地转向木屋另一侧。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满脸焦急与决绝,不顾一切地挥动着那柄与他身材不太相称的木剑,拼命朝着木屋方向冲来。 雾杳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她看准龙皓晨视线即将触及自己的角度,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虚弱至极的闷哼,身体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跌倒在地,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支撑,任由自己完全摔在尘土里。 尘土沾满了她月白色的袍角,手臂上原有的伤口在跌倒时似乎被牵扯到,血流得更多了些,染红了衣袖。她的小脸在金色神光与阴影的交错下,显得越发惨白透明,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无助地颤抖着,青蓝色的眼眸望向正拼命冲来的龙皓晨,里面盛满了惊恐,以及看到唯一依靠时迸发出的希冀光芒。 “哥哥……” “离她远点!” 龙皓晨小小的身躯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牢牢挡在雾杳与狼魔之间,双手紧握着那柄练习用的木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眼前躁动低吼的魔物,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决。 随即,他飞快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妹妹,语气里掺进了一丝后怕的责备与藏不住的关切: “你不是生病吗?怎么跑出来了?多危险!” 然而,狼魔群的注意力已彻底被他吸引。为首那头眼眶处带着一道旧疤的狼魔,鼻翼猛烈翕动,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龙皓晨周身那在神印王座威压下依旧纯净闪耀的灵力光晕,心中一喜。 “光明……之子!” 它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狂喜的嚎叫,仿佛发现了比原本目标更珍贵百倍的宝藏,“是他!抓住他!效果一样!魔神陛下会赐予我们无上荣耀!” “吼——!” 其他狼魔闻言,眼中的恐惧竟被贪婪与疯狂的求生欲暂时压倒,所有的杀意与凶光,瞬间从雾杳身上剥离,如同无数道粘稠的锁链,牢牢锁定了挡在前方的龙皓晨。 雾杳强忍着经脉因灵力过度抽取而传来的阵阵抽痛,双手于胸前交叠,结出一个奇异而流畅的法印。一座玲珑剔透的宝塔虚影自她掌心浮现,静静旋转。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二曰:速!” “嗡——!” 琉璃塔最下方两层骤然光华大放,两道凝练如实质的七彩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龙皓晨的后心! 龙皓晨浑身一震! 一股熟悉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奔涌进他干涸的四肢百骸!消耗殆尽的体力飞速回升,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此同时,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灵动,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剑。 “嗤!” 原本只能勉强格挡的木剑,此刻竟带起清晰的破空声,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虽然面对被神印王座威压削弱的狼魔,他小小的身躯对抗起来依然艰难险象环生,但凭借着骤然暴涨的力量与速度,竟硬生生在狼魔的扑击下稳住了阵脚,一步未退! 然而,连续两次高强度的增幅,对此刻的雾杳而言负担极重。她本就未愈的病体如同被掏空,灵力迅速枯竭,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窒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哀怨又焦急地抬头望向高空、 那里,龙星宇正与显化出部分本体的狼魔神激战正酣,金色剑光与幽暗魔气碰撞,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显然无暇他顾。 你倒是低头看看你儿子啊!他快撑不住了! 雾杳在心中无力地呐喊。 就在她感觉最后一丝灵力也要被抽干,手中的九宝琉璃塔虚影都开始明灭不定、即将溃散之时,掌心骤然一沉! 那原本轻盈如无物的九宝琉璃塔虚影,仿佛瞬间被灌注了千钧重物,猛地向下一坠,结结实实、沉甸甸地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紧接着,塔身原本流转的七彩琉璃光华如同潮水般内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幽暗星光!这星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亘古苍茫的气息。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塔身最底层的光芒,凝实得如同液态的星辰汞浆,缓缓流淌旋转,与其他八层尚且虚幻的光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 我的塔!! 第16章 神印骑士的女儿 雾杳愣怔地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掌心。 那触手微凉坚硬的质感是如此陌生,塔身不再流转熟悉的七彩霞光,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夜的星空色泽,唯有最底层凝实如星髓,缓缓旋动。 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的塔——!!!” 雾杳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死死地盯着那伴随了自己两生两世的九层宝塔。 它那么轻盈!那么漂亮!世上最美的九宝琉璃塔!怎么会变成这么个硬邦邦的样子!!!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哀悼或研究武魂的异变。 “嗷呜——!!!” 对面,那头被神印王座威压和龙皓晨拼死抵抗弄得狂躁不已的狼魔,终于蓄积了最后的力量,猩红的眼瞳锁定了似乎惊慌失措的雾杳,后肢猛蹬地面,裹挟着腥风与最后的魔气,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过来! 那刺耳的嚎叫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将雾杳从对武魂颜值暴跌的悲痛中拽了回来。 她猛地抬头,青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被彻底惹毛了的凶光。 叫叫叫!叫什么叫! 怒火与情急之下,她几乎是带着一股迁怒,将手中那沉甸甸的塔,朝着扑来的狼魔,用尽全力挥了出去! 她根本没想什么魂技,什么增幅,然而,那星光沉凝的小塔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被她的怒意与意念引动,塔身幽光暴涨! 嗡——! 塔身剧震,星空般的光芒疯狂蔓延、膨胀,在雾杳惊愕的注视下,那不过巴掌大小的小塔,瞬息之间化作一座高达丈余的巨塔虚影,这座星光巨塔,以与其庞大体型不符的迅疾速度,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头扑在半空、獠牙毕露的狼魔当头砸下! 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咚!!!”仿佛千斤重锤砸在了实心沙包上。 巨塔虚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狼魔的脊背上! “噗——!” 狼魔那充满爆发力的扑击姿势瞬间僵住,猩红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哀鸣。它坚硬如铁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巨掌拍中的苍蝇,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笔直地被按向了地面! “轰!” 尘土飞扬,地面都被砸得微微一震。 星光巨塔的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那座沉甸甸的小塔,“哐当”一声掉落在狼魔瘫软的尸体旁。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粗暴的滑稽感。 这是……物理攻击?? 雾杳举着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龙皓晨也默默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雾杳,问:“杳杳?” 雾杳看了看周围已经被神印王座威压处理地不成大器的狼魔,确定结束了自己的任务,整个人虚虚倒下,晕倒过去。 ———————— 雾杳是真的晕倒了。 连夜的高烧和灵力的枯竭,让她本来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彻底虚弱了下去。 睡了一天一夜之后,雾杳的意识逐渐清醒,耳边似乎传来了白玥略带担忧的声音: “我们要离开也就算了,你怎么能把杳杳送到圣城去?这样一来皓晨身边岂不是空无一人了?” 随后,就是龙星宇的声音,低声回答着: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变得强大,而不是贪恋亲情。” 白玥还是有些不忍心,尤其是看到了雾杳为了保护自己,拖着病体对战那么多狼魔,她对这个养女的爱护之情已经到达了巅峰,态度坚决道: “杳杳和皓晨的感情很好,而且你也看到了,杳杳为了我们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保护我们,她善良而且脆弱,他们两人相互扶持不好吗?而且杳杳一个人去圣城,她无依无靠的,又是这样一个小孩,圣城那边的情况复杂那么多,她怎么应付得过来?” “但是圣城那边有最好的资源。”龙星宇推迟一会,看到了白玥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也不用担心,她是你认定的养女,那就是我的女儿,我会传信回去的。” “治疗殿天资卓越之辈甚少,他们本来就写了信邀请了雾杳过去的,言辞恳切,总不能叫天才埋没了。如果他们两人的修炼足够顺利,那么未来的某天,他们依旧可以在同一个猎魔团。” 龙星宇说完,似乎也感觉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孩呼吸微微不同,而装不下去的雾杳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地咳了几声,小声呼唤道: “妈妈。” 白玥眼中闪过欣喜,连忙铺上前,轻轻擦拭着雾杳额头的薄汗,温柔地问道:“杳杳,你感觉怎么样?” 雾杳面色惨白,眨了眨眼睛,看向了龙星宇,期待地问: “那些狼魔都杀死了吗?” “死了,一个不剩。”龙星宇垂眸看了看雾杳那张可爱的小脸,突然问:“你是戒律与治疗双修治疗师?” 雾杳认真的点点头,扬起一道温柔的笑容:“我不想一直被哥哥保护,我也想保护哥哥。” 龙星宇转头看向白玥,道:“你先出去吧,和皓晨好好告别。” 白玥揉了揉雾杳地脑袋,转身走出门去。 龙星宇这才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雾杳,沉沉地看了好久,才开口: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总觉得恍惚,你的眼睛,很像我之前见过的一位魔神。” 雾杳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的确与瓦沙克很像,一样晶莹剔透,像极了极光。 当时准备潜入奥丁镇的时候,瓦沙克为她遮掩了一头银发和魔族的气息,但是这双眼睛,像极了雾杳前世的样子,便被留下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被龙星宇认出来了? 不过很快,龙星宇便闭上了眼,摇摇头,道: “不过,是我先入为主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说,你是神印骑士的女儿了。”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真幸运,她废了多少功夫,才得到了龙星宇的信任,有了这个身份,即便是在圣城,也足够她掩饰身份了。 不亏。 第17章 形单影只的他 龙星宇带着气息虚弱的白玥匆匆离去了。 原本挤着一家四口的温暖空间,骤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清冷的空气,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棂斜斜照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雾杳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这片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旷,青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迷茫与依赖,转过身,轻轻拉住身旁龙皓晨的衣袖。 “哥哥,”她抬起头,声音细细软软:“妈妈也走了,现在,我只有你了。” 她微微仰着小脸,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映着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可怜又脆弱。 我亲爱的哥哥呀,你也只有我了。 龙皓晨的心,像是被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彷徨,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混杂着保护欲瞬间涌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用力握住了雾杳微凉的小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杳杳,别怕。”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哥哥在这里。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用我的生命起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誓言重逾千斤,从一个九岁孩子的口中说出,却有着金石般的质地。 雾杳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轻声问: “那哥哥接下来,是要去皓月城骑士分殿学习了吗?” 提到这个,龙皓晨眼中的坚定不由得黯淡了一瞬,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和挣扎。他点点头,又迟疑着开口,语气充满了愧疚: “嗯,父亲是这么安排的。可是父亲说,也给你安排了去圣城治疗殿总殿学习的机会,那是更好的地方。杳杳,你有什么打算?” 雾杳闻言,却乖巧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 “至少在哥哥在皓月城熟悉起来之前,我不走。” 这句话,像一颗温热的蜜糖,径直落在龙皓晨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杳杳,”他声音有些哽咽,握着雾杳的手更紧了:“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在皓月城努力变强,变得很强很强!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然后,等我们都长大了,一定要加入同一个猎魔团!我当骑士保护在前面,你就在后面帮我治疗,我们永远不分开,一起守护大家!” 雾杳仰着脸,看着龙皓晨因为激动和誓言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光芒,心中那份冰冷的任务与算计,似乎也被这团小小的火焰,短暂地温暖了一下。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嗯!说好了,哥哥。我们一起,进同一个猎魔团。” 雾杳看着开始收拾东西的龙皓晨,乖乖地待在门口等着。 狼魔已经被龙星宇杀绝种了,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帮她传信回去的家伙,去魔宫的路太长,中间还有不少人类关卡,现在她与魔族沟通的渠道已经被割断,只能等瓦沙克发现不对过来找她。 在这之前,她只好继续待在龙皓晨身边继续自己的辅佐任务了。 不一会,龙皓晨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出木屋,认真道: “杳杳,走吧。” 雾杳拉着龙皓晨的手,两人离开了生活了许久的奥丁镇,踏上那条全新的路。 ———————— 与初来乍到的龙皓晨不同,雾杳在皓月城治疗殿已经学习了一年有余,对这里的环境和节奏早已熟悉,狼魔袭击事件后,她几乎没怎么耽搁,就重新回到了治疗殿,一头扎进了更为紧张繁重的学习与训练中。 戒律与治疗双修的道路,注定要比单一道路艰难数倍,以至于整整半个月过去,雾杳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可怜的喘息时间,能暂时离开充斥着药草味和灵力波动的训练场。 她难得有闲,兴致勃勃地跑到皓月城最热闹的几条街上,用攒下的一点零用钱,买了许多新奇又精致的糕点,细心地将它们包好,提在手里,脚步轻快地朝着骑士分殿的方向走去,想给许久未见的哥哥一个惊喜。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熙攘的街道上。雾杳远远就看到了骑士分殿那庄重的建筑轮廓。 而龙皓晨正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分殿侧门的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道上。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像是骑士守则的书册,看得十分专注,连脚步都放得很慢,似乎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里。 雾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与龙皓晨相处这么久,她心底自然不完全是算计之情,心中微软,加快了脚步,提着糕点,刚想穿过街道。 可几个同样穿着骑士分殿侍从骑士标准训练服的少年,从另一条岔路拐了出来,正好与埋头看书的龙皓晨迎面相遇,他们似乎也看到了龙皓晨,彼此交换了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不屑的眼神。 然后,他们非但没有让路,反而在走到龙皓晨身边时,极其明显地加大了步伐和身体的摆动幅度,一个接一个地,用肩膀、胳膊,甚至是故意岔开的腿,毫不留情地撞向浑然未觉的龙皓晨! “哈哈!” 低低的哄笑声从那几个少年口中传来。他们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勾肩搭背,扬长而去。 龙皓晨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书本已经掉在了地上,沾上了尘土。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脸上出现一抹困惑,但很快,困惑又回归成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而街道对面,雾杳脸上的温柔笑意,在目睹这一幕的瞬间,彻底冻结。 她静静地看着龙皓晨弯腰捡起书本,拍打着上面的灰尘,看着他挺直脊背,努力压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单和委屈。 第18章 算计 “这些混蛋!” 一个带着怒意的清脆女声自身旁响起。雾杳转头,只见李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一幕。少女娇俏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慨,柳眉倒竖,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盯着那几个远去的侍从骑士背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杳杳你别难过!”李馨义愤填膺,拉住雾杳的手,“那几个家伙我认得,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非让他们给你哥哥赔礼道歉不可!” “李馨姐姐,”雾杳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软软地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与无奈。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有些苍白的小脸,“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他们……” 雾杳抬起眼,青蓝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水汽,却努力做出懂事的样子:“姐姐的心意,我和哥哥都知道。可是哥哥刚来皓月城不久,无依无靠的。姐姐今天帮我们出头一次,固然是好,可之后呢?他们的霸凌,只会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变本加厉。而且传出去,大家只会觉得哥哥需要是靠姐姐才免受欺负,哥哥会更被人看不起的。”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李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雾杳说的是实情。骑士殿堂虽讲究纪律,但少年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和潜藏的排挤,并非简单的规则可以完全杜绝。 “还请姐姐相信,哥哥是个很坚强,也很聪明的人。这点小事,他不会真正放在心上的。骑士殿最看重的,不就是骑士的品行、毅力和实力吗?” 雾杳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李馨:“我相信,殿里的其他哥哥姐姐,肯定也都是像李馨姐姐一样正直善良的好人。等时间长了,大家真正了解了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一定会喜欢他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李馨听在耳中,既为雾杳的懂事感到心疼,又为她的单纯感到无奈。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雾杳的头发: “你呀,就是太单纯,把人都想得太好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这次强行出头,能管一次,却管不了以后。皓晨的处境,可能反而会更难。” 她看着雾杳依旧带着忧虑的小脸,心又软了:“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皓晨?” “姐姐,放心吧。”雾杳忽然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神却似乎坚定了些,“哥哥自己能处理好的。”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地问道: “姐姐,刚才带头撞哥哥的那个,还有他旁边几个人,他们叫什么名字呀?我想找个机会,带着点心去和他们说说话,请他们对哥哥好一点。哥哥性格好,说不定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呢?” 李馨不疑有他,如实告知:“为首那个一脸横肉的叫戚昊,旁边个子高点的是崔巍,剩下那个是周轩。他们三个平时就混在一起,实力都在三阶左右,算是侍从骑士里比较拔尖的一小撮。皓晨现在才刚起步,的确不好和他们起正面冲突。” 雾杳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乖巧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李馨姐姐告诉我。那我先回去啦,哥哥那边,还请姐姐暂时别告诉他我来过,免得他担心。” “好,你路上小心。”李馨看着雾杳懂事的样子,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 雾杳朝李馨挥挥手,提着那袋原本打算给龙皓晨的糕点,径直走向了骑士分殿正门的另一个方向。那里,两名身着制式铠甲的年轻骑士正恪尽职守地站在门口两侧,身姿笔挺。 巧的是,这两位,正是当初龙皓晨第一次来皓月城骑士分殿时,将他拦在门外,后来被李馨解围的那两位守卫。 雾杳走近,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小脸,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清澈漂亮的青琉璃色眼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晶莹的水汽,化作两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细腻的脸颊滚落下来。 两位守卫瞬间慌了神。 他们现在认得这小姑娘,是治疗殿那位天赋异禀又格外乖巧的小天才,她怎么会在这里哭? “小妹妹,你、你怎么了?”左侧那位性子稍急的守卫连忙弯腰,语气有些无措,“谁欺负你了?” 雾杳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两位骑士哥哥,你们认识戚昊哥哥吗?” 戚昊?两位守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尴尬。 不等他们回答,雾杳已经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提起手中那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糕点袋子,小声说道: “刚才我看到戚昊哥哥他们,在路上撞了我哥哥龙皓晨,还把他的书撞掉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我买了这些点心,想把这些带给戚昊哥哥,跟他道个歉,请他以后对我哥哥好一点点。”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位守卫的心,瞬间就被这泪水泡软了,同时也被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点着了火! 戚昊那小子,竟然又欺负新来的?还把人家的妹妹吓成这样! 这已经不仅仅是少年人之间的摩擦了,这简直就是仗势欺人,品行有亏! “小妹妹,别哭了!这事不怪你和你哥哥!”左侧的守卫气得脸都有些发红,握紧了拳头。 “戚昊是吧?我们都记下了!”右侧的守卫也沉下了脸:“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上报给值守教官!” 雾杳似乎被他们严肃的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肩膀,小声道: “可是这样会不会给戚昊哥哥他们惹麻烦?我、我只是想让哥哥好过一点。” “可是呀……” 她微微抬头,声音悠悠: “哥哥是骑士呢,就被这样欺负,也不知道这些人对上那些平民百姓,又是什么态度呢?” 第19章 报应 不过了几天,骑士分殿前方的训练广场边缘,便罕见地围拢了不少人。 雾杳像是偶然路过,提着一小包刚从治疗殿药房领来的草药,脚步轻缓地走近人群边缘,略带好奇地朝里面望去。 只见前些日子还嚣张跋扈的戚昊、崔巍、周轩三人,此刻正并排跪在骑士殿那庄重威严的黑色石阶下,垂着头,脸色青白交加,尤其是戚昊,额角青筋微跳,似乎在强忍着怒气。 台阶之上,皓月城骑士分殿的殿主纳兰庶负手而立。这位平日里总带着和气笑容的微胖殿主,此刻面沉如水,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 李馨就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一眼看到了挤过来的雾杳。她连忙侧身,将雾杳拉到身边,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 “纳兰殿主正在大发雷霆,可气坏了。” “怎么了?”雾杳微微仰头,青蓝色的眼眸里是恰到好处的不解和一丝担忧,“那些跪着的哥哥不是侍从骑士吗?他们犯了什么错?” 李馨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气愤: “丢人现眼!他们几个,居然在集市上当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还把人给打了!正巧被巡逻的执法骑士撞个正着,人赃并获!简直把骑士殿的脸都丢尽了!不怪纳兰殿主这么生气,这实在太不像话了,完全违背了骑士守则!” 雾杳轻轻“啊”了一声,小手掩住嘴,眼中流露出同情:“那个平民没事吧?” “挨了几拳,伤倒不算太重,但吓得不轻,更重要的是道理上过不去!”李馨越说越气: “仗着是侍从骑士就敢对平民动手,这是什么行径?” 这时,台阶下跪着的戚昊似乎忍到了极限,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有些嘶哑,辩解道: “殿主!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丢了家里刚寄来的一些东西,有家里给的信,还有几枚应急用的金币!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一回头,就看见那东西在他手里!”他伸手指向旁边一个跪着的平民打扮,脸上还带着淤青的中年汉子,语气变得激烈,“我当时急昏了头,以为是他偷的,这才跟他起了争执!” 那中年汉子闻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满脸涨红,怒火中烧地反驳: “你放屁!我是在集市的菜摊子旁边捡到的!一个破旧的布囊,鼓鼓囊囊掉在地上,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信有钱,一看就是贵重东西!我心想失主肯定急坏了,看到信上有骑士殿的标记,就想着好心赶紧给送到骑士殿来!谁知道刚走到街口,这小子就带人冲过来,不由分说就揍我!还污蔑我是贼!” 他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戚昊的手指都在发抖,“我要真是偷了你的东西,我还会傻乎乎地往骑士殿送?我早就跑了!” “你胡说!” 戚昊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那些东西我明明贴身收得好好的!就因为在集市上人多,挤来挤去,我才想着换个地方放,一摸就没了!不是你在集市上趁乱扒走的,还能是谁?你说你捡的,谁看见了?” 那平民汉子气得嘴唇哆嗦,猛地举起右手,指向天空,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苍天在上!我王老五要是偷了你的东西,故意在这里诬陷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戚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毒誓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还想再争辩: “你发毒誓有什么用!东西就是你……” “够了!” 台阶上的纳兰庶终于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激动赌咒的王老五,又落到脸色变幻不定的戚昊三人身上。 雾杳安静地站在李馨身边,微微垂着眼睑,仿佛被这严肃的气氛所慑,悄悄把头埋到了李馨身后。 龙皓晨也在围观人群之中,看到雾杳之后,脸上扬起了笑容:“杳杳?你也来了?” 雾杳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时,之前在骑士殿门口的守卫之一直接站了出来,语气严肃: “殿主,这次不能轻易放过戚昊了,他不仅对百姓都十分粗暴,我们还亲眼看到,他带着这两个跟班,故意欺辱同为骑士的龙皓晨!身为骑士,恃强凌弱,罪不可赦!” 纳兰庶的腿都要软了:“什么!!!他们欺负龙皓晨!!” 龙皓晨见话题突然引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纳兰庶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指着跪在阶下的三人,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颤抖,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身为侍从骑士,未来的联盟守护者,你们竟敢当街欺凌手无寸铁的百姓!更可恨的是,在殿内拉帮结派,霸凌新来的同袍!你们的行为,玷污了骑士的称号,辜负了圣殿的培养!” “我宣布,从即日起,戚昊、崔巍、周轩,三人品行不端,屡教不改,触犯殿规,影响恶劣,即刻起,开除出骑士殿!永不录用!” “不——!殿主!!” 戚昊第一个崩溃地大喊出来,涕泪横流。 崔巍和周轩也慌了神,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殿主饶命!殿主开恩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有平民拍手称快的,也有骑士面露不忍或沉思的。 开除出殿,对以骑士为荣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断送了前途。 就在纳兰庶面色冷硬,似乎不为所动,而戚昊三人哭求无果,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一个清脆柔软,带着几分怯生生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侧后方响起: “哥哥,虽然他们欺负过你,但是他们家里送他们来学习,一定也付出了很多,要不,你帮他们求求情,请纳兰殿主再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第20章 这是陷害! 第20章这是陷害! 说话的正是治疗殿的新宠雾杳,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希冀: “只要他们答应,以后再也不欺负哥哥,再也不敢做坏事了,就让他们留下来,戴罪立功,好不好?要是他们以后再敢针对哥哥,到时候再按照殿规处置,也不迟呀。” 好一朵盛世绽放的白莲花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皓晨身上,崔巍和周轩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充满哀求地望向他,连戚昊也停止了哭嚎,眼巴巴地看着。 纳兰庶也看向龙皓晨,目光中带着审视,他想看看,这个被欺凌过的少年,会如何抉择。 龙皓晨感受着妹妹拉着他袖子的手,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善良和为他人着想的光芒,再看向地上那三个满脸悔恨的少年,心中那点不忍被放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纳兰庶,学着骑士的礼节,恭敬地躬身行礼,朗声道: “纳兰殿主,妹妹说得对。虽然他们的确做的过分,但直接开除,惩罚确实太重了。我请求给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能允许崔巍和周轩留下,加以责罚,以观后效。如果他们再犯,我绝不再求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戚昊,补充道: “至于戚昊,他是主谋,屡次欺凌同袍,还当街殴打平民,影响恶劣。殿主的判决,是公正的。” 龙皓晨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既有宽容之心,又明辨是非主次,展现了超越年龄的胸怀与判断力。 纳兰庶看着龙皓晨,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崔巍和周轩: “既然龙皓晨亲自为你们求情,也罢。” 他沉声道: “戚昊,开除出殿,立即执行,以儆效尤!崔巍,周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们清扫骑士殿所有训练场、茅厕三个月,扣除半年修炼资源,并记大过一次!若再有任何违纪霸凌行为,数罪并罚,逐出圣殿,永不录用!你们,可服气?” 崔巍和周轩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服,连连磕头: “服气!我们服气!多谢殿主开恩!多谢龙皓晨弟弟!我们再也不敢了!” 雾杳安静地退回到李馨身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纳兰庶显然已经怒极,见事情处置已定,无心再与这几个败坏殿风的孽障多言,只冷冷吩咐了身边一名执事去妥善安抚那名无辜受累的平民王老五,便重重一甩袍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骑士殿内,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堪都关在了门外。 殿主离去,那无形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戚昊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在了刚刚还在与他一同跪地求饶的周轩和崔巍身上。 “你们两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抬脚就朝着离他最近的周轩狠狠踹了过去! 周轩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顿时露出羞恼之色。 雾杳吓了一跳,龙皓晨连忙将她护在身后。 “还有你!”戚昊猛地转过头,矛头直指龙皓晨,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甘与迁怒: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装模作样!假仁假义!你都替这两个墙头草求情了,为什么不肯替我说一句话?!啊?!” 他状若疯癫,显然是将所有失败和屈辱的怒火都倾泻到了眼前这几人身上。 雾杳站在龙皓晨身侧,青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戚昊的狂态,又扫了一眼下意识离戚昊远了几步的周轩和崔巍。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空气中: “戚昊哥哥,你不能这样说皓晨哥哥。”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是因为是你先带了坏头,总是欺负人,还带着崔巍哥哥和周轩哥哥去做不好的事情。如果不是你,他们可能现在会更专注于修炼,实力也会更强大一些的。” 她的话语带着小女孩的天真直率,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破了戚昊最后的遮羞布,周轩和崔巍二人的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看啊,连这个善良的小妹妹都看出来,我们是被带坏的。 果然,原本还对戚昊有些忌惮的周轩,在听到雾杳这番仗义执言后,像是找到了底气,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戚昊反唇相讥: “就是啊,戚昊!你听听,连小妹妹都看得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都是你自己做错了!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赶紧回去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周围的平民本就对欺凌弱小的行径深恶痛绝,此刻见戚昊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当众撒泼,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出言指责: “就是!自己做错了事,还怪别人!” “骑士殿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早点滚出去才好!” “还是人家龙皓晨心眼好,以德报怨!你比得上吗?” 崔巍见状,也连忙凑到龙皓晨身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低声劝道: “皓晨,算了算了,别跟这种疯狗一般见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咱们先走吧?” 龙皓晨看着眼前戚昊疯狗般的模样,又看看周围义愤填膺的众人,心中最后一点因求情而产生的微妙情绪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不想再与此人多做纠缠。 “哥哥再见,路上小心。” 雾杳适时地松开拉着龙皓晨袖子的手,扬起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容,目送着龙皓晨在崔巍和周轩的陪同下,转身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对着戚昊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却未停歇。 戚昊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头被抛弃的困兽,望着龙皓晨等人离去的背影。 雾杳正打算转身离开,似乎并不想再与这个失败者有任何交集。 戚昊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我的东西!我的家当!我一直收得好好的,贴身放着,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掉在集市上!怎么可能那么巧被那个泥腿子捡到!一定是你们谁栽赃陷害我!” “你们给我等着,要是被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已经走到一半的雾杳,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背对着戚昊,那双刚刚还盛满了满足笑意的青蓝色眼眸,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如同生出了刀。 第21章 杀鸡儆猴 第21章 杀鸡儆猴 戚昊如同丧家之犬,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中,胡乱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 他憋着一肚子几乎要炸裂的邪火,几乎是逃离般冲出了皓月城。城外荒凉的土道上,秋风卷着枯叶打旋,更添萧瑟。他胸口堵得厉害,脑子却前所未有地飞速转动。 不对劲!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性! 他的家当贴身收藏,怎么会恰好掉在集市?闹到殿主面前,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被踢出骑士殿,身败名裂!崔巍和周轩那两个墙头草,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龙皓晨,反而成了受害者和宽宏大量的代表! 一定有人搞鬼!可到底是谁? 崔巍周轩? 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脑子! 龙皓晨? 那小子看起来就是个只会埋头苦练的愣头青! 还有谁…… “你好呀。”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般优越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戚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是她! 小小身影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一身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她微微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是你?!” 戚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扭曲,“是你干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是你偷了我的东西陷害我!你身为治疗殿之人,竟敢如此阴险毒辣,陷害骑士殿的同伴!你想挑起两殿不和吗?!” 面对他愤怒的指控,雾杳只是轻轻抬手,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伤,声音依旧软糯: “戚昊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大家都看到了呀,我那么善良体贴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这故作姿态的回答彻底点燃了戚昊的怒火和绝望,他怒喝道: “混蛋!是你偷了我的东西陷害我!你身为治疗殿之人,竟然敢如此阴险,陷害骑士殿的同伴!你想挑拨两殿关系吗?!” “哥哥说什么呀?”雾杳脸上的受伤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却令人心底发凉的笑容,“我哥哥龙皓晨在骑士殿承蒙您的照顾,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这样对你呢?” 这反讽的话语和那洞悉一切的笑容,让戚昊心中猛地一沉,寒意窜上脊背:“你,你真是疯了!” “如果是寻常人类,仅仅为了一点摩擦就残害同胞,的确该天打雷劈。” 雾杳的语气陡然转冷,青蓝色的眼眸中星辉隐现,“可是,谁说我是人类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星光凝聚的长弓已然显现,弓弦轻震,两支星光箭矢快如闪电,精准地射穿了戚昊的双腿膝盖! “啊——!”戚昊惨叫着跌倒在地,剧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还想挣扎,凝聚残存的灵力试图反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冰冷的银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垂落,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戚昊身上! “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待光芒散去,戚昊已被那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光彻底压扁在地,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 “白雾杳。” 一个温和清越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雾杳这才微微诧异地转过头。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脸上那丝诧异如同春雪消融,瞬间化为了明媚而亲昵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甜: “哥哥!” 来的人不是龙皓晨,而是真正与她拥有同一对父母的哥哥,蒙着一层眼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但是上扬的嘴角足以见得他心情不错。 门笛。 雾杳瞬间放松了神经,亲昵地扑上前,轻轻搂着门笛的手臂,撒着娇道: “哥哥怎么来找我了?” 门笛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头发: “父皇感觉到狼魔族有变,但是此时正是秋季战场,他有些忙,便让我来看看你。雾杳,这是什么寒酸的名字?当年给你取名字的时候,父皇可是将最好的字都找了过来。” 雾杳笑眯眯的: “公主觉得我身世迷离,所以才给我取了一个云里雾里的名字,别说这些了,哥哥你孤身一人潜入,阿宝哥哥知道吗?” “在你辅佐的那位成长起来,拥有足够自保乃至抗衡之力之前,阿宝的存在,绝对不能让他知晓。”他略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过我来的时机,似乎比预想的要早了些,恰好看到了一场颇为精彩的戏码。”他目光转向雾杳,那温和中透出些许探究,“你行事如此不加遮掩,倒不怕被人察觉端倪?” 雾杳闻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青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 “察觉?察觉什么?”她语调轻快: “我不过是刚好捡到了那位戚昊少爷不慎遗失的紧要家当,又刚好知道皓月城里有个名声顶差的家伙,最缺钱不过。我好心把东西给了他,又不小心提了一句,听说骑士殿丢了要紧物件,正满城秘密寻访呢。” 她微微歪头,笑容天真无邪:“那家伙自己慌了神,想着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物归原主,洗脱嫌疑,谁曾想戚昊少爷脾气那般急躁,不问青红皂白就动了手。这一切,可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提供了几个巧合罢了。”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模样无辜极了,“哥哥你看,我什么都没做呀。”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只是我们的小殿下,运气着实不错。经此一事,原本那三个碍眼的家伙,一个彻底消失,剩下两个也被吓得魂不附体,非但不敢再与他为难,恐怕日后还得对他感恩戴德。更妙的是,他还凭空赚了个宽容大度的好名声。这买卖,可不亏。” 说着,她转眸望向皓月城的方向,灯火在远处勾勒出城池的轮廓,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和玩味。 “不过嘛,”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新鲜的兴味: “今天这结局,倒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以他那性子,多半会心软,替那三人一并求了情,没想到……” 她轻轻“啧”了一声。 “他竟懂得用戚昊来杀鸡儆猴,我这小殿下,并非一味纯良可欺。这倒有点意思了。” 第22章 毒药 门笛听着雾杳那番故作成熟的论调,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更深了些,眸中流转过一丝近乎宠溺的无奈: “你这么说,我可有些羡慕了。若换做是我家那位殿下处置,那三人活不到辩解的时候。” 雾杳闻言,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阿宝哥哥杀伐决断,天赋实力又那般卓绝,未来魔神皇之位怕是稳如磐石。该羡慕的是我才对。” 雾杳忽然收起那点精明的神色,像个真正依赖兄长的小女孩般,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门笛银白色的衣袖,声音也软了下来:“哥哥,我想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门笛冷硬的心弦也微微一动。他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若真想哥哥,便早些完成任务回来,或者……”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 “想办法,将你那位小殿下,悄悄弄回魔宫去。只要他人在魔宫,阿宝迟早会知道他的存在。以阿宝的性子,断容不下另一个拥有继承权的兄弟,届时必下杀手。” “一旦阿宝动手,你的任务便有了最顺理成章的理由中断,父皇和我也就好接你回来了。” 雾杳将脸埋入门笛胸前冰凉的衣料,像幼兽般依赖地蹭了蹭,借此动作,将她眼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藏入阴影。 就在她脱口说出“龙皓晨是光明之子”时,却不受控制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哥哥,如果,阿宝哥哥真的对我家殿下下了杀手,那我该怎么办?” 门笛抚摸着妹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垂眸看着她,俊美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纵容,仿佛在安抚一个问出傻问题的孩子: “艾繁,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星魔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雾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被宠爱,意味着被保护,被娇纵,同时也意味着,被隔绝在真正的权力与风暴之外。 她眼中的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黯淡下去,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转过头:“那就是说,不会再被委以重任了,对吗?” 门笛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捧起妹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 “艾繁,伴君如伴虎,那条路太辛苦,也太危险了。你不需要费这些心思。”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语气是纯粹的保护欲,“像冷筱那样,做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就好。有哥哥在,有父皇在,定会护你一生无忧无虑。” 平安喜乐,远离纷争。 这是多么美好的承诺,出自她最信任的兄长之口。可听在雾杳耳中,却像是一道温柔的枷锁,将她悄然萌生的某些念头,轻轻按回了原位。 月光下,门笛温柔注视着她的眸如此清晰,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庇护之意。那句关于“光明之子”的真相,在舌尖滚动,灼热而沉重,最终,却如同被夜风吹散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她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兄长的怀抱,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再等等。 容她想想,再做决断。 门笛没有留意到妹妹变化莫测的表情,依旧温和地问:“好了,我倒是忘了问,那些狼魔为什么会突然袭击奥丁镇?” 雾杳笑了笑,解释道:“小殿下的父亲是神印骑士龙星宇,他来找儿子的时候发现了潜伏的狼魔,便出手解决了。” “神印骑士啊,那倒是值得关注一下。狼魔神死了是小事,只是你传递讯息的这条渠道断了,总归不便。” 门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冷静,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雾杳颈间空荡处,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条造型别致的蝴蝶项链:“日后你若有事要禀告父皇,或是有紧急消息需要传递,便对着这传音蝶注入灵力,它会直接找到父皇,比经由那些不牢靠的外族稳妥得多。” 雾杳低头看着胸前的蝴蝶坠子,指尖触碰那微凉的蝶翼,扬起脸,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多谢哥哥,这样便方便多了。”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没有魔神皇陛下的明确命令,我终究没有正当理由将小殿下带回魔族。看来,我还得在人族这边,继续辅佐他一段时日了。” “这有何难?”门笛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小瓶子,拉起雾杳的手,将小瓶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这是星魔族自己的毒药,药性极缓,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你只需找个稳妥的时机,在他日常的饮食里连续投入三四日。药力会缓慢侵蚀灵力本源与生机,便能让他重病倒下,无声无息地了结。反正他死在魔族,或是死在人族,对你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雾杳却觉得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手腕微动,就要将那瓶子推回门笛手中。 “艾繁。” 门笛的手比她更快,稳稳地覆上了她握瓶的手,五指收拢,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将那冰凉的瓶子牢牢锁在她的掌心。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紫眸此刻依旧弯着,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 “听父皇说,你孤身一人周旋在那位小殿下身边,为了取信于人,已经用了不止一次苦肉计,甚至让自己重伤濒死。如此日日心惊胆战,你不想早些结束这一切,和哥哥一同回魔族,回到父皇和哥哥身边,安安稳稳地做我们的小公主吗?” 雾杳抬眼,对上兄长那双深邃的眼睛,勉强地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尽可能显得自然的笑容。 “是,哥哥说得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人族凶险,确非久留之地。多谢哥哥为我考虑周全。” 她微微用力,这次不再是推拒,而是仿佛下定决心般,将那漆黑的小瓶紧紧握在了掌心。 “知道了,哥哥。” 门笛眼中那层薄冰般的压力悄然散去,重新被纯粹的温和与欣慰取代。他松开手,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嗯,这几日哥哥就在皓月城外等着。等你事成,我便接你回去。” 雾杳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将握着药瓶的手悄悄缩回了袖中。 夜风吹过,门笛的身影便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3章 占卜 夜已深,皓月城中心的喷泉旁已少有人迹,唯有水声潺潺,映着清冷的月光。雾杳独自坐在冰凉的池边石阶上,眉头紧锁。 她并非不谙世事。 星魔神瓦沙克子嗣众多,在她降临之前,兄姊间早已上演过一轮残酷的权力倾轧与生死搏杀,死的死,废的废,最终只有最出色也最冷酷的门笛脱颖而出,稳坐继承人之位。正因为她出生时已无威胁,才能享受到门笛那近乎补偿性的宠爱,他在血腥争夺中从未体验过的手足温情,尽数倾注在了她这个幼妹身上。 可这份宠爱,是建立在无害的基础上,如今她身负辅佐龙皓晨之责,若龙皓晨真的成长到足以威胁阿宝的地位,光芒太过耀眼,届时,门笛还会像现在这般,对她推心置腹,百般维护吗? 她不敢赌。 所以,门笛此次前来,递上毒药,言辞恳切地为她谋划退路,想将她从人族这是非之地带回魔族庇护,这份为她好的心意,她信。 门笛想趁机为阿宝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未来的潜在竞争对手,永绝后患,这份算计,她也信。 龙皓晨是魔神皇交给她的,只要她下毒,她从此便无出头之日。 但若不下毒,之后追问起来,怪责她亲近人类心软,她也没有辩解的理由。 星魔族向来擅长谋局,走一步看十步,一箭双雕甚至多雕是本能。门笛作为星魔族这一代最杰出的继承者,在此道上自然更是青出于蓝。 然而,问题也正在于此。她在龙皓晨身边已近两年,朝夕相对,扮演着依赖他的妹妹。阿宝日后若问起她这两年的失踪,问起她与龙皓晨的关系,真的能对她毫无芥蒂、全盘信任吗? 恐怕未必。 雾杳抬起头,任由冰凉的月光洒在脸上。 她想起前世,七宝琉璃宗贵为上三宗,对天斗皇室忠心耿耿,辅佐历代帝王。可即便如此,也曾遭遇过昏聩君主的猜忌与打压,若非宗门底蕴深厚,与朝堂牵扯极深,又有封号斗罗坐镇,富可敌国,恐怕早已倾覆。那时的宗主便悟出一个道理:欲求壮大长久,不能仅仅仰赖君主的喜恶恩宠,自身必须拥有足以自保与制衡的后手。 如今,虽然她最初是被动接受任务,但不得不承认,龙皓晨或许就是她在魔族与魔神皇棋局之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可这后手,与门笛为她铺设的归途,如今却成了摆在面前必须二选一的岔路。 一边是兄长的期盼与魔族的庇护,一边是那个会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小殿下。 毒药就在袖中,冰冷而沉重。 门笛或许就在皓月城外某处阴影中,静候佳音。 心绪纷乱如麻。雾杳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摸出几枚用于占卜的古老钱币。 星魔族擅卜,她虽年幼,却也得了些真传。 四下无人,她屏息凝神,将几枚钱币合于掌心,将它们轻轻向上抛起。 钱币在月光下划出几道银亮的弧线,叮呤咣啷落在她面前铺着薄尘的石板地上,滚动,旋转,最终缓缓停下。 然而,其中一枚钱币却滴溜溜多转了几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滚向一旁,最后不偏不倚,撞在了一只恰好路过的靴子尖上。 钱币受力,微微弹起,又落下,竟以一种极其勉强的姿态,竖立在了靴子与石板地的缝隙之间,既未完全倒下,也未安稳平躺,就那么晃晃悠悠地立着。 雾杳的思绪被打断,目光顺着那只靴子向上移动。 月光勾勒出来人修长却仍显单薄的身影,熟悉的轮廓,带着夜露微凉的气息。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龙皓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他似乎是刚结束晚课或是从别处归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她时,眼中自然地流露出一丝关切与讶异。 “杳杳?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雾杳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与那枚诡异竖立的钱币所带来的莫名心绪中,龙皓晨的突然出现和出声,让她毫无防备,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但几乎在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她脸上的怔忡与凝重便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随即漾开的喜悦取代:“哥哥?” 龙皓晨显然没注意到她刚才的失神,他的笑容纯粹而温暖,比月光更让人感到熨帖。他快走几步来到喷泉边,很自然地在雾杳身边坐下,然后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隐隐冒着白色热气的袋子。 “我正想着去找你呢!”他语气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将温热的袋子递到雾杳面前, “我们骑士殿后厨有个老师傅,手艺特别好,这是他今天刚炒的糖炒板栗,我特意让他多留了一份,捂在怀里带回来的,还热乎着呢,快尝尝!” 纸袋一打开,浓郁的焦糖香气混合着板栗特有的甜糯气息扑面而来。 雾杳伸出手,从袋子里拈起一颗滚烫的板栗。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让她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一松手,那颗板栗便骨碌碌又掉回了袋子里。 龙皓晨见状,不由失笑。他常年练剑,掌心早磨出了一层薄茧,对温度的忍耐力强得多。他自然地接过袋子,熟练地挑出一颗看起来格外饱满的板栗,放在掌心,用拇指和食指稍一用力,“咔”一声轻响,棕红色的硬壳便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栗仁。他小心地将栗仁完整地剥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糖渍和焦香,然后递到雾杳嘴边。 “给,小心点,可能还有点热。” 雾杳看着递到唇边的栗仁,又抬眸看了看龙皓晨专注而温和的脸。 月光落在他尚显稚嫩却已初见坚毅轮廓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算计与考量。 她微微张口,将那颗温热的栗仁含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栗仁的香甜软糯立刻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糖味和坚果的香气。 很甜。 她慢慢咀嚼着,感受着那份简单而直接的甜暖在味蕾上绽放,然后咽下。 她作出决定了。 第24章 跳出棋局的棋子 隔天,为了还龙皓晨昨天一包糖炒栗子的人情,雾杳提着一包新出炉的甜糕去骑士殿找龙皓晨,正巧碰上前来查看龙皓晨修炼进展的纳兰庶殿主。 纳兰庶格外喜欢这个治疗殿的小天才,就在说话间,雾杳衣袖不经意一拂,一封盖着独特火漆印的信笺滑落在地。 纳兰庶顺手拾起,瞥见信封上“圣城总殿亲启”及落款处龙星宇的印记时,脸色骤变。他捏着信,又惊又急地追问雾杳,有此等直通圣城的珍贵机缘,为何从未听她提起。 雾杳被他问得后退半步,眼圈倏地红了。她仰起小脸,泪光盈盈地望向身旁的龙皓晨,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依赖,抽噎着说,圣城太远了,她不想离开哥哥,舍不得。 纳兰庶闻言,又是叹气又是跺脚。他当即派人请来了治疗殿的杨殿主和几位资深前辈。不一会儿,小小的院落便聚了好些人。纳兰庶将事情一说,信件传阅,众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雾杳苦口婆心地劝。 有说机会难得的,有说不可辜负龙星宇大人心意的,更有人语重心长道,好苗子更需沃土栽培,留在皓月城是耽误了她。雾杳被围在中间,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小手揪着衣角,只反复小声说着“不想走”。 龙皓晨看着妹妹哭,心里也难受,却明白前辈们说得在理。最终,在众人轮番劝说下,雾杳才仿佛用尽了力气,极轻极缓地点了头,答应了去圣城。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模样可怜极了。 纳兰庶等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着手安排后续事宜。无人瞧见,雾杳借着拭泪的间隙,眼底深处那与泪水全然不同的复杂微光。 ———————— 消息传到等在皓月城外的门笛耳中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纳兰庶怕雾杳这个兄控再次变卦,直接给她安排了最快的马车前往圣城,这样一来,雾杳根本来不及给龙皓晨下毒,就算下了毒,她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门笛听着传音蝶给他带来的消息,抬头看着遥远的天空。 每一步都不是雾杳心甘情愿的,但是这一切都太巧了,雾杳年纪虽小,但它可是能给戚昊设局的星魔族,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门笛倒是开始怀疑雾杳的目的了。 不过,无论是她自愿的,还是命运使然,而她已经将自己安然摆放在了人族核心的眼皮底下,一个看似更受束缚、实则更难以被轻易拿捏的位置。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逸出唇边,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门笛指尖微动,那传音蝶重新飞回皓月城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皓月城的方向,身形便如被夜色吞噬般,悄然淡去,再无踪迹。 小丫头聪明,棋子自行跳出了棋盘一角。 观棋者,也需重新度量这局了。 —————— 雾杳要去圣城,全城最心疼的就是龙皓晨。 爸爸妈妈才刚离开,自己最喜欢的妹妹就要走了,可偏偏是为了她的前途,他只能在一天之内找遍了皓月城最好吃的东西,最漂亮的衣服,最精致的首饰,足足塞满了三个储物戒指,还欠了一屁股债,看得雾杳哭笑不得,只能在登上马车之前,将自己的月供悄悄交给纳兰庶,等她离开之后再转交给龙皓晨。 乘上去圣城的马车,雾杳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 这是她来到圣魔大陆之后少有的自由,不用担心辜负魔神皇的任务,不用担心龙皓晨的成长,第一次完完全全,为了自己,神经放松下来,一个月的路途,竟然过得格外快。 圣城比皓月城大了不少,几乎是每一个职业者的圣地,雾杳拿着自己的行李,在一群比自己高了至少一个头的孩子之中,费劲地一点点往前挪动,企图找到治疗殿的修炼场地。 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的,各大殿前面都是年轻的学徒,年轻的学徒们身体素质虽然一般,但是人格外多,人头涌动之间,一时没能察觉,雾杳向前走了好几次,都被挤了出来。 看着人头涌动,雾杳微微撇嘴。 她倒是真的有点想念龙皓晨了,至少这个时候,有个龙皓晨,她哪至于受这个苦? 雾杳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几人,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人解释着:“今天六大殿的政府殿主都到练习场来了,若是被殿主们看上了,就能收到最好的机缘,咱们都得去露个脸。” 原来是为自己找机缘啊? 雾杳无意凑这个热闹,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上臂。 “!” 雾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挣脱。那力道不重,却让她一时没能甩开。 抓着她的人似乎比她高很多,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她更多反应时间,低沉的嗓音已在她耳侧响起:“哪个殿的?”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后特有的清朗质感,雾杳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有些茫然,她甚至没看清来人的脸,只觉得那抓着她胳膊的手稳定得让人莫名安心,小声回答道:“治,治疗殿的。” 话音未落,那抓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随即,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雾杳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人已经被带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对方步伐很大,速度不慢,但神奇地总能提前半步绕开迎面而来的人或障碍,带着她在略显混乱的人流中穿梭,竟有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穿过了两处其他殿的所在地,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挂着治疗殿标志的观战席就在前方。 那人带着她在治疗殿座位前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松开了手。 “到了。” 还是那简短低沉的两个字。雾杳这才终于站稳,下意识地立刻回头。然而,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穿着制式骑士轻甲的背影正在快步远离,步伐依旧沉稳迅捷,很快便融入了不远处另一队正在调动的人马之中。 雾杳愣愣地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不是,她没想来这个地方啊? 第25章 圣城 见过好心陪老奶奶过马路,没见过强行扛着老奶奶过马路的。 雾杳叹了口气,丝毫没有留意到,圣城联合大练习场的看台高席上,自己有多么格格不入。 身边的学员都已经十四五岁了,而她看起来不过是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宽大的粗布麻衣,样式简单得近乎简陋,与场内那些身着各殿制式训练服、神采飞扬的年轻学员形成鲜明对比。她独自站在人群边缘,微微低着头,在周围一片灵力光晕与青春气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又可怜。 这般显眼的“不合时宜”,很快便引起了高席上几位大人物的注意。 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端起茶杯,瞥了一眼,语气轻松带笑,率先开口: “嚯,那是哪家偷跑进来的小可怜?这练习场不是只允许各殿正式学员和受邀者进入观战么?穿得这般朴素,怕不是哪个殿勤工俭学的杂役走错了地方?” 战士圣殿副殿主任我狂闻言,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片刻,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战士特有的粗豪与戏谑: “我看未必。瞧那小脸,长得那样俊俏,就是咱战士殿的!” 他这话引得旁边几位皆露出无奈之色。 牧师圣殿副殿主弱水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洞悉: “任殿主这话说的,这小姑娘看着就弱不禁风的,不像是修行人。守门的骑士也未免太松懈了。” 刺客圣殿副殿主影随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未置一词,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审视。 骑士圣殿副殿主韩芡听着几人调侃,目光却在那小姑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注意到,尽管穿着寒酸,姿态瑟缩,但那孩子的站姿并非全然松散,背脊似乎在不经意间挺得很直,低垂的眼睫下,目光似乎并非茫然,而是在安静地观察着场内几个正在做对战练习的骑士侍从。 韩芡不由摇头失笑,温声打断: “是啊,任兄,说这话时,多少也凭点良心。你看那孩子通身气度,虽极力掩饰,却无半分战士的悍勇外露,倒有几分内敛的沉稳。而且,你们不觉得,她虽然站得偏,但那个位置,恰好能看清场内大半比试台,视野极佳么?” 他这么一说,高席上几位副殿主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确实,那位置选得有些巧,既不引人注目,又能纵观全局。 弱水重新看向场中那抹粗布身影,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兴趣渐浓: “你们真是奇怪了,练习场上这么多人不看,单单看一个可怜的流浪儿。” 下面,雾杳被人流挤得左摇右晃,看着场内一群群为了在自家殿主甚至其他殿大佬面前表现而争相切磋的年轻人,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算了,人太多了,还是先办正事。 她按了按怀中那封带着骑士殿徽记火漆的信笺,不再看场内喧嚣,低着头,小心地避开人流,一点一点朝着训练场外围挪去。 刚走到靠近出口的回廊处,迎面便撞上了一行被数人簇拥的身影。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剪裁精良的修城骑士分殿侍从服饰,眉眼间带着一股被骄纵出的浮躁与不耐,正对着身边几个跟班模样的人低声斥骂: “都怪你们!磨磨蹭蹭不早点叫醒我!要是耽误了我观摩殿主们挑选人才、错过了结识大人物的机缘,看我不回去告诉父亲!” 他骂得专心,脚步又快,压根没注意到前方那个比他矮了不止一头的瘦小身影。 “砰!” 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雾杳闷哼一声,她本就身量小,又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撞得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一绊,直接跌坐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怀里的东西也散落出来。 “哎哟!” 鬼武被撞得也晃了一下,更是烦躁,刚要发火,他身后一个反应快些的跟班已经回头,顺手将摔倒在地的雾杳扶了起来,口中敷衍道:“走路小心点!” 另一个眼尖的小弟则弯腰去捡从雾杳怀里掉出的东西,除了几枚零散铜币,最显眼的就是那封盖着醒目火漆的信。他随手拿起,目光扫过信封,当看清那独特的骑士殿印记字样时,眼睛倏地一亮,立刻凑到鬼武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老大!快看!是骑士殿的推荐信!” 被称作“老大”的鬼武闻言,一把夺过信,迅速扫了一眼。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刚刚站稳的雾杳。 眼前只是个穿着寒酸麻衣,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丫头,几乎要把“我毫无背景人人可欺”写在脸上。 鬼武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贪婪和侥幸压倒了一切。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虚伪的笑容,上前一步,扬了扬手中的信,语气刻意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妹妹,真是谢谢你了,帮我把这么重要的推荐信送过来。好了,信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他边说,边将信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信本就是他的一般。 雾杳拍了拍手上的灰,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梢,静静地看向鬼武。 连鬼武身边几个跟班,此刻也神色各异,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看起来稳重些的跟班忍不住压低声音劝道: “老大,咱们难得有机会来圣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信……” “你看不起谁呢!”鬼武脸色一沉,狠狠瞪了那跟班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他再次打量雾杳,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那张白皙却透着病弱、毫无威胁性的小脸,心中越发不屑起来。 无论如何,落到他鬼武手里,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他胆气更壮,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逼近雾杳,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一字一顿道: “小丫头,听着。这信,现在是我的了。你要是识相,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立刻滚。要是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保证,让你在六大圣殿的地盘上,再也混不下去!” 雾杳看着这张格外狰狞的脸,开始有些搞不清了。 你是魔族还是我是魔族? ? ?感谢干脆面面和椿椿的打赏~然后后台看到了潇湘书院的打赏,可是没有看到是哪个宝宝,也感谢这位宝宝呀! 第26章 坚韧不拔小白花 雾杳那过分平静的目光,像一根细针,扎破了鬼武虚张声势的气球,让他没来由地一阵恼怒。 “你看什么看?!”鬼武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用凶恶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他指着雾杳的鼻子: “信现在在我手里,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识相点赶紧滚!” 雾杳被他指着,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目光掠过鬼武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清晰地说道: “或许你不大识字?那封推荐信上,除了印章,还清楚地写着被推荐人的名字。” 名字?鬼武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下巴抬得更高: “不就是个名字吗?改了不就行了!你说,你叫什么?”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训练场出口附近虽然不像场内那般拥挤,但也有零星的学员或执事路过,他们这边的争执和鬼武拔高的嗓门,已经吸引了一些好奇或探究的视线投来。 这个叫鬼武的家伙,愚蠢,贪婪,冲动。但他刚才那番强抢信件的行径,却像一道冷光,骤然照亮了雾杳之前未曾深想。 她孤身一人来到圣城,举目无亲,所能依仗的,似乎只有怀里这一封来自龙星宇的推荐信。今日是鬼武这样的小角色见财起意,明目张胆地抢夺。他日,会不会有更位高权重的人,用更合理的方式,将这机缘据为己有? 推荐信没有交到正确的人手上之前,她都有风险。 电光石火之间,雾杳脑中已然掠过数个念头,几乎是在鬼武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她心中便有了决断。 不如,就趁现在,借这蠢货的势,闹大一点,闹到人尽皆知,闹到几位殿主面前,将这推荐信和她雾杳的名字,牢牢绑定在一起,一劳永逸。 想清楚后,她脸上那种略带疏离的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点天真懵懂,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觉得‘草莓味の小公主殿下の专属甜心の冰雪雨涵灵’这个名字,怎么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鬼武脸上那嚣张跋扈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处理完这串信息量巨大且风格诡异的名字。 “你——!”几秒钟后,鬼武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本就稀薄的理智,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耍我呢?!”他咆哮出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场合,愤怒彻底支配了行动。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揪住了雾杳那件粗布麻衣的领口,竟然仗着身高和力气,直接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提得双脚微微离地! 粗布的领口勒住了脖颈,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和不适。雾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被提在半空,她的视线与暴怒的鬼武齐平。四目相对,鬼武看到的不再是天真懵懂,也不是惊慌恐惧。 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深处,一抹极淡的狡黠而冰冷的光芒,一闪而逝。 雾杳甚至借着这个被提起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苍白的小脸和鬼武那狰狞愤怒的表情,能够更清晰地落入周围越来越多围观者的眼中。 她心中甚至泛起一丝近乎愉悦的涟漪。 鬼武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这种又莽撞又愚蠢的生物,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突然,一声蕴含着怒意的低沉喝问如同惊雷般炸响:“住手!你在干什么!” 人群如同被利刃划开般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刚才还立于高台之上的圣骑士长韩芡,此刻已大步流星地走来,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所过之处,无论是各殿精英还是执事人员,无不恭敬地躬身行礼。 鬼武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揪着雾杳衣领的手。他到底是地方分殿娇惯出来的子弟,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抢先一步躬身行礼,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尊敬的圣骑士长大人您好!晚辈是修城骑士分殿的鬼武!这、这只是个误会!”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雾杳: “这是我家里的一个小侍女,偷偷拿了家里给我准备的推荐信跑来圣城。您看,信上她竟然胆大包天地写了她自己的名字,妄想顶替我的名额!我一时气愤,正在教训她,惊扰了大人,还请恕罪!” 这番说辞,在韩芡这等阅历丰富的巨头面前,这番急智编造的谎言简直是漏洞百出。 韩芡的眉头当即紧紧皱起,目光如电,先扫过鬼武那掩饰不住心虚的脸,最后落在那封掉落在地、印着独特火漆的信函上。 他没有理会鬼武的辩解,径直弯腰,亲手将信拾起。当他拆开信封,目光掠过那熟悉的字迹和末尾那枚独一无二的印章时,饶是韩芡心性沉稳,瞳孔也是骤然紧缩!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瘦瘦小小、衣衫朴素的女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就是白雾杳?” 被点名的雾杳缓缓抬起头。方才的挣扎让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却没有任何鬼武预期的惊慌或恐惧,反而扬起了尖俏的下巴,露出一张虽然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绝色底子的脸庞。 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眶微红。 是她了,和星宇大人简直一模一样! 韩芡觉得自己都快真相了。 鬼武见韩芡似乎认识这丫头,心下更慌,急忙上前一步,试图再次强调: “圣骑士长大人!您千万别被这丫头骗了!她最会装可怜了!这信真的是我的!” 旁边的小弟们硬着头皮附和着:“是啊,这是我们的侍女……” “行了,你们好歹也是骑士。” 韩芡将推荐信丢到了鬼武面前: “你只要对天发誓,你是神印骑士,龙星宇的女儿就行。” ? ?今天继续感谢干脆面面的打赏! 第27章 万一这个哥哥是个姐姐呢? 鬼武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龙星宇”三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龙,龙星宇大人?!神印骑士龙星宇?!” 就在这时,雾杳却微微歪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青蓝色眼眸望向韩芡,声音细软,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疑惑: “万一呢?万一这个哥哥是个姐姐呢?”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鬼武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中挣脱出来,意识到这丫头分明是在戏弄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场合了,脱口而出。 “够了!”韩芡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鬼武: “鬼武!你真是胆大包天!我现在问你,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星宇大人的女儿,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吞掉这封推荐信,将这位小姑娘的前程据为己有?!如此欺压同袍,巧取豪夺,品行卑劣至此,你还有何颜面自称骑士?圣殿的荣耀都被你玷污了!” 鬼武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面子,连连求饶: “圣骑士长大人!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贪念!求求您,饶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韩芡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寒刺骨:“你不该求我。” 鬼武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向雾杳的方向,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语气也变得极其谄媚: “这位尊贵的小姐!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刚才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我给您赔罪!我给您磕头了!” 就在这时,雾杳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原本就清澈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却强忍着。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角滑落,划过白皙细腻的脸颊,最终滴落在她粗糙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接着,她用带着细微哭腔,却依旧努力保持礼貌的声音开口: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灵力也微弱,注定成为不了像父亲那样光芒万丈的骑士,我怕别人知道神印骑士龙星宇的女儿,竟然是个这么没用的普通人,会给父亲丢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咽: “所以我拼了命地学习治疗术,才好不容易得到了治疗殿的认可。可是,可是我还是没有父亲万分之一的气质和风采,我是不是,真的让父亲蒙羞了。” 这番话,配上她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韩芡更是怒火中烧,既气鬼武的欺辱,更心疼雾杳的遭遇和自卑。周围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骑士和治疗师们,也纷纷对鬼武投去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滚出去!”韩芡指着练习场大门,对鬼武厉声喝道: “从现在起,取消你本次在圣城的所有观摩资格!立刻给我滚回修城分殿反省!你的行为,我会如实通报给你父亲鬼影!圣殿容不下你这种败类!” 在众人鄙夷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鬼武面如死灰,狼狈不堪地被两名执法骑士请出了练习场。 待场中稍微安静,韩芡走到雾杳面前,神色复杂,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但目光中仍带着一丝最后的审视和确认: “孩子,你真的是星宇大人的女儿?白雾杳?” 雾杳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她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良心: “我是啊。” 龙星宇亲口承认的养女,也算女儿吧? 听到雾杳那声清晰而肯定的回答,韩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看向雾杳的目光更加柔和,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 “好孩子,伯伯知道了。别怕,到了这里就跟回家一样。”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担忧与怀念,声音更低了些,“那星宇大人,你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一切可还安好?” 提到父亲,雾杳刚刚止住的泪水似乎又有涌出的趋势。她抬起小手,用手背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慢慢说道: “其实,我和哥哥,我们一直跟着妈妈,在一个很偏远的小镇里生活。爸爸他找了我们和妈妈很久很久,直到差不多一年前,才终于找到了我们。” 她抬起湿润的眼睫,望向韩芡: “爸爸他很厉害,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也想像爸爸一样,变得坚强、独立,不给他丢脸,可是,爸爸妈妈团聚后没多久,他们就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一起去处理。他们走了,只留下了我和哥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韩芡听着,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那这封信,简直是托孤啊! 韩芡激动问:“你还有个哥哥?” “嗯!”雾杳用力地点点头,提到兄长,她眼中似乎多了点亮光,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哥哥他继承了爸爸的天赋,是一名骑士。爸爸说,哥哥需要真正的磨砺才能成长起来,所以把他留在了皓月城的骑士分殿学习。” 韩芡闻言,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而郑重。他挺直腰背,一手轻轻按在雾杳瘦弱的肩头,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孩子,你放心!我韩芡以圣骑士长的名义向你保证,从今日起,我会亲自关注你哥哥在皓月城的修炼与安全!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定会让他得到最好的培养!你父亲将他留在那里,是对他的历练,也是对我们的信任,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雾杳仰着小脸,听着韩芡的话,眼中的水雾渐渐散去,然后,缓缓地扬起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看得韩芡心头一软,他不由地放柔了声音,连称呼也变了: “好了,孩子,别难过了。以后在圣城,韩伯伯就是你的依靠。” 第28章 弱水的考验 圣魔大陆的人类,真是一种可爱又可怜的生物。 他们不看证据,不求证事实,几滴眼泪,就让他们相信了自己。 而雾杳,最不缺眼泪。 有了龙星宇的举荐和韩芡的亲口确认,雾杳的身份与去向再无悬念。韩芡亲自领着这怯生生又惹人怜爱的小丫头,来到了治疗殿副殿主弱水面前。 弱水早已从方才的骚动和下属的汇报中知晓了事情始末。她依旧斜倚在舒适的座椅中,姿态慵懒,目光却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落在被韩芡带来的雾杳身上,声音温软: “哟,我都听到了。这可真是稀客,龙星宇那家伙的孩子,居然没继承他的剑,反而来了我们治疗殿?这还真是莫大的惊喜。” 韩芡知道弱水性子看似随和,实则眼光极高,尤其对治疗师的天赋与心性要求严苛。他上前一步,正色道: “弱水殿主,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给这孩子安排一下吧。她的推荐信你也看过,星宇大人亲笔。以她的身份和这份举荐,我看,直接列入殿主亲传弟子候选,也不算逾矩,你觉得呢?” 弱水闻言,轻轻挑了挑眉,目光在雾杳那张过于稚嫩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轻笑一声: “韩殿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是龙星宇的孩子,若她执意要当骑士,凭那份血脉和星宇大人的面子,或许真能直接得到最好的资源倾注。但这里是治疗殿。治疗师依靠的不仅是灵力属性,更是知识、经验、临场判断和一颗绝对冷静清醒的心。她若想在这里立足,光凭一封信和一个显赫的父亲可远远不够。我得先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这块料。” 她转向雾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问道: “小丫头,既然韩殿主为你开了口,我也不好直接驳了面子。这样吧,我先考考你几个基础问题,看看你对治疗师在实战中可能遇到的情况,有多少了解。” 雾杳抬起青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点了点头,细声应道: “是,弱水殿主,请您提问。” 弱水略一思索,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在一次清剿地穴魔蛛巢穴的任务中,一名骑士被魔蛛的腐蚀毒液溅射,伤口处皮肉迅速发黑溃烂,并伴有剧烈的灼痛和麻痹感,灵力运转明显受阻。作为随队治疗师,在无法立刻返回圣城进行深度净化的情况下,你第一时间会如何处理,以控制伤势恶化并维持队友战斗力?” 这对于治疗师来说几乎是必修课,雾杳几乎没有迟疑,声音清晰平稳地回答: “立即用净化术或驱散术覆盖伤口,全力中和,驱散最表层的腐蚀性与神经性毒素,阻止其进一步侵蚀和麻痹。” “同时,以凝水术或清洁术反复冲洗伤口,尽可能稀释和冲走残留毒液。如果带有祛毒草研磨的药粉或标准解毒剂,应立即外敷。在处理伤口的同时,需要持续对伤者施展稳定心神的法术,缓解其因剧痛和毒素引起的恐慌与灵力紊乱,并促进伤口生机,防止坏死扩大。” “最重要的是,必须提醒队长和伤者本人,此伤口在得到高阶牧师或专门解毒师彻底处理前,不可强行催动灵力,以免毒素随灵力深入骨髓经络。” “很标准啊。” 弱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韩芡虽然不是牧师,但他也听得出来雾杳的回答听不出一点毛病,嘴角上扬: “你看这孩子不错吧?” “你急什么?”弱水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问: “你和一支猎魔团小队在秘境中遭遇突发魔潮,包括你在内,多人受伤。你的灵力即将耗尽,手头仅剩一份高效治疗药剂和一份能快速恢复少量灵力的聚灵丹。此时,队长重伤昏迷,但体质强横,暂时无性命之忧,主攻的刺客腹部被洞穿,出血严重,意识尚存,负责防御的战士为保护法师断了一臂,失血虽已勉强止住,但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几乎无法握盾。你会如何分配这两份救急物资?理由是什么?” 这对于任何一个大殿的人来说都是困难的问题,更别提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然而星魔族从不会在智慧上落入下风,雾杳只是深吸一口气,回答: “将高效治疗药剂给腹部洞穿的刺客。洞穿伤极易伤及内脏且出血凶猛,虽意识尚存,但内出血和感染风险极高,必须立刻稳定伤势,否则随时可能死亡或失去战斗力,他是团队的重要敏捷输出和侦察单位,恢复其行动力对小队脱困至关重要。” “聚灵丹给我自己。作为队伍唯一的治疗师,我必须尽快恢复一部分灵力,才能持续为断臂的战士止血,并为昏迷的队长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稳定。” “战士断臂虽剧痛且丧失部分防御力,但止血后暂无即刻生命危险,且战士体质通常强韧,优先保证治疗师续航和挽救最可能快速死亡的队员,是当前局面下的最优选择。” 雾杳的思路很清晰,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温吞柔和的说话方式却没有一点让人不耐烦的感觉。 弱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敲。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不错。思路清晰,判断果断,基础知识扎实,更难的是有战场全局观念,知道在资源有限时如何权衡利弊,最大化团队生存几率。”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如水般流淌,走到观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指了指下方依旧喧闹的联合大练习场,尤其是其中几处正在激烈进行对抗性治疗演练的区域。 “理论回答得不错,” 弱水回过头,看向雾杳,唇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笑容: “但治疗师终究是要在实战中见真章的,下面那些,才是治疗殿日常的功课。现在,证明给我看你的实战能力。让我看看,龙星宇的女儿,在治疗师的战场上,能有她父亲在骑士战场上几分的风采。” 第29章 测试 三水似乎看出了弱水的意思,双眼变得柔和: “弱水殿主,你这又是琢磨出什么鬼点子了?” 弱水没有直接回答三水,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喧腾的练习场,那里,各殿的年轻精英们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伸出纤指,一点那片沸腾的景象,声音清晰而平稳: “治疗师在猎魔团中其职责远超事后疗伤。她需眼观全局,瞬息判断全队状态,简言之,她需成为全队最可靠的后盾,令所有队员无后顾之忧。” 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了然的光,他抚掌笑道: “原来如此。反正这些孩子们今日都挤破头想在我们面前露脸,这阵仗也不小。不如,就玩一把更刺激的?” 弱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韩芡等人,将更具体的规则道出: “既如此,规则不妨简单些。我们六大圣殿各从今日到场的年轻子弟中,自荐选出一名实力与心性俱佳者,与雾杳临时组成一队。其余在场所有年轻俊杰,皆可自由组队,不限人数职业,向这六人小队发起攻击,时限为十分钟。” 她略作停顿: “那五名各殿选出的护卫者,唯一任务便是在十分钟内,确保白雾杳不受致命伤,不丧失行动能力。而白雾杳的任务,则是在这十分钟内,运用她作为治疗师和辅助的一切手段,确保她的五名队友同样维持基本战斗力,攻守之间,方见真章。” 韩芡听罢,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哦?如此说来,压力可不小。” 弱水却不置可否,只是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雾杳,招了招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规则可听明白了?去那边准备区稍作调整吧。你的队友很快便会就位。” 雾杳依言行礼,默默转身走向指定的区域。 待那瘦小的身影走远,韩芡才收回目光,眉头微蹙,看向弱水: “弱水,此处无外人,你同我说句实话。单凭方才那番问答和这孩子的举止,你观她根骨心性,究竟如何?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专门去测一测她的实力?” 弱水脸上的慵懒之色此刻尽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她目光灼灼: “思维敏捷清晰,判断冷静果决,尤擅权衡取舍,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近乎本能的大局观与守护者的气场。若单论这份心性与头脑,假以时日,成为一名顶尖的治疗师核心,并非奢望。说实话,若非她先天体弱,根基有亏,以她这份心志,纵然转修骑士之道,成就亦未必会低。” 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林辰,此刻摇着扇子,笑着插话道: “弱水殿主此言,是否过于看重职业界限了?史上以治疗辅助之身统领猎魔团,并创下赫赫威名的前辈,也并非没有啊。” 弱水听了,并未反驳,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唇角,此刻弧度有些淡。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让人感到些许凉意的语气回答道: “林殿主说的是。牧师成为猎魔团队长者,确有其人。” “然而,纵观历史,那些真正能以治疗师身份肩负起一队之责,并走到极高处的,往往,撑不过五年而已。” ———————— 比赛的噱头一经公布,瞬间点燃了整个练习场。 以寡敌众,六大殿顶尖新秀临时组队对抗全场精英,胜者将获得海量修炼资源,这简直是所有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子弟梦寐以求的舞台。几乎所有自恃实力不俗的少年少女都热血沸腾,争相涌向五十人攻击方的报名处,场面一度沸腾。 雾杳被一位和蔼的治疗殿女执事带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治疗师长袍,崭新的衣服衬得她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圣洁,却也更加凸显了她的稚弱,她安静地坐在备战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小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仿佛与周围的躁动格格不入。 备战室的门被推开,几道身影陆续走进。 首先进来的是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魔法殿的学徒服饰,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角落里最显眼的雾杳,大步走过去,在雾杳面前站定,然后颇有些豪气地一把撸起袖子,对着雾杳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喂,小孩儿。这种级别的实战机会可难得,一会开打了,你机灵点,自己躲到最后面,找个角落藏好,千万别出来添乱。”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靠墙站着的少年扯了扯嘴角: “虽然殿主们说了,为了公平,限制参赛者实力都在二阶四级以下,灵力总量和攻击强度不会太离谱,但咱们六个,要对上至少五十个,甚至可能更多。赢了那边资源拿到手软,几乎所有对自己有点信心的人都挤破头去那边了。” 他目光在室内其他几人身上转了转,带着点好奇和玩味: “你们四位怎么想的?跑来这边送死?” 最先回应的是个年纪看上去只比雾杳大一两岁的小姑娘,扎着精神的双马尾,穿着剪裁精致的召唤师服饰,小脸圆润,此刻却气鼓鼓的。她一甩马尾,声音清脆带着怒意: “杨文昭那个讨厌鬼!非要我去五十人那边,说什么他会保护我,让我跟着混资源就行!呸!谁要他保护!本小姐是那种需要躲在别人背后捡便宜的人吗?我偏要来这边!一会上了场,看我不吓死他!” 她旁边,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少年,扯了扯面罩,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声音也平平的: “我和我兄弟猜拳输了,所以我来这边,一会至少会有十个人专门盯着我砍。你们记得护着我点。我死了,你们压力更大。” “哈哈!” 一个笑声响起,来自一位靠在武器架旁的姑娘。她穿着轻便的皮甲,眉眼开阔,自带一股爽朗的英气: “反正都是打架,痛快就行了,不过规则说了,只要咱们的小治疗师没倒下或者被击杀,就算咱们撑住十分钟也没输嘛。一会要是真顶不住了,扛起这小孩满场跑,拖延时间呗!” ? ?太子团陆续登场~ ? 私以为既然是圣城太子团,应该有一些自幼相识,所以就增加一些还是少年时期地互动啦~另外关于韩羽的性格,在断眉之前还是骄傲张扬的,在那之后逐渐成熟,所以以防有人在这之后质疑ooc,我现在这里解释解释啦,最后还是感谢支持呀! 第30章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魔法殿那名少年,将目光投向了自进门起就独自站在门口的黑发少年,手中把玩的水晶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提醒: “韩羽,别光杵那儿看风景了。一会儿真打起来,你是咱们这边唯一的骑士,好歹说句话,商量下?” 门口的少年闻声终于略微偏过头,面容精致却线条凌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骄傲,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室内的任何一位队友身上,而是穿透备战室的门窗,牢牢锁定外面广场上那些摩拳擦掌的对手们,声音清冷而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杨文昭在对面。他是我的。” 雾杳这才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睫,仔细看向门口的少年,这才认出来,刚才就是这少年带着自己挤过人群,来到这个完全不需要来的地方。 “杨文昭?” 先前那个声音爽朗的女孩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他是对面最强的吗?如果是的话,一会开场我就直接冲他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才想起正式的自我介绍,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对了,正式认识下,战士殿,王原原,二阶二级!” 她起了头,其他人也依次报上名号。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娇小姑娘声音清脆:“灵魂殿,陈樱儿,二阶初级。” 靠在墙边的黑衣刺客少年言简意赅:“刺客殿,星璇,一阶九级。” 把玩着水晶的魔法师少年耸耸肩,报出自己的信息:“魔法殿,方麟,一阶九级。一会开打,我会尽量控场,但对面人多,控制效果可能有限,你们自己机灵点。” 最后,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门口的韩羽身上。他依旧看着外面,直到室内安静下来,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太多起伏:“骑士殿,韩羽,二阶三级。” 轮到自己了,雾杳张了张嘴,声音细弱但清晰:“治……” “好!”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方麟略带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雾杳要说话,他用力一握拳,目光扫过室内的临时队友们,脸上扬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虽然咱们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对面是五十个如狼似虎的家伙,咱们肯定撑不过十分钟,但是只要身为少数,已经有了在殿主面前露脸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走!”王原原被这气氛感染,也是低喝一声,率先大步朝门口走去。 五个人,或斗志昂扬,或冷静沉稳,或带着各自的思量,依次走了出去,汇入外面通道逐渐沸腾的人声和灵力波动中。 备战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坐在角落的雾杳。 她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簇新却略显宽大的治疗师长袍。然后,她有些困惑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又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刚刚离开的那些少年的平均身高。 虽然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是矮了小半个头,但也不至于到被视而不见的程度吧? 这群人,根本就没把她这个治疗师,纳入队伍的考量之中。 雾杳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踏上了宽阔的比试台。喧嚣的声浪瞬间将她包裹,对面气势汹汹的五十人队伍,如同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而她的身前,那五位临时队友,心思显然早已飞到了别处。 没有一个人,将这场比试的真正核心纳入战术范畴。他们仿佛只是借了这个擂台,来达成各自的目的,在殿主面前展现自己,或者是挑战平日难得一见的对手,又或者是单纯的被兄弟们找了一个挨打的机会。 可是她不同。 雾杳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方,身影在激烈的灵力光芒和快速移动的人影中,几乎像一块静止的礁石。 “比赛开始!” 韩芡的话音刚刚落下,王原原已经娇叱一声,挥舞着还不算沉重的盾牌,和韩羽一左一右,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笔直地朝着对面阵型中的杨文昭冲杀过去,瞬间搅乱了本就松散的阵型,也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陈樱儿倒是没乱跑,但她召唤出的光晕闪过后,出现在她脚边的竟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粉白色小绵羊。小羊“咩”了一声,蹭了蹭陈樱儿的腿。陈樱儿先愣住了,随即气得跺脚,小脸涨红,指着小羊对杨文昭方向喊道: “这次不算!我重新召唤!” 星璇那边更是一团乱麻,至少十几个刺客追着他打,足以见得他平日里的人缘多好。 方麟倒是唯一一个比较靠谱的,但咒语刚起头,对面至少五六道各色魔法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逼得他狼狈躲闪,魔法反噬差点让他自己栽个跟头,哪还有余力顾及全局? 而雾杳,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在因灵力激荡而产生的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迅速而冷静地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这些人没有半点团队意识,一心只有自己的目的,刚好,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她要得到弱水的重视,得到韩芡的偏爱,要亲自物测哥哥未来的队友。 现在,王原原和韩羽的冒进,将自己置于至少三四个战士和骑士的包围中,虽然两人骁勇,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陈樱儿还在跟那只明显派不上用场的小羊赌气,完全暴露,毫无防备,星璇在刺客堆里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击杀出局,方麟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魔法师的脆弱暴露无遗。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 高台之上,一直关注着她的弱水看到这一幕,眼中那丝原本因雾杳之前出色回答而燃起的期待与热度,正在迅速冷却。 她轻轻蹙起了精致的眉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孩子为什么一动不动?” 她低声自语着。 韩芡也有些困惑:“是被吓傻了吗?” 第31章 生灵之门 就在弱水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小的治疗师已经被激烈的战况震慑得呆立当场时,雾杳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迅疾,月白色的袍袖轻轻扬起,纤细的双手在身前交叠,一座流光溢彩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再次悄然浮现于她身前。 “九宝转出有琉璃,” “二曰:速。” 随着她话音落下,琉璃塔第二层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的淡青色光辉溢出,瞬间没入正在被刺客围追堵截的星璇体内。 正忙于格挡和闪避的星璇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他的速度陡然提升!原本只能勉强招架的躲避,此刻变得游刃有余。脚步变得灵动飘忽,残影连连,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名刺客的夹击缝隙中滑了出去,还在其中一个家伙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咦?” 星璇面罩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他战斗本能极强,立刻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加速。 没人察觉到,星璇欠揍,招惹了十几个刺客追着他打,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一个人就能拖住对面十余人,只要他继续跑下去,就能大大牵扯对他们最不利的刺客阵容。 高台上的弱水目光一凝。 这孩子…… 雾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目光如指针,瞬间锁定了前方战团中正与韩羽并肩猛攻杨文昭的王原原。 就在王原原一记盾击震开一名对手,与侧翼突进的韩羽身形交错的刹那,雾杳脚步轻盈却迅捷地前踏几步,看准王原原旧力刚尽的微小间隙,伸出白皙的小手,巧妙地搭上了王原原持盾手臂的手腕,借着王原原自身动作的力道,轻轻一引、一推。 王原原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对手,猝不及防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方向微偏,原本冲向杨文昭的路径被改变,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送向了正被两名魔法师压着打的方麟附近。 同时,雾杳那清晰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传入王原原耳中: “原原姐,我们人手有限,你和韩羽集中攻击一人力量过于重叠,请你去保护魔法师,确保他的火力能够持续输出,缓解正面压力。” 话音未落,雾杳身前的九宝琉璃塔再次光华流转。 “九宝转出有琉璃,一曰:力!” 第一层塔身嗡鸣,两道凝实厚重的光点而出,一道精准地落在刚刚稳住身形、还有些懵的王原原身上,另一道则跨越距离,笼罩了正与杨文昭及其护卫激烈交锋的韩羽。 王原原只觉得一股澎湃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肌肉微微鼓胀,手中原本略显沉重的盾牌此刻轻若无物,充沛的力量感让她几乎想仰天长啸。但她更震惊的,是雾杳那看似随意的一推和紧随而来的指令。 这不是慌乱中的举动,这是计算好的! 在自己和韩羽交错的瞬间,以最小的力道改变自己的冲锋方向,避免与韩羽互相干扰,同时将自己投放到最需要支援的魔法师身边,还附赠了一道力量增幅! 王原原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后方、面色平静的小小身影。这个之前被她下意识忽略的小累赘,此刻在她眼中陡然变得不同。那双青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洞悉战局的深邃。 “好姑娘!” 王原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遇到值得重视的队友时才有的光芒。她大笑一声,不再执着于冲阵,而是盾牌一横,魁伟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挡在了有些狼狈的方麟身前,替他接下了一道呼啸而来的火球。 她彻底贯彻了雾杳的指令,转而成为方麟最坚实的壁垒,让惊魂未定的方麟终于得以喘息,开始重新凝聚魔力,酝酿反击。 “这孩子……” 弱水的眼睛都亮了,有些激动道:“没看错的话,这孩子手里的塔应该是类似于灵炉的东西,对他们有速度和力量的增幅作用,这孩子没有被吓傻,她刚才只是在思考如何分配力量!” 林辰似笑非笑道:“虽然如此,你也别想拿下我的筹码,你家小孩只有五个队友,加一只羊。灵魂殿那小姑娘怎么想的?怎么跑到少数派这边了?” 三水皱了皱眉:“樱儿的能力只是还没稳定,等她稳定下来,一定是灵魂殿的顶梁柱。” “那也是未来的事,现在可是五对五十。”林辰说到这里,笑着从手上摘下一枚戒指,丢向了筹码堆放的地方。 台下,陈樱儿看着场上的局势因雾杳的两次出手和调度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自己的队友各司其职,唯独她,还站在原地,脚边那只派不上用场的小绵羊“咩咩”叫着,与她大眼瞪小眼,显得格外尴尬和多余。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能再召唤一次!” 陈樱儿握紧了拳头: “这次一定没问题!召唤个厉害的,吓死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召唤之门重新出现在她身侧。 雾杳抽空看了那边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那生灵之门的问题,灵力输出不稳,后继乏力,导致召唤通道难以维系和扩大。 没有丝毫犹豫,雾杳身前的九宝琉璃塔第一层层骤然亮起!精准地投射在陈樱儿身前那即将溃散的召唤法阵中心! 她知道第三魂环才会增加灵力,可是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总没有比陈樱儿再召唤出一只小绵羊更糟糕的局面了。 “嗡——!” 就在琉璃色光束没入的刹那,那原本明灭不定的召唤之门如猛然间光华大盛!银色的涟漪瞬间变得稳定而明亮,原本模糊的门户迅速凝实,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这次成了!” 陈樱儿信心满满地勾起嘴角。 下一秒—— “唏律律——!” 一声高亢激昂的马嘶声,猛地从那光华璀璨的召唤之门中传出! 烈焰腾起,热浪扑面! 一匹神骏非凡的巨马,昂首跃出了召唤之门! 它通体覆盖着仿佛流动火焰般的赤红色毛发,一双马眼炯炯有神,其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水准! 第32章 双修治疗师 “四阶……” 雾杳盯着那匹在烈焰中嘶鸣的火焰马,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四阶??!” 陈樱儿明明只是一个二阶初级的召唤师! 陈樱儿自己也先是一愣,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自豪感淹没了她,小脸瞬间亮得惊人,声音清脆响亮:“我说了吧!我超强的!” 她话音未落,心意相通的火焰马已然领会了小主人的战意。它仰天长嘶,四蹄猛地踏地,炽热的火焰从它周身轰然爆发,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悍然冲向了对面密集的人群! 四阶魔兽的冲锋何等威势?更何况是火焰马这种兼具力量与速度的强大存在。对面那些大多只有一阶、二阶的少年们哪里抵挡得住?一时间人仰马翻,惊呼连连,阵型被瞬间撕裂,至少有二十多人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甚至直接被撞飞出了场外,瞬间失去了战斗资格。 “我的天……” “这还怎么打?” “那马是四阶的吧?作弊啊!” 对面的阵营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原本因为雾杳的调度而开始陷入僵持,略显被动的五十人队伍,此刻终于有人从火焰马的恐怖冲击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看起来颇为沉稳的魔法师少年眉头紧锁,目光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始终平静站立的小小身影上。 “不对,” 他喃喃道: “对面那五个人,明明一开始各自为战,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打,怎么突然之间配合有了章法,每个人都被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连召唤兽都强得离谱?” 他旁边一名战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道:“是他们后面那个小丫头!一直在动的是她!!” “对了!”另一个骑士少年猛地一拍大腿,“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他们五个!是把那个小治疗师打出场或者让她失去战斗力!只要她倒了,我们就赢了!刺客殿那群傻子,追着一个滑不溜手的星璇浪费时间干什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共识。两名骑士和一名战士,等级都在二阶二级左右,看准雾杳身边因为火焰马的冲锋而出现的短暂空挡,三人灵力爆发,如同三支离弦的箭,舍弃了各自的对手,直接朝着孤身站在后方的雾杳猛扑过去! “小心!” 正在与杨文昭激战的韩羽几乎在三人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回身救援。 然而,一直死死缠住他的杨文昭岂会让他如愿?杨文昭稚嫩却精致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容,手中长剑攻势骤然加紧,将韩羽牢牢锁死在战圈内: “怎么?韩羽,和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不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吗?现在想走?” 韩羽的脸上同样扬起一抹锐利如刀锋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骑士的骄傲与战意,他非但没有被杨文昭的话激怒退缩,反而灵力再催,手中训练剑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与杨文昭的攻击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杨文昭,我的首要任务是守护我方治疗师!给我让开!” 他试图强行突破,但杨文昭早有准备,配合默契的队友也适时补位,硬生生将韩羽拖住了。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那两名骑士和一名战士,已经如同虎豹般冲到了雾杳面前!三人呈品字形,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强大的气势和灵力压迫扑面而来,眼看下一秒,攻击就要临身!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谁都看得出来,以雾杳那瘦弱的小身板和治疗师的身份,绝无可能同时抵挡三名近战职业的突击。 然而,雾杳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只见她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流光闪过,一柄造型精致,弓臂中央镶嵌着一颗奇异宝石的长弓,便出现在她手中。 高台上,林辰看到这一幕,眉头微挑,目光落在雾杳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嗯?那孩子手里拿的是弓?治疗师用弓?” 一直关注着雾杳的弱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扬了扬手中那份龙星宇的推荐信,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语气悠然: “哦?我没告诉你们吗?这位由星宇大人举荐来的小天才,可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治疗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那抹即将被淹没的月白色身影,声音清晰地传入几位殿主耳中: “她是我们治疗殿有史以来记载的,第一个治疗与戒律双修的治疗师。” 就在弱水话音落下的刹那,只见手腕灵巧地一翻,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长弓便稳稳地架在了她的左手小臂上,弓弦瞬间被拉至满月!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 弓弦震颤的轻鸣几乎微不可闻。 下一瞬—— 三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灵力构成的箭矢,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自弓弦上爆射而出!分别精准无比地射向三名来袭者身上! 箭矢破空,带起的尖啸声刺耳无比,其中蕴含的威力与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旁边韩羽与杨文昭这两位骑士天才全力对拼时所爆发出的能量波动! “什么?!” 那三名冲来的少年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了骇然。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治疗师,不仅不躲,反而敢反击!而且这反击,如此凌厉,如此致命! 仓促之间,他们再也顾不得攻击,只能拼命挥动武器格挡,或狼狈闪避。 “铛!” “嗤!” “砰!” 两名骑士勉强用盾牌和剑磕飞了箭矢,但手臂剧震,气血翻腾,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那名战士更是倒霉,射向他手腕的箭矢角度刁钻,他虽然竭力偏转身体,箭矢还是擦着他的臂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和一道血痕,痛得他闷哼一声,攻势彻底瓦解。 只是三声,却让周围对着雾杳虎视眈眈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 ?各位新年快乐呀,因为现在本书是免费阶段,要是写的太快会超字数,不能进入下一段pK了,所以目前编辑是让我日更2000压一压,但今天是新年,我决定先欠各位一章,等上架的那一天一定会爆更的,最后继续祝各位新年快乐! 第33章 怪物难得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场上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够迅速解决三个那么强大的战斗力,而此刻,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在因灵力激荡而产生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与周围高大健硕的少年们相比,她的身形是如此单薄纤细,仿佛一株生长在峭壁边缘的幽兰,然而,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副明明看着格外柔弱病态的躯体,在此刻竟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明媚光彩。 就在这时,韩羽终于强行摆脱了杨文昭的缠斗,如同一道迅疾的银色闪电,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雾杳身侧,手中训练剑横握,将她稳稳护在身后,警惕地盯向对面所有人。 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韩羽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起这个似乎远不需要他如此保护的少女,没有了战局的紧迫干扰,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容貌。 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美丽,而是一种近乎易碎的清丽,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釉,长长的睫毛如同鸦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青蓝色的眼眸,澄澈得如同雨后的晴空,又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阳光恰好穿过练习场上空的透明穹顶,洒落下来,映照在她的眼底。那青蓝色的瞳仁在光线下,仿佛真的化作了世间最纯净的琉璃,随着她微微眨动,光华流转,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冷与疏离。 韩羽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手身上,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热。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少了些冷硬。 “没事。” 雾杳微微仰头,对韩羽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 杨文昭同样看着雾杳,强大的对手总能吸引这群热血少年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越来越激动: “看来我刚才找错对手了。” 王原原与陈樱儿也各自解决了纠缠的对手,缓解了正面的巨大压力。两人几乎同时调转方向,迅速回到了雾杳和韩羽所在的核心位置。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雾杳身上,两个女孩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巨大的震惊。 雾杳将两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位队友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如果刚才,你们哪怕能给我几秒钟的时间,或许你们就会知道,” 在几人或怔愣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雾杳挺直了依旧单薄的身躯,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一字一句道: “治疗殿,白雾杳。二阶四级灵力。治愈系与戒律系,双修治疗师。” …… 高台之上,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在听到“二阶四级”这个等级时,瞳孔微微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弱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二阶四级?这丫头才多大?绝对不超过十岁!而且她还是双修!这灵力等级,你早就知道?” 弱水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闻言,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瞥了林辰一眼,语气悠然: “不然呢?林殿主以为,我为何执意要将这场游戏的参与者实力压在二阶四级以下?” 她说着,抬眼望向场边巨大的计时沙漏,看着其中飞速流逝的最后一抹流沙,唇角愉悦地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诶呀呀,看看,时间可不等人呢。只剩最后两分钟了哦。” 韩芡盯着雾杳的身影,只觉得心里痒痒的,看着弱水的眼神都开始发颤: “弱水,商量件事。这孩子还给骑士殿。” 弱水轻哼: “你给我滚一边去。” 韩芡向来对人才十分有耐心,直接道:“说真的,这孩子的判断思维和气场就是属于骑士殿的,这就是星宇大人的亲闺女啊!” 弱水瞥他一眼,不满道:“是是是,咱们治疗师只需要在后方治疗就行了,骑士考虑的就多了是吧?” 一旁,三水忍不住轻笑出声。 韩芡叹了口气,问:“我什么时候……” 弱水直接打断道: “这个孩子的信息,我要亲自上报给凌殿主。” 亲自上报给殿主,那就是要让殿主收作亲传了? 韩芡恋恋不舍地看着台上的雾杳。 随着最后几粒象征时间的流沙无声滑落,宣告着十分钟的激战正式结束。 雾杳一方,虽然人人带伤,气息微喘,但个个眼神明亮,战意昂扬。一个二阶四级的戒律治疗师,竟然成为了这场五十对六的悬殊战斗中,决定胜负走向的绝对核心。这结果,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时间到——!防守方,治疗师队伍成功坚守十分钟,核心治疗师未被击倒,判定获胜!” 裁判高昂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我们赢了!”陈樱儿第一个欢呼起来,雀跃地抱住了雾杳的脖子。 韩羽虽然依旧神色清冷,但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放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正被陈樱儿拉着手臂摇晃的纤细身影。 高台之上,气氛却与场下的欢腾不同,带着几分审视与思量。 “一场不错的比赛,”三水缓缓开口,声音浑厚,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目光尤其在雾杳上转了转,“至少,对你们治疗殿来说,是挖到宝了。” 她话锋一转,手掌突然闪电般伸出,一把按住了旁边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正想悄悄将自己那份作为彩头的珍贵魔法材料收回袖中的手,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正被同伴们围住的雾杳,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小丫头去治疗殿,我没意见,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弱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孩子,今后每隔一个月,能抽时间来我们灵魂殿一趟。若她的能力,真的能对召唤术产生稳定的增幅,为表诚意,日后白雾杳在治疗殿的一切培养资源,我灵魂殿,愿意承担一半。” 一半?! 此言一出,不止是韩芡猛地转过头,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刺客圣殿副殿主影随风,也微微抬起了眼睑。 三水却不再多言,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场中雾杳那依旧平静的侧影。 圣城从来不缺天才。 但是怪物,难得。 第34章 把她给我撬过来 这场以寡敌众的胜利迅速传遍了整个圣城的年轻一代,成为了街头巷尾、各殿训练场热议的话题。 一时间,治疗殿总殿所在的区域门庭若市,每日都有各殿的年轻子弟慕名而来,试图偶遇或窥探那位名叫白雾杳的小天才。 然而,当韩羽再次见到雾杳时,却是在治疗殿在圣城外围平民区设立的一处免费医馆。 这里是圣殿为了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准专门设定的医疗点,每个治疗师都可以前来义诊,每日将获得一点功勋值,虽然少,但也是低阶治疗师历练的一种方法。 这里没有圣殿总殿的庄严恢弘,只有简单的棚屋和长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人间烟火气,前来求医的多是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或是受了些轻伤的低阶佣兵、工匠。 雾杳就坐在医馆最外侧一个不起眼的义诊摊后面。她换下了那日比试时精致的治疗师长袍,穿着一身样式更简单的月白色布衣,外面罩着印有治疗殿徽记的素色围裙,她个子小,坐在高高的诊凳上,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微微悬空。此刻,她正用两只小手托着自己还有些婴儿肥的腮帮子,青蓝色的大眼睛百无聊赖地望着棚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偶尔眨动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在午后暖阳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与她那名声截然不同的天真与懵懂。 可爱极了。 虽然白雾杳这个名字在圣殿年轻精英圈子里如雷贯耳,但对于这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平民而言,却完全陌生。他们只认医馆里那些年纪较长、看起来经验丰富的治疗师。雾杳这个看起来比自家孙辈也大不了多少,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丫头,自然无人问津。 她的义诊摊前冷冷清清,与其他几位忙得不可开交的治疗师形成了鲜明对比。 韩羽远远地站在医馆对面的街角,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落在那个安静得有些孤单的小小身影上。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顺路走到这里,更不明白为何看到她那副无人理睬的样子,心里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姑娘,瞧着是挺招人疼的,是吧?”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笑意。 韩羽身体微微一僵,迅速回头,果然看见自家爷爷韩芡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目光却和自己一样,牢牢锁在对面医馆里那个托着腮的小小身影上。 “爷爷。” 韩羽低唤一声,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语气里带着点窘迫。 韩芡似乎没注意到孙子的不自在,他盯着雾杳,目光灼灼,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慨和势在必得: “弱水那丫头,把宝贝捂得严实,死活不放人。三水那家伙也跟着瞎掺和,还想分一半资源。但说到底,星宇大人的孩子,身上流着骑士的血!那就是咱们骑士殿的孩子!这点,走到哪儿都变不了!”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韩羽起初还以为爷爷是在感叹雾杳的可爱或天赋,听到后半句才明白过来,爷爷这“招人疼”的评价,恐怕更多是带着挖墙角的滤镜。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韩芡却突然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的孙子,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且委以重任的郑重表情。他拍了拍韩羽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小羽啊,你和她并肩作战过,这就是先赢一步,比别人熟。听爷爷的,想想办法,跟那小姑娘多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让她多了解了解咱们骑士殿的好!最好啊……” 韩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给爷爷想办法,把她从治疗殿那边,撬过来!” 韩羽:“……?” 他彻底愣住了,看着自家爷爷那副充满斗志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医馆里那个因为无聊而开始用指尖在桌面上画圈圈的小小身影。 撬过来? 这还是骑士说的话吗? 韩羽看着自家爷爷那副认真表情,只觉得一阵哭笑不得: “爷爷,您这……” “行了,别这那的。” 韩芡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韩羽身形都晃了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鼓励, “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话!记住爷爷的话,去,多接触接触,让她知道咱们骑士殿的好处,争取把她给撬过来!这可是事关骑士殿未来人才储备的大事!” 说完,不等韩羽再辩驳,韩芡又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自己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转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重要战略部署,哼着小调踱步离开了,留下韩羽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爷爷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又回头望向医馆。雾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似乎更无聊了些,下巴搁在了交叠的手臂上,青蓝色的眼眸放空地望着棚顶,指尖在干净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韩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爷爷搅乱的心绪,迈开脚步,穿过不算拥挤的人流,朝那个冷清的义诊摊走去。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棚外洒入的阳光,在雾杳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正放空思绪的雾杳感觉到光线变化,下意识地抬起头,然而,当她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那双漂亮的青蓝色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俊朗,穿着骑士殿的日常训练服,气质卓然。 短暂的停顿后,雾杳的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礼貌而柔和的微笑,声音细细软软: “是你呀。” 她的笑容干净,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带着点歉意的轻声问道: “抱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韩羽盯着雾杳的双眼,微微愣了愣,随后,朝她伸出手。 “骑士殿韩羽,日后请多指教。” 第35章 我家有女初长成 四年后。 圣城的热闹更胜往昔,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亢奋与期待。 六年一度的六大圣殿猎魔团选拔赛即将拉开帷幕,这不仅仅是圣殿内部的盛事,更是全人类联盟年轻一代最顶尖的较量与机遇。来自圣殿联盟各个角落、各大城市、甚至偏远据点的青年才俊,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汇聚于此。一时间,圣城的大街小巷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 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纤细而醒目。 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月白色长裙,乌黑如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柔软的鬓发自然地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十四岁的容颜,褪去了四年前的稚气,越发显得精致无瑕,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瓷娃娃。 在她身侧,是一个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高大挺拔的少年。韩羽比四年前更高了,肩背宽阔,身形如松,穿着骑士殿的常服,腰间佩着训练剑,眉宇间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治疗殿那边的选拔进行得如何了?” 韩羽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行走的雾杳,低声问道。 雾杳闻言,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微微偏过头,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她的声音也褪去了孩童的软糯,多了少女的清越,语调不急不缓: “师父说,以我的水平,不必在这些环节浪费时间,让我直接准备参加治疗殿内部最后十名的排位赛即可。” 韩羽听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 骑士殿的竞争激烈无比,即使是像他这样被重点培养的苗子,也必须从最基层的选拔赛打起,一场场地拼,一层层地往上爬,绝无捷径。哪像雾杳,能被治疗殿总殿主凌笑如此偏爱,直接保送决赛圈。 谁让她在治疗殿的地位的的确确无可替代呢? 犹豫了许久,韩羽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来往的人群,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也刻意放得平淡: “既然你,暂时不用参加前期的比赛,那,应该比较有空闲吧?有没有时间来看我比赛……”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他话音刚起的时候,原本安静坐在他身边的雾杳,像是瞬间被什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青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直直地望向了城门入口的方向。 下一秒,在韩羽愕然的目光中,雾杳毫不犹豫地转身,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轻盈而迅捷地朝着城门口飞奔而去,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飞扬而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管不顾地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的侧目和低呼,目标明确地冲向城门处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简单的布衣,风尘仆仆,正好奇地看着圣城的一切。 而雾杳在距离那人几步远时,突然纵身一跃,准确地扑进了那个少年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小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旅途风尘的胸膛。 那被她扑了个满怀的少年,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了一个宠溺与惊喜的笑容。他稳稳接住扑来的妹妹,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稚嫩的声音无比温柔: “杳杳!” 身边,李馨看着这个已经几乎快要够到龙皓晨肩膀的姑娘,眼中满是惊艳与感慨,笑着打趣道: “呀,几年不见,我们杳杳都长这么高了?” “李馨姐姐。” 雾杳从龙皓晨怀里抬起头,脸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晕,乖巧地唤了一声,眉眼弯弯。随即,她目光落在龙皓晨和李馨身上简单却明显带着风尘的行李上,立刻反应过来,道: “哥哥,李馨姐姐,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先带你们去骑士殿为参赛者安排的临时住处吧,那里应该都准备好了。” 说着,她自然地松开环抱着龙皓晨的手臂,转过身,下意识地朝刚才韩羽站立的方位看去,想在离开前至少跟他打声招呼。然而,入目之处只有来往各异的人群,哪里还有韩羽那挺拔身影的半分踪迹? 走这么快? 雾杳几不可察地微微撇了下嘴,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这点小小的念头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和眼前的要事冲散了。 眼下,她有半年未见的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走,哥哥,李馨姐姐。” 雾杳重新扬起笑脸,引领着两人朝着骑士殿预备的区域走去。她步伐轻快,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路上,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龙皓晨的手臂,姿态亲昵依赖。她微微侧头,仰起脸,用温和而平和的语调,如数家珍般向龙皓晨介绍着圣城的布局、选拔赛的大致流程和注意事项,声音清越悦耳。 然而,无人察觉的衣袖之下,她那只挽着龙皓晨手臂的手,指尖正不着痕迹地搭在了龙皓晨的手腕内侧,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与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细微韵律。 沉稳有力,澎湃浑厚,带着一种内蕴的光明与勃勃生机,其强度与精纯度。 四阶九级。 雾杳心中迅速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不错。 不,应该说是相当不错了。 以龙皓晨的年龄,在资源相对有限、没有魔族皇室那种不计代价投入的情况下,能在这般年纪达到四阶巅峰,距离五阶仅有一步之遥,其天赋、毅力与机遇缺一不可。即便放在整个圣殿联盟年轻一代中,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翘楚。 这个进度,应该足以让那位远在魔宫、对继承者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的魔神皇陛下,暂时挑不出太大的毛病,至少,不会因此怪罪她连续四年的缺席了吧? 雾杳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了几分,仰头看向龙皓晨的目光中,依赖与欣喜之下,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哥哥,你一定会在这届选拔赛上大放异彩的。” 第36章 约定 第36章约定 雾杳一边领着龙皓晨和李馨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向骑士殿安排的住处,一边用温和地说道: “猎魔团选拔赛,六大圣殿齐聚,据我所知,这一届不止骑士圣殿有五阶的职业者出现,战士、魔法、刺客、乃至灵魂和我们治疗圣殿,同样雪藏了不止一位五阶的天才。所以,等到了最后争夺前十排名的时候,那几乎就是五阶强者们专属的竞技场。” 她侧过头,看向龙皓晨,目光澄澈而认真: “哥哥,李馨姐姐,在皓月城,你们是最出色的。但在这里,在圣城,汇聚的是整个人类联盟年轻一代最顶尖的精英。我们必须先把心态摆正。我们现阶段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好高骛远盯着最终名次,而是全力以赴,先杀进各自圣殿的初赛前十。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进入最终决赛圈的资格,才有机会真正成为一名猎魔团成员。” 她略微停顿,然后继续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初赛甚至比决赛更残酷。没有循环赛,没有积分缓冲,直接就是抽签,一对一淘汰。输掉一场,就彻底出局,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 “不过规则对真正的强者也有保护。所有五阶及以上的参赛者,前两轮轮空,直接进入第三轮。而且,各殿都会在抽签上做安排,尽量确保这些五阶的种子选手在前两轮不会提前相遇,以保证本殿的顶尖战力能顺利会师前十的争夺,争取最好的决赛名次。” 她看向龙皓晨和李馨,眼神里是纯粹的提醒与关切: “所以,在达到五阶之前,每一场比赛都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在第一轮就被淘汰,连展示自己的舞台都没有。” 最初的规则说完之后,雾杳好奇地问起龙皓晨这一年多的经历。 龙皓晨没有隐瞒,从离开皓月城开始,将他们如何周密配合猎杀擅长潜伏的鲁克族潜行者,如何默契应对地尅族小队的围攻,以及最后那场面对五阶碧绿双刀魔的生死搏杀,都娓娓道来,甚至连途中遇到那个热衷推销丹药的魔法师林鑫,以及那位战斗方式比战士还狂猛的暴力牧师司马仙,以及和林鑫定下的约定,也都坦然相告。 然而雾杳的脸色却越来越暗淡,她看向了龙皓晨,无奈地问: “你答应了林鑫要选他?” 龙皓晨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雾杳不由的有些头疼,她轻轻叹了口气,道: “哥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这一届的猎魔团选拔赛,我也报名参加了。” “真的?杳杳真厉害!你才……” 李馨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笑着夸赞,但话说到一半,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醒悟过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龙皓晨: “等等!不对!皓晨,你在路上答应了那个叫林鑫的魔法师,如果他能在决赛阶段获得前十,你就选他加入你的猎魔团,作为他提供那些珍贵丹药的回报,是不是?!” 李馨的目光在龙皓晨骤然怔住的脸和雾杳平静无波的面容之间急速游移,最后牢牢锁在龙皓晨脸上,语气又快又急,带着难以置信: “你答应选他?!那杳杳怎么办?!你不是从小就念叨着,一定要和杳杳进同一个猎魔团吗?” 龙皓晨显然也忽略了这点,现在提起来,他都愣住了,盯着雾杳的脸,眼睛微微眨了眨。 完了。 李馨似乎也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茬,她记得雾杳年纪小,只以为她参加的是下一届猎魔团,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起来,只担忧道: “猎魔团只有前三名有资格选择自己的队友,其余的都是随机抽签决定,你既然答应了林鑫,那杳杳能不能和你在一个猎魔团就全凭运气了。” 龙皓晨也看呆了,下意识想要解释,雾杳倒是十分体贴,露出笑容: “没关系,我师父是治疗殿殿主,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去求求他吧,反正那位林鑫也只占了一个魔法师的位置。更何况,说不定到时候进入前三的,是我呀。” 正说着,一旁,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 “哟,小雾杳呀,听说你也报名了这一届猎魔团选拔赛?” 雾杳回头,恰好看到路过的王原原,依旧乖巧地问: “原原姐也是吗?” 王原原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放心,等我进入前三,一定选你当队友!” 说着,她便大踏步离开了。 而雾杳缓缓回头,看着依旧有些呆愣的龙皓晨,轻笑出声,提醒着: “哥哥,你看到了,我可是很抢手的。”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看着依旧通情达理的妹妹,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愧疚感,只能保证道: “杳杳,这次是我疏忽,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对了,要的就是你的愧疚。 猎魔团选拔赛向来是为了让优秀的人为人类而战,所以利用一点点权利,调动一点点人手,对于现在雾杳的身价来说,只能算是一个有些任性,但是可以满足的要求而已。 雾杳将二人送到了骑士殿,准备告别前,轻轻摇晃着龙皓晨的手,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一抹委屈之色: “哥哥,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但别再出差错了。” “好。” 龙皓晨心疼地看着雾杳,而雾杳也是念念不舍,转身离开之后,一直温柔上扬的嘴角瞬间沉了下来。 林鑫,她当然认识,魔法殿那位二世祖,不敢修炼攻击魔法的家伙,他能闯过初赛都困难,还想在她伟大的皇子陛下的猎魔团占一席之地? 开什么玩笑? 雾杳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算了,骑士最守承诺,实在不行,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大把机会让林鑫死于非命,到时候再换个好的。 只求龙皓晨,别再出幺蛾子了。 雾杳脚步匆匆,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一个紫发盲女,与自己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地芳香。 第37章 他早恋了!? 第37章 他早恋了!? 圣城街头,人声鼎沸。 六年一度的猎魔团选拔赛吸引了全联盟的目光,也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挂出了各种促销的旗幡,更有无数小贩在路边支起摊位。 雾杳此刻正站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铁锅里,黝黑的砂石混着晶莹的糖粒,正“哗啦哗啦”地翻炒着,一颗颗饱满的栗子在热力下外壳裂开,露出金黄油亮的栗仁,浓郁的焦糖甜香混合着栗子特有的坚果气息,随着热气蒸腾,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微微仰着小脸,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栗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人类或许在很多方面都不及魔族,但论起在“吃”上的花样和精致程度,绝对能把还保留着同类相食传闻的魔族甩开十万八千里。 这是雾杳在圣城生活几年后,得出的最坚定的结论之一。 日后等她辅佐龙皓晨成为魔神皇之后,要把人类都杀了,但厨子留下。 “雾杳?”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点羡慕和慵懒的声音。 雾杳回头,只见灵魂殿陈樱儿正站在不远处。四年过去,陈樱儿也长高了不少,但脸上仍带着少女的娇憨。她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娃娃,此刻正用同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雾杳,以及她面前的糖炒栗子摊。 “樱儿,今天没比赛吗?” 雾杳微笑着打招呼。 陈樱儿抱着娃娃走近几步,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今天轮空,正好出来透透气。结果就看到你在这里,整个圣城,现在恐怕就数你最悠闲了吧?不用参加前面那些累死人的淘汰赛。” “嗯,治疗殿内部的最终前十选拔下周才开始。” 雾杳点点头,目光又转回锅里,语气坦然:“所以这几天确实比较空闲。”她对着忙碌的小贩轻声补充了一句: “老板,糖稍微少放一点,我哥哥不太喜欢吃太甜的。” 陈樱儿闻言,又是一阵羡慕的叹息,小脸都皱了起来: “唉,真羡慕死你了!凌笑殿主对你可真好,直接保送决赛圈。我奶奶虽然也疼我,可没这本事帮我跳过前面的选拔,该打还得一场场打。”她顿了顿,像是认命般耸耸肩,但随即又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对了,你现在到底什么等级了?我记得四年前你好像就二阶四级了?现在肯定更厉害了吧?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雾杳从摊主手中接过用油纸包好的糖炒栗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眉眼弯了弯。听到陈樱儿的问话,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深究的意味: “师父特意叮嘱我要保密的,我可不敢说。” “保密?” 陈樱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里面充满了八卦和兴奋的光芒: “诶?!需要保密的话,难道,你这次是冲着猎魔团选拔的前三去的!” 治疗殿的前三名,尤其是第一名,在最终的猎魔团组建中,拥有极高的优先选择权,几乎是所有顶尖团队争抢的对象。 雾杳不置可否,只是将温热的栗子包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暖炉,她微微歪了歪头,青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又坚定的光,声音轻快: “我有一定要选择的队友呀。所以,名次得尽量靠前才行。” 陈樱儿似乎一下就猜到了她选择的人是谁,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啧”了一声: “你和韩羽非得进同一个猎魔团吗?一点都不考虑我?” “韩羽?” 雾杳显然有些困惑,转头看着樱儿的眼睛,反问: “我为什么要和韩羽进一个猎魔团?” “诶?” 陈樱儿懵了,随后,突然睁大眼。 哇,好无情的一个家伙! 雾杳很快把此事抛到脑后,随后对陈樱儿挥了挥手中的栗子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温柔笑意: “骑士殿那边的比赛好像快有结果了,我得先过去了,樱儿,回头见。” “喂!” 陈樱儿的喊声被远远甩在身后,雾杳抱着那包依旧温热的糖炒栗子,脚步轻快如风,月白色的裙摆几乎要在身后飞扬成一道流光。她抄着近路,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小巷,目标明确地朝着骑士殿选拔赛的主场地赶去。 龙皓晨的比赛应该快结束了,这包栗子正好能赶上他下场。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最后一条巷子的瞬间,脚步猛地一个急刹,硬底的小皮鞋在石板地面上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怀里的栗子包因为惯性往前一冲,被她险险抱住。 她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前方广场边缘略显稀疏的人墙,牢牢锁定了不远处一棵古老橡树下相对而立的两个身影。 其中那个挺拔如松,穿着骑士训练服,背对着她这边的,毫无疑问是龙皓晨。 而站在他对面,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倾听的…… 那是一个身姿纤细的少女,穿着一袭样式简单却质地不俗的黑色长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紫罗兰初绽般柔顺亮泽的长发,容颜极美,近乎空灵不染尘埃的精致,然而,她那双眼眸虽然睁着,却似乎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龙皓晨的方向。 盲女? 雾杳的视力极佳,即使在不算太近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紫发盲女脸上恬静柔美的表情,以及…… 自家哥哥那微微侧着,对着少女的半边侧脸,以及那在阳光下,在她这个角度清晰可见的,泛着可疑淡红色的耳根。 雾杳: “……?” 下一瞬,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属于星魔族的天赋直觉瞬间冒了上来。 警报。 最高级别的警报! 出幺蛾子了。 她伟大的皇子殿下,魔神皇陛下未来的重要继承者之一,她苦心辅佐,寄予厚望,准备用来重新证明七宝琉璃塔价值,助其重登大陆第一辅助系宝座的最关键踏板,兼只比她大了一岁的哥哥,在他修炼最关键,在最需要心无旁骛冲击更高境界的年纪,在她眼皮子底下! 早!恋!了! 第38章 凤凰雨燕 第38章 凤凰雨燕 雾杳不介意龙皓晨早恋,真的。 从理性甚至是从高等魔族的角度出发,她甚至举双手赞成。作为逆天魔龙皇天赋卓绝的后代,兼神印王座拥有者的孩子,龙皓晨的血脉珍贵无比,为了确保这份强大而特殊的血脉得以延续,雾杳非常赞同让她的皇子哥哥提前开枝散叶,多多繁衍优秀的后代。 但!自家哥哥一路同手同脚,傻乎乎地陪着那个盲女走回刺客殿的区域,期间连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人家…… 这种事情,很丢脸。 特别、特别、特别丢伟大、霸气、尊贵、向来以强横和骄傲着称的逆天魔龙血脉的脸! 就在雾杳内心疯狂吐槽,深深忧虑时,送完人、正站在原地平复心跳的龙皓晨,终于感觉到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妹妹抱着一包糖炒栗子,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龙皓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甚,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杳、杳……杳杳?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雾杳抱着糖炒栗子,微微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好几秒,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你敢不敢有点出息?” 龙皓晨被她这直白的评价说得无地自容,又窘又羞,下意识想辩解: “我,我只是……” “人家叫什么名字?”雾杳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采儿。”龙皓晨老实回答,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下。 “姓什么?” “没、没问。”龙皓晨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多大了?” “……没问。”他声音更低了。 “什么等级了?” 龙皓晨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抬起头,半是疑惑半是尴尬地看着妹妹:“杳杳,你问这些做什么?这是第一次见面就可以随便问的问题吗?” 雾杳闻言,清了清嗓子,挺直了小小的身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社交微笑,声音也调整得清脆礼貌: “你好,我是治疗殿五阶四级治疗师,白雾杳,今年十四岁。很高兴认识你。” 示范完毕,她立刻收起那副假笑,恢复成严肃的表情,将怀里那包已经有点凉了的糖炒栗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龙皓晨怀里,扬着小下巴反问: “有什么难的?!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 龙皓晨手忙脚乱地接住栗子,怀里沉甸甸、香喷喷的,却驱不散他脸上的热意和窘迫。他抿了抿唇,虽然被妹妹说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道: “你这是公事公办的介绍。真正的认识,了解一个人,应该是慢慢来的,是从心开始的。等级、身份、年龄,这些外在的东西,一开始并不重要。” 雾杳盯着他那双写满了认真和不赞同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带上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忧虑。 “哥哥,”她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我听说过一个故事。” 雾杳的目光投向远方喧嚣的赛场。 “从前,有一个男人。他天赋异禀,际遇非凡,经历了无数磨难与奇遇,最终修炼成神,超脱凡俗,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与无上的力量。” “可是,他的妻子运气却差了一些。天赋所限,机遇不足,无论怎样努力,终究难以追上丈夫的步伐,无法一同踏入那不朽的神界。” “最终,那男子被迫独自前往神界,接受神只之位。而他深爱的妻子,却只能留在人间,眼睁睁地看着岁月流逝,红颜白发,最终孤独终老。” “后人提起这个故事,常常叹息,称之为:‘终是凤凰成了神,丢了雨燕失了魂。’凤凰翱翔九天,雨燕却难离旧檐。”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龙皓晨的距离: “哥哥,你的天赋,我看得到。未来踏入九阶,对你而言绝非遥不可及的梦想。而九阶强者的寿命,是普通人的数倍,灵力滋养下,青春常驻,百年光阴或许只如常人十载。” “如果你选择了一个天赋普通、灵力等级难以提升的伴侣,几十年后,当她年华老去,寿数将尽,而你却依旧风华正茂,灵力充盈,拥有漫长的生命,那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问问对方的等级、天赋、潜力,这并非势利,而是对未来、对彼此的人生负责。寻找伴侣,总得找一个天赋和心性能跟得上你,能与你并肩前行,能真正陪你走到时间尽头,共看沧海桑田的人,不是吗?” 龙皓晨抱着那包糖炒栗子,感觉自己被撞击的心灵急需一颗糖炒栗子的关心。 雾杳转身,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我才十四岁,我说的话你也信。” 龙皓晨刚刚才开始的沉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诶?” “那位神明并不后悔认识那位人类妻子,他在人类妻子临死的时候都在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仗着天赋好吃懒做,没能更努力,成为更加高级的神明,才有机会带自己的妻子前往神界,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该努力的时候整天吃喝玩乐谈恋爱,到最后你就会和那位神明一样,整天在天上看着自己的队友成双成对秀恩爱,又或者你只能白发苍苍的年纪,看着自己美丽强大的妻子高高兴兴开启第二春。” 雾杳说着,看着塞了一嘴糖炒栗子的龙皓晨,笑眯眯地问: “现在,哥哥,栗子还吃的下吗?” 吃不下了,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雾杳很满意,自家小殿下是她辅佐过的最天真的一代储君,她还记得上一个…… 算了,不想了。 雾杳回头,只见龙皓晨还是回头,看着刺客殿的大门,似乎依旧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吧,也是最纯情的一代储君。 第39章 扭捏的人 又过了几日,猎魔团选拔赛的战火在各殿熊熊燃烧,愈演愈烈。而整个圣城最清闲的参赛者雾杳,也没真的闲着。 她将治疗殿设在六大殿总殿外围广场上的免费医疗点打理得井井有条,专门为在激烈比赛中受伤的各殿选手提供及时的治疗与恢复。 凭借这些年待人接物积累下的良好口碑,雾杳在圣殿年轻一代中早已是风云人物,人缘极佳。每天前来寻求治疗或只是单纯过来打个招呼,聊上几句的人络绎不绝。 广场上人声喧哗,医疗点前也排着小队。雾杳刚为一个手臂被风刃划伤的魔法师少年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少年红着脸道谢离开,正低头整理着药箱里的纱布,不远处的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起哄: “去啊!” “快去!” “怂什么!” 雾杳困惑地抬起头,循声望去,隔着稀疏的人影,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个同样穿着骑士殿训练服的少年半推半搡着挤过来的韩羽。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像是一种紧绷的僵硬。最让雾杳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甚至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地方,反而微微向上偏着,盯着她头顶斜上方的虚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莫名缺乏底气的声音开口: “后天是骑士殿内部选拔,决定前十排名的关键比赛。你要来看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声音也不算大,但在周围几个同伴瞬间屏息,安静了几分的诡异氛围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雾杳眨了眨那双清澈的青蓝色眼眸,先是消化了一下他这古怪的通知方式,然后才顺着他的话问道: “前十的比赛?那之前轮空的五阶选手,也要全部上场了?” “嗯。” 韩羽依旧没有看她,目光固执地停留在那个虚无的点上,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雾杳立刻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骑士殿九十七号选手,晋级到这一轮了吗?” 韩羽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脸上那种故作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目光终于无法再继续飘忽,倏地一下从半空挪了下来,直直地落到了雾杳脸上,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愣怔了片刻,才有些干涩地答道: “他进了。” “果然进了啊。”雾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意味着,龙皓晨在后天的比赛中,极有可能要面对五阶的强敌了。虽然哥哥实力不俗,但越阶挑战总是充满变数,她确实得去现场看看,必要时刻…… 嗯,只是看看。 她刚想开口,谢谢韩羽专程过来提醒她这个消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韩羽的脸。他眉头不知何时微微蹙了起来,嘴唇也抿得更紧。 雾杳即将出口的道谢卡在了喉咙里,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重新漾开那抹温柔得体的微笑,一双青琉璃般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似乎有柔和的光泽流转,声音也放得更轻软了些: “对了,五阶选手全部入场的话,你也要出场了,是吧?” 你终于想起来了? 韩羽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言语,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点。 雾杳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添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她迎着韩羽的目光,清晰而肯定地说道: “我会去的。” 短短四个字,却像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韩羽脸上最后那点紧绷和失落悄然冰释。他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飞快地从她脸上移开,耳根似乎又有点不争气地泛起了熟悉的薄红。他没再停留,转身拨开那几个还在挤眉弄眼的同伴,快步离开了医疗点,背影却比来时挺拔轻松了许多。 雾杳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药箱,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久久未散。 眼前,一个身影有些僵硬地挪到了医疗点前。雾杳下意识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青蓝色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快的笑容: “星璇?你怎么过来了?受伤了吗?” 来人正是当年并肩作战的队友,刺客圣殿的星璇。四年过去,他身形更加精悍,气息也越发内敛,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僵硬和不自然,甚至比刚才韩羽那副别扭样子还要明显几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回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雾、雾杳,没,没受伤。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雾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顺着自己的思绪,直接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好几日的问题: “对了,星璇,我正想找你呢。听说你们刺客殿今年选拔赛,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盲女选手?是不是真的?” 星璇听到“盲女”两个字,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脸上的僵硬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眼神也有些飘忽: “是,是啊。很厉害,前段时间才刚从驱魔关前线轮换回来参加选拔的。” 雾杳见他承认,眼中好奇更甚,追问道: “她有多厉害?具体什么等级了?你们内部选拔,她战绩怎么样?” 星璇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额角都有冷汗要冒出来,他张了张嘴,表情纠结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或许,关于我的事情,” 那声音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 “你可以亲自来问我。” 雾杳和星璇同时一怔,迅速转身。 只见在医疗点侧后方几步开外,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位紫衣少女,身姿纤细挺直,一头柔顺的紫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光。她空洞的紫色眼眸望向雾杳和星璇所在的方向,脸上有一层面纱蒙着,看不出表情,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 第40章 观赛 采儿虽然目不能视,但脚步却异常平稳精准,径直走到雾杳面前,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这几天选拔赛期间,你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跟在我和龙皓晨附近。” 她顿了顿: “我想,我们该正式见一面了。” 雾杳心中微微一凛,盯着采儿那看似空洞的眼眸,大脑飞速运转,几乎在采儿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脸上那瞬间的凝滞便如冰雪消融,迅速被一抹更加明媚的笑容取代。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做出一个更显亲近的姿态,声音也拔高了些许,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活泼,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夸张: “你好呀!我是治疗殿的治疗师,白雾杳,我是龙皓晨的妹妹,我随母姓!” 采儿愣了一下,清冷的脸上闪过一道微微怔愣的色彩。 原来如此,是早就发现她了。 没关系,这位很有可能是她未来的主母,而雾杳最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了。 雾杳迅速趁机而上,笑眯眯地上前,轻轻握住了采儿的手,道: “抱歉呀,我哥哥很少和陌生女孩走这么近,我只是有些好奇,吓到你了吗?” 采儿转头,脸上莫名闪过一抹怪异,随后道: “没有。” “那姐姐是想去找我哥哥吗?哥哥还在比赛哦,我带姐姐去找哥哥吧。” 采儿愣了愣,微微抬手,雾杳十分配合地把头凑上前,轻轻握住了采儿的手,将她的手附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着,眉眼弯弯: “姐姐,我长这个样子,你记住了吗?” 采儿虽然看不到,但是眼皮微微向上抬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柔软的脸颊,缓缓转身,道: “以后别跟着我们了,容易被我的同伴误会。” 雾杳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明媚,甚至对着采儿即将离去的背影,声音清脆地补了一句: “知道啦!那我哥哥就麻烦采儿姐姐你,多照顾一下啦!” 采儿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清冷与平静,紫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广场的人流之中。 直到那抹紫色彻底看不见了,雾杳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才慢慢收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猛然抬眸,开口: “星璇!” 星璇被她抓住,逃跑计划破产,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但是雾杳只是将身体微微往前靠着,好奇问道: “她是什么身份?” 星璇看了一眼采儿消失的方向,确定人已经走远,才无奈地转过头,看着雾杳,语气带着点的调侃: “你先别管她什么身份。就你们治疗殿那套跟踪手法,别说我们大小姐了,但凡是个经过正经训练的刺客,十有八九都能发现你。” 雾杳撇撇嘴,对于自己的跟踪能力不置可否。 星璇见她语塞,这才压低声音,正色道:“至于我们大小姐,那可是我们刺客殿殿主的后代,当之无愧的殿主继承者候选人,天赋、实力、心性,都是顶尖中的顶尖。说真的,你哥能跟我们大小姐说上话,那是他运气好。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不然……” “不然怎样?” 雾杳听到星璇后半句带着明显偏袒意味的话,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我哥怎么了?你对神印骑士的孩子有意见吗?” 星璇被她突然锐利起来的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你管爹是谁呢?反正他现在连五阶都没到。我们大小姐可是实打实的五阶,实力才是硬道理,懂吗?” 他说完,似乎怕雾杳继续纠缠,趁着她还在琢磨这个信息的空档,赶紧掰开雾杳抓着他胳膊的手,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旁边的人群,几个闪烁就没了踪影。 雾杳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地,嘴角向上勾起。 这群人以为只要隐瞒保护她的身份,可是越是如此避而不答,就越是说明这个盲女天赋超群。 只可惜圣城戒备森严,雾杳还没有办法调度大量的魔族潜入。只有那么一两个人魔混血的探子,也因为猎魔团选拔赛期间各大殿强者都集中,而只能让他们低调行事。 雾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扬起温柔的笑容。 不急。 —————————— 不过有了采儿的提醒,雾杳的确不太需要整天追踪这两个情窦初开的家伙。 六大圣殿的选拔初赛已接近尾声,决定各殿最终十强排名的关键战役逐一打响。雾杳遵守了与韩羽的约定,提前了不少,来到了骑士圣殿选拔场地的入口。 然而,让她略感意外的是,有人到得比她更早。 韩羽一身利落的骑士训练服,正斜斜地靠在入口处冰冷的石墙边,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神情,姿态看似随意,仿佛只是随意在此处等候,对即将到来的比赛并不十分在意。 直到雾杳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时,韩羽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雾杳对韩羽的早到确实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以韩羽的骄傲和性格,更像是那种卡着点压轴出场的类型,不过她并未深想,脸上扬起惯常的柔和微笑,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声音清脆地打着招呼: “你怎么这么早就等在这里啦?距离你上场应该还有一会儿吧?”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紧张吗?” “没有。”韩羽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视线飘向场内: “给你留了个观赛的好位置,怕你来了找不到,来接你。” 他说完,也不等雾杳再问,便转过身,径直朝着入场通道走去。 雾杳“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选拔场地,中央巨大的比赛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看台上几乎坐满了人,各殿服饰混杂,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即将开始的十强巅峰对决。 第41章 你想我赢吗? 第41章:你想我赢吗 韩羽领着雾杳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来到了一片视野极佳的区域。这里位置靠前,正对比赛台,又不过分靠近容易被灵力波及的边缘,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服饰大多是骑士殿的精英。 雾杳在韩羽示意的座位上坐下,道了声谢,目光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在场内搜寻起来。 龙皓晨的比赛编号靠后,但应该也快到了,不知道他来了没有,状态如何。 她的视线掠过一片片攒动的人头,从选手准备区到普通观众席,仔细逡巡。 然而,看着看着,雾杳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周围有不少身穿骑士训练服的年轻人,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这本身不奇怪,她穿着治疗殿的长袍,在这个比赛即将开始、各殿选手和观众基本都已入座的时段,一个治疗师出现在骑士殿的核心比赛区,确实比较显眼。 但奇怪的是,那些看向她的目光不太对劲。 那不是单纯的打量或好奇,莫名地夹杂了些八卦兴味的眼神。 被周围那些目光层层包围,雾杳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悄悄往韩羽身边挪了挪,借着韩羽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稍微遮挡一些视线,然后压低声音: “他们在看什么?” 韩羽的目光一直落在场中央的比赛台上,那里,一位裁判正缓步走上去,准备宣布第一场对战的选手。听到雾杳的问话,他视线都没偏移一下: “没什么。这些人平时训练受伤,大多都是去你的医疗点处理的。他们看你在这里,大概是想跟你道个谢,又不好意思上前。” 道谢? 雾杳狐疑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的年轻骑士们。 那表情,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充满感激地想“道谢”的样子。 雾杳在心里默默给韩羽这个解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看韩羽一副事实如此的样子,她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坐直身体,努力忽视那些扎人的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上。 就在这时,场中的裁判已经走到了台中央,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赛场,瞬间压下了嘈杂的议论声: “骑士圣殿,前十排位赛,第一场,由,骑士九十七号——” 听到这个号码,雾杳的心跳快了一拍。 裁判略微停顿,继续宣布: “对战,骑士四号!” 骑士四号? 听说骑士殿这一届足足有五个五阶选手,分别位列一二三四五号,也就是说,龙皓晨这一轮的对手,就是一个五阶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韩羽,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四号是谁呀?” 韩羽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缓缓转向雾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片刻后,他似乎确定了她是真的不知情,才道: “我。” 雾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那双漂亮的青蓝色眼眸微微睁大。 韩羽? 四号是韩羽? 一股莫名的尴尬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雾杳的四肢百骸,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韩羽却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回应,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是,在他站起身,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以一种不算特别亲近的姿态,微微俯下身,靠近了仍坐在座位上的雾杳。 距离瞬间拉近,雾杳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似乎翻涌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期待。他压低了声音,那清冷的声线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希望我赢吗?” 这不是地狱问题吗?! 雾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但在这对峙般的氛围里,这短短的犹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韩羽眼底深处那丝执拗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悄然黯淡下去,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恼怒,反而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好吧,但我不会留情的,前排观战位就给你当赔罪吧。”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准备区的方向走去。 雾杳看着他走出几步,心里有些发闷,她微微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站起身,声音却清晰地传向前方那道即将融入通道阴影的背影: “别带着情绪比赛,韩羽。” 韩羽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雾杳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静: “看来,我的存在还是会影响到你的心情,那么比赛我就不看了,这是决定前十的关键比赛。输了的人,就失去了组建猎魔团的资格,韩羽,我希望你拼尽全力,也希望是你获得胜利。” 通道入口的阴影处,韩羽的身影似乎完全停了下来,他背对着喧嚣的赛场和雾杳所在的方向,静静站立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脸上那萦绕了好几天的阴云,如同被一股清风吹散,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 他没有回头,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步伐坚定而沉稳,背影挺拔如松,再无半分迟疑或滞涩,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通道深处。 目送韩羽离去,雾杳也走向出口。 说实在,她除了一开始有些茫然,想清楚之后,她倒是真的希望这一轮韩羽能赢。 今年的意外太多了,一个林鑫,一个采儿,如果龙皓晨真的到了前三,选择队友的时候,雾杳不能保证自己是他的第一选择,如果不能和龙皓晨进入一个猎魔团,那无论进入谁的猎魔团都会耽误她潜入人族的第一任务。 而韩羽获胜的话,龙皓晨今年的猎魔团选拔赛之旅也就结束了,他只能参加下一届,到时候,以他的修为必定所向披靡。 而到时候,他能选择的队友,也只有自己一个。 第42章 选择权 第42章选择权 雾杳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了许久,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终于,比赛场地内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惊叹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雾杳心头一紧,立刻抬起眼眸,紧紧盯着选手通道出口。 不久,通道口的阴影晃动,李馨搀扶着龙皓晨,缓缓走了出来。龙皓晨脸色有些苍白,额头带着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经历了一场苦战。 看到哥哥虽然略显狼狈,但行动无碍,雾杳心中安定了不少。她立刻快步迎上前,青蓝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哥哥,你受伤了吗?” 不等龙皓晨回答,她已经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软了几分: “没关系的,哥哥,输了也不要紧。你还年轻,今年就当积累经验,下一届我们再战,我陪着你。” 李馨在一旁动了动嘴,看着雾杳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笑道:“杳杳,你别瞎担心了。你哥哥他赢了。” “赢了??!” 雾杳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好几度。 龙皓晨和李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怎么跟不想让他赢似的? 雾杳却没空理会他们的疑惑,她的目光急切地在龙皓晨身后,脱口问道:“韩羽呢?”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便捕捉到了不远处。在通道中段光线略显昏暗的地方,韩羽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垂着头,额头上,一道还渗着些许血丝的伤痕异常醒目,从眉骨上方斜斜划过,一直延伸到接近太阳穴的位置,皮肉翻卷,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雾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还扶着的龙皓晨往李馨那边轻轻一推,然后提着月白色的裙摆,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一边喊着“你怎么能把人家整破相了”,一边径直冲到了韩羽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特意将雾杳安排在最前排的位置,韩羽输给了还不是五阶的龙皓晨,就像精心搭建的沙堡,还未等到想展示的人真正看清它的全貌,便被突如其来的浪潮拍得粉碎。那份属于少年骑士的骄傲,在此刻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可笑。 他是韩羽,从小便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是骑士殿重点培养的苗子,是心高气傲、眼里只有更高山峰的攀登者。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以实力赢得尊重和目光。可这一次,他不仅失去了掌控,还在她面前,暴露了这份无力。 韩羽原本正因为比赛失利和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而脸色沉闷,雾杳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撞了个正着,让他微微一愣,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和急切的小脸。 雾杳已经迅速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泛起柔和而纯粹的治愈之光,带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就要抚上他额头的伤口。 韩羽的目光,却先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雾杳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正被李馨扶着、脸色复杂地看着这边的龙皓晨。 她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好,温柔,细心,会为哥哥的胜利真心高兴,也会为朋友的伤势焦急担忧。有时候,韩羽也分不清,她这份无差别的善意和关切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就在雾杳的治愈之光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韩羽忽然侧了侧头,避开了她的手。 雾杳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韩羽没有理会额角传来的细微刺痛,他看着雾杳清澈的眼眸,声音有些低哑: “龙皓晨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已经确定,无论如何,都要进他的猎魔团了吗?” 雾杳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这个,但她的答案从未改变。她几乎没有犹豫,肯定地点点头,声音清脆: “嗯,我一定要进哥哥的队伍。” 韩羽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继续反问: “如果最后他没选你,怎么办?” 雾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狡黠笑意的青蓝色眼眸,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对啊,闯过韩羽这一关,龙皓晨就几乎确定会加入这一届的猎魔团了。 韩羽看着她的反应,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终于尘埃落定。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的眼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雾杳,你要进前三。将选择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自己额角的伤,但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又放下。 “不要像我一样,只能等着别人来选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龙皓晨那边一眼,径直转身,捂着额角,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通道另一端的出口走去。那道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落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雾杳站在原地,掌心治愈的光芒不知何时已悄然熄灭。她看着韩羽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正担忧望着她的龙皓晨和李馨,青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波澜。 龙皓晨也看着韩羽沉默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他才收回目光,走到仍站在原地的雾杳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些许不自在,低声问道: “杳杳,韩羽他没事吧?” 雾杳听到哥哥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很难用轻飘飘的“没事”来安慰此刻的龙皓晨,那是对韩羽付出的不尊重,也是对这场胜负意义的轻视。她微微叹了口气,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淡淡的无奈,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有事。他不好。” 她顿了顿,看向韩羽离开的方向,语气更沉了些: “在这一场,他输给了你。这意味着,他失去了进入本届猎魔团选拔赛最终决赛圈的资格,也几乎失去了成为这一届猎魔团成员的机会。” 龙皓晨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胜利的喜悦被这份沉甸甸的认知冲淡了不少。 雾杳却在这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或者强迫自己从那种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漾开了那抹惯常的温柔笑容,仿佛瞬间将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龙皓晨的衣袖,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这不关你的事,哥哥。比赛总有输赢,你赢了,是你实力,不要有负担。” “来,先别想那么多了。你刚才也消耗不小,一会还要去找采儿姐姐对吧?坐下,我帮你,别让采儿姐看出端倪了。” 第43章 受伤 时间匆匆,过了几日。 治疗殿选拔赛的专用场地内,气氛肃穆却不失温和。随着裁判一声清晰的宣布: “治疗殿四强赛,第二场,胜利者,治疗殿,白雾杳!” 场中,月白色治疗师长袍纤尘不染的雾杳,缓缓收回了释放治愈之光的双手,对手身上最后一点灵力紊乱的痕迹也随之平复。她轻轻舒了口气,像只慵懒的猫儿般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舒展了一下因专注施法而略显紧绷的身体。然后,她转向对面刚刚落败的青年治疗师,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治疗殿切磋礼,声音清越柔和: “承让。” 礼毕,她便转身,准备走下比赛台。 然而,她那位对手脸上却没有多少被打败的沮丧,反而在调匀呼吸后,忙不迭地跟了上来,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和与有荣焉的笑容,声音都带着点兴奋: “小师姑!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样一来,您进入决赛几乎毫无悬念,今年的猎魔团选拔赛治疗师第一名,看来很有希望落在咱们治疗殿头上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观众席上也早有其他治疗殿的年轻弟子按捺不住,小跑着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色:“是啊是啊!上一次咱们治疗殿在猎魔团选拔赛上拿到第一名,还是凌笑殿主他老人家年轻时候的壮举呢!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小师姑,您真不愧是殿主的亲传弟子,简直是我们治疗殿年轻一代的骄傲!” 被一群人围着,一口一个“小师姑”地叫着,雾杳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但笑容依旧温柔得体,她连连摆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不好意思: “各位哥哥姐姐,快别这么叫我了,真是折煞我了。咱们平辈论交就好,叫名字就行,叫师姑多不好意思呀。” 刚才的对手,名叫陆熙的青年闻言,笑着摇摇头,语气熟稔:“你就别推辞了。凌殿主德高望重,年龄早已过百,咱们的老师、师叔伯们见了殿主,哪个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师祖?他老人家这么多年,可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嫡传的亲传弟子,这辈分在这儿摆着呢。我们叫你一声小师姑,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便宜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雾杳见纠正不过,也不再强求,只是含笑摇头,由着他们去了。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听说这一届我们治疗殿,除了我之外,也有一位走戒律治疗师路线的?实力似乎也很不错,今天怎么没见到他上场?” 陆熙闻言,立刻回答道: “哦,你说司马仙啊?他上午就比完赛了,赢得干净利落。不过他是个修炼狂人,比赛一结束,连结果都顾不上多聊,直接就回训练场加练去了。” 雾杳点点头,心中了然。 她又与陆熙几人闲聊了几句关于比赛和修炼的心得,气氛融洽。直到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雾杳才与众人道别,独自走出了治疗殿的选拔场地。 外面的广场依旧喧嚣,各殿的比赛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然而,雾杳刚走出没几步,就敏锐地察觉到骑士殿那边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似乎有人群匆匆聚集,又迅速散开,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呼喊和压抑的痛哼。远远望去,好像有几个人抬着、或搀扶着一个身影,正快速朝着医疗区的方向移动,看那架势,受伤的人情况似乎不轻。 雾杳的眉头微微蹙起。治疗师的职业本能让她对伤者格外关注。她正犹豫着是否要过去看看,是否需要帮忙,却见骑士殿的入口处,杨文昭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地大步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刚刚结束比赛,但神情却异常难看,与平日里的从容截然不同。 雾杳心下一动,与身旁尚未离开的陆熙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着杨文昭的方向迎了过去。 “杨文昭,” 她叫住了那个似乎想立刻离开的人,目光扫过杨文昭身上略显凌乱的训练服和眉宇间那丝尚未散去的凝重,她下意识地以为他在刚才的比赛中也受了些不轻的伤。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动作流畅自然,掌心凝聚起柔和纯净的治愈之光,就要朝杨文昭身上落去。 然而,出乎雾杳意料的是,杨文昭在看到她抬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非但没有接受,反而迅速向后退了一小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尴尬,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龙皓晨被抬走的方向,又看回雾杳,声音有些干涩: “等等!雾杳,那可是比赛!公平较量,胜负各凭本事!你不至于要现在秋后算账吧?” “嗯?”雾杳掌心的光芒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疑惑,她眨了眨那双青蓝色的眼眸: “你对手伤到你脑子了?” 杨文昭见她这副全然不解、只关心他伤势的模样,表情更加复杂了。他盯着雾杳清澈的眼睛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龙皓晨是你哥哥,对吧?” 雾杳点点头,理所当然:“是啊。” 杨文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无奈和一丝对雾杳可能反应的忐忑:“今天十强排名战,我对战的对手就是他。” “他很拼命,真的拼尽了全力,战斗意志之强,是我在同龄人中很少见到的。我们打得很激烈。最后虽然是我赢了,但他受伤有些严重,刚被送去紧急治疗了。” 雾杳掌心的治愈之光无声地熄灭。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带着沉静的青蓝色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冰原,所有的温度迅速褪去。 沉默。 大约有两三秒钟,空气像是凝滞了。 然后,杨文昭看到,雾杳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再看自己一眼,只是极其迅速地转过了身,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下摆因为她突兀的动作而扬起一道弧线。 下一秒,她纤细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用尽全力朝着龙皓晨被送去的医疗区方向,飞奔而去! 第44章 受虐狂 雾杳一路心急如焚,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骑士殿为参赛者安排的临时住处,直奔龙皓晨的房间。远远就看见房间门口人影幢幢,不断有身穿高阶治疗师长袍的身影神色凝重地进出,气氛异常紧张。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焦急地就要往里面挤。刚挤到门口,手臂突然被人从侧后方一把抓住,力道不大,却足够阻止她莽撞地冲进去。 雾杳猛地回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焦灼,当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时,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韩羽?你怎么在这里?” 韩羽松开了手,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奔跑和担忧而显得不安的青蓝色眼眸上,语气却比平时快了些: “他用了‘牺牲’。” 雾杳瞳孔一缩。 她听说过这个骑士技能,以损伤自身根基或未来潜力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战斗力的禁术。 韩羽继续道:“比赛时为了逆转局势用的。代价不小,内腑震荡,灵力透支严重,经脉也有些损伤。不过爷爷已经亲自出面,请了一位七阶的治疗师前辈过来看过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性命已经没有大碍,内伤和外伤都在稳定恢复。那位前辈说,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自身的灵力调息,不能再受打扰。” 性命无碍。 这四个字,让雾杳刚刚提起来的担忧缓缓落下。 但是担心一旦褪去,另一种更加汹涌的情绪,便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冲了上来! 愤怒! 她猛地转过身,看也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抬脚就往外走。 “你去干什么?”韩羽看着她突然转身离开,那背影绷得笔直,明显不是在回她自己房间的方向,连忙追上前几步,问道。 雾杳头也不回:“刚才看到杨文昭,光顾着担心,忘记扇他了。” 韩羽:“……” 他脚步一顿,看着雾杳那副架势,因为自己比赛失利,以及这些天心中种种复杂情绪而一直灰暗沉郁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甚至,一丝带着无奈和淡淡好笑的弧度,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快走几步,与雾杳并肩,侧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轻松的调侃:“别了吧。我怕你给他打爽了。” 雾杳:“……?” 她前进的步伐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仔仔细细地将韩羽打量了一遍,问: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韩羽一点都不心虚,若有所思道: “你看他追陈樱儿这么多年,人家越不理他他越来劲,我怀疑他就喜欢玩这一套。” “……有道理啊。” 雾杳越想越清楚,她握拳,恍然大悟道: “我说他刚才看我眼神怎么那么愧疚,感情我哥把他打爽了?” 韩羽:…… 杨文昭和龙皓晨的比赛的确打得酣畅淋漓,所以你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问题。 雾杳继续转身,脚步越来越快: “快走,趁着他还爽着,赶紧找他谈条件,虽然是比赛,但是把他伤成这样,总得让他吐出点什么。” 韩羽脚步同样迅速,紧紧跟在雾杳身侧,闻言,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张俊脸上,此刻竟也带着一丝认真思索的神色: “你说得对。现在正是好时机。杨文昭家底丰厚,背景深厚,此时不让他吐点什么出来,再等,恐怕就只有在他和陈樱儿的婚礼上,堵着门让他给红包的时候了。” 雾杳:“……” 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试图劝阻但又完全插不上话的李馨,此刻也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气势汹汹、思路清奇的两个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看这架势,拦是拦不住了,只希望别闹出太大动静。 雾杳和韩羽凭着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到了位于骑士殿核心区域、专门分配给背景深厚或成绩优异弟子的独栋寝室区。杨文昭作为神印骑士的后代,待遇自然优渥,拥有自己独立的院落和房屋。 两人目标明确,径直冲向其中一栋。雾杳更是一马当先,连门都懒得敲,直接“砰”地一声用力推开虚掩的大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师问罪,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 “杨文昭!”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隐约能听到里间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水声停了。紧接着,浴室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杨文昭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光着精壮的上半身,满脸水珠地探出身来,当他看清闯进来的人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捂住了自己的清白: “白雾杳?!你怎么进来的?这是骑士殿男生寝室!你一个治疗殿的女孩子,怎么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了雾杳身后,那个抱臂而立的韩羽,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 “韩羽?!你居然为了追女孩,连这种地方都敢带她硬闯?!” 韩羽几乎是在杨文昭话音刚起的瞬间,便上前一步,挡在雾杳侧前方一点点,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向只围着浴巾杨文昭,似乎是心虚似的立刻打断: “雾杳和陈樱儿关系很好,今天龙皓晨被你打伤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让雾杳不满意,她只能去灵魂殿告状了。” 杨文昭张了张嘴,几乎不到一秒,道:“好吧,你们要什么?” 这么快就妥协了? 雾杳愣怔一秒,看着杨文昭,眼神逐渐肯定了: “韩羽说的果然没错,你是受虐狂!” 杨文昭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雾杳那眼神,他几乎都能脑补她要在陈樱儿面前添油加醋一些什么鬼东西了,直接瞪着韩羽: “你到底在外面散播了一些什么谣言?” “你名声如此。” 韩羽话音落下,猛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朝这边冲来。 第45章 扈从 韩羽感觉到,剩下两人自然也觉察了出来,杨文昭蹙了蹙眉,看着韩羽和雾杳,道: “你们先藏起来,这里是圣城,其他人看到你们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我还没穿衣服,天知道你们两个还在外面造谣了些什么鬼东西。” 韩羽也明白,迅速拉着雾杳,道:“快走吧,他这人死要面子。” 杨文昭:????? “快滚吧你们俩造谣怪!” 韩羽和雾杳被推着赶出了房间,走在幽静的走廊里,想起杨文昭在看到自己时下意识捂住胸口的样子,雾杳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怎么了?”韩羽也心情不错,慢悠悠地与雾杳走在月色之下。 雾杳勾着嘴角,回答:“在想杨文昭。” 听说人类的男性求偶时会做出许多幼稚举动,杨文昭为了追陈樱儿也算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刚才他在浴室里磨蹭了一下却还是光着上半身出来,怕是隔着浴室,把她的声音误认为是陈樱儿了,所以跟孔雀开屏一般出来玩湿身诱惑,在看到来人是她时又立刻捂胸。 人类男性真是太可爱了。 韩羽只以为她还在介意杨文昭打伤龙皓晨的事,微微摇头: “虽然是比赛,但对骑士而言,每一场战斗都在守护自己的荣誉,这事你也怪不了他。” 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杳脸上,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再次问道: “雾杳,你真的能和龙皓晨在一个猎魔团吗?” 雾杳迎着他的视线,青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清澈见底,也坚定无比:“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他进一个猎魔团。” 韩羽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她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仿佛也经历了某种沉淀和淬炼。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眼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他看着雾杳,清晰而肯定地宣布: “我要成为龙皓晨的扈从骑士了。” “扈从?!” 雾杳蓦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控制音量,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你可是圣骑士长韩芡的孙子!是骑士殿这一代最顶尖的五阶天才之一!你怎么能去给晚辈,甚至现在灵力等级还不如你的人当扈从?!这……” 这简直自降身份,会惹来无数非议和嘲笑!后面的话,雾杳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然而,韩羽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带着点释然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打断了雾杳未尽的劝阻:“别激动。这个决定,与任何人都无关,尤其与你无关。” 他看着雾杳惊讶的眼睛,缓缓说道,语气郑重: “是我自己仔细考虑后的选择。爷爷说得对,龙皓晨身上,确实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甚至需要我去追随的东西。不仅仅是天赋和实力,还有他的心性,他的意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雾杳,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成为扈从骑士,并非低人一等。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并肩作战,是更紧密的信任与托付。而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雾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这样一来,我同样能获得组建猎魔团的资格,能继续在联盟中战斗。”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便能和雾杳,在同一个团队里了。 雾杳愣住了。 她原以为韩羽会消沉,会不甘,需要她花费很多口舌去安慰,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来开解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韩羽不仅没有消沉,反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自己就想通了。 雾杳心中那点因哥哥受伤和韩羽落败而积聚的郁气,忽然间就散去了大半,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轻松感。她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或许有些小看他了。 “你想通了就好。” 雾杳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她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韩羽的衣领: “好了,别动。蹲下来一点,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 韩羽顺从地弯下腰,将受伤的额角凑近她。 雾杳踮起脚尖,伸出手,指尖凝聚着极其柔和的光明之力,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几天前被龙皓晨的剑锋划过的伤口。 伤口从眉弓骨斜斜向上,虽然不深,但在韩羽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目。 “怎么没让那位七阶的治疗师前辈顺手帮你处理一下?”雾杳微微蹙眉,指尖的光芒更加柔和,带着修复生机的力量轻轻拂过伤处边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虽然伤得不重,但这样放着,可能会留下疤痕的,要成断眉了。” 韩羽感受到额角传来的温暖触感和细微的麻痒,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没关系。不用特意处理。留着它也好,能提醒我一些的事。” 雾杳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没有再多问,只是更专心地催动灵力,让那道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口。 就在治疗接近尾声,气氛难得平和静谧之时,一股奇异的、蕴含着浩瀚星空与深邃灵力波动的能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离开的、杨文昭寝室的方向猛地荡漾开来! 那波动强横而独特,带着一种包容万象又凌厉无比的气息,瞬间扩散,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清晰可感! “这是……星海灵炉的波动!” 雾杳和韩羽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朝着能量传来的方向望去,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之色。 星海灵炉,那是杨文昭压箱底的底牌,若非遇到极其棘手的对手或生死关头,绝不可能轻易动用! 可是,刚才他们离开时,杨文昭明明还好好的,虽然被他们“造谣”得有点郁闷,但绝无与人动手的迹象,而且这灵炉波动来得如此突然,以雾杳和韩羽两个五阶强者的感知中,之前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打斗的灵力碰撞或声响? 杨文昭在和谁对战? 雾杳与韩羽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飞速朝杨文昭的方向冲去。 第46章 报私仇 第46章 报私仇 雾杳与韩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杨文昭寝室的方向疾奔而去。那股强横的星海灵炉波动虽然只爆发了一瞬便迅速收敛,但其中蕴含的危机感却让两人心头警铃大作。 几乎在冲到那栋独立小楼门口的瞬间,韩羽便已如离弦之箭,率先一步撞开虚掩的大门,冲了进去。雾杳紧随其后,人还未完全踏入屋内,身前的空气便已微微扭曲,一座流光溢彩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骤然浮现,塔身光华流转,瞬间将略显昏暗的室内映照得一片朦胧。 “九宝转出有琉璃!” 雾杳清喝出声,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脆。她双手结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一曰:力!二曰:速!三曰:灵!四曰:御!五曰:攻!” 随着她每一声轻喝,九宝琉璃塔便有一层光芒大盛,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彩色光束,精准无比地跨越空间,没入刚刚冲入战团的韩羽体内! 力、速、灵、御、攻!五重辅助,瞬间加持! 韩羽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速度、灵力运转效率、防御力、攻击强度全方位暴涨!原本因仓促迎敌而略显滞涩的动作瞬间变得流畅迅猛,手中训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悍然迎上了那道正以诡异角度袭向杨文昭要害的残影的攻击!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声响彻室内,火星四溅!韩羽身形微微一晃,竟真的凭借这突如其来的五重增幅,硬生生挡下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与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战在了一处,一时间剑光闪烁,身影交错,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而此刻,雾杳也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杨文昭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一手紧紧捂着胸口,气息紊乱,显然在刚才的突袭中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他背靠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与韩羽激战的黑影,声音都有些嘶哑,带着严厉的质问,朝着那道黑影低吼道: “骑士殿与刺客殿向来亲如一家,共同守护联盟!你身为刺客殿之人,怎敢擅闯骑士殿重地,对我出手偷袭?!你究竟是谁?!” 刺客殿的? 雾杳心中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激战的韩羽和那道飘忽不定的黑影,努力想要看清袭击者的真容。 室内光线因为灵力的碰撞而明灭不定,那黑影的速度又极快,如同鬼魅。但借着九宝琉璃塔散发的朦胧光华和窗外透入的些许天光,雾杳终于捕捉到了那张在阴影中一闪而过的精致侧脸,下意识脱口而出: “采儿?!” 采儿鬼魅般的身影在雾杳的惊呼声中微微一顿,攻势虽未全收,但那股锁定杨文昭的冰冷杀意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雾杳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属于治疗师特有的灵力气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采儿姐姐,是我,白雾杳。” 采儿辨认了一会,几秒钟后,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又消散了些许,但她并未收起武器,只是微微侧头,对着雾杳的方向,声音依旧清冷,问: “你也来打他?” 被她用匕首遥遥指着的杨文昭,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自己,一脸荒谬。 雾杳看着采儿那张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心中念头飞转,然后,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关切,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采儿的距离,声音轻柔地问道: “采儿姐姐,你在这里,那现在是谁在探望我哥哥呢?他伤得那么重,身边离不了人。” 采儿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 雾杳立刻乘胜追击,语气更加恳切: “我哥哥他虽然用了受了重伤,但应该很快会醒。他要是醒了,想起和采儿姐姐你的约定,却看不到姐姐在身边,一定会非常着急。”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杨文昭,又转向采儿: “采儿姐姐,杨文昭这边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算账的。你赶紧回去看看我哥哥吧,他更需要你。” 采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她那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当真?” 雾杳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她一把捂住旁边想要开口辩解的杨文昭的嘴,快速补充道: “不然大晚上的,我为什么拉着韩羽急急忙忙跑来找他?当然是找他算打伤我哥哥的这笔账了!” 采儿静静地站在原地,几秒后,她身上的杀意和凌厉气息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她对着雾杳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紫烟,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掠出,瞬间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 直到采儿的气息彻底消失,房间内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骑士殿的巡逻守卫: “少爷?您没事吧?刚才好像有很强的灵力波动,需要我们进来吗?” 杨文昭挣脱雾杳的手,大口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雾杳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杨文昭说道: “杨文昭,刚才的事,你当作没发生过,我现在就给你治疗伤势,明天我就想办法把樱儿拖过来探望你,怎么样?” 杨文昭刚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和怒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雾杳见状,立刻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你想想看,战损帅哥,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和虚弱,唇色却因气血翻涌而显得殷红,眼神带着三分隐忍两分倔强,特别惹人怜爱,我见犹怜!” 杨文昭被她这番形容说得一愣,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旁边的韩羽一直抱着手臂,此时,他突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杨文昭补充道: “她说的对,我都要动心了。” 杨文昭:“……!!!” 他脸上的血色“轰”地一下全涌了上来,连脖子都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狠狠瞪了韩羽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眨巴着大眼睛的雾杳,咬了咬牙,最终像是认命般,朝着门外道: “我没事!” 第47章 难道因为我是辅助? 第47章 难道因为我是辅助? 赶走了外面忧心忡忡的仆从之后,房间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杨文昭被韩羽强行套上了一件干净的上衣,此刻正坐在床沿,任由雾杳掌心散发着温暖柔和光芒的治愈之力拂过他胸口的伤处。 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灼痛在精纯的治疗灵力安抚下逐渐平复,杨文昭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许。他一边感受着伤势的恢复,一边忍不住再次提起刚才那个煞星。 “所以说,那位盲女就是刺客殿这一届真正的顶梁柱了?” 杨文昭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和不解。 他在骑士殿也是顶尖的天才,可刚才在采儿手下,竟然有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窒息感,对方的速度以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都远超他之前对同辈刺客的认知。 雾杳一边控制着灵力输出,一边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在圣城修行四年,对六大殿的杰出子弟也算了解不少,可“采儿”这个名字,在那之前,她竟然真的从未听说过,更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见过此人。她本想借机从杨文昭这里套点话,毕竟杨文昭背景深厚,消息灵通,可看杨文昭的反应,似乎对采儿也毫无印象,甚至比她还茫然。 “至少是目前我们见过的刺客殿年轻一代里最强。”雾杳收回手,检查了一下治疗结果,语气肯定,“你也看到了,她动用的灵力已经呈液态,毫无疑问是五阶修为。而且上次在训练场,星璇看到她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足以说明问题。她在刺客殿的地位,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韩羽一直双手抱臂,沉默地倚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雾杳的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雾杳拍了拍杨文昭的肩膀,带着点安慰: “好了,外伤和内伤基本稳定了,你再自己调息修养两天。等到了决赛圈,你说不定就有机会和采儿姐姐面对面地打上一架了。” 不愧是凌笑殿主的亲传弟子,雾杳的治疗术效果显着,杨文昭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运转灵力,发现刚才那种气血翻腾、灵力滞涩的感觉已经好了七八成。 他松了口气,话题却不由自主地偏到了另一个方向: “话说回来,你哥听上去怎么有点像吃软饭的?先是有你这个天才妹妹保驾护航,现在又莫名其妙得了强悍刺客的青眼?” 雾杳正收拾着因治疗而微微凌乱的袖口,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青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圆: “杨文昭!你说什么呢?!我哥他爸是神印骑士龙星宇!我哥他爸的爸爸也是神印骑士!我们家祖传的硬骨头,需要吃软饭?!” 这话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龙星宇大人和其父龙天印大人的确是威名赫赫的神印骑士。但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杨文昭被她的反应逗得想笑,但胸口伤处一抽,又变成了龇牙咧嘴。 “不跟你说了,耽误我明天比赛的心情。” 雾杳气鼓鼓地一甩袖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懒得再搭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身后却传来杨文昭再次响起的声音,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白雾杳。” 雾杳脚步未停。 杨文昭却继续问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哥现在明显有了在意的女孩。等他拼尽全力进了前三,拥有了优先选择权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选你进他的猎魔团吗?” 雾杳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 杨文昭看着她的背影,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猎魔团选拔的规则,前三名不能进入同一支队伍。如果你也进了前三,而龙皓晨也进了前三,你们注定无法同队。到时候,你会为了让你哥哥能顺利选择他想选的人,而主动放弃角逐前三名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滞。连窗边的韩羽,也微微转过了头,目光落在雾杳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沉默了几秒。 然后,雾杳慢慢地转过了身。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气恼,也没有了惯常的温柔笑意,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看着杨文昭,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为什么你会觉得……” 她顿了顿,青蓝色的眼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星辉流转,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会甘心,只是把我哥哥推进前三呢?” 杨文昭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 雾杳笑了笑,继续问: “因为我是天生辅助位的治疗师吗?” 杨文昭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而靠在窗边的韩羽,却莫名露出一抹笑意来。 雾杳没有等他回答,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你知道樱儿总是和你闹脾气,就是因为你下意识地把她放在要被保护的位置吗?把有自我意识的人强行放在被保护的位置上,从你们骑士的角度来说或许是绅士和责任,但这本质上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表现,事实上,她不需要保护,我也不需要谦让。” 杨文昭愣了愣,随即,露出满意之色: “那就太好了,比起那位采儿姑娘,我倒是更期待与你的战斗。” “是吗?这一届天才云集,我哥哥和我,还有采儿,前三名有没有你还未必。” 雾杳同样笑得温和而自信,道: “不过你最好赢过我,不然等我把你挤出前三,第一个就选樱儿。你知道的,她肯定拒绝不了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月白色的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迅速远去。 剩下杨文昭看了韩羽一眼,沉默了几秒之后,缓缓眯起双眼,道: “死变态,她比樱儿还小。” “你和陈樱儿的年龄差也是九岁,你就只不过比我大而已,好到哪去?” 韩羽一点都不急,反倒有些得意的样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得意道: “我现在就护送她回治疗殿了,你就去梦里,见陈樱儿吧。” 第48章 五阶了? 第48章 五阶了? 龙皓晨的意识像是从一片粘稠沉重的黑暗泥沼中,费力地挣扎上浮。眼皮重若千钧,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感受到的是一室柔和的晨光,以及趴伏在床边的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虚弱地扭过头,脖颈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 当看清那个枕着自己手臂,守了不知多久的小小身影时,混沌的脑中划过一丝清明,沙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杳杳?” 趴在床边的雾杳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但第一反应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纯净的治愈之光,轻轻搭在龙皓晨的手腕上,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他周身微弱的灵力流转,最后还小心翼翼地用指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直到确认他已经逐渐恢复正常,雾杳紧绷的小脸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收回手,重新托着自己的小脸,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床上还有些茫然的哥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藏着一丝狡黠和促狭: “哥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起来格外乖巧。 龙皓晨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冒烟,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雾杳立刻贴心地递过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她才重新托着腮,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问: “哥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青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为什么我听说,三天前的深更半夜,在圣城东区那边,有一个半裸的战损美男,披头散发,赤着脚丫,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玩命地练习长跑?” 龙皓晨:“……???” 他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呛进气管,苍白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我,我吗?!” 雾杳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哥哥真是艳福不浅,采儿姐姐亲自把你背回来的呢。” 龙皓晨:“!!!” 这下,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采儿背他回来?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终于泛起混乱的涟漪。 他好像是昏迷中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然后突然惊醒,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似乎和采儿有约,自己可能让她等了好久,心急如焚,就冲了出去,至于衣服鞋子什么的,当时那种状态,哪里还想得到?! 这、这也太丢人了! 尤其是在采儿面前! 看着哥哥脸上那副想原地消失的表情,雾杳心里那点因为担心和这几天奔波而产生的郁气,总算散去了大半。她正准备再调侃哥哥两句,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韩羽提着一个散发着浓郁诱人香气的油纸包走了进来。 那香味霸道极了,是滚油激发出花椒,孜然等香料后,混合着肉类炸至金黄酥脆的焦香,直往人鼻腔里钻,瞬间就驱散了房间里淡淡的药草味。 韩羽神色如常,径直走到床边,将那个香味四溢的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着龙皓晨,公事公办地说道: “主人,您醒了。给您带了点吃的。” 主人这个称呼,让龙皓晨又是一愣,还没从半裸夜奔的打击中完全回神,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古怪称呼给弄懵了。 雾杳的注意力也被那香味吸引了一瞬,但作为治疗师的专业素养立刻让她蹙起了眉头。她看了一眼那油汪汪的纸包,又看看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龙皓晨,摇头道: “我哥哥内伤刚好,需要清淡饮食,忌食油腻辛辣刺激的东西。这些炸物,他现在不能吃。” 韩羽闻言,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非常自然地将那个香气扑鼻的油纸包拿起来,然后,在龙皓晨和雾杳的注视下,直接塞进了雾杳的怀里。 “真可惜,那这些都是你的了。” 龙皓晨:“……?” 他看看那包明显是垃圾食品但此刻闻起来该死诱人的炸物,又看看被塞了满怀的妹妹,最后看向韩羽,忍不住问: “韩羽,你买这些的时候,是不是本来就没打算给我吃?” 雾杳笑了一声:“这要问吗?他买的时候,又不知道你刚好会醒。” 她说完,拆开一包炸鸡锁骨,开始啃了起来。 韩羽站在床边,选择保持沉默。 龙皓晨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只能咽了咽口水,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 韩羽见照顾了龙皓晨几天的雾杳饿得直啃鸡锁骨没时间说话,便主动开口道: “六大殿初赛已经结束了,您与杨文昭都没赶上,算作骑士殿并列第十名,再过五日,六大殿决赛就要开始了。您喜欢的采儿姑娘是刺客殿第一,雾杳是治疗殿第一。” 龙皓晨此时才感觉这个比自己大了许多的韩羽对自己的态度过于尊敬了些,皱了皱眉,浑身不自在,问: “韩兄,你要干嘛?” 毕竟一个在初赛就被淘汰的人认神印骑士之子为主人总有些抱大腿的嫌疑,韩芡为了这些口舌,还有些事情没安排好,韩羽也不好直说,只是十分顺从地低头: “您之后就知道了。” 他这一低头,看得龙皓晨毛骨悚然,连忙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雾杳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外酥里嫩的鸡锁骨,趁着咀嚼的间隙,她口齿有些含糊,但语气轻快地对床上的龙皓晨说道: “这几天你昏迷的时候,那个叫林鑫的魔法师来看过你几次,带了不少他炼制的丹药过来,都是品质上乘的好东西,我已经辅助你把药力都化开吸收了。你静下心来,好好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现在的灵力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龙皓晨正被那炸物的香味勾得有点分神,又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一愣,他下意识地听从妹妹的话,收敛心神,沉入内视,惊讶地发现,原本因重伤和透支而干涸枯竭的经脉,此刻竟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土地,充满了勃勃生机。 他猛地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嗡—— 一层凝实的液态灵力,如同水银般,缓缓自他掌心涌现。 “液态灵力?!” 龙皓晨失声惊呼: “我突破到五阶了?!” 第49章 抽签赛 第49章 抽签赛 随着龙皓晨的伤势逐渐恢复,终于到了决赛阶段抽签的日子,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圣盟大试炼场前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已是人影绰绰。 全部六十名参赛者将通过抽签的方式被分到六个组,分别在圣盟大试炼场的六个分赛场进行循环赛。 雾杳作为治疗殿这一届毫无争议的第一名,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之一。她早早便到了,穿着治疗殿那身素雅庄重的月白色正服,安静地站在广场一侧的古树下。 很快,她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龙皓晨和李馨正并肩走来,在二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异常活跃的绿发青年,他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正是魔法殿这次的初赛第一林鑫。龙皓晨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无奈的笑意听着,目光一转,恰好与雾杳望来的视线对上,那笑意立刻变得真切而明亮,朝她挥了挥手。 林鑫顺着龙皓晨的目光也看到了雾杳,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凑上前,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挂在脸上: “哟!这不是我们治疗殿的小杳杳吗?你怎么也来参加这一届的选拔赛了?以你的年纪,参加下一届,岂不是更能大放异彩?” 雾杳抬起眼,目光先是在面露欣喜的龙皓晨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林鑫,唇角弯起一个同样明媚却让林鑫莫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弧度: “我不早点来,怎么知道有人会趁我不在,就哄着我哥哥,早早定下团队人选呢?” 她轻轻歪头,对着龙皓晨唤道:“是吧,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清脆又依赖,却像个小锤子,轻轻敲在了林鑫心上。 林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微张开,震惊的目光在龙皓晨和雾杳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你哥啊?!” 雾杳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对林鑫又笑了笑,那笑容完美无瑕,却分明透着“回头再跟你算账”的意味。 随后,她轻轻一转身,月白色的袍角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径自朝着广场另一边正在无聊踢石子儿的陈樱儿走去了。 林鑫何等机灵,立刻从品出了味道,他“嗖”地一下凑到还有些状况外的龙皓晨身边,压低声音: “皓晨,她不会已经知道你答应了我的邀请,决定在组队阶段选我进团队的事了吧?” 龙皓晨对自家妹妹在圣城各大圣殿高层尤其是治疗殿内部引发的关注和宠爱程度缺乏清晰的认知,闻言只是有些迷糊地反问: “你也认识我妹妹?” “圣城谁不认识她?治疗殿的心尖宠嘛。” 他摸了摸下巴: “这下可有趣了,看来这一届的选手,是要折腾出点大动静了。” 雾杳当然没有生气,她只是在给龙皓晨发小脾气,这可是身为妹妹的特权,就算龙皓晨最后还是为了骑士的信念选择了林鑫,只要有愧疚在,她何尝不能借此机会多要些什么。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问: “去探望杨文昭了吗?” “我去看他都是给你面子,谁知道他连上衣都不穿,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干什么。” 陈樱儿正亲昵地轻哼着小调,双手抱着雾杳的胳膊轻轻摇晃,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前三那怪物扎堆的地方,我就不指望啦。不过小杳杳,你要是进了前三,可一定要选我呀!” 雾杳被她晃得有些好笑,却果断而轻柔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 “我要是选了你,岂不是一天到晚都要看着杨文昭那家伙在我眼前晃悠?”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骑士圣殿参赛者聚集的方向,道:“我当然要选我哥。” “你哥?” 陈樱儿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正要追问,高台上战士圣殿那位以豪放不羁着称的副殿主任我狂已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肃静!” 任我狂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现在,开始抽签分组!每十人一组,共分六组。抽签结束后,你们直接前往对应的分试炼场,进行第一轮循环赛!都听明白了?” 在他说话的同时,平台中央的地面悄然滑开,一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透明水晶球缓缓升起。水晶球直径足有一米,晶莹剔透,内部中空,此刻正盛放着六十个色彩各异的小球。赤,黄、绿、蓝、紫、白,六颜色混杂在一起,透过水晶壁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任我狂指着水晶球,继续道: “这一届的抽签采用竞争制!看见这些彩色小球了吗?我会将它们全部抛向空中!你们各凭本事去抢!最终,抢到颜色相同小球的人,自动归为一组,进行接下来的组内循环赛,争夺那有限的晋级名额!”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道:“记住!小球一旦被你们的灵力认证,便与你们绑定,不可交换,不可转让!” 这突如其来的规则变动,让不少习惯了按部就班流程的参赛者心中一紧,随后便是跃跃欲试。 “都准备好了吗?” 任我狂目光扫视,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根本不给众人太多消化和准备的时间,猛地一掌拍在水晶球底座! “哗啦啦——!” 六十颗色彩斑斓的小球,猛地被一股狂暴的力道抛向数十米高的空中! “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一刻,广场上数十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灵力光芒瞬间此起彼伏! 雾杳在任我狂宣布规则时,眼神便已沉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颗巨大的水晶球上。当小球被抛起的刹那,她没有像许多人一样急于跃起,而是迅速抬头,清澈的眼眸中以惊人的速度倒映着那些纷乱下落的彩色轨迹。 “六十人,六种颜色,每种颜色十颗小球,十人一组内部循环作战,每人都要打九场。要保证稳晋级下一轮十六强,理论上最多只能输两场,强手分布未知,但必须尽快锁定队友,尤其是治疗和守护……“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雾杳大脑飞速旋转,很快就看向了陈樱儿,露出微笑: “樱儿姐姐,和我一组吧。” 樱儿同样灿烂笑道: “麻烦杳杳妹妹啦!” 第50章 有本事就来抢紫色的 第50章 有本事就来抢紫色的 雾杳想得很清楚,她要拿下前三,最大的阻碍不是杨文昭,不是龙皓晨,而是刺客殿采儿。 而她又不想亲自把龙皓晨刷下去。 那就把龙皓晨和采儿放一个队伍,他们总得对上,无论谁赢谁输,只要她运气够好,就能除掉一个强劲的对手。 心念电转间,她的目光已锁定了那道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采儿没有参与空中激烈的争夺,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纷乱下坠的小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那根青竹杖轻点地面,自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冷。 雾杳松开陈樱儿的手,身形便如一片被风拂起的羽毛,轻盈而迅捷地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采儿身侧不远处。 “采儿姐姐。”雾杳微微偏头,仿佛只是随意闲聊: “你想和哥哥在一个小组吗?” 采儿静默着,覆着黑纱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连青竹杖都未曾移动分毫,仿佛没有听到。 雾杳也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般道: “我和樱儿约好进一个组。我对自己的实力还算有些信心,只是樱儿姐姐的实力时灵时不灵的,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过好在同组,我遇到她的时候,总可以直接认输,至少能保证她稳稳拿下一场胜利,增加晋级的把握。” 她话语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龙皓晨的方向,此时龙皓晨刚刚凭借出色的身法,从几人争夺中摘得一颗紫色小球,正握在手中查看。 雾杳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过,采儿姐姐你和我哥哥应该没有这样的忧虑吧?你们俩的实力都那么强,无论分到哪个组,晋级的压力都不会太大。只是我哥哥前阵子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比赛状态,如果组里再有其他强手,车轮战下来……” 她没有把话说完,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在循循善诱之下,采儿一直沉寂如古井的气息,似乎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覆着黑纱的脸微微抬起一个弧度,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冷平淡: “麻烦你了。” 目的达成! 雾杳心中一定,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她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直接抬眸,精准地望向不远处的龙皓晨。 龙皓晨似乎心有灵犀,在雾杳目光投来的瞬间便微微一笑,指尖灵力涌动,毫不犹豫地注入紫色小球之中。 龙皓晨,确定归属紫组。 几乎在龙皓晨完成认证的同一刹那,雾杳动了。她的身影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月白色残影,素手一探,轻巧地将一颗紫色小球攫取到手。 下一刻,她已回到采儿身边,将这颗尚未来得及被认证的紫色小球,轻轻放入采儿那略显冰凉的手中。 “给,采儿姐姐。” 采儿握住小球,灵力微吐,紫光确认。 这样一来,龙皓晨与采儿,这两位本届比赛最受瞩目的顶尖战力,便已注定要在紫色小组的循环赛中提前相遇。 计划的核心部分已经完成,雾杳心中轻松了不少。 事情这么顺利,那就顺便解决另一个潜在的麻烦吧。 她直接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广场另一侧那个最为活跃的身影上。 杨文昭正如同旋风般在场中穿梭,他似乎并不急于固定自己的颜色,而是在不断拦截那些已经抢到小球的参赛者,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提前掂量对手的分量,或者说,纯粹享受这种战斗的快感。 纯挑衅啊。 雾杳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广场: “杨文昭,有本事就来抢紫色的!” 话音太欠揍了,林鑫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看清紫色这组有些谁之后,忍不住吐槽一声: “这还真是死亡之组啊。” 而杨文昭要的就是死亡之组,他看了看龙皓晨,又看了看雾杳,终于选定了自己的目标。 紫组! 雾杳正暗自满意于自己的杰作,然而下一刻,几道带着明显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 雾杳微微蹙眉,抬眼看去,只见三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青年已经呈半圆形将她围在了中间。 但此刻,这几位以勇猛刚毅着称的战士脸上,却没有多少战意,反而堆满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心虚。为首一人摸了摸自己刺猬般的短发,眼神躲闪,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 “雾杳妹妹,冒、冒犯了。” 雾杳眸光微动,反而轻轻扬起了嘴角: “哦?原来是几位战士哥哥呀。” 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恍然,“看这样子是想先确保小组赛里少一个棘手的对手?” 治疗师普遍不擅强攻,在必须抢分晋级的循环赛中,看起来似乎是相对容易拿下的分数点,这种小心思,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其实并不罕见,只是被这么直白又温柔地点破,实在让人面皮发烫。 “不、不是那个意思!” 另一个战士急忙摆手,额角都见了汗,他偷眼看了看雾杳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清澈眼眸,硬着头皮解释道: “雾杳妹妹,你别误会!我们就是觉得,治疗殿的同仁在选拔赛中向来辛苦,我们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和治疗殿第一一组又轻松,听上去也不像挑软柿子捏对吗?”雾杳善解人意地替他把话接了下去,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 为首那人干脆破罐子破摔,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担当一些,压低声音承诺道: “雾杳妹妹,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不尊重治疗殿的意思!只是赛制如此,这样,我们哥几个在此保证,无论我们谁最终有幸进入前三,获得组建猎魔团的资格,都必定第一个选你入团!绝对不让你吃亏!” 这话倒是说得颇为响亮,带着战士一诺千金的豪气,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们此刻围堵治疗师的行径。 雾杳安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丝毫生气的痕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她欣然应允,声音依旧轻柔悦耳:“麻烦几位哥哥了,我想要白色的。” 三位战士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会说不: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立刻转身,如同三头出闸的猛虎,扑向了那颗正在下坠的白色小球,生怕被别人抢先一步。 第51章 死亡之组 一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陈樱儿,此时才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轻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哼,真是没志气,以为这样就能占到便宜?他们是不是不知道你是双修治疗师?” 雾杳乖巧地靠在陈樱儿身边,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道: “谁知道呢,可能是来自治疗殿的刻板印象?咱们治疗殿向来柔弱,就算有戒律治疗师,又能强到哪里去?” 正说着呢,突然,一道粗狂的声音张扬响起: “哦哈哈!都给我让开!我要那颗紫的!” 一边说着,一个光头发出一阵狂笑,从二女身边穿插而过。 陈樱儿沉默一会,扭头看向同样为治疗师但是娇小柔弱的雾杳,问:“那也是你们治疗殿的?” 雾杳:“他不是。” 抽签仪式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氛围中落下帷幕。结果一经公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龙皓晨、采儿、杨文昭,再加上那个战斗方式狂野的暴力牧师司马仙,以及战士殿的王原原,这五人竟然被分到了同一小组,个个都是本届选拔赛中风头最劲的组合,瞬间被冠以“死亡之组”的名号。 抽签结束后,六个小组迅速被引导分散到各自指定的比赛场地,捉对厮杀即将开始。 雾杳所在的治疗殿内部选拔,也同时进行,她的第一场对外比赛很快到来。 她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战士圣殿的年轻弟子,也就是刚才一脸歉意想要来和她一组的人之一,这名战士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手持一柄沉重的训练战斧,往台上一站,便带着一股剽悍的气息。 与他相比,雾杳穿着一身绣着淡银纹路的治疗师长袍,身姿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更是正用手背掩着唇,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好柔弱的小孩啊。 战士不由得有些心虚。 而雾杳只是昨天被韩羽拉着扫荡了半条街的夜市路边摊,辣椒和油烟吃多了,又吹了夜风,嗓子有些不适,可战士看着雾杳这副弱不禁风、仿佛大病初愈的模样,再看看她那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心里顿时有些打鼓,甚至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心虚。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是治疗殿本届的魁首,天赋异禀,更是凌笑殿主的亲传弟子,可这外形,也未免太有欺骗性了吧?自己这砂钵大的拳头,这沉重的战斧,真要朝这么个病恹恹的小姑娘身上招呼? 赢了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啊? 就在战士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时,裁判已经走上前,朗声宣布比赛规则: “比赛双方,治疗殿白雾杳,对战,战士殿罗虎!因一方为治疗师,规则如下:限时十分钟!十分钟内,若治疗师白雾杳未被击倒、击出场外或主动认输,则判定白雾杳获胜!比赛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战士罗虎也顾不得那点纠结了,比赛就是比赛!他低吼一声,身上泛起土黄色的灵力光芒,挥舞着战斧,如同蛮牛般朝着站在原地轻轻咳嗽的雾杳猛冲过去! 然而,面对这凶猛的冲锋,雾杳只是慢悠悠地放下掩唇的手,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眼眶里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然后,在战斧携带着呼啸风声即将临体的前一刻,她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炫目的魂环显现,也没有复杂的咒语吟唱。只见一层凝聚而成的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瞬息之间便凝聚成一座半透明的金色光塔,将她整个人稳稳地笼罩在内! “砰——!!!” 沉重的训练战斧狠狠地劈砍在光塔的塔壁上,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土黄色的灵力与金色的光晕剧烈碰撞,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然而,光塔纹丝不动!甚至连最细微的裂痕都没有出现! 战士罗虎愣住了,他感受着斧刃传来的反震之力,又惊又怒,不信邪地再次抡起战斧,将灵力催动到极致,狂风暴雨般朝着光塔劈砍、猛砸! “咚!咚!咚!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金色的光塔在狂猛的攻击下微微闪烁,却始终坚如磐石,牢不可破地将雾杳护在其中,连一丝晃动都欠奉。 高台之上,特意前来观看雾杳首秀表现的治疗殿副殿主弱水,看到这一幕,唇角优雅地扬起,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坐在她身旁的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那“龟壳”般的金色光塔和外面徒劳无功的战士,笑着问道: “弱水殿主,这金光护塔,是你们治疗殿的招牌防御技能吧?我瞧着,只要那丫头灵力不枯竭,外面那个就是把斧子砍卷了刃,也甭想破开这乌龟壳。” 弱水轻笑一声,声音温软,却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林殿主好眼力。此术名为‘圣光庇护’,乃是我治疗殿高等防御灵诀之一。不过,寻常治疗师施展,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抵挡同阶战士的全力猛攻如此之久。”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台下光塔中那个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小小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促狭: “殿主前几日与我闲聊时提过,这孩子早在一年前,便已成功突破至五阶了。论灵力的雄浑与精纯,外面那个战士,自然没有丝毫机会。” 仿佛是为了印证弱水的话,光塔之内,雾杳对塔外战士的无能狂怒和奋力劈砍已经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她甚至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舒适的靠背椅,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台上的弱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倒是有凌殿主的一点出息了。” 雾杳直接无视了在外面疯狂砸护罩的战士,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直接越过了正在努力破防的罗虎,也越过了喧嚣的赛场,投向了远处。 那是龙皓晨所在的死亡之组比赛场地的方向。 她转眼看着外头的战士,眼中不由得露出惋惜之色。 有点无聊,早知道,她也去死亡之组玩玩了。 第52章 毫无意外的结果 十六强的比赛,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全部尘埃落定,效率惊人,赛前被公认为死亡之组,并未爆出太多冷门或意外,几场关键对决虽然激烈,但结果大多在众人预料之中,龙皓晨、采儿、杨文昭等焦点人物都顺利晋级。 然而,与“死亡之组”的相对平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雾杳所在的那一组。 此刻,这一组的比赛刚刚全部结束,场地出口处,气氛却异常诡异。 只见几个身材高大魁梧,刚刚结束比赛的年轻战士,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眶通红地走了出来,脚步沉重,然后,毫无预兆地,其中一人猛地抬手,用粗壮的手臂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憋屈至极地低吼了一声: “过分!太过分了!!”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导火索,旁边另外两个战士也跟着眼圈一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竟然也差点哭出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战士殿休息区的方向跑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没脸见人的悲愤。 刚好在出口附近等待雾杳的韩羽,被这一幕弄得一脸茫然。他看了看那几个落荒而逃的战士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出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战士殿的人,向来以坚韧刚毅着称,就算输了比赛,也大多是捶胸顿足、发誓苦练,何曾见过这等哭哭啼啼的场面? 就在这时,陈樱儿抱着她那个从不离手的玩偶娃娃,慢悠悠地从出口晃了出来。她小脸上没什么兴奋,反而带着一种同情的表情,看着那几个战士远去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韩羽连忙上前两步,拦住陈樱儿,压低声音问道: “里面什么情况?雾杳呢?她比赛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陈樱儿抬头看了韩羽一眼: “还能怎么样?被欺负惨了呗。雾杳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她就在场地中央那么一站,然后‘嗡’一下,那个金光闪闪的罩子就给她扣上了,严严实实。” 陈樱儿模仿着雾杳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撇了撇嘴: “然后她就往里面一坐,看天看地看风景,偶尔还从戒指里掏点零食出来吃。外面的人拼了老命,刀砍斧劈,魔法轰炸,召唤兽冲撞什么法子都用尽了,灵力都快榨干了,那罩子连晃都不带多晃一下的!稳如泰山!” 她指了指战士殿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 “尤其是战士殿那几个哥们儿,你是没看见,他们轮着上去,把自己最拿手的武技全用上了,砍得那叫一个火星四溅,汗流浃背,声嘶力竭,结果呢?连雾杳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十分钟时间一到,裁判就宣布雾杳赢了。他们愣是在台上对着那个金光罩子,徒劳无功地白打了十分钟!这哪是比赛啊?这简直是单方面的灵力测试啊!” 陈樱儿最后总结道,小脸上满是感慨: “你说这憋屈不憋屈?郁闷不郁闷?不是打不过,是连让人家动一动手、认真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啊!这比堂堂正正打输了还难受一百倍!” 韩羽听完,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恍然,随即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似乎不太厚道。 输给了一个龟壳技能,难怪一个个出来就哭,这打击,确实有点大。 “那雾杳呢?她没事吧?”韩羽还是更关心雾杳的状态。 “她能有什么事?”陈樱儿翻了个白眼:“估计在里面坐得腿都麻了,这会儿正慢悠悠收拾她的零食摊准备出来呢。” 正说着,雾杳已经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脚步轻盈地走到了高台之上,在治疗殿副殿主弱水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她将温热的栗子包放在膝上,轻轻叹了口气。 弱水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一个十六强,我们治疗殿能有三个人入围,这已经是历届最好的成绩了。要知道,往年很多时候,我们治疗殿能有一人进入十六强,都算是扬眉吐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杳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上,语气更加柔和: “杳杳,若是在这一届的猎魔团选拔赛,你能代表我们治疗殿,最终拔得头筹,拿下治疗师第一的名次,那对于我们治疗殿来说,将是无上的荣耀。到时候,无论你想向殿主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联盟铁律和殿规,我想,殿主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雾杳像只慵懒的猫儿,微微歪着头,轻轻蹭了蹭弱水温软的手心,声音带着点小女儿的愁绪:“弱水姐姐,我知道,可是,我的要求,可能有点麻烦。”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道:“我想和哥哥在一个猎魔团,可是哥哥好像更想和采儿姐姐在一起。而且,魔法殿那个林鑫,之前帮了哥哥大忙,哥哥也答应了也要选他。这么多人都想挤进一个队伍,位置就那么多……”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弱水,语气天真又带着点奢望:“要是师父他能有办法,答应我们所有人的要求,让我们都能在一起就好了。” 弱水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孩子,猎魔团选拔,是联盟筛选未来精英的盛事,规则森严,岂是儿戏?” 雾杳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提示道: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那么死板嘛。只要师父他老人家在最后那关键的抽签环节上,悄悄地做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手脚不就好了吗?” 弱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瞪了她一眼: “你呀!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些什么呢?把你师父当做什么人了?” 雾杳立刻抓住弱水的袖子,轻轻摇晃起来,声音又软又糯,拖长了调子: “弱水姐姐~~!你就帮帮我嘛!你就去跟师父说说嘛!” 她仰着小脸,青蓝色的眼眸湿漉漉的,配上那精致无瑕的容颜,杀伤力十足。 弱水被她缠得没办法,心里那点原则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最终妥协道: “好了好了,别摇了,我知道了。” 她看着雾杳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叮嘱道:“我会找机会,跟你师父提一提的。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提,不能保证什么,更不许你出去乱说!成与不成,最终还得看殿主的意思和比赛的实际情况,听见没有?” “听见啦!谢谢弱水姐姐!姐姐最好啦!” 雾杳立刻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乖乖坐好,还殷勤地剥开一颗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递到弱水嘴边、 “姐姐,吃栗子!” ? ?这一章感谢各位投了月票的宝宝!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53章 十六进八 十六进八淘汰赛的前夕,圣城各大赛场内外,都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与亢奋。 一处供选手和观众休憩的廊下,几个穿着不同殿服饰的青年,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这一届,最后谁能拿下总冠军啊?” “谁知道呢,反正肯定没我们战士殿什么事了!”一个穿着战士训练服的青年苦着脸,语气悲愤: “我听说我们殿这次被刷下来的人,有好几个跑去抱着任殿主的大腿哇哇哭,说下次选拔赛要是再和治疗师分到一组,他们就直接弃权不来了!太欺负人了!” 旁边一个魔法师打扮的少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得了吧,还不是你们自己投机取巧,以为抽到治疗师那组就能轻松晋级?结果踢到铁板了吧?那治疗殿的小丫头不就是防御强点吗?有什么可抱怨的?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攻击力不够,破不了防,怪谁?被一个治疗师按着打,丢死人了。” “说到丢人,” 另一个刺客殿的青年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咱们哪有骑士殿那位丢人啊?听说杨文昭一个五阶多的天才,被一个四阶刚出头的小孩打了个平手,还受了重伤,连骑士殿内部前五都没挤进去,啧啧……” “真的假的?被越阶打败了?那也太……”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可不是嘛!虽然治疗殿那位也是五阶,但人家好歹是正面硬扛。杨文昭一世英名啊。” 廊柱的另一侧阴影里,正并排坐着三个人。 陈樱儿抱着她的玩偶,听着前面不远处那群人毫无顾忌的议论,小脸气得鼓鼓的,她撇了撇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正托着腮、笑眯眯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的雾杳,压低声音问: “你不想打他们吗?” 雾杳闻言,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眸弯了弯,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无辜: “打他们干什么呀?他们不是在夸我厉害吗?” “可他们在嚼我的舌根。” 坐在雾杳另一边的杨文昭双手抱臂,背靠着廊柱,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 雾杳不以为意,她看看左边气鼓鼓的陈樱儿,又看看右边神色平静的杨文昭,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输给最强惩戒骑士的孩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膝盖上的油纸包里拿起一颗还温热的糖炒栗子,正要剥开。 就在这时,前面那群人的议论声又飘了过来,这次话题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还有更丢脸的呢!我听说骑士殿那位圣骑士长韩芡的宝贝孙子,韩羽,这次也栽了,就败在淘汰赛,连决赛圈都没进!” “不会吧?韩羽?我认识他,平时傲得很,这也太打脸了吧?输给谁了?” “还是那个四阶的龙皓晨呗!就是和杨文昭打平手那个!嘿,这下可好,圣骑士长的孙子,被个分殿来的小子给干了,这脸可丢大了……” 雾杳剥栗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九宝转出有琉璃,”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旁边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曰:力。” 随着她的话音,琉璃塔第一层光芒微闪,一道凝练的增幅光束并未射向任何人,而是落在了她自己握着那颗糖炒栗子的右手上。 然后,在杨文昭和陈樱儿愕然的注视下,雾杳手腕轻轻一抖,那颗被力之增幅加持的糖炒栗子,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细微却刺耳的破空声,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前面那几个还在对韩羽评头论足的后脑勺! “哎哟!” “谁?!” “什么东西打我?!” 前面顿时响起几声痛呼和惊叫。那几个人捂着后脑或脖颈,又惊又怒地转过身来,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廊柱阴影下,那个正慢条斯理剥着另一颗栗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月白色身影,以及她身边那明显同伙的杨文昭和陈樱儿。 “小丫头片子!你干什么?!” 其中一人捂着火辣辣的后颈,怒气冲冲地吼道,就要上前。 一直抱臂靠着的杨文昭,此时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不动声色地将雾杳和陈樱儿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怒气冲冲的青年,声音不高: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 那几个人看到是杨文昭,脸色都是一变。 虽然刚才还在背后议论他,但杨文昭的实力和背景,他们还是清楚的,更别提他现在明显是护着后面那两个女孩,几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杨文昭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依旧笑眯眯吃着栗子,仿佛人畜无害的小治疗师。 刚才那颗栗子的力道,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没、没事……” 领头那人最终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还在疼的后脑勺,灰溜溜地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雾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慢悠悠地剥着糖炒栗子,对杨文昭的背影笑了笑,又递了一颗剥好的给旁边眼睛亮晶晶的陈樱儿。 “我就说你护短吧,可惜韩羽没看到啊。” 陈樱儿笑了笑,一口吃掉了那颗栗子,杨文昭在旁低头,稍微清了清嗓子,道: “樱儿,我也……” “谁要你保护了?有杳儿在,他们同样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陈樱儿轻哼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雾杳对杨文昭摊开手。 你任重而道远啊。 就在这时,远处主赛场的方向,传来了裁判通过扩音法阵传出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和私语: “十六进八淘汰赛,第一场——” 喧闹的场地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治疗殿,白雾杳,” 雾杳拍了拍手上的栗子屑,缓缓站起身。 “对战——” “骑士殿,杨文昭!” 第54章 对战杨文昭 对手名字一被念出,陈樱儿先是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 雾杳在听到“杨文昭”三个字的瞬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那包还剩下小半的糖炒栗子,被她看也不看,随手就往旁边的长凳上一丢,油纸包滚了两滚,几颗圆滚滚的栗子骨碌碌掉了出来,她也毫不在意。青蓝色的眼眸仿佛被点燃的冰湖,表面沉静,内里却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紧紧锁定了身旁的杨文昭。 而另一边的杨文昭,反应几乎与她同步,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他原本抱臂倚靠的放松姿态瞬间绷直,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或沉稳持重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充满斗志和野性的笑容,与平日判若两人。 陈樱儿看看两人,小嘴微微张开,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小声嘀咕道: “完蛋……” 这两人想打对方很久了。 雾杳看了杨文昭一眼,二人转身就朝自己的备战区冲去。 高台上,看着雾杳身上少见的冲劲,弱水笑着点点头: “这小丫头还从未这样兴奋过,我还以为她毫无胜负欲呢。” 林辰看了弱水一眼,道:“你们这位天才可是戒律与治愈双修治疗师,治疗师的那套规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 弱水不咸不淡地勾起嘴角: “杨文昭比雾杳大了十多岁,你怎么不问他公不公平?林老头,你别忘了,四年前他们俩那场比赛你可是把你婚戒都输给我了,还是你抱着我大腿……” “好汉不提当年勇。”林辰果断打断了她的话,“当年她可是有队友的。” 弱水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再赌一把,你又想抱我多久的大腿要回去?” “……” “比赛开始前,鉴于本届猎魔团选拔赛中,治疗殿首次有戒律治疗师正式参赛,其兼具治疗与战斗的特殊性,联盟经商议,对涉及治疗师的比赛规则进行补充说明。” 就在此时,裁判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赛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规则如下:当治疗师仅采取防御姿态时,沿用旧例,坚持十分钟不败,则判定治疗师获胜。但是,若治疗师在比赛中主动出手反击,造成有效攻击或迫使对手进入不利局面,则比赛将即刻转为正常对战模式,按照击败对手、或迫使对手认输、跌出场外等方式判定胜负!请双方选手知悉!” “现在,双方选手入场!” 杨文昭深吸一口气,率先大步走入宽阔的比赛场地中央。他换上了一身轻便而防御出色的骑士比赛甲,手中训练长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目光锐利,直直射向对面通道入口。 雾杳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中走出。她褪去了那身象征性的宽大治疗师长袍,换上了一套同样月白色但剪裁更加利落的劲装,衣袂飘飘,少了几分圣洁柔和,多了几分干练与英气。乌黑的长发也被她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青蓝色眼眸。 看到雾杳这身装扮,杨文昭眼中战意更盛,他扬起下巴,声音带着骑士惯有的骄傲,清晰地传遍赛场: “白雾杳!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打完你,我还要去会会你哥哥!” 面对这充满火药味的开场,雾杳却是不紧不慢,只是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声音平静: “杨文昭,大话别说太早。小心连我的防御,都打不破。”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远超寻常五阶初级的强大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自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她樱唇轻启: “治疗殿,雾杳。五阶六级治疗师。” 五阶六级? 五阶六级?????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杨文昭的心头,就连高台上一直关注着这场比赛的各殿高层,除了早已知情的弱水等人,也都露出了惊容。 五阶六级!这已经是五阶中后期,灵力积累极为雄厚的象征!尤其她还是一个治疗师,灵力的精纯和恢复力本就占优! 杨文昭脸上的骄傲和战意瞬间凝固,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他原以为雾杳就算突破五阶,最多也就是五阶一级、二级,凭借自己五阶三级的修为和星耀独角兽骑士的强大攻击力,并非没有破防的机会。 可五阶六级,灵力总量和凝练程度可能相差近倍!在这种情况下,她若一心防御,自己恐怕真的连她的防御都打不破! 可是,他没有退路!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几乎在开始的瞬间,雾杳便已抬手结印,动作快如闪电。 “圣光庇护!” 一座凝实的半透明光塔,以她为中心瞬间凝聚成形,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杨文昭也在同时动了!他知道,绝不能给雾杳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必须一鼓作气! “冲锋!” “英勇打击!” “十字斩!” 他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如同化作一道银色旋风,围绕着金色的光塔疯狂攻击!训练长剑裹挟着璀璨的星芒和澎湃的灵力,一次次狠狠劈砍、突刺在光塔的塔壁上! “铛!铛!铛!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火星与灵力碎光四处飞溅!光塔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表面金光荡漾,涟漪不断,却始终如同扎根大地的山岳,稳如磐石,岿然不动!甚至连最细微的裂痕都没有出现! 杨文昭的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都感觉像是砍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他咬牙坚持,变换着角度和武技,试图找到光塔的薄弱点。 然而,没有。 十分钟的规则时限,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眼前这座金光熠熠的龟壳,却仿佛是天堑,让他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无功。 雾杳静静站在光塔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疯狂攻击的杨文昭,青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耐心光芒。 杨文昭,你若力竭,那这场比赛,就看得到结果了。 第55章 体力废物 高台之上,魔法圣殿副殿主林辰看着下方那单调重复的场景,只觉得眼皮发沉,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啧,这叫什么比赛?一点看头都没有。不就是单方面的打桩练习吗?那小子砍得热闹,连人家小姑娘的衣角都摸不到,浪费时间。” 他旁边的弱水依旧端坐着,姿态优雅,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清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温软地回了一句: “那不是因为,杨文昭他打不破吗?” 轻轻巧巧一句话,噎得林辰一滞。 光塔之内,雾杳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青蓝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金光,看着外面杨文昭越来越急促的攻击节奏,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差不多了。 外面的杨文昭,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步,拉开了与光塔的距离。 “白雾杳,你别让我小看了你!” 他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一股浩瀚的奇异波动,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他胸口处,一点璀璨至极的星芒亮起,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奇异光炉虚影。 星海灵炉! “星海灵炉!” 杨文昭将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灵炉之中,那星海灵炉光芒大盛,内部的银河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道蕴含着恐怖星辰毁灭之力的粗大光柱,如同九天垂落的星河瀑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悍然轰向了那依旧稳如泰山的金色光塔! 这一击,威力远超他之前所有的攻击总和! 高台上,林辰也稍微坐直了身体,眼中露出些许兴趣。 光塔之内,雾杳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星海灵炉爆发的刹那,终于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是现在! 就在那道恐怖的银河倾泻即将狠狠撞击在金色光塔上的前一瞬,雾杳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印诀一变,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塔,瞬间消散! 杨文昭这汇聚了残余全力的一击,顿时失去了目标!那恐怖的星辰光柱擦着雾杳瞬间变得空空如也的原站位边缘,狠狠轰击在了后方加固过的比赛台地面上! “轰隆——!!!”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烟尘混合着暴乱的灵力冲天而起!坚固的地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如同雨点般向四周激射! 而雾杳本人,则在撤去护罩的同一时间,将节省下来的庞大灵力,瞬间转化为极致的速度,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擦着银河倾泻的攻击范围边缘,飘逸而迅捷地横移了出去! 杨文昭因为全力一击落空,身形也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致命间隙,雾杳稳住了身形,右手在腰间一抹,流光闪过,那柄造型精致的长弓,已然在手! 弓如满月,箭指惊魂未定的杨文昭! “好——!!” 高台之上,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战士圣殿副殿主任我狂,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赏,声如洪钟: “攻击了!治疗师主动反击了!这才像话嘛!哈哈!” 规则触发!比赛性质,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不再是什么坚持十分钟,而是真刀真枪的正面交锋! 雾杳青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锁定着气息微乱的反噬中完全调整过来的杨文昭,弓弦之上,三道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净化与惩戒之力构成的星光箭矢,已然蓄势待发! “杨文昭,你灵力到头了!” 雾杳清脆的轻喝声响起,带着洞悉战局的冷静,弓弦震动,三支蕴含着净化与惩戒之力的星光箭矢呈品字形,直射刚刚从大招反噬中勉强稳住身形的杨文昭! 杨文昭瞳孔一缩,强提一口气,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了极限的扭动和偏移。 “嗤!嗤!” 两支箭矢擦着他的臂甲和腿侧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和灼痛,第三支则被他用剑脊险险磕飞。他额角渗出冷汗,看向雾杳的眼神充满了憋屈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白雾杳!你灵力比我高那么多,还跟我玩这种消耗战?有意思吗?!” 雾杳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开弓,又是几道迅疾的星光箭矢射出,逼迫杨文昭继续闪避,不给他丝毫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杨文昭心中警铃大作。 他清楚自己的状况,刚才的星海灵炉消耗巨大,此刻体内灵力已然不足三成,而且因为大招落空和雾杳的突然反击,节奏和心态都受到了影响。继续这样,他迟早会被耗干灵力,或者被抓住破绽。 必须改变! 他一咬牙,不再试图与雾杳对攻或纠缠。借着格开一波箭矢的间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竟然开始朝着远离雾杳的方向,全速后退!意图拉开距离,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同时也在赌雾杳的追击速度和持久力。 雾杳见状,果然立刻追了上来,月白色的身影紧追不舍,手中长弓不时发出轻鸣,箭矢如同流星,追着杨文昭的背影攒射。 然而,追了不过短短几十息,绕着比赛台跑了小半圈之后…… 雾杳追击的脚步,突然左脚绊右脚,累得原地一摔,她抬起头,喘着气,看向前方还在努力拉开距离的杨文昭,青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 “杨文昭!你跑什么啊!” 观众席上,韩羽和陈樱儿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一点都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杨文昭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和雾杳的喊声,他疑惑地回头一瞥。当看到雾杳居然平地摔时,他先是一怔,随即,一个关于雾杳的常识猛然跃入脑海! 白雾杳。 灵力雄厚,体力废物。 她是个爬三层楼都得坐一下的家伙! 机会! 杨文昭脚步一转,趁此机会直接朝着白雾杳冲来: “白雾杳,你穿着一身劲装都浪费了!” 二人的距离飞速缩短,看得台上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雾杳是体力废物,只要近身,杨文昭根本不需要继续和雾杳拼灵力,近身格斗,雾杳必败无疑! 第56章 星耀独角兽 杨文昭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给雾杳任何恢复体力的机会。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长剑裹挟着残余的星芒与锐利无匹的剑意,朝着刚刚直起身的雾杳当头劈下! 眼看剑锋就要及体,雾杳那双还带着喘息后水汽的青蓝色眼眸,却在刹那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与锐利。 她持弓的右手手腕一抖,一个奇异的机括声响起! 只见那柄造型精致的星月长弓,竟从中央弓弣处一分为二,裂开的两半弓臂末端,赫然是闪烁着寒芒的锋利刀刃!而两片弓刀之间,并非完全分离,竟有数根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相连,在阳光下反射出极细微的光芒。 雾杳动作快如鬼魅,右手握住一半弓刀,不退反进,竟以那锋锐的弓刀刃口,精准无比地向上斜撩,硬生生抵住了杨文昭这势大力沉的下劈!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星迸射! 弓刀与长剑相交,雾杳纤细的手臂明显一沉,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卸去那股巨力,小脸瞬间更白了一分,显然在纯粹的力量上吃了大亏,但她依旧左手闪电般一挥!被她握在左手的另一半弓刀,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飞刃,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刁钻地擦着他胸前的骑士甲护心镜边缘掠过!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护心镜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劲风甚至割裂了杨文昭胸前的衣料。虽然未能破甲重伤,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杨文昭心中一惊,动作不由一滞。 而雾杳的左手五指如同弹奏琴弦般急速勾动!那连接着两片弓刀的透明丝线瞬间绷紧!擦身而过的弓刀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丝线的牵引下,以更快的速度旋转着倒飞而回,削向杨文昭毫无防备的后颈! 杨文昭汗毛倒竖,战斗本能让他强行拧身,长剑回扫。 “铛!” 又是一声脆响,倒飞而回的弓刀被磕飞,但杨文昭也被这接连两次角度刁钻的攻击打乱了节奏,气息再次一滞。 雾杳趁机稳住身形,双手各执一片弓刀,那连接弓刀的透明丝线在她指间若隐若现,仿佛变成了她肢体延伸的一部分。 高台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治疗殿副殿主弱水,脸上露出了早有所料的淡然笑容。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地对着旁边面露讶色的林辰和任我狂说道: “真是可笑。小雾杳体力孱弱,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缺点。我们凌殿主视她如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如此明显的短板存在,而不设法为她补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那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凭借精妙战技与杨文昭周旋的纤细身影上,继续道: “只是术业有专攻。雾杳终究是治疗师,又主修灵力和治疗之术,想要在纯粹的体能力量上与杨文昭这等骑士天才相比,无疑是痴人说梦。”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雾杳手中那对由长弓变化而来的弓刀。 “她之前用圣光庇护耗掉杨文昭大量灵力和锐气,又故意示弱,诱使杨文昭在以为她体力不支时贸然近身强攻,这一切,恐怕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唯有在对手灵力消耗大半、且被她近身之后,她这套以巧破力的战法,才有施展的余地,也才有一线胜机。” 林辰有些不解,问道: “何必呢,既然如此,白雾杳明明可以一直缩在防御罩之中,跟以前一样消耗掉杨文昭的实力,这样分明打斗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弱水的眼中柔软无比,道:“可能是因为,她尊重杨文昭吧。” 十六进八是淘汰赛,雾杳和杨文昭无论是谁落败都是猎魔团选拔赛队伍的一大损失,而因为尊重,所以雾杳想要用正面对决的方式,和杨文昭进行胜利对决。 杨文昭久攻不下,他能感觉到雾杳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动作也越发迟滞,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勉强。 不能再拖下去了,白雾杳这狡诈的家伙灵力所剩远超于他,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力竭失败了。 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向后跃开数步,同时,他双手再次结印,赛场上的光线仿佛暗淡了一瞬。他身前的地面,一个由星光勾勒而成的繁复法阵骤然亮起! 一声高亢清越的马嘶声响彻全场! 光芒敛去,一匹神骏非凡的独角兽,昂然立于杨文昭身侧! 星耀独角兽! 杨文昭的坐骑伙伴,也是他身为星耀独角兽骑士传承者最大的底牌之一! “白雾杳,有星耀独角兽在,灵力根本不是问题。” 杨文昭翻身跃上星耀独角兽的马背,长剑前指,与星耀独角兽心意相通。星耀独角兽仰天长嘶,额前独角星光大盛,一片朦胧而璀璨的星空虚影在它头顶缓缓展开,浩瀚的星辰之力开始汇聚、压缩,锁定下方的雾杳! 雾杳看向星耀独角兽额前那汇聚的璀璨星光,以及那片徐徐展开的星空虚影时,青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神色。 星空? 要说星空,谁能比得上星魔神呢? 星耀独角兽蓄力完成,带着背上的杨文昭,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似乎已无力躲闪的雾杳猛冲而来! 而雾杳只是微微侧身,在星光流星擦身而过的瞬间,抬起了那只没有握着武器、纤细白皙的右手,轻轻地将手掌,按在了星耀独角兽那雪白的胸口心脏位置。 星耀独角兽疾冲的势头骤然僵住!它的眼眸,瞬间被无法言喻的悸动所充斥! 在无人能感知的层面,一股细微的力量,顺着雾杳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星耀独角兽的心脏! 星耀独角兽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人类少女,巨大的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背上的杨文昭也察觉到了伙伴的异常,他惊疑不定地呼唤: “星耀?怎么了?” 然而,星耀独角兽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 在无数道愕然的目光注视下,这匹高贵而骄傲的星耀独角兽,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低下了它那颗象征着星空荣耀的头颅。 然后,它抬起前蹄,向前轻轻迈出一步,在杨文昭呆滞的注视乃至高台上所有殿主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曲下前腿,对着雾杳,行了一个庄重的跪拜之礼! 第57章 星月长弓! 契约坐骑,对骑士的忠心,每个骑士都清楚,所以当他们看到杨文昭的本命契约兽,竟然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女行了跪拜之礼,几乎所有骑士,包括韩芡,都站了起来。 “怎么会?!” 就连一心偏向雾杳的李馨也不由得开口喃喃。 且不说其他坐骑了,独角兽一族心思纯净,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主人的事。 雾杳同样也意外,但是她清楚,身为星魔族的自己天赋有多卓绝,她与星空的联系有多紧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星耀独角兽的额头,看着独角兽亲昵的模样,再抬头,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杨文昭,问: “你派你的坐骑来投降吗?” 杨文昭忍无可忍了,直接道: “白雾杳,四年前你抢我对抗赛冠军,三年前你抢我未婚妻,现在还抢我坐骑!” 雾杳笑了,反问:“天地良心,你自己追不到樱儿怎么赖我头上?” 她话音落下,左手在腰间那不起眼的储物戒指上一抹,一道暗紫色的流光闪过,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出现在她掌心。 七阶魔族核晶! 雾杳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足以让许多高阶职业者眼红的七阶魔晶,直接按在了手中那刚刚重新拼合的星月长弓中央弓弣处的一个凹槽上。 嗡——! 长弓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弓身之上那些暗银与琉璃色的纹路瞬间被点亮,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光芒! 弓弦也自动绷紧,发出细微的震颤,一股毁灭与净化交织的恐怖气息,自长弓之上弥漫开来,甚至隐隐压过了对面星耀独角兽残留的星空威压。 身为治疗殿总殿主凌笑的唯一亲传弟子,雾杳从不缺少顶尖的资源。尤其是这把为她量身打造的星月长弓,其设计理念便是在必要时,能够通过消耗高阶能量核心,爆发出远超使用者当前等级的恐怖一击!只是代价同样巨大,一次全力攻击便要耗尽一枚等阶不低的珍贵核心。 此刻,配合她五阶六级的雄浑灵力,以及这枚七阶魔晶提供的狂暴能量,接下来的这一箭,必将石破天惊! 杨文昭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致命威胁,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知道胜负就在此一举。他不再去纠结星耀独角兽之前的异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和灵力空虚感,双手紧握长剑,将其高举过顶。 他周身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动,星海灵炉的虚影在身后明灭不定,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中,长剑之上,璀璨的星芒与纯粹的骑士光明灵力交织,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剑虚影。 骑士技能——圣剑! 雾杳也拉开了弓弦。 弓如满月,箭未凝,但弓弦之上汇聚的,却是一团极度压缩的恐怖能量光团,她纤细的手臂因承受着巨大的力量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牢牢锁定着对面的杨文昭。 “他们要决一死战了!” 台下,有观众声音干涩地喃喃道,激动得浑身发抖。 下一秒! “喝啊——!!” 杨文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双手挥下,那巨大的圣剑光柱,带着斩破虚空的威势,朝着雾杳轰然斩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雾杳松开了弓弦。 没有箭矢飞出,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银色光束,自弓弦之上爆射而出! 两道蕴含着截然不同力量,却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攻击,在比赛台中央,轰然对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天崩地裂!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赛场中心,狂暴到极致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开来!加固过的比赛台地面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巨大的石块被掀飞! 高台上的防护结界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将大部分冲击波挡在了场内,但余威依旧让前排的观众感到呼吸困难。 烟尘缓缓散去。 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场中。 只见原本平整的比赛台,此刻中央已经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蛛网般的裂缝蔓延出很远,台面一片狼藉,布满了碎石和焦痕。 而在坑洞的两侧边缘,两道身影,依旧站立着。 杨文昭以剑拄地,单膝跪在坑边,身上的骑士甲破损严重,嘴角不断溢出血丝,脸色金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直身体都勉强。 雾杳的状态,看起来则要好上许多,她依旧站在坑洞另一侧,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染了不少尘土,呼吸急促,持弓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真不愧是这一届公认的怪物选手们。” 林辰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战场和依旧挺立的两人,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而,比赛还没结束,因为场中的雾杳,动了。 她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并未耗尽她最后的心力。她手腕再次一抖,那刚刚发射了恐怖一击的星月长弓,再次一分为二,化作两片锋利的弓刀,中间银色丝线相连。 然后,在杨文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的注视下,雾杳将右手中的一片弓刀,如同投掷回旋镖一般,猛地向前掷出! 弓刀旋转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取杨文昭,而是绕向他的身侧。 杨文昭下意识地想侧身躲避,但他灵力枯竭,动作慢了半拍。 旋转的弓刀带着连接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精准无比地绕过了杨文昭的脖颈,然后丝线收紧,弓刀回转! 那坚韧无比的银色丝线,刚好套在了杨文昭的脖子上! 雾杳左手收回飞回自己手上的弓剑,用力一拉! 丝线瞬间绷直,勒住了杨文昭的脖颈,虽然没有立刻切入皮肉,但那冰冷的触感和骤然收紧的窒息感,让杨文昭瞬间僵住,脸色涨红。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比赛结束!!” 高台之上,韩芡几乎是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看得分明,雾杳那一下若是真的发力,或者杨文昭稍有异动,那锋锐无比的丝线瞬间就能割开他的喉咙!这已经超出了比赛切磋的范畴,进入了生死相搏的边缘! 第58章 胜利 裁判也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前,大声宣布: “停手!白雾杳!立刻停手!比赛结束!” 雾杳听到裁判和韩芡的喝止,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左手五指松开,那套在杨文昭脖子上的丝线也瞬间失去了力道,软软垂落。 杨文昭捂着脖子,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难以置信。 “你……” 他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抹血痕,很显然,在灵力枯竭,无法护体的情况下,刚才雾杳要是再用力一点点,他直接殒命当下也无不可能。 雾杳迅速收起了星月长弓,韩芡跳下赛场,确认雾杳那看着恐怖的攻势其实只给杨文昭造成了一点皮外伤时,才松了口气。 杨文昭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和杨皓涵交代啊! 韩芡虽然也疼爱雾杳,视她如同自己的孙辈,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着实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台下那个此刻看起来依旧柔弱娇小的姑娘,心情复杂难言,忍不住开口道: “你……” 他话未说完,场中的雾杳已经闻声转过头来,脸上那种战斗时的凌厉果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委屈和后怕的小脸。 她目光直接锁定了旁边还在捂着脖子惊魂未定的杨文昭,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冲上前:“文昭大哥,你没事吧!” 杨文昭虽然灵力枯竭,脖子还火辣辣的,但看到雾杳这副关切模样扑过来,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就后退了一大步,满脸都写着警惕和“你莫挨老子”,脱口而出: “白雾杳你少来这套!你从认识到现在,哪次不是连名带姓地叫我!” 雾杳扑了个空,动作顿住。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收敛了大半,撇了撇小嘴,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甚至带上了点嫌弃: “不识好人心。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最后连拿剑挑开我丝线的那点力气都没有了?我还以为你能挡开呢。” 杨文昭: “……………” “别产卵,说话。” 杨文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女。 比赛就是比赛,规则之内,胜负已分。她赢了,虽然过程让他无比憋屈,但结果无可指摘。 他杨文昭,输得起。 目光重新变得坚韧,他挺直了脊背,看向雾杳,声音沙哑却清晰: “既然是比赛,自然是技不如人。我输了,我认。你不必道歉,是我自己实力不济,没能防住你最后那一下。” 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才是真正的丢人。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裁判不再犹豫,立刻上前,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 “本场比赛,胜利者,治疗殿,白雾杳!” “好!!” 高台之上,一直紧握双手的弱水,此刻终于忍不住,激动地低喝一声。 赢了!真的赢了! 在龙皓晨这匹黑马出现之前,杨文昭一直是骑士殿年轻一代中公认的第一人,而现在,他们治疗殿的天才白雾杳,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如此重要的十六进八淘汰赛中,正面击败了杨文昭! 而且,她是以戒律治疗师的身份,并非依靠传统的治疗术和防御,而是在一场硬碰硬的激烈对决中取得了胜利! 这意味着他们治疗殿,终于打破了多年来治疗师不擅战斗,只能辅助的刻板印象! 这不仅仅是雾杳个人的胜利,更是整个治疗殿的荣耀! 太爽快了! 弱水感觉胸膛之中一股郁结多年的闷气,畅快地抒发了出来。她看着台下那个温温和和,柔柔弱弱的姑娘,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欣慰。 而雾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虽因消耗而略显虚浮,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气息,悠然离开了那片依旧喧嚣沸腾的赛场。 回到自己在治疗殿安排的临时静室,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没有立刻调息,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 然而,方才与杨文昭激战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是辅助系,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是治疗殿的天才。她的职责,她的天赋,她的道路,从来都是站在队友身后,提供最坚实的后盾,最及时的援助,最冷静的全局观察。她擅长计算,擅长防御,擅长在保全自己的同时,为团队创造最大的价值。 可像今天这样,与对手毫无花哨地正面碰撞,以攻对攻,以力破力,那种感觉…… 雾杳缓缓睁开眼睛,青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室内,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亮得惊人。 就在这时,静室角落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侍从,如同鬼魅般悄然显现,恭敬而疏离地开口道: “公主殿下。陛下让我提醒您,您已经整整一年未曾向魔宫传回任何消息了。” 雾杳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她依旧望着窗外圣城渐沉的暮色,只是先前嘴角那抹悠然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在本宫正开心的时候出来找不痛快。” 那侍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殿下恕罪。属下只是奉命传达。” “奉命?” 雾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跟随本宫来到这圣城,潜伏了这么久,除了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偶尔传几句不痛不痒的消息回去表功之外,你有深入过这里,哪怕一点点吗?”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仿佛两点冰冷的寒星,落在了那侍从低垂的头顶。 “你了解过六大圣殿的传承体系吗?探查过人类联盟高层的权力制衡吗?评估过那些所谓天才真正的潜力和威胁吗?还是你整天都在坐等本宫的消息,自己不务正业呢?” 侍从沉默着,没有回答。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雾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精致小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的疏离与冷意。 “不过,你既然这么急着回去邀功……”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 “不妨,再多等几日,等本宫与皇子殿下亲自交过手之后。届时,自然有事回禀。” 第59章 兄妹对战 杨文昭的失败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爆冷门,对手虽然是天才,但是治疗殿在战斗上并无天资卓越之辈,猛然出现一个姑娘,而且似乎才刚满十四岁。 现在,战士殿那几个憋屈地输给雾杳的人也不敢说话了,他们也分不清,是输给一个龟壳技能更丢脸了,还是正面作战还输给十四岁的治疗师更丢脸。 杨文昭输了比赛,却没有立刻返回殿中闭关疗伤。在紧接着的八进四淘汰赛上,他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观众席,而且选了最前排的位置坐下。他换下了骑士训练服,只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常服,脸色仍带着消耗过度的苍白,但背脊挺得很直。他的目光穿过赛场,紧紧落在对面看台的某个位置,眼神专注,像是在反复复盘着什么。 在他视线尽头,雾杳正和陈樱儿坐在一起。从坐下开始,她就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侧身,靠近正低头逗弄怀里小绵羊的陈樱儿,轻声问道: “他是不是疯了?” 陈樱儿顺着她的示意瞥了一眼,撇了撇嘴,转回头继续抚摸小羊柔软的毛,语气带着点“我懂”的了然: “八成是。我听他们殿里人说,他回去后琢磨了好久比赛,不停念叨自己还有杀招没用,时机没抓好,后悔得很。” 雾杳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青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总结道: “那还是我下手太轻了。” 陈樱儿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讶异和探究:“收着了?你还有后手没亮?” 雾杳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目光投向下方正在入场的其他选手,声音平稳:“自然。后面的对手,我哥,采儿姐,哪个都比他要难应付些。” 她收回目光,语气如常:“八进四只要不提前碰上他们俩,进前三就没什么问题了。” 正在此时,裁判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赛前议论: “八进四淘汰赛,对战名单现在宣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第一场,” 裁判略微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手中名单: “骑士殿,断忆。对战刺客殿,圣采儿。” “采儿”两个字落下,看台上明显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雾杳心中轻轻一动。 很好,采儿姐姐对上了断忆。以她展现出的实力,过关的可能性极大,这意味着,自己最大的威胁之一,暂时不会在四强战中对上。 “第二场,”裁判没有停顿,继续宣读:“治疗殿,陆牧。” 治疗殿另一位闯入八强的师兄,雾杳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神色沉稳的陆牧。 “对战,魔法殿,黄毅。” “第三场……” 雾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选手准备区,哥哥龙皓晨的身影挺拔地站在那里。 “第四场,骑士殿,龙皓晨。” “对战——” “治疗殿,白雾杳。” 话音落定。 陈樱儿立刻看向了雾杳。 雾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抬眼,再次看向选手准备区,恰好对上了龙皓晨同样望过来的视线。 杨文昭在对面观众席上,听到这个对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在雾杳和龙皓晨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场无比精彩的对决。 裁判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和议论的时间,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大战场同时开启!请各位选手,依序进入指定场地,做好准备!” 随着他的话音,赛场四周,四座相对独立、被强大结界笼罩的比赛台,同时亮起了耀动的光芒,如同四颗璀璨的星辰,等待着即将上演的激战。 雾杳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衣摆自然垂落。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迈开脚步,平静而坚定地朝着标有第四赛场的通道走去。 好消息。 第四场相遇,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就不会出现到时候同时进入前三,无法选择对方的情况了。 龙皓晨走上比赛台,看着对面那道熟悉的、纤细的月白色身影,心情有些复杂。这是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此刻却要作为对手站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对着雾杳微微点头,声音沉稳: “杳杳。” 雾杳脸上漾开一个甜美纯净的笑容,如同春日最和煦的阳光,仿佛他们不是即将对战,只是寻常的兄妹聊天。但她说出的话,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龙皓晨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哥哥,你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太多了,林鑫的丹药助你突破五阶,你欠他人情,采儿姐姐对你情深义重,你心有牵挂。你想组建自己的猎魔团,选择太多,顾虑也多。你想选我进你的队伍,太难了。” 她顿了顿,青蓝色的眼眸凝视着龙皓晨,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但我不同。” “只要我进了前三,”她微微扬起小巧的下巴,眼神明亮而坚定,“我就只有一个选择。” 我会选择你。 龙皓晨心头一震,妹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这些日子隐约的担忧和犹豫。 他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骄傲愧疚的情绪,重重点头,沉声道: “好!杳杳,那就让哥哥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比赛开始!” 裁判的号令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交流。 雾杳没有像之前对战杨文昭时那样,第一时间展开圣光庇护的绝对防御。相反,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柳絮,迅捷而轻盈地向后飘退,迅速拉开了与龙皓晨之间的距离。 同时,她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个手印。 嗡—— 空气轻微震荡,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出现在她身前,缓缓旋转,洒下迷蒙而神圣的光辉,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 九宝琉璃塔再现,五道光芒闪入她体内。 一曰力,二曰速,三曰魂,四曰御,五曰增! 第60章 九宝转出有星空 第60章 九宝转出有星空 龙皓晨刚刚突破五阶,境界尚需稳固,灵力积累和运用技巧比起早已踏入五阶的杨文昭,确实显得好对付一些。然而,雾杳从比赛一开始,就没有丝毫试探或保留的意思。 龙皓晨必须输,这样她才有十足的把握选择龙皓晨进入自己的队伍。 而这是她获得九宝琉璃塔后,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增幅作用于己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力量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灵力运转速度暴增,感知变得无比敏锐,身体轻盈如燕,防御力与攻击强度直线攀升!那种畅快淋漓、仿佛浑身经脉都被打通、力量充盈到要溢出来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青蓝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兴奋的战栗。 她手中的星月长弓再次出现,但与之前对战杨文昭时相比,弓身上凝聚的灵力不仅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更重要的是,弓弦与箭矢之上,竟然萦绕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奇异光晕。 元素之力! 白雾杳不是光明属性吗?她哪来的其他属性??! 观众席第一排,杨文昭死死盯着雾杳身上那比之前与自己战斗时强盛了不止一筹的增幅光芒,以及星月长弓上那缕陌生的元素力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感觉胸口那股憋屈劲儿又涌了上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货上次跟我比赛果然还留着后手!她根本就没用全力!” 坐在他身边的韩羽,目光同样紧紧追随着场中雾杳的身影,闻言,脸上出现了一抹骄傲之色,淡淡地安慰道:“这不正说明她对你手下留情,不忍心全力打你么。是好事。” 杨文昭:“……” 他哽了一下,猛地扭头瞪向韩羽:“你才是受虐狂吧?” 韩羽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锁定赛场,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补充了一句: “可惜了,能被她这样全力打一场,该是多幸运的事。” 杨文昭:……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雾杳开弓如电,一道道裹挟着元素之力的灵力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龙皓晨,箭矢角度刁钻,速度奇快,然而,龙皓晨面对这狂暴的箭雨,他并未像杨文昭初期那样选择硬钢,只见他胸口的圣引灵炉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奇异而稳固的牵引之力。 圣引灵炉,强制牵引! 在灵炉的作用下,雾杳那原本神出鬼没难以预判的箭矢,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指引,大部分都被强行改变了些许轨迹,朝着龙皓晨预设的防御点——汇聚而去!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在灵光盾上炸响,虽然每一箭都让盾牌光芒震颤,龙皓晨持盾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脚下不断后退卸力,但他竟然真的凭借着圣引灵炉的独特能力和顽强的防御,硬生生扛住了雾杳这波狂暴的远程压制! 不仅如此,在防御的间隙,龙皓晨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发力,开始顶着箭雨,坚定地向着雾杳所在的方向逼近! 他知道,这种远程攻击之人被近身,尤其被骑士近身,优势将大打折扣。 他必须拉近距离! 雾杳看着在箭雨中稳步推进的哥哥,脸上并未露出惊慌。她一边继续保持着压制性的箭雨,一边计算着距离。 就在龙皓晨即将踏入她心中预设的某个危险距离时,雾杳红唇微启,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身的琉璃塔产生了共鸣: “九宝转出有星空!!” 她身前的九宝琉璃塔,骤然光华大盛!塔身嗡鸣,一圈圈气息玄奥的光环,毫无征兆地自雾杳脚下升起,缭绕在她身周,将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小脸映衬得越发圣洁。 黄、黄、紫、紫、黑。 这是圣魔大陆的修行体系从未有过记载的魂环,它们静静悬浮,与雾杳和那九宝琉璃塔的气息完美交融,仿佛本就是一体。 琉璃塔的虚影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 与此同时,星空塔下方五层塔身,依次被点亮!每一层亮起,塔身便凝实一分,散发出的镇压之力也厚重一分!当第五层光芒稳定时,整座塔的虚影已经膨胀到接近十米高,巍然矗立在比赛台上,投下大片阴影,将雾杳娇小的身影笼罩其中。 自九岁那年遭遇狼魔族围攻,雾杳第一次召唤出了这个似是而非的变异武魂后,她便一直暗中留心观察。 四年来,她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这变异的星空塔似乎与她前世认知的武魂又有不同。在这个世界,它仿佛能自主成长,每当她灵力突破一个大阶位,塔的体积和凝实程度便会倍增,蕴含的星空之力也更加磅礴。至于这些魂环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她这个异世灵魂身上,与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又是何种关系,她至今未能完全参透。 但雾杳从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这是随她来到此世的天赋,是命运给予她的馈赠与武器,那么,无需追问来源,只需——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 与九宝琉璃塔繁杂的辅助效果不同,这变异星空塔的每一个魂技只有一个效果: 镇压。 最纯粹、最直接的物理与能量双重镇压。 不仅是依靠膨胀后重若山岳的塔身进行物理碾压,更在于塔身自然散发的奇异灵力场。这股力场能极大程度地干扰压制范围内其他灵力运转,并形成强大的空间滞涩效果,限制一切行动。 龙皓晨刚刚冲到了雾杳近前,踏入星空塔阴影范围的刹那,浑身猛然一沉! 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上,体内原本奔腾流畅的灵力,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运转速度骤然减缓了至少三成!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变得凝滞沉重,他向前迈出的步伐,像是踩在深水之中,阻力大增,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龙皓晨心中大震,抬头望向那星光流转的巨塔,又看向塔下那道平静注视着他的月白色身影。 雾杳重新举起了星空长弓,对准了龙皓晨。 第61章 三头奇美拉 雾杳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星空长弓,弓弦之上,那凝聚了星光与奇异元素之力的箭矢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牢牢锁定着行动受限的龙皓晨。 龙皓晨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以及体内灵力运转的滞涩,妹妹这奇异的塔楼,其压制效果远超他的预料。硬抗这明显威力大增的一箭,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雾杳手指松开弓弦,星光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来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自龙皓晨身前炸响! 光芒乍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龙皓晨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后面! 那赫然是一头身形庞大的魔兽!最令人瞩目的是,它竟生有三个狰狞的头颅! 三头奇美拉! “噗!” 雾杳射出的星光箭矢,狠狠地钉在了皓月那覆盖着厚实鳞甲与坚韧皮肤的身躯之上!箭矢蕴含的强大穿透力与元素之力爆开,在皓月身上炸开一小片能量涟漪,留下了些许焦痕,却未能将其重创。皓月只是晃了晃身体,三个头颅同时发出不满的低吼,六只眼睛死死盯住了雾杳,凶威毕露。 雾杳看着这头突然出现的三头奇美拉,一双青蓝色的瞳孔,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缓缓收缩。 这是…… 雾杳的目光从那只狰狞的三头奇美拉身上移开,直接投向了后面的龙皓晨。 她脸上那副战斗时的冷静沉着瞬间消失,青蓝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嘴一扁,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控诉: “哥哥!这世上好看的坐骑那么多!你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丑玩意当坐骑!” “杳杳!!” 龙皓晨太了解自家坐骑的脾气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扑上去,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两只手去捂住皓月那总共六只耳朵。 然而,已经太迟了。 皓月那三个头颅,六只眼睛,原本还只是凶巴巴地瞪着雾杳,在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雾杳那番评价后,三双眼睛同时瞪得溜圆。 “呜嗷——!!!” 中间那颗暗青色的头颅率先反应,大嘴一咧,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紧接着,左边的暗红色头颅和右边的墨绿色头颅也紧跟着加入了合唱,三个脑袋齐齐昂起,对着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赛场边上,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龙皓晨的坐骑长得丑就算了,怎么连哭都这么难听啊!” 皓月听到,哭得更大声了。 趁着龙皓晨忙着安抚心灵受创的皓月,雾杳眼神一凝,战斗本能重新占据上风,她再次举起星空长弓,星光箭矢瞬间凝聚,就要趁此机会发动下一轮攻击。 然而,就在她的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正在仰天干嚎的皓月,似乎被雾杳进一步刺激,猛地收住了哭声,三个头颅同时转向雾杳,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怒吼! “嗷——!!!!!!” 这声怒吼与之前的干嚎截然不同! 就在吼声入耳的瞬间,雾杳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威压,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她那流淌着星魔皇族血脉的身体,仿佛遇到了某种绝对的上位者,产生了无法抑制的颤栗与臣服感! 就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思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制,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与凝滞,举弓的动作僵住,凝聚的箭矢光芒也瞬间涣散。 而就在她这失神的时间里,刚刚还在嚎啕大哭的皓月,眼中凶光爆闪!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座失控的肉山,轰然朝着僵在原地的雾杳猛冲而来!三张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台下观众发出惊呼,谁都看得出雾杳状态不对! 高台上,弱水等人霍然起身! 龙皓晨也察觉不对,急喊: “皓月!住手!” 但皓月的冲势已起,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哪里还听得进去? 雾杳强行挣脱了部分血脉压制的眩晕感,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星空长弓横在身前,灌注残余灵力,形成一道屏障,同时竭力向侧方闪避。 “砰!” 皓月左边那颗暗红色的头颅,狠狠撞在了雾杳仓促凝聚的星光屏障上!屏障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雾杳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 然而,皓月另外两个头颅的攻击,已接踵而至! 中间那颗暗青色的头颅,速度快如闪电,一口咬向雾杳持弓的右臂! 右边的墨绿色头颅,角度刁钻阴毒,獠牙闪烁着寒光,直取雾杳看似空门大开的左侧腰腹! 雾杳咬紧牙关,将星空长弓奋力向右侧一挡!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青色头颅的利齿咬在了弓臂之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咬合力让雾杳右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长弓几乎脱手。 但她也只来得及挡住这一击。 “嗤——!” 血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她自己耳中。 左侧腰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墨绿色头颅的尖牙,已然深深刺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雾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月白色的劲装迅速被鲜血浸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龙皓晨万万没想到,皓月吼了一声之后,雾杳竟然连防御的反应都没有,而她的鲜血落入皓月口中,特殊的味道皓月的瞳孔也猛然一缩,眼神越发凶狠起来。 该死。 这只奇美拉怕是对魔族的血脉有特殊的联系,虽然她的血统已经被父亲瓦沙克掩盖,但谁知道这是一只什么魔兽,要是被它感应出自己体内的魔族血脉…… 现在已经不只是比赛输赢的问题了。 雾杳眼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的凶光。 九宝转出有星空! 刚才一直在镇压着龙浩晨的星空塔重新出现在皓月正头顶,十米高的塔,朝着皓月直直下压! 在这只奇美拉感应到她的血脉之前,它必须死! 第62章 命丧黄泉之时 “杳杳!” 看到妹妹腰腹间瞬间晕开的大片血色,以及那张骤然失去血色的痛苦小脸,龙皓晨的心脏仿佛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和恐慌!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座一直巍然矗立的九层星空塔,猛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塔身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与意志,在雾杳心念驱动下,庞大的塔身虚影骤然向下一沉! 不是镇压,更像是收容! 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自塔底爆发,瞬间笼罩了受伤的雾杳,以及她面前凶威赫赫的三头奇美拉皓月! “轰——!” 光影闪烁,空间仿佛微微扭曲。 在龙皓晨扑到之前,在观众们惊恐的注视下,雾杳和皓月的身影,直接被那座巨大的星空塔虚影,一同压制消失在比赛台上!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的塔基光晕,以及几滴溅落的殷红血迹。 “怎么回事?!” “塔呢?人呢?!” “被收进塔里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看向空荡荡的赛场中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场兄妹对决,竟然发展到了如此诡异莫测的地步! 高台上,弱水等人也霍然起身,神色凝重无比。 ———————— 九层星空塔内部,自成一片奇异空间。 这里并非塔身的实体内部,而更像是一片被星空塔灵力强行开辟的亚空间。脚下是流转的黯淡星辉,仿佛踏在虚空,四周则是塔身内壁若隐若现的玄奥符文,散发出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压制之力。 被强行摄入塔内的皓月,此刻正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和塔本身的镇压效果牢牢束缚在原地,虽然三个头颅依旧在愤怒地扭动嘶吼,试图挣脱,但动作明显迟滞沉重了许多。它似乎对这片空间极为不适应,身上那狂暴凶戾的气息也受到了一定压制。 雾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脸颊。她垂落着被皓月利齿洞穿而血肉模糊的右臂,左手则死死捂住自己左侧腰腹的伤口,指缝间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料,在虚空般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她抬起眼,青蓝色的瞳孔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微微涣散,却又强行凝聚起锐利如刀的光芒,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只被暂时困住的三头奇美拉。 塔内空间对闯入者有极强的灵力压制和吸收效果,敌人的灵力会在这里被缓慢剥离,反哺塔主。但此刻,雾杳受伤不轻,这种吸收效果对她自身的恢复也是杯水车薪。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皓月靠近。每走一步,腰腹间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发急促。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雾杳的声音嘶哑,带着浓烈的杀意,在空旷的塔内空间回荡。 这只奇美拉,不对劲。 不仅仅是实力强横,更关键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几乎令她灵魂冻结的恐怖压制感,那绝不是寻常高阶魔兽所能拥有的!那感觉,甚至让她想起了面对魔神皇时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战栗,虽然程度上远远不及,但性质却隐隐有些相似! 而且,离开了龙皓晨身边,被单独困在这星空塔内,这只奇美拉虽然依旧凶恶,对着她龇牙咧嘴地嘶吼,但那吼声中,似乎少了之前在龙皓晨身边时那种有恃无恐的狂暴,多了一丝被困的焦躁和隐约的不安? 但无论它是什么,它刚才差点杀了她,它那诡异的血脉压制对她的威胁太大。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让雾杳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她咬紧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再犹豫了。 这只奇美拉给她的感觉太危险,绝不能留!尤其是在这猎魔团选拔的关键时刻,任何可能威胁到她计划的不稳定因素,都必须排除。 至于后果…… 比赛之中,魔兽失控,治疗师失手将其反杀,虽然会引来争议和哥哥的伤心,但总比留下一个不知底细的隐患要好。 到时候,把所有责任推到比赛意外和自保上便是。 杀意,在剧痛和决断中迅速凝聚。 雾杳松开捂着伤口的左手,任由鲜血流淌。她艰难地抬起相对完好的左手,在腰间储物戒指上一抹。 星月长弓再次出现,但这次,弓身上凝聚的星光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气息。 她甚至没有力气用右手开弓,只能低下头,用牙齿紧紧咬住弓弦,左手奋力将长弓拉开一个危险的弧度!弓弦深深勒入唇齿之间,带来另一重刺痛,却也让她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星光箭矢在弓弦上迅速凝聚,冰冷的光芒照亮了她苍白染血的脸颊和那双杀意凛然的眼眸。箭尖,直指皓月中间那颗暗青色的头颅! 然而,就在她即将松口放箭的刹那,皓月那挣扎扭动的庞大身躯。在塔内流转的星辉映照下,在皓月身上,她猛然清晰地看到了一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波动。 契约符文! 血契? 这只魔兽,与龙皓晨,竟然是血契? 血契的坐骑和其他的坐骑可是大不相同了,雾杳咬着弓弦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这一瞬间的迟疑,让皓月感受到了她的犹豫,不管是不是心软,它都放软了之前的态度,缓缓地爬到了雾杳面前,轻轻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雾杳的鞋面。 九层星空塔外,传来一阵阵的震颤,似乎是有人正在暴力破塔,而以雾杳的灵力,要是射杀了皓月,必然会被龙皓晨刚好看到,之后,她在龙皓晨心中精心营造了五六年的形象怕是要开始动摇了。 雾杳松开了嘴,弓弦重新放软。 皓月便感觉到了她的“善意”,眼睛变得清澈了不少,依赖地蹭了蹭她的鞋底。 不,不是心软,是赌不起龙皓晨与你之间的羁绊。 雾杳闭上眼,直接倒在了皓月面前,鲜血流出,沾满了比赛台。 等到你们主仆两人的感情有那么一点松动的那一日,就是你命丧黄泉之时。 第63章 魔族卧底 雾杳的骤然晕厥,为这场比赛画上了休止符。裁判在确认她失去意识后,立刻宣布了龙皓晨的胜利。很快,雾杳便被早已待命的治疗殿高阶治疗师们小心翼翼地移送回治疗殿,进行紧急救治。 得益于治疗殿深厚的底蕴和及时的处理,加上雾杳自身的修为,她的伤势在第三天便稳定下来,人也恢复了意识。腹部的贯穿伤得到了最好的净化与修复,被咬穿的右臂也接续妥当,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只是暂时无法用力。失血和剧痛带来的虚弱感依旧笼罩着她,但至少性命无虞。 当然,这也意味着,龙皓晨成功晋级四强。 只是,这场胜利带来的议论远超其他,许多观看了全程比赛的观众和各殿弟子,私下里都在为雾杳感到惋惜和不平。 而雾杳的病房并不冷清。一下午加晚上,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治疗殿的同门,相熟的伙伴如陈樱儿,陆熙等人,甚至其他殿一些表达善意的年轻精英,都来过了。韩羽也来过,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放下一盒清淡的糕点便离开了。杨文昭没亲自来,但托人送来了几瓶上好的疗伤药剂。龙皓晨自然来得最早,守了许久,直到被治疗师以雾杳需要静养为由劝走,眼中满是愧疚和担忧。 送走最后一波探望者,夜已深沉。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盏柔和的魔法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窗外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与圣城的灯火交相辉映。 雾杳没有睡。她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薄被,受伤的右臂被妥善固定着。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明,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仿佛在透过它们,凝视着更遥远、更不可知的存在。 良久,她微微动了动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划过,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 “出来。”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出来那是什么了吗?” 病房角落,那片被窗外星光和室内灯光共同忽略的、最浓重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穿着毫无特征黑衣的人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般,缓缓显现。他依旧低着头,姿态恭敬,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抱歉,公主殿下。” 雾杳撑着受伤未愈的身体,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她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却平静无波。角落里的黑影立刻了然,无声地飘近,将特制的纸张与一支笔双手奉上。 雾杳接过,将纸垫在膝上,用未受伤的左手执笔,笔尖落在纸上,流淌出的并非人类的通用文字。 她总觉得那只奇美拉的身份有些奇怪,但她的父皇,星魔神瓦沙克,学识渊博,通晓古今秘辛,或许能从奇美拉的身份之中看出端倪。 写完,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递还给静立一旁的黑影。 “小心些,”雾杳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直接呈给父皇。” “是。” 黑影恭敬应声,双手接过那枚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星形密信,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化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病房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雾杳没有立刻躺下,她维持着坐姿,重新抬眸望向窗外。 夜色浓郁,星河低垂,与圣城的辉煌灯火格格不入,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冰冷的熟悉感。 八进四这一场,她输了,失去了主动选择猎魔团的资格。 接下来,能否与哥哥同队,不再取决于她的名次和选择权,而要看龙皓晨心中对她的愧疚,以及这份愧疚,能否压过他欠林鑫的人情、他对采儿的心意,以及其他现实的团队配置考量了。 雾杳望着星空,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无奈。 她不喜欢这种将命运交托于他人之手的被动感,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看着看着,失血后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她缓缓合上眼帘,倚着床头,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 而就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里,圣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暗流悄然涌动。 那道携带密信的黑影,如同真正的幽灵,穿梭于建筑与阴影的间隙,朝着城外预定的秘密联络点疾行,他的隐匿技巧极高,行动轨迹飘忽不定,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一处看似废弃的仓库,准备通过早已布置好的短程空间传送阵将密信送出圣城范围的刹那, 数道凌厉锋锐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瞬间封锁了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 刺客! 而且是实力远超他的顶尖刺客! 黑影心中大骇,来不及思考是哪里出了纰漏,本能地就要捏碎怀中某个保命道具,同时将密信塞入口中试图销毁。 但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掠过,黑影捏向道具的手指齐根而断!鲜血尚未喷溅,他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倒在地,周身穴道被瞬间封死,灵力凝固,连咬合肌都无法控制。 另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指尖一挑,那枚只毁了一半的密信,便已落入了对方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声无息,甚至连仓库里的尘埃都未被惊动太多。 制住黑影的几名刺客沉默地检查了他的全身,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物品和自毁装置后,其中一人拿着那密信,对着月光和仓库角落里一盏昏暗的油灯仔细查看。 是魔族文字。 数年前的那个卧底,终于有了影子。 为首的刺客皱了皱眉,将密信小心收起,道: “跟踪了这人这么久,就这么死了,走吧,回去汇报。” 几名刺客点头,迅速清理了现场微不可察的痕迹,带着那封无人能懂的魔族密信,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64章 我不需要发光 第二天清晨,圣城巨大的城门刚刚开启,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喧嚣与忙碌。 城门内侧不远处,一根用来悬挂旗帜的高耸旗杆上,不知何时,竟赫然吊着一具黑衣尸体! 尸体随着清晨的冷风微微晃动,脖颈被粗糙的绳索勒出深紫色的淤痕,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惧与绝望,嘴角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很快,一队气息森严的圣殿执法骑士便迅速赶到,驱散了越聚越多的平民和低阶职业者,将尸体解下,用白布盖住。 人群中,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迅速沸腾开来,又被压低成窸窸窣窣的私语。 “天哪,那是什么人?怎么被吊在这儿了?” “听说是昨夜抓到的魔族奸细!” “魔族?!真的假的?看着和咱们也没什么两样啊。” “听说昨晚想偷偷传递消息出城,被巡逻的刺客殿高手发现了,一番追捕,最后力竭被擒,结果没等审问,就自己咬舌了。” “那信呢?传出去没有?” “信倒是截下来了,但听说上面写的字,鬼画符一样,没人认得!联盟里几位精通古语和魔族符文的大人都看过了,都说从没见过那种文字。” “不过……”最先透露消息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好像有人在信纸最底下,看到了一个像是名字的标记,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点像‘艾繁’?” “艾繁?这是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人是死了,信也成了天书。魔族这次,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圣城各个角落传开。 不远处的街角,一家刚刚开门的早点铺子旁。 雾杳背对着喧闹的城门方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治疗殿常服,右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开始用自己光洁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撞向旁边冰冷的砖墙。 猪队友。 猪队友。 猪队友。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虽然以人类的认知水平,大概率猜不到她头上,但万一联盟里真有博学到变态的老学究,或者有高阶魔族叛徒投诚,后果不堪设想! 最关键的是,信被截了!父皇收不到关于那头奇美拉异常的报告了! 雾杳停下撞墙的动作,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比昨天被皓月咬伤还要难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影子! 深呼吸,再深呼吸。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密信被截,身份有暴露风险,关于皓月的预警失败,一堆烂摊子。 但比赛还要继续,猎魔团选拔还没结束,哥哥那边还得想办法。 她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额发和衣襟,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病弱苍白的表情。 艾繁是她的名字,但是以人类的智慧,目前也只能看懂她的名字而已。 她吊着受伤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独自坐在圣城一条相对僻静街道旁的长椅上。 没过多久,身旁的长椅微微向下一沉,一道挺拔的身影坐了下来。 雾杳没有转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不知名的某处,停顿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比赛结果出来了吗?” 韩羽坐在她身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而清晰: “四强赛结束了。你和杨文昭淘汰,断忆也败了。采儿姑娘在四强赛里都选择了直接弃权。所以,冠军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雾杳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龙皓晨的实力和那股无形的威慑力,走到这一步,夺得冠军,确实是众望所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沉默了片刻,雾杳微微侧过头,看向韩羽线条冷峻的侧脸,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那你觉得我哥最终会选我吗?” 韩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反问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客观: “以你的天赋、心性、实力,尤其是你作为治疗师和戒律双修的特殊性,无论龙皓晨最终是否选你,你加入任何一支猎魔团,都注定是最耀眼的核心之一,无人能掩盖你的光芒。为什么,你偏偏如此执着于一定要进他的队伍?” 雾杳听了他的反问,转回头,重新望向远处,目光有些悠远,声音平静: “我不需要发光。我能辅佐哥哥发光就够了。” 从前世开始,她都清楚,身为辅助系,她的价值,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站在最耀眼的位置,而是成为那个能让最重要的人登上巅峰的基石与助力。 然而,这句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话,却让旁边的韩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雾杳的侧脸。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和杨文昭比赛的时候,明明她也很畅快,可现在,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平静,那么地认命般的安然。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才华,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可能性,都心甘情愿地收敛起来,只为了衬托另一个人。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失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韩羽的心头。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那阵席卷而来的失望。 韩羽一言不发地,霍然站起了身。 长椅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雾杳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突然站起来的韩羽,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韩羽低头,看着雾杳写满不解的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 留下雾杳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吊着受伤的手臂,看着韩羽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第65章 选人 第二日,为期不短的猎魔团选拔赛,终于落下帷幕。 因为被皓月重伤,雾杳不仅彻底失去了争夺四强乃至更高名次的资格,也遗憾地错过了龙皓晨在决赛中最终登顶、以及之后那场万众瞩目的选人环节,她只能从旁人的议论和零星的转述中,拼凑出大概的经过。 据说,在采儿一路遇谁谁弃权,龙皓晨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顺畅,直接挺进了最终决赛,并成功击败了另一位同样强大的对手,夺得了本届选拔赛的总冠军,荣耀加身。 然而,在冠军组建自己猎魔团的选人环节,龙皓晨遵守了当初对魔法师林鑫的承诺,将其选入了自己的队伍。这一选择,似乎深深刺激了采儿。具体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但结果显而易见,那位强大而神秘的刺客姑娘情绪激动,甚至一度能力暴走,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混乱。最终,在联盟高层的干预和某种妥协下,采儿似乎以放弃自身某个珍贵灵炉为代价,换取了龙皓晨队伍可以额外多选择一名队友的特殊许可。 于是,那两人都得偿所愿,只剩当时重伤昏迷的雾杳一人郁郁寡欢。 而今天,便是最终确定猎魔团所有成员名单的仪式。 自然,这也是雾杳能够加入龙皓晨这支新晋冠军猎魔团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伤势在治疗殿不惜代价的救治下,终于大致痊愈,右臂的绷带也已拆下,只余些许隐痛和无力感。雾杳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治疗殿长袍,来到了仪式现场。她站在人群中,脸色却难以维持住往日的温婉柔和。 比赛失利,与冠军和主动选择权失之交臂,身受重伤,险些留下难以挽回的隐患,本以为是三选一的局面,却因龙皓晨的信义和采儿的激烈反应,变成了林鑫与采儿双双入选,几乎挤占了所有可能的名额,再加上圣城潜伏的眼线被擒杀,密信被截,落款“艾繁”这个蠢到家的线索暴露,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计划几乎全盘打乱,处处受制,前途未卜,即便以她的心性,此刻也难以强颜欢笑。 杨文昭也站在人群里,他早在十六强便已出局,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不远处雾杳那副明显冷硬且透着一股低气压的侧脸,倒是生出了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雾杳身边,缓解道: “雾杳,” 他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昨天城门那事儿没?” 他话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雾杳周身的气压,似乎瞬间又降低了不止十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 雾杳脸上那最后一点勉力维持的平静,彻底崩裂出一道缝隙。 她没看杨文昭,只是下颌线微微收紧,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青蓝色眼眸,此刻望向虚空某处,眼底仿佛有冰层在无声蔓延,冷得吓人。 艾繁。 这两个字现在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最辛辣的嘲讽,精准地戳在了她最憋闷的痛处上。 想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从圣城外的乱葬岗里刨出来,再鞭尸一万遍! 烦死了。 杨文昭只以为雾杳是从来没输过所以心闷郁结,他倒是对胜负看得开,只要对手不是魔族,一切比赛都是切磋,他淡定地安慰道: “其实这一届其实都不错,实在不行你就跟我一队。” “别说那些膈应人的事,你和我一样没有选择权。” 雾杳淡定往旁边一个位置挪了一下。 台上,主持仪式的高阶骑士声音洪亮,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接下来,进行各新晋猎魔团成员抽签与选定仪式!首先,士级一号猎魔团,由本届选拔赛总冠军,骑士殿龙皓晨担任团长!” 龙皓晨的身影在台上站得笔直,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 “目前,该猎魔团已确定成员有:团长,骑士龙皓晨,刺客,圣采儿,魔法师,林鑫。” “接下来,”主持的目光扫过手中名册,“为该猎魔团选定召唤师!” 雾杳原本有些涣散的心神瞬间集中,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杨文昭在她旁边,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期待。 主持没有卖关子,清晰宣布: “士级一号猎魔团,召唤师已选定——灵魂圣殿,陈樱儿!” 雾杳几乎是在听到“陈樱儿”三个字的瞬间,双手直接握拳: “耶!” 杨文昭脸上那点本就勉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看向雾杳:“你几个意思?” 雾杳闻言,嘴角那抹笑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恶劣的意味: “文昭大哥,我这种小心眼的人,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到别人心情比我更不好了。” 杨文昭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台上,主持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接下来,为该猎魔团选定治疗师!” 治疗师!雾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主持看了一眼名册,朗声道: “士级一号猎魔团,治疗师已选定——” “治疗殿,司马仙!” 名字落下。 那个光头锃亮的司马仙,在台下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大咧咧地大步走上了台。他走到龙皓晨身边,毫不客气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哈哈!兄弟!我能来你的队伍,我是开心了,但是你可麻烦了。” 龙皓晨闻言,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越过司马仙魁梧的身躯,投向了台下观众席雾杳的方向。 然而,雾杳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失望的表情都欠奉,只是那样淡淡地,回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龙皓晨的注视下,她没有再看台上任何人,也没有理会旁边杨文昭投来的诧异目光,转过身,迈开脚步,月白色的治疗师长袍下摆轻轻拂动,朝着会场出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是啊。 麻烦了。 第66章 最大阻碍 雾杳心情糟透了。 来到圣城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筹划,步步为营的努力,似乎在这一刻,随着猎魔团选拔的尘埃落定,随着眼线被清除,随着自己最终被排除在龙皓晨的队伍之外彻底宣告失败。 她想回到星魔族,想见到真正的哥哥门笛,更想见到父皇。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安全地离开圣城。 可现在,城门处那严密到近乎苛刻的盘查,对每一个进出者进行的灵力探测和身份反复核验,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了这座人类的圣城之中。那个愚蠢卧底的暴露,就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彻底搅浑了水,也惊动了池底的猎食者。圣殿联盟的警惕性被提到了最高,她原本计划的退路,几乎被完全堵死。 她站在圣城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远远望着城门方向那些排队接受检查的人群,脸色微微下沉。 还有一件事,梗在她的心头。 弱水。 她清楚地记得,在猎魔团选拔赛期间,弱水曾明确答应过她,会去恳求凌笑殿主,在抽签环节上做一点小小的手脚,帮她增加进入龙皓晨队伍的机会。弱水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她既然答应了,即便最终事不可为,也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或者至少提前知会一声,让她有所准备。 可是,没有。 从选拔结束到最终名单公布,弱水那边毫无动静。抽签仪式上,治疗师的位置最终落在了司马仙头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除非…… 雾杳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急匆匆地穿过圣城街道,脚步不停地赶回了治疗殿总殿所在的区域,刚踏入治疗殿主殿前宽阔的广场,雾杳的脚步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见平日里弟子们修习的大殿中央,此刻正站着一位身穿月白色镶金边长袍,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 治疗殿总殿主,凌笑。 “师父——!” 雾杳的声音清脆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殿前略显严肃的气氛,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凌笑的方向小跑过去,脸上绽开甜美纯粹的笑容,跑到近前,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扑进了凌笑及时张开的怀抱中,小脸在他胸前那质料高级的长袍上依赖地蹭了蹭,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埋怨: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呀?也不提前告诉杳杳一声!” 凌笑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徒弟,脸上那惯常的威严在接触到怀中这小小一团时,瞬间化作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眼中满是毫不作伪的疼爱。他轻轻拍了拍雾杳的后背,又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臂,声音温和: “听到我的宝贝徒弟在比赛中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这当师父的还能坐得住?自然要回来亲眼看看,我的小杳杳恢复得如何了。” 他上下打量着雾杳,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和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关切道:“看着是瘦了些,脸色也不好。伤口还疼吗?” 雾杳仰起小脸,任由凌笑查看,青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依赖:“不疼了不疼了!师父你看,我都能跑能跳了!就是猎魔团没选上,有点难过。” 凌笑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责备:“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没选上就算了,还偷偷跑去怂恿弱水暗箱操作呢?” 雾杳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弱水姐姐那边行不通,是师父这里直接卡住了。 但她有的是优势。她才十四岁呢。 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她索性小嘴一撅,直接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不管!我就想和我哥哥一个猎魔团!别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弱水姐姐不是不帮她,而是凌笑师父这里早有考量,而且态度坚决。 恐怕在师父看来,以她的天赋和能力,单独带领一支猎魔团对联盟的价值和贡献,远比她在龙皓晨的队伍里当一个辅助要大得多。 凌笑看着这个向来聪慧明理却从不过分的小徒弟突然如此蛮不讲理,有些哭笑不得: “杳杳,你平时看着也不是这样任性胡闹的孩子啊。猎魔团的分配,关乎联盟未来,岂能全凭个人喜好?” 雾杳听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松开了抱着凌笑的手臂,后退一小步,站直了身体。她抬起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凌笑,里面的任性胡闹之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晰的认真与坚持。 “师父,我幼时流落在外,是因为魔族侵扰,家破人亡,最后孤苦无依,险些冻饿而死。” “是哥哥和妈妈,在那时候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一口热饭,一件暖衣。没有他们,或许我早已化作枯骨,更不会有今日站在您面前的白雾杳。” “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在心里发了誓。日后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哥哥,都要和他在一起。猎魔团,是我们在联盟中并肩作战、相互扶持最重要的方式。我发过誓,要进他的猎魔团,要护他周全,为他保驾护航,弥补我这些年未能陪伴的遗憾,也报答当年的收留之恩。” 她看着凌笑微微动容的神情,继续道,语气恳切而坦然: “师父,除了哥哥的猎魔团,我谁的队伍都不想进,也进不了。如果师父强行将我安排到别的猎魔团,我心不在此,整日牵挂,不仅无法发挥全力,对收留我的队伍而言,也是一种不公和不负责任。那样的我,留在联盟,对联盟、对队伍、对我自己,都没有任何益处。” 凌笑确实想过,以雾杳的资质,当一个队长绰绰有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通透的孩子,在这件事上竟有如此深的执念,从情感上,他无法苛责这样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从道理上,雾杳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一个心不在焉的治疗师,确实无法在危险的猎魔团任务中发挥应有的作用,甚至可能成为团队的拖累。 凌笑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小徒弟,一时间竟有些语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第67章 解释不清了 凌笑和雾杳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肯让着谁。 最终,是雾杳先动了。她深吸一口气,极其认真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与凌笑之间那点距离,挺直了依旧单薄却异常笔直的脊背,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凌笑,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如果您无论如何也不能允准我与哥哥在同一个猎魔团,那么,还请师父允准我不加入任何一支固定的猎魔团编制。我愿成为一名独立猎魔人。这样,我便可以不受队伍限制,自由行动。哥哥的队伍需要支援时,我可以立刻赶去,其他队伍若有危急,我也可以视情况伸出援手。既不会辜负师父的培养,也不会违背我自己的誓言。” 这几乎是她在面对无法两全的局面时,能想出的最折中的办法了。独立猎魔人,看似自由,实则危险倍增,缺乏固定团队的掩护与支援,在危机四伏的魔族占领区,几乎是将自己置于最险恶的境地,同时也意味着放弃了猎魔团体系内的许多资源。 凌笑看着眼前这个小徒弟,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疼惜。 他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虚点额头,而是轻轻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声音也低沉下来: “杳杳,你要想清楚。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面对凶残的魔族,面对瞬息万变的生死危机,没有人会容忍你的任性,也没有人会一直为你所谓的誓言保驾护航。独立猎魔人,意味着你将独自承担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后果,甚至孤立无援。” 雾杳感受着师父手掌传来的温度,眼神却没有任何动摇,反而更加明亮坚定,如同淬火的星辰: “那就让我到战场上去试一试。”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我的选择,也去履行我的誓言。” 凌笑凝视着她,沉默了良久。 或许,只有让现实去打磨她,让她亲身去体会独行的艰难与危险,她才会明白团队的意义,或者真的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 “五万功勋。” 他看着雾杳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 “联盟的功勋体系,你清楚。猎杀魔族,完成任务,方能积累功勋。你与新晋猎魔团一起,三个月内,五万功勋,换取一次进入自由选择的资格。如果你能用独立猎魔人的身份,独自赚取到五万点联盟功勋,那么,我便相信,你拥有足以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甚至支援他人的能力。届时,你想去哪里,想支援谁,我都不再阻拦,并会以治疗殿的名义,为你申请独立猎魔人的正式资格与相应的便利。” 五万功勋! 独立完成! 这对于一个刚刚伤愈、甚至还未真正踏上战场的十四岁治疗师而言,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雾杳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非但没有露出怯意,反而猛地亮起了惊人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怕凌笑反悔一般,清脆响亮地应道: “好!” 然后,她甚至等不及凌笑再说什么,立刻转身,月白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现在就动身!” 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治疗殿外飞奔而去。 再跑慢一步,她脸上的笑容就要藏不住了。 天助我也!再也不愁了! 一箭双雕! 既可以不用加入其他的队伍,又可以走治疗殿的渠道,顺理成章地离开圣城! 雾杳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在治疗殿的独立卧室,可是,就在她猛地拉开房门,脚步即将踏进去的刹那! “我的杳杳啊——!” 一张放大了的精致小脸,毫无征兆地凑到了她眼前! 雾杳猝不及防,着实被吓得心脏漏跳一拍,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一大步。 是陈樱儿。 陈樱儿见雾杳被自己吓到,连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了雾杳的双手: “小雾杳!我就知道你肯定受委屈了!心里难受对不对?别憋着!你放心,咱们团长特意交代我了,他一定会想办法的!等猎魔团磨合一段时间,立下功劳,他一定会找机会申请,想办法把你要到我们队伍里来的!你可千万别灰心啊!” 雾杳眨了眨眼,被陈樱儿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弄得有点懵。 “我……委屈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茫然。 “是啊!” 陈樱儿用力点头,小脸上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你连最后的选择名单都没看,直接就走了!大家都看到了!你平时那么温柔爱笑,今天脸色那么差,走得那么决绝,不是委屈是什么?团长在台上看得可清楚了,他下来后自责得不行,觉得是他没处理好,才让你这么难过。所以特意让我过来,好好陪陪你,开导开导你!” 陈樱儿说着,还踮起脚,想拍拍雾杳的肩膀以示安慰,但因为身高差,只能拍到手臂。 雾杳:“……” 她不和龙皓晨在一起是她师父凌笑暗箱操作,现在硬要说的话,杨文昭没和樱儿一队,可能比她还委屈点。 她张了张嘴:“樱儿……” “不!你不用说了!” 陈樱儿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打断了雾杳的话,她握紧了雾杳的手: “我最了解你了!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憋在心里,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不知道多难受!这次不一样了,杳杳,有我在,有团长在,有我们大家!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绝对不会让你继续一个人伤心下去的!” “走!我们先去吃点好的!我请客!然后我带你去找团长,咱们当面说清楚!你放心,团长他绝对不会再次出尔反尔的……” 雾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帮她脑补完一整出戏码的陈樱儿,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解释,看来是解释不清了。 但或许……这未尝不是另一个机会? 第68章 离开圣城 这顿饭,名义上是庆祝新晋士级一号猎魔团成立的庆功宴,可气氛却莫名地像是给白雾杳开的赔罪宴。席间,人人看雾杳的眼神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歉意。反倒是雾杳这个配角,竟是全场吃得最从容的那个。 聚会散场,龙皓晨默默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上前,声音干涩: “杳杳,还生气吗?” 雾杳停下,转身。月光落在她脸上,那抹温柔的浅笑依旧挂着,只是眼底没了平时的暖意,只剩下一片被精心掩饰的落寞。 酝酿好情绪,她抬眼,青蓝色的眸子直直望进龙皓晨眼里,水光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将落未落,在月光下折射出脆弱的微光: “我生气,不止是因为你没选我。” 她微微偏过头,一滴泪却精准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早在我加入治疗殿时,哥哥就承诺过,日后我们会在一个猎魔团。那句话,我一直记着。可如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 “哥哥,你和妈妈救了我,给了我一切。我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受任何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所以,就算难过,我也不会生哥哥的气。” 她抬起泪眼,望向手足无措的龙皓晨,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 “哥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消化一下,好吗?” 龙皓晨心如刀绞,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最终只能沉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雾杳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低低“嗯”了一声,转过身。 就在转身背对龙皓晨的刹那—— 脸上蜿蜒的泪痕还在,可那哭泣的颤抖停止了。 那双被睫毛阴影遮盖的青蓝色眼眸里,所有氤氲的水汽和悲伤已如潮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唇角的笑容缓缓上扬。 古人有句老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着? 管他呢,反正古人每句话说的都好。 她不会两手空空,得不到龙皓晨猎魔团的位置,她就要得到他的亏欠。 愧疚的种子已经种下,承诺的裂痕已被指出,太懂事的妹妹会被忽略,要不然也不会在三个人里面,龙皓晨唯独没有带上她了。 接下来的路,该由她来掌控步调了。 ———————— 雾杳一步未停,回到住处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没有任何犹豫或告别,只身一人登上了前往驱魔关方向的公共马车。 马车辘辘驶向城门。经过关卡时,守卫的盘查果然比往日严密数倍,对每一个人,尤其是独行者,都反复核对身份,并用探测灵器仔细检查周身是否有异常灵力或隐藏物品,气氛肃杀,显然是“艾繁”密信和卧底事件的后遗症。 雾杳安静地配合检查,递上自己治疗殿正式弟子的身份铭牌,以及一份通行文书。她的理由充分,身份清白,灵力属性纯净光明,守卫并未过多为难,很快便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驶出高大的城门。雾杳靠坐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那些依旧神色紧绷的守卫,以及排队人群中几张隐约带着焦虑或不安的陌生面孔,眼神逐渐变得淡漠,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圣城那巍峨的城墙彻底被抛在身后,化为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剪影,她才微微舒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荒凉的原野。 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有人无声无息地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雾杳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侧目。 沉默在行驶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舍不得吗?” 是韩羽。 雾杳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她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圣城的方向,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看的不是她生活了数年的地方,而是一座即将倾覆的沙堡。 韩羽等不到回答,似乎有些尴尬,又像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试图安慰的笨拙: “其实这次离开,顶多也就三四个月。驱魔关虽然危险,但历练价值也高。等你积累了足够的功勋和实战经验,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此时,圣城方向的天空,某个不起眼的区域,猛地窜起一股浓密的黑色烟柱!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也能隐约看到火光在烟柱底部闪动。 那位置是雾杳手中掌握的几个魔族的联络点之一。 她冰冷的眼神,在看到那股浓烟升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脸上的不安迅速消褪。 隐患,已除。 这一批潜伏在圣城的眼线,能力参差,纪律松散,这次“艾繁”事件更是暴露了其愚蠢和不可靠。雾杳不由得怀疑,当初父皇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给她安排了这样一批帮手。看来,星魔族在人类内部的渗透网络,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说,分给她的这部分资源,质量堪忧。 不过,现在都干净了。 她亲手清理的,最是放心。 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反噬自己的尾巴。 确认了那股烟柱代表的含义后,雾杳终于收回了目光。她不再看圣城,也不再看窗外,而是缓缓转过身,在马车并不宽敞的车厢里,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从容地坐好,甚至还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 然后,她才像是刚刚听到韩羽的话,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已经恢复温软的青蓝色眼眸,平静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韩羽,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之前莫名其妙生闷气,转身就走的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韩羽略显僵硬的脸上扫过。 “现在装作没事人一样,跑来跟我说这些的,也是你。” 她轻轻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冷淡的反问: “我看上去是那么大方好说话的人吗?” ? ?感谢这两天各位的月票!我就不一一谢过啦,在这里加更一章。 ? 另外,关乎男主,之前一直肯定本书是1v1cp向,只是不拆皓采,但男主选项我一直偏向韩羽,因为现在插入伊莱克斯戏份太少了很难写细节,所以准备留给下一本,刚好凑齐日月星三魔族公主,且斗罗大陆上三宗之女,简介的草稿已经写好啦,目前是这个人设,我提前出来请各位过目: ? 玉天怜原是蓝电霸王龙宗天才少女,蓝电霸王龙宗门被毁,她以身殉宗,再次醒来,便成为了圣魔大陆月魔神阿加雷斯的小女儿月怜。 ? 前世宗门覆灭,让她知道了实力的重要性,于是月怜开始了重建蓝电霸王龙宗门,登上巅峰之路。 ? 伊莱克斯:你慕强得有些像一位故人,能不能离我远点? ? 半夜,枫秀睁开眼,看到月怜蹲在旁边,声音幽幽: ? 你我都是龙,皇位能不能给我坐坐? 第69章 辅助系 这话音落下,韩羽和雾杳同时陷入了沉默。车轮的辘辘声和马蹄的嘚嘚声填充着车厢内的寂静,带着两人一路驶向远方。 没过多久,韩羽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 “团长他们还需要与联盟大部队一同出发,处理完圣城的后续事务。我先一步到驱魔关,为他们打点好落脚处,熟悉一下环境。” 雾杳依旧侧着脸看着窗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韩羽看着她冷淡的侧影,抿了抿唇,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袋子。袋子还带着温热,散发出熟悉的糖炒栗子香气,他将袋子朝雾杳那边递了递,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明显的示好: “好了,别气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突然对你生气,还不理人。” 雾杳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回头。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袋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栗子,直接转开了头,将后脑勺对着韩羽,声音冷淡: “我不爱吃。” 韩羽拿着袋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并未收回手,反而动作熟练地剥开了一颗栗子,将还冒着热气的栗仁,送到了雾杳紧紧抿着的唇边。 “你怎么会不爱吃呢?” 每次看到她,她都抱着一袋糖炒栗子发呆,哪有不爱吃呢? 韩羽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认真看向雾杳,一字一句道:“我以骑士的身份与荣誉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生气,更不会莫名其妙地转身就走。” 骑士的誓言,庄重而神圣。 可雾杳依旧没有回头,但她那原本紧绷的肩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韩羽见雾杳依旧不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似乎不再那么僵硬,心中那点无奈与涩然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剖析心绪的认真: “是我反应过激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雾杳脑后那缕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晃动的柔软发丝上。 “我只是听到你说,只要团长足够耀眼,你就不用自己发光,突然就有点生气。” 过了几秒,雾杳轻轻转过头,接过那颗糖炒栗子,问: “你生什么气?” 韩羽看着雾杳清澈的眼睛,一时竟有些语塞,仿佛自己那份莫名的怒火,在这样干净的注视下,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微微偏移: “即便我选择了成为团长的扈从骑士,立誓追随他,辅佐他,在我的认知里,那也绝不意味着我要完全放弃自己的光芒,仅仅为了托举他。”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雾杳,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我希望团长变得更好,更强,能带领我们走向更高的地方。但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也必须不断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好。扈从骑士的身份,是我选择的道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之前那种难以理解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我没想到,被整个治疗殿寄予厚望,天赋卓绝,甚至能正面击败杨文昭的你,心里想的,竟然只是安心做他人的背景板,心甘情愿地收敛自己所有的光芒,只为了衬托另一个人。我要是你,我不会甘心的。” 韩羽与她对视片刻,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份疏离的尊重: “不过,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想法,那我尊重你。” 他不再多说,将那袋还温热的糖炒栗子轻轻放在雾杳手边,然后重新坐正,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恢复了沉默。 雾杳沉默了一会,车厢内只剩下车轮与路面的摩擦声。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以前,我的一位师长告诉过我一句话。” 她微微抬起眼睫,青蓝色的眼眸看向虚空。 “他说,辅助系,治疗师,增幅者这类以支援队友为核心职责的职业,最忌讳的,就是耀眼夺目。” 韩羽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雾杳的目光没有焦点: “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个,总会吸引最多的火力。比如每一支队伍的主攻手,强攻手,他们必须足够耀眼,足够具有威胁,才能牢牢牵制住敌人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攻击,为队伍的后排辅助和控制的队友,创造相对安全的输出和治疗环境。” “而当你是一个辅助系,本应处于相对后方的保护之中,却因为自身过于亮眼,无论是过于突出的治疗能力、过于强大的增幅效果,还是过于引人注目的战斗方式,那么,你就如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你会成为战场上最显眼,也最脆弱的那块肥肉。所有的敌人都会第一时间将你锁定为首要击杀目标。可你本身,往往缺乏足够的自保或反击能力。到那时,你非但无法支援队友,反而会成为整个队伍最大的拖累和破绽。队友为了保护你,将不得不分散精力,改变战术,甚至陷入被动。” 就像七宝琉璃宗以辅助系武魂冠绝天下,号称天下第一辅助,名头太响,能力太强,以至于几乎成了所有敌对队伍的共识:只要战场上出现那个宗门的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第一个将其解决掉。 雾杳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她的能力卓越,但也只是在治疗殿之中,当时与杨文昭对战的时候,杨文昭明明比她弱好几个阶层,但雾杳还是不得不先消耗掉他的灵力,才敢与他正面对撞,那要是遇到那些强于自己的人呢? 名声响亮,光芒万丈,对辅助系而言,很多时候并非荣耀,而是催命符。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韩羽怔怔地看着雾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第70章 来到驱魔关 韩羽愣着,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抱歉。” 雾杳看着他眼中重新浮现的清明,也微微弯起了唇角,反问: “你希望我变得更好,这是好意。你道什么歉?” 韩羽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希望你好是我的心意。但用我自己的标准和理解去评判你的选择,甚至因此对你生气,让你不开心了,这就是我的不对,错了,就该道歉。” 两人对视一眼,雾杳眼中那点清冷的余绪终于彻底散去,莫名的,一丝轻松的笑意同时浮现在两人眼底。 马车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持续颠簸前行,即便选择了最快的路线和脚程,从圣城到驱魔关,也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当马车终于驶入驱魔关那厚重的巨型关口时,雾杳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此刻正值驱魔关一带的深秋时节,但天空却被一种常年不散的厚重乌云笼罩,阳光难以穿透,让整个关隘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灰暗色调中。 这是雾杳第一次真正踏入人类与魔族交战的最前线。目光所及,条件远比圣城简陋粗糙得多。简易却结实的营房连绵,一队队脚步匆匆的士兵巡逻或换防,尽管暂时没有听到震天的喊杀声,但整个关隘都弥漫着一种弓弦紧绷般的肃杀与警惕,显然,谁也不知道魔族下一轮进攻会在何时突然降临。 雾杳很快与驱魔关治疗殿分殿派来接头的人汇合。 那是一位眼带血丝的中年治疗师,只是匆匆核对了一下雾杳的身份文书,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示意她跟上。韩羽也在此与雾杳分开,他需要去骑士团驻地报到,并为龙皓晨他们即将到来的小队提前做些安排。 雾杳跟着那名中年治疗师,穿过几条气氛凝重的街道,来到了位于关隘相对靠后的治疗区域。这里是一片由多个大型石屋和帐篷连接而成的简陋建筑群,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其说这是一个治疗殿分殿,不如说是一个永远处于满负荷运转的战地急救中心。 雾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里的大致布局,就被那名中年治疗师一把拉住,急匆匆地带进了最外围的一个大帐篷里。 “新来的?治疗师?太好了!别愣着,快过来帮忙!三号床重伤员灵力紊乱,需要稳定!五号床止血绷带又渗透了!七号床昏迷不醒,检查内腑伤势!那边!对就是你!新来的!过来按住这里!” 一连串急促的指令立刻如同雨点般砸来。 在六大殿之中,治疗师获得功勋的机会其实最安全,但是也最辛苦,每治疗一个伤者只能获得三点功勋,但是一旦伤者死亡,功勋直接清零,不仅累身累心,还对心理是极大的考验。 雾杳眼眸在昏暗嘈杂的帐篷里,迅速变得沉静而专注,她这几年一直在圣城之外经营免费医疗点,于是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分配给她的第一个伤员。半个月旅途的疲惫,圣城的种种纷扰,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最残酷的生死需求暂时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直到晚上,天色早已被驱魔关上空常年不散的阴云染成一片浓重的墨蓝,韩羽处理完骑士团那边的事务,依约来到治疗区域外等候。 当看到雾杳拖着比平日更显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从帐篷阴影里走出来时,韩羽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雾杳的脸色,比在圣城受伤初愈时还要苍白几分,几乎看不到血色。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青蓝色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恹恹之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神气。 “你怎么样?” 韩羽快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显得有些虚浮的手臂。 雾杳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垂落,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一整天,经手了十二个重伤员,死了四个。” 韩羽扶着她手臂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四个。 在驱魔关,死亡是常态,但听她这样平静地说出来,尤其是从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治疗师口中说出,总让人觉得格外沉重。 “尽力就好,这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安慰,试图传递一些力量,“战场就是这样残酷。你救下了八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雾杳任由他扶着,慢慢往前走,没有接话。 她的沉默在韩羽看来,更像是悲伤过度的无言。 然而,雾杳此刻心中盘算的,却并非单纯的伤亡带来的冲击。 十二人,死亡四人。 根据联盟功勋计算规则,这种战场急救,依据伤员的伤势严重程度和救治效果,每人次大约能获得2到5点不等的功勋。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几乎没有停歇,最终获得的功勋,粗略估算,大概只有二十多点。 效率太低了。 她的目标是凌笑提出的,以独立猎魔人身份赚取五万功勋,来换取真正的自由选择权。而现在,她只比龙皓晨的猎魔团提前一个月左右抵达驱魔关。要想在猎魔团到来之前,积累到足以引起质变的功勋,单靠这种效率有限的战场治疗,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去接取那些功勋值更高的猎杀或侦察任务。 但这些,她暂时无法对韩羽明言。 韩羽见她依旧神色恹恹,以为她还在为白日的伤亡低落。他想了想,另一只手伸进随身携带的皮质行囊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用干净布帕小心包着的小包。 解开布帕,里面是几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糖炒栗子。熟悉的甜香在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珍贵。 “给。”他将栗子递到雾杳面前。 雾杳的目光落在那些栗子上,微微一愣,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向韩羽: “战场上你哪来的糖炒栗子?” 韩羽看着她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栗子塞进她冰凉的手心,语气轻松平常: “这东西原料简单,存得住,做法也快你要想要,随时来找我。” 雾杳剥开一颗,看着里面和圣城别无二致的金黄色泽,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 “韩羽,帮我个忙。” 第71章 三头奇美拉 半个月后。 驱魔关外,魔族占领区边缘,一处隐蔽的山谷营地。 比起人类驱魔关内那种时刻充斥着伤痛与忙碌的混乱景象,这座魔族营地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种异样的秩序感。低阶魔族士兵沉默地巡逻或在营地边缘警戒,中高阶魔族大多待在自己的营帐内,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嘶吼或能量波动,才显示出此地的危险性。 营地入口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纤细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一步步向着营地内部走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极小的女孩,约莫只有人类十四岁的模样,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流淌而成的柔顺银色卷发,披散在肩头,映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剔透,她的眼睛,是比发色更深一些的银灰色,身上穿着一套人类治疗殿制式的月白色衣袍,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附近巡逻的低阶魔族士兵的警惕。几道凶戾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伴随着低沉的嘶吼: “站住!什么人?!” “人类?!闯入者!杀!” 几名手持粗糙骨刃的魔族士兵拦在了她面前,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然而,那银发银眸的小姑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戴着银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托住了自己小巧的下巴,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然后,一股冰冷的威压,如同平静湖面骤然掀起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星魔皇族的气息! 虽然因为雾杳自身实力和刻意收敛,这股气息并不磅礴,但其精纯与高贵的本质,却让拦路的低阶狼魔族士兵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一座营帐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一个银发如瀑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他的容貌与雾杳有五六分相似,尤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 正是雾杳的同胞兄长,星魔族皇子门笛。 他显然早已察觉到了营地的轻微骚动和那股熟悉的血脉共鸣。看到营地入口处那道娇小的身影,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艾繁。” 他轻声唤道。 雾杳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银灰色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哥哥——!” 她欢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直接提起裙摆,朝着门笛的方向飞奔而去,然后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轻盈地纵身一跃。 门笛早已张开双臂,无比熟稔地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妹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习惯性地微微低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妹妹柔软馨香的发顶。 “收到你的传信,我就在这边境营地等着了。” 门笛的声音在雾杳头顶响起,温柔依旧:“你怎么出来的?。” 雾杳在门笛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得意: “我接了个驱魔关发布的外出侦察任务,趁机离队溜出来的。放心,尾巴都处理干净了,短时间内他们发现不了。” 她仰起小脸,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门笛,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对了哥哥,回去的时候,借我一只六阶左右魔族的脑袋,要新鲜一点的,我好带回去交差。等级别太高啊,太高了容易引起怀疑,我圆不了谎。” 魔族内部,亲情观念淡薄,更多的是力量为尊和血脉等级的压制,但雾杳不同,她灵魂深处烙印着七宝琉璃宗那种以血脉亲情为纽带,家族利益至上的观念。对她而言,同母所出,血脉相连的兄长门笛,不仅仅是魔族皇子,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也最可以依赖的资本,因此,她对门笛的亲近与依赖,远超寻常魔族兄妹。 门笛显然也早已习惯了妹妹这种毫不掩饰的亲近,他非但不恼,眼中宠溺之色更浓,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雾杳柔软的发顶,一边温声答应: “好。六阶的地尅族统领,或者狂暴魔首领可以吗?回头我让人处理好,你带走便是。”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却稍微严肃了些: “即便如此,你此时贸然离开驱魔关,来到魔族营地,也太过冒险。圣城那边的卧底刚刚被清除,风声正紧,人族内部必然加强了审查和监控。你的身份经不起深查。” 这才是她亲哥哥嘛。 雾杳享受着兄长的抚摸,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但声音却清晰平稳: “哥哥放心,我有分寸。这次出来,也不全是为了见哥哥和借任务物品。” 她微微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 “我也是有正事的。” 她一抬头,认真地看着门笛,问:“你知道三头奇美拉是什么吗?” 门笛沉默一会,淡定地解释道: “是奇美拉。” 雾杳: “……哥哥你真幽默。我认真的。” 她拉起门笛的手,绕着营地周围一边散步一边说道: “在和小殿下比赛的时候,我本来一路占据上风,可是一只三头奇美拉出来叫了一声,我的魔力突然停滞了一下,差点连防御都用不出来,我总感觉那只奇美拉有什么古怪。” 门笛的眼眸也恢复了冷静,他思考了一会,道:“就听你这么形容,没见过本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之处,但既然你发现不对经,为何不就地解决了?” 雾杳十分为难地叹了口气:“他是小殿下的血契,我怕小殿下反应过来之后秋后算账。算了,等机会,我引那只东西出来给哥哥看看。” 门笛似笑非笑,继续问: “怎么,听意思,你还真打算辅佐那位登基吗?” 雾杳深知门笛对阿宝的忠心,她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他哪能和阿宝哥哥比?只是我也跟了他几年,就算养只灵宠,也有感情了。” 她的眼眸微转,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抱着门笛的手撒着娇道:“对了,我要凑满五万积分,算了一下,我至少得杀五百头以上的六阶魔族,哥,你有渠道吗?” 门笛:…… 第72章 三位魔神 门笛闻言,失笑摇头,指尖轻点了一下雾杳的额头,语气宠溺又带着无奈: “五百头六阶?对你哥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我敢给,你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拿回驱魔关去交差吗?一个小治疗师半个月端了魔族一个中型营地?怕是功勋没到手,先被联盟抓去切片研究了。” 雾杳狡黠地眯了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神色依旧是一贯的温柔无害,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哥哥你每天悄悄送十头六阶魔族到驱魔关外围死一死,让我偶然发现捡回去,好不好?积少成多嘛。我还有三个半月的时间,要凑够五万积分呢。” 门笛被她这想法逗得又是一笑,却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牵起雾杳的手,转移了话题,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好了,别胡闹。乖,先跟哥哥来,见一见这次负责秋季攻势的三位魔神。” 雾杳眨了眨眼,倒也乖乖不再提送人头的事,任由门笛牵着,走向营地中央那座最为恢弘的营帐。 营帐内,光线略显昏暗,三道形态各异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门笛带着一个银发银眸的小女孩进来,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雾杳身上。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个浑身皮肤呈暗青色,身材干瘦如同竹竿,却偏偏穿着一套华丽沉重青色铠甲的魔神。他眼窝深陷,目光锐利如鹰,对着雾杳微微颔首,声音嘶哑低沉:“第七十柱,青妖骑魔神,系尔。” 中间那位,体型魁梧如山,皮肤呈深褐色,头顶一对弯曲的漆黑牛角,鼻息粗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狂暴的力量感,他瓮声瓮气地开口:“第六十柱,异牛狂魔神,赛兴。” 最右侧的魔神,则是一身赤红如火的毛发,颈部有着雄狮般的鬃毛,人身狮面,周身散发着灼热的高温。他看向雾杳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声音洪亮:“第五十二柱,火焰狮魔神,安洛先。” 三位魔神,各自统领着此次秋季攻势的一部分魔族大军。 门笛待三位魔神自我介绍完毕,这才轻轻揽着雾杳的肩膀,向前半步,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向三位魔神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妹妹,艾繁·凯兰崔尔,星魔族第十七顺位继承人。” 雾杳在门笛介绍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无可挑剔的甜美笑容,依着魔族的礼节,对着三位魔神微微点头,行完礼,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不经意般,用那副温柔无害的语调,轻声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第十七顺位,不过前面的十五位哥哥姐姐已经都不在了。所以,我现在前面,只剩下门笛哥哥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眸看向了门笛,微微一笑。 三位魔神暗自对视一眼。 虽然说这位公主出生前,她的十六个哥哥姐姐已经厮杀结束,当时排名第七的门笛胜出,她只需要坐享其成,但是能让门笛对她如此宠爱,这小姑娘绝非看上去的那样人畜无害。 “三位魔神大人都是艾繁的前辈,艾繁斗胆,想请三位前辈帮一个忙。” 雾杳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乖巧的笑容,声音清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向了离她最近的青妖骑魔神希尔。 希尔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雾杳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旁边并未阻止的门笛,这才伸出干瘦如同枯枝的手,接过了那张羊皮纸,缓缓展开。 纸上绘着一幅少年的半身像,正是龙皓晨在圣殿联盟猎魔团注册时留下的标准画像。 雾杳指着画像: “此人是人类联盟这一届新晋的猎魔团团长,龙皓晨。艾繁恳请三位前辈,若是在战场上遇到此人,还请务必绕开他,留他性命。” 门笛在一旁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眸看向雾杳,轻声问:“这么直接?不找个别的理由?” 雾杳却摇了摇头:“没必要弯弯绕绕,我只需要保证他在战场上的安全就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那温柔乖巧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蹙起,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意: “如果你们在他身边,看到一个光头锃亮,身材魁梧,战斗方式比战士还狂野的治疗师,还请三位前辈不用客气,若是遇到了,尽管帮我往死里打!” 三位魔神:??? 不过,对于魔神而言,这并非什么难以理解或需要深究的事情。 星魔族的公主殿下有些个人的喜好,再正常不过。满足她这点小小的请求,既能向门笛示好,又能给枯燥的战场增添点调剂,何乐而不为? 青妖骑魔神希尔嘶哑地开口:“殿下放心,若遇画像之人,吾等自会留意。” 三位魔神,算是应承了下来。 见事情办妥,雾杳脸上的凶恶瞬间收敛,又重新变回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对着三位魔神甜甜一笑:“谢谢三位前辈。” 门笛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变脸如翻书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他等雾杳与三位魔神说完,才温声问道: “你急着走吗?还是在这里多留几日?” 雾杳闻言,立刻转过身,凑到门笛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仰着小脸,笑容灿烂:“那就要看哥哥肯不肯多给我准备几只六阶魔族啦!东西给够了,我就不急着走!” 门笛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一下雾杳挺翘的鼻尖,点了点头,语气纵容:“好。你要的战利品,哥哥会让人准备好,保证让你回去能交差。”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银灰色眼眸,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澈而明亮。他心中微软,抬手轻轻抚了抚雾杳柔软的银发,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既然不急着走,那就在这里多住几日。终究是我们星魔族的孩子,总该学一些真正属于星魔族的本领。跟着哥哥,好好学几招实用的星魔灵术吧。在外面,也能多些自保的手段。” 雾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亲昵地蹭了蹭门笛的手心:“嗯!我都听哥哥的!” 第73章 秘密武器 半个月之后。 魔族营地深处,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门笛静静地看着身边闭目凝神雾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叹与骄傲。他看了许久,直到雾杳缓缓收功,周身的星辉如同潮水般敛入体内,他才温声开口,打破了宁静: “好了,艾繁。你的天赋真是让哥哥都感到惊讶了。这才半个月,基础的星空隐匿,星辉拟态都已掌握纯熟,甚至开始触摸到星轨预判的边缘,再学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哥哥都要有危机感了。” 雾杳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星芒的气息,睁开了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比半个月前更加深邃灵动,仿佛真的藏进了星海的奥秘。听到门笛的夸赞,她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小嘴微微撅起: “哥哥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大预言术我连皮毛都没摸到呢。” 她说的大预言术,乃是星魔神一脉最高深的灵术之一,涉及命运,因果与时空的窥探,玄妙无比,也艰难无比,但她偏偏觉得这一招数最为奇特。听到妹妹提起“大预言术”,门笛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雾杳柔软的发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傻丫头。哥哥倒是希望,你这辈子,都永远用不到这个招式。” 雾杳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没再追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门笛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洁净的丝帕,温柔地替雾杳擦拭去额角因方才修炼而渗出的细密汗珠,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好了,不能再留你了。刚收到探子回报,人类联盟新晋的士级猎魔团已经进入驱魔关外的魔物森林区域,你在哥哥这里待了这么久,再不回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很难交代了。” 他顿了顿,从储物魔器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黑色小袋子,递给雾杳: “你要的六阶魔兽魔晶,还有它们身上一些有价值的部位,我都处理好了,放在这里面。另外,我还放了些魔族营地常见但人类那边还算稀缺的魔法材料,以及几块品质不错的黑暗属性矿石。你回去后,小心些分批兑换,应该足够你兑换到一千点以上的联盟功勋。回去后别太拼,好好休息,把伤彻底养好。” 雾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袋子,她看着门笛温柔叮嘱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即将分别而生出的不舍更加浓烈。她伸出手,拉住了门笛正准备收回的手,轻轻握着,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贪恋。 只有在真正的亲人身边,在血脉同源的兄长面前,她才能完全卸下“白雾杳”的伪装,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算计,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扮演另一个角色。可以撒娇,可以抱怨,可以短暂地做回艾繁。 门笛感受到妹妹的不舍,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眼中满是理解与疼惜。 他牵着雾杳,缓缓走向营地出口,离别在即,气氛有些沉默。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营地警戒范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 “公主殿下,请留步。” 雾杳和门笛同时停下脚步,转身。只见第七十柱魔神青妖骑魔神系尔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沉重的青色铠甲,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雾杳微微颔首行礼。 “系尔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雾杳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得体的微笑,语气恭敬。 系尔嘶哑地开口,直奔主题: “驱魔关内有一件威力巨大,很可能具备一次性使用限制的未知杀伐法宝。此物对我军秋季攻势威胁不小。公主殿下此番返回驱魔关,若有机会,还请帮忙探查一番此物的具体情况以及启动条件。若能获取确切情报,我军便可针对性地调整战策,规避风险。” 一次性必杀法宝? 雾杳心中微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系尔大人如何能断定那是一次性的?而非可以重复使用的战略武器?” 系尔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不屑的冷哼: “若非一次性的,以人类在驱魔关如今的劣势,早就该动用此物扭转战局,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只能依靠血肉之躯苦苦鏖战,节节败退?他们将其藏得如此之深,不敢轻易动用,恰恰说明其使用代价巨大,或者用一次就少一次。” 这个逻辑简单而直接,却并非没有道理。 雾杳略微思索片刻,眼眸中光芒流转,很快便有了计较。她抬起头,看向系尔,声音清晰平稳,条理分明: “驱魔关如今的军事总长,圣殿联盟的圣灵心。此人实力未达九阶,但以他总长的职权,必定有权限知晓此类核心机密武器的存在,甚至可能参与守护或管理。” “我会在驱魔关内寻找合适的机会,设法将圣灵心引到相对外围、适合你们接应的区域。届时,还请系尔大人或者安排其他魔神出手,重创他,但切记不可取其性命。” 她的目光冷静: “只要圣灵心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以我治疗殿的身份,便有很大机会接近他,一旦获得近距离接触和救治的机会,探查情报,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就要容易得多了。” 系尔那双锐利的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深深看了雾杳一眼,点了点头,嘶哑道: “公主殿下思虑周详。此事吾会安排妥当。静候殿下佳音。” 雾杳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对着系尔和门笛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握紧了手中那个装着战利品的黑色小袋,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缓缓融入了营地外苍茫的夜色与雾气之中,朝着驱魔关的方向行去。 门笛站在原地,目送着妹妹的身影消失,银灰色的眼眸中,温柔与担忧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系尔站在他身侧,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门笛殿下,您这位妹妹非同一般。” 门笛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雾杳消失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才更不放心。” 第74章 偶遇司马仙 跟着低阶星魔引路人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周围只剩下茂密的古木和簌簌的落叶声,雾杳才停下来,示意引路人可以回去了。 她独自站在林间,做了个深呼吸,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很快,银发如瀑,星眸璀璨的星魔族公主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黑发青眸的治疗殿白雾杳。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按照门笛哥哥给的线索,蹑手蹑脚地开始在魔物森林里寻找龙皓晨他们的猎魔团踪迹。 循着一阵隐约传来的重物撞击的动静,她率先找到的,却不是自家哥哥龙皓晨,而是——那个光头! 司马仙! 只见前方空地上,司马仙正被好几个张牙舞爪的低阶魔族团团围住。他挥舞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法槌,汗如雨下,光溜溜的脑袋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一闪一闪,像颗移动的大灯泡。他左一杖右一杖,把靠近的魔族砸得嗷嗷叫,但自己身上也添了不少彩,衣服都快被血和汗浸透了,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但是怎么看都是越打越兴奋的样子。 雾杳嗖地一下缩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蹲下身,扒拉开一点点枝叶,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边,一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上了头顶! 就!是!他! 就是这个粗鄙不堪满脑子肌肉还抢了她位置的家伙! 雾杳蹲在草丛里死死地盯着司马仙,青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苗。 凭什么这么个糙汉子能进哥哥的队伍? 凭他年纪大?凭他不洗澡? 凭他省洗发水? 不,只是哥哥的绝世容颜需要一个反光板而已! 雾杳气得牙痒痒,忽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只见司马仙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将一只体型足有半人高的狰狞狼魔狠狠锤得倒飞出去! 那狼魔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朝着雾杳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砸来! 雾杳:“!!!” 她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可蹲了半天的腿还有些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哗啦——!” 灌木丛被砸得枝叶乱飞。 “哎哟!”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雾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和沉重感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那只被揍得晕头转向的狼魔,结结实实地整个儿糊在了她身上,将她直接砸倒在地,还顺带滚了半圈! 雾杳被压在下面,瞬间懵了,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挤出来。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泥土、草屑和狼魔身上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她的脑袋瓜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司马仙一法杖抡飞了狼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灌木丛那边传来奇怪的声响和一声短促的、有点耳熟的惊呼。他疑惑地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被他打飞的那只狼魔,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一片狼藉的灌木上。而狼魔身下,似乎还压着一个人? 司马仙眯了眯他那双因为汗水而有些模糊的眼睛,定睛一看。 咦? 再仔细一看那露出的一小片黑发和纤细的身形…… 司马仙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那副凶悍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我——的——小——师——姑——啊——啊——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犸象,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魔族了,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冲了过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那只压在上面死沉死沉的狼魔像丢垃圾一样掀飞出去老远,下意识地弯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雾杳的后衣领,轻而易举地就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雾杳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让她双脚离地,晃悠在半空中。 雾杳:“……” 她终于从被魔族糊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但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像件衣服一样被人单手拎着,领子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 看到司马仙那张近在咫尺惶恐的大脸,以及感受到自己此刻悬空晃荡的窘态,一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被拎着而有点闷,但里面的恼意清晰可辨: “司马仙,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是力量型的?!” 打飞魔族砸到她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拎着她!? 太挑衅了! 司马仙被她这么一问,另一只大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咧开一个笑容,声音洪亮: “小师姑你别误会!我这不是一时着急嘛!我真不知道您老人家藏草丛里了啊!我要知道您在那儿,我肯定把它往反方向打!” 然而,就在司马仙嘿嘿傻笑、试图蒙混过关的瞬间,雾杳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司马仙背后,另一只刚才被短暂震慑住的蛇魔族。 雾杳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右手手腕一抖,流光闪过,星月长弓瞬间在手! 她甚至没有完全拉开弓弦,只是凭着感觉和极短的距离,将弓身如同短棍般向侧后方一递,弓弦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净化星芒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了出去! “嗤——!” 一声轻响。 那只刚刚昂起头的蛇魔族动作猛然僵住,三角形的脑袋中央,赫然多了一个细小却前后透亮的窟窿,正“滋滋”地冒着被净化之力灼烧的黑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司马仙甚至还没完全收起脸上那傻笑,就感觉到背后一股凉风掠过,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他疑惑地回头,正好看到那只蛇魔族瘫软的尸体,以及尸体脑袋上那个还在消散星芒的细小孔洞。 他再扭回头,看向身边刚刚站稳、还捂着额头的雾杳,以及她手中那柄刚刚放下的星月长弓。 司马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脸上那点残留的傻笑彻底僵住: “小、小师姑,你救了我?!” 第75章 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雾杳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自己要在司马仙的脑袋上咣咣两拳的冲动,用着自己最宝贵的理智,嘴角洋溢着笑容,温柔地回应着: “是呀,你也是治疗界少有的戒律治疗师,我们也算同源,我当然要保护好你呀。” 司马仙被说得脸颊微微泛红,只是一会之后,又好奇地问:“小师姑,你怎么会在这里?” 雾杳轻轻叹了口气,用早就想好的借口回答:“前段时间接了个任务,结果和队伍走散了,干脆在外多游荡了几天,刚好来接应你……们。” 司马仙万万没想到,自己和雾杳根本没说几句话,唯一的一场比赛也是被雾杳完虐,这小姑娘还是这样关心自己,眼神都变得感动起来: “小师姑,你和咱们团长感情真好,我真是太感动了!” 雾杳笑眯眯地:“我也是。” 【我真是太想掐死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道:“你在这里,我哥呢?” 司马仙倒是十分诚恳,道:“不知道啊,高领队把我们从车上踹下来的时候,咱们整个团分散了。” 可恶,早知道他不在刚才就该趁机埋了这个暴力光头。 不对,现在也不迟。 雾杳再抬起星月长弓,司马仙直接把她的手按了回去,一脸复杂: “小师姑,有我在,今天累不着你,你就好好休息,让我好好弥补你就好。” 雾杳眯了眯眼:“我才是治疗殿第一,你让我去休息?” 司马仙满脸茫然:“小师姑,你不是受伤了吗?” 雾杳露出微笑,咬牙切齿:“那不是拜你所赐吗?” 司马仙满脸的受伤:“不是,我说的是跟团长比赛的时候受的伤!” 雾杳提高声音:“那不是拜你所赐复发了吗?” 司马仙更加无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失手了!” 雾杳真想趁着没人掐死这货,然而不远处,同样传来了两道争执的声音: “我说你出来干什么?刚刚差点认错人砍死你!” 另一个声音道:“团长妹妹失踪半个月了,我得出来找找,不然没法和团长交代。” 第一个声音嗤笑着:“团长妹妹,团长妹妹,你之前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来学着守什么社交礼仪?” “这是我的人设。” “你就继续装吧,等她真爱上了,你有本事就装一辈子。但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温柔的,万一人家就喜欢狂野的呢?” “不可能,林鑫说了,雾杳这种性格温柔重视礼仪的喜欢的必定是得体之人,林鑫可是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你知道林鑫还是魔法殿有名的大忽悠吗?” 司马仙也听了个正着,他停下清理身上污渍的动作,仔细听了听,随即恍然,用他那洪亮但此刻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 “是韩羽和杨文昭的声音!他们好像往这边来了!”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瞬间瞪大眼睛,扭头看向旁边正在试图把自己头发上最后一片草叶摘下来的雾杳,脸上露出了一个八卦表情,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我的天!原来韩羽那小子喜欢你啊?!” 雾杳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头发揪下来。 “闭嘴!给我藏起来!” 雾杳压低声音喝道,也顾不上头发了,直接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司马仙那堵墙一样的身体猛地一推! 司马仙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倒去。 “小师姑你干嘛呀!”他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奈何雾杳力气虽小,但推的角度刁钻,加上他本来就受了伤有点虚,还是狼狈地朝树丛里栽了进去。 灌木丛发出“哗啦啦”一阵剧烈的摇晃和枝叶折断的声响。 司马仙那身板哪里是这普通灌木丛能藏得住的?他上半身挤进去了,下半身和那条粗壮的大腿还露在外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灌木和地面之间,挣扎着想要往里缩,却因为空间狭小而动弹不得,活像一头误入荆棘丛的熊。 “小师姑,你这是干什么啊?” 司马仙一边费力地把自己的光头往枝叶更深处拱,一边还不忘低声追问:“你不喜欢韩羽那小子啊?难道之前杨文昭说的那些是真的?你不喜欢韩羽那种装乖的,反而喜欢狂野型的?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试图扭过头,用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向还在试图把他整个塞进去的雾杳。 雾杳被他气得眼前发黑,手上推得更用力了,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进去!别出声!” 奈何司马仙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那丛灌木在他的摧残下,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枝叶乱颤,灰尘泥土簌簌下落。 雾杳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又推又顶,就差上脚踹了,司马仙也只是往里蠕动了一点点,反而把灌木丛折腾得更加凌乱不堪。 “你怎么这么难塞啊!”雾杳扶着旁边的树干,感觉比刚才打了一架还累。她看着那丛几乎被司马仙撑爆、还在不断晃动、发出各种可疑声响的灌木,绝望地意识到,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她直起腰,准备放弃这徒劳的藏匿,想个别的借口时—— 一抬头。 正好,和闻声赶来,脸上还带着警惕和疑惑的韩羽和杨文昭,撞了个正着。 六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韩羽和杨文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旁边那丛正在剧烈晃动、伴随着可疑“哼哧”声、还露着半条粗壮大腿和一部分锃亮光头的灌木丛,即便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他们,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雾杳:“……” 好了。 这下不用解释了。 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司马仙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只是有些别扭地问:“小师姑,我可以出来了吗?这样怪害羞的。” 雾杳保持微笑:“司马仙,你死在里面还来得及吗?” 第76章 两头赚 司马仙说得口干舌燥,手舞足蹈,终于把他英勇打飞魔族却误伤小师姑,以及之后小师姑不计前嫌、一箭救他于蛇口之下的惊险过程复述了一遍。最后,他两手一摊: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砸到小师姑的!我就是想着,你们说的内容那么劲爆,不如先藏一下,谁知道这灌木丛它不争气啊!” 他说完,还颇为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丛被他摧残得七零八落的灌木。 杨文昭脸上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僵硬。他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灰扑扑但神色淡定的雾杳,和旁边虽然狼狈却眼神清亮的韩羽身上扫过,慢悠悠地问: “这么说你们俩,刚才都听到了?” 雾杳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嗯。” 司马仙:“……” 韩羽则是看了司马仙一眼,然后转向雾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直接问道: “你……真的喜欢狂野的?” 雾杳抬起眸子,青蓝色的眼睛看向韩羽,里面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杨文昭,红唇轻启: “杨文昭,你要是再敢到处造我的谣,我可就要管不住我这张嘴了。你知道的,每天晚上,我和樱儿,可是有很多话想说呢。” 杨文昭立刻上道,一把拽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司马仙的胳膊,语速飞快地对韩羽说道: “兄弟对不住了!她都听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们慢慢聊!” 他说着,几乎是连拖带拽,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一脸懵逼的司马仙,强行拖离了这片是非之地,瞬间消失在旁边树林的拐角。 原地,只剩下雾杳和韩羽。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安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雾杳走到旁边一个表面还算平整的大树墩子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和落叶,默默地坐了下来。 韩羽顿了一下,也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微妙的距离。 两人并排坐在树墩上,谁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久到远处的鸟叫声都换了一轮。 最终还是雾杳先开了口: “我今年年底,才满十五岁。” 韩羽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依旧带着点稚气未脱的柔和线条,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蹭到的灰,额角那个被撞出来的小包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点滑稽,却也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的年纪。 他转回头,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影,很清晰地“嗯”了一声,随后,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语气,接了一句: “我知道。所以,我要是现在说了什么都会显得我很变态。” 雾杳:“……” 韩羽等了片刻,没等到她的回应,似乎也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补充道: “好吧。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已经显得我很变态了。” 毕竟,喜欢一个年底才满十五岁,名义上还是自己团长妹妹的小姑娘这件事本身,在某些标准看来,似乎就足够变态了,尤其还被当事人当面点破年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雾杳才继续开口: “说句话,我好尴尬。” 韩羽同样很尴尬,他朝四周看了一眼,问: “那该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就当没听到吧?” 雾杳双手交叠,温柔地目视前方,道: “我是可以当没听到,但是杨文昭和司马仙听到了,我们现在能给他们灭了口吗?” 韩羽同样正襟危坐且目视前方: “不行,我很难保证你现在的想法没有夹带私人情感,等他们出去乱说再灭口吧。” 达成共识,雾杳一抬头,就看到了杨文昭和司马仙两张欲言又止的脸。 杨文昭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但凡没点礼貌,他就要竖中指了。 所以他只是说道: “你们两个聊完了,咱们就得走了,必须成为第一个到达驱魔关的队伍。” 雾杳也紧跟着站起身,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茂密丛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 “这片魔物森林范围不小,我们得先想办法感应一下其他人的位置,尽快和哥哥他们汇合。” 她话音落下,便闭上双眼,沉下心神,将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 几乎是下一秒,她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豁然睁眼,青蓝色的瞳孔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西方偏北的方向。 “走。” 话音未落,她自己已率先动身,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轻烟,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韩羽反应极快,几乎与她同步启动,紧随其后。杨文昭和司马仙见状,也立刻压下心中杂念,提起武器,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跟上。 四道身影在林间急速穿行,带起飒飒风声,惊起一片飞鸟。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他们便已冲到了战斗爆发的边缘。 只见一片被清理出的林间空地上,一个赤红色的半球形防御护罩正剧烈地闪烁着,显得岌岌可危。护罩之内,林鑫脸色正拼尽全力维持着这个防御魔法,而他身边,陈樱儿紧紧抱着她那只要召唤出来的小绵羊,一脸的不满。 护罩之外,密密麻麻围着不下二十只形态各异的低阶魔族疯狂地攻击着火焰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的光芒黯淡一分! 雾杳脚下猛然一顿,停在一棵大树旁,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双手瞬间在胸前结印。 “九宝转出有琉璃——!” 清越的喝声响起,一座流光溢彩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在她身前骤然浮现,塔身光华流转! 一曰:力! 二曰:速! 雾杳直接将两项增幅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冲在最前面、已然举起长剑的杨文昭! 然而,就在这两道增幅光束没入杨文昭体内,让他气势骤升的同一时间,空地另一侧的树林中,也猛地窜出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赫然是听到动静全速赶来的龙皓晨! 龙皓晨人未到,凌厉的剑气已先至,瞬间吸引了几只外围魔族的注意。 而他冲出来的方位,恰好正对着刚刚接受了雾杳双重增幅的杨文昭,一眼就看到了旁边刚刚收起手势的雾杳。 他脚下猛地一顿,眨了眨眼,看看光芒万丈的杨文昭,又看看神色如常的雾杳,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上空空如也毫无增幅的状态。 “杳杳?你你你和杨文昭进一个队伍了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地补充: “可是凌殿主明明答应我们了!只要这次团队赛我们猎魔团能拿到第一名,他就同意破例让你加入我们士级一号猎魔团的啊!” 雾杳:“……???” 她脸上的冷静表情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个……两头赚的奸商!” 第77章 不对劲啊不对劲 护罩里的林鑫苦哈哈地看着雾杳和龙皓晨,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你好,团长,我是你的团员林鑫,你能不能先来救救我?” 他话音落下,直接看向雾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你好,团长老妹,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占了团长选人的位置,但是在下真的要噶了!能不能先救一救英俊的在下?” 雾杳的嘴角一撇,直接转身。 韩羽一边砍魔族一边插嘴道:“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直接杀出,一刀一只魔族,随后潇洒转头: “杳杳,团长跟殿主商量用团赛第一的奖励换你的时候只有林鑫一个人不愿意!” 林鑫吓得脸都白了:“王原原别造谣啊,我不同意的是放弃奖励的那部分,不是让雾杳进团的那部分啊!” “嗖嗖——” 两支箭擦着林鑫而过,射到了他背后的两只魔族脑袋上。 雾杳淡定地放下手中的星月长弓,弓弦上最后一丝净化星芒缓缓消散。她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刚刚结束战斗的众人, “魔物清理干净,你们人差不多也齐了。接下来,跟我走。我带你们成为第一批抵达驱魔关城墙下的队伍。” 龙皓晨闻言,眼中也燃起了斗志,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提醒,声音带着关切:“等等,杳杳,我们还差一个人,采儿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雾杳已经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众人侧上方一棵枝叶极为茂密的古树树冠阴影处。 “她早就到了。只是刚才那些魔物,还不够她出手的份量。现在清理干净了,她自然就在了。” 随着她的话音,那片浓密的树冠阴影,仿佛水波般轻微荡漾了一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恰好落在龙皓晨身边半步的位置,正是采儿。她空洞的浅紫色眼眸“看”了雾杳的方向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去!” 林鑫吓得差点跳起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不愧是刺客殿的大佬啊!这藏身功夫,绝了!我压根没感觉到!” 陈樱儿也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采儿,又看看雾杳,小声嘀咕:“雾杳你怎么发现的?” 雾杳没有解释自己如何发现采儿,她将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没有作声,但眼神里重新燃起灼灼战意的杨文昭。 “杨文昭,往那东大约四百米左右,有比较新的战斗痕迹和灵力残留,看属性,你的队友很可能就在那边。你们汇合之后,一路向西,全速前进,应该也能看到驱魔关的城墙。” 林鑫看了看雾杳,又看了看杨文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插嘴道: “咱们在你的带领下走,是不是有点欺负杨文昭了?要不带上他一起吧?” 雾杳还没说话,杨文昭自己先嗤笑了一声,打断了林鑫,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和挑战意味: “我杨文昭还用得着你们让?”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雾杳那纤细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调侃: “白雾杳什么体力,我还不知道吗?能领着你们全速跑完一百米都算了不起了,剩下的路,怕是得你们轮流背着她走?” 杨文昭眼中的战意越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所以,你们就按照她的路线慢慢走,不用急!我就在驱魔关城墙外,要是我比你们慢,我自愿输给你十个功勋!” 说完,他不再废话,对着雾杳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陈樱儿,然后转身,灵力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雾杳刚才所指的东方,疾射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阵迅捷的风声。 留下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众人面面相觑。 雾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青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无奈: “好吧,虽然杨文昭那家伙的话听起来挺欠揍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让我自己跟着你们全速跑完这片森林,我的确跑不了那么远。” 体力废柴,这是事实,狡辩无用。 “我们轮流带她一段路吧。”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站在稍后位置的韩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干脆利落地蹲下了身。 龙皓晨:?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韩羽单膝微屈,另一条腿稳稳踩地,宽阔挺拔的脊背微微弓起,形成了一个便于负重的弧度: “我先来。” 司马仙挠了挠光头,嘿嘿笑了两声。 雾杳也不扭捏,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韩羽宽阔而坚实的肩膀,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侧身坐上了他肌肉结实的手臂。 韩羽在她坐稳的瞬间,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重量。然后,他另一只手撑地,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动作流畅而稳健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而稳,雾杳甚至没感觉到多少颠簸,就已经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手臂上,视线骤然拔高。 他身形本就高大挺拔,此刻将雾杳托起,更显出一种沉稳可靠的力量感。 龙皓晨喃喃:“不对劲,更不对劲了。” 雾杳没有去看其他人此刻的表情,只是微微吸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她抬起那只没有扶着他肩膀的左手,指尖流光闪烁。 “九宝转出有琉璃——” 清越的喝声再次响起,美轮美奂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在她身前绽放光华。 “二曰:速!” 这一次,速度增幅化作数道凝练的光束,精准地落在了现场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每一个人身上。 速度增幅加身,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部分无形的枷锁,灵力运转和肢体反应都快了一线。 做完这一切,雾杳甚至没有收回宝塔虚影,只是将它维持在身侧,以备随时进行下一次辅助。 她抬起手臂,青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声音清脆: “所有人,跟上我的指引,走!” ? ?pk3没过,之后不用压字数啦,感谢之前一些宝宝的月票和打赏,接下来再有支持会继续加更,有什么意见也可以直接留言嘿嘿,谢谢各位支持~ 第78章 进入战场 第78章进入战场 龙皓晨等人在雾杳的率先带领下,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在魔物森林中披荆斩棘,精准地避开了数处潜在的危险区域和零散的魔族巡逻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驱魔关方向全速推进。 当那座饱经战火的巨型关隘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上不少。 然而,他们抵达的时机,却正值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刻! 只见驱魔关外宽阔的战场上,魔族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疯狂冲击着人类联军的防线。怒吼与惨叫声混杂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气息,令人闻之欲呕。 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众人在冲出森林,直面这修罗场般的景象时,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一滞,但短暂的震撼之后,便是迅速被点燃的战意与责任感。 “跟我来!切入战场侧翼!注意阵型,互相掩护!”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面对如此宏大惨烈战场带来的心悸,长剑前指,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坚定。 众人毫不犹豫,迅速调整位置。龙皓晨与采儿一马当先,司马仙和王原原护住两翼,陈樱儿居中,雾杳被韩羽放下,但依旧处于队伍相对靠后的核心保护位置,九宝琉璃塔的光芒随时准备亮起。 这支新生的猎魔团,迅速而有序地融入了激烈搏杀的战场洪流之中。他们的加入虽然对于整个战局而言微乎其微,但在他们切入的这一小片区域,却立刻带来了明显的变化。龙皓晨与采儿默契的配合,司马仙和王原原双重侧攻,韩羽沉稳高效的守护与补刀,加上雾杳恰到好处的治疗与关键增幅,竟然硬生生在魔族进攻的浪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稳住了局部阵线,甚至开始反向推进! 就在龙皓晨刚刚配合采儿,以一招精妙的合击斩杀了一只五阶的狂暴魔首领之际—— 一道身影穿过混乱的战场,瞬间出现在他身侧,那人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龙皓晨的肩膀: “你是这一届猎魔团第一名龙皓晨吗?” 龙皓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擒拿弄得一愣,但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且气息中正光明,他迅速镇定下来,点了点头,沉声应答: “是。” 男人的脸色不算太好,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暗金色号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龙皓晨手里: “我是驱魔关军事总长,圣灵心,听我命令,吹响号角。” 圣灵心。 雾杳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就是你啊。 驱魔关的军事总长,手握核心机密,也是她计划中,撬开驱魔关一次性杀器秘密的关键钥匙。 此刻,龙皓晨在短暂的惊愕后,似乎感受到了圣灵心话语中的沉重与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他双手紧握住那枚号角,将其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 “呜——!!!!!”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那声音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轰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驱魔关外战场! “杀——!!!” 几乎是号角声落下的同时,驱魔关城墙上,原本处于防守状态的人类军队,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士气猛然暴涨!原本有些动摇的防线瞬间稳固,甚至开始了第一波强有力的反击! 趁着战场上因号角声以及魔族的短暂混乱而产生的绝佳时机,雾杳目光微凝,红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口哨。 这声音的频率极其古怪,瞬间融入战场嘈杂的背景音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就在口哨响起的刹那,战场边缘几处不起眼的阴影中,几只体型小巧、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勘探型低阶魔族齐刷刷地扭过头,精准地看向了雾杳所在的大致方向。 信息瞬间被这几只专为传递情报而培育的魔族接收。 下一刻,这几只魔族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收到了最高指令,猛地振翅或钻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魔族大军后方的指挥区域疾飞或潜行而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借助战场混乱的完美掩护,没有引起任何人类强者或士兵的警觉。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龙皓晨、韩羽等人,都因全神贯注于战场变化和圣灵心的命令,而未曾察觉到雾杳这细微到极致的小动作。 做完这一切,雾杳脸上那丝冰冷锐利迅速收敛,她理了理因战斗和疾行而略显凌乱的额发和衣襟,将九宝琉璃塔的虚影悄然收回体内,然后,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圣灵心身边,声音清脆却不失沉稳,清晰地开口道: “总长大人,您好。我是治疗殿白雾杳。我拥有一特殊灵炉,其效果能同时为多名队友,进行不同属性,不同侧重的针对性增幅。因殿内要求,我需要在本次试炼结束前,独自凑满五万点联盟功勋。战场,是获取功勋最快、也最直接的途径。” “恳请总长大人,允许我跟随您,参与最前线的战斗与任务。我保证,绝不会成为拖累,定当竭尽全力,以治疗与增幅支援战友,猎杀魔族,为驱魔关贡献一份力量,也完成我自身的试炼目标。” 圣灵心闻言,眼中审视的光芒更盛,他上下打量了雾杳一番。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了然: “白雾杳,凌笑殿主提到过你。” 圣灵心没再多问,挥了挥手,干脆利落: “你跟我来吧。” 他看了一眼旁边龙皓晨,又补充道:“你们猎魔团再战一轮,退回关内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灵力。白雾杳,你跟我走。其他人,听从各自殿主安排。”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战场冲去。 雾杳心中一定,她对着龙皓晨、韩羽等人微微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了圣灵心的背影。 第79章 分心控制法 第79章 分心控制法 雾杳其实没有打过仗。 不是没有战斗过,猎魔团选拔赛的擂台,驱魔关外的遭遇战,甚至是前世在七宝琉璃宗内与同门的切磋,都与真正的战争相去甚远。 前世的她出生时,七宝琉璃宗刚刚经历过武魂殿猎魂计划的重创,宗门弟子十不存一,残存的族人被迫藏匿于天斗皇室的羽翼之下,舔舐伤口,在刻骨的仇恨与巨大的屈辱中,日夜煎熬,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复仇之日。 等她六岁,武魂觉醒,展现出绝顶的辅助系天赋,被视为宗门复兴的希望时,大陆的局势已经走到了尾声。没过多久,震惊天下的嘉陵关双神之战,便以武魂帝国的覆灭,天斗星罗的惨胜而告终。 她没有见过七宝琉璃宗最辉煌的时候,没有见过琉璃塔光耀大陆,天下第一辅助宗门令无数强者趋之若鹜的盛景。 她记忆里的宗门,是被战火炙烤过的残垣断壁,是族人眼中难以磨灭的创伤,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她记得,她的大伯父宁风致,那位曾经风华绝代,智慧超群的宗主,在两位如同宗门擎天巨柱般的封号斗罗前辈相继陨落后,一夜之间,满头青丝尽成霜雪。他不再谈论宗门荣光,只是坚持支撑着残破的家园。那位娇纵活泼的天才堂姐宁荣荣,为了复活海神大人,牺牲了一年的魂力修为。当胜利的消息最终传来时,失去宗门、失去至亲、失去挚友的他们,脸上也见不得多少大仇得报的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 后来,雾杳长大,天赋与心性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在即将飞升神界的九彩神女宁荣荣手中,她接过了象征着宗主之位的九宝琉璃塔信物。 即将离去的海神大人与史莱克七怪的前辈们都在场见证,她在他们的注视下,郑重起誓,此生此世,必将竭尽全力,辅佐天斗皇室,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绝不主动发起任何大陆战争,不让七宝琉璃宗的悲剧,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重演。 誓言犹在耳边,信物冰冷沉重。 然而,时移世易。 她就是死在这一誓言的后遗症之中。 如今,她站在另一片大陆,另一座关隘前,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敌人,是魔族与人族绵延数千年的血仇。 但身份变了,立场变了,背负的东西,似乎也变了。 雾杳望着眼前这片更加原始,更加混乱,也更加看不到尽头的战场,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见过七宝琉璃塔闪烁战场的样子,那样晶莹剔透,光芒万丈,第二魂环是百年魂环都能被称作难得一见的天才,而那一年,一连串的宗门弟子方阵,数百人魂环外放,放眼望去,没有一枚十年魂环。 她看着在自己跟前的圣灵心。 这位驱魔关总长下达了新的战术指令,周身灵力澎湃,眼神锐利如刀。 是时候了。 “九宝转出有琉璃。” 雾杳轻声念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这片喧嚣与肃杀交织的战场边缘,清晰地响起。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九宝琉璃塔重新出现,只是,与前世那几乎能照亮半个战场的辉煌不同,此刻的九宝琉璃塔,光芒内敛,仅仅照亮了雾杳周身一小片区域。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对于她此刻的目标而言,范围,从来不是问题。 雾杳青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前世七宝琉璃宗镇宗绝学分心控制法,她早已修炼至传说中的最高境界七窍玲珑心,心分多用,同时精确掌控多个目标的不同状态与需求,对她而言如同本能。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以圣灵心为中心、半径十几米内十几位准备参与突袭的强者。这些人实力最弱也是六阶,其中甚至有两三位七阶,个个气息彪悍,战斗经验丰富。 下一刻,九宝琉璃塔光华大盛! 分化出了五道光束,在雾杳七窍玲珑心的精准操控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十几位强者身上! 圣灵心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注入四肢百骸! 这感觉,与他以往接受过的任何治疗或辅助都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因久战而略显滞涩的灵力,瞬间变得奔腾流畅,运转速度暴涨了三成不止!力量、速度、反应、乃至精神感知,都得到了显着的强化!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增幅并非固定数值,而是仿佛懂得他此刻最需要什么,他刚刚凝聚的强横斗技,在这股增幅下,威力竟硬生生被推高了一小截,蓄力时间也缩短了! 不止是他! 十几位强者,每个人都得到了最适合自己当下状态与战术角色的针对性增幅! “这……” 饶是以圣灵心的沉稳,此刻眼中也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也接受过许多优秀治疗师和辅助职业者的支援。但像眼前这样,能同时、精准地为十几个中高阶强者提供全方位、定制化增幅的能力,他闻所未闻! 这已不仅仅是治疗或辅助,这简直是战场上的力量倍增器!是将一支精锐小队的整体战斗力,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的战略级能力! “好!” 圣灵心忍不住低喝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狂喜。他之前因为凌笑的嘱咐而对雾杳稍有留意,但此刻,他才真正认识到这个小丫头究竟拥有何等惊人的价值! 真是不可多得! 不,是绝无仅有! “所有人,跟我冲!凿穿它们!” 圣灵心不再犹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良好状态,他长剑一指魔族中军那处因调动而产生的短暂薄弱点,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杀——!” 十几位得到了雾杳量身定制增幅的刺客殿强者,气势如虹,紧随圣灵心,狠狠扎向了魔族的阵线! 雾杳缓缓放下手,九宝琉璃塔的虚影悄然消散。 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同时为十几位中高阶强者提供如此精细的增幅,对她的精神力和灵力控制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足够了。 雾杳轻轻捂着胸口。 她看到了圣灵心的眼神。 就这样信任我吧。 第80章 差点以为你开窍了 第一轮激烈的攻防战,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惨淡的暗红时,终于暂告一段落,魔族在丢下大量尸体和伤残后,缓缓撤回了它们的进攻阵地。 人类联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防线终究是守住了,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开始相互搀扶着退回关内,后勤人员急匆匆地穿梭在伤员和破损的器械之间,治疗区域再次人满为患,呻吟与药草味混杂在一起。 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众人,跟随着撤退的人流,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返回了驱魔关内分配给新晋猎魔团的临时营地。 营地设在关隘内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由几十顶规格统一的灰色帐篷组成,条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远离了最前线那令人神经紧绷的厮杀声。 雾杳走在队伍中间,月白色的劲装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尘土和几处暗红的血渍,右臂的绷带也有些松散。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太阳穴隐隐作痛,灵力也消耗了近半。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营火逐渐亮起的光芒映照下,却显得异常沉静。 她跟着龙皓晨等人,找到了标记有“士级一号”字样的几顶帐篷。帐篷里只有最简单的行军床铺和一个小小的物资箱,空气中弥漫着新帆布和尘土的味道。 没有人多说话。极度的疲惫和战斗后精神的松弛,让每个人都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或者干脆躺倒。 司马仙一进帐篷就把自己那根沾满污秽的法杖“哐当”一声靠墙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床铺上,发出满足的叹息。林鑫则是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自己身上有没有被魔族酸液腐蚀到的地方。陈樱儿抱着她的小绵羊,小脸依旧有些发白,靠着帐篷柱子,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还没完全从战场的惨烈中回过神来。 韩羽站在帐篷入口附近,没有立刻进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正在轻轻揉着额角的雾杳。 营地渐渐嘈杂起来,其他猎魔团和作战小队也陆续返回,带来了各种议论、汇报伤亡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或劫后余生的庆幸低语。炊烟在不远处袅袅升起,混合着食物粗糙的香气,稍稍驱散了一些血腥味。 雾杳吃了几颗林鑫递过来的补充灵力的丹药,道:“你们在这好好休息,我不属于猎魔团,休息点在另一边。现在治疗殿分殿是最忙的时候,我先走了。” “你还要忙?” 龙皓晨吃惊地问,毕竟经过一轮战斗,雾杳的灵力消耗得比他们都要快,战斗回来还要去治疗分殿帮忙,那得多累啊? 雾杳轻轻叹了口气,她微微歪着头,青蓝色的眼眸望向龙皓晨,声音又轻又软: “唉,那怎么办呢?我还差着整整五万功勋呢。今天忙活了这么久,救了不少人,也辅助了圣灵心总长他们突袭,可算下来,距离目标还是好远好远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龙皓晨,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那这怪谁呢? 龙皓晨瞬间感觉自己身上落下了好几道沉甸甸的目光。 龙皓晨:“……” 他张了张嘴,只能干咳一声,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帐篷上的一块污渍,耳根却有点发热。 陈樱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看到雾杳要走,连忙从床边站起来,对着雾杳招招手,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声音清脆: “雾杳!晚上来和我一起睡呀!” 雾杳闻言,脸上那点哀怨瞬间散去,重新漾开温柔的浅笑,对着陈樱儿点了点头,应道: “好呀,樱儿。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分配给治疗师的专门休息区域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和跳跃的营火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 韩羽几乎是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也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声音平稳地对着帐篷里的众人交代了一句: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治疗区那边晚上可能也需要人手警戒。” 他这话合情合理,驱魔关治疗点永远是夜晚最忙碌的地方之一,身为骑士,主动去帮忙守卫或处理杂务,再正常不过。 龙皓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离开的两道身影。 雾杳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想着心事,韩羽走在她侧后方半步,身影挺拔,保持着一种守护般的姿态,却又不过分靠近。 看着这一幕,龙皓晨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接通了! 原来如此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我知道了!” 帐篷里的其他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他。 龙皓晨指着韩羽和雾杳消失的方向,眼神发亮,语速飞快: “从第一次在圣城见到杳杳和韩羽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韩羽对杳杳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是对团长妹妹的客气!”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 “你们想想,韩羽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圣骑士长的孙子,五阶天才,为什么会在选拔赛失利后,那么轻易就答应做我的扈从骑士?就算爷爷劝说,以他的性子,也该多考虑一下吧?” “我现在怀疑,他当初想认的主人,根本就不是我!” “他真正想追随的是杳杳!只是因为杳杳是治疗师,治疗师没有‘扈从骑士’这一说,联盟历史上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规矩上说不通,他没法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我的扈从骑士!因为我是杳杳的哥哥,杳杳无论如何都会跟我的猎魔团有交集!这样,他就能以我的扈从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近杳杳,保护杳杳,待在杳杳身边了!” “我就说嘛,杳杳那么厉害,他先认识了杳杳,怎么还会成为我的扈从骑士,一定是这样!这才解释得通!” 他越想越觉得逻辑严密,看向韩羽消失方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我懂你”的复杂意味。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好险,差点就让你小子开窍了。 ? ?这一章感谢黄子橙老师的打赏~嘿嘿 第81章 驱魔草任务 治疗区的帐篷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和血腥味。 雾杳刚刚为一个被魔气侵蚀的士兵做完净化处理,指尖的光明之力尚未完全收敛,打了个哈欠,走到临时治疗点外头。 稍稍伸了个懒腰,她再抬眼,一只萤火虫悄然飞来,落在了她掌心。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对着忙碌的人群,指尖在萤火虫上轻轻一触,门笛那温和而清晰的意念传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艾繁,驱魔关外临时营地的任务已了,不日即将启程返回星魔宫述职。你之前提及的那只三头奇美拉,若有需要,我离开前可最后帮你探查确认一次。” 哥哥要回去了。 雾杳心中了然。 门笛本身就不可能长久滞留边境,他临走前还惦记着自己对奇美拉的疑虑,这份细心让她心头微暖。 雾杳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闪动,如同静谧的湖面下掠过的幽光。 她没有立刻回复门笛,而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帐篷内的情况,目光在角落几个此刻无人看管的箩筐上停留了一瞬。 那几个箩筐里,装着的正是驱魔关治疗伤患最常用的草药之一——驱魔草,具有微弱的驱散魔气,稳定伤势的功效。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指尖原本用于治疗的光明之力悄然转变性质,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魔气。借着转身整理纱布的动作掩护,她看似随意地抬手拂过那几筐驱魔草。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嘈杂的治疗区内微不可闻,箩筐内原本青翠欲滴的驱魔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碳化,短短两三息内,就变成了一碰就碎的焦黑粉末,药力尽失,与烧火的灰烬无异。 做完这一切,雾杳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掸了掸灰。 她迅速估算了一下驱魔草的日常消耗量和库存,确认自己毁掉的这一批,足以让治疗区在接下来几个时辰内面临驱魔草的短缺。 时机刚刚好。 她立刻碾碎那只萤火虫,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混合着焦急与自责的表情,快步走向正在焦头烂额统计伤员情况的治疗区临时负责人。 “指挥长!不好了!” 雾杳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负责人听清,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我刚才去取驱魔草,发现角落那几筐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莫名枯萎碳化了!药力全无!现在库房里能用的驱魔草,恐怕撑不到明天早上!” “什么?!” 那负责人闻言,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责备,连忙跟着雾杳跑到那几筐灰烬前查看。一看之下,果然是彻底毁了,连抢救的余地都没有。 他眉头紧锁,现在派人回关内大库去,路途不近,来回半个月,人都要死光了,而前线伤员,尤其是那些被魔气所伤的,对驱魔草的需求是持续性的。 “这下麻烦了。” 负责人急得团团转,驱魔关外夜晚危机四伏,大规模派人出去采药不现实。 就在这时,雾杳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小声建议道: “老师,是不是可以发布一个紧急采集任务?让几位拥有光属性灵力的同僚,快去快回?我也可以帮忙,应该还来得及。” 在驱魔关,拥有精纯光明属性的,除了少数特殊职业者,就属骑士殿的一些人了。而龙皓晨,正是其中灵力最为精纯、耀眼的一个。 负责人眼睛一亮:“对!你这个提议好!光属性确实能省不少事,也能降低风险。我这就去发布任务!” 很快,一个紧急采集驱魔草的任务,就通过治疗区的渠道发布了出去,任务要求明确提到了“需光属性职业者优先”,任务等级不高,但鉴于夜间出关和可能的危险,功勋奖励还算可观,并且是急需状态。 消息传到士级一号猎魔团临时营地时,龙皓晨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接下了。他本来就想多为驱魔关做贡献,而且这种采集任务相对安全,又能解决治疗区的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 龙皓晨走到通往魔物森林外围指定区域的短程传送阵前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法阵入口处那个纤细熟悉的身影。 女孩今日将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扎成了两条柔顺的低马尾,乖巧地垂在肩头,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短披风,见到龙皓晨大步走来,她抬起小脸,那双本就漂亮温和的青蓝色眼眸,在看到他时,微微弯起: “我就知道,这个时间点,营地这边还没有接到其他紧急任务的肯定只有你了。” 龙皓晨愣了一下:“杳杳,你这是?” 雾杳往前走了两步:“治疗殿那边发布的紧急采集任务呀。负责人担心你们这些战斗职业分不清驱魔草和类似的野草,采错了或者效率太低,耽误了救治伤员。正好,我也需要功勋,就主动申请和你一起去了。” 她眨了眨眼:“反正任务又没限定人数,多占一个名额,就多拿一份基础功勋嘛。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对吧哥哥?” 龙皓晨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想着,这任务功勋虽然不算多,但胜在稳妥,还能帮上忙。” 他说着,侧过身,露出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韩羽。 雾杳的目光落在韩羽身上,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韩羽迎上她的目光,不等她发问,便主动开口解释: “我是团长的扈从骑士,根据联盟规则,扈从骑士不参与分享猎魔团的团队功勋,而我自己独立获取的功勋,也不能计入团队赛的功勋总值。既然我的功勋对团队排名无益,倒不如占下这个任务名额,然后把我完成任务所得的功勋转给你。” 雾杳静静地听他说完,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会心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迅速恢复正色,道: “嗯。此次紧急采集驱魔草任务,基础功勋值为一百点。要求最低采集五十株,上不封顶。五十株以上,每多采集一株合格的驱魔草,额外奖励一点功勋。夜间可能有低阶魔物或变异植物,需小心谨慎。” 说完,她目光扫过龙皓晨和韩羽,见两人都已了然,便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着那散发着微光的传送法阵走去。 “我们走吧。” 第82章 青头蟒 驱魔关外,月光谷。 驱魔草作为一种蕴含微弱光明属性的草药,其生长习性颇为特殊,成熟可用的驱魔草,会自发散发出极其淡薄的纯净光晕。这种光晕,只有对光元素感知极为敏锐的修行者,才能精准地捕捉到那点微光。 龙皓晨和韩羽皆是骑士圣殿出身,灵力属性以光明为主,对光元素的感应自然远超常人,而雾杳情况则更为特殊,在父皇星魔神瓦沙克早年为她施加的伪装作用下,她外在显露的灵力属性被恒定地模拟成了纯净的光属性,与寻常人类光明系职业者无异。 然而,在这具看似充满光元素的躯壳之内,流淌奔涌的却是源自星魔神的星空之力。此刻,身处这月光笼罩的山谷,那弥漫在空气、土壤、草木间的稀薄月光精华,与她体内的星空之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牵引,在她的感知中,那些需要光属性才能看见的驱魔草微光,反而因为这种同源感应,变得比龙皓晨和韩羽看到的,更加清晰。 三人无需多言,默契地以三角阵型散开,保持着既能互相照应又不干扰彼此搜寻的距离,跟随着各自对光元素的感应指引,开始在谷中仔细寻觅。 “杳杳,”龙皓晨一边俯身寻找,一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之前说,还差很多功勋具体还差多少?” 雾杳手上的动作未停: “我在圣城的时候常在治疗殿的免费治疗点帮忙,本身已经积累了一些功勋,大约有三千点。这次提前半个月来驱魔关,又挣了两千点左右。所以目前,我总共拥有五千四百点功勋。” 五千四百点。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本届任何一个新晋猎魔团成员都足以名列前茅,然而,这个让旁人艳羡的数字,与凌笑殿主提出的那个五万功勋目标相比,却不过是九牛一毛。 龙皓晨听到这个数字,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沉甸甸地压着。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迟疑和挣扎,低声道: “不如等这次猎魔团团体赛结束之前,我们团队内部计算功勋的时候,我匀一些功勋给你?” 雾杳直起身,转向龙皓晨。月光下,她的小脸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 “哥哥,心意我领了。但这样不妥。你们士级一号猎魔团想要拿到本届团体赛的第一名本身就不容易。我查过前五届团体赛的最终数据,即便是获得第一名的团队,其总功勋值最低的一届,也达到了一万五千点以上。这意味着,你们需要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猎杀足够多,足够强的魔族,完成高难度任务,才能有望登顶。” “如果再把你们辛苦挣来的功勋分给我,势必会影响团队的总成绩。更何况,即便你们全员倾力相助,想要凑够我所需的剩下四万五千点功勋,也几乎是天方夜谭。一只只低阶魔族打过去,效率太低,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是啊,即便他们整个团队不吃不喝地帮她,距离五万这个天文数字,也差得太远了。 一直沉默搜寻的韩羽,此时也直起身,他看向雾杳,眉头微蹙: “一个完整的猎魔团在整个团体赛期间,都未必能拿到一万五千点功勋。凌殿主为何会给你单独开出五万功勋的筹码?” 雾杳闻言,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她抬起手,将被夜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这个嘛……”她拖长了语调,“最开始,师父就不希望我加入哥哥的团队,他希望我自己带一支队伍,他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山谷更深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有力: “只是啊,这里是驱魔关,是战场。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获取功勋的机会。” 龙皓晨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细节,然而,他话未出口。 “唔!” 身旁的雾杳两手同时伸出,一手一边,精准地捂住了龙皓晨和韩羽的嘴! 捂嘴的同时,她脚下发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轻纵,双臂顺势带着被她捂嘴的两人,以三人几乎叠在一起的别扭姿势,灵巧迅捷地蹿上了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 龙皓晨和韩羽都是身经百战之辈,虽然事发突然,但被雾杳捂住嘴的瞬间,两人都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没有丝毫挣扎,任由雾杳带着他们上树,甚至主动配合调整姿势,减轻她的负担,三人在粗壮的树枝上迅速稳住身形,屏息凝神。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在他们刚刚藏好的刹那,下方湿润的泥土和落叶上,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从他们刚才站立位置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游了出来。 一条体型大得超乎寻常的巨蛇!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条巨蛇的头部、身躯,甚至鳞片缝隙间,都沾满了一种粘稠的草汁,那草汁的气味,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驱魔草所特有的的味道! 巨蛇似乎并未察觉到树上隐藏的三人,它不紧不慢地向前爬行,巨大的身躯碾过地面,渐渐消失在另一片更茂密的树丛之后。 直到那“沙沙”声彻底远去,树上的三人才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雾杳率先松开了捂着两人嘴的手,青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树影下亮得惊人,她压低声音: “我就说,这月光谷环境明明适合驱魔草生长,我们找了半天,却只在边缘找到零星几株,原来,是被这家伙霸占了。” 龙皓晨也眉头紧锁,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刚才那条是青头蟒,我记得它的习性并非素食,怎么会身上沾满驱魔草汁?” “跟上去看看。” 雾杳果断做出了决定,韩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们循着青头蟒留下的清晰爬行痕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朝着山谷深处潜行。 越往深处走,地势反而变得开阔了些,月光似乎被周围高耸的山壁聚拢,照亮了谷底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三人没有贸然进入洞穴,而是选择绕到侧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岩石后,隐藏身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洞穴前方的空地望去。 三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猛地滞了一下! 只见洞穴前方那片被月光温柔笼罩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驱魔草铺满了整片区域!每一株都挺拔茁壮,叶片肥厚,在月光下散发着清晰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全是驱魔草! 成片成片,品质绝佳,年份充足的驱魔草! 哦,不。 可都是她的功勋啊! 第83章 对战青头蟒 全是她的功勋! 雾杳看着那在月光下摇曳生辉的驱魔草,青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这要是全部采集回去,何止是完成任务,简直是超额完成,能狠狠赚上一笔! 一只尾部闪烁着微弱莹绿光芒的萤火虫,悠悠然从她面前飞过,划出一道柔和的轨迹,短暂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不,不止是功勋而已。 雾杳眼中的兴奋光芒迅速沉淀下去,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头看向了身旁同样被眼前景象所震撼的龙皓晨。 门笛就在附近了。 计划,可以进入下一步了。 “哥哥,”雾杳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一只六阶的魔兽。解决了它,功勋可比采集这些驱魔草要多得多,而且驱魔草都在洞穴里头。” 她顿了顿,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龙皓晨周身,问道:“对了,皓月呢?这种时候,有它帮忙,我们的把握更大。” 提到皓月,龙皓晨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韩羽在一旁,用同样低的声音代为解释道:“皓月上次在比赛中伤了你。这些天,团长给它关禁闭了。” 雾杳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她一边动作流畅地拿出星月长弓,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 “那不过是正常的比赛而已,意外难免,我都原谅杨文昭之前打伤你了,皓月那一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她熟练地检查着弓弦,指尖拂过冰凉的弓身,继续道:“把它放出来吧。对付这只六阶的青头蟒,有皓月在,我们能更稳妥。” 龙皓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复杂,但此刻确实需要集中力量对付眼前的六阶魔兽。 雾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前方洞穴口那条正缓缓昂起巨大头颅。 “准备了。”她低声提醒,同时缓缓拉开了星月长弓。弓弦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嗡鸣,一股凝练而纯粹的灵力迅速在她指尖汇聚,箭尖直指青头蟒那冰冷的蛇瞳。 她微眯起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下一瞬,她指尖轻轻一松。 “咻——!” 没有寻常箭矢离弦时的尖锐破空声!那支凝聚了她精纯灵力的箭矢,仿佛融入了夜色与月光之中,悄无声息,直射向青头蟒! 青头蟒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头颅猛地一偏,但雾杳这一箭角度刁钻,“噗嗤!”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支灵力箭矢,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青头蟒右边那只暗黄色的竖瞳之中! “嘶——吼!!!” 剧痛瞬间席卷了青头蟒的神经!它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翻滚,粗壮的尾巴胡乱抽打在地面和岩石上,发出“砰砰”巨响,尘土飞扬。 “上!” 几乎在青头蟒受创发狂的同一时间,龙皓晨和韩羽如同两道蓄势已久的闪电,从藏身点疾冲而出!龙皓晨长剑上灵力暴涨,直取青头蟒因剧痛而暴露出的七寸要害!韩羽则身形灵动,配合着龙皓晨的正面强攻,封锁青头蟒的退路。 雾杳在后方,早已收起长弓,双手再次结印。 “九宝转出有琉璃!”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青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在她的辅助下,龙皓晨和韩羽配合默契,攻势如潮,虽然青头蟒是六阶魔兽,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但在眼睛受创、又面对两名得到强力增幅的五阶骑士围攻的情况下,并没有占多少上风。 然而,雾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行。 皓月还没出来,他们不能白来一趟。 雾杳的目光,看似依旧专注在龙皓晨和韩羽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了战圈外围。 她的红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一声极其轻微的口哨声,悄然响起,瞬间淹没在青头蟒的嘶吼中。 不过多久,就在龙皓晨和韩羽的攻势愈发凌厉之时,几声凶戾的嘶吼与咆哮猛地从他们来路方向的树林里传来! 那是五只五阶的魔族,它们显然是被此地激烈的战斗声响所吸引,从附近聚集了过来!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雾杳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印诀一变,原本笼罩在龙皓晨和韩羽身上的那几道增幅光束,瞬间消散! 辅助切换,只在瞬息之间。 她右手在腰间一抹,星月长弓再次入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脚下一点,身形向侧后方飘退数步,拉开距离的同时,弓弦已然满月! “咻!咻!咻!” 一连三支箭矢,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速度最快的那只影狼。 韩羽在辅助消失的瞬间,心中便是一凛,战斗本能让他立刻警觉。他猛地扭头,就看到雾杳已经孤身一人,挡在了战场外围与那几只新出现魔族之间,手中长弓连发,箭矢如流星,眼神冷静锐利,竟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暂时抵挡住了那三只魔族的冲击! “团长!”韩羽低喝一声。 龙皓晨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剑逼退青头蟒,抽空回瞥,正好看到雾杳独对的一幕。 “你去帮她!”龙皓晨当机立断。 “是!”韩羽没有丝毫迟疑,脚下发力,瞬间脱离与青头蟒的战斗,朝着雾杳的方向疾掠而去。 “吼——!!!!!!” 与此同时,一声更加高亢的怒吼,猛地从战场另一侧炸响! 是皓月! 只见那只三头奇美拉三个头颅同时昂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次,雾杳早有心理准备,饶是如此,当那股熟悉的威压随着吼声扩散开来时,她的太阳穴还是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她强忍着不适,稳住身形,手中弓箭依旧稳稳指向对面的魔族。 已经足够让躲在暗处的哥哥看到皓月是个什么东西了。 雾杳心中微微一松,太阳穴的刺痛仿佛都减轻了些,她不再分心,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脚下步伐轻移,调整位置,让自己恰好站在了龙皓晨与韩羽之间的中心点。 长弓连震! 她站在两人中间,左右开弓,箭矢如同拥有生命般,时而支援韩羽,时而辅助龙皓晨,精准地弥补着他们战斗中的微小空隙,虽然失去了九宝琉璃塔的群体增幅,但她此刻以弓箭进行的点对点精准辅助与战场指挥,结合对两人战斗风格的熟悉,效果竟出奇的好!硬生生让龙皓晨和韩羽在面对数量占优的魔族时,不但稳住了阵脚,反而渐渐占据了上风! 第84章 只能走在月光之下 有了雾杳那精准的辅助,龙皓晨和韩羽很快便稳住了阵脚,战斗很快结束。月光谷重新恢复了宁静,只留下几具魔族的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气与血腥味。 皓月也收起了那副凶相,三个头颅耷拉着,乖乖地趴在龙皓晨脚边,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与刚才那示威怒吼的模样判若两兽。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把驱魔草采集了,尽快返回。” 龙皓晨收起长剑,平复了一下气息,率先走向那片茂密的驱魔草丛。虽然击退了魔族,但难保不会有更多被吸引过来。 三人迅速动手,在雾杳的指点下,高效地采集着品相完好的成熟驱魔草,很快就将各自携带的玉盒和药篓装得满满当当,粗略估计,远超任务要求的五十株,至少有两三百株之多。 带着丰厚的收获,三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谨慎而迅速地返回了通往驱魔关的短程传送法阵所在位置。 法阵的光芒在夜色中幽幽闪烁。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法阵范围时,另一队人马恰好从法阵中走出,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是一行约莫五六人,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他们行动无声,气息收敛得极好,如同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正是刺客圣殿的精锐。 双方交错而过,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刺客队伍中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人,在即将完全走过龙皓晨身边时,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抬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在龙皓晨右侧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刺客按完之后,没有丝毫停留,迅速跟上了前方的同伴,很快消失在通往月光谷深处的阴影中,仿佛刚才那一按从未发生过。 龙皓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刚刚被碰触的肩膀位置。 “怎么了,哥哥?” 雾杳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停下脚步,转过头。 韩羽也警觉地停下了脚步,而龙皓晨从自己肩膀上,取下了一个东西。 一只小黄鸭? “这个。” 龙皓晨捏着那个发夹,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不解和茫然。 可那是刺客圣殿的人,行事向来诡秘难测,但也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 雾杳也凑近看了看那个发夹。 “有点眼熟。”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先不管了,也许是他们执行特殊任务需要的接头信物之类的,先回去交任务吧,这里不安全。” 虽然心存疑虑,但眼下确实不是深究的时候。 “嗯,先回去。” 龙皓晨将那个奇怪的黄色鸭子发夹随手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踏入了传送法阵。光芒闪过,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月光谷,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驱魔关内营地的传送点。 回到治疗殿交接任务的过程十分顺利,看到他们带回来如此数量众多、品质上乘的驱魔草,负责验收的治疗师又惊又喜,连连夸赞。任务基础功勋一百点,加上超额采集的部分,总计获得了四百二十点功勋,另外还有青头蟒和几个魔兽的尸身,众人一共获得了一千五百点。 按照雾杳之前的提议和任务接取时的约定,这一千五百点功勋,在雾杳的坚持下,三人进行了平均分配,每人获得五百点。 拿到功勋后,韩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自己的那部分转到了雾杳名下,虽然这是早就说好的,但雾杳眼中依旧闪烁一抹异样的色彩。 走出治疗殿,夜色已深。营地里灯火稀疏,大部分人都已休息,为明天的战斗积蓄力量。 “回去早点休息。”龙皓晨拍了拍雾杳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韩羽,道:“今天辛苦了。” “嗯,哥哥也早点休息。”雾杳点点头,目送着龙皓晨朝着士级一号猎魔团的帐篷方向走去。 韩羽则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她。 “走吧,我送你回治疗师休息区。”见她看向自己,韩羽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依旧平稳。 雾杳应了一声,跟以前每次从圣城的训练场回去一样,与韩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走了几步,她却突然说道: “你说你成为我哥哥的扈从骑士是为了变得更好,但如今功勋一点不留,你怎么换取装备和丹药?你怎么变得更好?” 韩羽看了她一眼,只以为是闲聊,微微笑道:“放心,团长不会亏待我的。” 寄托于他人的良心,这和从前她只能一遍一遍用苦肉计博取龙皓晨的同情有什么不同? 都是身后一无所有之人,才会依托于他人的情感,韩羽已经被猎魔团选拔赛淘汰,他若不抓住龙皓晨,便无法成为猎魔团成员的一份子,而是否是猎魔团成员,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这一点和她一样,万一等某一天,龙皓晨对雾杳的情感被消磨了,对韩羽的存在厌烦了,那他们凭借龙皓晨的疼爱与责任获得的一切,都会被直接收回去。 她还好些,日后若是龙皓晨登上魔神皇位,那她就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但韩羽,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雾杳伸出食指,在身后,悄悄勾住了韩羽那只骨节分明的尾指。 指尖触碰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韩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对这带着点孩子气的小动作有些意外,但他没有抽回手,反倒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 “你给了我五百功勋呢。”她轻声开口,仰起小脸看向他,表情很认真: “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吧?” 韩羽反手,用自己的手掌,握将她整只微凉的小手都包裹在了掌心。 “你急着用功勋,不着急。”韩羽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比刚才更近了些,带着夜风般的清晰,“想要谢我,等回到圣城之后再说吧。” 雾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重新转回头,与他继续并肩,走在月光之下。 第85章 反童灵炉 又过了几日,一批战事结束,夜晚变得格外静谧。 雾杳独自站在分配给治疗师的简易宿舍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际那轮并不算圆满的月亮,一只尾部闪烁着莹莹绿光的萤火虫,不知从哪片草丛中悠悠飞出,绕着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盘旋飞舞。 雾杳一直盯着那只萤火虫,等消息传递完毕,她才缓缓舒展了紧皱的眉头。 “白雾杳。”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雾杳收回手,转过身,只见一直负责自己工作的指挥长出现。 “指挥长。”雾杳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指挥长点了点头,目光在雾杳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阴影上扫过,语气缓和了些:“这么晚还没休息?是在担心功勋的事?” 雾杳没有否认,只是轻声应道:“嗯,还差很多。” 指挥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急需功勋。现在有个机会,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雾杳眸光微动,抬头看向指挥长。 “圣灵心总长,前两日外出执行一项机密任务时,遭遇强敌伏击,身受重伤。虽然被随行的高阶治疗师拼力抢救回来,伤势暂时稳定,但使用了灵炉遭到反噬,仍需精心调理和密切观察,以防伤势反复或留下暗疾。” 她看着雾杳,继续道:“关内几位顶尖的治疗大师都有要务在身,无法长期贴身看护。而治疗区的普通治疗师,要么经验不足,要么灵力属性不完全契合。考虑到总长大人的伤势特殊,需要兼具精准治疗能力的优秀治疗师。” “你的情况,凌殿主之前也跟我提过。”指挥长话锋一转,“你的治疗术精湛,尤其擅长精细操控,自身又是纯净的光明属性。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很需要功勋。经过商议,决定由你负责圣灵心总长伤势稳定期的每日贴身护理与观察。最紧急的治疗阶段已经由严治疗长完成了,你过去之后,主要是监测他的生命体征、灵力流转情况,按时辅助用药,用你的治疗术温和梳理他紊乱的灵力,并留意是否有任何异常变化。” 这简直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的机会,但这早就在雾杳的计算之中,她一点都不见意外,但脸上却适时露出了惊讶又感激的乖巧表情,再次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多谢指挥长信任与提携!雾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指挥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总长大人的住处就在指挥所后方,你现在就过去吧,那边应该已经有人等着交接了。” “是。”雾杳应下,目送指挥长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和略显凌乱的发丝,转身,朝着指挥所后方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来到了一处戒备明显森严许多的独立房间外,向守卫出示了指挥长的手令后,她被放了进去。 主屋的门开着,里面人影绰绰,气氛凝重。 雾杳走到门口,尚未踏入,就感受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和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屋里人不少,除了躺在里间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一个孩童以外,外间还站着好几位气息渊深的大人物,例如刺客圣殿殿主圣月,他旁边,站着一位满脸憔悴的美妇,正是圣灵心的妻子,蓝妍雨。 还有两位穿着高阶治疗师长袍的老者,一位神色严肃的骑士将领,以及自己的哥哥龙皓晨。 见到雾杳出现在门口,屋内的谈话声停了下来,龙皓晨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圣月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雾杳身上扫过,似乎瞬间将她从里到外评估了一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旁边的蓝妍雨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圣月,声音带着哽咽和担忧:“爸,灵心伤得这么重,真的不让严治疗长继续看护吗?这位姑娘看起来年纪还小……” 圣月看了儿媳一眼,语气平静:“严治疗长要负责整个关隘的重伤员调度和救治,不能因为灵心一个人,耽误了其他更多士兵的性命。灵心现在的情况,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需要的是精细的调理和持续的观察。” 他目光重新落回雾杳身上:“白雾杳是本届猎魔团选拔赛治疗殿初赛的第一名,凌笑殿主的亲传弟子。她的治疗术在同龄人中堪称翘楚。由她来看护灵心,进行日常的灵力梳理和伤势监测,格外安全。” 雾杳感受到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上前两步,在门口站定,双手交错,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对着屋内的几位大人物,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治疗殿弟子礼: “治疗殿弟子,白雾杳,见过圣月殿主,见过各位前辈。” 圣月点点头,指着床上睡着一般的男孩,道: “这就是你的看护对象,看护期间每天一百功勋,他很快就会苏醒,你可以带着他继续在治疗点赚取功勋,但是必须要保护他的安全。” “……谁?” 雾杳的眼眸眨了眨。 龙皓晨小声提醒道:“杳杳,这位就是总长。” 雾杳缓缓转头,看向那个男孩,表情一言难尽。 圣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另外,关于你们新晋士级猎魔团,从今日起,一切事务暂时由李元立团长全权负责管理。在负责看护总长期间,若需要汇报总长的身体恢复情况,一时找不到我或其他人,也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圣月说着,目光示意性地看向了屋内另一位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骑士重甲,甲胄锃亮,在灯火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雾杳和龙皓晨闻言,同时转向李元立,恭敬地躬身行礼。 “晚辈白雾杳,见过李团长。” “晚辈龙皓晨,见过李团长。” 然而,李元立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行礼,他那双高傲的眼睛紧紧盯着圣月,洪亮的声音已然在屋内响起: “圣月殿主!总长如今重伤昏迷,驱魔关军务一日不可无人主持!我光耀天使猎魔团,自成立以来,驻守驱魔关二十七年,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对驱魔关的安稳可谓战功卓着,有目共睹!” 他挺直了那如同铁塔般的胸膛,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圣月,: “在此非常时期,我申请,暂代驱魔关军事总长一职!” 第86章 成为我的功勋吧。 听到李元立那毫不掩饰的话语,雾杳低垂的眼睫下,青蓝色的眸底悄然划过一抹极淡的讽刺。 她不动声色地稍稍挪动脚步,更加靠近了身旁的龙皓晨。 圣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锐利的目光在李元立那张写满自信与迫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他声音低沉: “既然李团长主动请缨,对战局和关防如此上心,那好,在总长康复之前,总长之职暂且交由你负责。” 李元立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挺直腰板,对着圣月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声音洪亮:“多谢圣月殿主信任!李某定不负所托,誓死守护驱魔关!” 圣月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静静站在龙皓晨身边的雾杳: “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了。仔细看护,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是,殿主。”雾杳再次恭敬地行礼。 圣月不再多言,对着蓝妍雨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圣灵心,转身带着那两位高阶治疗师和骑士将领,离开了房间。 很快,房间里便只剩下李元立、龙皓晨、蓝妍雨,以及守在床边的雾杳。 龙皓晨没有立刻离开,他是因为担心妹妹雾杳独自面对这复杂的局面,想等她安顿好再走。蓝妍雨作为女主人,也不好直接赶人,尤其对方名义上已经是暂代总长职务,但她脸上那勉强的笑容和不时瞥向李元立时眼底的忧虑与不喜,清晰可见。 蓝妍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疏离:“李团长,既然您已担下重任,驱魔关防务千头万绪,想必您还有许多紧急军务需要处理安排。这里有白治疗师在,您不必在此久候。” 然而,李元立却仿佛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昏迷的圣灵心: “蓝夫人不必客气,军务之事,我自会安排。不过,在正式开始行使总长职权之前,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交接清楚,名正言顺才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蓝妍雨: “比如,总长令牌。没有令牌,有些命令,怕是难以服众,执行起来也会多有滞碍。” 他竟然直接索要代表驱魔关最高指挥权的令牌? 而且是在圣灵心昏迷、刚刚被暂代职务的当口? 别人或许没看出来,雾杳怎么看,这都已经不是简单的“暂代”,而是迫不及待地要掌握所有实权象征了! 蓝妍雨的眉头瞬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气氛再次凝固时,一直安静站在床边的雾杳,忽然微微侧过身,看向了李元立,声音温温柔柔地问: “李团长,您在驱魔关威名赫赫,深受将士们敬重,大家都愿意听从您的指挥。以您的威望和能力,即便没有令牌,在危急时刻发布命令,大家也必定会全力执行,保卫驱魔关的。” “总长现在伤势未稳,最需要静养休息。令牌之事,或许可以等总长情况再好一些,或者等圣月殿主与联盟有更明确的指令时再作定夺?眼下,让总长安心养伤,恢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您说对吗?” 李元立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年纪小小、柔柔弱弱的治疗师放在眼里,更对她多管闲事的插嘴感到不满。 “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军中事务?威望归威望,规矩是规矩!没有总长令牌,如何启动关内最高级别的防御结界?如何在最危急的时刻,沟通圣城,请求王座投影降临?!” “王座投影”四个字一出,雾杳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只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好奇,顺着他的话问道: “王座投影?那是什么?” 她问得天真,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旁边的蓝妍雨在听到“王座投影”时,猛地看向李元立,似乎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蓝妍雨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昏迷的丈夫,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李元立,她知道,再让李元立在这里纠缠下去,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对丈夫的伤势和驱魔关的稳定都绝非好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她不再看李元立,而是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团长,你跟我来。” 李元立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立刻起身,看也没看雾杳和龙皓晨一眼,大步跟上了蓝妍雨。 他们刚刚离开,雾杳迅速对龙皓晨说道: “哥哥,令牌不能让那个团长拿到,你迅速找采儿,让她联系侠影堂,那令牌能联系王座投影,要是落在李元立手里,他以管理骑士殿自己的东西为理由,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龙皓晨皱了皱眉,然而雾杳向来聪慧,他微微点头,留下一句“你在这好好守着”,便推门而出,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雾杳坐在小孩版的圣灵心身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王座投影啊。” 李元立刚才一定要拿到令牌,怕是想要在职位上更进一步,到时候,驱魔关怕是要从刺客殿手里转到骑士殿手里去了。 倒也不是不行,她身为星魔族,自然希望人类内部越乱越好,但这种乱,不能发生在她在的时候。 而且,李元立这人野心和心思写在脸上了,这种人,简直是她执行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雾杳走到了房间的窗户前,吹了声口哨,一只萤火虫落在她肩头,她神态自若地低头,对着萤火虫低语几声。 不过一会,萤火虫振翅飞起,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驱魔关啊,驱魔关。 雾杳露出笑容,一双眼睛秋波流转,勾人心魄。 本魔族公主就在此处,等着你自乱阵脚呢。 身后,传来一个孩童好奇的声音: “姐姐,你是谁呀?” 雾杳转头,看着悠然转醒的小孩,笑容温婉亲切: “你好呀,小总长。” 第87章 裂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总长大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台阶 士级一号猎魔团的临时帐篷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沉闷的铅云。 司马仙光头上青筋跳动,林鑫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不忿: “扣功勋就算了,他那番话,分明是把屎盆子全扣在团长头上了!到头来功劳全成他的力挽狂澜,我们倒成了搅局的!” 连采儿空洞的眼眸都似乎更冷了几分,手中把玩着匕首的速度快了一丝。 韩羽站在帐篷入口附近,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作为风暴中心的龙皓晨,此刻反而成了帐篷里最平静的一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听着队友们愤懑的控诉,感受着帐篷内几乎要爆炸的怒气,龙皓晨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他环视了一圈情绪激动的伙伴们,安抚道: “好了,大家别说了。事已至此,争吵无益。李总长他暂代总长职务,有权处置。这次任务,我们确实有些地方可以做得更稳妥些。功勋没了,可以再赚。重要的是我们都平安回来了,也完成了保护补给队的核心目标。”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道柔和的空气随之流泻而入,瞬间冲淡了帐篷内浑浊憋闷的气息。 雾杳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干净白布的小竹篮,篮子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似乎刚刚从外面回来,乌黑的发梢上还沾染着些许未散的晨露,嘴角含笑,温柔而自然地走到帐篷中间那张充当桌子的简陋木板前,将竹篮放下,揭开白布。顿时,更加浓郁的甜香和奶香弥漫开来。 “你们都吃了吗?” 雾杳笑着,从竹篮里拿出一瓶还带着温热的奶,转身,很自然地塞到了站在旁边的韩羽手里。 韩羽下意识地接过,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指尖似乎还碰到了她微凉的手指。 “哪里还吃得下!”陈樱儿第一个忍不住,“雾杳你不知道,那个李团长他简直……” 雾杳从竹篮里又拿出了一块烤得金黄松软的面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到了陈樱儿因为说话而张开的嘴里! “唔!”陈樱儿猝不及防,后半截控诉全被香喷喷的面包堵了回去,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瞪大了眼睛看着雾杳。 雾杳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樱儿鼓起来的腮帮子,声音却清晰平和: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真拿你们没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拿出另一块面包,走向坐在行军床上的龙皓晨。 “你们是来完成新晋猎魔团试炼的,目标是取得好名次,获得联盟认可,组建真正的猎魔团,而李总长,现在暂时掌握了驱魔关的指挥权,也掌握了你们高效地获取功勋的最重要来源,你们和他硬刚什么?赌一时之气,耽误了试炼,值得吗?” 她的话,像是一盆掺杂着冰块的凉水,瞬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众人。 是啊,他们来驱魔关的首要目的,是试炼,是功勋,是团队排名!和李元立这个暂代总长对着干,除了逞口舌之快,除了让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更加艰难,还能得到什么? 雾杳已经走到了龙皓晨面前,她弯下腰,将手中那块同样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递向他,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眼神里带着鼓励。 龙皓晨看着妹妹温柔的笑脸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心头那沉甸甸的憋屈和无力感,似乎被她的话语和笑容驱散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接那块面包,声音有些干涩:“嗯,谢谢你,杳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面包的一刹那,雾杳拿着面包的手腕,极其迅捷地微微一转!原本递向面包的动作,变成了她手腕上那个用于记录和交易功勋的灵力计算器,轻轻碰触了一下龙皓晨同样佩戴在手腕上的计算器边缘。 “滴——!” 一声清脆悦耳的转账成功提示音,骤然响起! 「收到功勋值,2000点」 两千点?!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杳杳?”龙皓晨猛地抬起头。 雾杳将那块面包稳稳地放到龙皓晨还僵着的手里,然后直起身,继续从容不迫地从竹篮里拿出剩下的点心和牛奶,分给其他还在发愣的队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恬静的笑容,语气轻松: “哥哥你还真是不懂变通呀。” “李总长那个人,虽然有时候行事直接了些。但他能做到团长,暂代总长,又岂是完全没有分寸的人?他怎么敢真的扣掉你这个新晋猎魔团冠军、骑士殿看好的天才的所有功勋?” “他这么做,无非是看你们这次任务表现出色,风头太劲,觉得需要敲打一下,树立权威,让你们知道在驱魔关,谁说了算。” “但敲打归敲打,分寸他还是要掌握的。真把你们这群未来之星得罪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所以啊,只要有人稍微递个台阶,让他面子上过得去,让他觉得权威已经树立了,你们也服软了……” 雾杳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青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聪慧的光芒,看向龙皓晨: “他自然,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她将最后一杯牛奶放到木板上上,总结道: “所以呢,哥哥你就安心收下这两千点功勋,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龙皓晨看着手腕上那“ 2000”的刺眼数字,又看着妹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问:“李总长让你受了委屈吗?” “小事而已。” 雾杳笑着,继续转头,给房内几个已经消气的人分发着食物。 李元立那边给的,何止两千。 足足两千两百点。其中多出来的那两百点,不乏一些要求她和龙皓晨对这件事闭嘴收买费。 只是这点腌臜事,就没必要让龙皓晨知道了。 第90章 光元素精灵 雾杳送完吃的,又轻声安抚了众人几句,便提着空了大半的竹篮,转身走出了士级一号猎魔团的营帐。 帐外的空气带着驱魔关特有的清冷与隐约的硝烟味,她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韩羽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手中还握着那瓶已经不那么温热的奶,他侧过头,看向雾杳,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担忧,声音压得有些低: “李元立真的没为难你吗?” 以他对李元立那短暂接触的了解,那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雾杳能拿回两千功勋,过程绝不会像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雾杳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歪过头,青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光,清澈见底。 她唇角扬起一抹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声音轻快: “我最讨人喜欢了,谁会为难我呀?”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仿佛意有所指: “你们骑士呀,做事总是喜欢横冲直撞,直来直去,觉得道理在自己这边,就要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有时候呀,换一种方式,绕个弯子,说几句好听的话,事情反而更容易办成呢。” 韩羽听着,看着她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狡猾模样,心头那点担忧莫名散去了些,却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正想说些什么,前方拐角处,却快步走来一名身穿制式骑士轻甲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目光扫过并肩而行的雾杳和韩羽,似乎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立刻停下脚步,挺直身体: “圣月殿主有令!请所有光属性职业者,即刻前往驱魔关中央广场集合!” 圣月殿主的命令? 雾杳和韩羽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丝凝重。 驱魔关的光属性职业者,除了少数特殊存在,主要就集中在骑士圣殿。而他们这里,龙皓晨是光明之子体质,韩羽是精修光明的惩戒骑士,雾杳对外显露的也是纯净的光明属性。 看来,这集合令,也包括他们。 “知道了,我们立刻过去。”韩羽对着传令兵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传令兵行了一礼,匆匆离去,继续通知其他人。 韩羽看向雾杳,雾杳也收起了方才那点小得意和调侃的神色,青蓝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她将空竹篮随手放在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木箱上,理了理衣袍。 “走吧,回去叫上哥哥。”雾杳说道。 两人迅速返回士级一号猎魔团的营帐。帐内,众人刚刚吃完点心,还在消化着功勋失而复得的惊喜,听到圣月殿主紧急召集光属性职业者的命令,也都吃了一惊。 龙皓晨、雾杳、韩羽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营帐,朝着驱魔关中央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靠近中央广场,汇聚而来的光属性职业者越多,气氛也越发肃穆凝重,而驱魔关中央广场,此刻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目测至少有数百人之多,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龙皓晨三人找到骑士圣殿新晋人员所在的区域,默默站定。雾杳作为治疗师,本应去治疗殿那边,但此刻也安静地站在龙皓晨身边,没有离开。 高台上,圣月殿主肃立,李元立神色凝重,台下众人屏息。 侠隐十九号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我是侠客堂,侠隐十九号。首先,感谢你们为驱魔关所做的一切。” 侠隐十九号转向一个盒子。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挑,盒盖无声滑开。 刹那间,浓郁纯净的光元素如同雾气般涌出,弥漫开来,带着令人舒适温暖的柔光。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小小精灵,虚弱地从盒中飘起,茫然地扑扇着翅膀。 “这是……”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光元素精灵?!” 侠隐十九号的声音适时响起,压下了骚动: “不错,正是光元素精灵,一个极其罕见的光属性灵炉。圣月殿主有言,此物既是你们十支新晋猎魔团共同参与任务所获,我刺客圣殿绝不藏私,就以此,作为对你们所有人的奖励。” “哗——!” 更大的欢呼声爆发开来! 光元素精灵意味着什么? 灵炉!还是最温和易吸收的光元素灵炉!刺客圣殿居然如此大方? 欢呼声中,侠隐十九号再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但是,光元素精灵,只有一个。”他顿了顿,看着下方骤然紧张起来的无数面孔,“而你们都拥有光属性,能够尝试与之融合。我们无法将它拆开分给所有人。” “所以,”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获得这份额外奖励的,只能有一人。这,要看你们的运气,以及你们自身对光元素的亲和与领悟。”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现在,所有自身灵力属性为光元素者,出列!” 雾杳三人走了出去,几十个人包括李元立都释放出自己的光元素来,而圣殿的人放出了光元素精灵。 光元素精灵似乎对那些光元素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她小小的身子在空中不断地颤抖着,像一只逃不出囚笼的小鸟。 雾杳淡定地放出了自己身上伪装的光元素力来。 高台上的光元素精灵,在感受到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渴望,似乎有些茫然和畏缩,在空中微微抖了抖。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目光仿佛被某种特质所吸引,竟缓缓地朝着雾杳所在的大致方向,飘近了一些。 这可不行。 雾杳心中警铃微作。 这光元素精灵是她与门笛通讯时商量好用来撬动魔族秋季攻势的第一步棋子,她去哪里都好,唯独不能落在自己手里。 眼看那小小的光团似乎有继续靠近自己的趋势,雾杳几不可察地眯了眯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水光的青蓝色眼眸。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眼底那层惯常的柔和与清澈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霜覆盖,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凌冽。 光元素精灵那由光构成的身体猛地剧烈抖了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原本朝着雾杳方向飘动的趋势戛然而止,然后,小小的翅膀拼命扇动,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第91章 光元素亲和力 龙皓晨正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空中的精灵,忽然发现它调转方向,直直朝自己飞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讶的光芒。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雾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去龙皓晨那边也不行。 就在那小小的光元素精灵如同乳燕投林般稳稳落在了龙皓晨摊开的掌心,甚至主动收敛了背后那对光翼,化作一团温顺柔和的光团,依偎在他手中时。 “哗——!”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哗然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这、这就选定了?” “为什么是他?他刚才好像没怎么释放灵力吧?” “光元素精灵主动飞过去的?这……” 而最先发难的,正是李元立!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怒和质疑,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意,瞬间压过了嘈杂: “慢着!这不合规矩!” 他指着龙皓晨,又看向高台上的侠隐十九号和圣月,声音斩钉截铁: “侠隐大人!圣月殿主!诸位都看到了!方才在场所有光属性者,皆已释放自身灵力,以期得到灵炉感应!唯独这龙皓晨,自始至终,未曾主动释放一丝一毫光元素灵力!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李元立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龙皓晨,又扫过其手中的光团,语气咄咄逼人: “光元素精灵择主,自当感应最契合、最纯粹、最主动的光明气息!他龙皓晨毫无表示,凭什么这精灵就偏偏选中了他?这其中,难道没有蹊跷?没有作弊的嫌疑?!” 一时间,许多原本只是羡慕嫉妒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怀疑。是啊,为什么偏偏是没“表现”的龙皓晨?难道真有什么猫腻? 龙皓晨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光团。 雾杳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着这骤然紧张起来的对峙。她转动了一下清亮的眼眸,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纤细的手指在臂弯上轻轻点着,目光淡定地看着那边剑拔弩张的场面。 愚昧而自大的人类。 就这样,争吵吧,质疑吧,最好闹得再大一些,最好能逼得圣月将光元素精灵从龙皓晨手中收回去。 然而,高台之上,一直沉默观看着的圣月殿主,在李元立说完之后,缓缓向前走了一小步。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先是深深地看了李元立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李元立心头莫名一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随即,圣月的目光转向了龙皓晨,以及他手中那团安静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元素精灵。 圣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光元素精灵,乃天地灵物,自有其灵性,其择主,非人力所能完全揣度,更非简单的灵力外放所能决定。方才,精灵自盒中飞出,盘旋片刻,最终自行择定龙皓晨,此过程,众人有目共睹,并无外力干扰,亦无违规之举。” “至于龙皓晨……” 圣月再次看向龙皓晨,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但语气依旧平静,“既然李总长提出质疑,认为龙皓晨未曾释放灵力,获得精灵认可有失公允。那好,不如,你们二人,就当场好好比一比,让光元素本身来告诉众人,谁更得其青睐。” 完了。 雾杳心中瞬间划过这个念头。 这光元素精灵,铁定归龙皓晨了。 比拼光元素亲和力?在这个人类位面,谁能比得过天生光明之子体质的龙皓晨? 果然,听到圣月这个提议,一直紧绷着脸的韩羽,眉头先是一松,随即,一抹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笑意,悄然攀上了他的嘴角。 而雾杳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李元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觉得这是个机会。他昂首挺胸,上前一步,沉声道:“好!就依殿主所言!李某倒要看看,这光元素,究竟更亲近谁!”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光元素精灵小心地托在掌心,然后向前几步,与李元立相对而立。他目光清澈坚定,向着圣月和侠隐十九号躬身行礼:“晚辈遵命。” 圣月微微颔首:“开始吧。” 李元立率先闭上双眼,身上银亮的骑士铠甲似乎都微微亮起。他屏息凝神,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层异常凝实稳定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中正平和如同磐石,缓缓扩散、 然而,就在李元立的光晕稳定扩散之时,龙皓晨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刻意催动灵力,只是放松身心,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将自己完全敞开心扉。 下一刻,仿佛旭日东升,月华初绽! 一片无比纯粹的圣洁光华,毫无征兆地以龙皓晨为中心,轰然绽放! 那光,并非李元立那种凝实厚重的乳白,而是近乎透明的亮白色!它并不如何霸道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亲和力,仿佛本身就是光明的一部分。 光华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游离光元素欢呼雀跃着汇聚而来,甚至不远处其他光属性职业者身上散发出的微光,都仿佛受到了吸引,朝着龙皓晨的方向倾斜。 李元立释放出的那片凝实光晕,在这片纯粹灿烂的光华映照下,顿时显得黯淡无比。 差距一目了然。 高台上的侠隐十九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即便是对光元素感知不强的职业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本质上的差距。 韩羽嘴角的笑意彻底绽开,那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有雾杳,静静地看着那片笼罩在龙皓晨周身那纯粹到极致的光,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怎么这样耀眼? 耀眼到,仿佛将所有阴影都驱散,将所有算计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耀眼到,让她这个习惯了在谋定后动的影子,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不适。 也耀眼到,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哥哥走的,注定是一条与她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会愿意成为魔神皇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未来得及捕捉,便沉入了心底。 第92章 孔明灯 回到营帐,憋了许久的陈樱儿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脸上满是解气的兴奋: “团长干得太漂亮了!刚才那个李团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司马仙也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嘿嘿笑道: “就是!让他嘚瑟!” “只是,”林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稍微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这样一来,咱们和李团长的梁子,算是结得更深了。他本来就对咱们有意见,这次当众丢了这么大面子,以后在驱魔关,怕是更要给我们穿小鞋了。” 他顿了顿,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手里还托着那团柔和光晕的龙皓晨,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期待的表情,搓了搓手: “不过这都没关系!团长,快,趁热打铁,把这光元素精灵吸收了吧!这可是大机缘!吸收了它,你的实力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看那李元立还敢不敢小瞧咱们!” 众人的目光都热切地集中在龙皓晨和他掌心的光团上。光元素精灵啊!有了它,团长的治疗和辅助能力,甚至攻击都可能带上净化特效,对整个团队都是巨大的提升! 然而,龙皓晨看着掌心那似乎因为疲惫而微微蜷缩、光芒柔和的光团,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扫过队友们,声音平稳:“不,我不会吸收它。”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 “光元素精灵之所以选择我,”龙皓晨的目光落回掌心的光团,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就是因为在它飞向我,与我产生短暂共鸣的那一刻,我向它传递了一个承诺:如果它愿意跟我走,我不会将它束缚,不会将它炼化为己用的灵炉,而是会在合适的时机,将它放归自然,让它回到它本该属于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有些愕然的队友们,认真解释道: “光元素精灵,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光明精华所化,拥有懵懂的灵智。它本就不该被任何生物掌控,它的存在,应该是自由的,是光明本身在世间的一种体现。强行吸收,固然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却也等于扼杀了这份纯净与自由。” “我答应过它,就会做到。” 说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龙皓晨走到营帐门口,轻轻掀开门帘。他摊开手掌,将那团柔和的光芒托向帐外洒落的阳光。 “去吧。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掌心的光元素精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表达感谢。然后,它那娇小的的身体轻轻一振,脱离了龙皓晨的掌心,如同一个轻盈的光点,飘飘悠悠地升入空中。 而营帐之外,不远处的阴影里。 雾杳静静站立着,月白色的衣袍几乎与背后的墙体融为一体。她抬着头,青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龙皓晨做出这样的决定固然让她感到意外,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思绪,飘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魔族,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秋季是魔族惯常加强攻势的季节,驱魔关外的压力应该与日俱增才对。可是,自从她将关于“驱魔关可以召唤神印王座投影”的情报,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给兄长门笛之后,前线就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她在等。 等魔族的回信,等一个里应外合,制造混乱,让她能趁机攫取大量功勋的机会。 然而,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石沉大海。 时间,在一天天流逝。拖得越久,留给她去完成那五万功勋目标的时间就越短。 而眼前的平静,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等待。 无妨。 没有机会,她就制造机会。 天空中,那光元素精灵已经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即将彻底消失在远山和云层的轮廓之后。 雾杳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方向,但她的思绪,却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 光元素精灵身上有一道星魔族的咒语,无论是谁,只要是对光元素精灵怀有贪念,吸收了她,那就会开启魔族直通驱魔关内部的大门。 所以这个人不能是她,更不能是龙皓晨。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断。 正好,驱魔关内,有的是对这支光元素精力垂涎若滴的人。 她轻轻抬起右手,拢在唇边,然后,她对着那光元素精灵远去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呼出了一口气。 已经飞出一段距离正茫然无措地漂浮在空中的光元素精灵,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外力轻轻推动了一下。 它那小小的光团在空中打了个旋,原本朝着关外自然区域飞去的轨迹,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 新的方向,隐约指向驱魔关内,某个守卫森严的骑士团驻地核心区域。 准确地说,是李元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雾杳放下了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最后看了一眼光点最终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阴影,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营区往来的人流之中。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人畜无害的表情。 李元立啊。 可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 雾杳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转头,一把抓住了一个小男孩的胳膊。 “总长大人,现在是朋友的睡觉时间,总长大人怎么还在外面呀?” 圣灵心手中,抱着一盏孔明灯,见雾杳发现自己,将孔明灯往前一递,认真而诚恳地说道: “魔法殿的蓝姐姐给了我一盏孔明灯,他说只要放飞了孔明灯就可以完成自己的愿望,姐姐是好人,我想让姐姐也实现愿望。” …… 雾杳接过孔明灯,眼神晦暗不明。 前世,天斗帝国也彻夜放过一次孔明灯。 在七宝琉璃宗的二位封号斗罗身亡的前一天。 所以她宁殊星,最讨厌孔明灯。 第93章 开战 雾杳盯着手中那盏被递过来的孔明灯,没有流露出悲戚,也没有故作欢喜,只是神色平静地接过,松开手。 那盏孔明灯,晃晃悠悠地脱离了束缚,带着一点摇曳的暖光,缓缓升入了被数百盏同样灯火点缀的夜空之中。 天空,顿时被点缀得如同倒悬的星河。一盏盏孔明灯,美丽而耀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暗。 然而,就在这片象征希望的光海升腾到最高点的刹那—— 一股极其隐晦的魔气,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骤然从孔明灯海洋下方的某处阴影区域爆发开来! 那气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所有经验丰富的战士瞬间警醒! 雾杳的目光,几乎在魔气出现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向。 正是光耀天使猎魔团驻地附近! 很好。 李元立,上钩了。 也是,他急于上位,还有什么比一只光元素灵炉更好的踏板呢?只要他吸收光元素精灵,那魔族,就能直接跨入驱魔关的城墙。 不过片刻。 “敌袭——!!!” “魔族潜入!警报!最高警报!”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如同被利刃划破的布帛,瞬间刺破了夜空下的短暂宁静,就在那漫天缓缓上升的孔明灯之间数道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是魔族!而且是擅长潜行、刺杀的高阶魔族!至少是五阶以上! 它们竟然在放灯的夜晚,在驱魔关内部,在数百盏象征希望的灯火映照下,悍然发动了袭击! “保护民众!结阵!” “魔族怎么进来的?!” 惊呼声、怒吼声、奔跑的脚步声瞬间炸开!刚刚还沉浸在祈祷与缅怀气氛中的人群顿时大乱,惊恐地四散奔逃。训练有素的士兵和职业者们则迅速反应过来,朝着魔族出现的方向冲去。 雾杳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已收回望自己的目光,迅速转身,抱起了圣灵心,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圣灵心不愧是总长,即便失去了从前的修为和记忆,还是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不断挣扎着:“姐姐你放开我,我要去杀魔族!” 雾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中闪现出自己的星月长弓,看着上面光芒已经暗淡的七阶魔核,轻轻“啧”了一声。 星月长弓的魔核能够将她的灵力转化成能量箭矢,等级越高的核晶转化的速度更快,但是随着转化,也带着一定的磨损,现在这颗七阶魔晶,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带着净化之力的星光箭矢离弦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侧面扑来的两只低阶影魔头颅。雾杳左手稳稳牵着圣灵心冰凉颤抖的小手,脚下步伐迅捷如风,在混乱的街道和奔逃的人群缝隙中穿梭,朝着总长官邸的方向疾冲。 只要引得人类将王座投影这一王牌用掉,那么这次,在魔族蓄谋已久的秋季攻势面前,驱魔关必定沦陷! 她一路射杀,凡是拦在前进路线上的低阶魔族,都被她手中不断鸣响的星月长弓点杀,或许是她过于高”的杀戮,只听一声尖锐的: “嗖——!” 一道沉重的破空声猛地从头顶传来! 雾杳几乎不假思索地用力将小圣灵心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脚步骤停,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体型庞大刀锋魔螳,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她前方不足十米处,将坚硬的石板地面都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六阶? 雾杳瞬间将小圣灵心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这些低阶魔族脑子里只有杀戮与进食,雾杳,抬手,星月长弓瞬间拉至满月,一支箭矢带着尖啸,直射向刀锋魔螳那相对脆弱的复眼中央! 然而,六阶魔族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刀锋魔螳看似笨重的身躯极其敏捷地一偏,六条刀锋利足中的两条闪电般交错在面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星光箭矢竟然被那对锋利的刀足硬生生格挡开来,只在甲壳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焦痕,旋即爆散成光点。 雾杳本身也没想过用自己的灵力攻破对方的防御,握住星月长弓的双手猛地向两边一分! 那柄看似浑然一体的长弓,竟从中分离,化作了两截长度相仿的银亮金属短刀!而两截短刀之间,有一根细如发丝的丝线相连! 她脚下猛然蹬地,娇小的身躯不退反进,迎着尚未完全调整好姿态的刀锋魔螳冲了过去! 刀锋魔螳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嘶鸣,两条前肢刀足如同铡刀般交错斩下,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切成三段! 然而,雾杳在刀足临体的瞬间,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和精准度,微微侧身、拧腰,从两道交叉的刀光缝隙中擦身而过,她握着双刺的手臂借着冲势猛地向上一扬! “咻——!” 那根连接双刺的丝线随着她扬手的动作,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刀锋魔螳那相对纤细一些的脖颈与头颅连接处! 与此同时,雾杳借着前冲和侧身的惯性,双腿猛地向上蜷缩,然后迅捷无比地交错一绞,紧紧地缠绕住了刀锋魔螳那粗壮的脖颈,整个人,瞬间挂在了魔螳的脖子上! 刀锋魔螳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贴身战术,尤其是脖颈被绞,疯狂地甩动头颅,挥舞刀足,雾杳却如同附骨之疽,双腿死死绞紧,眼中寒光一闪,握着短刺抵在颈侧的手猛地发力,短刺尖端闪烁着星芒,狠狠刺向甲壳缝隙! “嗤!”虽然未能完全刺入,但强大的冲击力让魔螳吃痛,挣扎更剧。 就是现在! 雾杳看准魔螳因疼痛而仰头嘶鸣的瞬间,一直缠绕在它脖颈上的那根丝线,已然在挣扎中又多缠了好几圈,她双脚在魔螳肩胛骨位置猛地一蹬,借力,身体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弹簧,向后上方倒翻而出! 动作轻盈矫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截短刺,随着她腰肢发力的动作—— “噌——!!!!!” 那根几乎嵌进刀锋魔螳脖颈甲壳缝隙的丝线,随着雾杳这灌注了全身灵力与决绝杀意的猛力一扯,骤然收紧! 第94章 全面进攻 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 刀锋魔螳那疯狂甩动的巨大头颅,与身躯的连接处,猛地爆开一团暗紫色的腥臭血浆! 它的嘶鸣戛然而止。 那颗还带着惊愕的头颅,竟被那根看似纤细的丝线,硬生生地从脖颈上勒断,扯飞了出去!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直了一瞬,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在地,六条刀足兀自抽搐。 雾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手中的双刺和那根沾满魔血的丝线低垂。月白色的衣袍上溅上了几滴暗紫色的污血,衬得她的小脸越发苍白,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却只有尘埃落定的漠然。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正准备收起武器,继续带着吓傻了的小圣灵心离开。 然而,她一回头。 刚好看到,就在不远处另一条巷口的拐角处,杨文昭正站在那里,一手扶着墙壁,一手还下意识地握着他的骑士剑,脸上那副惯常的骄傲和冷静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震惊。 好家伙。 猎魔团选拔赛那天,要不是雾杳收手早,他的脑袋也已经分家了。 雾杳正牵着惊魂未定的小圣灵心,直接问:“干什么?” 杨文昭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雾杳,开门见山: “我喜欢你的辅助能力!跟我去战场上抢功勋去!” “她都能独自猎杀六阶魔族了,凭什么要辅助你?” 一个清冷沉稳的声音从天而降,韩羽的身影如同猎鹰般轻巧而迅捷地落在雾杳身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是迅速侧身,目光飞快地将雾杳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她除了衣袍上沾了点尘土和零星血迹,并未有明显受伤迹象后,那一直微蹙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随即,他语速加快,声音清晰: “魔族入侵规模超出预计,不止刚才那片区域,多处防线告急。团长已经带领猎魔团顶到战线最前方缺口处了,他让我立刻找到你,去前线支援。” “好诶!去前线了!” 被雾杳牵着的圣灵心一听,不但不怕,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 雾杳却一把紧紧抓住了圣灵心挥舞的小手,将他拉回自己身边。声音平稳,道: “战斗开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地去前线堵缺口,抵御最凶猛的进攻。但这次魔族的入侵,不是集中一点突破,而是从多个方向全方位地渗透,前线固然危急,需要支援。但越是这种时候,后方越是不能乱,更不能有失。” 她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驱魔关内。 “治疗点在相对靠后的支援位置,现在所有人都被前线的激战吸引,高手尽出,那里防守必然空虚。那里,还有数百位重伤未愈,完全失去战斗和自保能力的士兵,他们那边少不了人。” “你们去前线支援,堵住缺口,我得去守着治疗点,保护那些人。” 驱魔关的治疗点,确实在后援位置,平时相对安全,里面也大多是失去战斗力的伤员,但是雾杳此刻选择过去,就是亲手放弃了自己获取大量功勋的机会了。 韩羽却瞬间明白了雾杳的心思,他微微低头,看着雾杳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说道: “你去吧,前线的功勋,我会连着你的那份一起拿下。” 雾杳抬头,看着韩羽那双映着火光和自己身影的眼眸,忽然伸出没牵着小圣灵心的那只手,食指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触碰了一下韩羽的那道断眉。 然后,她身侧,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出那奇异而神秘的五个魂环。 黄、黄、紫、紫、黑,静静悬浮。 “九宝转出有琉璃。” 她轻声念出,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 “一曰:力!” “二曰:速!” “三曰:魂!” “四曰:御!” “五曰:攻!” 五道颜色各异的增幅光束,随着她的喝声,瞬间从琉璃塔虚影中射出,但这一次,它们并未直接没入韩羽身体,而是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个闪烁着星光的符文印记,然后一闪而逝,悄然烙印在了韩羽的胸口铠甲之下。 “给你争取了五分钟。”雾杳放下手,魂环和琉璃塔虚影随之消散,她看着韩羽,声音平静,“增幅力量暂时封存在你体内,持续五分钟。别浪费。” 不知怎的,韩羽耳根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热,脸颊似乎也有些发烫,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甚至没有再看旁边的杨文昭一眼,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远处那片最危险的战场火光之中。 雾杳目送他身影消失,然后,一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的杨文昭身上: “五十点功勋,辅助你五分钟。要不要?” 杨文昭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 “奸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动作却不慢,爽快地抬起手腕,操作功勋计算器,“叮”一声轻响,五十点功勋瞬间转入了雾杳的账户。 雾杳收到功勋,也不含糊,立刻上前一步,如法炮制,再次唤出九宝琉璃塔,以同样的星魔族封印手法,将一套五分钟的增幅封入了杨文昭体内。 “好了,注意安全。”雾杳收手后退,示意他可以走了。 杨文昭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待发的力量,眼中战意升腾,对着雾杳点了点头,也不再废话,低喝一声,提着骑士剑,同样杀入了另一处传来激烈交战声的战场方向。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雾杳和她牵着的小圣灵心。 雾杳不再耽搁,弯腰,一把将小圣灵心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抱紧我,总长大人,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过去了。” 说完,她脚下星月之力流转,月白色的身影在夜色和混乱的街道中,如同一道轻烟,朝着治疗点的方向,急速掠去。 当她抱着小圣灵心,以最快速度赶到治疗点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果不其然! 治疗点那一片由帐篷和石屋组成的区域外围,已经聚集了不下二三十只形态各异的低阶魔族! 第95章 没人能动我的病人 留守的治疗师们显然都不是擅长战斗的戒律治疗师,大多只是普通治疗师甚至学徒,此刻只能依靠着简单的防御法术和临时找到的武器,艰难地抵抗着,已经有好几人受伤倒地,治疗点内更是传来伤员们惊恐的哭喊和呻吟。 雾杳将圣灵心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用最快的语速叮嘱: “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片正在被魔族肆虐的治疗点,青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极地玄冰的凛冽杀意。 区区几只以杀戮为乐,只知破坏与掠夺的低等怪物,不配称作她的同族。 更不配,动她亲自治疗的病人! “九宝转出,” 雾杳低声轻喝。 “——星空塔!” 嗡——! 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骤然黯淡了一瞬。 一座巍峨瑰丽的星辉九层琉璃宝塔虚影,轰然出现在雾杳身后!塔身缓缓旋转,每一层塔檐都悬挂着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低沉而空灵的嗡鸣。 这座塔,与九宝琉璃塔形似,神却截然不同。 九层星空塔,雾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变异武魂,与九宝琉璃塔的辅助之路背道而驰,每一层点亮,都代表着一个纯粹的战斗魂技! 此刻,塔身下方五层,光华流转,随着雾杳魂环的出现,依次点亮: 第一层,也是雾杳的第一魂技,塔身虚影带来最纯粹的物理破坏撞击,对应九宝琉璃塔的“一曰力”之增幅,但方向是极致的“攻击力”。 第二层,在第一魂技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八十的速度,增加百分之四十的撞击力。 第三层,塔身自然散发的星空力场,能极大程度压制范围内一切生灵的灵力与行动能力,对应“魂”之增幅,转化为压制与控制。 第四层,可展开一片范围性绝对防御光幕,防御力惊人,对应“四曰御”,转化为群体防护。 第五层,塔身可进行大范围的群体性攻击,覆盖范围广,穿透力强,对应“攻”之增幅,转化为范围杀伤。 雾杳手指结印,对着前方那些正在围攻治疗点的魔族,虚空一点。 第五魂技。 她身后的九层星空塔第五层骤然光芒大盛!塔身旋转加速,悬挂的星辰铃铛发出急促的鸣响。 下一刻,无数道细密如牛毛却锋利冰冷的淡银色星辉光束自塔身爆射而出,前方数十米方圆的所有区域,就像落下了一阵星空雨一般。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穿透声响起,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低阶魔族的护甲,皮肤,骨骼,在这蕴含着星空之力的光束面前,脆薄如纸! 五阶以下的魔族,在这几乎是领域型技能的打击下,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被清扫一空! “雾杳!” 严治疗长跌跌撞撞地从治疗点最大的那顶帐篷里冲出来,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紧张与严肃。他环顾四周,只看到雾杳一个人持塔而立,立刻急声问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其他人呢?” 雾杳手中光华一闪,那巍峨恐怖的九层星空塔虚影迅速缩小,化作巴掌大小,被她轻轻抱在怀里,她转过身,面对严治疗长,青蓝色的眼眸在夜色和远处火光映照下,平静得近乎冷酷: “魔族已经大规模潜入驱魔关,各处防线同时告急,所有有战斗力的职业者,都被紧急调往了前线最吃紧的几个缺口支援。” “严治疗长,请你立刻带领所有低阶治疗师、学徒,以及能够活动的轻伤员,全力稳定帐篷内的重伤员,处理最紧急的伤势,防止二次伤害和恐慌蔓延。” “凡是还有一点战斗能力的治疗师,不论等阶,全部站出来,在治疗点外围形成一道简易防线,拖延、干扰怎样都好过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听到动静聚拢过来的治疗师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各位前辈们,圣月殿主、侠隐刺客、各位团长和骑士长们,此刻都在前线,用他们的生命牵制着最高阶的魔族!” “我们只要解决掉那些漏进来的杂鱼,保护好我们的伤员,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就是对驱魔关最大的贡献!我以治疗殿凌笑殿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向你们保证,只要我们能撑住,等前线稳住,支援一定会到!” 雾杳的语气那样肯定,逻辑那样清晰,指令那样明确,仿佛她不是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女孩,而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前线指挥官。 严治疗长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立刻转身,开始大声指挥起那些慌乱的治疗师和轻伤员,组织防御。 然而,就在众人因为雾杳的话而稍微鼓起一丝勇气,准备按照部署行动,严治疗长也稍稍定下心神的下一刻—— “轰——!!!” 天空之中,之前烟尘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影深处,猛然传来两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沉重踏地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两道散发着令人窒息般恐怖威压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左边一道,体型魁梧如山岳,头顶一对弯曲冲天的漆黑牛角,正是之前曾与雾杳有过一面之缘的赛兴! 右边一道,人身狮面,一头赤红如岩浆的鬃毛在无形的威压下狂野飞扬! 第六十柱,异牛狂魔神,赛兴。 第五十二柱,火焰狮魔神,安洛先。 七十二柱魔神之二,亲临! 两位魔神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驱魔关内。 虽然没有直接看向雾杳这边,但魔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下! 严治疗长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勇气和镇定瞬间被碾得粉碎,他双腿发软,看着雾杳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绝望地问道: “我们真的能赢吗?”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用指尖将自己那因为战斗而有些散乱的乌黑长发,在脑后轻轻挽起,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发带,系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发髻。 然后,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所有人。 “赢不了。” 她淡定地说着。 面对两位魔神投影,他们毫无胜算。 但是—— 下一秒,雾杳那总是盛着温柔水光的青蓝色眼眸,淡定异常。 “但是,没人能动我的病人。” 第96章 这不怪我! 雾杳脚下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治疗点最高的一顶帐篷顶端,居高临下。 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拂动,怀中的星空塔安抚人心的星辉,她重新拉开星月长弓,弓弦在她指间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冷静地扫过下方每一个试图靠近的魔影,箭矢离弦,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只低阶魔族的惨叫,动作流畅精准,明明不过十四岁的年纪,面容甚至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可只要她站在那里,那股沉稳到近乎漠然的气场,就奇迹般地让下方慌乱的治疗师和伤员们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小师姑!让我们也做些什么吧!不能光看着你一个人!” 下方,一个年轻些的治疗殿弟子又感动又焦急,忍不住仰头喊道。 雾杳正一箭射穿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影狼,闻言,目光甚至没有从瞄准的方向移开,只是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们去战场上等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一会哪只魔族死了,就把它的左耳割下来,我要用来换功勋的。” 那弟子和其他听到的治疗师都愣了一下,真的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在满地的尸身上割起了耳朵。 “真是狂妄。”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治疗点前方的废墟中响起,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狂暴的恐怖热浪! 雾杳瞳孔骤缩,手中弓弦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松开!一支灌注了她大半灵力的星光箭矢,带着尖啸,直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 “嗤!” 一声轻响。 箭矢在距离声源数米之外,就被一层凭空燃起的诡异火焰瞬间吞没。 烟尘与热浪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第五十二柱魔神火焰狮魔安洛先的族人,看火焰的燃烧程度,至少已经是七阶的魔族了。 “一个小小的治疗点,竟然耗费我麾下这么多兵力,真是无用至极!”火焰狮魔冷笑着,看着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七阶。 这已经不是低阶魔族了,比雾杳此刻的修为,足足高了两个大等级。 雾杳握着弓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缓缓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下方,帐篷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张张惨白的脸。 他们都不是傻子,也不是之前那些未曾上过战场的没见识的人。 如果她在这里动用属于星魔族的力量,会不会有人认出那力量的来源? 一旦暴露身份,她在驱魔关,在人族内部,将再无立足之地。 代价太大了。 整个驱魔关,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显然,魔族的入侵规模和造成的混乱,远超预期。 在这样全面开花的混乱中,一个位于后方的治疗点,即使被魔族攻破,也再正常不过。 雾杳想到这里,握着星月长弓的手,不再绷紧,弓弦上凝聚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弓箭的角度,缓缓地向下垂落。 啧,这批功勋又没了,怎么总是有些同族来拖她后腿? 雾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她不喜欢计划外的变数,尤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然而,这股烦躁还未成形,就被一股骤然爆发的光明灵力狠狠打断! “轰隆——!!!”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战车,从旁边一片断壁残垣后猛地撞出!狠狠地撞向了刚刚现身的七阶火焰狮魔投影! 李……李元立?! 雾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李元立这蓄满了狂暴斗气的冲撞,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火焰狮魔投影的侧面,竟然将猝不及防的七阶魔物硬生生撞得一个趔趄。 趁那火焰狮魔投影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中完全回神,李元立猛地一转头,目光如同两团混乱燃烧的火焰,瞬间死死锁定了还站在帐篷顶端的雾杳。 他的眼神,让雾杳心中的警惕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那已经不是平日里那个高傲自负、充满权力欲的李团长了。 此刻的他,满脸颓废,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头发散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双原本锐利而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地盯着雾杳。 “我……我没想要这样的!” 李元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破了音,里面充满了绝望的自辩,他踉跄着朝雾杳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似乎想要抓住她: “你是能理解我的是吧?!我只是想要变强大!我只是想带领我的光耀天使团,猎杀更多的魔族!为驱魔关,为联盟,立下更多的功劳!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他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被刺激得极不正常,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雾杳被他弄得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然而,李元立却像是怕她逃走,一把死死抓住了雾杳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雾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力一抓,本来就不算结实的身子往后一个趔趄,差点从帐篷边缘摔下去,幸亏另一只手及时撑住,才稳住身形。 “我本来没这么想的……” 李元立死死抓着雾杳的手,面容逐渐狰狞起来: “是你!是你告诉我的!我信了你的鬼话!我才吸收了它!”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那段记忆让他痛苦不堪: “但是为什么!那只该死的光元素精灵,它根本不是什么精灵!它是一个陷阱!一个钥匙!我吸收了它之后,一扇联通着魔族的大门!那些魔族,那些该死的魔族气息,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是我!是我打开了那扇门!是我把它们放进来的!”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悔恨而彻底泛红,泪水混合着血丝流下。他一次一次地重复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能怪我,这不能怪我,是你,都是你……” 第97章 李元立之死 李元立颠来倒去,逻辑混乱。 他已经疯了。 雾杳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剧痛传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致的自责而彻底崩溃的男人。 那双总是清澈温柔青蓝色眼眸里,倒映着李元立的面容扭曲的狼狈模样,然后,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悲悯。 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看着脚下蝼蚁在命运罗网中徒劳挣扎时,生出的一点点无关痛痒的怜惜。 “可怜的孩子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竟莫名地显出一种超脱凡俗的奇异气质,看着李元立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依旧轻柔: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魔族的伎俩,是他们布下的陷阱。他们需要一个牺牲者,而你,刚好是这一个。” “所以啊,”雾杳的声音越发温柔,如同最慈爱的长者在安抚受伤的幼兽:“你若真的感到悔恨,若真的还想证明自己并非魔族的帮凶,并非驱魔关的罪人,” 她微微侧身,抬起手,纤细的食指,精准地指向了下方那头刚刚从撞击中恢复的七阶火焰狮魔投影。 “便为了人类,为了驱魔关而战吧。” 李元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雾杳,看着那只指向火焰狮魔的手指。 他要赎罪。 李元立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躯依旧因为之前的撞击和情绪崩溃而微微颤抖,但脊背,却挺直了一些。 他最后看了一眼雾杳,然后,他猛地转身,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头七阶火焰狮魔投影疯狂地冲了过去! 雾杳静静地看着李元立那决绝而悲壮的背影。 她脸上,那抹悲悯的温柔依旧,青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李元立与那七阶火焰狮魔的厮杀,惨烈而短暂。他如同疯魔,燃烧着最后的光明与生命本源,火焰狮魔虽然强大,但在李元立这种完全不计后果的疯狂打法下,也被撕开了防御,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刺目的光明与火焰混杂的冲击中,火焰狮魔投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而李元立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和生机的破布口袋,铠甲破碎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 治疗点的帐篷缝隙后,那些偷看着的病人和治疗师们,捂着嘴,眼中充满了震撼。 雾杳缓缓地从帐篷顶端飘落,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李元立面前不远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微微屈膝,半蹲在跪倒在地的李元立面前。 她伸出自己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按在了李元立那沾满血污的额头上。 “李总长,” 她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李元立耳中: “你怎么总是理解错我的意思呀。” 她的面上,只有一片近乎神性的平静,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低语般,悠然地传入李元立那因濒死而涣散的耳中: “我让你去为了驱魔关而战,可我没让你和区区一只七阶的魔族同归于尽啊。” 她的指尖,在李元立冰冷的额头上,安抚般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里的惋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可是整个驱魔关内修为最高的骑士了。你不在了,谁去驾驭那王座投影,谁去成为拯救驱魔关的英雄呢?” 李元立那双瞳孔中残存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这个女孩,她是故意的! 她才是恶魔,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他引到了这种万劫不复的位置! 他要杀了她,要告发她! 然而,雾杳那只一直轻柔按在他额头上的小手,微微向下一沉。 一丝冰冷的星空之力,如同最细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了李元立已经脆弱不堪的识海深处。 最后一击。 李元立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最后一点不甘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骤然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落,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雾杳缓缓地收回了按在他额头上的手,顺手垂下,捞走了李元立怀里的什么东西。 随后,她静静地半蹲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青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死亡的空寂。 然后,她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再次伸出手,双手在自己身前微微合十,用正常的声音说道: “愿您安息。”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的遮挡,与身后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无声交汇。 “李总长死了。” 她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泪水却仿佛擦不尽,顺着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所以,请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不要辜负了他的牺牲。这里,暂时已经没有危险了,有李总长用生命换来的喘息之机。严治疗长,还有各位前辈、同僚,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严治疗长身上。 “我必须去前线继续帮忙了。那里还有很多人在苦战,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支援。请你们,一定要保重!” 然后,她不再停留,脚步轻快地转身,纤细的身影在废墟与血迹中灵巧地穿梭,朝着驱魔关战斗最激烈的指挥中心,急速赶去。 是的,指挥中心,王座投影所在之处。 而整个驱魔关,除了刚刚的李元立之外,最适合驾驭那王座投影力量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她的哥哥,龙皓晨。 光明之子体质,对光元素拥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与承载力,天生就是最顶尖的光明属性传承者。 虽然年纪尚轻,修为不及李元立,但其潜力与契合度,恐怕犹有过之。在眼下李元立已死、圣月等顶尖强者被魔神牵制的情况下,联盟高层在绝境中,很可能会将最后的希望,押注在龙皓晨身上。 而这也正是雾杳最担心的事情。 三位魔神,至今只出现了赛兴和安洛先两位。那最神秘的第七十柱魔神,青妖骑魔神系尔,却迟迟不见踪影。 他会在哪里? 在雾杳看来,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他很可能就潜伏在指挥中心附近等待着那个合”的人,沟通那王座投影。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可不会管那个开启王座投影的人,是不是他那位星魔族公主殿下要求保护的哥哥。 绝不能让哥哥去开启那个东西! 至少在隐藏的系尔出现之前,不能! 第98章 魔神系尔 雾杳几乎是毫无阻碍就冲进了指挥处,然而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攫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拖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阴影中,系尔那双泛着幽紫光泽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见到系尔,雾杳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意。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刀刃般的锋利: “逼出王座投影之后,你们的后手计划是什么?” 系尔咧了咧嘴角,那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他反问: “逼出王座投影,驱魔关就没有立身之本了,还需要什么后手?直接碾过去便是。” 雾杳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随即,一股被轻视,被愚弄的怒气如同冰冷的岩浆,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她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不是传信告诉了你们驱魔关的底牌吗?王座投影非同寻常,你们也不过是两个八阶一个九阶的排名靠后的魔神,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硬抗神印王座?” “是王座投影。” 系尔不紧不慢地纠正着,语气轻佻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区区王座投影而已,又不是真的神印王座降临。魔力波动再强,终究是无源之水,公主殿下,” 他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狎昵: “何必如此紧张?等到这次我等一举拿下驱魔关,立下不世之功,自然不会忘记公主的提携之恩。” 愚蠢,狂妄。 冰冷的怒意沉淀下去,化为更深的漠然与讥诮。 之前的狼魔族是如此,眼前的系尔也不例外,被自身的力量和欲望蒙蔽,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奖赏与功勋,对潜在的危险视若无睹,更遑论顾全所谓的大局。 雾杳眼眸微眯,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最好现在就想想,被王座投影团灭之后,该如何向上面解释。” “这就不劳烦公主担心了。” 系尔嗤笑一声,混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反正狼魔族也是灭于你手,公主殿下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体恤我们这些低位魔族了?真是令人受宠若惊。” 雾杳正欲反唇相讥,灵觉却骤然一动,清晰感应到一股熟悉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飞掠而来。 她眼底冷光一闪,原本酝酿的怒意瞬间转化为冰冷的讥诮,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体恤?你也配谈这两个字。你有什么值得本宫看得起的?不过是在本宫兄长面前恭敬有加的一条狗。如今到底是攀上哪个高枝了,竟敢在本宫面前,也换了一副面孔狂吠?” “你——!” 最后那句话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系尔那因力量提升而膨胀、却依旧敏感脆弱的自尊。他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意,理智的弦在瞬间崩断! “呃!” 一只萦绕着黑气的手掌,以雾杳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猛地扼住了她脆弱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随之而来,系尔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向前爆冲。 “砰——!” 一声闷响,雾杳的后背重重砸在指挥处冰冷的石墙上,蛛网般的裂纹以她为中心瞬间蔓延。她整个人被那只铁钳般的手扼着脖子,双脚离地,高高提起。 窒息感与脊椎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是系尔因狂怒而嘶哑的低吼: “看清楚!如今你五阶,我八阶!” 他五指收拢,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看着雾杳因缺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毒液般的字眼: “你我,到底谁是低位魔族?!” “放开我妹妹!”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指挥处门口炸响,龙皓晨的身影裹挟着凛然的金光疾冲而入,剑尖直指系尔后背。 然而,实力的鸿沟在此刻彰显无疑,系尔甚至没有回头,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意向后一挥,一股凝实如黑铁城墙般的暗黑魔力便轰然撞出。 “轰!” 龙皓晨的剑光与那黑暗魔力甫一接触便骤然黯淡,他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被狠狠砸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蝼蚁。” 系尔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他,只是狞笑着欣赏着雾杳在他手中因窒息而逐渐苍白的脸。 “我还未曾感谢,你亲自将这位投名状送到我手上呢!” 什么投名状? 雾杳还没来得及细想,系尔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浑厚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一道青金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系尔扼住雾杳的那条手臂! 那锋芒之盛,让系尔八阶的护体魔力都感到了刺痛。他瞳孔一缩,不得不松开了雾杳,抽身急退。 “咳咳……咳……” 雾杳跌落在地,捂住脖颈剧烈地咳嗽喘息,新鲜空气灌入肺叶带来灼痛,却也让她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 此次新晋猎魔团的领队高英杰魁梧的身躯已如一座山岳般挡在了她和龙皓晨身前,面沉如水,青金色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与系尔身上蒸腾的暗紫色魔焰分庭抗礼,也只是微微逊色而已。 “高领队!” 龙皓晨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迅速与高英杰、雾杳呈三角之势,隐隐将系尔围在中央。三人的气息虽然强弱有别,却在瞬间连成一片,共同对抗着那来自八阶魔神的恐怖威压。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敌与合围之势,系尔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那双幽紫的眼眸中,反而燃起了更加扭曲的兴奋火焰。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间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嗬嗬”声。 “一个不过七阶出头的领队?”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哪来的胆子?” 他周身的魔焰“轰”地一声升腾得更高,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令他热血沸腾的场面,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才有点意思,杀了你们,这份功劳,才配得上我魔神系尔之名!” 第99章 星空压制 第99章 星空压制 “哥?” 雾杳装作惊讶的样子,一手捂着脖颈上刺目的红肿指痕。 高英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这对不过区区五阶的兄妹,心中不禁重重一沉,涌起一阵强烈的头疼。 龙皓晨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渍,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笑得越来越猖狂的魔神系尔,低声问询:“没事吧?” “消耗不大。” 雾杳声音低哑,却异常平稳。说话间,九层宝塔虚影在她掌心浮现,迅速补充着龙皓晨和高英杰方才损耗的灵力,甚至连龙皓晨体内因撞击而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不少。 “哦?”系尔眯了眯眼,猩红的舌尖舔过尖牙,目光在九宝琉璃塔和三人之间来回逡巡,兴奋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来,被派来启动那破王座投影的,就是你们中的一个了?” 雾杳心中立刻了然。 系尔狂妄无知,只凭蛮力与贪婪行事,仗着身后那只藏头露尾的魔族撑腰便敢如此胡作非为。 而她已经猜到他背后之魔是谁。 那家伙既然敢拿整个秋季攻势来和她作对,那就别怪她,这一次,彻底站在人类这边了。 几乎是念头闪过的瞬间,她手中的九宝琉璃塔光华大盛,故意急促而清晰地轻喝: “高领队,你先去!” 喝声未落,数道增幅光华从塔中激射而出,准确落向高英杰,光芒璀璨,落在高英杰身上,令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而唯一一道速度增幅,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龙皓晨的双腿。 系尔果然被雾杳那声呼喝与高英杰骤然爆发的惊人气势所干扰。 在他简单的思维里,最强的敌人获得了最强的增幅,自然是要发动雷霆一击。他狞笑一声,不闪不避,反而将周身魔焰催动到极致,如同紫色流星般朝着气势如虹的高英杰对冲而去! 龙皓晨与雾杳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无需言语,在速度增幅临身的刹那,龙皓晨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与狂冲而来的系尔擦肩而过,直指指挥处深处,那散发着淡淡威严金光的启动案台! 系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道反向疾射的金光,狂冲的姿态猛地一滞,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种被愚弄的暴怒与难以置信。 “混账!你骗我——!” 被骗了! 启动装置的是那个五阶的小子! 然而,高英杰蓄势待发的全力一击已如泰山压顶般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得到了雾杳不惜代价的全力增幅,高英杰爆发出的灵力雄浑狂暴,气势无限接近于真正的八阶! 可这还不够! 接近八阶,终究不是八阶,更无法真正阻拦住已达八阶巅峰的魔神系尔!系尔仅仅被阻了短短一瞬,眼中暴戾之色更浓,便要蛮横地撞开高英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倏然闪现在高英杰侧前方,正正挡在了系尔与龙皓晨之间的路径上。 是雾杳。 她背对着高英杰和龙皓晨,那双原本青蓝如琉璃般澄澈的瞳孔,在刹那间转化为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色。 此时,高英杰的全部心神都在对抗系尔上,龙皓晨更是将后背完全交托,雾杳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能力,她抬起那双漂亮而灵巧的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 门笛曾告诉她,数千年以来,星魔族都是逆天魔龙一族最得力的臂助。 他们实力强大,通晓古今,才智非凡,堪称魔族的智库与尖刀。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让至高无上的逆天魔龙一族心生忌惮。这不仅源于他们几乎写在魔魂深处的忠心,更是因为,星魔族素来钻研精通的,大多并非攻击类技能。而这一招专门压制低阶魔族的星空压制,便是其中典范。 无形的波纹以雾杳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暴怒前冲的系尔! 系尔狂猛的身形骤然僵住!仿佛陷入了无形而粘稠的星海泥潭,膨胀的魔焰为之一滞,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动弹不得。 然而,这压制每持续一瞬,雾杳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如决堤的洪水般被疯狂抽走,注入这星空法阵,用以束缚这头恐怖的魔神。 早已蓄势待发的高英杰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就在雾杳出声的刹那,他将周身被增幅到极致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撕裂空气,直直砸向被星空之力暂时禁锢的系尔头颅!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能量冲击在指挥处内炸开!坚固的石壁寸寸龟裂,烟尘与碎石混合着逸散的灵力与魔气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成功了? 雾杳脱力地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星空压制悄然散去。高英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烟尘中心。 然而,就在那未散的烟尘之中,一个带着浓浓不屑慢条斯理地响起: “啧……真是,令人失望。” 只见弥漫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倏然驱散,无数只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诡异魔蝉,嗡鸣着从爆炸中心四散飞起,又在空中飞速聚拢、拼接! 眨眼之间,魔蝉汇聚,重新凝聚成系尔完整无缺的身影。而他出现的位置,已然不在原地,竟是诡异地闪现到了龙皓晨的身后! “哥哥!”雾杳的惊呼脱口而出。 系尔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对着背对自己的龙皓晨,毫不犹豫地一爪探出! 这一击若是抓实,莫说五阶的龙皓晨,便是寻常七阶强者,也绝无生理! 雾杳根本来不及思考,某种深入骨髓的本能驱使着她瞬间将手中虚幻的九宝琉璃塔甩出。 “九宝星空塔!” 一座凝实的玲珑宝塔瞬间显现,挡在了系尔那致命一爪与龙皓晨之间! “咔嚓——!” 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响起。 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仓促凝聚的九宝星空塔如同精致的琉璃制品般不堪一击,仅仅阻挡了不到百分之一秒,便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 宝塔碎裂的瞬间,雾杳如遭重锤猛击,娇躯剧震,咳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而龙皓晨被那股劲风带得向前扑倒,却也借势扑到了启动案台之上! ? ?感谢黄子橙宝宝的打赏!准备到百章啦,百章加量更,所以屯到明天一起哦! 第100章 神印王座,九宝琉璃 就在雾杳咳血之际,龙皓晨已用尽全力,将那块象征着驱魔关最高权限的令牌,重重按在了启动案台中央的凹槽之中。 “嗡——!” 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刹那间,整个案台爆发出难以直视的璀璨金光! 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降临! 系尔脸上的狞笑与那一丝不解瞬间僵住,随即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为了击杀龙皓晨而闪现的位置,距离那爆发出恐怖波动的案台,竟是如此之近!近在咫尺! “不——!” 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吼,下意识就想抽身后退,远离那令他灵魂都开始战栗的金光。 然而,已经太迟了。 案台之上的金光如同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指挥处内所有的阴霾与魔气。金光之中,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威严的虚幻王座,缓缓凝聚成形。 它并非完全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震撼人心,通体呈现暗金色,镶嵌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 防御与统筹之神印王座投影降临! “吼——!” 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冲杀声隐隐响起,无数身披金色甲胄的虚幻骑士,如同潮水般从王座投影中奔腾而出,他们沉默无声,却带着碾碎一切的肃杀之气,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冲向指挥处外,冲向整个驱魔关内每一个肆虐的魔族! 而距离王座投影最近的系尔,首当其冲! 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最先冲出的数十名金色幻影士兵瞬间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系尔疯狂催动八阶巅峰的魔力,试图化作魔蝉遁走,然而在神印王座的威压笼罩下,他诡异的化蝉能力竟第一次失效了! “嗤!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光矛洞穿声响起。 系尔体表那足以抵挡七阶强者全力一击的护体魔焰,在这蕴含着神圣规则之力的攻击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一柄柄光矛无情地贯入他的魔躯! 他瞪大着那双眼眸,死不瞑目。 魔神之冕从光芒消散处跌落,“哐当”一声,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恰好停在雾杳身前不远处。 而雾杳,在最初的王座投影威压爆发时,就迅速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只手紧紧捂着剧痛翻腾的胸口,唇角血迹未干,脸色苍白如纸,却始终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那金光的最中心。 在那里,她的哥哥,龙皓晨,正被最后一道最为炽烈的金光接引,缓缓升空,最终端坐于那象征着人类至高守护与荣耀的神印王座投影之上。 金光笼罩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为他染血的铠甲镀上神圣的光辉。他闭着双眼,似乎在与王座投影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沟通,周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高贵与圣洁。 雾杳静静地看着,那双刚刚褪去星空之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神色。 不是骄傲,不是欣喜,或许应该叫做,寂寥? 指挥处外,驱魔关内,幻影士兵的洪流所向披靡,那些低中阶的魔族在蕴含神印王座气息的攻击下成片溃散,胜利的天平,在神印王座投影降临的瞬间,已无可逆转地倾斜。 喧嚣和惨叫,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指挥处的一角。 雾杳的目光,从王座上那圣洁的身影,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那枚魔神之冕上。 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借着咳嗽微微俯身,苍白的手指看似无力地垂下,指尖却精准地触碰到那冰冷的魔神之冕。 下一刻,细微的“咔嚓”声,在她掌心响起。 魔神之冕上化作齑粉,一股精纯却冰冷刺骨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体内。雾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种恢复了力量的满足感。 不想成为她的盟友,就成为她的力量吧。 雾杳扶着石壁,一点点重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背后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方才被系尔扼住脖子狠狠掼在墙上不知撞到了什么凸起,腰后一片火烧火燎的钝痛,牵连着脊椎,让她走一步都牵动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疼得厉害。 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口中残余的血腥味,又咸又涩。 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最初的计划,本该是利用光元素精灵打开驱魔关防御的缺口,引导魔族先锋涌入,制造足够的混乱和压力,逼出驱魔关的底牌神印王座投影。 王座投影的威力,与启动者的契合度息息相关,驱魔关内,与王座投影契合度最高的骑士无疑是李元立,她只需设法拖住李元立,那么王座投影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一旦投影之力耗尽,驱魔关实力大损,届时任何一个高阶魔族现身,都足以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而在这之后,她只需及时带着龙皓晨等人撤离,驱魔关的陷落便与她无关,在魔族那边,这是泼天大功,在人族这边,面对如此意外,凌笑纵有疑虑,也难过于苛责。 一环扣一环,本该如此。 然而,从系尔那狂妄到近乎愚蠢的态度,从他透露出的极端轻视来看,那三个被派来的魔神,背后显然另有主使。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战术配合,甚至可能没打算留什么后手,只想凭蛮力硬撼,这一招,对魔族整体战略毫无益处,唯一的效果,就是彻抹掉了她原本势在必得的功劳。 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是冲着她来的。 既然如此,魔族这边的路暂时是行不通了,那么,她就必须立刻转换思路,为自己在人族这边的处境,多加考虑,重新布局。 心念电转间,雾杳已做出决断。 她迅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颗丹药,毫不犹豫地将那颗能暂时屏蔽剧烈痛感的丹药吞下。一股冰凉的气流自喉间化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腰后那撕扯神经的剧痛顿时被一层麻木的隔膜包裹。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匹幻影骑士战马,强提一口气,飞身跃上马背。 “驾!” 一声清叱,雾杳驾驭着这匹通体笼罩在淡淡金芒中的虚幻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向驱魔关战斗最为激烈的正面防线! 此刻,战场上已是一片混战的金色海洋,神印王座投影召唤出的无数幻影士兵正与魔族的先锋部队激烈绞杀。低阶魔族在蕴含神圣气息的攻击下成片溃散,但高阶魔族仍能负隅顽抗。而那三位魔神的主力部族,虽被神印王座的攻势所压制,却并未完全崩溃。 最关键的是,那两位九阶魔神——安洛先与赛兴,几乎未受太大影响! 圣月侠者,驱魔关目前唯一的九阶强者,正与魔神安洛先战在一处,剑光与魔焰纵横,打得天昏地暗,一时难分高下,而另一位九阶魔神赛兴,则被十几名侠影堂的强者结成战阵死死缠住,虽以寡敌众略显狼狈,却也将侠影堂众人逼得险象环生,无法分身。 雾杳策马赶到时,除了正在苦战的侠影堂众人,还看到了一群显得有些茫然而混乱的骑士。 他们装备精良,气息不弱,却因失去核心指挥,只能各自为战,阵型松散,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 是光耀天使骑士团。 团长李元立已死,失去了灵魂人物与战术核心的他们,空有强大的个体实力与精妙的合击阵法,却如一盘散沙。 机会! 雾杳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李元立处拿来的令牌,高高举起,催动胯下战马,径直冲入光耀天使团的阵型中央,运起灵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骑士耳中: “光耀天使团听令!以我为中心,结之阵,将你们的灵力暂时借予我!” 骑士们闻言皆是一愣,看向雾杳手中那枚令牌,又看向她苍白染血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令牌做不得假,虽然不明白这位少女意欲何为,但她胯下骑马,让人以为她是李元立托孤新继承的什么骑士,光耀天使团铁一般的纪律让他们在瞬间做出了选择。 “遵令!” 十几名至少六阶的光耀天使团精锐骑士齐声应诺,迅速变换位置,以雾杳为核心站定。他们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奔涌,化作一道道纯净而凝练的白色光柱,如同百川归海,轰然注入雾杳体内! 庞大的外来灵力瞬间涌入,远超她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雾杳闷哼一声,感觉经脉仿佛要被撑裂,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也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枚止痛丹药的效果似乎都被这狂暴的能量冲击得有些动摇,腰后的剧痛再次隐隐传来,却被她以更强大的意志死死压下。 雾杳记得,在斗罗大陆第一代史莱克七怪的传奇战斗中,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最终对决里,不过魂宗级别的唐三,在伙伴们施展七位一体融合技的全力加持下,强行越阶,短暂施展出了本应属于魂圣级别的武魂真身,一举扭转战局。 而此刻,她的灵力比当年的唐三高,她的身后是十几个六阶到七阶的强者,雾杳咬紧牙关,将体内那几乎要爆炸的能量,连同自己全部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注向自己的本源! 陪伴了我两世的九宝琉璃塔啊…… “九宝琉璃真身!” “嗡——!” 天地间的光芒似乎都为之一定,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庄严的巨大宝塔虚影,自雾杳身后拔地而起! 塔身高达十几米,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的琉璃质感,共有九层,笼罩在朦胧而神圣的七彩光晕之中,洒下清辉。 这座突然出现在血腥战场上的琉璃巨塔,精致,高贵,光芒并不刺目,却无比纯粹而稳固,竟隐隐与远处那通天彻地的神印王座投影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应! 两股同样浩瀚的光辉交相辉映,刹那间照亮了整片杀声震天的惨烈战场,也吸引了无数道或震惊的目光! 雾杳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分心控制法早已修炼至七窍玲珑心的境界,当年,她的堂姐宁荣荣在斗罗大陆,便是以此逆天辅助之能,以一人之躯,辅佐千军万马,左右战局。 如今,她的灵力修为或许尚不及堂姐当年,但此刻,在九宝琉璃塔真身那浩瀚而柔和的光芒照耀之下,战场上的每一位战士,都感觉到一股清泉般的暖流涌入心田。 第一魂技,增加队友百分之二十的物理攻击能力。 第二魂技,提高移动速度百分之二十五。 第三魂技,瞬间提升百分之十的灵力,并持续灵力供给。 第四魂技,增幅队友百分之三十防御力。 第五魂技,提高百分之三十的力量。 这并非简单的百分比叠加。九宝琉璃塔的恐怖之处在于,它增幅的基数,是受辅助者自身的实力!实力越强,得到的提升便越恐怖。 以第三魂技魂力增幅为例,若对象只是一个一阶的侍从骑士,灵力不过突破十点,提升百分之十,不过一点,效果有限。 可对于五阶的龙皓晨等人,灵力至少两千点起步,百分之十便是足足两百点灵力!足以支撑他们多释放数个强力技能。 而对于圣月这位九阶二级的巅峰强者,其灵力浩如烟海,基础便超过十万点!百分之十的增幅,那便是足足一万点精纯灵力的恐怖提升! 这不仅是量的暴涨,更带来了气势与爆发力的质变! 这还仅仅是对圣月一人的增幅效果! 雾杳凭借七窍玲珑心的恐怖操控力,将这五种强横的增幅效果,精准持地覆盖到了九宝琉璃塔光芒所能照耀的战场上,每一位奋战的战友身上!虽然范围越广,对雾杳的精神力和从光耀天使团借来的灵力消耗越大,但此刻的效果,已足以逆转局部战场的颓势! 正与安洛先激战的圣月,在全方位暴涨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那是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是实力骤然拔升带来的无匹自信!原本与安洛先僵持不下的剑势骤然变得狂暴凌厉,一招逼退魔神的猛攻,竟还犹有余力。 他抽空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远处琉璃塔下脸色苍白却目光沉静的雾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赏,声如洪钟,响彻战场: “干得漂亮!坚持住!只要你辅助我们宰了这两只魔族杂碎,老夫做主,此战之后,你差多少功勋,老夫都给你补上!” 第101章 仅此一次,与你无关 魔族营地深处,一处可以俯瞰整个驱魔关战场的阴影高坡上。 黑袍青年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那座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九层琉璃宝塔上,问: “那是什么?” 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的门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平静的笑容,顺着黑袍青年的目光望去,视线掠过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艾繁的宣战书。” “宣战书?”黑袍青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莫名划过一抹极淡的讽刺。 “是。”门笛淡淡道,语气肯定: “艾繁已经知道是我们将她的布局打乱了。在魔族这边,她讨不到预期的好处,甚至可能反受其咎。那么,以她的性子,自然会立刻掉转矛头,不遗余力地保护并扩大她在人族的利益。这座塔,就是她立场转变最明确的信号,她是我们星魔族的子女,最是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也最是聪明。” 黑袍青年缓缓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门笛脸上,似乎想从他完美无缺的温和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妹妹锋芒太过。我记得,你以前的那些弟弟妹妹,但凡有哪一个崭露头角,就被你亲手抹除了。”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指控,门笛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颔首,语气坦然: “其余的弟弟妹妹崭露头角,多是为了杀我而代之,他们的野心,超出了自身能力与血脉的界限。但艾繁不同。” “我们拥有相同的母亲,流着最亲近的血。她的锋芒,从不用来对准自家人,她和其他兄妹,都不同。” “是吗?” 黑袍青年不置可否,向前踱了一小步:“五年前,你让她去杀那个人,以此作为回归星魔族的投名状。她杀了吗?” 门笛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之中,竟然多出了一抹骄傲之色:“星魔族不养废物,也容不下犹豫不决之人。她想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回来,身为兄长,我自然要给她机会,又如何会阻止呢?” 他看向黑袍青年,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欣慰之色,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她做得很好不是吗?远比我们预期得更好。” 看到他这副毫不掩饰的维护与骄傲姿态,黑袍青年那惯常冷冽如冰封湖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近乎无奈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你就继续这样偏袒她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说完,他看到逐渐远处,逐渐失去光芒的九宝琉璃塔,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转身欲走。 “殿下要走了吗?”门笛上前两步。 黑袍青年脚步未停,只有平淡的话语随风传来: “秋季攻势到此为止了,她肯定要来找你,我还要留在这里欣赏你们兄妹情深吗?”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 “父皇很快就到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 “这次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你……早点回来。” 话音落下,黑袍青年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魔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笛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驱魔关,投向那座光芒渐敛的九宝琉璃塔,眼中神色莫测。 ———————— 就在雾杳与身后十几名光耀天使团骑士的脸色都因灵力过度透支而呈现不健康的灰白之前! “嗤啦——!” 远方战场核心,伴随着安洛先不甘的怒吼与赛兴尖厉的嘶鸣戛然而止,两股属于九阶魔神的狂暴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衰败! 圣月浑身浴血,侠影堂众人更是东倒西歪,人人带伤,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劫后余生与胜利的狂喜。 两位九阶魔神,终于在雾杳那堪称逆天的全场辅助下,被他们联手斩杀!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雾杳身后,那十几名将灵力毫无保留输送给她的光耀天使团骑士齐刷刷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金纸,踉跄着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雾杳本人,更是眼前一黑,周身力气连同最后一丝意识都仿佛被瞬间抽空,便要从那匹已变得虚幻不稳的战马上跌落。 韩羽的身影如金色闪电般从战场后方急掠而至,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了她坠落的身躯。 温热的怀抱将她环绕,驱散了些许失重带来的寒意。 韩羽的手臂坚实有力,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抱着怀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雾杳,一连串急促地低语,既是安抚她,也像是在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从神印王座之下冲来的龙皓晨也心跳加速。 别人或许只看到琉璃塔光芒万丈下扭转战局的英姿,但从后方赶来支援时,龙皓晨却清楚地透过她背后破碎染血的衣袍,隐约露出的那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腰背的紫黑色淤青! 那是之前和系尔战斗的时候留下来的! 那淤青在周围雪白细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疯狂的愧疚感和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 雾杳来到驱魔关之后一直这样拼命,都是为了能和他进入同一个猎魔团! 就在龙皓晨被自责与心疼淹没,韩羽怀中的雾杳却轻轻动了动。 她借着韩羽手臂的力量,有些吃力地重新站稳了身体,抬起眼,看向龙皓晨那双盈满愧疚与懊悔的眼眸,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哥哥,不用这样看着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轻轻说道: “仅此一次,和你无关。” 因为只有这一次,她没有刻意示弱,没有施展任何苦肉计。 当她不顾一切,再次感受到那久违的九宝琉璃塔真身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呼啸时,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清晰到灼热的念头,一个跨越了世界也未曾磨灭的念头: 九宝琉璃塔的光芒,必定要照耀大陆。 ? ?感谢小小怪宝的打赏~ 第102章 魔神皇 体内最后一丝借来的灵力如退潮般消散殆尽,之前用以掩盖剧痛的丹药效力也彻底消失,腰后那片被硬生生撞出的淤伤,连同强行催动九宝琉璃塔真身带来的经脉撕裂痛楚,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钝刀,重新狠狠切割着雾杳的神经。 她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难看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因疼痛而变得急促浅弱。 龙皓晨的心紧紧揪着,他抬眸看向韩羽,语速很快: “杳杳的腰伤很重,必须立刻处理。我需留下协助圣月前辈善后,拜托你,先带她回去,辛苦你多加照顾了。” “放心。” 韩羽言简意赅,然而,就当二人准备转身离开这片血腥战场之际—— “你是谁?” 一个苍老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凛冽剑意的声音,陡然自高处响起! 众人心头剧震,下意识地猛然抬头。 就连几乎要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雾杳,也被这声音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与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激,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向上望去。 只见驱魔关外,那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高空之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悬浮在那里。 那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银发如月光流水般倾泻而下,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微微垂首,俯瞰着下方尸横遍野的驱魔关战场,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胜利者的睥睨,亦无对死伤的怜悯。 那眼神,竟与雾杳之前看李元立的时候,一模一样。 哥哥? 门笛?! 雾杳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极致的惊愕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门笛怎么会在这里? 高空中的门笛,对下方无数道或惊惧或警惕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只是缓缓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五指虚虚一抓。 两道流光,一赤一黑,分别从安洛先与赛兴陨落之处急速飞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正是那两枚魔神之冕。 他随意地将这两枚东西收起,仿佛只是拾起了两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做完这一切,门笛稍稍侧身,面对着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竟无比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战场上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下一刻—— “轰隆!!!” 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 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空洞,骤然出现在天穹之上!紧接着,数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从黑洞中蜿蜒而出! 龙! 逆天魔龙! 远超之前任何一位魔神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轰然降临! 驱魔关城墙之上,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人们,在这股威压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纷纷脸色煞白,口喷鲜血,不由自主地跪瘫软下去。 刚刚经历三位魔神蹂躏,才勉强守住的驱魔关,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迎来了真正的至暗时刻。 在数条逆天魔龙拱卫的中心,一个男人,自那吞噬光线的黑洞中,缓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邪异,一头长发未加任何束缚,慵懒地披散在身后,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微微荡漾,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袍,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淡淡慵懒感。 然而,正是这份慵懒,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悸。 魔神皇,枫秀,降临。 “唔!” 重压之下,雾杳、龙皓晨和韩羽三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被那无形的力量压倒在地,雾杳本就重伤的腰肢再次遭到重创,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窒息时刻,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悄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是韩羽。 他同样被魔神皇的威压压得无法动弹,但他咬着牙,竟强行运转起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将其化为一股温和而坚韧的能量流,缓缓注入雾杳几乎枯竭的经脉中,这股灵力虽微弱,却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不仅稍稍缓解了她经脉的灼痛,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雾杳心中一颤,那股暖流仿佛也流入了心底最冰冷的角落。 高空之上,门笛已无声地走到魔神皇枫秀身侧,微微俯身,嘴唇翕动,低声禀报了几句。 枫秀那慵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下方挣扎的人群中,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圣月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却清晰地传遍了驱魔关的每一个角落,不容置疑,如同神的谕令: “交出,驱魔关内,一切三头生物,否则,寸草不生。” 三头生物? 他是为了皓月来的? 皓月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连枫秀都出来了? 雾杳捂着腰,仰头看着自己的皇,轻轻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方,无人在意之地,她对枫秀行了一礼。 就在魔神皇枫秀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之时!!! “嗡——!” 远处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柱! 那光芒撕裂了沉重的夜幕,如同六颗逆行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以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瞬息之间,便已横亘在驱魔关残破的城墙之前,巍然矗立于魔神皇枫秀与下方蝼蚁般的人族之间。 人类两支称号级猎魔团之一,以猎杀魔神为毕生使命,纵横圣魔大陆数百载,让无数魔族闻风丧胆的,魔神之陨! 魔神皇枫秀那一直带着淡淡慵懒神色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眼前这六道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带着些许玩味的审视。 他薄唇微启,声音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你们还没死啊?” 第103章 扫描 枫秀的声音依旧轻松慵懒,仿佛只是偶遇了久未谋面的老友,听不出半分剑拔弩张的杀意。 人类骑士的身影光芒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响起一个同样沉稳的回应: “未曾亲眼看到陛下您咽下最后一口气,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怎敢先行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呢?” 枫秀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事情。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了魔神之陨的防线,落在了后方残破的驱魔关上: “看来,你们今日是下定决心要和本皇硬碰硬了?”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威胁,魔神之陨中心的那位人类骑士,周身光芒稳如磐石,声音也毫无波动: “硬碰硬谈不上。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击就取了陛下的性命。但陛下心里也该清楚,我们有百分之二十的把握,拉着陛下您同归于尽。更有百分之三十的把握,拼得一身剐,让陛下您遭受难以轻易复原的重创。陛下若执意今日要灭我驱魔关,那我人族数千年的积累,所有的底蕴与隐藏的后手,皆可不顾一切地投入此地。届时,纵然驱魔关化为齑粉,陛下您的魔族大军,也未必就能好受多少。” 下方,雾杳苍白干裂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人类如此天真。 将希望寄托于同归于尽的威胁,试图用两败俱伤来威慑一位统御七十二柱魔神,站在力量与权力巅峰不知多少岁月的皇者。真难怪魔神皇陛下看他们的眼神,总像是看着一群圈养在笼中的宠物。 高天之上,枫秀的眼底,果然也掠过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玩味,他甚至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把头往后偏了偏。 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身后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漆黑空洞中,光影一阵轻微的扭曲。 紧接着,一道新的身影,从中缓步踏出。 来人身形颀长,一袭与门笛相似的洁白长袍纤尘不染,与门笛的银发不同,他拥有着一头泛着淡淡银蓝色光泽的微卷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他的面容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圣洁与绝色,眼眸低垂时带着悲悯众生的温柔。 他静静地出现在枫秀身后,落后半个身位,姿态恭敬而自然。先是向着枫秀的背影,微微欠身,然后,他才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命运长河的眸子,平静地望向对面魔神之陨六人。 星魔神,瓦沙克! 枫秀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那微微后仰的慵懒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现在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对面魔神之陨中心那位人类骑士周身原本稳如泰山的璀璨光芒,骤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星魔神!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人魔战争持续了六千年,星魔神及其统领的星魔族几乎从不直接参与前线的大型会战!他们如同魔族的智库与预言者,永远坐镇于魔都心城最深处,运筹帷幄,推演天机,星魔神瓦沙克亲自驾临战场,这简直闻所未闻! 更何况,瓦沙克自身或许不以强攻杀伐着称,但他乃是灵力超过九十万的超级强者!是魔族真正的巅峰战力之一! 难道驱魔关今日,真的在劫难逃,必遭此灭顶之劫吗? 绝望的阴云,比之前更加浓重地笼罩在每一个人族心头。 废墟之中,重伤匍匐的雾杳,却坚定地再次抬起了头,那双因失血和剧痛而有些失焦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夜空中最执拗的寒星。 父亲。 她好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虽然伤势还是很重,但雾杳已经忍不住自己的笑容。 瓦沙克那仿佛倒映着无尽星河的眼眸,淡淡地朝下方满目疮痍的驱魔关内扫视而去,与雾杳的双眸,不偏不倚地对上,刹那间,那原本无悲无喜的眼底,极其细微地漾开了一抹几不可察的温和之色。 随即,他收回目光,步履轻缓地上前两步,走到魔神皇枫秀身侧后方,微微俯身低语了几句。 枫秀脸上那抹一直挂着的的慵懒神情,在听到瓦沙克的低语后,竟然真的消退了几分。 在下方所有人族强者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枫秀再次开口了: “也罢。” 枫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遍战场:“人类与魔族在这片大陆上纠缠厮杀千年,若骤然将你们彻底抹去,本皇倒也觉得有些无趣了。” “只要你们让本皇的一缕意识进入城内搜寻一番。只要确认,城中确实没有本皇要找的那三头魔兽,本皇今日,便饶过你们驱魔关上下,放你们一命。” 魔神之陨的六位强者显然也没料到魔神皇会突然让步。他们彼此之间光芒隐晦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急速交流。 沉默了片刻,魔神之陨中心那位人类骑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但仅限于陛下的一缕意识,不得借此窥探我驱魔关核心机密,不得伤害关内任何生灵。” “哼。”枫秀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协议,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以这种近乎屈辱的方式达成了。 下一刻,枫秀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阖上双目。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水银,自他周身弥漫开来,朝着下方驱魔关的城墙缓缓流淌而下。 所过之处,关内所有骑士的坐骑,无论是强大的星耀独角兽,还是普通的战马,甚至是一些被驯服的魔兽伙伴,全都无法抑制地发出惊恐的嘶鸣。 雾杳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志从自己身上缓缓掠过。 她强忍着疼痛,保持行礼的姿势,极其轻微地朝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体。 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恰好让她原本被自己身体半挡住的龙皓晨,完整地显露在了那股搜寻意志的视野之中。 她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姿态恭敬而顺从。 枫秀的感知,在雾杳动作的指引之下转移,看向了龙皓晨,他阖拢的眼皮下,仿佛有深邃的旋涡掠过。 这孩子长这么大了? 第104章 危机散去 龙皓晨的面容在驱魔关乃至整个圣殿联盟年轻一代中都堪称独树一帜。 他的俊朗并非韩羽那种阳光英挺,也非杨文昭那般沉稳刚毅,而是在俊逸的轮廓中,奇异地糅合了一种近乎精致的柔美。 这份独特的样貌,既不完全似龙星宇,也不同于白玥,与那位高踞九天之上的外祖父魔神皇枫秀,也不过眉眼间隐约一丝极淡的影子。 因此,雾杳心中早有猜测,龙皓晨这格外出众的长相,恐怕更多是继承自他那早已逝去多年的外祖母。 所以此刻,当枫秀清晰地看到龙皓晨那张少年稚气的脸庞时,高空之上,那位始终带着慵懒与漫不经心神情的魔族皇者,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真像啊。 驱魔关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魔神皇接下来的反应。 半晌。 枫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收回了那缕探查的意志,薄唇微启: “有趣。” 说完这两个字,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严阵以待的魔神之陨,随意地转过身,那袭黑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影便已没入身后那尚未完全闭合的漆黑空洞之中。 随着枫秀的离去,那令人窒息的皇者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星魔神瓦沙克并未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下方劫后余生的人群,圣洁绝美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 然后,他对着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的魔神之陨六人,微微颔首。 侍立在一旁的门笛,此时也上前一步,朝着魔神之陨的方向同样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节,之后,他才转身,跟在瓦沙克身后,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淡化。 一切威胁,终于彻底离去。 直到确认星魔神与门笛的气息也完全消失,魔神之陨的六道光芒才缓缓收敛,他们彼此对视,眼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与思索。 下方,废墟之中。 一直强撑着的雾杳,在感觉到所有魔族气息,尤其是那两道最为熟悉的血脉气息彻底远离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是的,失望。 她也想和哥哥一起离开,和父亲一起,回到那片熟悉的星光之下。不用再伪装,不用再算计,不用再忍受这具人类躯壳的脆弱与疼痛,不用再面对这些天真又固执的同伴,更不用在如此耀眼的神圣光芒下,扮演另一个角色。 可是啊……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两道脆弱的阴影。腰后那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剧痛以百倍的凶猛反扑回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开始旋转、颠倒。 “杳杳?” 看到雾杳身体软倒,龙皓晨心中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的刹那,雾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轻轻一甩,避开了他的触碰,整个人的重量更加彻底地依偎进了韩羽的臂弯。 这是下意识的抗拒吗? 龙皓晨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未曾触及的虚无凉意。他看着雾杳苍白紧闭的眉眼,那抹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完全消散的疏离倦意,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因愧疚和心疼而异常柔软的心脏。 韩羽感受到了怀中少女那微不可察的躲避,也看到了龙皓晨瞬间僵住的神情和眼中闪过的黯然。他沉默地收紧了环住雾杳的手臂,然后对着龙皓晨点了点头: “她伤得很重,我先带她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雾杳,转身大步朝着相对完好的医护区域方向走去。 ———————— 日月轮转,光影在帐篷的帆布上悄然移动。 雾杳是在一阵熟悉的味道中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顶部粗糙的布料纹路。然后,她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了床边。 一张简朴的木椅上,坐着一位紫发的少女。她身姿笔挺,即使是在这简陋的帐篷里,身边空无一人,她的坐姿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与得体。 是采儿。 似乎感应到雾杳的目光,采儿微微侧了侧头,虽然“看”的方向并非完全准确,但那份敏锐的感知力不容小觑。 “采儿姐姐?” 雾杳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初醒的虚弱。 “你醒了。”采儿的回应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我来谢谢你。” 雾杳微微一怔。 采儿继续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 “圣灵心还有那些治疗点幸存下来的人告诉我,魔族突破防线时,是你挡在了他们前面,争取了时间。虽然我并不喜欢我的家人,甚至厌恶那个地方。但,谢谢你保护了他们。” 雾杳想要撑起身子,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腰后的伤势,一阵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的剧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她索性放弃了起身,重新躺了回去,目光重新投向帐篷顶部: “这不过是一个人类猎魔团预备成员该做的事情而已。” 采儿仿佛没有听出她话里那丝疏离,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第二件事,”她声音平静地继续:“是和皓晨相关的。” 雾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人与人之间,一旦出现了隔阂,如果不去解决,那道裂缝只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大,最终无法弥合。” 雾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其实,很在意皓晨组建猎魔团时没有选择你。”采儿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是,你没有去解决你的这种情绪。你只是把它隐瞒了起来,你和皓晨之间,如果不把这件事说开,如果你心里这口气不出掉,你们就永远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芥蒂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几息之后,采儿才再次开口:“当然,我说这些,也是出于私心。” “皓晨他心里装着事,他不开心,他重视你,我不希望他总被这件事困扰。我也希望你能高兴。” 说完,她缓缓直起身,不再多言,也没有询问雾杳的回应,然后便转身,迈着优雅而平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帐篷。 第105章 翻旧账 几日过后,在药力的作用下和自身强韧的生命力支撑下,雾杳腰后的重伤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无法剧烈活动,稍一用力便牵扯着痛,但至少已经能够勉强下床走动。 她撑着一根临木制拐杖,朝着驱魔关内相对完好的街道走去。 只见侧门内一小片空地上,龙皓晨、采儿,陈樱儿、司马仙、林鑫、王原原,甚至连韩羽都在,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简易小铁炉,炉下柴火噼啪,炉上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里面似乎正炒着什么,发出滋啦的响声。 龙皓晨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鞘,正试图笨拙地翻动锅里的东西。陈樱儿小脸被烟熏得有些发黑,却兴致勃勃地举着一把明显是战斗用的小铲子,跃跃欲试。 “你们在干什么?” 雾杳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响起,让正专注于大业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回头,看到是她,神色都有些微妙。龙皓晨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不自在和担忧取代,陈樱儿倒是眼睛一亮,举着小铲子就嚷嚷开了: “炒糖炒栗子呀!” 她一边说,一边为了证明自己的成果,豪气地一铲子下去,结果力道没控制好,连同几颗黑乎乎的栗子和不少砂石一起铲起,哗啦一下,好几颗圆滚滚的栗子直接飞出锅外,骨碌碌滚到了雾杳的脚边。 “……” 雾杳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颗战利品,又抬眼,看了看锅里那些已经明显焦糊的栗子。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你们没事干了吗?” 这话问得几人脸上都有些讪讪。 林鑫最先叹了口气,丢掉手里不知从哪里捡来当扇子用的破木板,拍了拍手上的灰,无奈道: “秋季攻势提前结束,全面退兵了,而且退得很彻底,前线侦查说连影子都摸不到了。魔神之陨的几位前辈担心有诈,已经追着魔神皇离开的方向去查探了。驱魔关这边,圣月侠者和各位统领正在处理善后和防御重建,我们这些人暂时还真没啥事干。” 这时,韩羽已经默默搬来一张小木椅,放在了雾杳身后不远处的干净空地上,动作自然地想扶雾杳过去坐下: “你的内伤和腰伤都未痊愈,医师说需要静养,怎么就自己出来了?” “躺久了,骨头都僵了,出来透透气。而且,猎魔团的最终选拔和试炼应该快结束了吧?那天圣月殿主答应我的功勋还没到账,我出来顺便催催。” “还有一件事,我不坐了。” 雾杳朝韩羽那边随意地摆了摆手,对韩羽说道: “帮忙捡几颗栗子。” 韩羽甚至连一丝疑问或犹豫都没有,他立刻弯下腰,精准地捏起两颗外壳已经烤得焦脆的栗子,先用手背极快地试了试温度,随即用一层干净的布角垫着,递到雾杳面前: “小心烫。” 雾杳慢条斯理地在自己掌心缠上一块粗布,然后才接过那两颗热乎乎的栗子,掂了掂,随后竟将它们轻轻向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采儿姐姐之前有句话说得没错。我的确很生气,而且憋了很久了。” 下一刻,雾杳松开了始终支撑着身体的粗糙拐杖。 “韩羽,”她看也没看倒下的拐杖,只对着身旁的韩羽说道:“扶一下我。” 韩羽依旧毫无异议,手臂轻轻托住了雾杳的腰肢。 站稳了身形,雾杳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那只握着栗子的手,手臂划过一个流畅的弧度,将手中那两颗尚且温热的糖炒栗子对着前方呆立原地的龙皓晨就毫不犹豫地扔了过去! “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两声不算清脆的响声,龙皓晨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行动,猝不及防,被两颗栗子正正砸在头上。 一直安静旁观的采儿,在栗子飞出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朝着旁边挪了两小步,给战场让出了更广阔的空间。 陈樱儿气得在旁边吵吵道:“哇!白雾杳!你别浪费我炒了半天的心血!” “你的心血都乌漆嘛黑的,一会除了杨文昭谁会吃你的糖炒焦炭?” 王原原反手就端起地上那口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小铁锅,几步跑到雾杳身边,献宝似的将锅子往雾杳脚边一放: “砸!不遵守和你的承诺就该砸!” 雾杳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栗子,毫不犹豫地用缠着布的手,直接从锅里又抓起了满满一把栗子。 她再次抬头,看向依旧傻站着的龙皓晨,一扬手,又是一把栗子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三个人里面,唯独不选我?!龙皓晨,你好样的!” 栗子如同小型的暗器雨点般落下,砸在龙皓晨的头上。 龙皓晨一边躲一边喊道:“杳杳,杳杳你小心腰!” 好嘛,终于开始翻旧账了。 旁边的林鑫看到这一幕,反应极快,眼珠一转,立刻弯腰,也学着陈樱儿的样子,用两只手捧起一大捧栗子,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雾杳身边,殷勤地将栗子送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脸上堆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杳杳,弹药管够!砸!砸到出气为止!” “林鑫!”龙皓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他这边话音未落,雾杳已经转过了头: “你也给我站过去!” 司马仙扛起大锤头就往林鑫头上砸:“没错!有药哥!我忍你很久了!” “不是,死光头你来凑什么热闹!” “有药哥,同为辅助,人家雾杳一人辅佐那么多人,作战的时候你人呢?” “死光头你没看到我不代表我没有贡献!!!” “有药哥,战斗结束之后你连衣角都没脏,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哥保护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你们战斗余波差点把哥灭了吗?!” 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到远处圣月的耳中,他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终究还是一群孩子。 驱魔关经历了整个月的惨烈战争之后,终于有了些活人气。 第106章 老牛吃嫩草 第106章 老牛吃嫩草 一个月后,随着魔族大军彻底退去,残局收拾完毕,驱魔关这场惨烈而漫长的秋季攻防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雾杳的腰伤在精心治疗和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总算好了七八成,虽还不能进行高强度战斗或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此刻,她带着圣月答应的五万点功勋,登上了返程的马车。 自从那日魔神皇与众魔神退去,驱魔关便再未遭遇真正危及性命的大型战事,然而,新晋猎魔团总不能闲着养膘,在圣月等人的安排下,除了因伤被强制要求静养的雾杳,其余所有人都光荣地投入了驱魔关浩大的重建工作之中,一天天下来,这帮在战场上能跟魔族拼杀的年轻天才们,个个累得灰头土脸,回到临时住处时几乎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连修炼的力气都快没了。 因此,当终于接到可以启程返回圣城的通知时,众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陈樱儿第一个蹦上了宽敞的马车,摔进柔软的车厢座位里,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可言: “终于回家啦!” 紧接着上车的王原原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对方摊开的手臂: “起来点,车厢里已经躺了一个了,大家都没地方坐了。” 陈樱儿不情不愿地“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 车厢另一侧靠里的长座上,雾杳正姿态闲适地半倚着车厢壁,身下还垫着柔软的靠垫,一条薄毯随意盖在腿上,显然已经占好了最舒服的位置养神。 陈樱儿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杳杳你之前是不是故意拖延伤势,不肯好好治疗了。” 正闭目养神的雾杳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可能哦,毕竟借着腰伤,我可是成功躲过了整整一个月的重活呢。” 她说着,顺手拢了拢滑落的薄毯,继续解释道: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我确实先吃了能暂时掩盖痛感的丹药,后来又没顾得上用自身灵力去加速化解药力,只能等它自然代谢掉。所以恢复期长了些,倒也不是全装的。” 这时,王原原已经在雾杳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看着雾杳虽然嘴上说着轻松的话,但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兴奋与期待,不由有些奇怪。 “我们马上要回家了。你怎么看着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的样子?” 回家? 雾杳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她的家又不在圣城。 离开驱魔关,她才是离家越来越远了。 雾杳淡定道:“有点累了而已。” 林鑫一下子把头从马车外头插了进来,激动道: “累?你累什么累?你连糖炒栗子都是韩羽帮你剥的!” “这是女生的马车你进来干什么!” 陈樱儿一个前扑把林鑫推了出去,随后将采儿给接了回来。 雾杳和采儿几乎是同时看向了对方。这一次,雾杳清晰地捕捉到了采儿眼中不再是那种空洞的的茫然。 “看得到了?” 雾杳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并不十分惊讶。 “嗯。” 采儿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雾杳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望向车窗外的景色,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补充了一句: “你和你小时候一样好看。” 小时候? 雾杳先是愣了愣。 是当年那个看起来孤僻又倔强的姑娘啊。 她抬起那双如同上好琉璃般的眼眸,再次看向采儿,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不知为何,这两个女孩之间,总是萦绕着一层微妙的气氛。 那并非剑拔弩张的敌意,像是两头各自占领了一片山头的猛虎,在领地的边界处偶然相遇,强者的气场无声碰撞,彼此戒备,却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孤独与骄傲,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鸣,让旁观者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马车缓缓启动,女孩们各自在宽敞的车厢内坐稳。车窗外,突然传来圣灵心带着哭腔的大嗓门: “哇!杳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吧!!” 雾杳的嘴角扬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将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驱魔关景象。 又要走了。 —————— 一月以后,圣城高耸的城墙脚下,负责新晋猎魔团选拔事务的几位圣殿高层早已等候在此,远处,载着新晋猎魔团成员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弱水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率先开口道: “圣月殿主那边传来的消息,龙皓晨和白雾杳都已经拿到了之前承诺的功勋额度,如此一来,我们可就再也没有任理由阻止这两个孩子进入同一个猎魔团了吧?” 韩芡闻言,顿时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板: “那是自然!而且,这次秋季战役六大关隘之中,就数驱魔关结束得最快,这可多亏了皓晨关键时刻召唤神印王座投影,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凌笑立刻一扭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别瞧不起辅助职业,我家那小徒弟在战场上可是一人辅佐上百将士,最后更是协助圣月他们一举拿下了安洛先和赛兴两大魔神,我家杳杳可一点都不弱于你们家那个只会闷头往前冲的小子!” “就是,”林辰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故意拉长了调子: “说起来,刚开始那会儿,圣月那老家伙是不是还疑神疑鬼,觉得龙皓晨和他孙女采儿老牛吃嫩草呢?啧啧,现在见识了真正的好苗子,知道什么叫天作之合了吧?” “说到老牛吃嫩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影随风,此刻却慢悠悠地开了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城墙之下,马车停驻的方向。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马车旁,雾杳正一手轻轻扶着车门,从车厢内探出身来,犹豫了一下该如何下车。 而就在下一刻,早已等候在车旁的韩羽极其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一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雾杳稳稳地从马车踏板上整个抱了下来,然后才小心地放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是韩羽那微微收拢的手臂和低头查看雾杳的眼神,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城墙之上,凌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去!” 第107章 强大的辅助 凌笑猛地发出一声怪叫,一把提起自己那身华丽的长袍下摆,也顾不上楼梯,竟然直接从城墙垛口旁寻了个缓坡连蹦带跳地朝着城墙下冲去。 “给本殿主放手!!!!” 韩羽想要往后保持绅士步伐,雾杳撇了撇嘴,反手抓住韩羽的手,满眼狡黠地看着自家那位冲过来的师父,压低声音道: “继续牵着,气死这个两头骗的老头。” “松开!松开!你给我松开!” 凌笑感觉自己的毛都被气炸了,雾杳看准机会,直接转身抱住了韩羽的胳膊,用自己的脸颊用力蹭了蹭他冰冷的铠甲:“我不要!” 陈樱儿果断地往后退了退,道:“走远点,她开演了,一会溅咱们一脸。” 凌笑气得人都跳起来了:“你说什么!” 雾杳变本加厉,抓着已经脸色通红的韩羽就喊道: “你把我丢到驱魔关就不管不顾了,人家没有猎魔团支撑一个人快要累死了,要不是韩羽哥哥一直帮助我,我就要被累死了!我的腰现在还青着呢!” 龙皓晨脱口而出:“什么鬼……” 采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到了一边。 凌笑就要扑上去之前,韩芡终于赶到,和任我狂一起一左一右架住了雾杳,道:“你放开那家伙,先到师父这里来,你有什么要求师父都同意!” 雾杳转过头,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凌笑,不仅没松手,反而将韩羽的衣袖拽得更紧了些,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丝叛逆的执拗: “我不。” 凌笑简直要气炸了,胡子都快要翘起来,指着雾杳和韩羽,声音都高了八度: “白雾杳!我再说一次,给我放开那个黄毛小子!” 他身后的韩芡一听,顿时也炸了,一步跨上前,吹胡子瞪眼:“凌老头!你色盲吗!!?” 凌笑猛地扭头,瞪着韩芡,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孙子多大?我徒弟多大?你心里没点数吗?他不是诱拐是什么?” 韩芡也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什么诱拐!明明是你自己横插一脚,非要给你小徒弟定下那个离谱的五万功勋目标,让她在驱魔关孤立无援!我孙子那是出于骑士的风度,两人在战场上互相扶持,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现在成为挚友,有什么不行的?我看你就是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就是!”雾杳立刻在旁边帮腔,还用力扯了扯韩羽的袖子,仰着小脸,语气委屈又带着控诉,话明显是说给凌笑听的: “韩爷爷说得对!他坏得很!我年纪小不懂五万功勋有多难赚,他一个圣殿联盟的殿主还能不知道吗?居然对我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真是太坏了,我不要这个师父了!” 凌笑被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雾杳,“你、你、你……” 林辰不禁看向龙皓晨。 身为哥哥,看到自家年纪尚小的妹妹被拱了,他居然能无动于衷? 一边,龙皓晨已经被淡定地采儿一手捂住嘴,一手按住肩膀,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 此刻的雾杳,不是必须时刻沉稳冷静的星魔族公主,也不是那个需要处处顾全大局的九宝琉璃宗掌门人。她只是一个刚刚十四岁,在惨烈战场上侥幸存活,满心委屈,想要闹脾气的小女孩而已。 不对,从前那么温柔乖巧的一个白雾杳呢? “韩羽!你来说!”凌笑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韩羽。 韩羽平静地迎上凌笑愤怒的视线,又看了一眼身旁拽着他袖子一脸委屈的雾杳,这才缓缓开口: “凌殿主,我认为此事,不能责怪雾杳。” 凌笑眼睛瞪得更大了。 韩羽的神色是雾杳从未见过的认真: “从雾杳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她就告诉了我哥哥对她有多重要,她多感激她的哥哥,但是猎魔团选人的时候,她因为受伤错过了入选仪式,没能进入团长的队伍,也没能进入任何一个猎魔团,她变成了自己一个人,这个时候,如果我是她的师父,就不会趁机提出她要拿下五万功勋的要求。” …… 他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雾杳微微眨了眨眼,而韩羽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继续道: “抵达驱魔关,亲身参与战役之后,我们才真正知晓五万功勋有多么难以争取。雾杳最初只能在治疗点帮忙,辛劳一整天,最多时也只能获得四十点功勋。但为了达成与您的约定,她不得不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甚至险些丧命。如果凌殿主从一开始就不愿让雾杳加入我们这支猎魔团,大可直接言明,实在没有必要与她定下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却又让她看到渺茫希望的约定。” 凌笑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涨红了,他猛地一挥袖子,怒声道: “胡说八道!谁说我不让她进猎魔团了?!” 雾杳把头一撇:“我的五万功勋和猎魔团第一名都拿到了,你当然没有理由反悔了。” 凌笑忍不住说道:“你就算没有达到我也打算好了给你进的,谁知道你真能拿下啊!” 雾杳瞬间道: “你承认了!你就是想借此机会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对不对!” “小丫头你暗算你师父!” “你先暗算我的!” “好了,凌老,就你这小心思就别去算计人家小姑娘了。”弱水上前,一边安抚着凌笑,一边看向雾杳,道: “虽然五万功勋的确太高了,但是,既然说到就得做到,我现在问你们,白雾杳,士级一号猎魔团,你们愿意清空自己的功勋,来换取一个新的成员吗?” 龙皓晨当然一直都想将雾杳带到自己的猎魔团之中,但是清空辛辛苦苦获得的一万多功勋,这可是整个团队的事情,他稍微回头,还没说话,王原原直截了当地插嘴道: “拜托,这是肯定的啊,功勋本来就是用来兑换强大的法宝的,还有什么比雾杳更强大的增幅呢?” “快换吧,隔壁杨文昭那么嫌弃雾杳都来邀请她几次了,再不留下,咱们去哪找那么强大的辅助啊?” 第108章 魔族的宠物 “为雾杳成功加入我们猎魔团,干杯!” 八个形状各异的杯子在跳跃的篝火光晕中热烈地碰到了一起,少年少女们年轻的脸庞被暖色的火光映照着,笑容毫无阴霾,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并肩作战的赤诚。 和第一次聚餐不一样,那个时候虽然也叫猎魔团团聚,但是更多的是安抚失落的雾杳,直到现在,他们才是真正地团结在了一起。 龙皓晨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脸上也带着笑,但作为团长,他还是率先拉回了现实: “先别急着高兴得太早。咱们现在可是名副其实口袋比脸还干净的猎魔团。就连今晚这顿庆功酒都是杨文昭友情赞助的。” 提到杨文昭,陈樱儿立刻轻哼一声,语气颇为不满地补充道: “什么叫赞助?他本来就欠咱们十个功勋好不好!” 司马仙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嘿嘿笑道: “既然咱们现在是正经猎魔团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赶紧去接点任务赚功勋了?” 王原原抱着手臂,冷静地分析道: “话是没错。但我们现在只是最低的士级猎魔团。能接取的任务奖励的功勋值最多也就一两千点,就算顺利完成,攒够升级或者购置装备、修炼资源的功勋,速度也太慢了。” “关于这个,”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啜饮着果酒的雾杳,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抬起头,篝火的光芒在她那双本就漂亮的青蓝色眼眸中跳跃,眼波流转间,竟漂亮得有些过分。 她优雅地用一只手托起下巴,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边的同伴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自信的弧度: “我有个办法哦。” “什么办法?”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雾杳摊开手:“我们直接升级将级猎魔团的任务,这样的话,一次任务能获得的功勋奖励起码都是一万点。” “将级猎魔团?!” 林鑫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酒杯: “你开玩笑吧?怎么可能!咱们现在哪有那么多功勋升级?你的那五万功勋不是被凌笑殿主拿走了吗?” “谁说的?”雾杳眨了眨眼,表情无辜中带着一丝狡黠。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露出了那个用来记录和查询功勋的小巧魔导器。 一道柔和的光幕立刻从魔导器上方投射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行数字。 【治疗殿成员:白雾杳】 【当前剩余功勋值:点】 光幕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篝火旁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多、多少?!!!” 司马仙的惊呼声第一个炸开,他直接站了起来,陈樱儿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向沉稳的龙皓晨和采儿,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愕然。 一万九千七百零二点功勋?! 她不是只有五万吗?上交了之后,居然还剩这么多?! 雾杳微笑着:“圣月殿主当时问我,还差多少功勋的时候,我撒谎了。” 龙皓晨和韩羽身为骑士,根本对撒谎这两个字没有概念,不由得瞪大眼睛:“你撒谎了?” 林鑫忍不住喃喃:“就算是撒谎,这个数字也太多了。” 雾杳掰着手指算了算,道:“我本来就有很多功勋,而且照顾圣灵心总长的时候,总长虽然失去战斗力,但是手上的功勋还有很多,他一开心了就给我转一点,不知不觉就凑够了。” 王原原不免有些担心,问:“那我们怎么解释这一万多的功勋啊?” 雾杳想了想,道:“就说,是光耀天使团李团长在临死前托付给我,反正当时他连令牌都给我了,光耀天使团不也协助了我们击杀两大魔神吗?合情合理吧?” 龙皓晨看了韩羽一眼,有些犹豫: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李团长,听说他是为了保护治疗点的伤员和魔族战死的,就这样拿了他的功勋会不会……” 雾杳笑眯眯地,温婉道:“不会。” 李正直贪心不足,吸收光元素精灵,才召唤出了魔族通道,他差点就成了驱魔关的罪人,她帮他瞒住了秘密,让他死得其所,雾杳每每想起,都不禁感慨: 她还是太善良了。 龙皓晨似乎还想追问功勋的具体来源,但雾杳却已经收起了光幕,有些慵懒地便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恰好枕在了一直安静坐在她侧后方的韩羽屈起的大腿上。 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微红发烫的脸颊贴着他腿上微凉的衣料。 “不是吧,杳杳?” 陈樱儿看得目瞪口呆:“这才只是果酒而已诶!你这就醉了?” 雾杳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浩瀚的夜空。 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 深邃的墨蓝天鹅绒上,碎钻般的星辰肆意洒落,漂亮得不像话。 有点想父亲和哥哥了。 上一世,她为了宗门,为了天斗帝国,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但是宁荣荣离开斗罗大陆的一年之后,她便不得善终。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不再信任自己的家人了。 可是瓦沙克和门笛对她的好,却一点一点地撬开了她的防备。 醉意让雾隐的思绪有些飘忽,目光也变得迷离,视线从星空缓缓下移,落在了韩羽的脸上。 少年英挺的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与清冷的星光交织下,轮廓分明。或许是因为她的突然靠近,或许是因为篝火的温度,他那张脸上竟泛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雾杳看着那抹红,带着恶作剧般趣味的笑意,她借着胆大包天的醉意,缓缓抬起了手。 纤细白皙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如同好奇的蝶翼,轻轻点上了韩羽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让雾杳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而被她触碰的韩羽,整个人如同被最顶级的定身术命中,瞬间僵硬成了石雕。 雾杳满意地看着韩羽僵硬无措的反应,缓缓收回了手,重新将脸颊贴回他腿上,舒服地蹭了蹭。 回到人族,她居然有种回到当时的九宝琉璃宗的感觉。 她最亲近的哥哥会忽略她,她最信赖的师父会算计她。 正义如同骑士,也有李正直那种蛀虫。 所以艾繁啊,你要保持清醒。 人类,不过是魔族圈养的宠物而已。 第109章 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 有了雾杳的功勋,龙皓晨带着队伍直接晋级成将级,成为了新晋猎魔团中晋升最快的那一支。 虽然雾杳成功加入猎魔团,但是也让猎魔团的人数达到了八人,从未有过的人数也就意味着他们占有了更多的优势,凌笑一听说雾杳还有功勋给猎魔团升级,气得连夜赶到雾杳宿舍拖着她进行了一系列的加强训练。 等到雾杳重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伤势已经完全好了。 在猎魔团任务塔门口,韩羽总是能第一眼就看到雾杳的出现,只是这一次,她的容貌有所不同,于是问道: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了?” 雾隐伸着懒腰,悠然道:“我突破六阶了。” 陈樱儿一下子从众人背后探出头来,瞪大眼睛:“这么快?” 雾杳撑着腰,显然是心情大好,虽然凌笑对她的训练堪称魔鬼,但是效果很好,九宝琉璃塔的第六魂技在效果上面简直是质的提升,她撩动着自己乌黑的长发,道: “突破六阶之后,我的灵炉又多了一种增幅技能,能够对你们个人全身属性增幅百分之四十,对你们最需要的属性增幅百分之百,也就是提升一倍。” 这强大的辅助能力提升效果已经是一倍了,林鑫看着雾杳,眼睛都亮了: “功勋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姐!” 龙皓晨淡定地扒开了他,道: “杳杳,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选好第一个任务了。一个两万功勋的探索任务,奖励很丰厚,而且要求不算特别苛刻,今天就可以出发。你这边都准备好了吗?” 雾杳问:“探索哪里?” “魔族的悲啸洞穴。” 龙皓晨展开卷轴,指向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深红色的位置,“任务难度未知,但以我们团队现在的实力,小心一些,应该可以尝试。” 旁边的韩羽补充道:“我们计划先前往东南要塞附近的星寻城,尝试与东南要塞驻守的前辈们取得联系,看是否能申请到一些有限的情报支持。” 雾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微微偏头,眼珠子灵动地转了一圈,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借助东南要塞的力量,是个思路。不过我倒是有个不太一样的想法。” “什么想法?”林鑫好奇地凑近。 雾杳却没有立刻明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 一个月后。 东南要塞,这座人类在东部战线最重要的钢铁壁垒之外,是一片相对缓冲的荒原地带。 但此刻,一片地势相对隐蔽的丘陵后方,却聚集着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几十辆经过加固的巨大货车排成长列,拉车的是一种耐力极强的驼兽。商队护卫个个精悍,眼神警惕,身上带着血腥气,显然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 而在这支商队的末尾,几辆看起来相对普通的货车旁,雾杳正带着她的猎魔团同伴们,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支即将启程、深入魔族占领区的庞然大物。 “当当!” 雾杳双手一摊,做了个展示的动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小小得意: “怎么样?帅不帅?” 众人看着眼前这支行走在人魔两族中间的商队,又看看一脸“快夸我聪明”的雾杳,集体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不久之后,陈樱儿指着商队,又指指雾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兴奋什么啊?人类怎么会有进入魔族行商的队伍啊?咱们竟然和魔族有交流吗?” 雾杳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扇子,一边对着自己扇着小风,一边说道: “他们叫做游离商人,毕竟人魔两边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都靠这些游离商人在夹缝中来回周旋,我们现在混入人魔两族通商的商队,确实能最大程度地避开魔族常规巡逻队的盘查,也能获得相对准确的安全路线和补给点。”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这些商人唯利是图,与魔族各方势力都有勾连,一旦身份暴露,或者利益冲突,我们会被立刻处理掉。而且这些游离商人中间本身就有高阶魔族的存在,要是一个不当心起了冲突,那就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雾杳对伙伴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来之前我和他们的首领谈好了。我们现在是他雇佣的的护卫,已经收了一部分定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脱离商队,自行前往洞穴执行任务。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这点你们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是最快的进入方式,比依靠东南要塞那种可能引起魔族注意的掩护要安全得多,也不会引起魔族注意,速度也快不少,当然,我们还是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伪装好自己,他们虽然不抗拒人类,但是魔族对于猎魔团,可是非常敏感的。” 她看向龙皓晨,毕竟现在她也是猎魔团的一员,得等待团长的最终决定。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蜿蜒的商队。 “好。”龙皓晨最终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按杳杳的计划。大家,检查伪装,准备出发。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月夜商会’的护卫和随行人员了。” 众人神情一肃,纷纷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伪装和装备。 雾杳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同伴们,唇角微扬,目光投向远方魔族领地那阴沉的天际线。 游离商人是真,借助游离商人进入魔族领域更加方便也是真。 巧妙的是,雾杳选择的这个队伍,月夜商会,领头者是一只高血脉魔族,高血脉魔族总是更加理智成熟,更加接近于人类的性情,龙皓晨刚正不阿甚至正得发邪,若是日后枫秀要将他接回魔族,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血脉? 要知道,雾杳自己都嫌弃自己一些没有脑子的同族。 所以啊,得让龙皓晨开始接触一些正常的魔族了。 雾杳的目光落在被月夜商会护送在最中间的马车上,嘴角上扬,露出愉悦的色彩。 第110章 月夜商会 行驶在魔族边境荒原的月夜商会长长车队中部,一辆装饰华丽的豪华马车内。 一个女孩正百无聊赖地趴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车厢地板上,摆弄着几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像只灵巧的小猫,扑到了对面正倚在软榻上垂眸看着手中一张信笺的另一个女孩怀里。 “月姐姐?” 冷筱拖着甜腻的尾音,好奇地探过头,试图去看月夜手中的东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是哪个不长眼的又给你写情诗了?” 月夜任由冷筱趴在自己身上,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对方光洁的额头,语气平淡: “别闹。是正事。我在看艾繁的信。” “艾繁?” 冷筱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眸:“谁啊?” 月夜的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声音清冷地解释: “是几年前,被陛下亲自下令,秘密送到人族那边去的那位,听说是星魔神大人最小的孩子。” “星魔神大人的孩子?!”冷筱惊讶地捂住了嘴。 月夜将信纸上的内容又仔细看了一遍,将那信纸轻轻一弹,那封信笺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小撮灰烬。 “她传信过来,让我们商会运送一批货物,路线、交接暗号、货物清单和伪装方式都写得很清楚。” 冷筱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坐直身体,追问道: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会把这种事情交给你来做?这信真是本人写的吗?会不会是人族那边的陷阱?她堂堂星魔神之女,在那边潜伏,就为了倒腾这点东西?还特意动用这种隐秘渠道联系你?” 月夜没有再接话,只是重新倚回软榻,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内心并不平静。 艾繁是星魔神最小的女儿,被送到人族多年的卧底。 这么多年,她并没有任何信息,但她偏偏不能不给她面子。 真是奇怪。 这丝莫名的预感刚刚在月夜心头掠过,身下原本行驶平稳的豪华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厢猛地一晃,小几上的茶具叮当作响,险些翻倒。 月夜瞬间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眼眸,眼底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仿佛冰层下的寒刃出鞘。她甚至无需掀开车帘查看,那颠簸的节奏和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魔气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又是那些家伙……” 月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厌烦与杀意:“每一次经过这片峡谷,他们都忍不住要跳出来找死吗?贪婪,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马车外,已经传来护卫队长急促的呼喝声,以及某种低等魔族特有的咆哮。 冷筱的反应更快,在马车颠簸的瞬间就已经掀开车帘冲了出去。她站在车辕上,长发在荒原带着沙尘的风中扬起。 马车果然已经驶入了一片狭窄险峻的峡谷之中,两侧是陡峭如削的灰褐色山壁。而此刻,在峡谷上方那些突出的岩石和缝隙间,影影绰绰,不断地有扭曲的魔族身影显现出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垂涎声。 “连我们月夜商会的车队都敢拦,”冷筱俏脸含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声音清脆地传开:“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群肮脏的渣滓!” 月夜也缓缓起身,走下了马车,看着上方那些不断聚集、数量越来越多的低等魔族,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这些家伙不属于任何一位魔神柱的庇护,是魔族中被放逐的杂血和失败品,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魔神皇的威严,七十二柱魔神的秩序,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一点点资源,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是袭击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开始与扑下来的第一批低等魔族接战的商会护卫。这些护卫都是精锐,装备精良,配合默契,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形如鬣狗的低等魔物斩杀。但峡谷上方的魔族似乎无穷无尽,杀了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悍不畏死地扑下,而且其中开始夹杂一些更难缠的、懂得简单配合和使用粗糙武器的家伙。 “传令下去,”月夜的声音陡然转冷: “不必留手,也不必顾忌动静。全力绞杀!我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鬣狗明白,袭击月夜商会的代价是什么!” “是!”护卫队长精神一振,怒吼着将命令传达下去。商队护卫们闻言,攻势更加凶猛,各种强力的魔导器和战技开始不计消耗地施展,一时间峡谷内血肉横飞,魔气与灵力激烈碰撞。 战斗异常惨烈,低等魔族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众多,而且极度疯狂,完全是用命在拼。商会护卫开始出现伤亡,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月夜冷静地观察着战局,计算着损失和需要调动的后备力量。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战场某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嗯??? 在那个角落,大约有七八个穿着统一白色镶金边袍服的特殊护卫正和一群魔族打得难舍难分,和其他的雇佣护卫不一样,他们动作又快又果决,而且和其他雇佣兵不一样,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越打越兴奋? 直到看到一只光头扛着锤子对着两个魔族的头“哐哐”一顿猛锤,然后发出了一连串“桀桀桀桀”的诡异笑声,月夜的嘴角才彻底往上抽了抽。 不是,你们是什么东西? 终于,那光头被一个小巧的身影猛敲一下脑袋,才收敛了笑声,而那看着就不大的身影直接跳上马车顶部,掏出一把差不多和她人一般高的弓,一次射出三支箭矢,竟然没有一支射空的。 月夜看着那个女孩看了好一会,沉默了着,一道攻击击杀了五六只企图上前的魔族之后,才看向冷筱,满脸困惑: “我们商队,什么时候开始雇佣童工了?” 第111章 月夜 第111章 月夜 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的这帮年轻人们从圣城出发,一路伪装潜入,跟着月夜商会长途跋涉了一两个月,每天不是窝在闷罐子一样的货车里,就是在荒无人烟的地界风餐露宿,还得时刻绷紧神经维持伪装,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此刻,看到有这么多魔族嗷嗷叫着主动送上门来,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大杀四方,好好松松筋骨。 龙皓晨在最初本能的战斗兴奋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朝四周快速扫视了一圈。那些从峡谷上方扑下来的魔族,大多数气息不过四阶、五阶的水准,偶尔夹杂着一两个六阶的,实力算不上特别强悍,以他们团队如今的实力,小心应对并不算太棘手。但麻烦在于,这些低等魔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地从两侧山壁上涌下,杀了一批立刻补上两批,而且个个悍不畏死,月夜商会的护卫虽然精锐,也开始渐渐被这魔海战术压制,防线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继续纠缠下去,就算他们能自保,也势必会消耗大量灵力。 想到此处,龙皓晨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眼神格外清明的雾杳,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杳杳,情况不太对,魔族数量太多。趁着现在还算混乱,咱们找准机会,脱离战场,按原计划自行前往悲啸洞穴?” “不着急。” 雾杳的声音平静,将手中的星月长弓,动作潇洒地围绕着自己的手腕转了一圈。就在长弓旋转的瞬间,她手指如同弹奏琴弦般在弓弦上一抹,三缕凝聚着精纯灵力的淡金色光矢已然成形,随着她转腕的动作,精准地射向三个不同方向扑来的魔物! “噗!噗!噗!” 三只从刁钻角度偷袭的魔物应声而倒。 做完这一切,雾杳才继续低声说道,目光扫过不远处那辆始终未曾移动、被重重护卫着的华丽马车: “月夜商会能在这条危机四伏的走私路线上来往这么多年,赚取如此惊人的利润,你真以为他们每次遇到这种规模的袭击都只靠这些护卫硬拼?他们必然有底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等这些不要命的魔族把他们的底牌逼出来,我们再找机会离开。否则,万一我们提前脱离,被他们察觉,或者他们认为我们心怀叵测,那底牌说不定就会用在我们身上。到那时,反而更麻烦。” 龙皓晨瞬间明白了雾杳的意思。 月夜商会并非善类,在魔族地盘上行商,必定留有后手。此刻若是他们表现得急于脱身,反而可能引起怀疑,不如顺势而为,既保存实力,也看看这月夜商会的深浅。 他立刻点点头,对身边的伙伴们快速而清晰地下达指令: “所有人注意,保存实力,不要过度消耗灵力!可以适当示弱,别表现得太扎眼!”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连采儿穿梭的身影也稍稍迟缓了几分。整体看上去,他们这个小团队虽然还能支撑,但已陷入了苦战。 果不其然。 他们这细微的变化,似乎被远处马车旁的月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清冷的目光,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随即,月夜不再关注他们,她微微侧头,对身旁已经杀得战意高昂的冷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道: “筱筱,替我争取十分钟,别让任何东西打扰我。” 冷筱闻言,眼眸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应道:“放心吧月姐姐!交给我!” 她娇叱一声,周身暗红色魔焰升腾,手中多了一对造型狰狞的短刃,如同旋风般杀入扑来的魔族之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在月夜周围清理出一小片安全区。 雾杳和龙皓晨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月夜那边的动静。看到冷筱突然爆发清场,而月夜则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拿出一个长长的卷轴时,两人心中同时一动。 “所有人注意,” 龙皓晨立刻用团队频道发出指令,“向月夜会长马车侧后方缓慢靠拢!注意保持阵型,准备好,等月夜的底牌发动,制造混乱的瞬间,我们就按计划脱离!”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开始不着痕迹地调整战斗节奏和位置,一边艰难地抵挡着魔族的攻击,一边看似被迫却坚定地朝着月夜马车侧后方那片因为山体凸出而形成的狭窄阴影地带移动过去。 时间仿佛在激烈的厮杀中被拉长了。每一秒都伴随着护卫的怒吼,终于,十分钟的时间,在惨烈的鏖战中,就在冷筱也因力竭而微微踉跄的刹那—— 一直双手维持着复杂法印的月夜,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清冷如月的眼眸,此刻竟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银光!她一直托在掌心的古老卷轴,被她毫不犹豫地向上一抛! 卷轴垂直升上半空,在众人头顶约十米处,骤然停滞!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战斗都要磅礴的气息,轰然从那卷轴之中爆发出来! 下一刻,无穷无尽,细如牛毛的银色光针,如同被捅破了的马蜂窝,以那展开的卷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呈一个完美的球形,无差别地爆射开来!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奇异声响,连成了一片死亡的乐章,无论是正在疯狂扑击的魔族,还是正在奋力抵挡的月夜商会护卫,甚至是那些战死的尸体,只要还在这银色光针覆盖的范围内,无一幸免! 雾杳稍微抬头看了一眼,瞬间被韩羽扑倒在地,展开防御,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在他们藏身的凹槽外响起,又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但是外面这气息,与那卷轴,与此刻施法的月夜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雾杳猛地抬头,逐渐恍然。 原来……如此。 月夜的月,是月魔神的月啊。 第112章 艾繁 魔潮消退,尘埃落定。 强行催动那等恐怖禁咒卷轴的月夜,脸色也已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气息明显虚弱了许多,依靠着冷筱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但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龙皓晨一行人身上。 不等龙皓晨等人说话,她突然伸出手,一掌击晕了冷筱,随后才看向他们,问: “现在肯跟我谈谈了吗?猎魔团的大人们。” 此刻,月夜那双原本清冷如月的黑眸,已然彻底转变成了深邃妖异的紫色,连同她身上那不再刻意压制的魔气,彻底暴露了她魔族的身份。 和高等魔族交谈比低等魔族麻烦得多,雾杳一边慢条斯理地拍打着衣袖上最后一点尘土,一边抬起那双如同上好青琉璃般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月夜冰冷审视的目光: “谈什么?血脉如此高贵的月魔族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做这种在魔族内部也算不上多么光彩的走私行商之事呢?”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刺。月夜的紫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雾杳脸上停留了一瞬。 雾杳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需要答案,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问道: “能如此纯熟地掌控并使用月魔族的禁咒,你在月魔族的地位,恐怕不止是不低吧?” 月夜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在雾杳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眼前这个人类女孩确实生得极美,尤其是那双青琉璃似的眼睛,澄澈剔透,气质也格外独特,看似温柔纯净,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可偏偏,这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的,却是一种与这副精致外表完全不符的成熟与冷静。 可再成熟,再冷静,一眼看过去,她也是这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那个,站在一群明显气势强悍的同伴中间,像一株需要被保护的名贵兰草。 月夜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让她绝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妖异与玩味,她不再看龙皓晨,而是将目光完全锁定在雾杳身上,声音放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戏谑: “所以猎魔团的大人们是派你这个小丫头出来和我谈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轻视,雾杳闻言,却没有任何被轻视的恼怒,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她只是弯了弯唇角,然后直接转身,径直走回了龙皓晨身边,然后微微侧身,让出了位置。 龙皓晨瞬间领会。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这一次,他稳稳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直面月夜那双妖异的紫眸。 “月夜会长,”龙皓晨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关于我们的身份和目的,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谈一谈。” 雾杳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靠在了队伍最后。 月夜的目光果真被龙皓晨所吸引,随后,身体软软往后一靠,露出带了些魅惑的笑容:“你们是冲着这批货来的,还是冲着我们中什么人来的?” 雾杳果断拉弓,放灵力,直接对准了月夜。 但采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轨迹,精准地绕过挡在前方的冷筱,纤手如电,在雾杳的长弓刚刚抬起一丝弧度的刹那,已经抢先一步,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月夜的胸口正中心,轻轻一拍! 一丝极其隐晦的灵力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月夜体内。 “噗!” 月夜闷哼一声,再难以掩饰自己的慌张,声音因剧痛和惊怒而微微发颤: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往你身体里,放了点小东西。” 她顿了顿,在月夜惊恐的目光中,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放心,只要我们不出事,它就会很安静。但如果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在这趟旅程结束前出了任何意外,我保证,你一定会比我们先死。”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整个峡谷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中,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愉悦的笑声忽然响起。 “噗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雾杳正用没拿弓的那只手掩着唇,青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对着采儿的方向,笑意盈盈: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以后除了你,没人能当我嫂子。” “杳杳。”龙皓晨轻喝了一声,然而脸颊已经变得通红。 月夜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猎魔团的成员,体内那道冰冷的威胁由不得她不妥协。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平淡,仿佛刚才的惊怒与受制从未发生: “我知道了。你们的行踪,我会当做从未见过,你们想去什么地方,只要不波及我的商队,便随你们去。” 月夜那双妖异的紫眸,突然毫无征兆地烁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一个名字,以一种极其清晰的方式从她口中吐出: “艾繁。”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猎魔团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月夜试图从女孩们面上一一扫过。 然而,猎魔团的女孩们,包括雾杳在内,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月夜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她继续问道: “你们知道艾繁吗?”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认识,联盟故意让这个名字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这是来自魔族的卧底,然而,对面这也是一只魔族,这个时候,她提起这个名字干什么? 月夜似乎也并不指望从他们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她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停放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上了马车上一个冰凉粗糙的木箱。 然后,她微微侧过脸,红唇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也放柔了许多: “艾繁是被魔神皇陛下亲自选中,秘密派遣潜入人族领地多年的卧底。而这次我们月夜商会运送的这批特殊货物,恰好就是这位艾繁亲自委托我们,务必安全送达魔族领地的。” 她的手掌在木箱上轻轻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样?要不要打开看看?” 第113章 别中了谁的计 艾繁,一团萦绕在联盟头顶的阴云,潜入魔族快七年了,除了半年前其下线暴露露出了一点点马脚之外,如今身为魔族的月夜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个名字,龙皓晨不能否认,自己绝对心动了。 雾杳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夜一眼,就在龙皓晨准备上前时,直接开口道: “别中了她的计,艾繁那种等级的魔族委托运输的东西被魔族自己人劫持,月夜会长又把这些魔族全部灭了口,她没有办法向内部交代,她需要一个替死鬼,如果你打开了,留下了什么痕迹,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锅扣给你,到时候至少我们在魔族的任务都会受到影响。” 龙皓晨的动作停了下来,月夜微微皱眉,直接看向了雾杳: “这可是艾繁留下的东西,怎么,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你们怎么做猎魔团成员?” “那你怎么证明这是艾繁的东西?” 雾杳双手交叠在胸前,眯着双眼,意味深长道: “如果是,艾繁能让你运送东西,想来你在月魔族的地位应该不低吧?” 今天的雾杳攻击力怎么这么强? 龙皓晨一回头,看到了雾杳那双温和而狡黠的眼睛。 原来如此啊。 雾杳见龙皓晨也对她笑了,很快恢复正色: “哥哥,把她绑回去领赏。” 龙皓晨挥挥手:“好了,别节外生枝,我们回去还得要月夜会长的帮助呢。” “你们两个,”月夜清冷的紫眸淡淡地扫过一个沉稳一个平静的龙皓晨和雾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了然: “不需要在我面前,一个扮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种小把戏,我见得多了。” 虽然被对方轻易看穿自己的小心思,让月夜心头闪过一丝不爽,但此刻,小命捏在别人手里,她不再多言,直接从自己华丽的衣襟内侧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月夜将令牌随手抛向龙皓晨,动作随意: “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的话,拿着这个到魔都心城月魔宫找我。我会遵守承诺,想办法送你们离开魔族领地。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和保障了。” 这无疑是目前能获得的最安全的退路承诺,龙皓晨握紧手中带着月夜体温的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希望吧。”月夜不置可否,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猎魔团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检查了一下行装,确认了方向,便由龙皓晨和韩羽打头,王原原、司马仙断后,快速而有序地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此刻又弥漫着诡异和平的峡谷,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与渐起的薄雾之中。 直到确认猎魔团的气息彻底远离,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月夜脸上那层公式化的平静与疏离,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马车上那个属于艾繁的木箱上。 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心中无声地发问。 艾繁,潜伏人族多年的卧底,听说还是星魔族的血脉,委托运送一件货物回魔族,还偏偏凑巧被一支人族猎魔团撞见,而自己又恰好被这群猎魔团挟制……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思绪翻涌,但月夜很快便将其强行压下。 星魔族从来不做无用的事,艾繁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也只是把她月夜商会当做局中棋子而已。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无论艾繁想做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干净手尾。 无所谓。 一抹冷酷至极的杀意,自月夜眼底一闪而逝。 她抬起手,一抹快到极致的森寒月华流光,如同死神的叹息,悄无声息地划过空气。 “嗤——!” “呃啊——!” 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切割声,与短促的的惨叫同时响起。 ———————— 悲啸洞穴,坐落于魔族占领区相对腹地的一处隐秘山谷深处,四周环绕着终年不散的灰色迷雾和嶙峋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莫名的奇异能量场。 然而此刻,一群年轻的人类少男少女,正踩在一地刚刚失去生机的魔族尸体上。 清理了围绕在悲啸洞穴的魔族,司马仙杵了杵地,摸着自己锃亮的光头,叹了口气,说道: “唉,太可惜了!还以为能从月夜那女人嘴里套出点关于那个艾繁的线索呢!” 王原原闻言头也不抬,声音清晰地分析道: “听月夜当时的语气,她似乎也对艾繁的目的感到困惑,甚至有些忌惮。连月魔族的她都摸不清底细,那么艾繁所行之事,连魔族高层内部都未必完全知晓,这个卧底,潜入的目的恐怕不简单。” “天知道那家伙到底想干嘛。” 林鑫啧啧两声,站起身来,接着王原原的话说道: “虽然联盟是几年前才爆出有高阶魔族卧底潜伏的消息,但谁知道这个艾繁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联盟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桃花眼里没了平时的轻佻,多了几分凝重: “月夜既然是月魔族的核心人物,在峡谷被我们挟制,又死了那么多手下,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我敢打赌,她肯定已经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向月魔族发出了求救或者警示信号。我们在这里拖延得越久,被魔族高手堵在洞里的风险就越大。” “好了,说正事。” 一直安静站在洞穴入口处,仔细观察着的雾杳,忽然转过身,打断了伙伴们的讨论。 “艾繁的事情不着急,可以押后再查。月夜的威胁也稍后再考虑。但我们现在已经站在悲啸洞穴的门口了。” 她微微侧身,用手中的星月长弓,轻轻点了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猎魔团的任务卷轴在这里,两万功勋的奖励在这里。” “所以,别管那些暂时理不清的头绪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将众人纷乱思绪拉回现实的力度: “接下来,怎么办?” 第114章 深探悲啸洞穴 在此之前,雾杳几人已在悲啸洞穴的入口处探查了将近半个时辰。 洞口边缘散落着被他们击败的魔族士兵残骸,暗紫色的血迹在嶙峋怪石上已微微发黑,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腐朽气味。显然,魔族发现这个洞穴已有些时日,但不知在忌惮什么,每隔一刻都有一阵声音传来,阻挡着这些魔族始终徘徊于外,不敢深入。 就在他们凝神观察之际,那阵传闻中可夺人心智的诡异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临了。 起初,只是远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混响,但当这声音真正抵达洞口时,性质已截然不同。那已非寻常声响,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锥,带着冰寒与暴戾,狠狠凿向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呃啊——!” 身旁不知是谁先闷哼一声,瞬间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龙皓晨,也骤然剑眉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晕眩与恶心感涌了上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死死捂住了双耳,身体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微微蜷缩,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颅脑内疯狂搅动。 然而,在这片骤然响起的压抑痛哼声中,雾杳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只是微微蹙起了眉,那声音于她不过是极为吵闹的噪音,像是有人拿钝器在耳边敲打铁盆,虽觉不适,却远未到同伴们所表现出的近乎崩溃的痛苦程度。 她眸色几不可察地一沉,双手迅速在身前结出法印,清喝一声: “起!” 嗡—— 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护罩应声展开,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洞口处的众人悉数笼罩在内。护罩生成的瞬间,那无孔不入的恐怖音波像是撞上了一层柔韧的屏障,虽未完全隔绝,但其尖锐刺魂的威力却被极大削弱了。 护罩内,众人如蒙大赦,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龙皓晨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看向雾杳的背影,目光复杂。 时间在死寂般的对抗中缓缓流逝。大约一刻钟后,那磨人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雾杳撤去护罩,转过身,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龙皓晨身上: “声音源头在深处,眼下看来,恐怕只有我能不受太大影响地进去了。” “不行!” 她话音未落,龙皓晨已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甩了甩头: “洞穴入口必须留人看守,这一点我同意。但是,让你一个人深入这不明底细的险地绝对不行。”他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要么,我们找到抵御这声音的方法一同进入,要么,就需要重新评估此次探索的必要性与风险。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雾杳回头,问:“重新评估?你功勋还要不要了?” 陈樱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后道:“两万功勋而已,没必要为此冒险,我们可以换一个……” “两万?” 雾杳露出和往常一样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和,道: “深入魔族腹地探索未知洞穴,还有如此神奇的声音攻击,这个任务的功勋值绝对不止两万,把留影石都准备好了,回去就敲诈。” 林鑫直接抬手,一本正经道: “诶,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敲诈呢?叫做谈判。” 雾杳依旧笑得温柔无比,安抚道: “没错,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林鑫挠了挠脑袋,迟疑一会,才问:“这句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你不会是给我买橙子去吧?” 陈樱儿立刻纠正:“胡说八道,明明是橘子。” “我和你一起去,皓月留下,我与皓月之间有感应,遇到危险可以及时赶回通知同伴。”龙皓晨打断了几个同伴越来越跑偏的话题,随后,将缩小成一团的皓月放在了采儿手中,随后认真道: “你们在外面找个隐蔽的地方等着,我们进去,最多一个时辰就出来与你们汇合。” 采儿轻轻抱着皓月光秃秃的脑袋,眼中虽然有些不愿,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雾杳看着眼神都拉丝的两人,双手缓缓抱臂,往身后一靠: “要不你俩亲一个再进去呗?” 龙皓晨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红了:“杳杳!” 雾杳撇撇嘴,拍了拍韩羽的肩膀,转身直接走向洞穴: “真小气,这都不让看。” 你要看什么啊!要看什么啊! 龙皓晨回头看了雾杳一眼,还是迅速跟了上去。 洞穴里头走了没几步就变得漆黑了,雾杳随手释放出一点光元素,点亮了洞内的空间,只觉得洞里面全是魔族的尸体,走到更深处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六阶的。 二人一路向下,单单是洞穴深处就走了半个小时,终于,二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洞穴。 龙皓晨低声道:“声音就是从这个下面传来的,你累的话我们可以先休息。” “我六阶,要休息也是你休息。” 雾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腰侧,与龙皓晨对视一眼。 “走!”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下坠。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视野所及,唯有仿佛永恒不变的浓墨般的黑暗。时间在失重感中被拉得漫长,约莫一分钟,龙皓晨低喝一声:“小心!” 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赤金色斗气光芒,率先调整姿态,双足微微下踏,准备承受冲击。雾杳见状,也立即运转体内灵力,减缓下落之势。 “砰!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靴底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膝盖微弯,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荡开了地面上沉积的厚重灰尘。 尘土簌簌落下,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当他们真正看清眼前景象时,雾杳与龙皓晨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眼前,是超乎想象的空旷与死寂。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到难以估量的地下溶洞穹顶之下,抬头望去,上方数百米处,是倒悬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而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而就在这片巨大黑暗空间的中心,在那些微光的源头。 一座塔,巍然矗立。 第115章 这里有三个人? 高塔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骨白色,高逾百丈,自漆黑的深渊拔地而起,直刺向上方那黑暗的穹顶。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塔的周围,在那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影影绰绰的阴影,它们一动不动,像是被瞬间冻结的黑色剪影,又像是一滩滩泼洒在地上的浓墨。 龙皓晨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终目光也牢牢锁定在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白巨塔之上。 “看来,之前那些令人发狂的声音,恐怕仅仅是这座塔无意识散逸出的一点余波。”他沉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魔族忌惮的,就是它。” 不,不是魔族忌惮的,雾杳也是魔族,但是她反而是受影响最小的那个。 雾杳的目光从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白巨塔上缓缓收回,落在身旁的龙皓晨脸上: “还要往前吗?探索到这一步,已经能回去详细汇报了,毕竟这东西怎么看都不是我们两个五六阶的人能触碰的,继续靠近,恐怕凶多吉少。” 龙皓晨沉默地凝视着那座塔。 几息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甘心地缓缓点了点头,做出了理智的选择:“也好,先撤离,从长计议。” “呜——!”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两人身旁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带着委屈与急切意味的低吼,一个庞大的身影硬生生挤破了空间的阻隔,骤然出现在这地下空洞之中! 是皓月! “小心!” 雾杳在空间波动的瞬间就已警兆大生,几乎是本能地足尖急点地面,身形如一抹轻烟般向后飘退数丈,与这突然出现的巨兽拉开安全距离,同时周身淡蓝色灵力已然流转,进入了防御姿态。 “呜……” 皓月中间那颗最为睿智的头颅低垂下来,有些孩子气地朝雾杳的方向挪了挪,然后用覆满坚硬鳞甲的巨大身躯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打了个滚。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龙皓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拍了拍皓月那颗蹭过来的大头,温声安抚道:“好了好了,皓月别伤心。杳杳不是讨厌你,她只是更喜欢长毛的生物而已。” 雾杳此刻也反应过来,收起了防御姿态,但眉头依然微蹙,看向龙皓晨: “你把它叫来干什么?” “不是我。 ”龙皓晨摇头,神色也严肃起来,他同样对皓月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是它自己感应到什么,强行通过契约联系穿梭空间过来的。” 顺着灵魂链接中传来的模糊指向,龙皓晨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的骨白巨塔。他注意到,皓月那三颗头颅,此刻都微微扬起,齐刷刷地盯着那座塔。 “它好像对那座塔有反应?” 龙皓晨沉声道。 雾杳也注意到了皓月的异样。她顺着皓月目光所向,再次审视那座散发着惨绿幽光,毫无美感可言的巨塔。不知为何,或许是皓月的异常举动给了她一种荒谬的底气,也或许是为了打破眼前过于沉凝诡异的气氛,她双手环胸,微微仰起头,对着那沉默的巨塔开口了: “好丑的塔,好难看的审美。” 无论是她的九宝琉璃塔,还是九宝星空塔,都是绝无仅有的漂亮,可是眼前这座塔阴冷又潮湿。 真是丢了塔的脸。 龙皓晨听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颜控雾杳:“我觉得还好……” 然而,就在雾杳话音落下的刹那。 “死小鬼,你给我滚进来。” 一个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磅礴怒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雾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一句反驳或惊呼都未能出口,只觉得眼前的空间骤然扭曲,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晃动、然后被无限拉长成模糊的光带! “杳杳!” 龙皓晨惊骇的呼喊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 雾杳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脚下是某种温润光滑的乳白色材质铺就的地面,头顶很高,没入柔和而均匀的白色光芒中,看不清穹顶。四周是同样材质的墙壁,呈圆形环绕,形成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密闭空间。这里没有门窗,没有家具,空无一物,唯有无处不在的光,将一切照得清晰却毫无阴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圣洁。 这里似乎是塔的内部? 她面前不远处的半空中,一点纯粹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静静悬浮。 雾杳盯着那金色光点,迟疑了片刻,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试探着问道:“您是……?” “哼!” 一声冷哼,再次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听好了,小丫头。”那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一丝丝放荡不羁与骄傲的神色: “我是,死灵圣法神,长眠天灾,伊莱克斯!” 雾杳沉默了。 半晌之后。 就在那金色光点似乎因为她的沉默而显得有些不耐烦,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时。 雾杳抬起眼,非常认真地问: “您这个光点里站的下三个人吗?” “……” 那金色的光点猛地一滞,周围柔和的光芒都似乎跟着凝固了一瞬。 终于,一个白发金眸的英俊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只是那张绝色傲气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愠怒。 雾杳正了正神色,格外温和得体,问: “您好,请问您是死灵圣法神,长眠天灾,还是伊莱克斯?” 那白发男子沉默了。 “小孩,你会让我觉得,跟你计较就是拉低了我的档次。” 雾杳歪了歪脑袋,继续温柔地问: “难道是我断句错了?您是死灵,还是圣法,还是神长眠,天灾一来,克斯?” 啊,如此美妙的天气,伊莱克斯真不想让此女溅他的塔一身血。 伊莱克斯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意味深长: “如此以智慧着称的种族,怎么沦落到装傻的地步了?” 第116章 伊莱克斯 伊莱克斯很满意雾杳瞬间呆住的模样,他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快意,慢悠悠地问: “笑啊,刚才不是挺能说?怎么不继续笑了?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不杀傻子吧?” 雾杳立刻用手捂住心口,纤弱的肩膀微微瑟缩,方才的伶牙俐齿消失无踪,换上一副温婉又委屈的模样,声音又轻又软: “前辈,您总不能欺负我一个小女孩吧?” 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恶意: “我不仅能欺负小女孩,我还最讨厌女人。”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股庞大而阴冷的威压骤然降临,那金色光点光芒大盛,毁灭的气息开始凝聚。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雾杳敏锐地捕捉到那阴冷死寂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截然不同的气息。 她眉头一皱,脱口而出: “光明之子?!” 那即将爆发的力量猛然一顿。 金色光点的光芒稳定下来,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被道破秘密的讶异与玩味: “哦?有点眼力。既然看出来了,见到光明之子,还不跪下?” 预想中的惶恐并未出现。雾杳放下手,脸上那点柔弱也收了起来,她甚至有些困惑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光明之子这么常见了吗?不是说千年一遇吗?” 她抬起头,语气理所当然:“外面那个长得挺俊的是我哥,他也是光明之子。” 塔内安静了一瞬。 “你哥?” 伊莱克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冰冷的审视: “你这一身蝼蚁般低劣的血脉,满是黑暗的污浊,也配与他为兄妹?” 面对这羞辱,雾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尽管在无形的威压下显得渺小,姿态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 “那么,前辈您这一身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暗死气,腐朽冰冷,又怎么配得上光明之子?” “呵。”伊莱克斯轻笑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怒是嘲,“你胆子倒是真的大。” 雾杳没接这话,只是重申:“没人能污蔑星魔族。” “星魔族?” 伊莱克斯似乎低语了一句。随即,雾杳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抬起了她的脸。 “眼睛生得是好看,”伊莱克斯近了些,带着一种洞悉的淡漠: “可惜,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有。狡猾的小魔族,很会装。”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直刺核心: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和我一样的味道,说吧,你是被谁害的,才落到这步田地,用着这样一具破烂躯壳,在这里挣扎?” 雾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的君主。” 她顿了顿。 “我的朋友。” 又是更长的停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 “……和我的家人。” 每一个词,都轻飘飘的,却砸在冰冷的塔内,带着回响。 伊莱克斯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股抬起她下巴的无形力量悄然散去。 然后,伊莱克斯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看来,你的爱人对你还算忠心。” “爱人?”雾杳抬眼,干脆地否认: “我没有爱人。” 塔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金色光点骤然静止,连光芒的流转都停顿了一瞬。 雾杳脸上那种事不关己的平淡面具,瞬间带上了一抹极其生动的笑容,。 “哈!”她轻笑出声,指着伊莱克斯: “被我抓到了!被爱人背叛了所以怨气冲天要和毁天灭地的恋爱脑!” 金色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伊莱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平静: “没有爱人,就是被周围所有人背叛,君王,友人,至亲,一个不剩,小丫头,你做人也做的够失败的。” 雾杳的眼眸明亮,没有一丝愧疚与伤心,直接说道: “我没错,错的是那些不识好歹,贪心不足的家伙。” 伊莱克斯的眼神越发明亮,笑道: “说得好!我还真是有一点舍不得杀你了,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杀你,我便放你一马。” 雾杳笑了,双眼漂亮得秋波流转:“我不会给你嘲笑我的机会的,我有感觉,我们两人,来日方长。” 伊莱克斯的声音在空荡的塔内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玩味。 “的确有趣,”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小家伙肉身早该腐朽,全凭一缕执念所化的亡灵能量强撑着,才没散作一地枯骨。一具没有心跳的躯壳,竟与生人无异,妙,实在是妙。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观察对象?” “作为回报,我可以赐你一份小小的礼物,一个与我这座长眠之塔永久相连的印记。危难之时,心念一动,即可传送至此。怎么样?” 雾杳听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小声但清晰地嘟囔: “不要。你的塔又冷又丑。” “你——!”伊莱克斯那声音里刚刚腾起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就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那即将发作的威压骤然一收。 “是吗?嫌这里又冷又丑?”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雾杳面前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转眼间构成了一面清晰无比的屏幕。 屏幕中的景象,正是塔外的情景。 龙皓晨手持重剑,正身处无数扭曲的亡灵包围之中,那些之前在塔周围如同静止阴影的存在,此刻全都活了过来,化作潮水般的死亡生物,疯狂地扑向他。亡灵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没有尽头。龙皓晨的额头已见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他挥剑的动作依旧沉稳凌厉,但眉宇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担忧,却清晰得刺痛了雾杳的眼睛。 “看到没有?”伊莱克斯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一丝恶劣的趣味: “你口中这又冷又丑的破地方……” “你那哥哥,可是拼了命地想闯进来呢。” ? ?今天加更没有什么别的理由,纯粹是今天码字码爽了,一下子写了一万字嘿嘿 第117章 里面有个神经病 看到龙皓晨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拼命,雾杳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他了,那神情只为至亲至重之人流露,龙皓晨对她是当真呵护,所以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了这疯狂的根源是自己。 她不再看那屏幕,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伊莱克斯的方向,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试探或伪装,只剩下冰冷的直接: “你想干什么?” 伊莱克斯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的反应,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 “原本,看你体质特殊,灵魂与这具早该腐朽的躯壳结合得如此别致,倒是个绝佳的研究材料。我一时兴起,想着收个徒弟观察观察,也省得无尽岁月太过无聊。”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兴致缺缺变得明显:“只可惜,我实在厌恶你身上那股气息,混杂、低劣,还带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我向来不是个委屈求全的人,更没兴趣勉强自己。” “所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改主意了。与其收徒,不如静静看着,一个靠着执念强行粘合灵魂与残躯的东西,在这世间行走,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说完,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面屏幕。 龙皓晨仍在亡灵潮水中奋力拼杀。 自己的突然消失,必定让龙皓晨心急如焚。 然后,她转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可以当你的实验对象。” 伊莱克斯似乎有些意外,光芒微微闪烁。 雾杳继续说出了她的条件:“但是你要对我的身份守口如瓶。无论你看出什么,知道什么,绝不能向任何人,尤其是我哥哥,透露半个字。” “身份?”伊莱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烦: “我对你究竟是魔是人,是哪家哪派的血脉,没有丝毫兴趣。我离开此界已有数千年,如今大陆上那些蝼蚁般的权利争夺早已与我无关,我亦无意插手。” 雾杳并不理会他语气中的不耐,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你也不能伤害我哥哥。不能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地伤害他,或利用他对付他。” 这一次,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打量雾杳,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玩味: “有趣,你们,貌似并非同一阵营吧?他身负最纯净的光明,而你……呵。怎么,小丫头,你还挺担心他?” 雾杳迎向那无形的注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就问,你能不能做到。”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哈……哈哈哈!” 伊莱克斯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听不出是愉悦还是别的什么: “有趣,当真有趣,你明明被身边所有信任的人背叛,却还是愿意相信他们,我在此地盘桓无数岁月,已经很久,很久未曾见过如此有趣的孩子了。” 他的笑声渐歇,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 “既然如此,我便应了你。你这实验体,我暂且收下观察。至于你哥哥……” 他顿了顿,那光点似乎转向屏幕的方向,看着其中仍在奋战的龙皓晨。 “我便发发善心,收他为徒好了。去吧,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感恩戴德地进来拜师吧!” 那语气,仿佛赐下了天大的恩典。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教导强大彪悍俊美非常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魔神皇的外孙!? “在这之前,我冒昧问一下哦……” 雾杳眨了眨大眼睛: “是您比较强一点呢?还是灵力达到九十九万,无限接近于一百点的那种比较强一点?” 伊莱克斯看着雾杳: “你,过来些。” 雾杳闻言,异常顺从地抬起脚,一步步向前走去。 伊莱克斯似乎“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停顿了片刻。 “本座,”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通过意念传递,而是真正地轰然炸响: “至少半神了!!!” 这几个字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音波炮,结结实实地直接轰在了近在咫尺的雾杳身上! “嗡——!!!” 雾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然撞上胸口,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塔外。 龙皓晨正挥剑荡开一只扑来的骸骨魔,雾杳的突然消失像一根毒刺扎进他心里,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将所有的恐惧和怒火都倾泻在眼前这些杀之不尽的亡灵身上。 就在他格开一次攻击,剑势略回收的瞬间,身旁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一个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这边倒飞而来! “杳杳?!” 龙皓晨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毫不犹豫地弃了剑势,脚下急转,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一把将那道飞来的身影接了个满怀! 巨大的冲力让他抱着怀里的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龙皓晨惊魂甫定,低头看去,正好对上雾杳同样抬起的眼睛。 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雾杳看起来倒是没受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表情带着点刚从高速旋转中被抛出来的茫然,以及一丝残留的无语。 龙皓晨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猛地一松,随之涌上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阵压抑不住的后怕: “你下次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考虑先喊一声?吓死我了。” 雾杳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看着龙皓晨泛红的眼眶和惊魂未定的脸,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哥里面有个神经病。你信吗?” 呼啦啦…… 那些原本如同潮水般涌来、疯狂攻击龙皓晨的亡灵生物齐刷刷地停住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缕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座浑然一体的塔身,忽然无声无息地融化开一个洞口。 与此同时,伊莱克斯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再次同时响彻在龙皓晨和雾杳的脑海深处: “你们两个,一起,进来。” 第118章 谁想陷害朕 龙皓晨不免有些迟疑,问:“谁啊?” 雾杳摇摇头:“不知道,他自称死灵圣法神……哔哩吧啦……哇唧唧哇什么的。” 龙皓晨听完雾杳那串含混不清的称谓,眉头瞬间拧紧,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重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死灵师?” 雾杳看着兄长骤变的脸色,轻声追问:“那是什么?”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头的惊涛骇浪稍稍压下。他侧身,将雾杳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牢牢锁住前方那座沉默的骨白巨塔,眼神无比凝重。 “爸爸和我说过,在一万三千年前,人类从远古蒙昧步入辉煌年代,那是我们历史上最鼎盛、最强大的时期,整整七千年的高速发展,让我们彻底确立了在圣魔大陆的统治地位。那时的三大人类帝国,每一个的强盛程度,都远超今日的圣殿联盟,传奇强者辈出,文明璀璨如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郁下去: “可正是这极致的辉煌之后,当七十二根魔神柱撕裂天空降临之时,曾经睥睨大陆的人类,竟几乎一触即溃,险些被魔族彻底灭族,被迫退入黑暗年代,苟延残喘至今,原因,并非我们突然变弱,而是在那七千年盛世末尾,我们已先被自己人,几乎打断了脊梁。” 龙皓晨的目光投向高塔,仿佛能穿透那光滑的塔壁,看到万年之前的血与火。 “带来那场浩劫的,就是死灵师。” “他们是与死亡和亡灵打交道的职业,迥异于操控暗元素的黑暗法师。辉煌年代的末期,统治人类世界的,除了三大帝国皇室,更有地位超然的辉煌教廷。而那一场导致人类文明断崖式下跌,无数强者传承断绝、三大帝国元气大伤的圣战,就是爆发在死灵师与辉煌教廷之间。” “战争的起因已不可考,但那场战争的惨烈,哪怕万年之后,仅从只言片语的记载中窥见一斑,也足以令人胆寒。据说,当时死灵师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甚至不亚于后来降临的七十二柱魔神。而那时的人类强者,也远非今日可比。最终,是辉煌教廷惨胜,将死灵师一脉赶尽杀绝。” “胜利的代价是辉煌教廷当时的教皇战死,传承断绝,超过九成的顶尖强者陨落,整个教廷名存实亡。可以说,若无死灵师引发的这场内战浩劫,当魔神柱降临时,我们人类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至少,绝不会落到任人宰割、险些灭族的田地。” 他收回目光,看向雾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惊悸:“辉煌教廷在惨胜之后,曾以雷霆手段,花费数百年时间,在全大陆抹去一切与死灵师相关的传承,时至今日,知晓死灵师这个称谓的人都已寥寥无几。” “而这座塔,”他再次望向那巍峨的白塔,声音干涩,“竟是死灵师文明留下的遗迹,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死灵圣法神……” 龙皓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号,每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能拥有如此称谓,在万年前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圣战中,此人必定是死灵师一方的核心领袖之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把‘之一’给本座删了。” 依旧是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们两人脑海中响起。 龙皓晨和雾杳俱是身躯一震,猛然循声望去。 只见那座骨白巨塔的门户前,不知何时,静静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点。 伊莱克斯? “我亲爱的准徒弟,”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来到这里,是你的机缘。”光点微微闪烁: “幸好,你身上的光明,纯粹而炽热,并非那些被死亡与怨恨彻底污染、堕落腐化的肮脏黑暗气息。否则,哪怕你再有资质,我也只能放弃你。” 随着他的话语,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凝练的金色光芒,从那光点中分离出来,缓缓飘向龙皓晨,最终悬浮在他面前。光芒散去,显露出一条样式极为古朴的项链。 “这条项链,伴随了我八百九十六年,”伊莱克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物,“直至我选择沉眠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与嘲弄: “哦,记得收好。尤其别让辉煌教廷的余孽看到它。因为锻造它的核心材料,是初代辉煌教廷教皇的头盖骨。” “嘿嘿,现在想象一下,那些虚伪的神棍,若是知道他们奉若神明的初代教皇圣骸,早已被我挖了出来,还制成了这条小玩意儿,那表情,一定精彩。” 那笑声冰冷而空洞,没有丝毫温度。 “它的名字,叫做永恒旋律。是信物,也是开启这永恒之长眠的钥匙。” “若你未来,能有真正生死相托、足以绝对信任的伙伴,”伊莱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或许,可以带他们来此历练一番。当然,前提是,他们之中,绝不能有我最讨厌的黑暗属性拥有者。若带来的人中,有谁对你心存歹念,永恒之长眠自会让他获得真正的长眠。” 那金色光点的光芒似乎凝聚了一瞬,无形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落在龙皓晨的脸上、身上,乃至灵魂深处,带着一种骄傲的语气: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继任者。” “是这永恒之长眠,新一代的主人。” 龙皓晨和雾杳站在塔前,两人上下看看,直到感觉不到那阵光芒的气息,龙皓晨才莫名看向了雾杳,迟疑地问: “杳杳?他是什么意思?” 雾杳面露担忧,看着被龙皓晨挂在胸口的那个缩小头骨,只觉得膈应。 该死的亡灵,竟然想让龙皓晨继承他的衣钵? 龙皓晨势要跟她回去当魔神皇的! 雾隐脑子一转,目光坚定,直接道: “这个我知道,死灵圣法神嘛,放在七千年前,你是要被全大陆追杀的,哥哥,他想陷害你!” 第119章 准备迎战 龙皓晨满脸茫然,虽然感觉到有一些不太对劲,但是又觉得有点道理,只能迟疑,继续问:“真的假的?” 雾杳耳畔,传来一声低声警告:“你再造谣,我可就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 雾杳的眼神一变,随后重新扬起笑容,笑容洋溢灿烂: “但是啊,辉煌教廷的事已经是七千多年前了,哥哥哥你戴好这东西,我们把这个拿回去,功勋低于十万我们就一起在圣城中心上吊吧。” …… 不对劲,更加不对劲了。 雾杳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子,她轻轻扯了扯龙皓晨的衣袖: “哥,他给你的,就是你的机缘。你刚突破六阶,正愁以前那些技能跟不上了吧?这位前辈既然自称是你师父,那还不赶紧看看师父给的‘见面礼’?” 龙皓晨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温润的骨白吊坠,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心念微动,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那名为永恒旋律的吊坠之中。 嗡—— 吊坠上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光影一阵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空间波动。 雾杳站在原地,看着兄长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几乎是龙皓晨消失的同一时刻,她身侧的空间微微荡漾,那个金色的光点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就悬停在她身旁不远处。 然后,伊莱克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小丫头,你怎么就不怕,好东西都给了他,你就没有份了?”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那光点,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中带着点无辜的表情。 伊莱克斯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方才在外面,你口出狂言,说本座的塔又冷又丑,本座倒是好奇,你一个靠一缕亡灵执念强撑的小丫头,凭什么有这样的‘高见’?” 雾杳眨了眨眼,这次没有用言语回答。 她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动作流畅而自然,然后,她红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九宝转出有琉璃——” 随着她的话语,掌心那流转的七彩微光骤然盛放!各种瑰丽的色彩在其中和谐交融,仿佛掌心托起了一小片浓缩的虹霞。 塔分九层,每一层都流转着不同的华光,塔身剔透无暇,在周围惨淡的幽光映衬下,散发着温润而纯净的光晕,美得如梦似幻。 果然很漂亮。 那种漂亮,不仅仅在于其造型的精美与材质的无暇,更在于一种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气,它的光华,柔和地映在雾杳仰起的脸上,映亮了她那双同样漂亮得惊人的眼眸。 伊莱克斯看着那琉璃塔,沉默了一瞬。 以他的见识,自然能感受到这琉璃塔并非凡物,其内蕴含着奇异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却与眼前这小丫头有种奇异的契合。 “增幅类的技能造物?” 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倒是罕见。不过,你竟然只是一个打辅助的?” 雾杳脸上的乖巧笑容淡去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虚托着掌心的九层琉璃塔,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我是最优秀的辅助。” “呵。” 伊莱克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真怕你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实验对象,没等研究出个结果,就先因为这种无聊的坚持而把自己蠢死了。” 无形的力量拂过,雾杳掌心的九宝琉璃塔光芒一暗,自动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她体内。 “过来。” 伊莱克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既然你嫌本座的塔丑,又只有这点站后场自保都难的本事,本座便赠你另一件好东西。” “看看与你那琉璃塔相比,究竟如何。” —————————— 司马仙在洞穴口来回走动,不免有些焦急: “已经两个时辰了,刚刚皓月也突然消失了,咱们真的不进去找他们吗?” 采儿盘腿坐在石块上,淡定地摇头:“不用。” 韩羽也靠在树干旁边,眼眸微微垂下,虽然看不出他眼眸深处是什么神色,但是至少表面上的着急与担忧甚至还比不上司马仙。 林鑫挠了挠鼻子,看了看采儿又看看韩羽:“怎么反而是你们两个一点都不担心?” 采儿闭目养神,不紧不慢:“我信皓晨。” 而且皓月是在她怀里蹭了蹭之后才离开的,这让她安心不少。 韩羽算着月亮落在地上的影子,同样理智不少,道:“而且那种声音在五分钟之前就该出现了,现在毫无动静,应该是已经解决了。” 陈樱儿晃悠着腿,有些不满道: “可是已经两个小时了诶?” 韩羽依旧预料到了一般,道:“杳杳体力不太好,走这么久应该累了,速度慢些也合理。” 等了五秒之后,他的眼眸往旁边转了转,补充: “再等二十秒,没有消息我们就进去。” 陈樱儿表示嗤之以鼻。 “你就装吧,我还以为你真不在意呢,早就想进去了是吧?” 此时,丛林之中闪过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轮班看守的王原原前来,目光严肃,又带上了一丝丝兴奋,道: “进不去了,来魔族了,我们得把洞口守好。” 几乎是瞬间,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所有人严阵以待,王原原继续说道: “是恶魔族,我不敢靠近,大约有三十个。为首一只恶魔比我们截杀的那恶魔统领还要强大。他们刚从对面山亚下来,我从咱们这边看过去的时候似乎都被它发现了。” 林鑫叹了口气,第一次战斗都有些不情不愿的感觉,自动自觉站在了陈樱儿身边,嘟囔道:“这个时候真是太怀念雾杳的辅助了。” “你连个攻击魔法都没有,你在这里怀念什么呢?” 陈樱儿嘟囔一下,采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打断道: “准备迎战。” 第120章 镇海神针 眼前,空间剧烈扭曲,粘稠如墨的暗元素几乎化为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庞大的身影悍然降临。 那并非恶魔统领。 是货真价实的七阶恶魔领主! 沉重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砸在猎魔团每一位成员的心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采儿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了半步: “韩羽。” 圣殿联盟猎魔团中,自古流传着骑刺一体的传统。 骑士如山,稳固防线,抵御正面最狂暴的冲击,刺客如影,伺机而动,一守一攻,一明一暗,往往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战力,构筑起最无懈可击的战斗核心。此刻,作为团队灵魂与最强之盾的龙皓晨不在,骑士的职责,便毫无悬念地落在了身为团队第二位骑士的韩羽肩上。 韩羽的呼吸在采儿唤他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异常平稳。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原本,按照最初的规划与队伍的短板,司马仙不会治疗防御,林鑫不会攻击辅助,身为扈从骑士的他,或许将不得不放弃部分惩戒骑士的进攻之道,转而深入修习守护骑士的技能,治疗,辅助,防御,去弥补龙皓晨作为主攻惩戒骑士时团队在持续防御与辅助上的不足。 但一切,都因雾杳加入了猎魔团而改变。 有雾杳在,所有的灵力枯竭都能得到瞬间的治愈,所有的弱势地方都能立刻被防御,所有强势的技能点都能被九宝琉璃塔提起来,她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整个团队的后援,补全了团队最令人头疼的短板。 也将韩羽从队伍后方解放出来。 他不必再为团队牺牲自己的进攻之路,可以继续沿着惩戒骑士的道路勇猛精进,将手中的剑磨砺得更加锋锐,他成为了这支本就以攻击见长的猎魔团中,除龙皓晨之外的第二把尖刀,第二个惩戒骑士。 此刻,强敌当前,七阶恶魔领主的威压令人心悸,而团队中主心骨龙皓晨与后场定海神针雾杳却皆不在场。 那么,正面迎击这头恐怖恶魔,为刺客创造一击必杀机会的重担,便别无选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明白。” 韩羽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坚定,他上前一步,与采儿形成了半个身位的错位,隐隐将她护在侧后方。 加入猎魔团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作为主攻手出现了。 “嗡——!” 清越的剑鸣声中,他的重剑出鞘!剑身并非多么华丽,在昏暗的魔域背景下,如同一盏骤然点亮的明灯,剑尖斜指向地面,稳如磐石。 他微微侧头,视线与采儿那冰冷沉静的眼眸有了一瞬的交汇,随即重新牢牢锁定前方那散发着滔天凶焰的恶魔领主。 和任何一个强者共同战斗都是增强自身实力的机会。 “请副团长指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赤金色的光明轰然爆发,如同苏醒的雄狮,不再有半分保留。 “哟吼?” 站在队伍后方的林鑫,手中的法杖都忘了挥动,眼睛微微瞪大,看着前方那抹一往无前的赤金色身影,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韩羽这个家伙,这段时间憋得够呛吧?” 他没见过韩羽参加猎魔团初赛的模样,要是见过了,就会知道,韩羽一直都是如此。 只有熟悉韩羽出身的人才知道,这一切并非偶然。 韩羽的父亲是骑士,爷爷是骑士,往上数,祖祖辈辈,皆以骑士为荣,以守护为信条。他从小接受的便是最严苛最标准的骑士训练,与龙星宇对龙皓晨那种高强度教导一年之后全部放养的方式截然不同,韩羽的成长轨迹,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爷爷韩芡苛责的注视下,一板一眼打磨出来的。 他的每一个步伐,每一次挥剑的角度,每一次斗气的运转,都严格遵循着骑士圣殿千年传承下来的要义。 所以,即便此刻面对的,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七阶威压的恶魔领主。 韩羽依然选择了最骑士的方式: 冲锋! 没有华丽的炫技,没有取巧的迂回。他双手握住那柄厚重无比的重剑剑柄,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赤金流光,悍然冲向那庞然大物! 纯白之刃! 冲锋途中,重剑自下而上反撩而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牙形光刃率先离剑飞出,撕裂空气,直斩恶魔领主下盘! 恶魔领主发出愤怒的咆哮,巨爪拍下,暗紫色魔焰与纯白光刃狠狠对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光刃破碎,却也成功阻滞了恶魔领主顺势而来的扑击,采儿得到时机,从他身后跳跃而出,一刀在其爪刃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韩羽脚步丝毫未停,借力旋身,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十字轨迹。 十字斩! 十字光印骤然放大,印向恶魔领主胸膛!恶魔领主不敢再托大,双臂交叉格挡,十字光印炸开,将它庞大的身躯震得向后微微踉跄,交叉的双臂上也出现了清晰的灼痕。 真是好机会! 采儿的身影,就在韩羽的攻击之后猛然冲上前。 她与龙皓晨配合时,是双剑合璧,两道最锋利的剑锋交织,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而与韩羽配合,却是另一种感觉。 韩羽太能制造机会了,他的战斗节奏或许不如龙皓晨那般充满侵略性,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踏在最合理的位置,为身后的人留下了满满的进攻空间。 然而,对面的敌人,终究是七阶恶魔领主。 烟尘与光芒缓缓散去。 韩羽落回地面,微微喘息,握剑的手臂因为几次毫不留手的重击而微微颤抖,采儿轻轻落在了就近的树枝上。 恶魔领主身前的暗影盾牌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虽未彻底破碎,但显然也消耗不小。它甩了甩有些麻痹的手臂,看向眼前这些人类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暴虐轻视,变成了带着杀意的正视。 第121章 恶魔领主 “韩羽,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采儿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从与恶魔领主的纠缠中抽身而退,脚尖在空气中轻点,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身形违反常理地向上浮升,转眼间已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之中。 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开始自她体内弥漫而出。 是轮回灵炉! 她竟要在此刻,动用那代价巨大的轮回灵炉! 下方的众人,眼角余光瞥见空中那抹被灰色光芒笼罩的纤细身影时,心头都不由自主地狠狠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他们都清楚,强行催动轮回灵炉的力量,事后采儿将要承受的,是何等剧烈的痛苦与消耗。 韩羽刚刚挡开恶魔领主一记势大力沉的魔爪拍击,手臂被震得发麻,胸口也一阵气血翻腾。但他听到采儿的话,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气血压下,重剑横于身前: “守好防线。” 所有人精神一振。 空中的采儿,手印已成,轮回灵炉的灰色光芒愈发浓郁,一股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寂灭波动开始酝酿。恶魔领主也感应到了那致命的威胁,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采儿,发出暴怒的咆哮,周身暗紫色魔焰冲天而起,竟暂时放弃了攻击韩羽等人的防线,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挣,便要不顾一切地扑向空中,打断那令它本能感到恐惧的仪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充满了蓬勃生命气息的乳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战场侧后方某处破空而来,如同划破黑夜的曙光,瞬间笼罩了空中的采儿! 那不是普通的治愈之光,其精纯程度,远超寻常牧师或守护骑士的治愈术。光芒笼罩之下,采儿因强行催动轮回灵炉而略显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体内那因引动轮回之力而开始躁动,竟被这股强大的生命能量暂时温和地抚平! 与此同时—— “采儿!” 一声饱含焦急与心疼的呼唤响起,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后发先至,竟抢在那道治愈之光完全落下之前,已然凌空跃起,张开双臂,无比轻柔却又坚定地将因为技能骤然被打断而从空中坠落的采儿稳稳地接入怀中。 正是去而复返的龙皓晨!他紧紧抱着怀中眼神瞬间柔软下来的采儿,稳稳落回地面,急切地检查着她的情况。 而这一切,并未结束。 就在龙皓晨接住采儿的同时,另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春日里无声润物的细雨,悄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嗡、嗡、嗡…… 细微却清晰的共鸣声,在猎魔团每一位成员的体内响起。 韩羽感到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方才战斗的疲惫,手臂的酸麻,内腑的震荡,如同被暖流冲刷,迅速缓解。不仅如此,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乃至灵力的凝聚与爆发,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显着提升! 是增幅! 而且是极其全面,精准的群体增幅! 韩羽几乎是在感受到体内变化的瞬间,紧绷的心弦便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安定感涌遍全身。 他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明亮笑意,看向了队伍的后方。 在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 雾杳手捧着九层琉璃宝塔,塔身晶莹剔透,映照得她白皙的侧脸如梦似幻,她似乎已经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此刻迎上韩羽猛然回望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明媚的笑容。 笑容秋波流转,眼底映着琉璃塔的光,也映着韩羽的身影。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手捧琉璃塔,浅笑盈盈,仿佛将周围战场的肃杀与混乱都隔绝开来,自成一片宁和美好的风景。那笑容,那梨涡,那微红的唇角,那琉璃般的眼眸,以及眼眸中清晰的他,都如同一支支无声的羽箭,精准地命中韩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雾杳笑得如此温和。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韩羽打得这样畅快的样子了。 看到韩羽怔怔地望着自己,雾杳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声音轻柔,轻轻问道: “玩得开心吗?” 韩羽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充盈力量,心底那点因为强敌未退而残留的凝重,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甚至也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后的笑意。 看到他点头,雾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韩羽的肩膀,落向不远处那因为龙皓晨突然出现和群体增幅而暂时停止进攻的七阶恶魔领主,眼神依旧温柔,语气却带着一种纵容的轻快,对韩羽说道: “那就去吧。”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韩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眼中神色越来越兴奋,不再多言,猛然转身。手中重剑因为斗气的灌注和雾杳的增幅而发出愉悦的嗡鸣,脚下一踏,整个人已携着比之前更加狂猛的气势,再次无畏地冲向那七阶的恶魔领主! 雾杳依旧满脸笑容,看着不知为何显格外慈祥,她一扭头,就看到满脸嫌弃的陈樱儿,笑得更加灿烂了,甚至有些炫耀一般道: “他好可爱呀。” 陈樱儿抖了抖肩膀,嫌弃又无奈问: “你们俩到底谁才是年长九岁的那个?” 雾杳脸上仍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却已悠悠转向战场。 那里,猎魔团在龙皓晨的带领下重新集结,光明的锋线再次凝聚,与那尊七阶恶魔领主及其麾下魔族对峙。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那狰狞的恶魔,唇角的弧度未变,眼底却像是骤然结了一层薄冰。 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连同他那座蕴藏着禁忌力量的永恒之长眠,在魔族掌控的疆域内存在绝非一日两日。 如此重要的情报,如此具有战略价值的存在,竟从未被上报,以至于这堪称宝物的传承与力量,最终落在了目前还属于人类的龙皓晨手中。 那这些恶魔族,的确该死了。 第122章 最强辅助 雾杳,圣魔大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全能辅助型职业者,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移动的顶级灵炉。 拥有她,战斗似乎变成了一种无需过度思考的本能反应。因此,即便此刻面对的是足以令寻常猎魔团绝望的七阶恶魔领主,场中众人心中却无多少惧意,反倒燃起了炽烈的战意。 龙皓晨周身光明斗气轰然爆发,悍然直刺恶魔领主胸膛!剑锋所向,光明之力澎湃如潮,逼得恶魔领主不得不凝神应对,挥舞着缠绕魔焰的巨爪全力格挡。 就在龙皓晨的剑与恶魔领主的爪即将碰撞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切入。 是韩羽。 有了雾杳的增幅,他没有选择从侧翼偷袭,而是紧跟在龙皓晨侧后方半步,手中重剑同样燃起炽热灵力,在最后一刻微妙地偏转角度,重重斩在恶魔领主为格挡龙皓晨而伸出的手臂关节处!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龙皓晨的正面强攻被挡下,但韩羽这精准而沉重的一记侧斩,却让恶魔领主的手臂猛地一沉,格挡的姿态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偏移。恶魔领主愤怒的咆哮尚未完全出口,一道冰冷的杀意已如跗骨之蛆,锁定了它因格挡动作而产生的一闪即逝的空档! 采儿的身影仿佛自阴影中凝结,直刺那处破绽! 恶魔领主终究是七阶强者,生死关头爆发出恐怖潜能,硬生生扭转身躯,试图以肩部厚重的骨甲抵挡这致命一击。 “吼!” 王原原的怒吼与巨灵神之盾破风的轰鸣同时响起。她并未参与对领主的直接围攻,却如同狂暴的战车,在司马仙光之大力丸的掩护下,狠狠撞向了恶魔领主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窝!与此同时,司马仙的大力丸也化作一道金色弧光,砸向另一条腿的脚踝。 上下夹击,配合无间! 恶魔领主身体剧烈一晃,平衡瞬间被打破,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紊乱。采儿的剑尖虽然因它的闪避未能刺中最初的目标,却依旧狠狠扎入了它肩胛骨与脖颈的连接处。 雾杳身边的六个魂环同时闪烁,增幅全面冲上,龙皓晨与韩羽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趁恶魔领主身形不稳之际,体内被雾杳加持到巅峰的光明斗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恶魔领主发出了暴怒的狂嚎,周身魔焰疯狂涌动,显然在遭受连环打击后,要不顾一切地发动某种威力巨大的范围攻击或垂死反击,恐怖的灵力波动瞬间开始凝聚,空气中弥漫起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此刻,龙皓晨、韩羽、采儿的攻击已然发出,来不及回防,正是所有人冲击进攻后短暂真空的瞬间! 一直静静立于后方、手托九宝琉璃塔的雾杳,手腕极其轻柔地一转,掌心那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塔瞬间转化为深邃神秘的星空之色,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纳入塔中。与此同时,她身上升起一圈深邃的黑色魂环,光芒闪烁。 第六魂技,压制! 九宝琉璃宗的第六魂技本是全属性增幅,而雾杳的九宝星空塔,其第六魂技的效果却截然相反:全属性压制! 它能无视任何防御,护盾或状态,强制打断灵力总量不高于雾杳自身百分之二十的目标正在施展的任何技能,并在此后一段时间内,持续压制对方全属性能力。 这并非直接的攻击魂技,但在高阶强者对决中,尤其是当强大技能往往需要准备或蓄力时,这一手的战略价值堪称恐怖,比如之前龙皓晨在猎魔团选拔赛上常用的蓄力,采儿轮回灵炉的召唤阶段,雾杳都能直接打断,虽然不是一个攻击魂技,但是现在强大的瞬发技能少之又少,雾杳这一手,能够在多少强者手上占上风? “散!” 雾杳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正准备爆发最后力量的恶魔领主,浑身剧烈一震,那疯狂凝聚的魔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瞬间溃散!不仅如此,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套上,速度、力量、防御,乃至魔力的流转,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削弱! 战场时机,稍纵即逝,而对猎魔团而言,这被雾杳强行创造出的致命破绽,已足够漫长。 龙皓晨与韩羽合二为一,左右交叉的圣剑与重剑再无阻碍,狠狠斩入恶魔领主因技能反噬和属性压制而防御大降的躯体! 几乎在同一瞬间,采儿的轮回之剑也从那处伤口彻底穿透,寂灭的灰色剑气在其体内爆发。 三股强大力量的合力冲击下,七阶恶魔领主连最后的哀嚎都未能完整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一阵剧烈的爆炸性光芒中四分五裂,化为漫天飘散的黑紫色光点。 领主伏诛,剩余的恶魔族顿时士气崩溃。 王原原和司马仙如虎入羊群,巨盾挥砸,战锤轰鸣,配合着龙皓晨等人迅速清扫战场,很快便将所有恶魔彻底消灭。 战斗结束,王原原将染血的巨灵神之盾重重顿在地上,畅快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她转头看向后方那抹亭亭玉立的身影,大声笑道: “太爽了!这仗打得痛快!得亏没让雾杳去别的猎魔团,我现在都感觉,这战斗要是离了她,浑身都不对劲了!” 司马仙在一旁嘿嘿直笑,显然深有同感。 韩羽收剑而立,虽未多言,但看向雾杳的目光,充满了与她一样的笑意。 陈樱儿没能直接参与到战斗,不免有些意犹未尽,立刻跑到了雾杳身边,看着龙皓晨,好奇地问道: “团长,你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呀?怎么耽误这么久?我们都差点要进去找你们了。” “这些东西,说来话长,你们一会再听我们慢慢说。” 龙皓晨紧紧地握住采儿的手,看着自己的队员,道: “七阶恶魔领主失踪,魔族肯定会派遣其他的魔族前来查看,我们现在得先回联盟。” 第123章 重返故土 魔族中央行省,疆域无垠,地势平坦开阔,其面积之广,几乎占据了整个魔族统治版图的十分之一,是二十四行省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魔族的都城便坐落于此行省的心脏地带。然而,这座魔族最高权力中枢并不叫“魔都”,而有一个更具威严与象征意义的名字:心城。 心城的前身,是人类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强盛帝国的都城,自被魔族攻占后,历经数千年的改造、扩张与经营,方才演变成如今这般气象。其规模之宏伟,已非人类圣殿联盟任何一座雄关巨城可以比拟,粗略估算,几乎相当于二十个驱魔关的面积总和。 城市最中心,矗立着魔皇宫,其本身便是一座城中之城,恢弘无比,当代魔神皇枫秀,那排名第一的魔神柱,便屹立于此宫深处。 除却中央魔皇宫,在心城四角,还分别坐落着四座巍峨宫殿,其主人正是排名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位的魔神。他们的魔神柱亦各自镇守其宫殿之中,魔族最强的五根魔神柱齐聚一城,心城对于整个魔族而言是何等要害之地,不言而喻。 心城实在太大。 雾杳与龙皓晨自边缘入城,即便一路未曾耽搁,待他步行至月魔宫所在的区域时,竟已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魔族腹地,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他忍不住看向身侧自入城后便异常沉静的雾杳,压低声音问道: “魔族的都城都是这般规模吗?” 雾杳倒是对这一切司空见惯,毕竟在被枫秀骗去龙皓晨身边之前,她可是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八年的,此时只觉得重返故土,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龙皓晨心中默默比较,随即泛起一丝苦涩,如此雄城,如此布局,需要集结何等惊天动地的力量,才有可能将其撼动? 人类,真的能有彻底战胜魔族的那一天吗? 雾杳似乎察觉到他心绪的波动,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哥哥觉得这种建筑风格如何?” 龙皓晨收回远眺的视线,如实道: “倒是挺简约宏大的。” 雾杳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微光,并未再接话。 简约宏大,方能承托无上权柄。你日后,可是有可能拥有这一切的。 二人不再多言,穿越心城内部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与森严区域,终于抵达了月魔宫的正门。 月魔宫内亦有严格区分,分为外宫与内宫。外宫居住着月魔族诸多强者、将领及其部属,殿宇连绵,更侧重实用与防卫。而真正的核心与华美,则藏于内宫之中,唯有月魔神的直系血脉与最亲近的眷属方有资格踏入。 当龙皓晨穿过外宫,终于抵达内宫宫门时,总算遇到了盘查。不过,他那枚得自月夜公主的月魔子爵令牌发挥了作用,令牌上代表月魔神直系赐予的独特徽记,让守卫的月魔贵族只是稍作查验,便恭敬放行。 一步跨过内宫那道无形却存在感极强的门槛,龙皓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里的暗元素已经不能用浓郁来形容,几乎化作了粘稠的实质。每一口呼吸,都仿佛有冰凉的、充满侵蚀性的暗影能量强行涌入体内,与他经脉中流淌的光明灵力发生激烈的对抗与消磨,带来微微的刺痛与滞涩感,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雾杳伸出手,轻轻按在龙皓晨背后,将那阵与他体内的气息相互纠缠的黑暗魔气吸引进入自己体内,随后,朝他笑了笑。 “哥哥,别抵抗,你能适应的。” 龙皓晨深吸几口气,跟随雾杳灵力的指引,倒是真的舒缓了不少。 他不敢过多驻足打量,按照之前获得的粗略指引,迅速从主殿侧面绕行。穿过几条回廊,拐过几道弯,来到内宫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植物繁茂,掩映着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独立寝宫。与周围那些巍峨的主殿相比,这座寝宫少了几分逼人的气势,却多了几分清幽与雅致。 “站住!” 两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性月魔族拦住了去路,声音清冷:“此乃公主寝宫禁地,岂容乱闯?” 龙皓晨目光一扫,心中不由暗惊。这两名看似不过二十余岁的月魔族侍女,身上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赫然都达到了六阶水准! 纵然知晓魔族在先天灵力与寿命上占有优势,后天修炼领悟往往不及人类,但亲眼见到连侍女都有如此修为,龙皓晨心底仍不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将月魔子爵令牌递出,语气不卑不亢:“请将此令牌呈交公主殿下。”说罢,后退两步,静立等候,身姿挺拔如松。 寝宫客厅内,月夜公主静静而立。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的及地长裙,柔顺的长发并未束起,自然披散在身后。绝美的容颜上未施粉黛,眸光柔和地望着从门外缓步走入的龙皓晨,少了上次在驱魔关外被迫交易时的些许狼狈与锋锐,多了几分属于月魔公主的沉静与脱俗气质。 “公主殿下。”龙皓晨拱手一礼。再次见到这位身份特殊的魔族公主,他心中亦不免微微一震,眼前的月夜与记忆中的形象似乎又有了些不同。 月夜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平静:“都退下吧。” 侍立在客厅周围的四名侍女无声而迅速地躬身退去,宽阔华美的大厅内,顿时只剩下龙皓晨、雾杳,以及主位上的月夜三人。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月夜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笑意,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自己则优雅地在主位落座,然后示意龙皓晨坐在下首客位。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安静站在龙皓晨侧后方的雾杳身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这可是魔族腹地,龙团长自己一个人来还不算,怎么还带了个拖油瓶?” 第124章 艾繁的目的 龙皓晨格外见不得别人说雾杳半句不好,直接道:“月夜会长慎言,这是我妹妹。” 月夜看着他那英俊的面庞,柔声道:“是妹妹啊,龙团长真是辛苦呢,出来执行任务,还要照顾家眷。” 雾杳淡定落座,道: “也对,我的确是累赘,毕竟要是来的是那位刺客小姐,你就不是这幅嘴脸了。” 月夜默默看了雾杳一眼。 她之前还只是觉得作为一个猎魔团的成员来说,雾杳的年纪未免太小了些,可是现在,她倒是有些更加奇怪的感觉。 但是雾杳不是她的目标,月夜看向龙皓晨,问道:“这么说,龙团长的任务是完成了?” 龙皓晨不打算和她纠缠,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的任务不能算完成,但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们计划要返回联盟,公主可有办法?” 月夜秀眉微皱,道: “这个不难,这次的事我回报父亲之后,父亲大怒,纳里克行省那些家伙已经倒霉了。魔神皇陛下驻守的三位魔神据说已经被魔神皇陛下下令返回心城受审,并且剥夺了他们各自的统属种族。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月魔宫,你们要回去的话,我可以安排一支商队,就打着我月夜商会的旗号,有了此事,估计没人敢再对我的商队动手了。” 龙皓晨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了。什么时候能走?” 月夜没好气的道:“你总要给我时间来处理这件事。少则三日,多则十日。我会安排好的。” 皓晨道:“那到时候公主殿下如何通知我?” 月夜再次勾起嘴角,笑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留下来,等我有准确的时间安排后你再走。我这里住的地方很多,也没人敢轻易闯进来。” “你要留我住下?”龙皓晨警惕的道。 月夜失笑道:“龙团长那么睿智,难道你还怕我对你不利么?要是我想那么做的话,根本不会让你见到我。不过,你那红颜知己的手段也太狠毒了,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解除体内禁制,反而令我痛不欲生。这就是你们拿我充当合作者的态度么?” 龙皓晨神态恢复正常,淡淡的道: “合作者?你是魔族公主,我们最多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谈不什么合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那批资源就是为了魔都心城运来的。你真的是保持中立的?” 月夜却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当然是,我们游离商人最重要的宗旨就是中立。你只是看到我给魔族运送的东西,却没看到我给人类带去的是什么。这次你跟随我的商队回归圣殿联盟,我会让你看到的。” 龙皓晨道:“这样最好。” 月夜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龙皓晨面前,声音都软了下来:“那你什么时候让你那位红颜知己解除了我身的禁制?我可是真心与你们合作的。可体内有这么个东西,对我来说如同芒刺在背,实在是太痛苦了。” 一边说着,她竟是身子一软,朝着龙皓晨腿坐去。 龙皓晨来到这里后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反应自然是极快的,身形一闪,就离开了座位,雾杳更是眼疾手快,反手就将星月长弓放在了月夜即将坐下的椅子上。 月夜被星月长弓硬生生地撞了一下,立刻看着旁边的雾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真喜欢那样凶巴巴的女人当你嫂子?选我吧,我绝对足够温柔。” “我倒是不介意,但是撬墙角的话,你可能会死得很惨哦。” 雾杳依旧保持得体的笑容,随后看向了龙皓晨,不紧不慢道: “别担心,哥哥,月夜会长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混得如今地位,靠的不是身体,她刚刚就是想试探你的信息。” 龙皓晨的脸色刚好没多少,雾杳直接看向了盯着龙皓晨某处满脸深思的月夜,补充: “还有你,别盯着我哥看,他身体功能完好,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龙皓晨的耳根瞬间红了,看着月夜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既然如此,我们来聊聊另一个人吧。” 月夜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腿交叠,缓缓开口道: “艾繁。你们知道她委托我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雾杳默默转移目光,而月夜说到这里,本来还算柔和的目光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一个定时引爆法阵。” 龙皓晨着实愣住了。 月夜想到这里,更加心有余悸,气愤道: “艾繁给我们的,是一个定时引爆法阵!这个家伙,是想要我们将这个法阵送到魔族腹地吗?要不是我们中途遇到那些魔族耽误了点时间,怕是真的会让心城遇到不小的灾难,我现在都怀疑那个人是不是艾繁了,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雾杳似笑非笑,调侃道: “不一定哦,商队突然遇到袭击这事她要是预料得到的话,说不定她最初的目标就是想把你们都炸死哦。” 只可惜啊,月夜是月魔族的人,伤了她的话自己很难向阿加雷斯叔叔交代,所以雾杳才取消了定时引爆法阵。 龙皓晨也很震惊,奇怪地问:“连你都不知道艾繁进入联盟的任务吗?” 月夜一摊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除了星魔族和魔神皇,确实没有人知道艾繁是去做什么的。” 你要是能猜到那我这么多年白活了。 雾杳托着下巴,扯了扯龙皓晨的衣袖,道: “我们该走了,别让采儿姐姐等久了。” 正在这时,一名侍女突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月夜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魔神皇陛下来了。亲王大人命所有内宫人等一同出迎。” “什么?” 月夜大吃一惊,脸色也是瞬间大变。 龙皓晨更是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攥紧双拳。 “你先下去。我换件衣服。”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月夜一挥手,让侍女退下,随后头疼地看向了眼前这一对“人类兄妹”。 第125章 美艳舞女 第125章 美艳舞女 月夜语速极快的道: “魔神皇亲自来见我父亲一定是有大事商量。他对于自身安全极为重视,每次前来都会命令内宫之中所有人一同出迎,黑龙亲卫有秘术能够侦察到一定区域内的所有生命气息,如果有所隐藏,那很可能就是刺客了。在魔神皇陛下离开之前,所有人都会被局限在一个区域内。” 龙皓晨看了雾杳一眼,道: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出现在魔神皇面前了?” 月夜苦笑一声,道: “恐怕是这样了。没想到陛下来的这么不是时候,现在你想出去都不行,月魔宫周围肯定已经戒严,这可怎么办才好?你妹妹也就算了,我这里只有侍女,可没有男人。你就这么跟我出去,肯定是要被怀疑的。怎么办、怎么办……” 以她的聪明这时候都显得有些慌乱了。 雾杳托着下巴。 也难怪她会如此,一旦让魔神皇知道她和人类猎魔团有关系,哪怕是她的父亲月魔神也保不住她。 突然,在抬头看向龙皓晨的时候,月夜眼睛一亮: “有了!不过,龙团长必须要委屈一下。” 龙皓晨疑惑的道:“要怎么办?” 月夜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龙皓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断然道: “不行,这绝对不行。” 雾杳的眼睛都放光了,拿出留影石,眼巴巴地看向月夜:“我能留影吗?” 月夜一摆手:“当然。” “那我支持月夜公主。” 雾杳看向龙皓晨,眼眸一下便变得水汪汪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哥哥,特殊时期,稍微牺牲一下没关系吧?” 雾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撒娇了,虽然龙皓晨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下意识说道: “好……” “谢谢哥哥!” 雾杳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与不容置疑的支持。 在她的鼓励与月夜的注视下,龙皓晨终究是半推半就地被请进内室,换上了一身月魔族舞女的华丽衣裙。 龙皓晨身量颇高,骨骼匀称,这身繁复精致的紫纱长裙穿在身上,虽经侍女巧手收束调整,仍显露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与挺拔,好在有宽大披肩与面纱稍作遮掩,再加上龙皓晨本就是联盟数一数二的美人,垂首敛目时,根本不露破绽。 雾杳本来就是个超级大颜控,要不然当年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枫秀要照顾龙皓晨的事,而看到如此美艳的哥哥,默默拿出了留影石,围着他三百六十度拍了个遍。 月夜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华贵的礼服,她领着扮作舞女的龙皓晨,以及自然换上普通侍女服饰的雾杳,一行三人朝着今夜魔神皇陛下可能驾临的中央宴厅方向行去。 正当他们穿过一道连接主殿与偏厅的幽静长廊时,前方拐角处,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映入他们眼帘。 那人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与周遭暗紫色的宫殿基调格格不入,一头长发亦是霜雪般的银白,并未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背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眼覆着一条素白绸带,遮住了眼眸,却无损其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就那样静静立于廊下光影交界处,仿佛已与周围的静谧融为一体。 月夜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整个人的气息都凝滞了一瞬,眼眸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紧绷。 她轻轻吸了口气,才稳住声音,唤出了那个名字: “门笛?” 那白袍白发的青年闻声,微微侧首,望向月夜的方向,唇角自然弯起一个谦和优雅的弧度: “月夜公主。家父应月魔神阿加雷斯大人之邀,前来叙旧,陛下似乎也在。我闲来无事,便随行前来叨扰了。” 月夜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顺着他的话提议道: “原来如此。星魔神瓦沙克大人与陛下还有我父亲都在宴厅,我们正欲前往,不如一同?” 门笛却轻轻摇了摇头,白绸下的面容依旧温雅: “长辈们兄弟相聚,叙话旧情,我去了反而拘束。许久未来月魔宫,景致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他话锋微转,语气寻常:“公主若方便,随意遣一名侍女,带我四处走走便可。” 他说着,那被白绸覆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了月夜身后的两人,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垂首侍立的雾杳身上。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询问道: “月夜公主何时用了年纪这般小的侍女?” 月夜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她强自维持着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解释: “不过是新进的家伙,瞧着还算伶俐……” 然而,门笛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她那一瞬间的异常,直接抬起了手,那手指修长干净,径直指向了雾杳: “便是你吧。” “跟我来。” 雾杳一直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并未立刻应声,也没有看向月夜,而是极快地抬眸瞥了身侧伪装成舞女的龙皓晨一眼。 龙皓晨藏在宽大袖中的手骤然握紧,面纱下的眉头紧锁,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他想开口,想阻止,但此刻的身份与处境让他一个字也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 雾杳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重新低下头,向前迈了一小步,对着门笛的方向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沉默的侍女礼。然后,她便安静地走到门笛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顺从,仿佛真的只是一名被临时点中的普通侍女。 月夜看着这一幕,呼吸微窒。她迅速看了一眼焦灼的龙皓晨,用眼神示意他镇定,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 “别乱。你妹妹机灵。眼下,你先管好自己。”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门笛那平静温雅的侧脸,以及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雾杳,心中那抹不安的阴影,悄然扩大。 这可糟了。 第126章 我与哥哥 等到了无人之处,雾杳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门笛: “大人想去哪?” 门笛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雾杳的额头: “还装?” “哥哥!”雾杳那点子小心翼翼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像归巢的乳燕般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门笛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好想你啊!” “知道了。” 门笛的声音里满是纵容,手掌轻轻落在她脑后: “所以你一放出气息,我就立刻寻来了。” 雾杳抱得更紧了些。 门笛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略略分开距离,双手捧起她的脸。月光下,他的指尖轻柔地拂过雾杳的眉眼,最终落在她脸颊两侧,轻轻揉了揉。掌心的触感细腻,却少了记忆中的那份圆润绵软。他唇边原本清浅的笑意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回事?脸瘦了些。” 雾杳眨眨眼,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又理所当然: “我十五了呀,哥哥。当然没有以前那么多婴儿肥了。” 门笛没说话,不再追问,只牵起她的手,走到一旁虬结的古树根旁。 他拂去浮尘,姿态优雅地解开外袍铺开,席地而坐。雾杳挨着他坐下,周身气息微微波动,那层用于伪装的平凡样貌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与门笛有六七分相似的精致容颜,还有与瓦沙克类似的银蓝色长卷发。 她熟稔地躺下,将头枕在门笛腿上,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他柔软腹间的衣料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温热的呼气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带着细微的痒意。门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眼底漫上无奈而纵容的柔光。他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探入那流泻在自己膝上的长发,轻轻缠绕着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圈。夜风拂过林梢,他的声音也像染了月色,格外温柔: “这段日子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挺好的呀,” 雾杳的声音从他衣襟间传出,显得有些模糊: “遇到了些有趣的人,也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你和父亲呢?家里一切都好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渐渐松缓下来的身体,和微微阖上的眼睫,却都透露出了她的疲倦。 门笛缠绕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指尖终是抚上她的太阳穴,极轻柔地按揉着。沉默片刻,他才缓声道: “我们都好,只是都很担心你,艾繁。” 雾杳终于把头从门笛的小腹中抬起,一双宛若银河般的眼眸明亮,嘴角带笑:“不必担心我,小殿下对我很是照顾,我的同伴对我都很好,我只是想你们了而已。” 她八岁离开魔族,在那之后聚少离多,然而星魔族从来都忠心于逆天魔龙,门笛只等着日后阿宝与雾杳的小殿下一战,大局落下,他再好好与雾杳重叙兄妹之情。 雾杳也等着这一天,她翻了个身,玩着门笛垂落在自己脸上的银色的长发,眼睛亮晶晶的,随后说道:“好不容易见面,哥哥继续教我点东西吧?上次哥哥提到的大预言术我还没学呢。” 门笛顿了一会,仰头看着心城的永夜星空,声音逐渐沉了下来: “艾繁,历代星魔族短命,其原因几乎都是为了魔神皇而使用大预言术,哥哥希望你长命千岁,平安顺遂,所以这个技能,你就当是哥哥的独家秘籍吧。” 他总是拒绝让雾杳学星魔族的绝招,雾杳有些意兴阑珊地用手指绕着门笛垂落肩头的银白长发,一圈,又一圈。 她望着那片星空,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 “哥哥,我想养一只人类。” 门笛唇边那抹惯常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敛去了些许。他微微侧过头,尽管双目被白绸覆盖,但那注视的方向却精准地落在雾杳的脸上,声音多了丝几不可辨的审慎: “哦?这是喜欢上谁了?”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缠绕在指间的银发扯过来一绺,绕得更紧些,然后轻轻拉起,用那冰凉丝滑的发丝半掩住自己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泄露出一丝罕见的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含糊: “一个骑士。” 门笛沉默了片刻。 夜风拂过他雪白的衣袍和长发,带来远处宫殿隐约的乐声。他轻轻叹了口气。 “艾繁,”他唤了她的名字,“你当初不就是因为觉得小殿下生得好看,一时兴起才答应了陛下的安排么?” 雾杳卷着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门笛继续缓缓道,语气像是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人类的外表,最是具有欺骗性。骑士也并不全都如传说中那般正直光明。披着光鲜铠甲的,内里可能是更深的算计与欲望。这些,你应当是知道的。” 他抬起手,指尖准确地点在雾杳因为半掩着头发而露出的鼻尖上。 “养一只人类,可以,但别再因为好看,就让自己吃亏了,知道么?” 雾杳被他点得皱了皱鼻子,却没躲开,也没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又像是听进去了。 见她这副模样,门笛不再多言,只是将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姿态,让坐着的姿势更舒适些。 “在哥哥腿上睡一会儿。父亲知道我要来见你,此刻正在前厅,陪着月魔神大人还有陛下拖延时间。等他们那边散场,我再叫醒你。” 雾杳抬眼看了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换上了一点倦意,或许还有些更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挪了挪身子,将头轻轻枕在门笛并拢的腿上,侧过身,蜷缩起身体,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门笛低下头,看着腿上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妹妹,覆眼的绸带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伸出手,安抚般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像艾繁幼时,无数次哄她入睡那样。 第127章 龙皓晨,如此美人 和门笛待在一起似乎格外舒适,离开月魔宫,踏上返回联盟路线的雾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快的劲头。她步履轻盈,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旋律模糊的小调,唇角始终微微上扬,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陈樱儿跟在她身侧,好奇地歪着头打量她,忍不住问道: “想什么呢?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笑?” 雾杳闻言,非但没有收敛笑容,反而眼睛更亮了些,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留影石,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留影石表面光芒一闪,一幅清晰的动态影像便浮现在几人面前。 影像中,是一位身着月魔族华美紫纱舞裙的女子,身形高挑,体态在刻意收敛下仍显挺拔。他低垂着头,脸上覆着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线条优美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但那眉眼轮廓,那不自觉微微抿起的唇线…… 雾杳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促狭: “我姐姐!漂亮吧?” 王原原第一个凑过来,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先是“咦”了一声,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 “哇!这、这和团长长得好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司马仙也挤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这也太漂亮了吧?!团长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一位天仙似的双胞胎姐妹了?没听他说过啊!” 林鑫脸上写满了怀疑,看看影像,又看看雾杳意味深长的笑容,挑眉道: “等等?你们这趟去魔族怎么还把团长失散多年的姐姐给找着了?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离奇了?” 一直安静走在旁边的采儿,在影像出现的瞬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甚至没等影像完全播放完,她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静无波: “这是皓晨。” 雾杳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她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解释道: “月夜公主的寝宫,禁止男子入内。好巧不巧,我们刚潜进去不久,就接到消息,魔神皇陛下可能驾临宴厅。为了不露馅,只能委屈一下我家哥哥临时换个装扮,掩人耳目啦!” 她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留影石,影像里,龙皓晨正不自在地扯了扯过长的裙摆,动作僵硬,带着明显的窘迫,与那张被面纱半掩、却因被迫穿女装而更显我见犹怜。 “不委屈。” 采儿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雾杳得意洋洋的解说。她面色依旧清冷,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她朝雾杳伸出手: “这个角度的再给我看一下。” 雾杳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慈祥,非常大方地将留影石递到采儿手中,还贴心地调整了灵力输出,让那段“女装皓晨”扯裙摆、眼神乱飘的片段重新循环播放。 “采儿姐你慢慢看,多看几遍。” 雾杳凑近采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等你们俩大婚的时候,我就把这段影像剪辑成精华版在婚礼宴席上循环播放。” “噗——!” 陈樱儿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王原原和司马仙也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大笑。 作为当事人的龙皓晨,早在雾杳拿出留影石的瞬间,整张脸就已经红得快要冒烟,耳朵尖更是红得滴血。此刻听到雾杳“婚礼循环播放”的恐怖计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和善地扫过在场几位男性队友,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一手一个,看似亲热实则暗含威胁地揽住了离他最近的林鑫和韩羽的肩膀,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询问: “林兄,韩兄,司马兄,咱们兄弟一场。你们开个价,我出多少团队功勋,你们才愿意帮我处理掉那枚留影石?” 被突然挟持的林鑫身体一僵,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道,又瞟了一眼正和采儿头碰头、津津有味欣赏影像的雾杳,以及旁边明显跃跃欲试的陈樱儿和王原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同样低的音量,语速飞快地说道: “团长,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这任务难度系数太高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啊,要想毁掉留影石,咱们首先要面对的是谁?是彪悍程度至今未知的副团长!” “然后是小雾杳,这影像可是她的宝贝。还有绝对会来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陈樱儿,说不定还得加上一个听说有团长黑历史必定闻风而动的杨文昭,而且韩羽这货绝对是敌人的卧底……” 林鑫越说声音越虚,最后总结陈词,一脸爱莫能助: “这几个人加在一起,团长,咱们仨绑一块也不能硬钢啊。” 韩羽沉默了两秒,还是十分好心地安抚道: “团长很漂亮,你无需自卑。” 龙皓晨:“……” 司马仙哼哼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团长自卑了?我要是有如此美貌,我绝对不会自卑。” 雾杳一回头,就看到一脸挫败的龙皓晨,眨眨眼,问:“你们聊什么呢?” 龙皓晨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无奈道:“杳杳,留影石能不能……” “给你呗。” 雾杳倒是轻松,将留影石往龙皓晨手里一丢。 龙皓晨接住留影石,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确认道:“这就给我了?” “谁让我心情好呢。” 雾杳优雅地把手背在后头,看着将级二十一号所有人一眼,以及走了一个月,即将到面前的圣城,微微松了松筋骨,道: “该说回正事了,你们觉得探索悲啸洞穴的任务,当真是将级猎魔团可以接取的任务吗?” 王原原双手抱臂,问:“这是什么意思?” 雾杳的眼神逐渐变得正经起来: “如果这次,接取这个任务的不是我们,或者说遇到七阶恶魔领主的时候,我和哥哥没有提前赶回来,那必定是全军覆没了。” 第128章 这次不怪我了哦 王原原等人在联盟圣城的临时驻地等得心焦,眼看距离前往猎魔塔总部讨说法的几人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终于把人给盼了回来。 “怎么样怎么样?”陈樱儿性子最急,第一个冲上去,抓住雾杳的胳膊连声问: “猎魔塔那边松口了吗?给多少补偿?” 雾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疲惫。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慢吞吞地走到房间角落那张舒服的躺椅边,把自己摔了进去,然后抬起手,对着眼巴巴望着她的队友们,不紧不慢地举起了两根手指。 “啊?”陈樱儿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浓浓的失望,小嘴一瘪: “还是两万功勋啊?一点都没多给?这也太小气了!” 司马仙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叹了口气,试图安慰大家,也像是说服自己: “其实也可以了吧。咱们这次虽说危险,但最后不也全身而退,还得了些情报吗?猎魔塔日理万机,底下人办事出了纰漏,能用两万功勋打发咱们,没推诿责任,也算勉强过得去?”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两万功勋对普通猎魔团或许不少,但对他们这次遭遇的而言,确实显得有些不够看。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一声推开,林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眼睛亮得惊人。 “两万?谁说是两万?” 他一进来就听到司马仙的话,立刻大声反驳:“对别的猎魔团,猎魔塔那帮老油条可能随便找个一时疏忽的借口,给点甜头就打发了。但咱们是谁?咱们可是公认的太子团!” “什么意思?”陈樱儿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疑惑。 林鑫没直接回答,抬起手指,指向瘫在躺椅上、正被韩羽默默塞了杯水到手里的雾杳: “你们见过一缸眼泪吗?” 众人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这才注意到,雾杳虽然此刻神色平静,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她那双平时漂亮灵动的眼睛,此刻果然又红又肿,眼皮都显得比平时厚了些,眼周皮肤也透着不自然的淡红,一看就是狠狠哭过一场的样子。 林鑫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猎魔塔总部,咱们团长在旁边,态度那叫一个强硬,据理力争,把任务卷宗的漏洞,我们遭遇的风险、可能造成的损失,一条条摆得清清楚楚。那位副塔主一开始还想打官腔,然后,咱们小雾杳就开始了。”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那叫一个汹涌澎湃、连绵不绝!我从前不相信人可以哭出一缸眼泪,现在我可是信了。她哭成那样,把凌笑殿主给心疼得够呛,连同骑士殿,刺客殿,魔法殿一起将猎魔塔好好教训了一顿,直接开除了好几个负责人。” 林鑫说得绘声绘色,王原原、陈樱儿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又看向雾杳。 此刻的雾杳,正接过韩羽递过来的包着的冰块,非常淡定地、动作甚至有点优雅地,将它轻轻敷在自己红肿的眼睛上。 而她的另一只手,自始至终,都还稳稳地举着那两根手指。 她甚至抬起敷着冰块的左眼,瞥了说得口沫横飞的林鑫一眼,慢条斯理地纠正道: “两根手指,是耶的意思。” 韩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又给她手里的空杯子续满了温水,同时调整了一下她眼睛上敷着的冰块位置,言简意赅地提醒:“多喝点水,补一补。眼泪也是水。” 陈樱儿被这转折弄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急得跺脚,追问道: “所以到底是多少啊?快说,急死人了!” 林鑫终于不再卖关子,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是再也抑制不住的近乎猖狂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宣布: “二十万功勋!!!” “卧槽?!”司马仙第一个吼了出来。 “多少?!”王原原也愣住了。 “二……二十万?!”陈樱儿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雾杳淡定地爬起来,揉着酸痛的眼睛,道: “好了,别给我敷太久了,师父只是让我回来缓缓,一会还要和哥哥去联盟汇这次的探索结果,还是得留点痕迹。” 韩羽换了一批冰块,将袋子塞到雾杳手里:“这个拿着,更有说服性。” 雾杳站起来,拿着冰块,一边敷眼睛,一边挥着手离开。 她拿着冰块,走到联盟宽阔的议事厅内,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六大圣殿的殿主,副殿主,此刻齐聚一堂。 好大的阵仗…… 雾杳心中微凛,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她看到龙皓晨正站在长桌一端,于是迅速而安静地穿过略显空旷的厅堂,走到了龙皓晨身侧站定,微微颔首,向诸位联盟高层致意。 龙皓晨见她到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上前一步,对着长桌两侧的诸位大佬恭敬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中: “诸位前辈,晚辈龙皓晨,与猎魔团此次深入魔族疆域探查悲啸洞穴,收获非同一般,其中详情,难以尽述。晚辈已用留影石记录下了关键景象与部分信息。请各位前辈先行过目。”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龙皓晨身上,或审视,或期待,或深思。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留影石,将留影石置于长桌中央预留的小型法阵之上。 “请看。” 龙皓晨沉声道,启动了留影石。 法阵光芒大盛,一片清晰的光幕在长桌上方迅速展开、稳定。 然后,光幕中,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月魔族华美繁复紫纱舞裙的女子,脸上覆着同色轻纱,但露出的额头光洁,眉眼线条优美中带着一丝熟悉的俊朗。 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轮廓,那气质,尤其是那眉眼神韵……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雾杳默默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糟了!放错了!!!!! 龙皓晨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残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猛地朝着长桌中央的留影石飞扑了过去!!! 第129章 我哥是傻子 天气很好,而雾杳蹲在猎魔塔边上,看蹲在墙角已经那头砰砰撞墙的龙皓晨,在身后一边叹着气一边安抚道: “别崩溃了,咱们不是把永恒之塔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吗?任务结束了,功勋也到手了,这次大获全胜呢。” 龙皓晨沉默不语,依旧拿头撞墙。 雾杳叹着气,靠在墙边,顺手将手抵在龙皓晨的额头前面,安慰道:“虽然丢了脸,但是大家都是你的长辈,不会出去乱说的。” 龙皓晨默默抬头:“杳杳,你现在别跟我说话。” 雾杳十分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已经自闭的龙皓晨,小声嘟囔道: “我怎么知道你还没销毁自己的黑历史,而且还弄反了?” 龙皓晨换了个墙角,继续蹲下。 雾杳不禁有些头疼。 别说枫秀了,魔族上下六千年都没有这么大的黑历史。 耳畔,采儿的声音缓缓传来: “怎么回事?” 龙皓晨下意识回头:“没事……” “他刚才放错留影石了。” 雾杳的嘴更快一步,一转头,龙皓晨又把头埋到墙边上了。 陈樱儿一下子反应过来,诧异地问:“团长,你还没毁掉你的黑历史啊?” “好了,别刺激团长了。” 林鑫挥了挥手,走到雾杳身边,实在忍不住,小声问:“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再这么诽谤我高尚的人格我将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雾杳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还有些自闭的龙皓晨: “我有点饿了,选好装备就赶紧走人。” 龙皓晨叹了口气,依旧是满脸绝望地站了起来。 采儿伸出手,一边在他的脑袋上面轻轻地揉着,一边对队员们说道: “好了,咱们现在一共二十二万功勋,一共八人,进入猎魔塔选装备的时候,每人将花销控制在三万左右。” 说着,他就拉着采儿的手,步伐僵硬地往猎魔塔中走去。 雾杳见龙皓晨算是振作了一点,人也轻松了不少,转头看向了韩羽,眼眸秋波流转,温柔道:“我只需要一颗给星月长弓的八阶魔核,最多花费两万功勋,剩下的都给你找一些好点的装备。” 林鑫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前,指了指自己,笑道:“小雾杳,你知道我们魔法师最费材料了,你这多余的功勋给我们呗。” “你有没有眼力见啊?” 陈樱儿无语的拉着林鑫就往旁边走。 被陈樱儿不费吹灰之力就点破了小心思,雾隐颇为傲娇地把头仰向一边。 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几个身影两两一对地走进了猎魔塔,而猎魔塔高层,看着刺客殿和治疗殿最优秀的女孩身边跟着的都是骑士,三水又想起自家孙女,不由得幽幽地看向了韩芡,道: “你们骑士殿什么时候把不准早恋列为第十一大守则啊?” 韩芡虽然很想保持冷静,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疯狂上扬:“你们看看两个小家伙笑得有多开心,你们不是总说开心最重要吗?” 见他乐成这样,凌笑气得咬牙切齿:“我徒儿自幼在我身边学习,多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单纯善良,根本不谙世事,你家韩羽多大年纪了?” “是吗?我怎么感觉,到底是谁主导谁还不一定呢。” 三水说着,指了指下面。 雾杳眼睛发亮,手里拿着个从哪儿弄来的四阶护颈,走到韩羽面前,踮着脚,示意他低头。韩羽比她高不少,看了一眼那明显是给契约魔兽戴的东西,没说话,很自然地弯下腰,把脖子凑到她跟前,而雾杳动作麻利地给他戴上,金属扣“咔哒”一声锁好,退后一步,歪头看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韩羽直起身,那护颈戴在他脖子上有点不伦不类,他也没去摘,只是低头看着雾杳,轻轻笑着。 雾杳也笑着,很快将项圈摘了下来,转手又拿起各种闪闪发光的魔核和宝石,一个个往韩羽头上戴,越玩越上头,跟玩换装游戏一般,越玩笑得越开心。 林辰拍了拍韩芡的肩膀,赞叹道: “你孙子挺会哄小孩的。” 三水笑容满面:“诶呀,人老了,可太喜欢看小年轻谈恋爱了。” 凌笑再次被踩到了逆鳞:“谁说他们在谈恋爱的!我允许了吗?她满十六了吗?” 雾杳只觉得背后被什么人盯着,回头的时候,只看到几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似乎快打起来了。 “我师父好像要和你爷爷打起来了。” 她看向韩羽。 “没关系的,老前辈们下手有轻重。” 韩羽转身,随手指向一边: “魔核都在那边,我们别打扰他们联络感情了。” 也行吧,反正凌笑是九阶二级,吃不了什么亏。 雾杳重新放松了心神,跟着韩羽一起,选了一颗八阶二级的光元素魔核,随后又跟着韩羽逛了一个多小时,才为他选好了一把新的辉煌级别的骑士剑。 即便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走出猎魔塔的时候,他们也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快的。 索性要等自己的队友,雾杳开始玩起了韩羽刚刚选择的大剑。 韩羽的剑超级重,雾杳明明看着骑士单手就能扛起一把剑来,偏偏自己拿到手重得不可理喻,两只手都有些难拿起来,偏偏韩羽在旁边笑着看,雾杳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好胜心,硬是和扛剑较上了劲。 “哟,你们是新晋的将级猎魔团吧?” 一个声音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雾杳微微歪了歪脑袋,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之后,才转头。 韩羽走到雾杳身边,随手收起了雾杳手中的剑,半是警惕半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说话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微笑道:“这就对了,是这样的,任务塔那边让我来找你们,有一个猎魔团内部任务。” 韩羽微微皱了皱眉,问:“前辈,我们才刚刚执行任务回来,怎么又任务给我们?” 老五呵呵笑道: “别紧张,看样子,你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遇到了不少麻烦吧。放心吧,这次任务没有任何危险,是对你们这些新晋猎魔团的考核……” “你等会。” 雾杳抬手阻止了老五接下来的话,随后莞尔一笑,灿烂无比: “我哥是傻子,我把他叫过来给你骗。” 第130章 痴汉狂喜 不到十分钟,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所有人都出现在猎魔塔面前。 龙皓晨看着笑得一脸慈祥的雾杳,只觉得背后冒汗,但还是对老五行了一礼,问: “前辈,任务塔给我们的又是什么任务呢?” 老五同样满心疑惑,心虚地看了雾杳一眼,道: “任务很简单。你们的任务对象就是我,你们可以用自身勋作为赌注,然后从你们之中挑选出一人向我发起挑战,只要赢了我,将直接支付给你们十倍功勋。” 龙皓晨没有冲动的答应下来,只是客气的道: “前辈,这任务我们应该可以选择是否接受吧。您是将级八号猎魔团的成员,我们这些后辈又哪是您的对手?这任务我们根本就没有获得奖励的机会啊” 看着龙皓晨澄澈的目光,老五心中也是略微有些惭愧。 怪不得那个小丫头说她哥哥好骗呢,这孩子是真的实诚啊。 老五清了清嗓子,道: “这个你们可以放心,任务塔不会给出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虽然是将级八号猎魔团的成员,但我却是团队中最弱的一名,只是五阶修为,并未突破到六阶,这样你们本身就有机会,而且,在比试过程中,我将不使用武器。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个任务,机会只有一次,放过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龙皓晨不知道雾杳急着赶着把他叫来做什么,但雾杳明显很感兴趣,眼睛亮亮的,期待问道: “赌多少?” 老五微微一笑,道: “按照任务规定,你们拿出作为赌注的勋不得低于一千,如果我赢了,这就是我来执行任务的报酬,比试过程中,我的五阶实力以及双方用来做赌注的勋都可以由圣盟大试炼场那边进行公证。” 林鑫微微一笑,道:“前辈您别多想,我们赚点勋也不容易,当然要小心一些。那我们商量一下,再决定是否接取这个任务好不好?” 老五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我就在那边,你们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 一边说着,他已经转身施施然而去,并没有多做停留。 这个老五一走,林鑫立刻激动的低声向龙皓晨道: “好机会啊!十倍勋呢。我们要是把身家都压上,可是能获得上百万勋的回报啊!” 龙皓晨有些无奈,看着自己的队友,道: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刚才这个老五前辈我觉得有些怪,如果是任务塔的任务,理应有任务塔工作人员带他前来才对,可他却是直接找上我们。而且,你的想象是不靠谱的。他是将级猎魔团成员,要是有上百万的功勋,依靠功勋砸都能升入帅级了,还跑来执行什么任务?” 说完这话,几人的表情也镇定了不少,雾杳双手抱臂,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 “没骗到啊。” 采耳转头,问:“什么?” 雾杳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认真地解释着: “老牌猎魔团欺负新晋猎魔团的一种方,联盟都知道,说是能增强新晋猎魔团的警惕。其实这骗术并不高明,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任务艰难,知道功勋珍贵的新晋猎魔团来说,十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因此上当的新晋猎魔团不在少数,加入猎魔团之前师父和我说过让我警惕这种骗局。” 林鑫目瞪口呆的道:“竟然是骗子?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去揭穿么?” 雾杳耸耸肩膀道: “揭穿有什么用?不如将计就计,反正那战士的五阶不会假,你们要是不敢去,那我就去了。” 龙皓晨摇摇头,道:“我去吧,你一个六阶过去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雾杳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问道: “什么人?” “……” 龙皓晨转身,决定道:“还是我去吧,能赚一点功勋是一点,也别太为难人家。” 众人纷纷同意,由龙皓晨牵头,朝老五走去。 只是雾杳把手背在身后,脚步逐渐放缓,直到停在了林鑫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还剩一千功勋,赌我哥赢。” 林鑫无奈道:“那不是废话吗?咱们当然知道自家团长……” 他说到这里,愣了愣,似乎反应了过来: “咦?” 雾杳朝猎魔塔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明亮的色彩: “将级猎魔团,还有一大群人不认识我哥哥呢。” 这也是她没有坚持由自己出战的原因之一,比起龙皓晨而言,自己在圣城已经算出名了。 林鑫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桃花眼骨碌碌一转,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贼光。他咧嘴一笑,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别处,脚底抹油,身子一矮,就悄无声息地朝着猎魔塔内部办公区窜去。 韩羽将林鑫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脚下自然地朝雾杳挪近了两步。微微侧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声说道: “怎么不自己去做这个庄?” 雾杳闻言,纤长的睫毛都没动一下,撇了撇嘴,声音懒洋洋的: “不要,当庄家还得吆喝,累得慌。” 雾杳说完这话,抿了抿唇,那双向来清亮透彻的眸子,此刻罕见地飘忽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地面的一块石砖缝隙上。 韩羽心中疑窦更甚,探究地看着她略显不自然的侧脸。 雾杳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慢吞吞地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廊柱的阴影: “而且……” 她又卡住了。 韩羽没催,只是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着淡粉的耳廓上。 雾杳看向他,重新掌握上了主导权,不紧不慢伸出手,轻抚上韩羽的脸颊,微笑道: “圣骑士长一直觉得我乖巧懂事,我不想让你爷爷有不好的印象。” 话音刚落,她立刻扭过头,不再看韩羽,加快几步走到陈樱儿身边,只留给韩羽一个背影。 韩羽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三秒。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在意他爷爷对她的看法? 韩羽用力抿了抿唇,却还是没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后化作一个明亮到有些傻气的的灿烂笑容。 第131章 商业奇才 老五看见自己又忽悠了一些家伙,满脸带笑,也不管这些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凭什么能变成将级猎魔团,忙不迭地将他们带到了猎魔团的训练场。 比赛即将开始的号角声隐隐传来,人群的喧闹声也愈发高涨。就在这时,林鑫满脸春风,一蹦三跳地蹿回了猎魔团众人身边,桃花眼里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显然是收获颇丰。 雾杳正靠在场地边缘的栏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金属,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收了多少了?” 林鑫搓着手,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得意:“嘿,开盘不到一个时辰,五百多人下注!赌注总额已经飙到十几万功勋了!照这个势头,刨去赔付,咱们少说也能净赚个三四万!”他说着,又摸了摸下巴,“不过有点意外,居然有三成左右的人押了团长赢。看来团长在部分人心里,威望不低啊。” 雾杳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依旧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悠闲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她托着下巴,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龙皓晨,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比赛前,我顺手在猎魔塔的内部交易区挂了个临时信息出售。出售内容是我哥的基础能力分析,标价两百功勋一份。”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林鑫,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着场地魔晶灯的光,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 “你猜猜,卖了多少份?” 没等林鑫从两百功勋一份情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旁边早就憋着笑的陈樱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挽住雾杳的胳膊,眼睛笑成了月牙,抢着宣布: “一百二十份!杳杳就动了动手指,已经净赚两万四千功勋啦!比你的赌局赚得还快!” “什、什么?!” 林鑫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下巴差点掉下来: “两百功勋一份?!就点基础信息?这、这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冤大头买?!” 雾杳看着林鑫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衣袖: “这种围绕热门人物、热门事件开设的赌局,在猎魔团内部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存在也不是一两年。能想到开盘口捞一笔的,肯定不止我们一家。那么,对于众多想下注、想小捞一笔的猎魔者来说,什么最重要?” 她自问自答: “信息差。了解对战双方的真实实力,至关重要。” “我哥,龙皓晨,史上最年轻的帅级猎魔团团长,在我们新晋猎魔团里自然是声名赫赫。但是,对于那些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或专注于自身修炼,对新人关注不多的老牌猎魔团成员,尤其是将级,帅级中高层的前辈们来说,我哥的实力到底如何,他们未必清楚,具体强在哪里,弱点是什么,战斗风格怎样,都是模糊的。” “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一份标价两百功勋的情报,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可能物有所值,为了自己押下的功勋赌注不打水漂,花两百功勋买个安心,是不是就显得很划算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目瞪口呆的林鑫,继续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另外,你想啊。如果我只标价十点功勋一份,会怎么样?” “大家会觉得便宜,随手就买了,买了之后很可能随手就分享给相熟的朋友,一份情报瞬间扩散,购买量反而上不去。” “但我标价两百功勋,这对于大多数将级猎魔团成员来说,已经是一笔需要掂量一下,不算很小的数目了。他们花了重金买下,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这是我独家花钱买来的重要情报’的认知,会有一种微妙的占有感和投资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而不太愿意轻易分享给旁人,生怕别人也知道了,削弱了自己的信息优势,或者让对手有了防备。” 雾杳重新靠回栏杆,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 “所以,看似离谱的高价,筛选了真正有需求且愿意为信息付费的客户,反而利用他们的心理,促成了更高的独立购买量。赌局是赚概率的钱,而我这个,是赚信息焦虑和决策成本的钱。” 林鑫张着嘴,愣愣地听着,手里的记录赌注的小本子都忘了合上。 他看看雾杳那张精致漂亮得人畜无害的脸,又想想她刚才那番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分析,最后再看看自己忙前忙后才折腾出来的赌局……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在眼前这位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林鑫搓了搓胳膊:“你真变态。” “买了我的信息的那些人都能赚呢,我明明是善良无比。”雾杳说着,眼珠子一转,二话不说地给林鑫转了一万功勋: “买我哥赢。” 林鑫有些迟疑,问:“怎么才一万啊?你不是赚了两万吗?” 雾杳随手一指,指向了赛场边准备的老五: “还有一万给我哥投入那边那位一赔十的赌局了。” 一万功勋? 那按照赌约,对方得输掉十万功勋,对于将级猎魔团来说,就算完全不算补全材料损耗,也要进行一年左右的任务才能补齐,原本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刚刚集体升级了辉煌级武器,手上的功勋坑不了老五那么多的,谁知道中途冒出个商业奇才白雾杳呢? “小雾杳更变态了。” 林鑫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一边嘟囔着,一边往旁边挪了挪。 雾杳收回满意的目光,看向韩羽,转念一想,低声道:“一会拿到功勋之后再去猎魔塔看看吧,你的盾牌也该换一个了。” 养人类嘛,总得下点功夫。 韩羽侧身,同样低声道:“我已经有辉煌级装备了,但你的装备太少了,一会和团长商量一下,我想给你增加一套能够防身的护甲。” 第132章 大企业家 雾杳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苦恼和嫌弃的神色,声音也拖长了些: “战斗本来就很累了,再穿上一整套沉甸甸的护甲,多不方便啊,动作都要慢半拍,在战场上还怎么及时支援你们嘛。” 她说着,还带着点狡黠的反问: “再说了,你见过魔神皇穿全身甲吗?人家上次在驱魔关,披了个貂就来了。” 韩羽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和看起来就单薄的身板,眉头不自觉地拧紧,担忧之色更浓,语气是认真的坚持: “可是你体质终究不比骑士和战士,战场上刀剑无眼,流矢魔法更是防不胜防,没有足够的防护,太容易受伤了。哪怕轻便些的皮甲或者附魔软甲也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雾杳忽然眼眸一转,那点苦恼的神色瞬间被一种灵动的光芒取代。 她非但没有继续反驳,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韩羽放在膝头微微握拳的手背上,将头微微一歪,凑近了些,仰起脸看他。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翘起一个甜美又带着点依赖意味的弧度,声音又轻又软: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就麻烦你,多照顾我一点啦。” “!”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手背相贴处窜起,瞬间席卷全身。韩羽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顶,整张脸,连同耳朵脖颈在刹那间涨得通红,他猛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雾杳近在咫尺的笑脸,却又舍不得抽回手,那只被她按住的手,僵硬得如同石雕,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雾杳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手,重新温和地问: “我哥那边怎么还没开始?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韩羽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道:“我一会就回来。” 雾杳在原地淡定送走了韩羽,回头,看着一脸鄙夷看着自己的陈樱儿,重新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现在说句话他还是脸红,我说他很可爱吧?” “实话实说,你的兴趣爱好多少有点变态了。” 陈樱儿坐在雾杳身边,搓了搓胳膊: “但你们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他喜欢你,你就同意了?我可是以为像你这样的性格会特别难追呢。” 雾杳慢慢转头,陈樱儿眼珠子一转,认真分析道: “你应该因为凌殿主的阻拦对韩羽忍痛拒绝,然后你们两人被迫生离而痛彻心扉,韩羽去祈求圣骑士长帮忙,但凌殿主继续不同意,并且对你俩百般阻挠,最后你们两个为爱私奔,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凌殿主终于被韩羽的精神感动,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现在进展太快了,还有什么看点?” 雾杳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一会,道: “按你这么说,我师父可能喜欢韩羽。” “噗……” 两人身后,一声轻笑传来,雾杳和陈樱儿瞬间回过头,只见许久不见的杨文昭捂着脸偷笑着。 雾隐看了一眼陈樱儿,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问:“杨文昭?你怎么在后面?” 杨文昭看着已经上场的龙皓晨,眼中闪烁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你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实在让人难以无视啊。” 陈樱儿收回目光,轻哼一声:“遭了,忘收门票了,怎么让他给进来了?” 杨文昭目光笃定地看着龙皓晨的背影,坚定道:“不来,我怎么知道龙皓晨现在是什么实力?” 雾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小黄毛,你打什么主意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杨文昭被雾杳盯得浑身发麻,最后还是妥协,身体靠前,小声询问: “樱儿,最近过得好吗?” 陈樱儿本来还没有说话,刚好韩羽走回来,手中还捧着一袋子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陈樱儿眼睁睁地看着韩羽把剥好吹凉的栗子小心塞进雾杳口中,看杨文昭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一哼: “你看看人家韩羽出去溜一圈都能给雾杳带点东西,你除了天天问我好不好还做了什么?” 杨文昭无比无语地看了在前面一个劲地剥栗子的韩羽,咬着牙问: “兄弟,你这是在拆我台啊?” 韩羽转头看了杨文昭一眼,本来还有些害羞,可是看到身后那位连话都没法和陈樱儿说上一句的冤大头,他一下就自信了起来。 “没有啊,我在给你做示范,如何成为一个能追到比自己小九岁的女生的人。” 雾杳愣了愣神的功夫,嘴里又被塞了一颗金灿灿香喷喷的栗子。 杨文昭看得眼红,尤其是看到从前向来温柔得体的雾杳也被逗得耳根发红,嫉妒使他咬牙切齿: “……兄弟,你在挑衅我?” 雾杳捂着白皙的脸颊,靠在了韩羽结实的肩膀上,声音软软地说道: “韩羽哥哥,他好恐怖啊。” 没办法,在调戏杨文昭这件事情上,雾杳和韩羽拥有超强的一致性。 坐在前排的王原原实在忍不住,转头提醒道: “团长开战了,你们几个倒是把注意力放战场去啊?” 雾杳倒是格外放心,慵懒地靠在座椅靠背上,挥挥手: “担心什么?我哥知道我投了一万功勋,对于他来说,对面那是一个战士吗?那可是十万功勋啊!” 十万! 杨文昭听懵了。 现在,他和龙皓晨他们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吗? 龙皓晨与老五的战斗也不是一帆风顺,拳风剑影交错,险象环生。对手毕竟是老练的五阶强者,招式狠辣刁钻,几次强攻都直逼要害,逼得龙皓晨全神贯注,以精妙剑术和灵活身法周旋闪避,双方攻守互有来往,场边观战的猎魔团成员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但雾杳倒是丝毫不担心,龙皓晨乘势而起,光明斗气轰然爆发,展开连绵不绝的强攻,剑势如潮,老五背负十万功勋,气息已乱,在这疾风骤雨般的反击下左支右绌,终被一记气势如虹的十字斩震退,败下阵来。 龙皓晨收剑而立,虽也微喘,但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明亮。 第133章 愿赌服输哦 “耶——!” 在看到老五认输之后,一直安静坐在场边观众席的雾杳,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兴奋地欢呼一声。 “十万功勋!” 龙皓晨站在场中,也着实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他并未因胜利而倨傲,反而郑重地对着不远处面色苍白的老五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以示对这场较量的尊重。随后,他转身,朝着自家猎魔团伙伴们所在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胜利后的释然和一丝疲惫。 就在此时,只见在老五被搀扶起身的后方,一个高挑健硕的人影,缓缓地走了出来。此人步履沉稳,虽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股远胜于方才老五的凝实气息,便已无声地弥漫开来。 “六阶?” 雾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形轻盈如燕,单手在观众席栏杆上一按,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飘然落下,恰好落在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龙皓晨身侧,将他隐隐护在身后, 她抬起清亮的目光,看向那缓步走来的魁梧青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这个我来。” 那自阴影中走出的青年身形高大,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面容刚毅,眼神沉稳,此刻目光扫过场中,首先便落在了突然出现的雾杳身上。 当看清雾杳的面容时,他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她。但他很快便收敛了那丝讶异,非常有礼貌地对着雾杳微微颔首,沉声开口道: “你好,白小姐。” 雾杳微微歪头,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此刻低着头,显得格外心虚和不安的老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张团长?原来这位就是你的队员呀?” 她的话语清晰,不仅让对面的高大青年神情微僵,也让刚刚走到雾杳身边的龙皓晨脚步一顿,好奇地侧目看向雾杳,压低声音问:“杳杳,你认识这位?” 雾杳闻言,转过头对着龙皓晨,脸上扬起一个格外温婉纯良的笑容,声音甜美地介绍道: “哥哥,这位是张放放团长,和你一样,是我们猎魔团中非常优秀的骑士团长。” 被雾杳用如此真挚的语气当面夸赞,张放放那张刚毅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尴尬和心虚。 他干咳了一声,努力维持着镇定,对着雾杳再次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白小姐谬赞了,还没有感谢过白小姐这些年的照顾,要不是她行方便免费给我们提供治疗,我们猎魔团的负债只会更多。” 雾杳听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明媚: “张团长哪里的话,我一向觉得,所有运气特别不好的人都格外让人怜惜一点。” “……” 张放放感觉心口仿佛被精准地扎了一下。 他身后那位惹了祸的老五队员,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请白小姐不要误会,这次是我的队员先起了歪心思,我是来道歉的。” 张放放说完,看向老五,问:“这次输了多少?” 老五的头低得更低了,小声道:“十万功勋。” 多少? 张放放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了雾杳,而雾隐作为这十万功勋的原始股东,默默地转移了目光。 张放放着实叹了口气,随后苦笑一声,看向龙皓晨: “你们放心,既然是我的队员提出的赌局,我们就会尽力偿还,只是现在我们猎魔团还没有这么多多功勋,你看看我能不能向你打个借条?” 龙皓晨指了指身后越退越远的雾杳: “我倒是没关系,因为这一万功勋的本钱是我妹妹的,要是没有十万功勋,我很难对她交代啊。” 被直接点名,雾杳为难地回头看了看还没有离开的数百名观众。 可恶,之前温柔大方善良豁达的人设立得太好了,现在要是拒绝就崩人设了。 算了,让人家直接亏了十万功勋,对龙皓晨的名声也不好。 雾杳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婉又乖巧的神色,声音软软的,说道: “我向来敬佩张团长,这次的事情张团长不知情,所以看在张团长的份上,这十万功勋就算了吧。” 【你要是敢答应你就死定了。】 看着雾杳那根本挑不出毛病的笑容,但不知为何,张放放心里还是发毛,出于骑士的准则,他十几分坚定说道: “白小姐请您放心,我们不会赖账的,只是想和您商量,请您多宽限几日,让我们筹钱还债。” 雾杳两次推辞不过,心中实在松了口气,只能惋惜地看向龙皓晨,道:“哥哥,那便没办法了,以猎魔团的名义出一张借条吧。” 你都快笑出来了。 龙皓晨无奈地抬手,轻轻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眼神却敏锐地扫过四周。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快速道:“周围的目光不太妙,这里我来应付,你先带大家回我们宿舍。” 雾杳点头,眼中了然。她面上神色未变,只随意地抬起手,对着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的同伴们轻轻一招。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就在她抬手的同时,原本看似分散或闲聊的几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各自的动作,一行人便如同收到无声指令的雁群,极其默契地调整了方向,神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不着痕迹地脱离了人群,迅速而安静地朝着宿舍区走去,转眼便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与廊道的拐角处。 等集体回到宿舍,雾杳才松了口气,转头问道: “林鑫,什么收获?” 林鑫有些激动,兴奋地算着:“除掉所有赔付和手续费,一共三万四千功勋到手。” 雾杳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功勋值,虽然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但还是道: “张团长那边目前能拿到手的功勋加上我的本金一共五万六千七百,加上林鑫你那边的赌约,我现在一共有七万功勋,我们这次收获这么多功勋,也难怪哥哥担心这次太过招摇,惹祸上身了。” 第134章 闭关之前 第134章 闭关之前 “太过招摇?” 司马仙想不到这四个字里有哪个字是不好的,雾杳慢慢道:“我预估着,从今天开始,我们只能全体静修十天。” 林鑫一愣,道:“没这么严重吧?” 雾杳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道:“如果咱们不开盘口,就没这么严重。” 一旁,韩羽也同样说道:“下注的都是将级和士级的猎魔团,虽然有人因为杳杳的信息赌对了,但总体来说,我们几乎赢了所有人,对他们来说,几千乃至一万的勋可不是小数目,猎魔团之间应该是伙伴而不是敌人,得罪的太厉害,恐怕会被孤立。” 雾杳点了点头,坦诚道: “所以刚才面对张团长,我也只能忍痛提出免除十万功勋的赌金,好在张团长人好。” 陈樱儿有些不忿的道:“难道就只能他们赢我们,就不能我们赢他们么?” 这是,在后头匆匆赶来的龙皓晨进门,说道: “没这么简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然在我们猎魔团之间没有这么严重,但还是要低调一些。不然被孤立的滋味可不会好受。简单来说,要是所有猎魔者都不卖东西给我们,对我们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雾杳轻笑一声,稍显不以为然地说道: “话也不能完全说死,难不成我们猎魔团要因为他们而掩盖自身的优秀吗?我们若只是比旁人优秀一点点,自然会招来嫉妒,但若是我们一骑绝尘让人望尘莫及,那何惧木秀于林的那点风雨?” 这话有些锋芒毕露了,有些不符合她向来温婉大方的气息,龙皓晨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赞同,说道: “这么说也没有问题,所以接下来半年时间,我希望大家都能强化自身,争取冲击六阶。如果能够成的话,下次我们接取的任务将直接是帅级猎魔团层次的。” “六阶?”众人看着龙皓晨的目光瞬间都直了。 林鑫喃喃地道:“老大,这不可能吧。我们现在都只是五阶二、三级的样子,就算冲击六阶,恐怕也只有你和副团长有机会成。半年时间别说是冲破瓶颈,就算是让我们达到冲击六阶需要的四千灵力,都不太可能。” 龙皓晨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道: “如果加上圣灵丹呢?这种丹药,越是早服用,作用就越大。正好适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林鑫苦笑道:“老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刚才说的,已经是计算了圣灵丹在内。圣灵丹能够让我们的灵力都提升到三千以上,但只是半年时间想要冲到四千恐怕很难。更何况,我听说五阶冲六阶的瓶颈比四阶冲五阶要难上数倍。很多人在五阶巅峰徘徊数年都无突破。我们有可能么?” 龙皓晨沉默了,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众人以为他是被林鑫的话打击了,司马仙赶忙道: “老大,我们静修半年没问题,能够冲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 雾杳突然反应过来,她看向龙皓晨,提醒道:“你是打算麻烦伊莱克斯的话,我就不去了。” “我本身就已经是六阶一级,你们紧急冲击瓶颈的方式对我来说不管用,而且伊莱克斯看到我就头疼,我要是进去,你们的训练难度估计是地狱级别的。相比起来,跟随我师父继续学习戒律治疗师的技能对我来说效率更高。” 而且他们要是闭关,少说也是半年起步,要她半年无法和魔族联系,雾杳的心底实在痒痒的,再加上在伊莱克斯的领地里,龙皓晨不会出事,雾杳也想借此机会,悄悄回一趟魔族。 龙皓晨看着雾杳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决定。他沉默了片刻,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舍,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真的决定好了?” 雾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嗯。半年,或者再久一点之后,我在震南关等你们。” 龙皓晨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再难更改。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用能让周围伙伴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休整最后一天。大家各自去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此集合。到时候,我会向大家详细解释,我们这次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 “耶!团长万岁!”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走走走,林鑫,上次你说那家新开的馆子……” 众人闻言,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毕竟刚刚执行完高强度的晋升任务,精神紧绷了许久,谁都想趁着这难得的休整日好好放松一下,大家说说笑笑,很快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雾杳没有动。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伙伴们离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转角。然后,她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仅一步之遥的韩羽身上,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问: “你不打算留我?” 韩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稳持重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片刻后,他才开口: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职业者。”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所以,我现在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每次凌殿主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比较激动。” 韩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弧度,继续说道: “我想,如果我不够努力,进步太慢的话,可能对凌殿主的身体健康不太友好。” 你的天赋和光芒如此耀眼,我若不能紧紧跟上,不断变强,恐怕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会引来最大的非议和阻力。 雾杳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中的促狭化为了明亮温暖的笑意。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先是轻轻碰了碰韩羽的脸颊,感受到他皮肤下温热的温度,然后,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颧骨,滑向下颌。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微微怔然的模样。 所有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不容置疑的期许。 “既然如此,下次见面的时候……” “你必须是六阶了,韩羽。” 第135章 真善良,快滚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别墅内,雾杳十分冷静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张放放一行人,声音无比平静,甚至僵硬得有些诡异了。 龙皓晨笑着,看不懂雾杳僵硬地脸色,继续热情说道: “这是张团长啊,你们不是认识吗?” 雾杳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重复问: “我知道他是谁,你再说一次,他们是什么??” 龙皓晨依旧真诚地回答道: “哦,他们是为了还债被我邀请来和你一起去震南关执行守护任务的。” 张放放笑着,对雾杳招了招手。 看着龙皓晨那张懵懂而无辜的脸,雾杳忍住嘴角的抽搐,重复问: “你是说,让他们跟我一起去震南关保护我半年,就能抵消掉他们还欠下的六万四千七百八十一点功勋是吗?” 【你要是敢点头我就掐死你】 张放放这次可算听出雾杳语气中咬牙切齿的味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带着歉意道: “非常抱歉啊,白小姐,在下实在太穷了,只能带着队伍出来讨饭吃了,但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对您的安全负责到底。” 雾杳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可笑的人类啊,怎么净给些没人要的。 【如此纯洁善良的龙皓晨,愧对伟大狂暴凶残的逆天魔龙的血脉,我现在就掐死你!】 雾杳转头,看着龙皓晨,温柔无比地对着他的脖子举起了双手。 【亲爱的哥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龙皓晨只以为她和自己一拍即合,十分激动地握住雾杳的两只手,恋恋不舍道: “杳杳,你的能力需要队友才能发挥最大化,这一去震南关我们无法跟随你身边,张团长为人正直,能力也强,你和他一起相互照应,我也放心。” “是啊哥哥,我可太开心了。” 雾杳的笑容灿烂,韩羽眼看着她的手越抬越高,一个健步冲上去架着雾杳的胳膊就往旁边挪。 龙皓晨依旧十分爱惜地揉了揉雾杳的脑袋,随后继续看向张放放,道: “你看,杳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张团长,我就将妹妹委托给你了,她是我见过最强的治疗师,有了她,你们绝对不会吃亏的。” 可不吗,六万多功勋加一个大陆最强辅助系呢。 雾杳嘴角一撇,直接把头埋进了韩羽怀里。 张放放拍了拍胸脯: “龙团长请放心,在您回来接应白小姐之前,白小姐就是我们猎魔团的团长了!” 【你是说我不仅要接手一个负债累累的猎魔团,还要接手他们的霉运是吗?】 雾杳就快要“哇”地一声哭出来了,韩羽吓得连忙把她扛起了来往旁边挪动。 龙皓晨看着一脸茫然的张放放,连忙解释道: “没事,杳杳是我妹妹,我们从小在一起生活,现在冷不防要分离这么久,她有些舍不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雾杳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眼圈泛红,瞪着韩羽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忽然低下头,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泄愤似地在他结实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嘶——!” 韩羽猝不及防,手背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条件反射地肌肉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比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更先一步传递到他神经末梢的,却是牙齿落下前,那湿润柔软的触感。 是雾杳的舌尖。 那一点温热濡湿的触感,如同带着微弱电流,瞬间从手背的皮肤窜起,沿着手臂的经脉,一路麻到了心尖。 韩羽整个人猛地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轰然涌上脸颊、耳朵、脖颈,他整张脸,连同露出的脖子,在短短一息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呼吸都滞涩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发直,抱着雾杳的手臂却僵硬地没敢松开,也没敢动。 龙皓晨解决了雾杳的安全托付问题,心情正好,他十分信任地拍了拍张放放的肩膀,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快羞愤到缺氧的状态,郑重道:“张团长,杳杳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招呼上自家猎魔团的所有成员,很快便离开了现场,朝着宿舍区走去,将空间留给了雾杳以及等待在一旁的张放放等人。 雾杳愁眉苦脸地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和伙伴们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自己挪动脚步,站到了张放放身边,一副被迫与大部队分离、独自面对陌生环境的蔫蔫模样。 张放放将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互动尽收眼底。他忍着笑,抬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雾杳单薄的肩膀,声音压得较低,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说道: “行了,别装了。龙团长刚才那套说辞,是哄他自己的。你心里真正失落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不是舍不得龙团长,对吧?” 哦? 难不成这是个开窍的? 雾杳闻言,半信半疑地回过头,看向张放放。这位以倒霉闻名但实则心细如发的团长。 张放放十分自信,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笃定地揭秘: “你是舍不得韩羽吧?你们两个在地下恋,但是不想被龙团长知道是不是?” 雾杳:…… 她盯着张放放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地给出评价: “张团长的情商,和我哥真有得一拼。” 一个是不开窍,一个是瞎看透。 虽然被吐槽了,但张放放显然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多说。 尽管嘴上不饶人,但雾杳的行动却很利落。 她不再耽搁,迅速通过特殊的通讯方式与远在治疗殿的师父取得了联系,确认了行程。随后,她便与张放放所带领的猎魔团汇合,一行人不再停留,日夜兼程,穿过联盟腹地,朝着东南方向,那座由治疗殿主力驻守、同时也是对抗魔族东南战线重要支点的雄关,镇南关,疾行而去。 第136章 震南关 震南关。 仅仅三个月的光景,原本尚算稳固平静的镇南关,此刻已彻底笼罩在烽火硝烟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的刺鼻气味,原本雄伟的关墙多处破损,修补的痕迹与新的创伤交错,触目惊心,关内人来人往,气氛压抑而紧迫。 关墙最高处的了望台,凌笑一身银白色的牧师袍纤尘不染,与下方满目疮痍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他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的玩世不恭与慵懒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凝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关前那片几乎被夷为平地的焦黑战场。 早就收到求援信息的韩芡站在他身侧,同样面色沉肃。他看着凌笑难得一见的严肃侧脸,低声开口: “别太忧心了,老凌。最高级别的猎魔团召集令已经发出,联盟各处的猎魔团只要收到消息,定会以最快速度赶来增援。精锐力量一到,局面会好很多。” 凌笑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战场,声音低沉,带着寒意与洞悉: “事出反常。秋季大战的硝烟才散,按理说双方都需喘息,魔族却一反常态,不等休整完毕便再度大举压境,攻势虽猛,却又透着古怪……”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墙砖: “他们明明集结了足以瞬间冲垮数段城墙强行突入关内的力量,却偏偏不这么做,只是在外围不断拉扯,消耗,用低阶兵种和远程攻击反复消磨我们的防御与士气,这不像那些脑子里只有杀戮和毁灭的普通魔族统帅的风格。” 韩芡眼神一凛:“你是说……” 凌笑的语气笃定: “只有那位星魔神,才有可能通过他那窥探命运长河的诡异能力算出些什么。真正的雷霆一击,恐怕还在后头。” 他的分析让周围的气氛更加沉重。 韩芡眉头皱得更紧,顺着凌笑的目光望向战场,忧心忡忡。 “对了,你那个徒弟……” 韩芡看向凌笑,语气复杂,带着赞赏:“倒真是练出来了,只是你怎么舍得把她留下的?” “雾杳啊……” 凌笑的目光也落向了那处战场,落在那抹身影上,眼底深处罕见地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柔,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想把她带在身边,再多护她几年,看她慢慢成长,无忧无虑,可如今这世道,这战事,联盟前线吃紧,处处要人,我亦有职责在身,难以时时看顾。与其让她在我羽翼下懵懂,不如早早教会她如何在战场上保全自身,如何安身立命。她能独当一面,我才能稍微放心些。” 了望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下方隐约传来的厮杀与风声呜咽。 过了片刻,凌笑像是突然回过味来,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友韩芡,语气有点古怪: “等等,那是我徒弟,你在这儿心疼个什么劲儿?” 韩芡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板起脸,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道: “我心疼联盟每一个在战场上流血拼命的年轻人不行吗?再说了,那丫头好歹也叫我一声韩爷爷,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担心一下怎么了?” 凌笑气愤地冷哼一声: “放屁,我跟你说,我徒弟长得温柔可爱聪明伶俐天资聪颖天赋绝伦,就算是杨盟主,年轻个两百岁才勉勉强强够给我徒弟过过眼,谁知道啊,我只是一个不注意,你孙子居然趁虚而入了,你还不承认韩羽是蓄谋已久?” “还有我家雾杳她哥龙皓晨,我都不想说,在修炼最关键的时候早恋!你知道圣月那边暗地里骂了你们多少次了吗?要不是看在龙星宇的面子上,他早就来暗杀你们了!” “对了,还有你们殿那个杨文昭!” 韩芡果断打断道: “诶!杨文昭没追到,你无法选中哈!”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师父。” 终于,一道温和清脆的声音落在两人身后,凌笑转过身,目光落在爱徒身上,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神色,抬手捋了捋胡须,缓声道:“我们已经发布召集令了,你哥哥他们以及其他猎魔团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只希望来得及。” 雾杳闻言,唇角轻轻上扬,然而,凌笑话锋忽地一转,语气变得随意却不容置疑: “对了,为师要去一个地方确认一些事情。这几日,震南关的作战部署,就交给你了。” 雾杳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脱口而出:“什么?” 凌笑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不紧不慢地朝静立一旁的韩芡瞥了一眼,解释道: “弱水和韩芡会辅佐你的。” 雾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垂下眼睫,几秒钟后复又抬起,直直看向凌笑: “师父,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过了脑子吗?” 凌笑却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格外放松,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没问题的,你是我的亲传弟子,这个位置早晚都是你的。而且,咱们的圣骑士长一定会尽全力辅佐你,不然的话他都不好意思让自家孙子再靠近你了。” 一旁被点名的韩芡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上前半步,对着雾杳温声安抚道: “放心吧,只是几日而已。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与弱水。” 不是,你是让一个星魔族领导人类去进攻魔族吗? 雾杳指了指自己,几秒之后,灿烂一笑: “师父,您真的信得过我吗?” 凌笑还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直接说道:“那当然。” 这可太有意思了! 眼见着凌笑当真转身就要走,韩芡看着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所以一动不动的雾杳,放轻声音,温柔地问:“代理殿主,咱们转攻为守吗?” 雾杳微微思索着,随后认真回答着:“韩爷爷,治疗殿对战魔族本来就存在劣势,若是转攻为守,那就意味着我们自己把自己的后路范围减少了。” 韩芡格外纵容地笑着:“哦?” 雾杳一本正经地看着战场,思索着: “做事作战都要留有余地,我们如今随时应对魔族突然的强攻,在此之前,我们要无限扩张自己的余地,召集军队,我要先发制人,发动夜袭!” “???” 第137章 九阶以下,空无一魔 第137章 九阶以下,空无一魔 一夜过去,在雾杳清晰的作战指挥下,人类一方竟隐隐占了上风。 张放放走上城墙,看到雾杳正独自伫立在墙垛边,目光沉沉,始终锁定着远方魔族阵营的方向。他放轻脚步上前,出声唤道: “白小姐。” 雾杳闻声也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指尖的一点萤火虫,听到张放放的声音,只眼神示意他继续。 张放放站定,道:“夜袭获得巨大的成功。根据您的要求,行动以破坏和扰乱为主,我方损失很小。魔族囤积在内部的物资已被销毁大半,他们已经没有资本和我们打消耗战了。” 雾杳听完,随手一挥,将指尖的萤火虫挥走,视线再次投向魔族那黑沉沉的营地,指尖在冰冷的墙砖上轻轻敲了两下,片刻沉吟后,清晰命令道: “传令,让各个已到位的猎魔团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其余治疗师,以优先恢复轻伤士兵、保持战线基础战力为第一要务。所有防御器械、法阵,立即检查准备就绪。魔法师按照第三套预案,在预设区域完成陷阱布置。”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魔族后路被断,消耗不起,剩下的选择不多。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拖延无益。不打消耗战,便只剩强攻一途。” 张放放闻言一愣,脸上刚浮现的喜色凝住,下意识追问:“可震南关现有的防御,有迎接大规模强攻的能力吗?” “没有。”雾杳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她侧过脸,看向张放放,眼底映着关内零星的火光,透出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锐利: “但有一点很明确,虽然我还没完全弄清楚原因,但魔族此番大举压境,根本目的似乎并非彻底摧毁震南关,他们有所顾忌,行动之中带着明显的掣肘。” 她转回身,重新面向关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我们没有。”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际线被一片蠕动的黑暗吞噬,黑压压的魔族军队如同决堤的污浊潮水,涌到了关墙之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强大的气息自关内冲天而起,韩芡、弱水等镇守此地的强者身影,迅疾如电,稳稳落在雾杳两侧的城墙上,面色凝重地看向下方无边无际的魔军。 魔军阵前,一个身披厚重狰狞骨甲的八阶魔族越众而出,猩红的魔瞳扫过城墙,尤其在韩芡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落在了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的雾杳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本以为是哪个藏头露尾的狡诈小人设计烧我粮草,乱我后方,原来,你们整个震南关,如今都在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玩过家家?真是笑话!” 城墙上,不少守军将领面露怒色,韩芡眉头紧皱,弱水眼中也闪过寒光。 但雾杳仿佛没听见那侮辱性的话语,她的视线在那八阶魔族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极其细微的失望,低声道: “领头的不是魔神?” 那八阶魔族见雾杳无视自己,还露出那种神态,怒意更炽,它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咆哮道: “凌笑那个老不死的呢?让他滚出来!我们至高无上的魔神大人,要见他!” 这一次,雾杳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倏地微微眯了起来,空着的右手手腕只是一转,星月长弓重新出现,弓弦自然满如圆月,三根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灵力构成的箭矢,在弓弦震动的清鸣响起之前,便已化作三道撕裂空气的璀璨流光,直射那咆哮的八阶魔族面门! 箭速快得超越了寻常反应,那八阶魔族虽惊不慌,眼中甚至闪过一抹嘲弄。它冷哼一声,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巨爪裹挟着浓稠的魔气,不闪不避,径直朝前抓去。 然而,就在它的魔爪即将触及箭矢的刹那,那三根气势汹汹的灵力箭矢,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于电光石火间与八阶魔族擦身而过! 八阶魔族志在必得的一爪抓在了空处,魔气爆散。 三声轻微却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在它身后响起。 那八阶魔族猛地回头,只见它身后三名穿着精致魔铠的五阶魔族,脸上还残留着簇拥首领的恭敬或对战斗的渴望,眼神却已彻底凝固,重重栽倒在尘埃中。 城墙上下,瞬间死寂。 雾杳缓缓放下了星月长弓,目光重新落回那僵在原地的八阶魔族脸上。 持久战之下,震南关缺的是战意。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段城墙: “诸位同袍,魔族突然袭击,我们冒险深入,焚其粮草,断其归路,所为的,就是逼他们不得不战。” “然而,诸位请看。如今魔族退路已绝,发动的亦是强攻。可即便到了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依然只是八阶,没有九阶,更没有魔神。” “这并非幸运,而是羞辱。是魔族对我人族战士的蔑视,对我治疗殿在此浴血奋战的彻头彻尾的轻视!” “他们认定,没了师父坐镇,震南关便如同虚设,不值得动用真正的高端战力,只消派出大军碾压,或是以八阶领衔,便可轻易踏平。” 她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无比的弧度。 “他们算对了一半。师父不在,震南关确无正面应对九阶以上魔头之力。” 雾杳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剑鸣,响彻云霄: “他们既敢如此轻视,以杂兵辱我,以八阶压我,视我关内万千浴血将士如无物!” “那便请韩爷爷,弱水前辈,请我治疗殿诸位长老,助我一臂之力。” 雾杳抬起手,缓缓划过一个半弧,将城下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尽数囊括其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决心: “今日,我们不求能留下那可能隐藏在后的九阶,更不求能伤到魔神分毫。” “我们只做一件事,让他们这所谓的大军,这被派来羞辱我们的先锋,九阶以下,空无一魔!” “轰!” 城墙上,仿佛被投入烈火的滚油,沉寂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好狂妄的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那八阶魔族从震惊与羞辱中回过神来,听到雾杳那“九阶以下,空无一魔”的宣言,更是气得浑身魔焰暴涨: “给我杀!踏平震南关,鸡犬不留!本座要亲手撕了你这丫头的嘴!” 第138章 狂妄 战争,在魔族撞上城墙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雾杳反手握住星月长弓,目光如冰,冷静地扫过城墙下如同附骨之疽般向上攀爬的魔影。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战场之际,身侧,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他身形高挑瘦削,皮肤是一种泛着月华般冷光的苍白,几乎透明到能看见皮下半流动的银色血管。银白色的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却阴柔得不带丝毫生气,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脚下城墙的石砖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月魔。 七阶的月魔。 雾杳的感知早已提升到极致,几乎在对方出现的瞬间,目光便如电般射去,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意外: “这种级别的战场,也值得阁下屈尊纡贵,亲自下场?” 那月魔无声地勾起唇角,笑容完美却虚假,声音轻柔缥缈,像寒夜里的风,钻进人的耳朵: “我若不来,如何能亲眼见识一下,那位口出狂言,要让我族大军九阶以下,空无一魔的狂妄小姑娘呢?” “狂妄”二字,被它咬得格外轻柔,带着毒蛇吐信般的玩味与寒意。 雾杳闻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狂妄? 在她这里,这从来不是贬义词。 这是实力,是底气,是碾碎一切障碍的决心。 她眼角的余光迅速向两侧一扫。韩芡老爷子与其他前辈、长老、战士们,都各自陷入苦战,无人能分心他顾。方才还并肩而立的同袍,此刻因战线的拉扯与魔族的重点切割,竟使得她所站的这段城墙垛口,短暂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只剩她一人。 柿子挑软的捏? 雾杳心中冷笑。这只月魔,气息虽强,但那眼神里的傲慢与轻浮,却让她想起月夜。 比起月夜那深沉如渊的危险,眼前这个,倒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了。 念头电转间,雾杳已经有了决断。 她微微扬起线条清晰的下颌,原本已然搭在弓弦上的灵力箭矢,竟被她指尖一捻,悄无声息地散去光华,收回体内。同时,她双手握住星月长弓的两端,轻轻一拧一拉,一声清越的鸣响,流转着星月光华的长弓,竟从中间优雅地分开,化作了两把尖锐短刀。 哦? 月魔那双新月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在明显擅长远程攻击且实力等级远逊于自己的情况下,面对一位以诡异和近身刺杀闻名的月魔贵族,这小姑娘非但不拉距离游斗,反而主动放弃了弓箭优势,选择了近战短兵相接? 这是什么自杀式的打法? 月魔皱了皱眉,就在它这瞬息犹豫间,雾杳动了! 身影如同融入了一道掠过的月光,轻盈得不可思议,直扑月魔! “哼!” 月魔冷哼一声,虽然不解,但对方的主动靠近正合它意。它最擅长的,本就是贴身猎杀! 它苍白的手指探出,指尖骤然伸长,化作五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月力,悄无声息地划向雾杳的咽喉,速度极快。 雾杳仿佛早有预料,左手短刀上撩,“叮”一声脆响,精准地架开了这致命一爪,迸溅出细碎的光点。但月魔的力量远超于她,震得她手臂发麻,身形一滞。而月魔的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从另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袭来,直掏她的心口! 雾杳似乎躲闪不及,只能勉强拧身,右手短刀仓促格挡。 短刀与利爪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虽然挡住了要害,但月魔爪尖附带的阴冷气劲,依旧撕裂了她的肩部衣衫,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一击得手,月魔眼中轻蔑更甚。 果然只是不自量力! 接下来的缠斗更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戏弄。雾杳身法灵动飘忽,战斗技巧堪称精妙,对时机的把握也极为精准,好几次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处。 然而,绝对的实力差距,并非技巧可以完全弥补。 “铛!”又一次重击,雾杳右手的短刀被月魔一爪拍得高高荡起,中门大开。月魔眼中厉色一闪,蕴含着七阶月魔全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胸膛! “噗!” 雾杳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竟直接越过了城墙垛口,朝着下方魔族正如潮水般涌来的正面战场坠落下去! 月魔飘然落在垛口,看着那道坠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无趣和失望。 还以为能说出那等狂言的人,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原来也不过如此,像只恼人的小虫子,挠了几下痒,便不堪一击了。 他懒得再去追击补刀,落入下方那魔族大军之中,无数魔爪利齿之下,这人类女孩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准备转身,去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下方混乱的战场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竟在无数魔物的缝隙中,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了身形!她嘴角溢血,显得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依旧清亮,甚至抬起头,遥遥看了它一眼。 她在挑衅自己? 月魔心底那点不耐被彻底点燃,杀意重新凝聚。 他身形一晃,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无视了下方混战的魔族与人族,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惨白光影,径直朝着雾杳追去! 雾杳似乎伤得不轻,动作远不如之前灵活,只能勉强抵挡着周围普通魔物的攻击,且战且退,方向竟是朝着魔族大军后方扭曲怪木的小树林退去。 月魔不疑有他,只当她是慌不择路,冷笑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她愈发狼狈,步伐愈发踉跄。 一人一魔,一逃一追,很快便脱离了最激烈的正面战场,深入到了魔族阵线的后方。 终于,雾杳似乎力竭,背靠着一棵焦黑的枯树滑坐在地,手中的两把短刀光华黯淡,身上多处伤口流血,气息微弱。 月魔缓缓走近,姿态优雅,眼中最后一丝兴味也消失了。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姑娘。” 他抬起手,对准了雾杳的眉心,“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低着头的雾杳,却突然笑了出来。 第139章 是你伤了我的女儿? 看见明明气息奄奄的雾杳,非但没有流露出恐惧或哀求,反而勾起那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月魔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与难以言喻的烦躁。 不对劲!必须立刻杀了她! 杀意瞬间攀升到顶点!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月魔只觉得周身空间骤然化为实质的钢铁囚笼,将他每一个动作都死死锁住。 “砰——!” 一声闷响,月魔高瘦的身影被这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拍在地面上,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与腐烂的泥土枯叶来了个亲密接触,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甚至连屈辱的怒吼都发不出,因为那股威压连他的呼吸和声带都一同镇压了。他只能瞪大那双新月般的眼眸,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道身影,自他前方不远处的虚空,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润开,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人踏出虚空,脚步轻盈地落在铺满腐败落叶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月魔一眼,径直走向背靠枯树的雾杳。 然后,他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伸出双臂,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看起来虚弱无比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搂在怀中。 直到将人稳稳抱住,他才低下头,目光落在少女苍白脸颊上的血污,肩头、胸前那些被月魔利爪和月刃撕裂的伤口上。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温和慵懒的弧度,但仔细看去,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像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 他看了几秒女儿身上的伤,然后,才终于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地上那只仍被死死压着的月魔。 目光落下的瞬间,月魔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亿万根冰针同时刺穿。 男子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可那双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平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叩在月魔濒临崩溃的意识上: “就是你伤了我女儿?” 月魔拼尽全力,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被压进泥土里的头颅。视线颤抖着上移,终于,勉强看清了那抱着雾杳的男子的面容。 深蓝色的长发,如同静谧的星空,一张脸,俊美绝伦到了近乎妖异的地步,超越了性别与种族,完美得令人窒息。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浩瀚星海,平静时能容纳万物,此刻微微垂落,便如同整个星空倾覆压下。 这张脸,这个身影,这独一无二的气息…… “星,星魔神大人?!” 月魔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几个因极致恐惧而变调的音节。 他瞳孔地震,全身的血液和魔能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就在这时,被瓦沙克稳稳抱在怀里的雾杳,似乎因为父亲的到来而安心,在他温暖可靠的怀抱里轻轻蹭了蹭,她微微侧过头,迎上月魔那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目光,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声音带着点战斗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地对着瓦沙克说道: “父亲,您可算来了。这只月魔好讨厌,专挑着女儿打,穷追不舍的。也不知阿加雷斯叔叔是怎么管教下属的,座下何时多了这般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的货色?” “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专挑她!是她!是她故意……” 月魔下意识地尖声反驳。可话说到一半,他那被恐惧搅成一片混乱的脑子里,将之前所有的不对劲串联了起来。 他猛地再次看向雾杳,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是你!是你故意引我来这里的!你根本就不是不敌,你是借我的手,顺理成章地脱离战场,把我引到这个方便你,你一直在利用我?!” 雾杳似乎被他这突然的指控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她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将脸往瓦沙克的颈窝里又埋了埋,手臂更紧地搂住了父亲的脖子,声音闷闷的: “父亲!您看他!女儿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法子,才把他老老实实骗过来,这点小心思,全被他给嚷嚷出来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瓦沙克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他眼底那冻彻骨髓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瞬,化为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温和。他抬起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血汗沾湿的银发,声音低沉悦耳,哄孩子般说道: “嗯,是他不懂事,坏了艾繁的兴致。”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 “那父亲把他杀了,给你出气,好不好?” 什么? 月魔的思维彻底僵住,几乎无法理解这轻飘飘的话语中蕴含的恐怖含义。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瓦沙克那始终落在雾杳身上的温柔目光甚至没有完全移开,月魔甚至没感觉到痛苦。 他只看到,自己抬起想要做最后挣扎的手臂,从指尖开始,瞬间化为了最细微的的灰烬,随后就是手臂、肩膀、躯干、头颅…… 他的意识,连同他那被极致恐惧填满的思维,在最后一个“不”字成形之前,便随着他整个存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颜色略深的灰烬。 这便是第三魔神的实力吗?让一只七阶魔族消失,竟然能做到如此无声无息? 雾杳从瓦沙克怀里落地,一边用治疗术为自己治疗着皮外伤,一边问: “父亲,魔族怎么突然就发起攻势了?要不然我也不用故意挑起战乱,特意出来与您见一面。” “傻孩子,若人类与魔族关系有变,我第一时间就会将你接回,何须你用这种办法赶回来?” 瓦沙克看着雾杳熟练的样子,眼中不免流露出一抹心疼。 雾杳理了理自己乌黑亮丽的长发,好奇问:“那父亲来找我是为了……” 瓦沙克说起这个,双眼恢复正色,一字一句道: “梦幻天堂。” 第140章 说爱 “梦幻天堂?” 雾杳任由父亲用温和的星辉之力拂过她肩头的伤口,听到这个词,重复了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侧过脸,将下巴轻轻搁在瓦沙克肩头,声音压得极低: “我以为给自己儿子取名阿宝的陛下已经够不会取名字了,这又是什么?” 瓦沙克正用指尖聚拢着点点星芒,细致地修复女儿皮肤上最后一点焦黑的痕迹,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平稳如深潭: “名字如何,并不紧要。‘梦幻天堂’是一个独立于主位面的特殊小世界,人类目前所使用的大部分灵炉,最初都源自那里。我近日观测星轨,感知到它的空间坐标再次变得清晰,与圣魔大陆的通道,近期将会重新开启。” “灵炉?” 雾杳任由父亲摆弄伤口,只是略偏了偏头,长发扫过瓦沙克深蓝的衣袖: “那不是只有人类那套修炼体系才能勉强容纳的东西吗?我记得魔族,哪怕是高位魔族,强行吸收灵炉之力,也只会导致能量冲突,甚至魔核受损。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关注它开启?” 瓦沙克指尖最后一点星芒渗入雾杳皮肤,伤口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痕。他并未立刻回答,抬起眼,那双倒映着星空的眼眸看向雾杳,平静地陈述: “是陛下的意思,梦幻天堂之中,有陛下需要之物。” 瓦沙克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 “并非寻常灵炉。你此行的任务,是进入其中,辅佐阿宝殿下,夺取藏于其核心的……” 他略一停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神格。” 雾杳原本有些放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搁在瓦沙克肩头的下巴抬起,拉开了些许距离,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父亲的眼睛: “辅佐阿宝……殿下?” 瓦沙克看着女儿,没有解释“辅佐”二字背后的深意,只是就着计划陈述下去: “人类掌握着进入梦幻天堂的部分方法。此次边境战事,目标之一,便是从他们手中夺取几个进入资格。届时,阿宝与门笛会设法进入。”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因疗愈而略显松弛的神情渐渐收敛。她自瓦沙克怀中稍稍坐直了些,虽然仍被父亲抱着,姿态却已变得端凝: “父亲,若一切如计划,阿宝殿下的目标是神格。人类一方,绝不会坐视。我的小殿下,”她在这里有一个极细微的、自然的停顿,“他身负的传承与立场,注定会竭力阻止神格落入魔族之手。这是他的使命,避无可避。” “倘若在梦幻天堂之内,小殿下与阿宝殿下,因此事正面对上。” 雾杳的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我需要知道优先级。” 瓦沙克听完女儿条理分明的推演,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依旧那样抱着她,仿佛只是抱着年幼时玩累了需要休憩的孩子,目光掠过女儿恢复光洁的肩头: “小艾繁,星轨交织,变数潜藏。即便是预言,也无法勾勒出梦幻天堂内所有的可能性,尤其是当涉及神格以及命运交织之人。” 他微微低头,重新看向雾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 “若真到了你所说的,那般必须抉择的境地,那么,你无需固守任何预先设定的规则。依据彼时彼刻,你所见、所感、所知的一切,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做出你认为最应当的选择,即可。” 他将最终的决定权,在最为关键的岔路口,交还给了雾杳自己。 “是,父亲。”她轻轻应道,声音平稳,再无迟疑。 瓦沙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瞬间调整好的状态早已了然。他并未就这个话题再多言,只是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波动。片刻,他收回视线,看向怀中已然恢复沉静的女儿,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 “你师父的气息出现在战场东南方,他回来了。” 雾杳眸光微动。 “魔族与人类的谈判,恐怕就要开始了。”瓦沙克继续道,“你该回去了。” 要回去了。 雾杳眼睫低垂,掩去了一丝极快闪过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动,反而无意识地将脸颊在瓦沙克肩头那冰凉顺滑的衣料上轻轻贴了贴,像幼兽眷恋巢穴的温度。这动作细微,转瞬即逝。 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时,瓦沙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耳畔。 “艾繁。” 雾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然后,她听到父亲用那惯常平稳温和的语调,说出了对于魔族老师极少宣之于口的字眼: “无论怎样,我们一直爱你。” 爱? 雾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爱? 魔族也会说爱吗? 雾杳不明白。 魔族的情感表达向来内敛甚至匮乏,她习惯了父亲的纵容,却极少听到如此直白的话。 好像有些为难他了。 雾杳依旧保持着半离开的姿势,背对着瓦沙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 “父亲,您不必为了我,去模仿人类的表达方式。”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沉静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毕竟在忠诚于小殿下之前,我先属于您。” 说完,她不再停留,长发在仍萦绕着淡淡血腥与焦土气息的林中微风中拂动了一下,下一刻,她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星月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震南关的方向,朝着震南关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小树林重归寂静。 瓦沙克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直到那点星月光辉彻底消失在林外晦暗的天色中。他深蓝色的眼眸中,星河缓缓流转,那惯常的温和淡笑依旧挂在唇角,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 不,艾繁,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只是希望,到了最坏的那个时候,你依旧能保持理智而已。 第141章 什么样的自信 雾杳借着战场边缘的混乱与烟尘掩护,重新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震南关内。 体内因父亲梳理而彻底平复的灵力流畅运转,肩头伤口愈合如初,连一丝隐痛都不曾留下。 之前为制造合理脱身去会见瓦沙克的机会,她刻意以言语激怒魔族,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将一只七阶月魔引入预设地点。如今目的达成,父亲已见,该处理的后遗症也必须立刻处理,她得将震南关因她先前“冒险”举动可能导致的额外损失,尽快压回最低。 关墙内的厮杀声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雾杳停在城墙上,敏锐地察觉到,战场的压力分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看来是联盟派来的猎魔团,到了。 她身形如风,在断壁残垣与激烈交战的人群缝隙中穿梭,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气息。 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也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雾杳纤手一扬,璀璨光华骤然绽放! 身边六枚魂环闪烁,宝塔滴溜溜旋转,无需咒语吟唱,六道颜色各异的光环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在猎魔团六人以及他们周围一小片苦苦支撑的人族战士身上。 正与一只狰狞狂战魔正面作战的韩羽只觉得一股沛然温和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消耗剧烈的灵力快速恢复,手臂的酸麻与隐痛不翼而飞,连手中重剑都仿佛轻了几分,他精神一振,抓住狂战魔因这突如其来的增幅光晕而微怔的瞬间,低吼一声,剑光大盛,竟将对手逼退数步。 抽空,韩羽于激烈的交锋间隙,倏然回头。 隔着刀光剑影,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立于稍高断墙之上的纤细身影。 没有言语,甚至来不及交换一个眼神,韩羽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雾杳也看到了韩羽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她也弯了一下唇角,一双眉眼在战火之中越发明亮。 就在她准备移动位置,寻找下一个需要支援的关键点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她侧后方不远处响起,伴随着碎石飞溅。 一道身影被巨力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弥漫。 雾杳身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侧方一闪,动作轻盈如羽,恰好避开了那被击飞身影可能波及的范围,以及随之可能袭来的追击。 烟尘稍散。 雾杳淡然地低头,看向那半跪在浅坑之中的身影。 少年乌黑的短发沾染了尘土与血污,原本明亮的铠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痕与焦黑,嘴角溢出一缕鲜红,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受伤不轻。 是龙皓晨。 雾杳的目光顺着他倔强的视线向前移去。 那里,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之前被瓦沙克亲手湮灭的那只月魔有几分相似,同样苍白皮肤,银白长发,新月眼眸,但气息更加凝实厚重,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姿态优雅而睥睨。 八阶月魔。 一只货真价实的八阶月魔贵族。 雾杳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重新将视线落回半跪于地,明显是在与这八阶月魔单挑中吃了大亏的龙皓晨身上。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总是带着几分清冷或慵懒的嗓音,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没有波澜的语调缓缓问道: “亲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单挑一只八阶月魔的??” “……” 龙皓晨喘息着,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红晕。 “你又是哪里蹦出来的?” 那八阶月魔冰冷的视线从龙皓晨身上移开,锁定了突然出现的雾杳,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雾杳脸上,紧接着,一股近乎暴戾的杀意从它眼底涌出: “是你!我弟弟去找的,就是你!”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在这里,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我的弟弟呢?!他在哪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不再等待任何回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月刃,悍然斩向雾杳! “小心!” 龙皓晨虽身受内伤,反应却丝毫不慢。在月魔杀意爆发的瞬间,他已经强提一口灵力,剑身撞在月刃侧面,试图将其带偏。同时,他身形急闪,挡在雾杳与月刃之间。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龙皓晨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跄后退。 “走!” 龙皓晨低喝一声,抓住雾杳的手臂,两人身形急退。那八阶月魔已然陷入狂怒,身影如鬼魅,紧追不舍,一道道凌厉的月刃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兄妹二人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面对一个陷入暴怒状态的八阶月魔贵族,任何正面对抗都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只能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凭借着对震南关地形的熟悉,在断壁残垣之间穿梭。 沿途的魔族或人族,都被这追逃的恐怖声势惊动,但无论是谁,一旦试图插手,都会被那八阶月魔随手挥出的月刃攻击逼退。 “杳杳!”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道贴着后背划过的月刃,龙皓晨拉着雾杳撞进一处半塌的废墟,借着力道翻滚卸力,在扬起的尘土中,他抽空看向身侧的妹妹,忍不住低声咬牙道: “又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之前去惹一只八阶月魔?” 雾杳正要开口,废墟外,那八阶月魔阴冷狂暴的气息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追至: “躲?我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轰隆!” 墙壁被狂暴的月华直接炸开,碎石纷飞中,那只月魔如同从月光中走出的死神,瞬间锁定了刚刚起身的二人,身形一闪,手掌抓向雾杳的脖颈! 龙皓晨目眦欲裂,想救援已来不及。 “咔!” 那只冰冷的手掌,精准地扼住了雾杳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龙皓晨暴喝一声,不顾一切地挥剑斩来,却被月魔另一只手随意挥出的一道月华震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另一堆杂物。 雾杳被扼住脖颈,悬在半空,微微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月魔,染着些许尘污的殷红唇瓣,无声地开合: “亡灵啊……” 第142章 八阶月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雾杳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坚实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被强行唤醒! 一只只苍白半透明的手臂,猛地从龟裂的地面伸出!紧接着,是头颅,是身躯,是飘忽不定、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幽影!有人族的士兵,有魔族的尸骸,更有许多早已分辨不出种族! 它们如同从地狱打开的闸门中涌出的洪流,无声地咆哮着,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只扼住雾杳的八阶月魔! 数量之多,简直无穷无尽!瞬间就将月魔的身影吞没! “什么?!” 月魔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它完全没料到这种变故。这些亡灵单体实力大多不强,但其中夹杂着一些明显是生前强者所化的亡灵,攻击中带着死亡侵蚀,更重要的是,数量太多了!多到它瞬间就被无数冰冷的手臂和武器虚影所淹没! 扼住雾杳脖颈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而不得不松开,去应付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亡灵。 雾杳轻盈落地,身形急退,来到刚刚挣扎起身的龙皓晨身边,一把拉住他。 “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两人再次遁入更加复杂的废墟巷道之中,将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亡灵尖啸与月魔愤怒的咆哮远远甩开。 直到暂时脱离危险,躲入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龙皓晨才惊魂未定地看向雾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震撼。 雾杳微微喘了口气,脸色似乎比之前苍白了一分,迎上龙皓晨震惊的目光,快速解释了一句: “是伊莱克斯留给我的一点小手段。我的体质特殊,他加强了我的灵魂层次。现在,我能短暂驱使这方圆百里内尚未完全安息的亡者残魂与遗骨。这力量不太好解释,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用。” 她顿了顿,道: “哥,分开走!” 龙皓晨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他深深看了雾杳一眼,只来得及吐出“小心”两个字,便朝着与雾杳截然不同的一个方向,迅疾地没入废墟巷道深处。 雾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甚至微微侧身,目光穿过那些影影绰绰的半透明幽影。 在月魔周身月华猛地向内一缩,蓄积起更恐怖的能量,准备爆发一次大范围清场的前一刹那—— 雾杳动了,她故意在月魔视线可及的边缘多停留了那么一瞬,才骤然转身,朝着与龙皓晨撤离方向完全相反的一条路径疾掠而去! 她是震南关的临时指挥官,是指挥焚毁魔族粮草的罪魁祸首之一。 她是杀了他弟弟的直接关联者。 她,还是二人中,动作最慢、离开最晚的那个。 所有因素叠加,这只已然被愤怒吞噬了部分理智的八阶月魔,只有一个选择。 “吼!蝼蚁!你跑不掉!” 亡灵潮被那蓄积的恐怖月华彻底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月魔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另一个方向早已消失无踪的龙皓晨,死死锁定了雾杳的背影,化作一道惨白的追命流光,狂追而去! 感受着身后那迅速迫近的恐怖杀意和冰寒,雾杳心中却反而一松。 只要龙皓晨能安全撤离就好,反正父亲所说,师父很快就回来了…… 一道苍白月刃突然从她侧前方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废墟阴影中暴射而出! 偷袭! 竟然还有埋伏? 雾杳瞳孔骤缩,反应已然快到极致,在月刃及体的前一刻,强行扭转身形,双手在胸前急速交叠,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九宝琉璃塔的虚影在身前一闪而逝,一层凝实的菱形光盾瞬间展开,将她牢牢护在后面。 治疗师防御技能! 然而,六阶与八阶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那看似坚实的光盾,在与苍白月刃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光盾彻底爆碎,化作漫天光点。残余的月刃力量虽然被削弱大半,却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雾杳交叉格挡的手臂以及胸腹之间! “唔!” 剧痛传来,气血翻涌,雾杳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凌空抛飞。 然而,预想中与冰冷坚硬地面的猛烈撞击并未到来。 就在她背部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从斜刺里猛冲而至,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一步掠至她的落点下方。 那人没有丝毫减速或卸力的意思,反而张开双臂,将自己的胸膛和手臂,垫在了雾杳与地面之间。 “砰!” 一声闷响。 雾杳坠落的身躯,结结实实地砸进了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巨大的冲击力让来接她的人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脚下立足不稳,两人一起顺着惯性又滚出几步,撞在了一堆不知道是泥土还是废弃物的堆积物上,才堪堪停下。 雾杳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预期的剧痛并未完全降临,只是被震得有些头晕,身上那些被月魔寒气侵入的地方依旧刺痛,但似乎还能忍受。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因为疼痛而生理性泛出的水汽。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色的猎魔团制服布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她莫名感到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有些狼狈的姿势,几乎整个蜷缩在对方的怀里。对方的双臂,一只紧紧环在她的背后,另一只则护在她脑后,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韩羽?” 雾杳有些不确定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只是此刻,他额发微乱,脸上沾着战斗留下的污迹,眉头因为痛楚而紧皱着,脸色也有些发白,而最刺眼的,是他紧抿的嘴角,正缓缓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 “韩羽!” 第143章 双人战月魔 雾杳看清韩羽嘴角溢出的鲜血,心头猛地一抽,单膝点地稳住身形的同时,毫不犹豫地侧身一挡,用自己的后背和半边身体,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韩羽与那只八阶月魔之间。 “咳咳……” 韩羽显然内腑受到了震荡,咳了两声,咽下喉头翻涌的血气,用手背重重擦去嘴角的血迹,强忍着胸腹间的剧痛,单手撑地,竟也咬牙站了起来: “还没那么脆弱。”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只步步逼近的八阶月魔,眼神锐利如刀。 “又是一个六阶?”那月魔的目光扫过韩羽,眼中的轻蔑与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们人类怎么总是这样,像恼人的虫豸一样,前仆后继,不知死活地凑上来送死?真以为靠人数和这点可笑的勇气,就能弥补实力的天堑吗?” 雾杳与韩羽都没有理会它的嘲讽,韩羽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左手抬起一面厚重塔盾,右手则握住了一柄长剑,而雾杳手中光华一闪,星月长弓再次被她稳稳握住,同时,她身后光影浮动,一座九层高塔虚影,缓缓浮现。 他们似乎不需要交流,在星魔之塔虚影出现的刹那,韩羽便动了。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悍然朝着月魔正面冲去!也就在他启动的同时,雾杳身后的星魔之塔光芒大放! 第一层塔身骤然亮起,巨大的塔身以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呼啸着砸向月魔,紧接着,第二层塔身光华流转,一股无形的力量后发先至,精准地附加在那道流星般的塔身虚影之上,速度陡然暴增百分之八十,其蕴含的撞击力量也随之飙升百分之四十,狠狠轰向月魔面门! 月魔冷哼一声,挥刀欲斩。但这一记联合攻击的角度经过了精妙的计算,恰好与韩羽几乎同步抵达,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让它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应对。 而就在月魔挥刀格挡塔身虚影、同时准备应对韩羽剑势的瞬间,星魔之塔第四层,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星光,迅速展开,化作一片半透明的光幕,精准无比地笼罩在韩羽周身,将他从头到脚保护得严严实实! 有了这层坚实防御,韩羽更是毫无顾忌,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月魔防御相对薄弱的腰肋部位! 与此同时,雾杳本人并未原地不动。她身形飘忽,手中星月长弓连连开合,一道道箭矢精准地预判着月魔可能闪避,后退或者发动强力反击的所有角度和路径,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限制着月魔的活动空间! 这只月魔就像是魔族的魔法师,魔法攻击,没有近战能力,只要不给他施咒的机会,他们未必没有机会。 两人一攻一辅,一近一远,配合得行云流水,默契得仿佛已经并肩作战千百次。 一时间,虽然那只八阶月魔在硬实力上依然占据绝对上风,每一次攻击都让韩羽的光幕剧烈震颤,也让雾杳的封锁射线不断崩碎,但在这天衣无缝的配合下,月魔竟被缠得有些束手束脚,几次意图绕过韩羽直取雾杳,或者发动足以重创韩羽的必杀一击,都会被打断,始终无法找到那个一击必杀的完美时机。 月魔眼中的不耐与愤怒越发炽烈,它没想到这两个仅仅六阶的人类,竟能将它逼到这种地步,如同被两道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有力难施。 就在战局陷入短暂而激烈的胶着时,一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急速掠来! 凌笑! 雾杳心中一松,压力骤减。 有师父在,这只八阶月魔便不再是无法应对的威胁了。 然而,就在这口气刚刚松下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震南关战场! 天空,骤然暗沉,乌云蔽日,光线被吞噬般的晦暗,大地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空气中流淌的魔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这是什么?! 几乎所有正在交战的人类战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所震慑,动作出现了短暂的愣怔。 而那只与韩羽缠斗的八阶月魔,却似乎对这异变早有预料,在雾杳和韩羽因天地变色而心神微震的千分之一秒!!! “死!” 月魔眼中凶光爆射,蓄势已久的弧形长刀骤然迸发出惨白寒光,绕过了韩羽,直接砍向了一直在后面辅助的雾杳! 韩羽在天地变色时心神亦是一凛,但他战斗本能极其强悍,几乎在月魔杀意爆发的瞬间就已警醒,面对这针对雾杳的一击,立刻将全身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左手塔盾之中,化作一面凝实的金色光墙,挡住了那道惨白月刃! “轰——!!!” 八阶全力一击的恐怖力量,并非仅仅被挡住就能化解,巨大的冲击力透过盾牌,如同山洪海啸般轰入韩羽体内。 韩羽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塔盾也脱手飞出,旋转着砸进远处的废墟。 但在他被击飞前的最后一瞬,他那柄一直蓄势待发的长剑,也在月魔挥刀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韩羽!” 雾杳想要冲过去,但那只月魔已经再次将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她。 凌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他也看到了韩羽重伤倒地,脸色大变。但就在他准备冲过来救援的瞬间,那笼罩天地的诡异悸动骤然加强,震南关最前线的方向,传来了更加混乱和惊恐的呼喊! 身为震南关顶尖战力之一,牧师圣殿的副殿主,凌笑瞬间陷入了两难。 “师父!去前面!” 雾杳看到了凌笑脸上的挣扎,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凌笑嘶声喊道。 凌笑浑身一震,看着徒儿那决绝而清亮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前线那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危机感,他死死咬牙,眼中闪过剧烈的痛楚,但最终,责任压过了一切。 “坚持住!” 他只来得及对雾杳吼出这三个字,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震南关最前线的方向急掠而去! 第144章 十二魔神柱 看到凌笑这位强大的援兵被迫离开,那只八阶月魔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它捂住了胸口的伤口,毫不在意那点痛苦,目光在重伤的韩羽和孤身一人的雾杳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雾杳脸上,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绝望。 “现在,只剩我们了,小老鼠。” 雾杳强迫自己从重伤的韩羽身上收回视线,她迅速而冷静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这里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和天地异变的影响,已经变成了一片相对独立的废墟区域,暂时没有其他人类战士或魔族靠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魔气,远处前线的喧嚣和近处的死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孤立无援,强敌在前,同伴重伤倒地。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半跪于地、气息微弱的韩羽身边,与他一同蹲下,背对着那只缓缓逼近的月魔。 月魔似乎很享受这种猎物团聚再一并碾碎的乐趣,并不急于立刻攻击,只是带着残忍的笑意,一步步靠近。 雾杳背对着月魔,面对着韩羽。她能清晰地看到韩羽苍白如纸的脸色,额角滚落的冷汗,以及那双看着自己的缱绻的双眼。 咫尺之外,月魔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然凝聚,恐怖的月华在它手中再次亮起。 雾杳看着韩羽的眼睛,忽然,伸出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在韩羽错愕的目光中,那只手轻轻抬起,然后,温柔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随后,她猛然转回头,直面那只已经扬起弧形长刀的八阶月魔。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颜色骤然发生了剧变!青蓝色的瞳孔与眼白迅速被一片深邃浩瀚的幽暗蓝色所取代,点点璀璨的星芒在其中流转,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嵌入了眼眶。 与此同时,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迅速晕染上了一层同样深邃神秘的银蓝色,如同流淌的星河,无风自动,在她身后微微飘扬。 一股仿佛源自星空最深处的力量,从她娇小的身躯中缓缓散发开来。 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那只正带着残忍笑意、准备挥下屠刀的八阶月魔,动作骤然僵住! 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无与伦比的震惊。 这是……星魔……?! 作为月魔贵族,它太熟悉这股气息了!这分明是唯有星魔神直系血脉,虽然与周围的魔气混在了一起,但这绝对是正统的星魔族血脉! 这个人类女孩…… 不!她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人类?! 月魔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手中弧形长刀上凝聚的月华,因为心绪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 雾杳盯着那八阶月魔,张了张嘴,无声道; 滚。 八阶月魔身为月魔族,的确比星魔族高一柱,但是他只是月魔族的一个旁系子爵,这位可是星魔神的直系血脉,他不敢直接与她硬碰硬,不由得头皮发麻。 要是刚才真的杀了她,自己估计尸骨无存。 月魔那双新月眼眸死死盯着雾杳,雾杳此刻虽然显露了星魔特征,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仿佛并不惧怕它的任何选择。 就在月魔心念电转、杀意与惊疑激烈交锋的瞬息之间,天空,那本就因之前异变而晦暗的天色,骤然间如同被泼洒了浓墨! 十二道顶天立地的魔神柱虚影,在震南关外的天际依次显现,那恐怖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已经让整个震南关,乃至更后方的人类疆域,都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绝望阴影之下! 那只八阶月魔看到天空那十二道接连显现的魔神柱投影时,它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后冷冷地瞥了雾杳一眼,没有任何废话,月魔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远离震南关的方向疾掠而去。 强敌骤然退去,恐怖的威压却笼罩天地。 雾杳直到那月魔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放下了捂着韩羽眼睛的手。 掌心离开,韩羽的视线重获光明。他并没有立刻看向雾杳,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那只恐怖的八阶月魔确实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 他看向雾杳,声音有些沙哑。 已经恢复原样的雾杳微微仰起头,长发在她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她望着震南关外那片被十二道魔神柱投影所占据的天空,眼神深邃,映照着天穹上变幻的魔光: “十二位魔神来了。” “十二位……魔神?” 韩羽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顺着雾杳的目光望向天空,当他的视线真正聚焦在那十二道接天连地的魔神柱虚影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别说震南关,自人类有历史记载以来,整个人类联盟,都未曾同时遇到过如此多的魔神。 震南关内,先前还充斥着怒吼、厮杀、灵力爆鸣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喧嚣,关墙上下,一片凄风苦雨般的悲凉与绝望在弥漫。 雾杳缓缓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韩羽。 “你还好吗?”她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韩羽刚才承受了八阶月魔处心积虑的必杀一击,虽然凭借塔盾和自身强悍的防御力硬抗了下来,还反伤了对方,但那种程度的冲击,绝对已经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此刻,仅仅是站着,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但听到雾杳带着关切的询问,韩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还好。” 他回答道,声音刻意压得平稳,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表示无碍的弧度。 雾杳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滚落的冷汗,没有拆穿,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从韩羽突然出现,用身体挡住她下坠的冲击开始,他始终顶在最前面,承受了那只八阶月魔绝大部分的正面攻击,否则,以她六阶的实力,在八阶月魔的重点关照和偷袭下,绝不可能只承受最初与龙皓晨一起时留下的那点轻伤。 第145章 修整 雾杳静静凝视着韩羽强撑的身影,和他那双即便在剧痛与虚弱侵袭下,依旧努力保持清明的深蓝色眼眸。 天空之上,那十二道魔神柱投影散发出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师父凌笑那孤傲挺拔的身影,正独自悬浮在震南关上空,渺小如蚁,却又坚韧如松,灵力的光华在他周身流转,与漫天魔气分庭抗礼,但任谁都能看出,那光芒在浩瀚魔威的挤压下,显得如此单薄而决绝。 师父…… 雾杳的心紧紧揪着。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韩羽那只垂在身侧,冰冷且沾满灰尘与血污的手。 随后仰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师父那孤独而坚定的背影,然后转回头,看着韩羽,声音放得极轻: “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去师父那看看。” 胸腔内翻江倒海的痛楚和阵阵袭来的眩晕让韩羽身影不受控制地轻微摇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用剑尖更深地抵住地面,稳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你要注意安全。” 得到他的回应,雾杳眼中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化开了一瞬。她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借着握住他手的力道,微微踮起脚尖。 在韩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雾杳仰起脸,然后,轻轻地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唇瓣,印在了他满是尘土和血污的侧脸上。 韩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脸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直抵心脏最深处,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雾杳没有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在吻落下的瞬间,她已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身形向后轻盈退开半步。 然后,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霍然转身,不再回头,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义无反顾地朝着那被十二魔神柱投影和恐怖魔气所笼罩的的天空疾飞而去! 韩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远、却依旧清晰耀眼的银色流光,直到她小小的身影投入那片无边黑暗与魔光交织的天幕,与凌笑那孤独却挺拔的身影逐渐靠近、并肩。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入高空令人心悸的战场背景,再也无法清晰分辨。 他提着的那一口气,那口强行支撑着他的气,终于彻底地松了下来。 “咳……呃……” 伴随着这口气的松懈,剧烈的咳嗽无法抑制地从喉间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旁边的碎石上。 ———————— 雾杳迅速攀升至震南关上空,最终稳稳地悬停在凌笑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周围是狂暴紊乱的灵力与魔气乱流,吹得她长发狂舞,衣袂猎猎。 她收敛了所有情绪,对着凌笑的背影,微微躬身行礼: “师父。” 凌笑没有回头,他依旧面朝着震南关外那十二道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魔神柱投影,听到雾杳的声音,他道: “和我推测的一样。梦幻天堂,开启了。” 雾杳顺着凌笑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十二道魔神柱投影。 她与凌笑,师徒二人,隔空与那十二道魔神柱对望着,数道强大的气息迅速从震南关内各处升起,如同流星般划破压抑的天幕,接连落在凌笑和雾杳身旁。 韩芡,弱水,另外几位留守震南关的联盟高层和强者也纷纷赶到,自发地与凌笑并肩而立。 面对这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雾杳立刻向侧后方悄无声息地退开一小步,将主位完全让出。同时,她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体内灵力悄然流转。 九层宝塔虚影在她手中悄然浮现,灵力增幅精准地笼罩在凌笑、韩芡、弱水等每一位刚刚经历激战、此刻又全力对抗魔神威压的前辈身上。 光环入体,众人皆感到体内原本因高强度战斗和抵御威压而消耗剧烈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注入了清泉,迅速得到补充和滋润,精神也为之一振,几位前辈虽未回头,但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对雾杳这及时而精准的辅助投以了无声的赞许。 凌笑感受着体内灵力的些许恢复,依旧目视前方,声音沉稳地继续道: “他们现在不会进攻。但是,我们必须给出答案。” 众人闻言,眼神更加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剑,齐齐望向关外那十二道如同亘古存在的魔神柱。 对峙并未持续太久。那十二道魔神柱完成了震慑的任务,开始缓缓变得虚幻,最终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晦暗的天际。 直到最后一抹魔神柱的虚影彻底消失,凌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同生共死的战友,沉声道: “先回指挥处。” 众人无声点头,神情依旧凝重,随着凌笑一同化作道道流光,落向震南关内。 此刻,关墙之外,之前还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进攻的魔族大军,竟已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向后撤离,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指挥处内,气氛依旧肃穆。简单的防御法阵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众人心头的沉重。 凌笑挥退了大部分将领,只留下几位核心高层。他走到巨大的战略沙盘前,目光在上面残留的敌我标识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安静侍立在旁的雾杳。 “杳杳,”凌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其中的分量却丝毫未减,“先稳住关内局势,恢复战力,安抚军心,关内伤员救治与安置,是第一要务。由你全权负责协调安排,务必以最快速度,将伤者分类救治,稳定伤势,能战者尽快恢复,重伤者妥善转移。所需药物、人员,可凭我手令,优先调配。” 雾杳神色一肃,毫不犹豫地应道:“是,师父。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凌笑微微颔首,继续道: “一个小时之后,带上龙皓晨还有圣采儿,到这里来见我。” 雾杳心头微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是。弟子明白。” “去吧。”凌笑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了沙盘和身边正在低声商议的韩芡等人,显然还有更重大的战略需要即刻谋划。 雾杳不再停留,行礼之后,迅速转身,步履如风地离开了指挥处。 第146章 少殿主 雾杳没有丝毫耽搁,出了指挥处,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震南关内临时搭建连绵一片的伤兵营区疾驰而去。 这些日子一直在震南关帮忙,伤病营附近是她最不愿意出现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压抑的痛哼与低声的啜泣。断臂残肢的战士,面色灰败的伤员,忙碌穿梭、满手血污的治疗系法师与医师,每一幕都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嘉陵关。 当时双神一战让整个大陆都震惊,随后战士们欢呼胜利的到来,然而后勤部队,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将战争留下的遗憾和各个伤员的归属落实。 战场,不只是在正面的对抗之中而已。 雾杳的身影轻盈而稳实地落在伤兵营的入口处,清丽的面容上一片沉静,没有任何不适或厌恶的表情,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片由无数帐篷以及直接躺卧在简易担架或草垫上的伤员构成的区域。 “少殿主。” 旁边一位正蹲在地上为伤员紧急止血的治疗殿执事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和血污,看到雾杳,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连忙打了个招呼。 雾杳对他微微颔首,没有寒暄。时间紧迫。她目光锁定旁边一处略高的平台,足尖轻轻一点,身如柳絮般飘然而上,稳稳立在那略显摇晃的高处。 这个位置,足以让附近数百名伤员、医者、辅助人员都看到她的身影。 她环视一圈,反手取出了星月长弓,握住弓臂,用弓臂末端那坚实的部分,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旁边一面被丢弃在此的金属塔盾。 “铛!铛!铛!” 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金属撞击声,在相对嘈杂却也带着一种诡异压抑的伤兵营中骤然响起,盖过了许多低低的呻吟和交谈,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力。无论是正在忍痛包扎的伤员,还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治疗师,或是帮忙运送物资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声音来源。 目光聚焦处,面容精致的少女迎风而立,手持流转着星月光华的长弓,眼神清澈而坚定。她身上治疗殿的服饰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迎着无数道目光,雾杳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诸位同袍,我是治疗殿,白雾杳。奉凌笑副殿主之命,现由我暂代统筹震南关所有伤员救治与安置事宜。”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力求清晰: “为最大限度利用有限资源,尽快恢复战力,稳定军心,现做如下安排,请诸位务必配合,并相互转告。” “第一,所有外伤轻伤,尚能行动者,请立即寻找所属猎魔团内或熟悉的治疗系职业者,进行初步处理与包扎。不要占用重伤救治通道与资源。” “第二,所有内伤,或者受到重击,不知道自身伤势如何,需专业处理的伤员,请由同伴协助或自行前往震南关内,所有六阶及以上治疗师所在的指定诊疗点进行诊断与治疗,五阶以上治疗师强制前往猎魔团检查伤亡情况。” “第三,伤兵营内所有帐篷与固定床位,从即刻起,全部优先、并仅限安置重伤员及昏迷不醒、无法移动的战士。轻伤员及可行动者,请在处理后,于营区外指定区域休整,随时待命。” “第四……” 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肃穆的沉重: “所有已确认牺牲的勇士遗体,请运送至震南关东城门内侧指定区域,妥善安置。联盟将会在三日内,于此地举行安葬仪式,送英灵归去。绝不让任何一位英雄,曝尸荒野。” 提到牺牲者,下方许多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压抑的啜泣声零星响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默的哀痛与敬意。 雾杳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激励: “第五,为鼓励互助,加快救治效率。所有猎魔团成员,若团内拥有辅助或治疗能力者,自愿参与此次大规模伤员救治工作,并经核实确有贡献者,除常规任务功勋外,每日额外给予10点功勋奖励!” 10点功勋对于许多猎魔团成员来说虽然不多,但是在战后资源紧张、功勋兑换愈发重要的时刻。这条激励措施,无疑能迅速调动起一批拥有治疗能力、却可能因非专业而未主动站出来的生力军。 这一番话下来,众人看着这小姑娘的眼神也逐渐变得佩服起来。她看上去明明是下一秒就会手足无措地哭出来的柔弱样子,可她的安排,从轻重缓急分流,到资源集中利用,短短几句话,几乎涵盖了伤员救治当前最最混乱的几个方面,让茫然无序的人群,随着她的话语,眼神渐渐聚焦,有了主心骨。 说完那些话,雾杳从高处轻盈跃下。她没有停留,立刻招手唤来那名最早向她打招呼的治疗殿执事,以及附近几名看起来还算干练的士兵和低阶治疗师,没有停下安排的举动,继续说道: “你们带两人,立刻去统计并标注出关内所有六阶以上治疗师的准确位置和可接待人数,制成简图,半柱香内,张贴于各个营区入口和主要通道。” “你们几个,立刻清点营内现有帐篷和固定床位数量,统计重伤及昏迷者人数,按伤势紧急程度,开始引导安置,确保最重的伤员优先得到床位。动作要快,但要稳,避免二次伤害。” 龙皓晨在一旁等了一会,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琐事,而雾杳一抬头,指着他便道: “如果哥哥没有受伤的话,去东城门与守城官交接,划出遗体安置区,搭建简易灵棚,安排人手登记,一个小时后,作战指挥处见。” 龙皓晨二人能帮上忙,立刻转身离开了,雾杳在来往的治疗师之中来回忙了一阵子,一转头,看到韩羽站在伤兵营营帐口笑着看着自己,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迅速跑上前,关切问: “你没事吧?” 韩羽笑着摇头。 “太好了,我正需要帮忙呢。” 雾杳松了口气,拉起韩羽的手,走进营帐之中。 第147章 战后总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这踏马是回光返照了! 第148章这踏马是回光返照了! 等到初步的战略会议结束,关于谈判的框架和底线基本敲定,韩芡等前辈带着沉重的思绪各自离开,作战指挥处内,便只剩下了凌笑,以及被他特意留下的雾杳、龙皓晨和采儿三人。 凌笑的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沉静,他看向并肩而立的三个年轻人: “再说回正事。方才的决议你们也听到了,谈判势在必行,梦幻天堂的名额最终也必定会分配下去。” 他语气一顿,变得更加郑重: “我的建议是,你们三个,都得进去。” 雾杳、龙皓晨和采儿心头同时一震,相互对视一眼。 “为了梦幻天堂,魔族不惜调动十二魔神,发动百万大军狂攻我震南关,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绝不能让魔族独占其中奥秘。”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简易地图前,手指点向镇南关北方的一片区域: “梦幻天堂的确切入口位于镇南关以北一百二十里,那里有一座自然形成的奇异宫殿幻影,我们称之为‘梦幻神殿’。据古老记载与先辈探索,那里很可能与传说中的自然女神存在关联,自行吞吐天地精华,形成独立于外界的特殊空间法则。这座神殿,每百年左右,会周期性地开启一次通道。” 凌笑的目光重新落回三人身上,带着告诫与期许: “能够进入者,确实可能获得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亦非虚言。但记住,机遇永远与危险并存,梦幻天堂内的考验,往往与机缘的珍贵程度成正比,甚至更为致命。”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确保三人完全理解其中的分量,然后才缓缓道: “这份机缘,对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尤为重要。因为梦幻天堂中所出产的最令人疯狂的至宝,便是灵炉。” “灵炉!” 龙皓晨忍不住低呼出声。他亲身感受过灵炉带来的巨大助益,也深知其稀有与珍贵。 见凌笑没有立刻说下去,龙皓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追问道:“凌爷爷,那每次梦幻天堂开启,大概能出现多少灵炉?” 凌笑沉吟道:“每次数量不尽相同,种类也繁多,但据以往记载,总数一般不会超过二十个。而且,灵炉亦有高下之分,越强大越稀有的灵炉,其守护的考验也必然越发艰难诡异。” 他语气转为严肃的警告:“进入梦幻天堂,最重要的一点,切记不可贪心!” 凌笑最后看向雾杳三人,斩钉截铁地道: “所以,你们三个,这段时间调整好状态。这次梦幻天堂的名额,我塞也要把你们塞进去。不仅要获取属于自己的机缘,更要利用我们对规则的了解,让那些贪婪的入侵者有来无回!” —————— 会议彻底结束,雾杳、龙皓晨和采儿一同退出气氛凝重的指挥处,不约而同地走向相对空旷的城墙边。 三人凭墙远眺,心情复杂,远处那片被淡淡魔气笼罩的区域,似乎有一道身影在高处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修长挺拔,银发在昏暗的天光下划过一抹熟悉的流线。 雾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漏了一拍。 哥哥? 门笛? 他怎么会出现在魔族那边? 无数疑问瞬间冲入脑海,但龙皓晨和采儿就在身旁。她甚至能感觉到龙皓晨也似乎察觉到了远处那细微的动静,正微微蹙眉凝望。 雾杳强迫自己迅速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微微侧身,掩饰了瞬间僵硬的表情,开口道: “伤兵营那边估计还有不少事需要收尾,我先过去看看,你们也先回去休整吧。” 龙皓晨闻言收回远眺的视线,点了点头,关心道:“好,你也别太累。” 采儿也轻轻颔首。 雾杳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伤兵营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看似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回到伤兵营,这里与之前的混乱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在雾杳高效的统筹和后续持续的调度下,伤员们基本都已得到妥善安置和处理。痛苦的呻吟虽然依旧不可避免,但已没有了最初的恐慌与无序。 雾杳开始逐一巡视各区域,仔细查看重伤员的恢复情况,检查药品补给,就在她俯身检查一名昏迷战士的脉搏时,似有所感,抬起头。 目光穿过略显拥挤的营帐间隙和来往的人影,落在了不远处。 韩羽正和另一名战士一起抬着一副担架,将一名腿部重伤的士兵送往更清净的休养区。他侧着脸,神色专注,动作稳当,脸色在营区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但身姿依旧挺拔。 仿佛是心有灵犀,在她看向他的同时,韩羽也若有所觉,转头望来,两人的视线,隔着忙碌穿梭的人影和昏暗的光线,在空中悄然交汇。 雾杳看到他眼中清晰的疲惫,但也看到了那如深海般的沉静,以及见到她时,几不可察地向上弯的嘴角。 雾杳一直微蹙的眉宇,也在这一瞬间,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眼底漾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白小姐,” 同样在伤兵营帮忙的张放放走近,压低了声音: “我刚知道,原来你和韩兄已经在一起了?怪不得刚才韩兄一有空,就拉着我问东问西,打听你这三个月在震南关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我说他怎么那么关心你呢。” 雾杳闻言,微微一怔,耳根有些发热,但并未否认。她将目光从韩羽身上收回,看向张放放,神色柔和了下来,轻声道: “骑士最稳重了,六阶的骑士就能正面挡住八阶月魔的两道杀招,我还没见过身体素质这么强悍的人。” 张放放来了兴致,笑道: “这你说的,我也没见过这样强悍的,哪个六阶能接得住八阶一招啊,说来我一定要看看。” 雾杳愣了一下,两人的话题也戛然而止。 雾杳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冻结。 是啊,硬抗八阶月魔两道全力攻击,最后还能站着帮忙抬担架? 不对! 他哪是撑住了,他明明是回光返照了吧! “啪嗒!” 雾杳手中拿着的记录伤员情况的木板和炭笔掉落在旁边的药箱上,她甚至没去看一眼,在张放放错愕的目光中,猛地提起沾了些尘土的裙摆和药箱,朝着韩羽的方向冲了过去! 韩羽似乎刚将担架安置好,正微微直起身,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就在他转过脸的刹那,雾杳已如一阵风般冲到了他面前,猛地刹住脚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雾杳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每一寸不正常的苍白。 “你……” 就在她吐出一个字的瞬间,韩羽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迅速涣散,一直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向前软倒下去。 雾杳想也不想,张开双臂,用自己纤细的身体,堪堪接住了他倒下的沉重身躯。 韩羽的头无力地垂落,恰好靠在她的颈窝处。他滚烫的额头贴上她微凉的皮肤,那温度高得吓人。而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和耳畔,异常炙热。 “韩羽!” 雾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紧紧抱着他下滑的身体,触手所及,是他滚烫颤抖的体感。 “担架!” 第149章 最好的殿主 第149章 最好的殿主 韩羽身上沉重的猎魔团制式铠甲以及他本身高大的身躯,所有的重量在失去意识后完全压在了雾杳纤细的肩臂之上。那突如其来的沉重让雾杳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险些带着韩羽一起跪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用尽全身力气绷紧核心,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才勉强支撑住他下滑的势头,没有让他直接砸在地上。 “白小姐!” 张放放紧随其后冲来,见状大惊,急忙上前一步,伸手从另一侧架住韩羽的胳膊,分担了大部分重量,这才让雾杳稍稍缓过一口气。 而张放放一边帮忙稳住韩羽,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雾杳,又低头看看怀中已然昏迷、脸色惨白如纸的同伴,惊愕地低呼: “你说之前硬抗了八阶月魔两道全力攻击,还能站着说话的硬汉是韩兄?!” 那是什么样的攻击?八阶魔族,还是月魔贵族!韩羽不仅正面接下了,之后竟然还能行动,甚至帮忙抬担架! 雾杳没时间回答张放放的惊疑,趁着有人分担重量,她双手快如闪电,迅速而熟练地找到韩羽铠甲上几个关键的卡扣和绑带,用力一扯一卸,厚重的金属被她一件件干脆利落地剥离,丢在一旁的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担架!” 她头也不抬地朝着闻声赶来的几名医疗兵急促喊道。 两名医疗兵不敢怠慢,迅速将一副干净的担架平放在地。雾杳和张放放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将昏迷的韩羽平稳地安置在担架上。 人一放下,雾杳立刻单膝跪在担架旁,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抓住了韩羽前襟早已被血污汗水浸透的里衣。 “刺啦”一声,她用力将衣物从中间撕裂扯开,直接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触目惊心! 韩羽精壮的胸膛和小腹上,此刻覆盖着大片大片深紫近黑的淤伤,尤其在心口偏左和右侧肋下的位置,淤青最为浓重,甚至能隐隐看到皮肤下不正常的内凹和扭曲,显然肋骨可能已经骨裂甚至骨折! 这是足以致命的内出血和严重内伤! 雾杳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周围闻讯聚拢过来的几名治疗师和医疗兵: “他在这里帮忙抬担架至少有一刻钟了。脸色惨白,冷汗不断,呼吸粗重,动作明显迟缓僵硬,这些迹象,只要稍加留意,任何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治疗师都能看出不对劲!” 她指着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韩羽,厉声质问: “我之前的指令说得不够清楚吗?进入战场之前,训练员说过,所有猎魔团成员,因长期任务习惯和团队情谊,普遍存在轻伤不下火线、不愿占用公共治疗资源的倾向!所以我才特别强调,所有五阶及以上的治疗师,必须强制地对所有在营区内活动的猎魔团成员进行伤势筛查!” 她的目光如刀,扫过周围其他几个低头不敢对视的治疗师: “这个人就站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这么明显的重伤征兆,整个伤兵营一百六十七位五阶以上的治疗师,轮值巡查的也有数十人,竟然无一人发现?无一人上前询问检查?!” 韩羽此时也迷迷糊糊起来,从担架上抬起头,拉住雾杳的手,劝道: “是我没敢……” “回头再跟你计较。” 雾杳打断韩羽的话,一把将他的头按了回去,随后继续道: “我不是因为他是韩羽,我才生气!”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突然变得寂静的这片营区: “我生气,是因为我们是治疗师!是战场上战友最后的后盾!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治疗抬到眼前的伤员,更要主动去发现与排查那些因为习惯、因为骄傲、或者因为不想给同伴添麻烦,而选择硬撑,隐瞒伤势的隐形伤员!”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治疗师,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们心上: “一个重伤至此的人,为了不增加同伴负担,为了能多出一份力,强撑着在这里帮忙运送伤员!而在他身边,本应最敏锐的我们却因为机械执行命令,就对他如此明显的生命垂危迹象视而不见!” 雾杳站起身,虽然身形比在场的许多男性都要娇小,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和沉重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偶然的疏忽,这是严重的失职!” “立刻集中治疗资源,稳住他的伤势。” “另外,所有非急救型治疗师立刻与我一起夜巡,强制性排查震南关内所有战士的身体状况,无论轻伤重伤,不许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震南关因为这句话而的灯火通明,就连即将休息的龙皓晨也被雾杳亲自抓了起来从头检查到了尾。 弱水来到城墙处,看到凌笑早就到场,看着忙碌的治疗殿众人了。 她微笑着走上前,柔和问: “听说小雾杳生气了?没能亲眼看到小丫头生气的表情真是可惜啊。” 凌笑满眼都是满意之色,赞扬道: “生气也是有成效的,听说一百多个五阶以上治疗师一起夜巡震南关,当真搜出了二十多个内伤过重却不自知的将士。” 弱水垂下眼帘,道: “十七万生存者面前,二十几个数量虽然少,但其实因为嘴硬强撑而死在后方的将士积攒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多少生命遗憾逝去,我这么多年一直说惋惜,反倒是这小丫头,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要解决这事,行动力与魄力这样强,我倒是知道为何你要将殿主之位越过我,直接给她了。” 凌笑仰天,看着星空,越想越后悔,真是信了骑士殿那些人的鬼话: “我可是越想越后悔,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她加入龙皓晨的猎魔团,这番气场,她一定是个很好的猎魔团团长。” 弱水笑了一声,垂眸,轻叹道: “但我相信,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殿主。” 第150章 小情侣 第150章 小情侣 韩羽的意识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毕竟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畔,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沉重的头颅,侧过脸。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褪色的营帐顶棚,而床边,一抹乌黑攫取了他全部的视线。 雾杳趴在简陋的病床边缘,似乎睡着了,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手臂和床单上,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可爱,好想亲。 韩羽稍微动了动,这点细微的动静,却仿佛惊动了浅眠的雾杳。 她的眼睫轻颤了几下,缓缓抬起。那双总是清澈明锐的眼眸因初醒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朦胧,但在看清韩羽睁开的眼睛时,瞬间恢复了焦点,变得清亮起来。 她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微微歪了歪头,抬起一只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 “我现在能接受的唯一解释,就是那只八阶月魔打你的时候,不光打了你的胸口,还打伤了你的脑子。” 韩羽:“……?” 雾杳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通,你这么大一个活人,有手有脚,感官健全,是怎么能把自己憋到内腑出血,肋骨骨裂,你鼻子下面那个是嘴吗?” 韩羽被她的质问弄得有些窘迫,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我本来也是想先找个地方疗伤再帮忙的。” 他小心地观察着雾杳的脸色,见她依旧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声音更低了一些: “可是你当时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说你那边正缺人手,需要帮忙我看你那么高兴,就……” 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雾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满眼都是对他智商的怀疑。 韩羽心里咯噔一下,电光石火间,他果断地抬起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好像,头真的有点痛,那月魔可能真的打到我的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指缝里偷偷观察雾杳的反应。 雾杳看着他那生硬无比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然后,才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轻轻“哼”了一声。 半晌,她还是没忍住,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 “真痛吗?” 韩羽从她放软的语气和靠近的动作里,捕捉到了一丝松动。他毫不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雾杳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是心软了,也气不起来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后怕和恼怒都叹出去。然后,她疑惑道: “你们骑士是不是都没学过拒绝这两个字怎么写?” 韩羽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雾杳的眼神飘向帐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淡淡的嘲弄和心疼: “我哥也是,他好像天生就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林鑫死皮赖脸要跟他组队,他拒绝不了,张放放团长拜托他推迟还款,他拒绝不了,战场上谁喊一声帮忙,他冲得比谁都快。”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羽: “人类好像总是这样,习惯靠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换取那一点点微薄的感激或赞赏。然后还要安慰自己,这叫吃亏是福?” 我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 韩羽静静地听她说完,摇了摇头,声音却很坚定: “不是吃亏。” “骑士论心,荣耀即生命。我们做任何事,下任何决定,首先问的,是自己的心,是否对得起骑士的誓言,是否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如果心认为该做,那便去做,与委屈无关,与吃亏或占便宜更无关。” “是吗?” 雾杳轻声打断: “要对得起自己的心,那往往就意味着别人会对不起你了。” 她突然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心疼褪去,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狡黠和试探的笑容,微微凑近他,问道: “喂,韩羽,你是真的不会拒绝人吗??” 韩羽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跳跃的光芒,下意识笑了笑。 “好!” 雾杳脸上的狡黠瞬间变成了某种霸道,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韩羽,用宣布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我现在累了一整天了,从早到晚没合过眼,你起来,我要征用你的床睡觉。” 韩羽愣住了,他看了看身下这张仅容一人的病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温柔。 然后,在雾杳的目光注视下,韩羽竟然真的用手臂撑起身体,缓慢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当真是不会拒绝啊。 雾杳看着他真的因为自己一句玩笑的话就忍着剧痛要起来,心里那点霸道和狡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韩羽刚刚半坐起身,给她让出一点床边位置,雾杳侧身,准备再把他按回去的时候,韩羽那只撑在身侧的手臂,突然抬起,穿过雾杳的腋下,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紧接着,一股的力量传来,雾杳只觉得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后倒去! “呀!” 她低呼一声,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虽然带着药味却异常温暖坚实的怀抱。她整个人侧躺着,被韩羽紧紧圈在怀里,两人一起,挤在了这张原本只够一人平躺的狭窄病床上。 雾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面通红,一直延伸到耳根脖颈。她下意识地就想挣扎,可却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挣扎,都会加剧他胸前的伤痛。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药味的独特气息,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向来在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中,向来从容且占据主导地位的雾杳,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被他以这样一种全然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然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此刻,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里,雾杳竟然开始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雾杳的眼皮越来越沉,挣扎的念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甚至不自觉地,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往他的胸膛上靠了靠。 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很快在狭小的病床上响起,与另一个稍显沉重却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第151章 是他的话,我放心 第151章 是他的话,我放心 雾杳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殿下龙皓晨那一张精致绝美的脸,正出现在自己正前方。 美她一大跳。 然而这张美丽的脸,正幽幽地看着她,一张脸上满是一种只有在怨妇脸上才能看出来的淡淡绝望感: “杳杳,猎魔团里是没床了吗?” 雾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热,淡定地开口道: “去年和采儿睡一张床上结果被自家岳母抓了个正着的人没资格说我。” 龙皓晨被她说得俊脸一红。 雾杳见成功堵住了哥哥的嘴,嘴角弯了一下,坐直身体,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梳理着自己因为睡姿而略显凌乱的长发,将它们拢到一侧肩头,准备编个简单的发辫,一边习惯性地转头,想看看韩羽怎么样了。 目光所及,病床上空空如也。 雾杳梳理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韩羽呢?” 她转过头问道。 龙皓晨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拿起一碗粥,闻言,笑道: “凌殿主早上过来看你,结果发现你睡在这里,而韩羽正强撑着伤在外面替你接手安排伤员后续的药品清点和登记工作,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顺手就给他全治好了。’” “治好了之后呢?”雾杳追问。 龙皓晨:“凌殿主让他离你远点,把他赶去修围墙了。” 雾杳:“……” 好幼稚的老头。 雾杳揉了揉自己柔顺的长发,继续问:“我睡了这么久吗?” 龙皓晨指了指帐外已经有些西斜的天光,“从昨天傍晚,睡到现在,快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雾杳自己也有些惊讶。她平时警觉性很高,即使在安全的环境下也很难睡得这么沉这么久。是因为太累了吗? 龙皓晨看着她还有些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小的床,这么硬,周围这么吵,气味也不怎么好闻,你怎么能睡得这么香?”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编织着自己的长发,指尖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语气有些飘忽: “哥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刚把我从雪地里捡回去的那天晚上吗?” 龙皓晨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他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下来: “记得。那时候你浑身是伤,发着高烧,气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害怕你一晚上就没了,所以不敢离你太远,就在你旁边打了地铺,铺了块毯子守着。” 那是他们兄妹缘分的开始,也是龙皓晨记忆中最温暖的夜晚之一。 他带着点期待,笑着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那天晚上你也睡得很香?” 雾杳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编好了发辫,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好,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龙皓晨,缓缓说道: “那天晚上,我吓得一晚上没合眼。” “啊?”龙皓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期待变成了错愕,“为什么?!” 雾杳耸了耸肩,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道: “因为你捡到我的时候,手里拿着砍刀,饿得眼睛发绿,我觉得你能把我吃了。” 龙皓晨:“……” 也就是那个晚上之后,雾杳紧急联系当时还在的狼魔族搜刮方圆百里的野生动物,瞅准机会就丢到龙皓晨面前,投喂了一整年,才让龙皓晨的脸上多了点可爱的婴儿肥,这事雾杳专门写过报告,托狼魔神送回了魔族,枫秀当时什么态度不知道,但是自那之后,奥丁镇的野生动物成倍增加,别说龙皓晨了,狼魔族都胖了一圈。 所以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外公。 雾杳一回神,猛然发现龙皓晨的表情已经跟被她嫌弃时的皓月一样委屈。 怎么回事? 是家奴的地位被动摇了吗? 雾杳把编好的辫子往后甩了甩,问: “我怎么感觉你要哭了t﹏t?” 龙皓晨低头,捂着心脏: “杳杳你说话太让人受伤了,我需要找采儿缓一缓。” 雾杳叹了口气,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肯定道: “哥哥你放心,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要务。” 第一要务? 以前雾杳说的可是:“哥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因为雾杳既要又要。 龙皓晨看着妹妹,问:“他真的给你这么多的安全感吗?” 雾杳微笑着,眼神转向一边,越发柔和道:“我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另一半,也不需要多么生死与共刻苦铭心的经历,我只是喜欢坚定无比地选择我的人。” 而他龙皓晨,在猎魔团选人的时候就犯了错。 龙皓晨盯着自己的妹妹,看着她难得流露出这般带着促狭笑意的模样,默默变得怅然。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缓缓说道: “韩羽他前不久转为守护骑士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雾杳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了。 “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不解。 要是之前,龙皓晨或许还不完全明白韩羽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在亲眼目睹了战场上韩羽一次次义无反顾地挡在雾杳身前,再看到此刻妹妹提起他时瞬间变化的神情,他哪里还不懂? 龙皓晨没有点破,只是莫名笃定说道: “杳杳,你肯定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但,韩羽比其他人,更让我放心。” 雾杳听懂了哥哥话里的深意。她没有害羞或回避,反而微微偏了偏头,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清泉击石,带着一丝狡黠和故作不满: “什么意思嘛?听起来好像我很容易惹事,很让人担心似的?” 真过分。 雾杳在心里默默地想。 明明从小到大,你才是最不省心的那个。 龙皓晨看着妹妹那副倒打一耙的俏皮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他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看向雾杳,唤了一声: “杳杳。” 雾杳见他神色转变,也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情,坐正身体,应道: “嗯?” 龙皓晨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地传入雾杳耳中: “去梦幻天堂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第152章 太子一党 第152章 太子一党 月余的休整,如同给重伤的巨兽勉强止血敷药,让震南关勉强恢复了些许生气。 坍塌的墙体被重新垒起,焦黑的土地覆盖了新土,街市上也重新有了稀疏的人声。 一个月来,联盟第二批援军也已陆续抵达,填补了战损,使得震南关的防御力量不降反升,即便魔族再有大动作,也足以应对。破损的魔导大炮有一半已经修复,损毁严重的也在加紧铸造替换,只是这需要时间。而今天,这个日子,众人集合,并非为了应对魔族的进攻,而是为了前往那个引发这场大战的所在:梦幻天堂。 抽到进入资格的龙皓晨、雾杳、采儿,以及震南关守军中表现出色、功勋卓着的猎魔团成员如张放放、杜子鄂等人,都跟随在凌笑左右,站在队伍的最前端。 凌笑负手立于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远方地平线。突然,他低声说了一句: “来了。” 远方的天际,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潮般缓缓弥漫开来,笼罩四野。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一片巨大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飘移而来。 雾杳站在凌笑身侧稍后的位置,凝目望去,心中暗自一凛。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 分明是一条条体型庞大的黑色巨龙!它们整齐地排列成阵,龙翼鼓荡间,卷起狂风,仿佛将一片移动的深渊带到了天空。 竟然是魔神皇直属的黑龙禁卫军亲自护送前来吗?! 雾杳的双眉微微皱着。 黑龙禁卫军是魔神皇亲卫,魔族最顶尖的战斗力之一,轻易不会出动。此番前来,既显示了魔族对梦幻天堂之行的重视,也未尝不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那片黑龙乌云迅速逼近,在距离圣殿联盟阵营约千米外的空地上空,开始缓缓俯冲降落,沉重的落地声接连响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三十头黑龙落地后,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黑暗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它们身上黑光涌动,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迅速缩小,转眼间,便化作了三十名身材异常魁梧健壮,面容冷硬如铁的人类形态。 在这些气息彪悍的黑龙禁卫军簇拥下,一众魔族强者朝着圣殿联盟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尤为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正是方才领头的那头最为雄壮的黑龙所化,乃是黑龙禁卫军统领,黄烁。 然而,出奇的是,在这些魔族顶级强者之间,隐隐被围在中心的,是十名青年模样的魔族。因为距离尚远,又被前方高大的魔族身形遮挡,暂时看不真切他们的具体样貌。 但雾杳的目力远超常人,精神力感知更是敏锐。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迅速锁定了其中几道身影。 气质神秘优雅的,是星魔族,她的哥哥,门笛。 紫发紫眸,却带着几分慵懒与高贵混合气质的女子,是月夜,月魔族。 还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是冷筱,逆天魔龙。 雾杳的眉头越皱越紧,心缓缓沉了下去。 门笛,月夜,冷筱,这意味着,魔族排名前三柱魔神的后代继承者,几乎倾巢而出!那么,另外七名青年魔族,身份也呼之欲出:必然是排名前十的其他柱魔神的后裔或重要传承者! 既然如此…… 雾杳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队伍最前方一个黑发黑瞳的男子身上。 阿宝也在。 如果只是阿宝和门笛前来的话,这就是魔族一个掩人耳目的行动而已,但是月夜等继承者都来了,这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雾杳缓慢地收回视线,装作毫不知情。 很快,以黄烁为首的魔族一行人在圣殿联盟众人前方百米处停下,黄烁的目光扫过联盟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凌笑身上,沉声开口: “我乃魔神皇坐下黑龙禁卫军统领,黄烁。你们哪一个能做主?出来说话。” 凌笑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牧师圣殿殿主的威严自然流露,毫不示弱地迎上黄烁的目光: “老夫牧师圣殿殿主凌笑。怎么?今日如此盛事,魔族连一位魔神都吝于亲至,只派了些爪牙前来么?” 黄烁面对凌笑的讽刺,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逞口舌之利,毫无意义。按照约定,办正事吧。吾皇陛下一向大度,答应你们的事,我们已经做到,现在,该你们履行承诺了。” “跟我走吧。” 凌笑不再与黄烁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干脆利落地转身,对着身后一众即将进入梦幻天堂的年轻精英示意,语气简洁而沉稳: “跟紧。” 说罢,他不再看魔族众人,率先迈开步伐,朝着震南关北方,那片被称之为梦幻森林的古老林地深处行去。 黄烁见状,也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身后一众魔族强者与那十名魔族青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上。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泾渭分明,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向着共同的目的地进发。空 雾杳快步跟上,落后凌笑一步之遥,微微侧头,压低声音,用只有凌笑能听清的音量快地说道: “师父,我见过对面那领头的黑瞳青年,他的实力绝对不止六阶。” 凌笑脚下步伐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片刻后,他才同样以极低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哼,我早就料到,这群家伙不会老老实实按约定的等阶来。必然是用了某种秘法暂时压制了真实修为,想要蒙混过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无奈: “只是现在,我们刚刚答应放行,谈判的余温尚在,若此刻骤然发难,点破此事,以魔族的霸道和黑龙禁卫军在此的阵容,怕是立刻就会翻脸,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再次发动进攻。震南关经不起第二次了。” 雾杳目光微闪,脑中念头飞转,几乎是一瞬间,便低声道: “师父,进入梦幻天堂之后变数太多了,我想尝试一下,让他留在梦幻天堂之外。” 凌笑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事关乎联盟这十个天之骄子,凌笑虽然担心,但是半晌之后,还是忍痛道: “注意安全。” 第153章 趁乱偷袭 雾杳一行人跟随着凌笑的脚步,穿越了梦幻森林外围相对稀疏的林地,逐渐深入到人迹罕至的核心区域,最终在森林最深处一片巨大的湖泊前停下了脚步。 湖水澄澈如碧玉,平静无波的湖面倒映着四周参天古木和上方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湖面广阔,几乎一眼望不到对岸,这里便是梦幻天堂的入口所在。 抵达目的地,气氛愈发凝重。人类与魔族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在湖畔各自列阵,泾渭分明。 雾杳迅速上前,在凌笑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凌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雾杳随即不再多言,悄然后退,与伙伴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凌笑故意独自上前几步,站在湖畔最前沿,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细微水声和林间的簌簌叶响。 突然湖心深处的氤氲水汽开始不自然地翻滚,紧接着,一叶扁舟仿佛凭空出现般,自那水汽最浓处缓缓驶出,向着湖畔而来。 小舟无桨无帆,速度不急不缓。舟上,站着一位身披蓑衣的老者,身形佝偻。 看到这小舟出现,凌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甚至故意侧过头,朝着远处魔族阵营的方向,尤其是黑龙禁卫军统领黄烁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黄烁本就对这次人类主导的引路心怀戒备,一直在紧密观察。凌笑这刻意的一瞥,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疑虑与身为魔族强者的傲慢。 “这是什么?!” 黄烁沉声喝道,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湖畔的寂静。 凌笑闻言,非但不解释,反而故意勾起嘴角,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我劝你,不要过来。” 他越是这么说,越是做出这般姿态,黄烁心中那“人类必定有诈”的念头就越发强烈。 他身为黑龙禁卫军统领,魔神皇亲信,向来霸道惯了,岂容人类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偏要看看,你们搞什么鬼!”黄烁冷哼一声,根本不听凌笑的劝告,反而向前大步踏出。 就在黄烁迈步上前,即将踏入湖畔浅水区域的刹那,那一直静立舟头的蓑衣老者,突然动了! 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篙,毫无征兆地抬起,如同一条灵蛇出洞,带着一种古朴的玄奥力道,朝着黄烁当头挥下! 就是现在! 几乎在蓑衣老者挥出竹篙的同一瞬间,一直隐在人群后方的雾杳动了! 她猛地向侧后方急退一步,借韩羽的身形作为掩护,右手虚空一握,星月长弓已然在手,左手拉弦如满月,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弓弦之上,被她以精神力强行压缩的特殊灵力箭矢,箭矢锁定的目标,正是魔族青年队伍中,那名被隐隐拱卫在中心的阿宝! “咻——!!!” 箭矢离弦,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空声,但那道银蓝色的流光,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直接撕裂了空间,无视了中间上百米的距离,前一瞬离弦,下一瞬,已然带着毁灭般的穿刺力与冻结灵魂的星辰寒意,出现在阿宝的胸前! 偷袭! 雾杳这一箭,与摆渡老人攻击黄烁,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爆发!摆渡老人的攻击吸引了包括黄烁在内的大部分魔族顶级强者的注意力和防御本能,而雾杳这隐蔽至极的一箭,则是毫无声息。 两边攻击,同时降临! “哼!” 面对摆渡老人那玄奥莫测的一击,强如黄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低吼一声,双臂交叉护于身前,浓郁的黑暗龙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黑色龙鳞盾牌虚影。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黄烁周身黑光剧颤,脚下坚硬的地面寸寸龟裂,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竟被这一竹篙抽得向后踉跄了数步,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而另一边,就在雾杳箭矢即将洞穿阿宝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阿宝动了,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手掌之上,暗紫色的毁灭魔力瞬间凝聚,化为一只凝实无比的龙爪虚影,不偏不倚,恰好抓向了那点致命的银蓝寒星!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巨响炸开! 银蓝色的星光与暗紫色的毁灭光晕激烈对撞,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阿宝的身影在这剧烈的能量冲击下,仅仅是肩头晃动了一下,竟然硬生生地捏碎了雾杳凝聚了灵力? 与此同时,在雾杳趁乱动手射出那一箭的第一时间,韩羽没有去管雾杳攻击的结果,一个迅疾的侧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雾杳与魔族阵营之间,同时也巧妙地遮挡了雾杳收回长弓的细微动作。 攻击与防御,偷袭与掩护,都在刹那间完成。 能量余波散去,阿宝缓缓放下了右手,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混乱的现场和人群,锁定在了韩羽的方向。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冰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死寂下来的湖畔,砸在每一个人类心头: “人类,是想毁约吗?” 黄烁也从被攻击的余波之中反应过来,回头,目光阴狠地看向了凌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被这家伙坑了,但是这家伙竟然敢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袭击太子殿下? 凌笑别过头,懒得理会这人,雾杳则笑意盈盈,顶着一张谁看了都生不起气来的容颜,温柔站了出来,仿佛刚才趁乱偷袭的人不是她一般,柔和道: “或许是我们使者传达信息的时候遗漏了,还是阁下向来不重视人类的好心提醒呢?” “梦幻天堂,七阶以上禁止进入。” 第154章 莽夫 “梦幻天堂,七阶以上,禁止进入。” 雾杳脸上没有丝毫偷袭被挡下的惊慌或尴尬,姿态优雅得体,仿佛刚才那致命一箭并非出自她手。她迎着阿宝冰冷的目光,不疾不徐地继续开口: “梦幻天堂是一个拥有自身独特法则与意志的独立小世界。其核心规则之一,便是排斥并惩罚七阶及以上能量层次的闯入者。”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魔族阵营,笑容依旧温柔无害: “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七阶以上的各位,还是止步于此为好。” 黄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压下怒火,硬邦邦地说道:“我们魔族既然前来,自然遵守约定!我们的同伴,修为皆在六阶,绝无超过七阶者!” “是吗?” 雾杳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些许,那双明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绝色的容颜在这温柔得体的笑容映衬下,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 阿宝拥有如此优越的修炼资源,若是这个年岁还未曾突破七阶,那雾杳也能理解为什么魔神皇陛下会想多养一只继承人了。 而且就算阿宝废到极致,门笛早就超过了七阶,雾杳是知道的。 雾杳不再看魔族众人,而是微微侧身,与站在最前方的凌笑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笑会意,上前一步,与雾杳并肩而立: “梦幻天堂的规则,凌某再次提醒诸位。人类行事光明,言出必践,既已允诺名额,自当放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 “然,规则便是规则。我等善意提醒已至,若仍有谁心存侥幸,或以秘法压制修为意图蒙混过关,违反这梦幻天堂的铁律,那么,进入之后,因此所引发的一切后果皆由违规者自行承担,与人无尤,与约无涉!” 黄烁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阿宝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目光与笑容满面的雾杳交错。 她如此温柔,像极了门笛从前的样子。 所以也让他更加看不懂她的意图了。 奇怪,门笛的这个妹妹,应该已经收到星魔神给的命令了,她本应该辅佐他们进入梦幻天堂,怎么这番操作下来,她更像是想要阻止他们? 而那一直静立舟头的蓑衣老者似乎对两方之间的唇枪舌剑与暗流涌动毫不在意,他缓缓地用竹篙轻轻点地。 他平平地看向凌笑,声音沙哑而缓慢: “这次要进入梦幻天堂的,是哪些人?” “如前辈所见,”凌笑面对这位神秘的摆渡老人,态度变得格外恭敬,微微欠身,向后示意,将己方队伍中那十名获得名额的年轻人展现出来,“便是我人族这十位青年才俊。” 老人浑浊的目光,顺着凌笑示意的方向,缓缓扫过人类阵营的十名青年。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极短,看过之后,他又缓缓转向了魔族阵营那边,同样扫过阿宝等十名魔族青年。 看罢,老人收回目光,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篙,轻轻在身前平静的湖面上一点。 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以竹篙点落处为中心,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在距离岸边约十丈左右的湖面上,清澈的湖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自行涌动,一片片硕大而翠绿的荷叶接二连三地从水下生长而出。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片,分成两列,静静地漂浮在湖面上,每一片都足以容纳一人站立。 老人放下竹篙,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二十片荷叶。 场面一时有些静默。 魔族那边,因为刚才黄烁贸然上前被老人一竹篙抽退的前车之鉴,此刻面对这神秘老人和诡异的荷叶,心中难免更多了几分忌惮与警惕。 人类这边,身为治疗殿殿主凌笑的亲传弟子,雾杳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依旧带着那份得体的柔和微笑,对着身后以龙皓晨为首的同伴们,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没有运用任何灵力腾跃,也没有施展什么高妙的身法,就那么自然优雅地走向湖边,微微提起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抬起纤足,精细的足尖,轻轻点在了荡漾着微波的湖面之上。 足尖落下之处,湖水仿佛瞬间凝固,一圈细微的涟漪以她的足尖为中心荡开,但她整个人却并未沉入水中,甚至连鞋面都未曾沾湿,如同踏在光滑的玉石上一般。 一步,两步,三步…… 雾杳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傲而得体地行走在湖面之上。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转眼即至。雾杳来到了距离岸边最近的第一片翠绿荷叶前,轻盈地一步踏了上去。 荷叶微微向下一沉,荡开一圈涟漪,随即稳稳停住,承载住了她的重量。 雾杳转身,面向岸边,亭亭玉立于第一片荷叶之上,成熟而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恬静的微笑,目光清澈地回望众人。 有了雾杳这优雅而完美的示范,人类这边士气大振。龙皓晨本该是第二个上前,他正要迈步,目光却与荷叶上的雾杳对上。 雾杳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龙皓晨心中虽有一丝疑惑,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将第二个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身后的韩羽似乎理解了雾杳那细微暗示背后的含义,或者说,他根本无需理解。 他没有像雾杳那样优雅地踏水而行,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而出,在岸边蹬地跃起,划过一道有力的弧线,然后稳稳地单足踩在了第二片荷叶的中心。荷叶受力,向下沉陷的幅度比雾杳那片大了些许,溅起些许水花,但依旧稳稳承受,随即反弹,恢复了平稳。 韩羽站在第二片荷叶上,与雾杳相隔一片荷叶的距离,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稳地看向魔族阵营。 莽夫。 不知为何,门笛心中突然涌起这两个字。 人类一方,两人已成功登舟。 看到人类这边两人安然无恙地登上荷叶,魔族那边最后的迟疑也被打破了,阿宝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多看黄烁一眼,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湖面之上。 紧接着,其他几位魔族青年也各显手段,纷纷掠上湖面。 不过片刻功夫,魔族十人,也已全部就位。 蓑衣老人见双方人已到齐,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那叶古朴的小舟之上,手中的竹篙再次轻轻一点岸边。 梦幻天堂的入口,即将真正开启。 ? ?周末加更,顺便悄咪咪问一句,各位是喜欢看升级篇,日常篇,还是看感情篇? 第155章 堂姐 门笛站在属于魔族的荷叶之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人类阵营中。 他的妹妹,长发很随意地在湖面微风中轻扬,精致的侧脸在朦胧水汽与荷叶碧光的映衬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辉光。 她身姿挺拔而优雅,静静地立于荷叶中心,唇角噙着一丝得体而疏离的淡淡微笑,仿佛对周围投来的各种视都浑然不觉。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自己的妹妹了。 她看起来温和了许多,举止间带着一种被精心教养出的儒雅与从容,仿佛经历过风暴洗礼后的湖泊,就像一只血统高贵的猫,腿长脚长,皮毛是月光织就的银黑色,优雅地蹲踞在属于她的领地上,一双青蓝色的眼眸通透而神秘,既带着天生的疏离感。 绝世美猫。 门笛心中悄然浮现出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比喻,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不愧是他的妹妹。 然而,他唇角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便骤然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就在梦幻天堂入口波动越发剧烈的最后时刻,他看到荷叶上的雾杳,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了中间隔着的碧水与荷叶,看向了人类阵营中那个站在她斜后方身形挺拔的骑士青年。 她脸上的笑容,在转向那骑士的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再是面对外人的淡笑,也不是刚才那种沉静优雅的仪态,眉眼弯起了一个更柔软的弧度,眼中那层惯有的冰层仿佛在刹那间消融。 她轻轻翕动唇瓣,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着那骑士低语了什么,隔得有些远,又有水声和能量波动的干扰,门笛无法听清具体字眼。但他看懂了雾杳的嘴型。 “一会见。” 门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居然是刚才那个莽夫?! 韩羽似乎也没想到雾杳会在这时突然对他说话。他微微一怔,随即,神色也十分自然地柔和了下来,迎着雾杳的目光,微微点头。 雾杳笑了笑,随后目光越过韩羽,与龙皓晨,采儿等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才落在了门笛身上。 门笛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旁边的阿宝淡淡开口: “别算了,你排第六。” …… 立于小舟之上的蓑衣老人,手中竹篙再次轻轻一点湖心。 “嗡——!” 整个梦幻之湖,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湖面上那二十片承载着众人的翠绿荷叶,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碧绿色光华! 紧接着,以那叶小舟为核心,一个巨大的淡绿色空间法阵在湖面之下骤然亮起,瞬间将二十片荷叶以及荷叶上的二十人,全部笼罩在内! 强烈的空间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光芒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 门笛只来得及最后瞥了一眼对面荷叶上的雾杳,下一秒。 “咻!” 眼前一花,五感仿佛被瞬间剥离,又瞬间重组。 二十道身影,连同那二十片荷叶的碧绿光影,在湖畔凌笑、黄烁等双方强者的注视下,骤然变得虚幻,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梦幻之湖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雾杳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全身,眼前的一切都被彻底吞噬。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撕扯或眩晕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充斥视野的强光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双脚传来一种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时,雾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她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并未如预期般出现在那片感知中的古老林地,而是身处一个极其奇异的空间。 四周并非泥土,树木或天空,而是一种温润的木质结构。墙壁、地面、乃至隐约可见的穹顶,都呈现出树木纹理般的自然弧线与脉络。 这里像是一棵巨树内部被精心雕琢出的空间。 怎么回事? 雾杳有些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精致绝伦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这是梦幻天堂吗? 好像和师父说的不是同一个吧? 就在她试图调动精神力探查这处奇异空间寻找出口或线索时,一个柔和悦耳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真不容易,小殊星,终于联系到你了呢。” 那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她耳边低语。 雾杳整个人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这个声音…… 很熟悉,非常熟悉。 但也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听到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反应了几息之后,一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冲口而出: “堂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雾杳面前那面光滑温润的木质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柔和的光芒汇聚,勾勒出一道纤细曼妙的虚幻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容貌精致绝伦,眉眼间既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仙气,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灵动与俏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此刻正含着盈盈笑意,温柔地注视着雾杳,声音里充满了怀念与感慨: “好久不见呀,我的小殊星。” 宁殊星。 雾杳前世的名字。 而眼前这个由神光凝聚的绝美神女,正是她前世的堂姐,那个出身七宝琉璃宗,第一个将七宝琉璃塔进化为九宝琉璃塔的传奇天才,后来更是继承神位成为九彩神女的,宁荣荣。 刹那间,时空仿佛倒流,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堂姐!” 雾杳甚至没有去想为何早已成神的堂姐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去思考这究竟是幻境还是某种神迹。 眼前的宁荣荣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 雾杳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不管不顾地向前冲了几步,张开手臂,一头扎进了那道九彩神光凝聚的怀抱之中,紧紧地抱住了宁荣荣纤细的腰肢: “你们走了之后,他们都欺负我!” 第156章 欢迎来到,男模大陆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宁荣荣轻轻叹了口气,眼底也闪过一抹无奈,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双神之战尘埃落定,天斗帝国因有数位神明庇佑,国势如日中天,威震大陆。史莱克七怪并未在战后立刻飞升神界,而是在斗罗大陆又停留了十几年,一方面稳固战后格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排好各自的传承与牵挂。 在那段时间里,宁荣荣与她的父亲宁风致,将全部的心血与期望都倾注在了宁殊星,也就是雾杳身上。 那时的天斗帝国,风头一时无两。然而,盛极之下,暗流汹涌。最大的争议,便在于对战败的武魂殿庞大遗产的瓜分上。 天斗自认出力最多,损失最大,理应占据大头,而星罗帝国虽在战争后期发力,却也损失不轻,自然不甘示弱。再加上两国之间数百年来积累的宿怨与竞争,所谓的同盟关系,在失去了武魂殿这个共同的外部威胁后,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表面维持的和平假象。 史莱克七怪在斗罗大陆的使命已了,神界召唤在即。临行前,他们最放不下的,除了各自的家族宗门,便是这大陆未来的和平。唐三等人深知,他们一旦离去,失去神明直接威慑的天斗与星罗,矛盾很可能迅速激化。 于是,在七怪即将飞升神界的前夜,他们召见了当时已初露头角的宁殊星。在七位神只庄严肃穆的注视下,宁殊星以七宝琉璃宗少宗主的身份郑重起誓: 只要她宁殊星在一日,便绝不会让天斗帝国主动发动对星罗的战争,必竭力维护大陆和平,不负先辈浴血奋战换来的安宁。 然而,世事变迁,人心难测。 史莱克七怪飞升神界后,不过数年光景,天斗帝国内部便已暗潮迭起。 皇帝雪崩性格相对温和,还能勉强压制住国内鹰派的声音。但雪崩的修炼早年间受到阻碍,身体也不甚健康,退位后,继承帝位的是一个不算多显眼的皇子。这位新帝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帝国鹰派的思想,对星罗积累了数百年的不满,对战争后期天斗承担主战场巨大损失而星罗相对保存实力的怨怼,以及对未能如愿完全掌控武魂殿遗产的耿耿于怀,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更要命的是,这位新帝,当年能够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最终登上皇位,宁殊星和她背后的七宝琉璃宗,是明确站队支持的。某种程度上,新帝是宁殊星亲自选择的孩子,然而,这种亲密关系,在帝王野心与权臣原则产生冲突时,便显得异常脆弱。 当新帝登基数年后,自觉皇位稳固,国内鹰派呼声越来越高,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秘密筹划,意图重启战端,征讨星罗,完成天斗一统大陆的伟业。 此时,雾杳已正式从宁风致手中接过了七宝琉璃宗宗主之位,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在军方、贵族乃至魂师界都有着极高的声望。得知帝王意图,她震惊之余,更是深感背弃誓言的沉重与发动战争将带来的灾难。 她第一次,对她亲自辅佐登上帝位的人,采取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手段。 她利用七宝琉璃宗遍布朝野的影响力,秘密联络军方中尚有理智的将领,串联反对战争的文臣贵族,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在私下里陈说利害,甚至不惜以辞去护国宗门之职、切断对皇室的某些支持为筹码,施加压力。 最终,在她的强力干预与各方势力的制衡下,新帝首次出兵的计划,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当时的雾杳,心中虽对帝王的转变感到心寒,却依然抱着一丝期望。 她认为斗罗大陆历经大劫,民生凋敝,急需休养生息,自己的举动是为了帝国长远,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她相信,假以时日,或许能劝说帝王回心转意,至少能将战争无限期推迟。 她低估了权力的腐蚀。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殚精竭虑维护的和平,在帝王眼中,成了阻碍帝国扩张、挑战皇权的绊脚石。她更没有想到,自己亲自陪伴、教导、辅佐长大的年轻帝王,对她这个功臣,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因计划受阻而生出了难以磨灭的猜忌与杀心。 早已对她声望与权力感到不安的帝王,联合了同样对七宝琉璃宗庞大资源垂涎三尺的皇室亲王,买通了她身边最信任的几名宗门长老作为内应,精心编织了一个陷阱。 在辅佐她获取第九魂环的时候,那些她视为家人,朋友,同伴的人,对着尚未从激战中完全回过神来的她,亮出了淬毒的尖刀。 当时的雾杳身份地位在斗罗大陆无人可比,为了避免有人说出是帝王亲自杀死了自己的导师,在场的人,每个人都对雾杳下了手,一刀一刀落下,每个人都在和她说对不起,但每个人都握紧了刀刃。 雾杳的确是受委屈了,宁荣荣知道。 武魂殿在的时候,向来是星罗和天斗顾忌的对象,然而武魂殿消失之后,天斗与星罗之间的矛盾能演变的这么激烈。 宁荣荣格外惋惜,心疼地看着雾杳,解释着:“进入神界之后,总有讨厌的家伙盯着我们,导致三哥束手束脚,我所以只好求了三哥将你放到另外一个世界,只可惜太难联系到你了,幸好这个地方也属于神明的范围,通过神性之间的联系,我才能找到你。” 雾杳仰起头,问:“姐姐要带我走吗?” 宁荣荣微笑着摇摇头: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给你争取一段好一点的人生。” 雾杳喃喃:“好一点的……” 宁荣荣说到这里,眼神都变得狡黠了起来:“你看你身边的男孩子,全部都长得好看吧?” 雾杳沉默一会,问:“啊?” 宁荣荣摇了摇头,摸了摸雾杳的脑袋: “可怜的小殊星,从小就在战争之中长大,之后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所以我让三哥给你选择新的重生点,只提了一个要求。” “欢迎来到,男模大陆!” “????” 第157章 无主神格 看着雾杳呆愣的样子,宁荣荣笑了一声,眼中的神色被俏皮与狡黠取代。她伸手,轻轻点了点雾杳小巧挺翘的鼻尖。 “好啦,不逗你了。说点正经的。”宁荣荣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正色,“来找你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我也不只是来叙旧的。” 她说着,缓缓转过身。 “圣魔大陆相对而言,是一个还比较年轻的世界。它的位面基础容量足够宽广,能量层次也颇为不弱,有孕育出强大文明与个体的潜力。但或许是发展时间尚短,这个世界还缺乏足够的力量,来支撑神明体系的自然诞生与稳固存在。” 宁荣荣顿了顿:“三哥的意思是,等时机成熟,希望由你来协助引导,帮忙提升圣魔大陆的位面等级,使其能够承载更完整的法则与力量体系,最终,让它成为神界一个稳定的附属位面。” “神界?” 雾杳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到雾杳这副惊讶的模样,宁荣荣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吐槽: “嗨,说来话长。神界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个资格很老的老家伙,觉得下界各个位面涌现的优秀人才太多,都想吸收到神界来,增强神界力量。可神界本身的神位和资源是有限的,承载能力也有上限,哪能无限吸纳?那老家伙就想着,干脆扩张神界。” 宁荣荣耸了耸肩,继续道:“但三哥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神界如今已经饱和,承担不起任何一点风波,所以一直死死地压着那老家伙的提案,两边没少扯皮。可谁知道还能压多久呢?万一哪天压不住了……” 她看向雾杳,眼神变得深邃而郑重:“三哥也得给自己留点后手。想来想去,你所在的这个圣魔大陆,位面基础好,又有你在,倒像是个不错的选择。若能由我们这边主导,以一种更温和、对本土生灵更有利的方式,完成位面晋升,既能满足神界部分扩张需求,也能保住这个世界的独立性,甚至为其带来真正的神道昌明。” 雾杳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堂姐,据我所知,圣魔大陆漫长的历史中从未有过人类或魔族成功成神的先例。至少,没有明确记载有生灵飞升到类似神界的地方。但这片大陆上似乎确实存在着一些古老而神秘的神位痕迹。” “这就对了!” 宁荣荣打了个响指,“你们这片大陆,根本不缺天赋卓绝、惊才绝艳之辈。你看你,看外面那些人类和魔族的小家伙,哪个不是潜力惊人?你们缺的,或许就是那一点关键的的契机,或者说,是位面本身对神明这种高层次存在的兼容性。” 她踱了两步,回忆道:“这就像当年我们在斗罗大陆,当我们几个人实力达到巅峰时,就清晰地感觉到,斗罗大陆本身的位面法则和能量层级,已经有些撑不住我们了。如果我们强行留下,要么力量被压制、无法寸进,要么我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对大陆造成负担甚至损害。所以,我们不得不离开,飞升神界。” 宁荣荣看向雾杳,眼神中带着洞察与悲悯: “而你们圣魔大陆,情况可能更特殊一些。或许在更古老的年代,曾经有过本土诞生的、达到神之层次的存在。但他们为了大陆的延续,为了不因自身存在而抽干位面本源,只能选择将自身的神格剥离,保存意识,然后将庞大的神体与神力,化作最基础的元素微粒,反哺消融于整个大陆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有神位遗迹,却没有活着神明的原因之一。”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振奋起来:“但是!如果有三哥,甚至那老家伙从旁协助,提供神界的高等法则模板和能量引导,你们圣魔大陆未来再出现成神者,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位面容量不足、神明只能自我牺牲的悲剧了!成神者可以安然留在神界,或者以更温和的方式与母位面互动,而大陆本身,也能在晋升过程中获得无尽的好处!” 宁荣荣停下脚步,面对着雾杳,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为了完成这一切,殊星,你必须,自己先成为那个能够沟通圣魔大陆位面晋升的关键之人。你得先成为,能够真正与这片大陆命运息息相关的神明!” “我……吗?” 雾杳下意识地抬起手指,有些茫然地指向自己: “堂姐,在圣魔大陆这地方,就算写本传奇小说,以我目前的身份,连女三都排不上号。” “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更合适的人选。你去魔族的魔神都心城里头,找一个留着八字刘海、长发、喜欢穿黑色大貂的阴湿美男,他距离成神就一点点距离了。” “噗嗤——” 宁荣荣被逗笑了,没好气地又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种好事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说着,宁荣荣的神情变得无比温柔而郑重,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柔和而纯净的九彩神光在她掌心迅速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光球。 然后,在雾杳错愕的目光中,宁荣荣轻轻将这只手,按在了雾杳的小腹丹田位置。 一股带着无尽生机与创造气息的力量,瞬间流遍雾杳的四肢百骸,最后悄然沉淀在她灵魂与身体的最深处。 雾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本质极高的东西。 是神格。 一个无主的,纯净的神格! 宁荣荣送了她一个神格?! 看着雾杳震惊的表情,宁荣荣眼中满是宠溺与鼓励。她收回手,又习惯性地揉了揉雾杳的长发,动作轻柔: “别这么惊讶,只是一个无主的神格种子而已。日后,只要你感应到某个与你契合的神位,这枚神格种子能给予你一次直接向那神位发起挑战的资格与力量加持,就等于是一个未来神明的考验吧。”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悠远而柔和: “另外,当年我在海神岛上接受海神大人的最终考验时,也曾感受到过前辈神明那份厚重而慷慨的馈赠。” 宁荣荣再次将手轻轻放在雾杳的肩头: “现在,我将这份来自神明的馈赠也送给你,殊星。” ? ?我记得从前原着就是圣魔大陆不能出神明的设定,神明会化作元素回馈大陆之类的,动漫好像吃设定了,所以给动漫党的宝子们解释一下这个概念~然后没记错的话龙皓晨最后也是没有成神,只是拥有神明的力量来着,当然动漫也改掉了 第158章 去找树 雾杳感受着体内那枚温润而浩瀚的神格种子,心中被巨大的冲击与暖流填满。但随即,一个念头闪过,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面前身影已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宁荣荣,脱口问道: “姐姐,这个九层星空塔,是不是也是姐姐你以前就给我的礼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念微动,催动体内灵力。刹那间,一座通体流转着深邃星芒的星空之塔虚影,自她身后缓缓浮现,静静悬浮。 然而,出乎雾杳意料的是,宁荣荣看到这座九层星空塔虚影时,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之色。她微微歪了歪头,仔细地打量着这座光华流转的宝塔,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不,这个我不知道。” 她伸出手,虚幻的指尖仿佛想要触摸那塔身,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光芒穿透而过。宁荣荣收回手,看向雾杳,眼神清澈而坦诚: “这座塔的气息很特别,与我,与九宝琉璃宗,甚至与我所知的斗罗神系传承,都截然不同。它并非出自我手,也非我所熟知的任何一位神只的造物。” 但很快,宁荣荣脸上的疑惑被一抹温柔而欣慰的笑容取代,她看着雾杳,语气轻柔而肯定: “不过,我能感觉到,将这座塔赠予你的那个人,一定是怀着无比珍重的心意,给出了一份非常贵重的礼物。” “亲爱的妹妹,看到你这一世,有这样的人深深爱着你,姐姐我真的很高兴。” 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次拥抱雾杳,但身体已越发透明。她改为用那双眼眸,深深地注视着雾杳,声音温柔而郑重: “而我给你的,是另外的东西。” 话音落下,宁荣荣的神色忽然一正。她伸出变得近乎透明的右手,对着雾杳虚虚一点。 “嗡——!” 雾杳只觉得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激荡。紧接着,黄、黄、紫、紫、黑、黑,六个象征着魂帝级别的魂环自动从她脚下浮现。 然而,在宁荣荣那看似轻柔的一点之下,异变突生! 那六个魂环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剧变! 血红色,如同初升的旭日,骤然在魂环之上绽放! 短短数息之间,雾杳身下原本正常的六个魂环,竟然全部蜕变成了六个货真价实的十万年红色魂环! 猩红的光芒将这片木质空间都映照得一片赤红,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空间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雾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江河,汹涌奔腾,等级壁垒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瞬间飙升!直接从原本的六阶中段,一跃冲到了六阶巅峰,六阶九级!距离梦幻天堂规则限制的七阶门槛,仅有一步之遥! “姐姐!” 雾杳感受着体内澎湃了数倍不止的力量,以及身下那六个如梦似幻的十万年魂环,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猛地抬头看向宁荣荣,声音因为激动和一丝不安而微微发颤: “直接提升魂环年限和等级都不需要通过什么考验吗?” 听到雾杳的疑问,宁荣荣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考验?我们当初为了通过那些考验,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我才不会让我们九宝琉璃宗的后人,再吃一遍那种苦头呢!” 宁荣荣扬起下巴,带着一种“本小姐乐意”的任性,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我的妹妹,我找到你了,知道你现在需要力量,那我就给你力量。至于考验……” 她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该有的磨砺一样不会少,但现在,姐姐就想给我九宝琉璃宗弟子最好的,不行吗?” 说话间,宁荣荣的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她看着雾杳,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 她最后伸出手,那几乎完全透明的手掌,轻轻落在雾杳的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长发。 “小殊星……” 宁荣荣的声音也如同来自远方,空灵而缥缈: “神界其实也挺无聊的。规矩多,熟人也少,远没有我们在下界时热闹有趣。”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的笑容却明媚如初: “所以呀,姐姐我在那里等你哦。” 雾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立刻问:“我怎么找你们?” 此时的宁荣荣已经接近失消失,只能迅速回答道:“去找树……” 话音未尽,那最后一点九彩霞光,也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彻底消散在木质空间柔和的光芒之中。 只有六个缓缓旋转的的十万年魂环,静静悬浮在雾杳身下,散发着磅礴而威严的气息。 九彩神女并不是善于战斗的强大神明,可即便如此,她也能完成如此神奇的能力提升,那真正的神明是什么样子的? 雾杳还未曾深思,便感觉自己被所在的空间排挤了出去,眼前光芒再次闪烁,当眼前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双脚重新感受到实地的触感时,雾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适应骤然变化的光线。 清新的草木芬芳与泥土湿润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她定了定神,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她正站在一片古老而茂密的森林之中。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如华盖般交织,遮挡了大部分天空,只有稀疏的光柱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 去找树? 去找哪棵树啊? 目之所及,全是树啊! “真是运气好,竟然让我遇到了那个领头的。” 一个阴冷中带着贪婪与兴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雾杳身后不远处的古木阴影中响起。 雾杳心头一凛,回头,视线所及,一名身材高瘦的魔族青年,正从一株缠绕着藤蔓的巨树后走出,用毫不掩饰的恶意上下打量着雾杳。 看到对方眼中那赤裸裸的意图,雾杳脸上原本因回忆而残留的些许柔和彻底消散,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眸子,青蓝色迅速褪去,闪烁出了一片星空一般的颜色。 她冷淡地瞥了那名跃跃欲试的魔族继承者一眼,声音冰冷,瞬间冻结了对方眼中兴奋的火苗: “带我去找太子殿下。” 第159章 各为其主 雾杳跟随着那名眼神犹自带着惊疑不定的魔族继承者,沉默地穿行在古老而茂密的森林之中,依循着那继承者身上魔族内部特殊的联系印记,引着她向某个方向前进。 林间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未知的危险感,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数道身影已然伫立,正是以阿宝为首的一众魔族精英。 当雾杳这个明显属于人类且孤身一人的身影,跟随着一名魔族继承者出现在空地边缘时,几乎所有的魔族,眼中都在瞬间闪烁起冰冷而锐利的警惕光芒,强大的气息隐隐锁定了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阿宝看了她一眼,淡定地收回目光,眼中不知不觉染上一层莫名的不屑。 而月夜的目光落在雾杳身上,当她看清雾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龙皓晨的妹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被抓了吧? 而雾杳没有去看那些虎视眈眈的魔族,目光平静地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空地中央的阿宝身上。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优雅,无视了所有猜疑,隐含杀意的目光,径直穿过空地,停了下来,微微欠身,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对着阿宝,从容不迫地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 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其余魔族也面面相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面对雾杳的行礼与问候,阿宝竟然没有立刻发怒或出手,反而只是几不可察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 “嗯。” 但正是这平淡到近乎漠然的一个字,却如同投入滚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所有魔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 什么情况?! 这个人类女子是谁?为何太子殿下会是这种反应?! 无数个问号在每一个魔族心头疯狂涌现,尤其是之前那名引路的魔族继承者,更是目瞪口呆! 行礼之后,雾杳并未在阿宝面前多做停留,她直起身,然后,面向了站在阿宝侧后方不远处的门笛,身上那层属于人类的伪装灵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银蓝色的长发,如同被星辉彻底浸染,流淌出比月光更神秘的光泽,她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也褪去了深邃,化为了纯粹的银色。 这是血统最纯正的星魔族??! 雾杳像一只归巢的乳燕,轻盈地几步上前,张开手臂,毫不客气地扑进了门笛的怀里,俏生生地脸上带上了柔和的笑容: “哥哥!” 这两个字如同炸雷,在所有魔族耳畔轰然炸响! 月夜也在这一刻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紫色眼眸骤然睁大,死死地盯住了扑在门笛怀里的银发少女,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然收缩。 月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如果她是魔族的话,那龙皓晨与她月夜之间的交易…… 门笛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那份毫不作伪的亲昵。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又纵容的轻笑,抬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雾杳那一头柔顺亮丽的银蓝色长发,然后,他抬起头,迎向空地中所有魔族,清晰地向所有魔族宣告: “这是我的妹妹,艾繁。” 艾繁! 星魔神之女! 空地上的气氛,因为雾杳身份的突然揭晓,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与微妙。 方才带着雾杳前来的那位继承人恢复了镇定,微微行礼,道: “艾繁啊,这么多年只闻公主大名,未见公主真容,刚才倒是失礼了。” 雾杳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看向阿宝,脸上那种对门笛的亲昵神色清冷了不少,道: “我收到了父亲的消息,此番行动,我将全力辅助太子殿下夺得梦幻天堂之中的神格。” 阿宝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是吗?方才在岸边,你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艾繁不过是担心殿下的安危。”雾杳露出谦逊之色,随后正色道: “如殿下所见,那位撑船的老者,便是梦幻天堂的守门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击退黄烁的强者只是一个守门人,可见梦幻天堂的恐怖之处,所以艾繁只是担心殿下……” 雾杳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变得悠长起来: “躲不过梦幻天堂的规则限制检查。” 阿宝的嘴角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缓缓道:“这点不需要你担心,我们的修为是你父亲亲自压制掩盖的,他的掩盖能力能让你在人族潜伏那么久,他的能力,父皇放心。” “那就好了。” 阿宝神色间并未有太大波澜,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完美得体微笑的雾杳,缓缓问道: “人类那边,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吗?”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雾杳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完美,无懈可击,仿佛戴着一张精致而牢固的面具: “不过都是些实力尚且停留在六阶门槛的虾兵蟹将罢了。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与殿下您麾下这些精挑细选的精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阿宝静静地注视着雾杳。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双眼,狭长的眼缝中,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在雾杳那张完美微笑的脸上缓缓刮过。 别的魔族可能不知道艾繁进入人族的真实目的,可是他却是隐约从门笛嘴里听过一些。 沉默持续了几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是吗?”阿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别的了?” 雾杳脸上的笑容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快: “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罢了,无需过多挂怀。” 阿宝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眼中的深邃逐渐染上了一丝清晰的嘲讽: “呵,你倒是护主。” 面对阿宝这近乎揭穿的嘲讽,雾杳脸上的笑容,终于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一丝,眼中那片星河般的银辉依旧沉静迎着阿宝嘲讽的目光,声音平和: “殿下谬赞了,艾繁不过是……” “各为其主。” 第160章 不要让他身后空无一人 看着雾隐温顺含笑却滴水不漏,分明是一个字都不打算再多透露那个神秘人类继承者信息的模样,阿宝眼底的寒意越发深重,周身原本就沉凝的气势,似乎又向下压低了几分。 看来门笛没有告诉阿宝自己辅佐的是龙皓晨了? 雾杳与门笛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笑了一声。 而阿宝不再试图从她口中套取更多情报,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锁定了雾杳: “你最好记得清楚,自己体内流的是什么血。” 雾杳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依旧没有破裂,甚至微微侧身,带着一种依赖的姿态,轻轻挽住了身旁门笛的手臂,声音依旧温柔: “殿下放心,不必特意提醒,艾繁一直铭记于心。” “艾繁效忠于至高无上的魔神皇陛下,陛下的意志,便是艾繁行动的准则。陛下想让我说的,我知无不言,陛下不愿让我透露的……” 她直视着阿宝,微微一笑,笑容无懈可击: “我自然,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阿宝盯着她看了几秒,眼中的寒意并未消融,但似乎也明白从她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雾杳,转而将目光投向空地上的其他魔族继承者。 “行了,闲话少叙。” 阿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 “神格的线索已经明确,隐藏在中央神殿的核心区域。但想要让中央神殿显现,必须先打碎分散在这梦幻天堂四方的四座守护分殿的核心。” “现在,东南方向森之殿,西北岩之殿,东北水之殿,西南火之殿,一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他将任务迅速分配下去,几位被点名的魔族继承者纷纷躬身领命。 最后,阿宝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依旧挽着门笛手臂的雾杳身上。他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眼眸,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道: “你就继续好好护着你的主人吧。反正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帮上什么忙。” 听到阿宝的话,雾杳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或委屈的神色,只是将挽着门笛的手臂更收紧了些,微微侧头,用只有门笛能听清的细微气音,低语道: “他说话真难听。” 门笛闻言,低头看了靠在自己肩头的妹妹一眼,眼眸中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雾杳那柔顺的银蓝色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被逆了毛的猫,低声回应道: “殿下人其实很好的,只是对于不同立场的人,说话会比较刻薄一点。” 雾杳靠在门笛肩头,没有再说话。 而阿宝,在分配完任务后,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雾杳和门笛一眼。 其他几组魔族继承者也各自选定方向,迅速没入茂密的古老森林之中。 雾杳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松开一直挽着门笛手臂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怅然: “好了,哥哥,我也该走了。” 她说着,转身,朝着与阿宝等人离去的方向截然不同的森林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她停下,微微侧头,发现门笛不声不响地跟了上来,就落后她一步的距离,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 雾杳轻笑一声: “哥哥送到这里就好啦。你要是再跟着,万一不小心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看到了,回头灭起口来就更麻烦了。” 门笛闻言,先是停下脚步,微微侧耳,似乎凝神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又回头朝阿宝等人离去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确认那些强大的气息确实已经远离,才重新将温和的目光落回雾杳身上: “艾繁,小殿下对你好吗?” 雾杳没想到哥哥会突然问起这个。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很自然地浮现出一个笑容: “他是个很好的人。好人,自然对所有人都很好。” 然而,听到妹妹这单纯而理所当然的回答,门笛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捧住雾杳的脸颊,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平视,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丝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对,艾繁。” “你要记住哥哥的话。” “一个人,如果他对所有人都好,一视同仁,那么,对你而言,他就不是特别的。而如果连特别都不是……” “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对你就算不得是真正的好。” 雾杳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愣神,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随即,又反问: “那哥哥你和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向来是太子党的核心,那你从前怎么没把小殿下的信息提前告知太子殿下呢?” 门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眸中漾开无奈与纵容。他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雾杳的额头。 “谁让我家妹妹偏偏就喜那小殿下呢?我若是提前将他是的事告知了殿下,以殿下的性格和实力,你那小殿下还能有几分活路?” 雾杳的心因为门笛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门笛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艾繁,答应哥哥一件事,好吗?” 雾杳收敛了所有玩笑的心思,点了点头:“哥哥你说。” 门笛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局势如何变化,”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都请不要让殿下身后空无一人。” 雾杳愣住了。 让她不要让阿宝身后空无一人? 她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与不解,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是太子,魔神皇陛下的继承人,身份尊贵,实力超群,麾下支持者众多。他身后怎么会空无一人?” 她甚至反过来,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语气说道: “哥哥你还是多担心担心我吧!我才是那个夹在中间的。未来万一我的身份暴露被迫回魔族的话,除了你和父亲,我才是真的身后空无一人了呢!” 门笛只是伸出手,再次温柔地揉了揉雾杳的脑袋,将她柔顺的长发揉得有些凌乱。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好了,去吧。” 他松开手,站在一株古老巨木的阴影下,对着雾杳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穿过林叶的细碎阳光,温暖而包容: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艾繁,前面的路,你要自己小心。” ? ?感谢做一条咸鱼的打赏~ 第161章 最佳辅助 第161章最佳辅助 雾杳踏入森林深处,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中几个起落,便迅速追上了前方那道并未刻意隐匿气息,甚至有意放慢了速度的窈窕身影。 月夜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追来,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月夜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看向雾杳,脸上露出一个客气而完美的笑容: “艾繁公主,真是巧。” 雾杳在她面前停下,并未立刻接话,而是微微喘息了几下,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点运动后的淡粉。 累死她了。 因为刚才的快速追赶耗费了不少体力,她动作自然地找了旁边一根虬结突出地面的老树根优雅地坐了下来,姿态却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得体,抬起那双此刻已恢复成青蓝色的眼眸,看向月夜,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得几乎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月夜公主。” 月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探究: “你真是让人惊讶的存在,艾繁。” 她顿了顿,目光在雾杳脸上扫过,仿佛在观察她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但我不明白,何必还要做这种多余事情呢?你该知道,以太子殿下的敏锐,你刚才的举动只会让他对你更加警惕。” 雾杳听着,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月夜的话,眼底泛起一丝更深的笑意: “公主殿下说的是。如果这次殿下身边带的,只是逆天魔龙族忠心耿耿的护卫,那这次梦幻天堂之行,无非就是一次人类与魔族之间为了神格与机缘的争斗罢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乌黑的长发滑落肩头,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可偏偏,殿下带来的是魔族排名前十柱魔神的继承人,几乎囊括了未来魔族最顶尖也最有权势的一批年轻人。” 雾杳站起身,缓步走到月夜面前。两人距离拉近,雾杳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在月夜眼前放大。饶是月夜见惯了魔族与人族各色美人,此刻对着这样一张融合了神秘温柔的容颜,心跳也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但雾杳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月夜心中那点微澜瞬间冻结,警觉骤升: “那么,这次行动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公主殿下。” “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对外争夺,不是人族与魔族的争斗,而是太子党与我们之间的斗争。” 她看着月夜微微变化的脸色,笑容加深,那笑容美丽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锐利: “所以,我现在很想知道,月夜公主,你站的,究竟是太子殿下,还是…龙皓晨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月夜脸上的客套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缓缓收敛。她眼眸深邃,静静地与雾杳对视着。 她不爱站队。 但是在龙皓晨与阿宝中间,她的答案却格外清晰。 沉默持续了数息,林中只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 最终,月夜仿佛叹息般,吐出了那个名字: “自然是龙皓晨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雾杳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雪初融,瞬间绽放出更加明媚的光彩。 月夜看着雾杳这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心中疑虑更甚,忍不住反问道: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告诉你?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你,转头就去告诉龙皓晨,说你其实是魔族派来的奸细?” 雾杳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轻笑出声。她甚至随意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放松而闲适,仿佛完全不怕月夜会突然发难偷袭。 “我自然没有关系呀。你大可以去告诉他,我就是艾繁,是星魔神之女,然后呢?” 她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然后,我就可以顺势结束这个麻烦的任务直接回魔族复命了。反正任务失败的原因又不是出在我身上,陛下和父亲就算问责,首要目标也不会是我。” 她话锋一转,笑容依旧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但是,公主殿下,我任务失败了,顶多挨顿训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去陛下的些许信任。可我依然是星魔神之女,在魔族,我依然有立足之地,有退路可走。”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可你呢,月夜公主?你与人类勾结,一旦被人发现……” 雾杳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月魔一族也未必能保得住她。 “公主殿下这样聪慧过人,权衡利弊的本事,自然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月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柔、言语却如刀锋般锐利的少女,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近乎心悸的感觉。 沉默再次弥漫。 这一次,主动权显然已经完全掌握在雾杳手中。 许久,月夜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眼眸,看向雾杳,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需要我做什么?” 雾杳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甜美,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她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放下,语气轻快地说道: “很简单。以你盟友的身份去找龙皓晨,告诉他咱们太子殿下的计划。” “你胆子可真大。” 月夜忍不住低声道,语气复杂。 这不仅仅是泄露情报,这几乎是在亲手为阿宝的计划制造最大的障碍和敌人。 雾杳闻言,笑容更加灿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她微微扬起下巴: “胆子不大,怎么辅佐我家小殿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呢?那可是神格,公主殿下。” 雾杳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语: “若是让阿宝成功带领着前十柱的继承者们,完成了这次任务,夺取了神格,那么,他在魔族内部的威望将达到何种地步?太子之位,将牢固到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她看着月夜,眼神锐利如刀: “到那时,我的小殿下未来还怎么有机会?” 月夜被她的野心和直白再次震撼,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就那么确定龙皓晨会愿意继承魔族的皇位?” 雾杳却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柔,话语中的含义却冰冷而坚定: “他想不想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她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掌控欲: “我的任务,是在我的小殿下,未来某一天,在他想要那个位置的时候……” “随时都能把皇位,送到他的面前。” 第162章 因为我是天才嘛 月夜有种预感。 艾繁.凯兰崔尔,是一个以温柔为伪装的疯子。 但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疯子,若不是星魔神大人的偏爱,她根本不敢如此大胆任性。 与魔族其他孩童不同,她拥有父辈的宠爱,她的名字凯兰崔尔,是圣魔大陆上古时代里精灵族中最强大的女子,意思是“头顶华冠的少女”,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穷的智慧,当初瓦沙克恨不得把所有描述美丽的名字都给她,最后还是询问了星空,才确定下来。 身为父亲的瓦沙克将态度摆明,其余魔神自然算爱屋及乌,童年时期,就连枫秀对艾繁的关注,也比对阿宝的要多。 可是这样的偏爱之下,居然养出了一个温柔的疯子。 月夜看着重新消失在森林中的少女,眼底也升起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 龙皓晨是不会继承魔神皇位的,这点她们都很清楚。既然如此,艾繁还在坚持什么呢? “艾繁啊。” 月夜喃喃。 我就不信,到了最后你只想做一个忠良臣子而已。 —————————— 雾杳重新回到森林之中,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铺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熟悉或陌生的气息波动。 很快,一道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雾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跃起,纤手抓住一根横生的粗壮枝干,腰肢一拧,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旁边一棵参天古木茂密的树冠之中。 很快,下方林间小径上,一道身影正警惕而谨慎地行进着,正是韩羽。他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显然保持着最高度的戒备。 雾杳藏在茂密的枝叶后,看着韩羽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冷静自持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韩羽即将走到她藏身的这棵树下时—— “嘿!” 她猛地从枝叶间探出身,双腿以一个极其刁钻灵活的角度,瞬间勾住了头顶一根更粗的横枝,整个人如同倒挂的蝙蝠,头下脚上,骤然从数米高的树上倒吊下来! 长长的黑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几乎要扫到韩羽的鼻尖,一张精致绝伦却做着夸张鬼脸的小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韩羽眼前! 然而…… 预想中的惊吓错愕,或者至少是瞬间的愣神并没有出现。 韩羽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以及那因倒挂而微微泛红的额头,眼底深处掠过了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他早就看到了。 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他就隐约捕捉到了树上那抹过于安静的气息。虽然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同伴就这么巧是雾杳,更没想到向来优雅且体力上格外劣势的她竟然会爬树,但他选择了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装作毫无察觉。 此刻,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倒挂和做鬼脸而显得有些滑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韩羽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雾杳因为计划失败而微微撅起嘴、露出不满神色的时候,韩羽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精准地穿过她垂落的发丝,轻轻托住了她因倒吊而微微晃动的纤细腰肢,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助她稳住身形,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倒挂的状态中解救下来。 “小心些。”他温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沉稳:“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雾杳双脚刚刚沾地,就顺势往韩羽怀里一靠,双手立刻搂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怨: “你一点都没被吓到?真没意思!” 韩羽感受到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和柔软触感,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试着想将怀里这具温软的身子放下,让她自己站稳。 谁料,雾杳察觉到他的意图,搂着他脖颈的手臂立刻收紧,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挂在他身上,还故意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别放我下去嘛,这树林里的路,上上下下,崎岖不平,我走了好久,腿都酸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轻轻晃了晃小腿,仿佛真的累坏了。 韩羽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又看了看她确实沾了些泥土和草屑的精致软靴,心中那点将她放下的念头顿时消散无踪,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纵容之色更浓。 没办法,喜欢上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姑娘就只能纵容着,这点幸福感,杨文昭是体会不到了。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原本只是扶着她的右手,改为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左手依旧持盾警戒,就这样,用一个标准而稳当的姿势,将雾杳整个人单手抱了起来,让她能更舒适地窝在自己怀里。 雾杳似乎对他的上道很满意,立刻放松了身体,舒舒服服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眼中越发地满意。 身材健壮的青年总是让她心猿意马,可恶,被迫回魔族之前一定要把他吃到嘴。 韩羽抱着她,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一边继续沿着既定的方向谨慎前行,一边低头,看着怀里放松下来的少女,轻声问道: “路上过来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机遇?” 他顿了顿,仔细感知了一下雾杳的气息,虽然她此刻收敛了许多,但那股隐隐透出的比之前分别时更加凝实浑厚的灵力波动,却瞒不过他。 “我总觉得,你的气息似乎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 岂止是精进? 韩羽心中其实有些惊异。分别时间不算太长,但雾杳的气息变化却相当明显,根基扎实,灵力充盈,甚至隐隐给他一种快要触碰到下一阶门槛的感觉。这在危机四伏的梦幻天堂,固然是好事,但也未免有些太快了。 那遇到的可多了。 雾杳在心里默默回答。 只是没有一个是能告诉你的。 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露出一条缝,瞥了韩羽一眼,然后重新闭上,嘴角却勾起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用那种的骄纵口吻,慢悠悠地说道: “因为我是天才嘛。” 韩羽闻言,哑然失笑。 第163章 第九魔神柱 梦幻森林虽然被称作危机四伏的险地,但比起雾杳前世记忆中的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实在是温和了太多。雾杳曾在星斗大森林深处为了生存和获取魂环,早已对如何在森林中生存了如指掌,此刻在这片温和版的森林中,她简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在她看似随意的指引下,韩羽抱着她,没走多久,眼前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清澈如镜的静谧湖泊。 “到了,放我下来吧。” 雾杳轻轻拍了拍韩羽的手臂。 韩羽依言,小心地将她放下。雾杳站稳后,细致地扫视着湖泊四周的环境,片刻后,她微微颔首,对韩羽低声道: “这片湖灵气浓郁,水脉生机旺盛,这种地方,极易孕育强大的生灵。” 她转头看向韩羽,眼神清亮而认真: “你如今的实力,在同阶中已属顶尖,但攻击与辅助手段相对单一,若是能寻到一只与你契合的灵炉,无论是增强攻击,防御,还是获得特殊能力,对你未来的提升都至关重要。你也是时候该吸收一只属于自己的灵炉了。” 韩羽听着她的建议,心中暖流涌动,但他看着雾杳,却想起另一件事,微微皱眉道: “灵炉固然珍贵,但你似乎从未提及过需要什么特殊的武器,防具,或者灵炉?你的星月长弓和九宝琉璃塔虽强,但若能有灵炉辅助,想必也能更上一层楼,这次若是发现合适的灵炉,便先给你吧。我的事不急。” 他记得,雾杳虽然身为治疗殿核心弟子,拥有诸多资源,但她似乎对大多数人类强者趋之若鹜的灵炉并不热衷。 听到韩羽毫不犹豫地将可能出现的珍贵灵炉优先让给自己,雾杳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傻瓜。” 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我说了,我不需要。” 九宝琉璃塔的辅助能力登峰造极,星月长弓的攻击诡异莫测,体内更有堂姐赐予的神格种子和刚刚提升的六个十万年魂环底蕴。寻常灵炉对她而言,提升确实有限,更何况,魔族本身就吸收不了灵炉。 韩羽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心中暗下决心,若真遇到对她可能有益的宝物,定要为她留意。 “那我们分开在湖边仔细查探一下,小心为上。” 韩羽提议道。 “好。”雾杳点头,两人便一左一右,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开始沿着湖畔,仔细搜索着可能存在的灵物气息或异常波动。 然而,就在两人刚刚分开搜索没多久,一道破空声骤然从湖泊对岸的密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轻盈地落在了湖泊另一侧的岸边,与雾杳、韩羽恰好隔湖相对。 那是一个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暗金色劲装,一头齐耳的银白色短发,如同冰冷的金属,瘦削的脸庞上,一双狭长的紫色眼眸如同毒蛇,打量着湖对岸的雾杳和韩羽。 当他看清对岸两人的模样时,那紫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哦?运气倒是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猎物,还是六阶的。”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令人闻之不适。 雾杳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此人。 她认出来了。 方才跟在阿宝身边的,第九魔神柱,天使魔神的继承者之一,安吉拉。 他不是去土神殿了吗? 而安吉拉显然也认出了雾杳,看到雾杳竟然和一个人类骑士在一起,他先是微感诧异,但很快便明白了。 艾繁公主是故意将这个人类引到此处僻静之地,打算独自解决掉。 于是,安吉拉脸上那抹残忍的冷笑,在面对雾杳时,稍微收敛了些,甚至随意地挥了挥手,做了个“退开”的手势,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韩羽,紫眸中杀意凛然。 然而,安吉拉这自以为是的手势,落在韩羽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只看到一个魔族的男子突然出现,目标直指自己,并且还对雾杳做出了带有威胁和驱逐意味的手势。 韩羽心中一沉,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错,身形已然挡在了雾杳与湖泊之间,也将她与对岸的安吉拉隔开。他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左手塔盾微微抬起,将雾杳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雾杳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凝重地说道: “这些魔族继承者当真都是压制了真实修为混进来的。此人气息诡谲,速度恐怕极快,小心应对。” 被韩羽护在身后,雾杳的视线,先是与安吉拉的紫眸在空中短暂的交汇,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身前韩羽那宽阔的后背上。 看着这个在危机时刻,总是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骑士,雾杳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涌动。 湖对岸,安吉拉见雾杳“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而那个人类骑士竟然还敢挡在前面,不由狞笑一声。他背后空气微微扭曲,一对天使羽翼虚影,骤然伸展而出! “死!” 安吉拉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缠绕着黑色流光的残影,如同瞬移般,朝着湖对岸的韩羽疾冲而来,直取韩羽咽喉!这一击,狠辣刁钻,显然是想一击毙命,不给韩羽任何反应和防御的机会! 韩羽全身肌肉绷紧,灵力疯狂涌入塔盾,准备硬撼这恐怖的一击。 然而,就在安吉拉的身形即将掠过湖心,爪风已然触及韩羽盾牌边缘的前一刹那! 只见一直静立于韩羽身后的雾杳,毫无征兆地向前踏出一步,与韩羽几乎并肩。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印诀,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九层星空塔!” “第一魂技!” 伴随着她的清喝,一座高达十几米的星空巨塔虚影,毫无征兆地从异空间被召唤而来,骤然出现在安吉拉疾冲轨迹的正上方! 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随着这座星空塔的出现,整整六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猩红如血的十万年魂环,如同六轮血色骄阳,接连从雾杳脚下升腾而起,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第164章 调戏 “这是……什么?!” 韩羽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当那六个十万年魂环出现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而对面的安吉拉,更是猝不及防! 在他的认知中,雾杳应该是自己人,至少是旁观者,他万万没想到,雾杳非但没有配合,反而在他发动致命一击的这个最关键时刻,突然暴起发难! 十万年魂兽,在前世就等同于魂兽界的封号斗罗,在圣魔大陆相当于九阶强者,六个九阶强者的威压,安吉拉不过一个七阶,自然吓得脸色苍白,那六个十万年魂环带来的视觉与灵魂冲击,几乎让他思维空白了一瞬! 更可怕的是那座从天而降的星空巨塔,镇压而下,将他周身空间都彻底锁死! 安吉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厉啸。 雾杳的九层星空塔,其第一魂技本就是最简单也最暴力的物理撞击与镇压魂技,当年仅仅凭借几个普通魂环,就能对同阶强者造成重创。而如今,在整整六个十万年魂环的恐怖加持下,这一击的威力,早已发生了质的飞跃! “轰——!!!” 十几米高的星空巨塔虚影,结结实实地正中安吉拉疾冲而来的身躯! 安吉拉体表仓促升起的黑暗圣炎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被拍飞的苍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向下方坚硬的湖畔地面! “咔嚓……轰隆!!” 雾杳缓缓收回手,身下那六个令人心悸的猩红魂环悄然隐没,周身那浩瀚如星海般的气息也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看似温婉柔和的少女。 然后,她一转头,就撞进了韩羽那双正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眸里。 只是此刻,那双眼眸深处,却清晰地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雾杳微微偏了偏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小巧的下颌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带着点小骄纵的意味,直接问道: “怎么这么看着我?” 韩羽闻言,似乎才从刚才那惊世一击的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我感知的没错,你距离七阶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从前韩芡说过,在同龄人之中,他的天赋、毅力、心性,都算得上佼佼者。可是,他也知道,联盟疆域辽阔,天才如同天上繁星,数不胜数。 而雾杳的天赋,就是最亮的那一颗。 所以有时候,即便是像他这样喜欢着雾杳的人,在面对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力量时,内心深处也难免会涌起一股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羡慕。 听着韩羽的低语,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复杂与一丝淡淡的失落,雾杳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了奇异的光彩。 她没有说话,只是忽然踮起了脚尖,在韩羽还沉浸在那份微妙的酸涩中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雾杳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轻轻地,对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吹了一口气。 温热、酥麻、带着少女特有馨香的微弱气流,毫无防备地钻入耳道。 “!!!” 韩羽整个人如同过电般,从发梢到脚趾似乎都僵硬了一瞬,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个激灵。 他猛地后退半步,捂住发烫的耳朵,又惊又窘地看着眼前恶作剧得逞雾杳,一时语塞。 雾杳却得寸进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捧住了韩羽的脸颊。 她的手心微凉,触感柔软,微微用力,捧着他的脸颊,左右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摆弄一个大型玩偶。 然后,她抬起脸,凑近他,那双弯成了漂亮月牙的眼眸,亮晶晶地凝视着韩羽因为窘迫而显得有些慌乱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与一种近乎宠溺的喜爱。 “韩羽,” 她声音软糯,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这样酸涩的样子,好可爱呀!” 韩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彻底懵了。脸上的热度更高,心跳如擂鼓,比起窘迫更先到来的,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 “轰隆隆——!!!” 突然,两人身旁不远处的湖泊,原本渐渐平息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湖水中猛地窜出,正是之前被雾杳一击重创砸入湖底的安吉拉! 他脸上此刻再无半点之前的傲慢与残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仓皇,甚至来不及完全展开背后残破的羽翼,只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片水域! 然而,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声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恐怖、仿佛洪荒巨兽苏醒般的破水巨响,震耳欲聋! 湖水如同被无形巨刃从中劈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自深邃的湖底猛然冲破水面,带起冲天水柱! 那是一条蛟蛇! 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菱形鳞片,其体型之巨,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了二十米! 它显然一直沉睡或潜伏在湖底,被雾杳与安吉拉战斗的动所惊动! “吼——!!” 蛟蛇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竖瞳冰冷无情地锁定了刚刚冲出水面的安吉拉。下一刻,在安吉拉绝望到扭曲的目光中,那狰狞的蛇头,如同闪电般探出!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血肉撕裂声,伴随着安吉拉短促到极致的凄厉惨嚎,同时响起! 蛟蛇那布满倒刺的恐怖巨口,精准地一口将尚在半空的安吉拉拦腰咬住!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混合着内脏碎片,染红了小片湖面。 天使魔神继承者安吉拉,在雾杳的重创之后,甚至没能来得及看清要了他性命的是谁,便被这头恐怖的湖中蛟蛇,瞬间一分为二,当场毙命! 而几乎就在安吉拉冲出水面的同一瞬间,韩羽那被雾杳调戏得有些混乱的头脑瞬间劈醒!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看清那破水而出的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身体的本能让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将还捧着自己脸颊的雾杳一把扯进怀里,同时,他脚下灵力轰然爆发,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雾杳,朝着与湖泊相反的方向猛地俯冲而出! 第165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韩羽!” 被韩羽以一种近乎扛麻袋的姿势紧紧搂在怀中疾驰的雾杳,挣扎着从他肩头探出小半个脑袋,一双青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身后那一道庞大阴影紧追而来的恐怖景象。 “那是灵炉的守护者!”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声而显得有些急促,但其中的兴奋与笃定却清晰无比,“梦幻天堂的规则,灵炉越强大、越稀有,其守护的考验也越凶险!这条蛟蛇气息如此恐怖,实力绝对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魔兽,这说明,它守护的灵炉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韩羽的后背,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韩羽!我们掉头!回去!联手拿下那个灵炉!” 韩羽脚下步伐未停,他大部分心神都用在感知地形以及警惕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冰冷杀意上,闻言,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后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庞大蛇影,沉声问道: “具体什么等阶?能判断吗?” “七阶巅峰,或者初入八阶。” 雾杳语速极快,显然也在飞速判断,“刚才它杀死那魔族看似轻松,实则是因为那魔族先被我重创,实力十不存一!我们若想胜它,必须配合无间,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顿了顿,语气中的激动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狂热的执拗: “韩羽!机会难得!” 她的自信并非盲目。 前世在斗罗大陆,她亲眼见证甚至参与过太多不可思议的越级战斗,越级挑战,对于站在巅峰的天才而言,似乎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自认天赋不输于人,韩羽更是骑士中的佼佼者,两人配合默契,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韩羽听到她这番充满斗志的提议,非但没有热血沸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他抱着雾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更深地护在怀中,脚下速度不减,甚至又催动了几分灵力,将距离稍稍拉开了一点。 然后,他带着一丝无奈又无比坚定的轻笑,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入雾杳耳中: “傻话,灵炉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哪里比得上你的万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狠狠敲在了雾杳的心上。 斗罗大陆双神之战中,越级挑战的天才确实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那些辉煌战绩的背后,是多少次险死还生,是多少无法复制的机缘巧合?更重要的是,那些最终能活下来、书写传奇的万一,脚下又踩着多少同样惊才绝艳的枯骨? 韩羽不是不相信雾杳的实力,也不是不渴望变强。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深知变强的重要性,才更加不能容忍任何以雾杳安危为赌注的风险。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可能很强大的灵炉,就让雾杳去直面一头实力至少在七阶巅峰甚至可能是八阶的恐怖凶兽?去承受那万分之一失败就可能是万劫不复的致命风险? “可是……”雾杳还想争辩。 韩羽罕见地用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打断了她的话。他不再看她,目光坚定地、如同磐石般锁定前方幽深的林径,脚下灵力奔涌,将速度催动到极致: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甩掉它。其他的,以后再说!” 甩掉? 雾杳被他这避战的决定弄得心头一阵憋闷,小巧的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红唇微微撇了撇,显然并不完全认同。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了一眼身后。 那蛟蛇因为之前的战斗惊扰,正处于暴怒状态。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他们这两个闯入者,庞大的身躯在林间穿梭竟也异常灵活,所过之处,古木折断,地面犁出深沟,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紧追不舍,距离甚至在缓缓拉近! 这畜生,显然没那么容易甩掉。 心念电转间,雾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一直被韩羽扛在肩上的她,右手悄然一翻,星月长弓已然在握! 她没有试图挣脱韩羽的怀抱,借着韩羽疾驰带来的颠簸与风力,极其隐蔽地调整了一下持弓的角度,将弓弦悄悄对准了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庞大蛇影。 一直被收敛的浩瀚气息骤然爆发! “九层星空塔!”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娇喝,一座高达十余米的九层巨塔虚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蛟蛇追击路线的正前方。 这突如其来的巨塔让那正狂怒追杀的蛟蛇也是猛然一惊,兽类的本能让它对未知强大的存在充满了忌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就想要摆动身躯,绕开这挡路的诡异巨塔。 然而,就在蛟蛇因为这星空塔的突然出现而分神的完美时机,一直隐在韩羽怀中的雾杳动作快如鬼魅,借着韩羽疾驰向前的惯性,她腰肢猛地一拧,一直在蓄力的弓箭终于射出! 一道比之前那道试探性箭矢凝练十倍的璀璨流光自雾杳手中暴射而出!箭矢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妙微小的弧线,恰好绕过星空塔虚影的边缘,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它那因为惊怒而微微睁大的左眼!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利物入肉声响起! “吼——!!!” 凄厉到极致的痛苦嘶吼,瞬间撕裂了森林的寂静!那蛟蛇的左眼,竟被雾杳直接射穿! 从前在星斗大森林无数次猎杀强大魂兽的宝贵经验告诉雾杳:无论多么皮糙肉厚、防御惊人的魂兽,其眼睛以及泄殖孔等部位,永远是相对脆弱的命门! 剧痛让蛟蛇彻底陷入了疯狂,然而,雾杳要的,就是它这因剧痛和暴怒而瞬间失去理智的时机! 雾杳在射出那一箭的瞬间,借着箭矢离弦的巨大后坐力以及韩羽前冲的惯性,纤细的腰肢如同灵蛇般再次一扭,双腿在韩羽环抱她的手臂上巧妙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挣脱了桎梏的雨燕,轻盈地直接从韩羽的肩膀上挣脱了出来! 韩羽的感觉到了怀中骤然一空!感觉到了那道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身影,竟然主动脱离了庇护,朝着身后那头发狂的凶兽,反冲而去! 白雾杳!!!! 他脚下一个毫无花哨的急刹,疾驰的身形硬生生止住,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身体停稳的下一刹那,韩羽已然猛地拧身,将所有的方向与力量强行扭转! 第166章 蛟蛇 如果对方是一只七阶巅峰的人类,雾杳或许转身就走,可是面对魔兽,她可有着一整世的交手经验,面对这头气息恐怖、实力绝对达到七阶巅峰的凶兽,雾杳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一片沉静。 “九宝转出有琉璃!” 力量增幅!敏捷增幅!魂力增幅!防御增幅!攻击增幅!属性增幅! 六大魂技的全力加持,瞬间让雾杳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飙升!原本就因十万年魂环而浑厚无比的灵力,在这一刻沸腾,几乎要冲破某个无形的界限! 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真正跨入七阶的领域! 对面的蛟蛇,即便失去一目,遭受重创,可它毕竟是七阶巅峰的霸主级存在,此刻蛟蛇独眼中血光爆射,它猛地扬起狰狞的头颅,对准雾杳的方向,血盆大口张开,以它为中心,刺骨的寒气呈环形猛然爆发!地面、草木、甚至空气,都在瞬间被一层厚达尺许的寒冰所覆盖! 雾杳冲势正急,距离蛟蛇已然不远,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这范围极广的瞬间冰冻! “咯吱……” 刺骨的寒气瞬间顺着脚踝蔓延而上,雾杳只觉得双脚一沉,一股难以抗拒的极寒之力瞬间将她的双腿冻在了迅速蔓延而至的冰层之中! 行动限制,然而雾杳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没有尝试去挣脱脚下的寒冰,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蛟蛇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这范围冰冻,只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 就在蛟蛇即将喷出寒冰吐息的刹那,雾杳眼中精光爆闪,一直拉满的星月长弓骤然松开! “九层星空塔第六魂技:静默!” 随着她一声清越的娇喝,那座一直悬浮于她身后的九层星空塔,第六层塔身骤然爆发出璀璨星辉! 星空塔的第六魂技在还是普通魂环时便拥有极强的打断蓄力攻击的效果。而如今,在十万年魂环的加持下,这一魂技的威力发生了质的飞跃!不仅打断效果更强,更附加了“反弹”的恐怖特性! “嗡——!” 那奇异波动掠过蛟蛇的瞬间,它喉间凝聚到极致的深蓝寒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蓄势待发的恐怖吐息,竟然硬生生地被堵在了喉咙里! 蛟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独眼暴凸,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嘶吼,颈部的鳞片下隐隐有蓝光不受控制地泄露。 趁他病,要他命! 雾杳深谙此理,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她完全不顾及自身灵力的剧烈消耗,心念再动! “镇!” 悬浮的九层星空塔再次光芒大放,塔身轰鸣,朝着七寸位置防御出现短暂空虚的蛟蛇,悍然压落! 然而,那蛟蛇毕竟是七阶巅峰的凶兽,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体内能量反噬带来的剧痛与星空塔镇压的威胁,让它陷入了更加疯狂的垂死挣扎! “轰隆!” 它那粗壮无比的蛇尾带着翻滚破碎的冰层与泥土,整个身躯如同倒塌的山岳,朝着被冰封在原地暂时无法移动的雾杳狠狠砸压下来! 诶呀……糟了。 雾杳看着那遮天蔽日般砸落的庞然蛇躯,绝美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尴尬,粉嫩的唇瓣微微抿了抿。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骤然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雾杳头顶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周围的冰层、碎石、断木尽数震成齑粉! 韩羽单膝微屈,左臂将那面重型塔盾高举过头,盾面斜向上,死死抵住了蛟蛇砸落的巨尾末端,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深坑。 而他右手紧握的长剑,则被他深深地插入了身旁雾杳脚下那坚硬的寒冰之中! “咔嚓!” 借助着蛇尾砸落传递到盾牌的部分巨力,雾杳脚下那困住她的坚硬冰层应声而碎! 雾杳只觉脚下一松,禁锢消失。 韩羽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用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因为一击被阻而更加暴怒的蛟蛇。 他握剑的右手猛地一拧,然后向上疾抬!借助蛇尾下压的反作用力,以及自身强悍的臂力,他将插在冰中的长剑硬生生拔起,带起一蓬冰屑,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光。 同时,他低喝一声: “邪眼!” 伴随着他的呼唤,他身旁的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波动。紧接着,一只难以形容的诡异生物,自那扭曲的虚空中缓缓挤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的紫黑色,瞳孔是深邃的漩涡状,缓缓旋转,眼睛的四周,是延伸出十数条粗壮的暗紫色触手,在空中缓缓舞动。 邪眼!一种罕见而强大的精神系魔兽,更是韩羽的独特坐骑伙伴!它的出现,让光属性的韩羽,周身的气息陡然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一条最为粗壮的触手,如同拥有灵智般,精准地卷住了刚刚脱困的雾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整个托起,放置在了光滑冰冷的眼睑上方。 紧接着,邪眼那庞大的身躯微微膨胀,周身紫黑色光芒涌动,带着雾杳迅速升空,悬浮在了距离地面约十数米的半空之中,暂时脱离了下方蛟蛇的直接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下方的韩羽动了。 在邪眼带走雾杳的瞬间,他已然从硬扛蛇尾的状态中脱身,身形向后急掠数步,拉开些许距离。 “黑色沙漠!” 他低吼一声,手中长剑剑尖向下,重重插地!一股沉重的奇异暗金色领域,以他长剑插入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笼罩了下方翻滚挣扎的蛟蛇所在的大片区域! 这正是韩羽的领域类技能,重力限制,身处黑色沙漠范围内的敌人,会感到如同陷入流沙泥潭,身体沉重无比,行动大受限制,更难以飞腾跳跃! 那蛟蛇本欲摆动身躯腾空追击上方的雾杳,但在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压制领域下,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动作顿时变得迟缓。 半空中的雾杳看得分明,心领神会,她立于邪眼之上,稳住身形,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那已然镇压在蛟蛇七寸上方的九层星空塔! 第167章 如何兜底 星空塔光芒再盛,镇压之力暴涨,死死锁住蛟蛇的七寸要害。 而地面的韩羽,在释放黑色沙漠的同时,已然再次暴起!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被暂时禁锢的蛟蛇疾冲而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上方的雾杳也操控着九层星空塔,将全部的镇压之力,化为最纯粹的下砸动能。 巨大的星空塔虚影,携带着六个十万年魂环的恐怖威能,朝着下方蛟蛇的同一处七寸要害,轰然砸落! 一上一下,塔镇剑刺!完美契合!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与巨塔砸落实体的轰鸣,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响起! 韩羽那汇聚了全身力量、附加了特殊能量的一剑,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蛟蛇的七寸,剑尖甚至从上方透出了一小截!而上方的星空塔,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同一位置,将那处的骨骼、内脏,彻底碾碎! 恐怖的破坏力,在蛟蛇体内轰然爆发! “吼——!!!” 蛟蛇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然后猛地一僵。 下一刻,如同被扎破的水袋,带着浓烈腥气的猩红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与骨渣,如同喷泉般,从那被洞穿的七寸伤口处,狂喷而出,血量之大,瞬间将下方刚刚收剑落地的韩羽,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滚烫的蛇血浸透了他暗金色的骑士铠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紧抿的唇线,坚毅的下颌,不断滴落。他整个人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唯有那双透过血幕依旧明亮坚定的眼眸,证明着他安然无恙。 而半空中的雾杳,在邪眼的保护下,得以避开了这血腥淋浴。她操控着星空塔缓缓升起,看着下方那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庞大蛇躯,以及那个站在蛇尸旁浑身浴血的骑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邪眼缓缓降落,将雾杳放在了韩羽身边不远处。 雾杳看着韩羽那一身刺目的猩红,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低低的轻唤: “韩羽……” 韩羽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平复着激战过后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灵力。他抬起相对还算干净的手背,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力道,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蛇血。 黏腻温热的触感被抹开,露出下面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冷厉。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几步之外、正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的雾杳。 那双眼睛,即使被溅上的血污略微沾染,依旧清澈锐利,如同雪原上不曾被污染的寒潭。 那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看得雾杳心头没来由地重重一跳,一股更强烈的心虚感涌了上来,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一瞬。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定了定神,掏出一方干净的白丝手帕。她走上前,微微踮起脚尖,伸手,用那方手帕,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她一边擦,一边轻声问道: “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一下……” 韩羽任由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手帕在自己脸上轻柔移动,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她的关切。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直到雾杳擦到他下颌处最后一点血渍,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我在想,我得将自己提升到什么样的高度,拥有多强的实力,多快的反应,多周全的思虑……”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 “才能确保,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无论你陷入何种险境,都能为你兜底。” 雾杳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手帕悬在半空,愕然地抬起眼,对上韩羽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想的是这个?”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有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为何如此鲁莽任性? 他在想的,竟然是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无论她捅出多大的篓子,他都能稳稳地接住?为她善后?保她周全? 韩羽看着她惊愕的模样,叹了口气。他往后退了半步,怕自己身上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血污,沾染到她干净漂亮的衣裙上。 “我是有些生气。” 他坦然承认: “气你不顾自身安危,气你将我置于可能失去你的恐惧之中。” 他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继续道: “但是,生气有用吗?” 雾杳心虚地微微低下头,目光飘忽,不敢与他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方沾了血的手帕。 看到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模样,韩羽先是一愣,眼底掠过一丝恍然,甚至带了点不可思议。 “有用?” 他试探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雾杳听到他这声带着不确定的询问,身体僵了一下,猛地扭过头,侧脸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优美的侧影和微微泛红的耳垂: “有一点而已。”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提高了一些: “但是我下次不会改的,小心谨慎固然能活得长久,可那样步步为营终究难成大事,只会庸碌一生,我想走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每一步都会像赌博,你可想清楚了。” 韩羽明白,他无法,也不愿强行改变这样的她。他爱的,正是这份耀眼而危险的璀璨光芒。 他所要做的,不是修剪她的翅膀,而是让自己成为能承载她翱翔的,更广阔的天空。 想通了这一点,韩羽心中那点残余的怒气与后怕,忽然就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雾杳忽然转回头,看向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仿佛才意识到这冲天的血腥味有多难闻。 她没有丝毫嫌弃或犹豫,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白皙干净的手,直接拉住了韩羽那只同样沾满血污的大手。 “好了,别在这儿了。”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血腥味这么重,一会儿不知道要招惹来多少麻烦的魔兽。走吧,我们回湖边去。” 第168章 越陷越深的魔女 第168章越陷越深的魔女 半晌之后,在那片刚刚平息的湖泊旁。 雾杳蹲在岸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大石上,双手托腮,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长发湿了几缕,随意贴在白皙的脸颊边,衬得她更像一只好奇等待主人归来的猫。 “哗啦——” 水花轻响,一道矫健的身影破开水面,带着清冽的水汽跃上岸边。正是潜入湖底搜寻战利品的韩羽。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利落的黑色短发、棱角分明的下颌、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不断滚落,在透过林叶的斑驳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雾杳立刻站起身,几步小跑到他面前: “怎么样?找到了吗?” 韩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点了点头,然后弯腰,从湖岸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半尺见方,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厚重的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沉稳的土属性灵力波动。 这绝对是一只等阶极高的灵炉,然而,韩羽捧着这只珍贵无比的灵炉,俊朗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他抬头看向雾杳,眉头微挑,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杳杳,你觉得一只土系灵炉,真的适合我?” 他是骑士,主修光属性灵力,如此纯粹的高阶的土系灵炉,显然与他最擅长的方向并非完全契合。 雾杳也被这只灵炉的属性弄得一愣。她眨了眨眼,看看韩羽手中那土黄色的光团,脸上满是困惑: “守护兽是一条那么厉害的水系蛟蛇,它守护的怎么会是一个土系灵炉?土不是克水的吗?属性相克,它怎么守得住?还能修炼到那么强?” 韩羽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梦幻天堂的规则为何如此奇特。 他随手将那只珍贵的土系灵炉先放在岸边一块干燥平坦的石头上,然后开始动手解开身上那件已经被蛟蛇血污染,又被湖水浸透的骑士铠甲和湿透的里衣。 随着铠甲和湿漉漉的衣物被一件件褪下,韩羽精壮完美的上半身彻底暴露在空气与斑驳的阳光下。 宽厚平直的肩膀,线条清晰的锁骨,饱满而不夸张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肌,以及腰间那两道凌厉的人鱼线,每一寸肌肉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雕琢,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与极致的韧性,水珠沿着那些性感的沟壑缓缓滑落,没入腰际尚未完全褪去的湿裤边缘,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他身上还残留着从前战斗留下的疤痕,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野性与战损的美感。 雾杳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牢牢吸引住了。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些水珠滚落的轨迹移动,从锁骨到胸肌,从腹肌到人鱼线…… 她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目光,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两团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土系啊。 坚韧,靠谱,安全的土系,怎么不适合韩羽呢? 雾杳盯着韩羽的胸脯,心不在焉道: “反正我不要,我对土系没兴趣,你快吸收了,我给你护法。” 她一边说,一边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一物,看也不看,朝韩羽的方向丢了过去。 “还有这个,刚才那个魔族身上掉出来的传承之冕,看着是天使魔神一脉的东西,半光半暗属性的东西,我也不要,反正都不适合我,你都一起收了吧。” 韩羽眼疾手快地接住雾杳丢过来的传承之冕,又看看石头上那只静静散发着厚重黄光的土系灵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外面的强者抢破头,掀起腥风血雨,可到了她这里,就像丢垃圾一样。 她到底需要什么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大方能形容的了,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偏宠与给予。 “杳杳……” 韩羽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复杂的情绪,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雾杳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韩羽的胸脯上,挪都挪不开: “推辞是没用的,你知道这一点。” 韩羽不再犹豫,沉声应道:“好吧。” 他先是走到湖边,用清澈的湖水再次仔细清洗了一下双手和身体上残留的最后一点血污,确保不会在吸收过程中被杂质干扰。然后,他就在湖边那片相对干燥平整的空地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拿起了那只土黄色的灵炉,双手将其托在掌心,置于小腹丹田位置。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开始运转体内灵力,尝试沟通,吸收这蕴含着大地厚重之力的灵炉。 雾杳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被牢牢吸引。 她并非全然没有情感经历。 前世天斗新帝登基时,曾向她请求联姻,同样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让她留在深宫,远离前朝斗争。当时她担心自己身处后宫无法帮新帝稳固天斗便拒绝了,然而这一行动却让新帝对她的忌惮越来越深。 她不信“保护”,所有的保护都只是想要折断她的羽翼而已。 然而啊,韩羽想保护她,却只是想要追上她的脚步。 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才。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得朴实的人呢? 也许是知道韩羽正在专心吸收灵炉,无暇他顾,她就这样,微微歪着头,托着腮,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目光直勾勾地在韩羽身上来回巡视。 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的臂膀,还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 雾杳看得有些出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飘过一些大胆的念头。 太诱人了,骑士非得穿那么厚实才能上战场吗? 雾杳发现自己的感情好像不可避免地开始扭曲了。 她以前只想找一个在人族执行任务的消遣而已,左不过,她不信任除了哥哥和父亲之外的任何人。 可韩羽真诚,可爱,还愿意帮她做许多琐事,事事以她为先,爷爷还是这么高的身份,方便她行动,多好的人选。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第169章 克己复礼 第169章 克己复礼 韩羽吸收完两大传承的磅礴能量,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的力量还未散去,瞳底金芒如大地深处沉眠的流沙,古老而厚重,周身的气息已彻底蜕去锋芒,化作一股难以窥测的沉寂。 就在这片沉寂里,他第一眼看见了雾杳。 她就蹲在他身前,双手抱着膝盖,微微歪着头,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澄澈,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映着他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蝶翼般的阴影。 见他醒来,那眼底倏然漾开细微波纹,雾杳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草地上,上半身凑近,在他面前停顿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微微歪头,错开鼻尖的触碰,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从前与她保持得体距离时若隐若现的清新气息,然而,韩羽体内刚刚被压制的传承之冕骤然翻涌起一丝灼热的躁动,像是对亲近与占有的本能渴望,这躁动冲破了他片刻的怔愣,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拥住了身前纤细的人,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骤然加深。 空气仿佛凝滞了,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单薄衣料下肌肤的温度,以及那因惊讶而起的轻颤。雾杳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他居然会如此强烈地回应,喉间溢出短促而细弱的呜咽,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下颌,带着无措的急促。 那丝魔族传承的影响,如同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藤蔓,诱使着韩羽的手沿着她脊背的曲线游移,指尖不经意地挑开了她衣襟最上端那颗小巧的盘扣。 微凉的空气触到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让女孩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嘤咛,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腰侧的衣料。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的边缘,韩羽灵台深处猛然一震,理智带来的沉稳厚重之力轰然席卷,将那丝属于魔族的炽热欲念彻底冲刷干净,他眼中的金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原本深邃的漆黑,目光也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骤然结束了这个吻,向后撤开身体,声音带着一丝未褪的沙哑,却斩钉截铁: “不行。” 骤然从温热与微醺的云端跌落,雾杳眼神迷蒙,唇瓣泛着诱人的水泽,衣襟那粒松开的盘扣让她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她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还没从那阵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 “什么不行?” 韩羽的目光扫过她微敞的衣领,迅速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是近乎刻板的固执: “你长大之前不行。”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雾杳脸上那层因情动而生的薄红迅速褪去,被一种羞恼的情绪取代。 她漂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腮帮微微鼓了起来,连名带姓地喊道: “韩羽!” “不行,杳杳。” 韩羽摇头,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却毫无转圜余地,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她此刻的模样。 鬓发微乱,眼眸含水,唇色嫣红,带着一种不自知的风情,一股不受控制的燥热再次从小腹窜起,提醒着他刚才的失控并非全无痕迹。 他有些狼狈地匆忙起身,大步走向旁边清澈的湖水,哗啦一声踏入其中,让冰凉的湖水漫过腰际,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水珠沿着紧绷的肩颈线条滚落。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凉气,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发紧: “杳杳,你退后一点。” 雾杳依旧坐在原地,看着他近乎逃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开的衣扣,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挫败感涌了上来。 她紧紧咬住了下唇,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湖中人的背影,里面逐渐盛上了一点雾汽。 你还没有被魔族传承之冕影响的时候有勇气! 远处丛林边缘传来的打斗声与灵力碰撞的锐响,让雾杳的耳朵瞬间竖起,她转头,青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望向声音来处。 韩羽还泡在湖水中,正欲开口,却只见眼前裙摆如蝶翼般一闪,雾杳已毫不犹豫地提起裙裾,脚尖在地面轻点,九宝琉璃塔的速度增幅瞬间笼罩自身,整个人仿佛离弦之箭,眨眼间便已投入茂密的丛林。 “雾杳!”韩羽的呼唤迟了一步,他只来得及看见她消失在林间的背影。他低咒一声,猛地从湖中跃起,带起大片水花,湿漉漉地便要去追。 而此刻,雾杳已如鬼魅般穿出丛林,眼前豁然开朗,也看清了战局。 正在交手的一方,那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是采儿,而与她对战的青年,周身弥漫着浓郁精纯的黑暗气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威压,正是第五魔神柱的继承人,马西洛! 若是旁人,雾杳或许还会权衡一二,但偏偏是采儿。 那个该死的恋爱脑的恋爱对象。 没有任何犹豫,雾杳双手在胸前虚托,那座晶莹剔透的九宝琉璃塔凭空出现,悬浮于她掌心之上。 “九宝转出有琉璃!” 力量、敏捷、魂力、防御、攻击、属性增幅,整整六道光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采儿身上! 那一瞬间,采儿只觉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洪流注入四肢百骸,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凌厉刁钻,竟将原本略占上风的马西洛逼得攻势一滞。 马西洛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力增幅打乱了节奏,硬接了采儿一记重击,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光柱的源头。 马西洛眉头骤然拧紧,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和一丝审视。 雾杳的目光与他有一刹那的交汇,她的表情依旧冰冷,但就在采儿因变换攻击角度而视线偏离的某个微小间隙,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不行。 马西洛读懂了。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微微一滞,眉头皱得更深。 真是烦死了,他又不能不给艾繁面子。 “切。”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采儿的动作轻盈,落在了雾杳身边,半侧身上前,护住了雾杳,看向马西洛。 第170章 请问方便先让我灭了此人类吗 另一边,龙皓晨只觉得周身空间一阵扭曲波动,下一刻,脚已踏实地。他迅速环顾四周,猎魔团的伙伴们,被他带进来的林鑫、司马仙、陈樱儿、王原原都在身边,虽然略显茫然,但看上去并无大碍。 然而,他瞳孔猛地一缩。 有三个最重要的人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 就在此时,柔和的光芒在他们前方汇聚,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一位拥有着及地绿色长发的精灵少女,她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忧虑,清澈的眼眸扫过龙皓晨他们,眼中忧虑更深,轻声开口:“你们就是现在所有的人类了吗?” 她的问题让龙皓晨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问道: “什么意思?” 精灵少女似乎没料到龙皓晨如此激动,微微一愣,随即,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轻轻吸了一口气,郑重道: “尊敬的光明之子,我叫夜小泪。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关系到……” “抱歉,”龙皓晨罕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夜小泪姑娘,你的请求稍后再说。请问你能再确认一下,真的是所有人类吗?” 夜小泪再次怔住,她歪了歪头,长长的绿色发丝如瀑流般滑过肩头,她看着龙皓晨,然后,她问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问题: “你确定他们,都是你的同伴吗?” “当然!”龙皓晨毫不犹豫,回答得铿锵有力。猎魔团的其他人虽然也对夜小泪的问题感到一丝异样,但此刻都站在龙皓晨身后,用眼神表达着同样的肯定。 另一边,被夜小泪的力量隔绝在外的梦幻天堂另一隅,战斗已至关键时刻。 采儿可不会去思考马西洛的立场或背后是否有隐情。在雾杳那全方位恐怖的六重增幅之下,她只觉状态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体内灵力奔涌如大江,她眼中寒光一闪,身影如鬼魅般变得虚幻,下一瞬,人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气的尖锐厉啸: 霸王刺! 马西洛面对这骤然威力暴增的致命一击,瞳孔骤缩,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狂热的笑容。 采儿前冲的身影周围,空气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无数银白色的符文。 时间,仿佛在那一小块区域被扭曲。 然后,在采儿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况下,她那一往无前的前冲之势,竟如同倒放的影像一般,硬生生地向后退了回去!整个动作轨迹的逆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从“此刻”推回了“上一瞬”。 采儿握着匕首,稳住身形,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凝重。 “为何我的动作像是被倒放了一样?” 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是倒放,是干预。”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虚空高处传来。 雾杳在那银白色法阵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冰冷气息,她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半空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两道身影缓缓浮现,凌空而立。 阿宝负手而立,暗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目光在雾杳身上刻意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落后他半步,站在他侧后方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脸上覆盖着一条绣有星辰图案的白色布条,却丝毫不影响他“看”向采儿的方向。 门笛向前虚踏一步,与阿宝并肩,面向采儿的方向,声音依旧平和:“凡是被我预言过的东西,其轨迹,便可被我短暂地干预。” 雾杳仰头,看着自家出来几乎占据了所有威风的哥哥,在采儿背后,抗议地摊开手。 【我就知道你有压箱底的招数藏着掖着没告诉我!!!】 门笛看着雾杳在采儿身后的动作,嘴角缓缓上扬。 【小雾杳呀,你哥哥就是你哥哥。】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门笛话语的分量,围的空间再次波动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身影接连浮现,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隐隐围住。冷筱、月夜、以及数位气息强悍的魔族天才,都冷冷地注视着被围在中心的雾杳和采儿。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雾杳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面孔,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采儿身上。 阿宝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在雾杳身上,他欣赏着她眼中闪过的凝重,以及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决绝。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看来,这次是无处可逃了。” 雾杳终于对门笛用手势表达了自己浓浓的不满,随后,走到了采儿身边,轻轻叹了口气:“采儿姐姐。” 采儿半回过头:“嗯?” 雾杳叹了口气,收起九宝琉璃塔,轻松道: “韩羽在后面呢,一会我们仨死一起,你只能睡我俩中间了。” 采儿这才正式转身,上下看了雾杳一眼,抬手将她之前松散的衣领整理好,非常得体地说道: “……我不想睡你们两个中间,谢谢你的邀请。” 【采儿姐姐你还是太体面了。】 采儿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仔细地为雾杳扣好衣襟上最后一颗散开的盘扣,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静静地看向刚刚从林间疾步冲出的身影。 韩羽来得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他周身气息已然调整至战斗状态,眼神锐利地扫过场中对峙的魔族众人,最终落回雾杳身上,确认她似乎无恙,紧绷的肩线才放松了一瞬。 然而,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颈侧,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滚落,没入同样紧贴在胸膛的衣料里。 再结合雾杳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采儿刚刚亲手扣上的本不该轻易散开的盘扣……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股同样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在这片林间空地上弥漫开来。 “殿下。” 门笛握紧了拳头。 “请问方便先让我灭了此人类吗?” 第171章 夜小泪 魔族众强者形成的包围圈步步紧逼,森然的杀意与魔力波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定着网中央的三人。 韩羽拔剑,看到雾杳竟然已经收起了九宝琉璃塔,只以为面对如此多的魔族,本来在辅助位的雾杳也只能选择主攻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雾杳的主攻能力向来是他们的底牌,韩羽沉声道:“杳杳,小心。” 雾杳的嘴唇动了动,看也没看他,道: “回去剪剪眼睫毛吧,你的视线但凡抬高一点,就能看到,那个魔族是冲你来的。” 韩羽一抬头。 那个一身白袍的青年,虽然面色勉强保持着平和,但是韩羽总觉得这魔族青年看着自己的神色咬牙切齿的。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空间波动,三人周围的光线骤然扭曲,下一刻,魔族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雾杳、采儿、韩羽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变得模糊,消失不见! 视线转换,天旋地转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当雾杳稳住身形,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恢宏古老的神殿之中。 而他们面前,正是神色焦急的龙皓晨。 “你们没事就好!” 龙皓晨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三人,确认无甚重伤,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侧身,示意身后那位绿发尖耳的精灵少女,介绍道: “这位是夜小泪,梦幻天堂的守护者。” 雾杳抬眸,望向夜小泪。 这位精灵少女也正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林间晨曦的眼眸,落在雾杳身上时,似乎格外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与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夜小泪深深地看了雾杳一眼,然后,她才缓缓移开视线,面向众人,开始了她的讲述。 “魔族之所以不惜代价,在梦幻天堂内如此疯狂地搜寻、围猎,目的只有一个。将我引出来。” 夜小泪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一旦我与他交锋失败,被他带离梦幻天堂,那么,不仅梦幻天堂会崩毁,整个圣魔大陆,都将不复存在。” 她的话让龙皓晨等人心头剧震。 “自然女神,是掌管这方世界四季轮转,万物生息的神明。她的意志与力量,维持着圣魔大陆最基本的运转与平衡,已不知多少万年。直到六千年前,七十二根魔神柱撕裂空间,降临大陆。它们散发出的、源自异位面的深渊魔气,带着最根本的扭曲与侵蚀之力,能让圣洁的生灵堕落成魔,让富饶的土地化为焦土。顷刻之间,圣魔大陆便陷入了炼狱。” “然而,数万年的默默守护与滋养,早已让自然女神将这片大陆,将大陆上的万千生灵,视若己出,当成了她最珍爱的孩子。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在魔焰中哀嚎,于是,她拼尽了一切,燃烧自己的神力与本源,甚至不惜动摇神基,去对抗那弥漫大陆的魔族气息。” “最后,她成功了。她以自身为屏障,暂时阻止了魔气对大陆本源的全面侵袭与腐化。但她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神躯崩坏,神魂遭受重创,濒临彻底陨落。” “在最后消散的时刻,女神用仅存的最后力量,强行将自己的神格,神明的力量核心与权柄所在,完整地剥离出来,然后,创造了梦幻天堂这个独立而稳固的亚空间,将神格置于其中,以保其不散,并继续维系圣魔大陆的生机不灭。” 雾杳静静地听着,心中许多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 她抬眸,目光明澈地看向夜小泪,轻声问道:“所以,你就是那枚被剥离出来的自然女神的神格?” “不错。”夜小泪坦然承认,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座宏伟的神殿: “而这里,正是梦幻天堂最核心的所在,也是神格的安置之地,梦幻神殿。或许神格这个概念对你们人类而言过于遥远和陌生,因此,在人类流传的记载与认知里,更倾向于把我叫做智慧灵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神格,是神明力量的源泉,是规则权柄的具现。我猜想,魔神皇枫秀的灵力,恐怕已经突破了百万的界限,触及了那个临界点。一旦让他得到一枚完整的神格,他很可能借此真正点燃神火,跨出那最后一步,成就魔神!” “要真是那样,” 夜小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绝望预言: “圣魔大陆,就真的离彻底毁灭不远了。” 雾杳眼中,原本因为夜小泪对自家伟大的魔神皇陛下的高度赞扬而扬起的嘴角,嘎嘣一下塌下去了。 这是歧视! 是偏见! 是刻板印象! 枫秀闲得无聊毁灭圣魔大陆干什么啊!? 这该死的恋爱脑顶多复活龙皓晨他外婆而已,就让这七百多岁了还搞纯爱的魔神皇陛下找找初恋怎么了? 你家光明之子还天天早恋呢! 夜小泪没有看到用表情几乎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了一遍的雾杳,她接着说道: “现在是守护梦幻天堂的四大元素神殿力量最为脆弱的时刻。魔族此次大举入侵,定是想趁此机会,一举摧毁四大神殿的防御体系。一旦他们成功,失去了外围屏障,这座位于中央的梦幻神殿将无处遁形,直接暴露在魔族的兵锋之下。” 夜小泪的目光逐一扫过所有人,最后再次落在雾杳脸上,带着深深的恳求与托付,“我想请求你们,帮我,也帮圣魔大陆所有的生灵,阻止他们!守护神殿,绝不能让神格落入魔神皇之手!” 话音落下,夜小泪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柔和而磅礴的绿色光晕自她指尖荡漾开来,如同生命之潮,瞬间将猎魔团所有人笼罩。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浩瀚能量涌入体内,短短片刻,众人的气息接连暴涨,正式踏入了六阶的门槛,并且根基稳固无比,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然而,这道升级的恩泽,唯独绕开了雾杳。 第172章 这么弱的神格 那绿色的生命光潮在雾杳身畔温柔地分流而过,并未触及她分毫。 雾杳对此并无意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原来如此。 智慧灵炉,自然女神的神格,维系大陆存续的钥匙,魔神皇不惜一切想要夺取的神之阶梯。 夜小泪,就是自己此番进入梦幻天堂,最终的目标。 龙皓晨站在梦幻神殿中央,柔和的光晕自穹顶垂落,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显出领袖气度的脸庞。他眉头微锁,目光扫过身边的伙伴,采儿,林鑫,司马仙,陈樱儿,王原原,韩羽,以及跟随一起进入的张放放,最后,视线落在一侧安静不语的雾杳身上。 “诸位,”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魔族的目标明确,分兵袭击四大外围神殿,旨在破坏防御,直指中央。我们人手有限,必须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支援、固守,绝不能让任何一座神殿被毁。” 龙皓晨的布置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快速将有限的人手分配到位,每个人的特长和组合都被考虑在内。他说话时的神态,那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对局势的精准判断,以及分配任务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的掌控感…… 雾杳安静地站在一旁,青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龙皓晨。 看着他蹙眉思索,看着他斩钉截铁地发号施令,看着他眼中那份为了大局可以牺牲局部的冷静与决绝,恍惚间,她眼前似乎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同样习惯于站在高处,目光俯瞰,将一切纳入棋局,为达目的同样可以不择手段、冷静部署的逆天魔龙族太子,阿宝。 他们的身份、立场、信念截然不同,但此刻,在这紧张的战前部署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属于领袖的、近乎冷酷的理智与掌控欲,却有着某种微妙的神似。 雾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并不反感这种特质,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优柔寡断才是致命毒药。 只是这种相似,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外甥多像舅。 龙皓晨迅速安排完毕,目光终于再次落到雾杳身上。按照以往猎魔团的常规配合,以及韩羽与雾杳之间的默契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复杂关系,他下意识地开口: “杳杳,那你和韩羽……” “我不要。” 龙皓晨的话还未说完,雾杳已经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她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疏离。 龙皓晨一愣,显然没料到雾杳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而且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下意识地看向韩羽。 韩羽对上团长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也没办法”。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夜小泪忽然上前一步,绿色的眼眸温和却坚定地看向龙皓晨,开口道: “光明之子,可否让这位姑娘留下来与我一同守护中央神殿。” 她的话语轻柔: “四大神殿是屏障,但这里才是最终的核心。魔族狡诈,未必不会另有图谋,直取中央。我虽有些自保之力,但若真有强敌来袭,恐难兼顾。这位姑娘……” 她看向雾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她的能力特殊,或许在此处,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夜小泪的请求合情合理,甚至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龙皓晨迅速权衡,夜小泪的提议从战略上看也并无不妥,甚至更为稳妥。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那就拜托夜小泪姑娘,也辛苦你了,雾杳。固守中央,同样责任重大。” 雾杳对夜小泪的提议没有表示异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龙皓晨最后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各自保重,务必完成任务!” 夜小泪不再多言,纤手轻挥。浓郁的生命气息再次涌动,翠绿色的光华笼罩了即将出发的众人。 光影闪烁间,龙皓晨、采儿、韩羽等人的身影迅速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空旷宏伟的梦幻神殿之中。 偌大的神殿中央,顿时只剩下雾杳,与夜小泪。 神殿内恢复了寂静,雾杳转过身,青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夜小泪。夜小泪也回望着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森林与星空的眼眸深处,没有了刚才面对众人时的温和恳切,反而多了一分深邃的探究。 不过半晌,雾杳勾起嘴角,温柔道:“能被神格大人选中,真是我的荣幸。” 夜小泪也收回了对龙皓晨时那种尊敬的神色,缓缓道: “你是个不定因素,我只是不想让你去打扰他们的计划而已。” 原来如此,早就看出来了。 神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穹顶垂落的光晕在墨玉般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影。 雾杳向前迈出一步,仅仅一步,却瞬间拉近了她与夜小泪之间所有的距离。 然后,她抬起了手,扼上了夜小泪纤细脆弱的脖颈。 “我也好奇呢,”雾杳开口,声音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清泠质感,甚至比平时更轻柔了几分: “怎么会有这么弱的神格。” 夜小泪的身体猛地一颤,绿色的眼眸瞬间瞪大,被迫微微仰着头。 “你可是光明之子亲口承认的同伴!你怎么能怎么能偏向魔族?!” 听到“光明之子”四个字,雾杳那双漂亮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眼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偏向魔族?” 她重复着这个词,微微偏头,凑近夜小泪的耳畔,慢条斯理地说道: “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你家那位光明之子的身上,也有魔族的血脉吗?” 夜小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雾杳欣赏着夜小泪眼中瞬间崩塌的信仰与混乱,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我的确不想让太子殿下得到神格,” 她继续用那种温柔而清晰的语调说着: “他心思太深,野心太大,神格落在他手里,我不喜欢。” 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夜小泪的颈侧动脉旁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但魔神皇陛下不同。” 她微微直起身,俯视着夜小泪惨白的脸,青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所以,只有以小殿下的名义,将你呈献给魔神皇陛下,我才能放心。” 第173章 不好意思,我是反派 夜小泪纤细的脖颈在雾杳指尖下显得愈发脆弱,她的呼吸因受制而略显急促,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却死死盯住雾杳,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豁出一切的尖锐: “不是我弱,是你体内的神格,对我的存在克制!”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继续道,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与挑衅: “既然你如此崇拜你那至高无上的魔神皇,如此渴望将战利品奉献于他,为何不将你体内这个显然更加强大的神格,直接献给他?” 雾杳脸上的温柔笑意,在听到体内神格四个字时,那一直维持在表面的、近乎完美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下是瞬间掠过的冰寒杀意,远比她掐住夜小泪脖子的手更冷。 “你看出来了?” 雾杳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赞许般的叹息,仿佛在夸奖一个聪明的孩子。但与此同时,她扣在夜小泪脖颈上的手指,力道骤然加重! 不再是之前那种象征性的掌控,而是真实施加的压力。夜小泪的呼吸猛地一窒,脸颊因缺氧和痛苦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被迫仰起头,喉骨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那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夜小泪在窒息般的痛苦中,艰难地扯动嘴角,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诅咒般的低语: “你休想轻易得逞!!我可以…引爆神格核心…让整个梦幻天堂…彻底崩塌、封闭,让你们谁也无法离开!” 然而,面对这玉石俱焚的宣言,雾杳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表情,轻轻“啧”了一声。 “好可怕呀,只是,你舍得吗?” 夜小泪瞳孔剧震,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无法反驳。 见第一重威胁被轻易瓦解,夜小泪强忍痛苦,换了个方向: “我……我还可以中断传送,将你的同伴立刻召唤回来!你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吧?!” 这确实戳中了一部分要害。 雾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嗯……这个威胁,总算像点样子了。”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 “可是,我亲爱的神格小姐,他们若是此刻回来,四大神殿谁守?魔族那些虎视眈眈的继承人,岂不是能立刻长驱直入,轻易摧毁你的屏障,然后一样能找到这里,抓住你?” 她微微凑近,几乎贴着夜小泪的耳朵,声音低柔如毒蛇吐信: “你不敢的。比起让我这个内鬼得手,你更害怕让魔族大军直接冲进来,把你、把这里、把整个梦幻天堂,碾得粉碎。但跟我走的话,只需要牺牲你一个了。” “你……” 夜小泪彻底语塞,身体因为绝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看着夜小泪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之光湮灭,雾杳轻轻叹了口气: “我早就计算好了,毕竟,在我的成长历程里,有一个超级会预言的哥哥。” 提到“哥哥”,雾杳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暖,但随即被更深的无奈取代。 “不过,这也是这件事里,最麻烦的地方了。” 她的“麻烦”二字话音刚落——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声,在中央神殿的另一侧响起。 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精准划开,两道身影,前一后,从容不迫地从门中踏出,踏入这片本该绝对隐秘的神殿核心。 为首的阿宝,目光定格在挟持着夜小泪的雾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艾繁,论谋算布局,你还是差了点意思。” 雾杳闻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出现的两人。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反而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观众,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丝骄纵的神情: “如果没有我在这里里应外合,就凭你们在外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隐藏最深的中央神殿?” 阿宝冷哼一声,目光掠过她扼在夜小泪颈间的手,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没有我们在外围大肆进攻,将你的那些同伴牢牢吸引在四座神殿,替你制造完美的独处时机,你觉得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得手?” “哼,” 雾杳也学着他的样子冷哼一声,别开脸: “太子殿下算无遗策。既然当初说不用我帮忙,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在我身上放那个该死的追踪定位法阵?” 她越说越气,掐着夜小泪的手都无意识收紧了些,引得夜小泪又是一阵痛苦的闷哼。 阿宝皱了皱眉,但眼下显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他不再多言,举步向前,目标明确地走向夜小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夜小泪的瞬间—— 雾杳抓着夜小泪,脚步轻盈地往后一退,恰好避开了阿宝的手。她抬起眼帘,青蓝色的眸子清澈无波,静静地看着阿宝,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危险的弧度: “等等,太子殿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这枚神格,给你们了?” 阿宝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倏然拧紧,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凛冽的寒意和被打断计划的不悦。 雾杳仿佛没看到阿宝眼中骤起的风暴,她挟持着夜小泪,又谨慎地向后滑了半步,与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声音清晰而缓慢,一字一句地宣告: “你们帮我引开同伴,我帮你们定位中央神殿,剩下的就各凭本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阿宝和门笛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阿宝阴沉的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神殿内的空气,因她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卦而瞬间降至冰点。阿宝身上的龙威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压迫得周遭的光晕都明灭不定。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侧过头,冰冷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伫立在他侧后方的门笛。 “你自己的妹妹,你自己处理。” 第174章 意外 门笛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丝面对自家妹妹早已习惯的温和。他微微摇头,覆眼的白色布条下,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艾繁.凯兰崔尔。” 诶呀,叫全名了。 雾杳仿佛没听到这声轻唤,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面前气息越来越危险的阿宝身上,目光清澈而直接: “太子殿下,如果您将来顺利登临大宝,成为新的魔神皇,您会如何对待小殿下呢?” 阿宝冰冷的瞳孔紧盯着雾杳,没有立刻回答。 雾杳却笑了,那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 “您一定会杀了他,对吧?” 阿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酷: “不用等到登位之后。在我登临巅峰之位的路上,所有阻碍,无论是谁,都会被我亲手清除。” 他的话语如同最坚硬的玄冰,砸在神殿光滑的地面上。 “哦……那就没办法了。” 雾杳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那抹虚假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晃了晃手中的夜小泪: “不是我不把神格给你们。” “神格终究是一位神明留下的力量,现在我用了特殊的办法,让这神格的能力被我压制,现在她只有在我手上,才不会造成威胁,哥哥,太子殿下,保险起见,看来这次这份功劳,只能属于我的小殿下了。” 这近乎挑衅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阿宝眼中最后一点耐心。他不再多言,向前迈出一步,恐怖的龙威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雾杳和被她扼在手中的夜小泪碾压而去。 然而,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绝境,雾杳却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更加收紧了扼住夜小泪脖子的手,将这位自然女神的神格化身牢牢控制在身前,然后,她抬起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门笛的方向,声音清晰: “神格已经到手了。陛下的任务本质上已经完成。目标达成,现在,送我和神格离开这里,直接回魔都,这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果。” 门笛面露思考之色,而一直被扼住喉咙,仿佛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夜小泪,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不能离开梦幻天堂! 她不再试图挣扎,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反握住了雾杳扼住她脖子的手腕! 紧接着,她的身体,连同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自然生命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要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流光! “嗡——!!!” 整个梦幻天堂,在这一刻,剧烈地悲鸣般地震颤了一下! 无数生活在梦幻天堂的生物,发出无声或有声的悲泣,目光齐齐投向中央神殿的方向! 正在四大神殿外围与魔族激烈交战,或艰难固守的龙皓晨、采儿、韩羽等人,也同时心有所感,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空间动荡感攫住了他们,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核心区域。 “她在主动和艾繁融合!” 阿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向冷酷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厉喝一声,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龙爪虚影瞬间凝聚,毫不犹豫地朝着夜小泪狠狠抓去! 她不是要自爆,而是要放弃自身神格的独立意识,主动将自己强行与雾杳进行融合! 一旦融合完成,神格将不再是独立的物品,而是与雾杳这个人深度绑定!届时,魔神皇枫秀若想得到完整的神格,就只能杀了雾杳,再以无上魔力从她的尸体和灵魂中,将融合后的、可能已产生未知变化的神格提取出来! 这绝不是父皇想要的“完整夺取神格”! 雾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庞大的神格本源力量,正通过夜小泪反握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身体,试图与她体内那枚更加强大也更具侵略性的神格产生共鸣和连接! “不!” 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想要推开夜小泪,中断这疯狂的融合过程。 然而,就在她用力想要甩开夜小泪的瞬间,她的目光对上了夜小泪那双正燃烧着最后智慧与决绝火焰的眼眸。 刹那间,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雾杳混乱的思绪! 这里以智慧见长的,不只是星魔族! 夜小泪,她是自然女神的神格化身,但她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也更贴切的名字: 智慧灵炉! 她根本不是在真心求死,也不是真的想和雾杳融合同归于尽! 她是在赌! 赌阿宝、赌门笛、甚至赌雾杳自己,都绝不会允许“神格与雾杳融合”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只要他们任何一人,因为不想让雾杳成功吸收神格而出手打断,她只要离开雾杳体内那枚神格的压制范围,届时,她就能凭借那一刹那的空隙,调动全部残留的神格力量,重新连接梦幻天堂本源,获得喘息甚至反击的机会! “住手!!” 想通这一切的雾杳,脸色骤变,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然而,已经太迟了。 阿宝的动作快得超越了思维,雾杳那声尖锐的“住手”甚至还在神殿中回荡,阿宝的攻击已然无视了她的话语,精准地切入夜小泪那正在变得透明的身躯与雾杳之间那股能量连接的核心。 雾杳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那被强行切断的能量连接猛然反冲回来,狠狠撞在她的胸口体内两股神格力量碰撞产生的紊乱,加上这外来的暴力冲击,让她气血翻腾,眼前一黑,抓着夜小泪的手瞬间脱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沛然巨力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神殿光洁坚硬的地面上。 “噗——”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她一时蜷缩起身子,难以立刻站起。 而另一边,被阿宝力量中断融合进程的夜小泪,感受到笼罩在她身上的、属于雾杳体内高阶神格的天然压制力出现了预料之中的空隙! 就是现在! 夜小泪眼中那抹决绝的智慧之光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第175章 智慧灵炉的算计 “嗡——!” 以夜小泪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的自然生命气息轰然爆发! 她悬浮在半空,原本空灵的面容此刻充满威严。 她彻底挣脱了雾杳的钳制,重新成为了这梦幻天堂中央神殿,乃至整个位面自然之力的核心与主宰! “不好!” 阿宝在切断连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收手已然不及。看着气息暴涨的夜小泪,瞳孔之中闪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被算计的暴怒。 他竟然在无意中,成了这枚狡猾神格摆脱最大克星的帮手! 门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妹妹身边,将她轻轻扶起。 局势,在刹那之间,彻底逆转,也彻底失控了。 夜小泪脱离了最危险的控制,恢复了主场优势,那冲天而起的自然气息和整个梦幻天堂的悲鸣震颤,如同最醒目的信号弹。远方,四座神殿的方向,数道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神殿全力赶来! 原本看似唾手可得的神格,突然变得不可控,阿宝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席卷了整个神殿。 阿宝冰冷的目光落在刚刚挣扎着试图站稳的雾杳身上。他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及那双青蓝色眼眸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痛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嘲讽与冷酷的弧度。 “看来,你只能做好身份彻底暴露,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的准备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龙威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雾杳肩头,让她本就受伤的身体微微一晃。 “夺取神格的任务,高于一切。这个‘一切’,也包括你口中那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小殿下。” 他的话,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温情的假面。 至于她所关心、试图保护的那个人,在神格和魔族大业面前,更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筹码。 雾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一直沉默静立的门笛,无声地向前踏出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将微微发抖的雾杳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用自己清瘦的身躯,隔开了阿宝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覆眼的白色布条下,无人能窥见他的眼神,但他微微低头,面向怀中的妹妹,声音是罕见的柔和: “艾繁,”他唤着, “你想留在小殿下身边,真的只是因为陛下的任务吗?” 门笛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他想起了每次传递消息或短暂会面时,妹妹提到同伴时,眼中闪过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微光,想起了她虽然总是抱怨人类的幼稚,但每次短暂分离后再见,她依偎在自己身边讲述那些经历时,眉宇间那份不自觉的放松。 那不是终日提心吊胆的卧底该有的状态,那更像是一个找到了有趣玩伴的女孩。 雾杳靠在兄长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听到门笛的问题,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缓缓在她苍白的嘴角漾开。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无所谓了,反正迟早有一天会暴露的,不是吗?就像今天这样。”她顿了顿,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眸望向神殿穹顶那些流转的光晕,语气飘忽。 “跟着哥哥回去也好。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回归魔族,回归兄长身边,哪怕可能面临责罚,但至少,那伪装的重负可以卸下了。这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解脱?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此轻松地做出选择。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无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神殿四面八方响起!只见中央神殿那爬满古老纹路的墙壁,穹顶的地面缝隙中,猛地窜出无数根闪烁着翠绿色神性光辉的粗壮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绿色巨蟒,速度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朝着殿内的三个不速之客激射而来! 是夜小泪!恢复了神格力量,重新掌控神殿的她,在龙皓晨等人赶来之前,发动了梦幻天堂本源的禁锢之力! 阿宝反应极快,澎湃的黑暗魔力化为冲击波向外震荡,试图震碎这些藤蔓。门笛也同时抬手,掌心浮现出玄奥的星光符文,试图扭曲或偏转藤蔓的轨迹。 然而,这是神明的殿堂,是自然女神神格的主场! 这些藤蔓蕴含着最纯粹的自然法则之力,坚韧无比,并且似乎能吸收、消融部分的魔力攻击。阿宝的龙力冲击和门笛的星光干扰,只是让最前面的几根藤蔓略微迟缓、出现裂痕,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如同绿色的潮水,瞬间将三人淹没! “咔嚓!咔嚓!” 坚韧的藤蔓如同拥有智慧的铁索,无视抵抗,灵活而霸道地缠绕上他们的四肢、腰身、脖颈! 阿宝怒吼挣扎,龙力爆发,震碎了几根,但立刻有更粗壮的藤蔓缠绕上来,层层加固,将他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般牢牢锁死。 门笛率先护着雾杳,试图用身体阻挡,可藤蔓依旧无情地缠绕上来,将他与雾杳紧紧捆缚在一起,动弹不得。 雾杳被门笛紧紧护在怀中,承受的缠绕力道最轻,但也同样被翠绿的藤蔓束缚住了手脚。 神明的力量,借助整个梦幻天堂的位面本源,将他们这三个强大的魔族入侵者,如同缚住凶兽一般,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远处的气息逐渐靠近,雾杳的眼眸往那个方向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暴露就暴露吧,还是以这么尴尬的姿势。 都怪阿宝。 阿宝似乎看到了雾杳的视线,轻哼一声,随后,目光逐渐看向了门笛。 是时候了。 门笛微笑着,声音柔和,道:“艾繁。” 雾杳歪了歪脑袋:“嗯?” 门笛侧过头,声音依旧柔和: “你不是一直想学大预言术吗?” 第176章 大预言术 门笛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滴进雾杳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心湖,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让她从四肢百骸骤然泛起的寒意,瞬间凉了半截。 哥哥太了解她了。 雾杳猛地抬头,青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急迫。 “哥哥,未来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你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教我,求你了,别是现在,别用这种方式……” 她预感到门笛要做什么了。 然而,她的哀求是徒劳的。 门笛覆眼的白绫无风自动,他周身原本宁静出尘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玄奥,他没有回应雾杳的恳求,只是微微抬起了双手。 “以星为引,以命为契,篡改此刻之轨迹。” 他低声吟诵,声音不再温和,带着漠然的宏大感,每一个音节吐出,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但周遭的空间,却开始剧烈地扭曲,那些束缚着他的翠绿藤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神性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咔嚓!嘣!” 坚韧无比的藤蔓,在那扭曲时空的诡异力量作用下寸寸断裂,门笛的身影从藤蔓的束缚中挣脱而出,凌空踏出一步。 “哥哥!!” 雾杳瞳孔骤缩,她身上的藤蔓也因为门笛挣脱时引发的法则紊乱而松动了大半,随着门笛力量的爆发,她也跟着一起狼狈地跌倒在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雾杳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冲向气息正在急速衰败、却依旧在强行催动秘法的门笛! 她不是一无所知,大预言术的反噬,根本不是现在的门笛能够承受的! 然而,一道暗紫色的残影比她更快! 同样挣脱了藤蔓束缚的阿宝,如同暴怒的黑龙,瞬间转身,目标却不是正在施法的门笛,而是扑向门笛的雾杳! “呃!” 雾杳纤细的脖颈再次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扼住,将她所有前冲的势子和喉间即将出口的呼喊,全都死死堵了回去,阿宝的手指冰冷而有力,毫不留情地收紧,瞬间剥夺了她的声音和大部分行动力。 雾杳抓挠着阿宝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她看向阿宝,却对上了一双此刻正逐渐爬满狰狞血丝的瞳孔! 他从始至终,甚至没有看正在燃烧生命施展大预言术的门笛一眼,所有的怒火和杀意,似乎都集中在了试图干扰门笛的她身上! “你……” 雾杳从喉管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抽离,视线开始模糊。 阿宝的眼神让她明白,此刻在他眼中,只有任务,只有神格,任何阻碍,哪怕是门笛的性命,甚至是他自己心中或许存在的某些情绪,都必须为此让路。 而另一边,随着门笛大预言术的展开,夜小泪周身那刚刚恢复的自然神力气场,竟然被一股无形而宏大的力量强行压制、倒卷回去!她身周翠绿的光华像是遇到了克星,不断收缩,脚下的神殿地面,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也迅速枯萎、退回。 空间,仿佛在随着星盘的转动而逐渐凝固、剥离,一种“此地规则将由我书写”的恐怖意志正在弥漫。 双方虽然依旧在对战,但一旦这大预言术彻底完成,这片梦幻天堂的核心区域,恐怕真的会暂时脱离夜小泪的掌控,落入门笛,或者说,落入魔族的支配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层次的对抗所震慑的瞬间!! “放开她!” 神殿入口处,数道身影带着焦急与怒意疾冲而入!正是刚刚赶到的龙皓晨、韩羽等猎魔团众人!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诡异星盘压制的夜小泪,更看到了被阿宝死死掐住脖子正在无力挣扎的雾杳! 没有多余的思考,甚至来不及消化眼前这景象,龙皓晨与韩羽几乎是出于本能,同时怒吼着,爆发出最强的灵力,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向阿宝,想要解救雾杳! 然而,失去了夜小泪的神力加持和主场压制,阿宝那八阶巅峰的恐怖实力再无束缚!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空着的左手随意向后一挥! 轰——! 澎湃如海啸般的暗紫色龙力轰然爆发,形成一堵实质般的绝望之墙,狠狠撞在龙皓晨和韩羽身上! 两人如遭重击,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砸在神殿的墙壁上,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如此残酷。 雾杳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门笛身前那越来越清晰的银色星盘。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屈服,夜小泪的气息正在虚弱,一种万事皆休的绝望感扼住了她的心脏,比阿宝的手更让她窒息。 不……不行……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近在咫尺的阿宝那冰冷的侧脸。 他绷紧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全神贯注的紧张,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雾杳突然便明白了。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不敢看。 他怕看了一眼,就会动摇那不惜一切夺取神格的决心! 雾杳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急切与哀戚: “你不是也舍不得他吗,阻止他!” 阿宝扼住她脖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神格,比一切都重要。” “你已经失去了优势,别让你的兄长给你争取来的机会白费。” 阿宝与门笛,不是附属关系。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阿宝知道门笛想要什么,在无法改变大预言术施展的情况下,阿宝只能选择完成门笛最后的心愿。 帮助雾杳,在她的同伴面前,隐藏身份。 还有什么比对雾杳出手更直接的方式呢? 话音落下,门笛身前那巨大的银色星盘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符文彻底点亮,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极致!一股无法形容的巨网,朝着夜小泪和她守护的神格核心轰然罩下! 大预言术,即将完成。 第177章 明明你也舍不得 第177章 明明你也舍不得 【我拥有,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雾杳近乎绝望的心底摇曳。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悬立于璀璨星盘之前的身影。 门笛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衰败下去,点点星屑般的血珠从他唇边、指尖渗出,飘散在空中,如同一场凄美而残酷的星雨。 可他覆眼的白绫依旧沉静,身姿依旧挺拔,正在将那蕴含着神明之力的中央神殿,一寸一寸地纳入大预言术的掌控之中。 他燃烧着自己。 为她,为阿宝,为那个所谓的魔族大业,铺就一条或许通往毁灭,也或许通往渺茫希望的血路。 雾杳的嘴唇哆嗦着,被阿宝铁钳般的手扼住的喉咙里,挤出破碎而颤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有神格。” 她死死盯着阿宝那双冰冷无情的暗竖瞳,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松动: “我体内有神格!一枚位阶更高的神格!我能把它献给陛下!你让他住手!”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但无所谓,神格给谁无所谓。 枫秀是魔族六千年以来最强大的魔神皇,他拥有了神格,能够更加轻易的成为神明,一样可以提升整个圣魔大陆的位面等级。 雾杳只想要门笛停下来。 然而阿宝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说着毫无价值的呓语。 一枚可能存在、但不确定能否被陛下所用的神格,其价值,远不如一枚确定可以夺取自然女神神格。 雾杳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弱光亮,在阿宝这无声的否决中,彻底熄灭了,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灰烬。 “你……不信,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带着一种心死后的麻木。 下一秒,那麻木骤然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她反手抓住了阿宝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腕,五指用力到指甲深深陷入他坚硬的皮肤,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她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阿宝嘶吼出声: “他是你的星魔族!你看看他!你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为你而死吗?!!” 阿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并非动摇,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在下沉,仿佛有什么被强行镇压的情感在深渊底部翻涌。他扼住雾杳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分,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不是为我而死。” 他盯着雾杳眼中倒映出的门笛的身影,一字一顿: “他是为了魔族的大业。” 魔族的大业?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魔族的大业! 雾杳心中最后那点可笑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连最亲近的,世代辅佐逆天魔龙族的星魔族继承人,其性命都可以如此轻易地被牺牲,那所谓的魔族大业之下,又掩盖着多少冰冷无情的算计与尸骸? 对不起,姐姐…… 雾杳的目光,极快地扫过神殿另一边。 龙皓晨,采儿,她的同伴们,都被大预言术那弥漫开的恐怖威压死死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不能再等了。 雾杳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入肺腑,带着神殿清冷空气和血腥的味道。 引动! 她不再压制,不再隐藏,彻底放开了对体内那枚未知神格的束缚! “轰——!!”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威压,猛地从雾杳娇小的身躯内爆发开来! 这威压不像夜小泪的自然神力那样生机勃勃,也不像阿宝的力量那样霸道狂暴,它更加古老,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冰冷与高高在上的神秘感! 属于雾杳自身的六阶九级巅峰灵力,在这股神格本源之力的冲刷和推动下,那层坚固的壁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 突破七阶! “什么?!” 距离最近的阿宝感受最为清晰,他瞳孔骤然收缩,扼住雾杳的手被那股骤然爆发的神格威压和晋升力量狠狠一冲,竟然出现了瞬间的松动和迟滞! 就是现在! 雾杳眼中厉色一闪,借助实力飙升带来的瞬间爆发力,腰身猛地一拧,被抓住的手腕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反关节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凝聚着刚刚晋升的灵力,狠狠拍向阿宝扼住她脖子的手臂关节处! “砰!” 阿宝猝不及防,手臂一麻,钳制终于被彻底挣脱!雾杳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毫不犹豫地朝着星盘中心的门笛冲去! “蠢货!!!” 阿宝的怒喝如同惊雷在身后炸响!他仅仅被那突如其来的神格威压和攻击晃了一下,瞬间便反应过来雾杳想做什么。 她要打断门笛! 她要阻止大预言术! 她这冲动的感情用事的行为,不仅背叛了任务,更辜负了门笛燃烧生命为她创造的机会! 门笛,你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妹妹: 阿宝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后发先至,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与怒意,直扑雾杳的后心! 他要将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彻底控制住! 然而,就在他凌厉的爪风即将触及雾杳背心的刹那—— “铛!!!” 一声沉闷如古钟撞击的巨响! 一道厚重无比的暗黄色光盾,如同最忠诚的堡垒,骤然出现在雾杳身后,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阿宝这含怒一击! 是韩羽! 他不知何时,竟然勉强挣脱了一丝大预言术的时空压制,嘴角还挂着血,眼神却异常坚定。他双手前推,那面光盾正是他之前在梦幻天堂吸收的土系灵炉所化,蕴含着最为精纯和厚重的土元素法则之力,防御力惊人! 挡住了! 居然挡下了阿宝的攻击! 他为雾杳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瞬间! “雾杳!快去!!” 韩羽用尽力气吼出的声音,在神力碰撞的余波中显得微弱。 雾杳是为了门笛,韩羽是为了梦幻天堂。 但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不能让那大预言术完成! 第178章 我的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第178章我的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从始至终,雾杳都不明白。 神格究竟有什么重要。 重要到能让算无遗策的哥哥,毫不犹豫地燃烧生命,重要到能让阿宝,就那样死死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璀璨的生命之火一寸寸黯淡。 她不明白。 夜小泪那属于自然女神神格的磅礴威压的确正在被门笛以生命为燃料施展的大预言术一点点压制,剥离对这片核心神殿的控制。 若是此刻阻止,夜小泪必将反扑,届时不仅神格无望,她雾杳的身份也会在混乱中彻底暴露于龙皓晨等人面前,这次的任务,就远不止是失败二字可以形容,很可能会引发连锁的崩溃。 阿宝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在暴怒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撕扯下,选择了阻止雾杳那错误的冲动,哪怕代价是看着门笛走向终点。他朝雾杳扑去,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可韩羽那以土系灵炉为支撑的阻拦,为他争取了至关重要的一瞬。就这一瞬,雾杳已如扑火的飞蛾,冲到了门笛面前。 门笛覆眼的白色布条早已被自身逸散的星辉和血珠浸染。他看着冲到近前的妹妹,看着她眼中全然的惶惑。 大预言术的力量自动排斥着外来者,雾杳的身体一接近,便感到四周空间凝固,无形的力量将她死死限制在原地,再难前进半分,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就在这时,门笛抬起的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摸索着,解下了那条常年覆盖双眼的白色眼纱。 眼纱离体,并未露出其下的眼眸,反而有更浓郁的星辉从他紧闭的眼睑下流淌出来,他将那方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血腥气的眼纱,轻轻地放入了雾杳被禁锢的手中。 入手微凉,柔软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平和的气息。 雾杳一时微愣。 而身后,或许是因为焦急,又或者是因为困惑于门笛的温柔,龙皓晨下意识叫了一声: “杳杳!” 门笛温柔的眼神,迅速褪去。 “给我退下!!!” 阿宝终于撕裂了短暂的阻碍,带着滔天的怒火,如同毁灭的飓风般冲至! 雾杳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仍凝固在门笛苍白如雪的脸上。握着那方眼纱的手无法动弹,但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猛地向后扬起! 仿佛将一片微缩星空纳入其中的宝塔虚影骤然浮现! 九层星空塔! 塔身流转,带着决绝的守护意志,悍然撞向阿宝那致命的爪击! “轰——!!!” 星空与龙力的碰撞,爆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能量乱流将神殿地面撕裂开道道沟壑。 雾杳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星空塔虚影剧烈震颤,显然无法长久支撑。 但她为门笛争取到了最后一点时间。 不。 没有。 就在撞击的巨响与光芒遮蔽感知的刹那,雾杳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剥离,拉长。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凝滞。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 是门笛。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引导着她的手,握住了某样坚硬的物体。 雾杳的瞳孔,缓慢地向下移动。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正被门笛的手包裹着,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 匕首已经齐根没入门笛腹中,暗色的血液顺着血槽流淌出来,与门笛身上不断逸散的星辉混在一起,凄艳而诡谲。 “呃……” 门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因这自毁的一击和生命力的彻底透支,再也无法支撑,猛地向前一倾,靠在了雾杳僵硬如化石的肩膀上。 大预言术,在匕首刺入的瞬间,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这片空间,此刻除了拥有逆天魔龙血脉的阿宝,再无任何存在能够移动分毫。 包括刚刚爆发的能量,包括夜小泪被压制的神力,包括龙皓晨他们惊骇的目光,也包括雾杳。 然后,她听到了。 一个极其轻微声音,带着一贯的纵容与疲惫: “自然神格关于你的记忆片段,我已经抹除了,她醒来后,不会记得会暴露你身份的一切。” “这样,他们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他甚至,在最后时刻,为她铺了一小段或许能继续走下去的路。 雾杳的脑子是空的。 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耳边的低语,无法理解肩头的温热和重量,无法理解手中那柄匕首传来的穿透血肉的触感。 她只是瞪大着眼睛,瞳孔涣散,望着前方虚空。 阿宝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泥沼的凶兽,带着尚未散尽的暴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仓惶,冲破了那凝固的时空屏障,一把抓住雾杳的肩膀,用近乎粗暴的力气,将她从门笛身边狠狠拽开、甩了出去! “滚开!” 雾杳像一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踉跄着向后跌倒,手中的匕首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不远处,刃身上的星芒迅速黯淡,那方染血的眼纱,还被她无意识地、死死攥在另一只手里。 她跌坐在地,茫然地抬头。 看见阿宝接住了门笛软倒下去的身体。那一向高傲挺拔的逆天魔龙太子,此刻半跪在地上,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将门笛揽在怀中。 他低着头,暗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绷紧到极致的下颌线。 门笛似乎极其费力地,最后侧了侧头,苍白的嘴唇贴近阿宝的耳畔,轻轻翕动,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低,除了阿宝,无人听见。 然后,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中,门笛那靠在阿宝肩头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极淡的笑容。紧接着,他的身体,从被匕首刺穿的伤口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星尘,一点点飘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场沉默的,绚烂的雨。 这雨水,随着风,全落在了雾杳身上。 阿宝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双臂之间,却只剩下一片空无。 “叮。” 一声轻响。 一枚冠冕从门笛最后消散的虚空中跌落,落在神殿布满裂痕的地面上。 星魔族的传承之冕。 失去了主人,它光华内蕴,滚落了几圈,最后,缓缓停住。 停在眼神空洞的雾杳,手边。 第179章 是谁害死了他 失去了门笛,那片曾为星魔族继承人而保留的最后一丝隐晦的温情,也随着那漫天飘散的星尘,彻底从阿宝眼中湮灭。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被大预言术之力牢牢禁锢在半空的夜小泪,而是死死看着跌坐在地,眼神空洞的雾杳身上。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俯身,带着血迹和硝烟气息的大手,掐着她的肩胛骨,将她从地上猛地提起! 雾杳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能任由他摆布。她的脸被迫抬起,空洞的青蓝色眼眸映出阿宝冰冷而放大的面孔,那里面没有泪,没有恨,甚至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还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死寂。 阿宝盯着这双空洞的眼睛,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的声音,提醒道: “艾繁,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 “你要是还残存着一点理智,不想让你哥哥最后的心血和性命白白浪费,就给我清醒过来,演好你现在的角色。” 角色? 什么角色? 雾杳涣散的瞳孔,因为这句冰冷的话,收缩了一下。 一个来自治疗殿的天才少女,猎魔团不可或缺的辅助伙伴,在关键时刻,为了阻止魔族夺取神格的惊天阴谋,不惜以身犯险,甚至成功刺杀了魔族至关重要的星魔族继承人。 她是英雄,是悲壮的牺牲者,至少,是立场坚定,不惜与魔族同归于尽的战士。 这就是门笛为她铺垫的角色。 哥哥死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迟来的剧痛,尖锐到几乎将她撕裂的剧痛,但那痛楚刚刚涌起,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 门笛死了,但任务还在。 魔神皇要的神格还在眼前。 哥哥用命换来的局面,不能毁在她手里。 她空洞的眼神,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褪去了茫然和死寂。没有痛哭,没有崩溃,甚至连哀恸都迅速沉淀到最深处,被一层坚冰牢牢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冷静的镇定。 看到这眼神的转变,阿宝掐着她肩膀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一瞬,他眼中最后一丝因门笛之死而翻涌的复杂波澜,也彻底平息下去,化为更加深沉的冰冷。 门笛临终前施展的大预言术,其残留的法则之力依旧笼罩着神殿核心。它禁锢了夜小泪,压制了龙皓晨等所有人类,甚至似乎也考虑到了雾杳可能的冲动,那无形的时空束缚之力,同样隐隐作用在她身上,限制了她的行动力和灵力运转。 因此,当阿宝并没有用多少魔力时,雾杳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反抗,就被一股不算强大的力量甩得向后,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神殿石柱上,闷哼一声,沿着柱子滑坐下来。连续的精神冲击,身体创伤加上此刻的法则限制,让她看上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只能瘫软在地。 但她垂下眼帘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并非真的油尽灯枯,门笛的限制似乎对她留有细微的余地,她暗中留存了最后一丝力气,一丝清醒。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然镇定下来的眼睛,沉默地看着阿宝。 阿宝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被银色星盘虚影和无数细碎星芒锁链禁锢在半空中的夜小泪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神殿中清晰回荡,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他停在了夜小泪面前。 阿宝看着她,这个导致门笛陨落的直接诱因,这个他们不惜一切也要夺取的目标。暗色的瞳孔中,之前被任务和怒火掩盖的某种情绪,此刻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冰冷刺骨的怨恨。 “这一切,”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这代价,这结果多亏了你。” 夜小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腥与煞气的魔族太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冷笑,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 “贪得无厌的明明是你们。是你们的野心和贪欲,引来了这场灾祸,葬送了那个年轻人的性命。” 就在阿宝即将触碰到夜小泪眉心的刹那,一声同样引起空间震颤的嗡鸣响起! 一道金色的身影,竟硬生生挣破了周围由大预言术残留法则形成的时空禁锢,一步横跨,毅然挡在了夜小泪与阿宝之间! 逆天魔龙的血脉,是门笛大预言术留下的唯一钥匙,是这片被固化时空中唯一能自由行动的例外。 而拥有这例外资格的,此刻在这神殿之中,不止阿宝一个。 阿宝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他微微抬眼,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意外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面庞,虽然气息不稳,身形也因强行挣脱禁锢而微微颤抖,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骤然升起的壁垒。 看着这张脸,阿宝眼中原本冰冷纯粹的杀意与怨恨,罕见地波动了一下,闪烁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门笛啊…… 他在心中无声地喟叹。 是因为你知道,未来的你,再也无法亲口告诉我关于艾繁守护的小殿下的一切,所以才以这种形式将他给逼了出来吗? 阿宝的目光,从龙皓晨那还带着稚气却已显棱角的脸,移向他身后被星芒锁链缠绕的夜小泪,再缓缓扫过瘫坐在地的雾杳。 他缓缓收回了即将触及夜小泪的手,负于身后,仿佛眼前不再是唾手可得的神格,而是一个值得他正眼看待的对手。 “你,” 阿宝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神殿中回荡: “叫什么名字?” 龙皓晨紧紧握着手中的重剑,脊背挺得笔直,迎着阿宝的目光,毫不退缩,朗声回答: “骑士圣殿,龙皓晨。” “骑士圣殿……龙皓晨。” 阿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他点了一下头。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而,就在他这声“好”字尾音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夜小泪,骤然睁开了双眼! 第180章 怨恨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之前的黯淡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的目光,越过了身前龙皓晨宽阔的肩背,深深看了阿宝一眼,然后,她的目光,无比温柔地落在了龙皓晨的身上。 夜小泪那本就有些虚幻的灵体,骤然爆发翠绿色光华! “嗡——!!!” 璀璨的绿光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不再试图冲击周围的锁链,而是以一种无比柔和的方式,义无反顾地涌向了挡在她身前的龙皓晨! “什么?!” 龙皓晨只觉得一股温暖又浩瀚到极致的能量洪流,将他瞬间吞没!毫无障碍地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融合! 夜小泪的身影在璀璨的绿光中迅速变淡,化作最精纯的自然神力本源。 这光团,在阿宝骤然变得阴沉暴怒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融入了龙皓晨的胸口,与他,合二为一! 与其被魔族夺取,成为魔神皇登神的踏脚石,她宁愿将一切希望与重担,赌在这个被命运选中的光明之子身上! 而瘫坐在地的雾杳,望着眼前的一切。 龙皓晨身上那节节攀升的磅礴气息,阿宝那因计划彻底失控而濒临爆发的恐怖姿态,还有掌心那方染血眼纱传来的冰凉的触感。 很遗憾,小殿下。 她在心底,对着那已然消散的星尘,无声地说。 她不能让神格留在龙皓晨体内。 一旦夜小泪的神格与龙皓晨彻底融合,龙皓晨便成了神格容器。届时,魔神皇陛下若想得到神格,唯一的途径,便是杀死龙皓晨,再从他尸体中强行提取。 她刚刚才眼睁睁看着门笛化为星尘,她不能再失去了。 一座仅有巴掌大小的宝塔虚影,在她身前幽幽浮现。 九层星空塔。 “第六魂技。” 一个极其罕见的打断类魂技,无差别干扰能量流动与法则连接,也能打断夜小泪此时的灵力流转! 她将大预言术压制之后最后的灵力,孤注一掷地注入那微小的星空塔中。 塔身光芒猛地一涨,随即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银色波动,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从猎魔团众人被禁锢的身形后方,迅疾而隐蔽地袭向正在与龙皓晨进行深度融合的夜小泪! 几乎在雾杳动手的同一瞬间,阿宝的龙瞳骤然转向她的方向,凌厉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那道微弱的淡银色波动。 如此,一切即将回归正轨了。 他没有阻止,更加纯粹的逆天魔龙血脉威压,如同漆黑的潮水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席卷整个神殿! 他在用自己最强的气息,为雾杳那微弱隐蔽的波动做掩护!用逆天魔龙狂暴的黑暗龙力场,掩盖住星魔族魂技那独特的法则涟漪! 成了! 在阿宝狂暴龙威的完美掩盖下,那道淡银色的波动,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最后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夜小泪神格本源与龙皓晨胸口连接的那一点! “啵——”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脆响。 夜小泪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灵体虚影,甚至被这股干扰之力从龙皓晨身前扯得微微向后一仰,融合的光流出现了短暂的断档! 有效! 雾杳灰暗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阿宝的龙威也随之一敛,瞳孔死死盯着那被干扰的融合点,杀意重新凝聚,身形微动,似乎要趁此千载难逢的间隙,强行出手!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被干扰的融合节点和阿宝即将爆发的攻击所吸引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一道柔和温暖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龙皓晨身后亮起! 光芒中,一道虚幻却无比清晰的女子身影,缓缓凝聚。 她有着一头如同阳光流淌般的金色长发,面容绝美圣洁,双眸紧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悲悯。 就在夜小泪的神格本源被雾杳干扰、与龙皓晨连接出现不稳的瞬间,这金发女子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她伸出虚幻而完美的手,朝着前方那团翠绿的光团,轻轻一招。 下一刻。那团原本正被干扰的夜小泪神格本源,在这金发女子轻轻一招之下,竟然如同乳燕投林,化作一道更加凝练的翠绿流光,无比温顺投入了那金发女子张开的怀抱,融入了她虚幻的身体之中! 不,不是融入她的身体。 是这金发女子的虚影,本身就是一枚神格! 一枚潜藏在龙皓晨体内的另一枚神格! 是另一个神格!! 雾杳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了。 那双刚刚因干扰成功而燃起一丝微光的青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呆滞,以及一种冰冷的、沉入谷底的绝望。 她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门笛的牺牲,阿宝的掩护,在这突如其来的另一个神格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魔族为了这枚神格几乎全军覆没,可是在龙皓晨身上,竟然一下出现了两枚? 龙皓晨身上,竟然早已存在一枚如此强大的神格! 那金发女子的虚影,左手轻轻环抱着融入体内的翠绿光团,右手则无比自然地牵起了刚刚结束融合的龙皓晨的右手。 两手相触的刹那——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气势,从龙皓晨身上轰然爆发! 两种同属神圣序列的神格力量,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金色的圣光与翠绿的自然辉交织升腾,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虚幻的光影! 几乎是一瞬间,在夜小泪献祭和金发女神格接手的双重作用下,龙皓晨完成了难以想象的跃迁,同时拥有了两大神明的力量传承! 雾杳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光芒万丈,仿佛成为天地中心的龙皓晨,看着他周身缓缓旋转的双色神辉。 她握着染血眼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猛地收紧! 五指狠狠掐入自己的掌心,尖锐的指甲刺破皮肉,温热的液体渗出,与眼纱上早已冰冷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你的命,为何就这么好? ? ?感谢一下幸九儿宝的打赏~ 第181章 请您看看你的子民 而此刻,阿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手持重剑缓缓指向自己的龙皓晨,看着对方眼中那交织着金色与绿色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光辉。 计划彻底破产,门笛白白牺牲。 所有的愤怒,以及那因门笛之死而翻腾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吼——!!!” 阿宝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逆天魔龙族的本源精血疯狂燃烧,八阶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与刚刚获得双神格之力的龙皓晨,轰然对撞在一起! “轰隆隆——!!!” 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恐怖爆炸在神殿中心爆发! 三种代表着不同极致的力量疯狂肆虐,互相湮灭!有神性加持的梦幻神殿,在这等层级的对轰下,也开始剧烈摇晃,穹顶出现巨大的裂痕,碎石如雨般落下! “小心!” 雾杳身体一晃,便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猛然压在了身下,挡住了从穹顶落下的所有碎石。 获得双神格加持的龙皓晨,此刻的力量层次已然产生了质的飞跃。尽管对力量掌控尚不纯熟,但那神明的力量,对阿宝的逆天魔龙之力形成了某种层面的压制! 在一次倾尽全力的对拼中,蕴含着光明与自然双重神力的剑芒,终究撕裂了阿宝那狂暴的黑暗龙力,狠狠撞击在他的胸膛! “噗——!” 阿宝狂喷一口鲜血,胸前龙鳞碎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即将崩塌的神殿墙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龙皓晨持剑而立,周身神光缭绕,虽然也气喘吁吁,消耗巨大,但目光坚定,一步步朝着重伤的阿宝走去。 阿宝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呕出一口鲜血。他看着逼近的龙皓晨,看着远处被一个青年护在身下的雾杳,看着这满目疮痍的神殿。 雾杳盯着阿宝,眼神之中,满是嘲讽。 一个九阶,如何能输给一个六阶呢? 太子殿下,怎么能输得这样难看? 他不再试图战斗,也不再试图逃跑,猛地扯下脖颈间一枚形似逆鳞的漆黑吊坠,狠狠捏碎! 吊坠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波动! “咔嚓——!!!” 下一刻,众人头顶,那本就因战斗而摇摇欲坠的神殿穹顶,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撕裂! 不,不仅仅是穹顶!是整个梦幻天堂稳固的空间结构,都被一股霸绝天地的恐怖力量,从外界,强行撕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 一道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威严中的模糊身影,仿佛自九幽最深处踏出,一步,便从那撕裂的空间裂缝中,降临于此。 梦幻天堂的一切法则,在这道身影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魔神皇,枫秀。 那尊压得整个圣魔大陆喘不过气的至高存在,竟然以本体撕裂了梦幻天堂稳固的空间壁垒,响应了太子阿宝以精血为引的绝望召唤,真身降临于此! 被韩羽拼死护在身后的雾杳,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涣散的目光,穿透神殿弥漫的烟尘与破碎的光影,终于对上了那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身影。 运气似乎一直站在龙皓晨那边。 绝境中的突破,神格的融合,甚至那枚更强大的神格…… 命运仿佛将所有馈赠都堆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可是啊…… 雾杳空洞了许久的眼底,有幽暗的光芒,在绝望的灰烬中,倔强地闪烁着。 运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牢牢锁定着那道黑暗中的身影。 我的皇啊…… 您的子民,为了您的意志,流尽了血,燃尽了魂,为您铺就了通往这里的路。 他们牺牲了所有,只为了那枚能助您登临无上辉煌的神格。 现在,神格就在那里! 求您,拿走它吧! 不要让所有牺牲变得毫无意义,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拿走神格!求您了! 枫秀那笼罩在黑暗中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他先是看向了倒在废墟中的阿宝。 “真是狼狈啊。” 低沉、平静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回荡在死寂的神殿中。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了虽然消耗巨大,却依旧强撑着挡在众人之前的龙皓晨身上。 雾杳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到,枫秀那模糊面容上,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雾杳刚刚燃起的那点卑微希望,刺得她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刺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不……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眼神! 他应该用雷霆手段夺回属于魔族的一切! 她想嘶喊,想扑上去提醒她的皇。 拿走神格! 门笛用命换来的机会! 可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如同烧红的铁丝,死死勒住了她的喉咙。她将颤抖的手腕递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咬了下去! “唔!” 剧痛传来,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嘴角和手腕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也染红了那方本就血迹斑斑的眼纱。 龙皓晨还没有完全吸收融合神格,夜小泪的献祭被干扰,另一枚神格只是暂时保管!神格还是可以剥离的! 趁现在!拿走它!拿走这个门笛不惜使用大预言术也要为您夺取的神格啊!!! 求您了……看看那神格! 然而,枫秀并未听到雾杳心中泣血的呐喊。 他的目光,在那份奇特的满意中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没有对神格出手,没有对龙皓晨出手,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两枚引起轩然大波的神格一眼。 他只是朝着重伤濒死的阿宝方向,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阿宝残破的身体,将他凌空摄起,轻飘飘地落入枫秀身侧弥漫的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枫秀再次将目光投向强撑着的龙皓晨,那模糊的黑暗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神色。 随即,他不再停留。 转身。 那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威严中的身影,带着昏迷的阿宝,一步踏出,便融入了身后那道尚未合拢的漆黑空间裂缝之中。 第182章 我的妹妹 梦幻天堂破碎的空间开始自我修复,崩塌的神殿停止瓦解,弥漫的烟尘缓缓沉降,被战斗摧毁的地面与植被,在残留的自然神力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温暖的阳光重新透过修复的穹顶裂隙洒落,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一切似乎都在重回宁静与祥和。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满地狼藉的痕迹,以及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悸恍惚,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龙皓晨脱力般用剑撑住身体,剧烈喘息,眼神复杂地望着枫秀消失的地方。 韩羽松开了护着雾杳的手臂,采儿等人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彼此对视,眼中是难以消解的震撼与后怕。 梦幻天堂,似乎在魔神皇离去后,自动抹平着创伤,缓缓恢复着它天堂的模样。 唯独她。 雾杳依旧维持着蜷缩在角落的姿势,一动不动。手腕上深深的齿痕还在汩汩渗血,染红了大片衣袖和地面,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怔怔地,望着枫秀和阿宝消失的那片虚空。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被修复得完好如初的穹顶,洒落着虚假的天光。 魔神皇来了。 又走了。 带走了重伤的阿宝。 留下了完好无损,因祸得福获得双神格的龙皓晨。 留下了这枚门笛用生命换来的,却最终未被取走的神格。 也留下了她。 一群人那么努力为他夺取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儿戏。 雾杳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抽出,丢弃在冰冷刺骨的寒潭深处。没有碎裂的声音,没有疼痛的嘶喊,只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变成了一块沉重,僵硬的石头。 沉甸甸的,坠在空洞的胸腔里。 不能哭。 你要记住这一天。 记住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哥哥的鲜血,在魔神皇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和离去中,显得如此可笑。 她好像,失去了一切。 不,或许,是终于看清了一切。 某种比绝望更黑暗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是恨。 那恨意,幽暗无声,却带着刻骨的冰冷,如同毒藤的种子,深深扎进了心石缝隙里,汲取着鲜血与绝望,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她缓缓地低下头。 青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于雾杳的脆弱与茫然,彻底熄灭了。 恍惚间,仿佛从一场冰冷窒息的长梦中挣扎浮出水面,最先恢复的感知,是脖颈间传来的肿胀感。 紧接着,嘴角传来一点轻柔的触感,带着薄茧的指腹,正一点点拂去她唇边的血迹。 韩羽带着担忧的低沉嗓音,穿透了她耳中残留的嗡鸣,清晰地传入脑海: “雾杳?你伤得很重,能说听得见我说话吗?” 雾杳涣散的目光缓慢地聚焦,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熟悉的眼眸。 韩羽的脸上也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几道细小的伤痕,但望向她的眼神里,是毫无掩饰的关切与焦急。 她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似乎还处麻木里,身体却仿佛先于意识,顺着他轻轻擦拭她嘴角血迹的动作,微微偏过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地贴上了他温热宽厚的掌心。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与她平日维持的温柔独立截然不同,韩羽擦拭她嘴角血迹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眼中的担忧似乎更浓了几分。 是刚才那接二连三的巨变吓到她了吗? 他心头微软,另一只手臂下意识地更收拢了些,将她虚软无力的身体更稳妥地护在怀里。 不远处,龙皓晨正在与刚刚从体内分离出来的夜小泪交谈,采儿、林鑫等人虽然也气息不稳,灵力消耗巨大,身上带伤,但与怀里重伤虚弱的雾杳比起来,他们的状态简直可以称得上完好了。 刚才真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中央神殿的。 作为团队中唯一的治疗师,此刻的雾杳体内灵力早已枯竭见底,别说治疗别人,她连调动一丝灵力来缓解自身伤势都做不到。 所有的虚弱、疼痛、以及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冰冷与空洞,都在此刻化作了真实的疲惫,潮水般袭来。她不再试图强撑,顺从身体的本能,在韩羽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微微阖上了沉重的眼帘,将脸更深地埋向他胸膛。 另一边,龙皓晨的视线从韩羽护着雾杳的方向收回,眉头微蹙,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他转向身旁气息已稳定许多的夜小泪,语气诚恳道: “感谢你刚才的援手。我的同伴们伤势不轻,尤其是雾杳,她为了阻止魔族,承受了最多的攻击。请问您能帮他们治疗伤势吗?” 夜小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被韩羽小心护在怀里的雾杳。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和困惑: “光明之子,治疗伤势自然可以。只是,你确定她真的是你的同伴吗?” 龙皓晨神色一凛,目光锐利地看向夜小泪:“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夜小泪似乎也在努力回忆和分辨,眉头越皱越紧: “不知为何,刚才在中央神殿以及后来的一些记忆,变得非常模糊,但我可以肯定,这种记忆的模糊和缺失,与她有关。” 她抬起眼,目光如清澈的溪流,试图洗去疑虑,道: “而且我虽然记忆不全,但我的神格感知不会错。她的身上沾染着一种很淡的魔族气息。不是被魔气侵染的那种,更像是血脉的残留。”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然而,龙皓晨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似乎只用了一秒钟来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 “杳杳的身世一直没有结论。她从小就被我带回了家,由我照顾长大。这些年来,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善良,温柔,她做的所有事情,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我好。” 他看向夜小泪,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一丝阴霾: “所以,即便她的身世中,真的存在您所感知到的属于魔族的成分,改变不了她是是我的妹妹。” 夜小泪眼中仍有迟疑: “可是,魔族向来狡诈,光明之子,你身系重大,不可不防……” “本性?”龙皓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若论本性,刚才在神殿里,是谁不顾自身安危,不惜以命相搏,也要阻止魔族争夺你?她受了多重的伤,您也看到了。我再次请求您。请帮我的妹妹治疗伤势。” 第183章 仇恨 看着龙皓晨那双澄澈坚定的眼眸,夜小泪心中的疑虑,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开始缓缓消融。 是啊,他是被自然女神神格选中格的光明之子。 他能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和维护那个女孩,或许真的有他的道理。 至少,在亲眼看到更多的证据之前,她选择相信光明之子的判断。 “我明白了。”夜小泪终于轻轻颔首,不再纠结于雾杳身上的魔族气息: “她的伤势,交给我吧。自然神力对于治疗这种内外创伤,有很好的效果。” 在那之前…… 夜小泪转向其他围拢过来的猎魔团成员,脸上露出真挚的感激,声音也恢复了空灵柔和: “感谢你们,勇敢的战士们。是你们的奋战与牺牲,守护了梦幻天堂,也间接守护了圣魔大陆的希望。作为报答,梦幻天堂也为你们准备了礼物。” 她伸出双手,翠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化作数道柔和的光束,分别指向神殿几个不同的方位。那些方位,空间微微荡漾,浮现出一个个散发着各异光芒的门户。 “请进入这些空间吧,”夜小泪微笑道,“里面存放着梦幻天堂孕育出的、与各位属性最为契合的灵炉。去选择、去获取最适合你们的力量吧。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灵炉?!” “真的吗?!” “太好了!” 林鑫、司马仙、陈樱儿、王原原等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身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散了不少。灵炉对于任何职业者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韩羽也低头看向怀里的雾杳,刚毅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轻轻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动作是难得的亲昵与放松: “听到了吗?这次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借口推辞,或者把机会让给别人了。乖乖接受这份礼物?” 雾杳在他怀里,因为治疗有望而恢复了些许精神,闻言抬起眼帘。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望着韩羽,里面的冰冷与空洞似乎被短暂地驱散,漾开一片极其柔软的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因为喉咙受伤而异常沙哑微弱,却努力表达着: “你先去吧。我得再休息一下,缓一缓。” 她的确需要时间,不仅仅是恢复伤势,更是要整理那几乎要撑破心脏的混乱与冰冷。 “好,”韩羽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嘱咐,“别乱动,等夜小泪给你治疗。” 这时,夜小泪已经走了过来,对韩羽道:“将她交给我吧,我会用自然神力为她治疗伤势,你不用担心。” 韩羽看了看夜小泪,又看了看怀中对他微微露出安抚眼神的雾杳,终于点了点头。他小心地将雾杳扶起,让她靠坐在一根较为完好的石柱旁,然后将她的手轻轻交到夜小泪伸出的手中。 “那就拜托您了。”韩羽郑重道。 “放心。” 韩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一个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空间门户走去。 夜小泪在雾杳身边坐下,翠绿的自然神力如同温暖的泉水,开始缓缓笼罩雾杳重伤的身体。 雾杳闭上眼,任由那充满生机的力量渗透四肢百骸,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内腑,缓解着火辣辣的疼痛。 神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雾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层笼罩在雾杳周身的翠绿色光晕,如同一层温润的蛋壳,将她与外界暂时隔绝。 光晕中,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掀开。 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神力滋养下,已褪去了之前的空洞与死寂,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又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了。 可是现在的雾杳一点想要夺取神格贡献魔神皇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他不要,她又为什么要为一个无情的人费尽心力呢? 她没有看向夜小泪,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口吻,轻声开口: “现在,没有旁人了。你有问题想问我吗?” 夜小泪依旧盘膝坐在不远处,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自然光晕,她看着雾杳,目光清澈而平静道: “我不需要问你什么。光明之子信任你,将后背和性命都托付给你,那我便也信任你,只要你别对不起他的信任就好。” 雾杳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那冰冷的平静似乎被这过于正确的回答,刺中了一丝缝隙。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种警戒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语气好耳熟啊。 上次听到的时候,哥哥还活着呢。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青蓝色的眸子专注地看向了夜小泪。 “你之前说,” 雾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神格,是一位神明的力量核心,是权柄,是法则的具现。” 她顿了顿,身体在自然神力的滋养下,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让她能更直起些身子,目光灼灼地锁住夜小泪: “那么,能请您教我吗?” 夜小泪一时有些分不清雾杳的想法。 可是她更看不懂雾杳的眼神。 那样毫无焦距,没有亮光,却带着一种怪异的感觉。 好像,要去杀一个人。 夜小泪稍微退后一步,缓了缓,还是主动说道: “神格非是器物,可以随意传授,尤其你体内的神格是毫无归属的,它更像是一颗种子,我能告诉你的是它可能的样子,它运行的规则,以及如何与它沟通,如何让它看见你。” “但首先,”夜小泪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雾杳藏在袖中的手。 那方染血的眼纱,似乎正被她无意识地紧握着。 什么时候拿到手里的? 夜小泪总觉得自己遗忘的那部分记忆,一定很重要,重要得能够解释这个少女为何会变得如此怪异。 但是能够对神格记忆做出改变,对方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吧。 算了。 夜小泪伸出手,握住了雾杳手中那条白色的眼纱。 “你需要先学会,如何面对你自己心中的迷雾与伤痕。神格,从不回应一颗被仇恨或恐惧完全占据的心。” 第184章 胜利者的空气 离开梦幻天堂,返回圣魔大陆的那一刻,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阳光洒在久违的地面上,耳边是战友们劫后余生的轻松交谈与压抑不住的喜悦,眼前是熟悉的人类关隘轮廓。 雾杳跟在龙皓晨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宁静,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于身前的手上。 她将门笛的眼纱洗干净了,并且缠绕在自己习惯握弓的那只手上。 她也将星魔族的传承之冕带走了,这个世界上,星魔族下一代只剩她一人,传承之冕对她展现出极度的亲昵,雾杳却没有吸收。 龙皓晨依照夜小泪最后的馈赠与指引,以光明与自然交融的新生神力,奇迹般地救回了在梦幻天堂核心区域战斗中不幸陨落的人类同胞。这无疑是此次梦幻天堂之行,对人类一方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与之相对的,是魔族的惨淡收场。 当守候在梦幻天堂入口外的魔族强者们,看到那空间涟漪波动,最终踏出的,只有月夜与冷筱两道纤细身影时,整个魔族阵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尤其是为首的黄烁,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沉冷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 黄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周身的空气都因那压抑不住的恐怖气息而微微扭曲: “太子殿下呢?其他人难道……” 他不敢说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连逆天魔龙族的太子都折损在了里面?! 月夜的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最后的决战核心,她带着冷筱提前脱离了最危险的中央区域,并未参与。但按照原定计划,有艾繁这个内应在,里应外合之下,夺取神格纵然艰难,也绝不该失败到如此地步。 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窜入月夜脑海。 艾繁她最终为了自己能顺利继承星魔神位,为了扫清障碍,对自己的亲哥哥,门笛,下了毒手?! 这个猜测让她遍体生寒。 如果神格的诱惑足够大,如果艾繁认定门笛是她通往权力顶峰的阻碍…… 不,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 而黄烁的惊骇,显然比月夜更甚。他看着对面人类阵营中,以龙皓晨为首的猎魔团,再对比己方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一种巨大的荒谬与失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人类阵营前方的凌笑,看着黄烁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扬眉吐气的畅快: “早就警告过你们!梦幻天堂自有其规则,妄图以力强取、违背自然意志者,必遭反噬!是你们自己贪心不足,不听劝告,强行开启战端!如今这结果,不过是咎由自取!” 他的话,如同火上浇油,让黄烁的脸色更加难看,几欲滴血。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立刻发作。 眼下情况不明,己方损失惨重,再起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他阴冷的目光最后剐了凌笑和龙皓晨等人一眼,尤其是在雾杳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地低吼: “我们走!” 说罢,不再停留,带着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月夜和冷筱,以及同样士气低落到谷底的残余魔族护卫,化作数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魔族控制区域的方向仓皇离去。 看着魔族匆匆退走的背影,人类这边,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许多战士甚至脱力地坐倒在地,脸上交织着后怕与喜悦。 凌笑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哈!好!干得好啊!龙皓晨,还有你们猎魔团的每一位!这次挫败魔族阴谋,重创其新生代精锐,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胜!我定要给你们记上一大功!回到联盟,你们的功绩,必将得到最高规格的嘉奖!” 他的喜悦感染了所有人,一时间,欢呼与笑声此起彼伏。 龙皓晨上前几步,对着凌笑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明亮,不卑不亢: “多谢凌殿主赞誉。此次能侥幸成功,离不开夜小泪前辈的指引与馈赠,也离不开所有战友的拼死奋战。我等收获确实远超预期,不仅实力有所精进,更获得了梦幻天堂赠与的灵炉。眼下大家伤势未愈,灵力也需时间恢复,待我等在震南关稍作休整,便准备启程返回圣城,向圣盟详细复命。” “好!好!应该的!” 凌笑连连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沉稳出色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赏: “你们先在震南关好好休养,一切用度,本座亲自安排!待你们恢复了,本座亲自为你们送行!” “谢殿主。” 猎魔团众人纷纷向凌笑道谢,然后在负责接应的将士引领下,朝着震南关内走去。 雾杳安静地跟在龙皓晨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迎接着周围投来的或敬佩,或关切的目光。她甚至轻声回应了几位相熟战士的问候,语气温柔依旧。 没有人看到,在她微微低垂的眼帘下,那一片冰冷死寂的幽深,脑海里一时塞不下任何东西。 凌笑的每一次大笑,都像钝刀割在她心上。 龙皓晨每一句沉稳的汇报,都让她袖中的手将传承之冕攥得更紧。 周围同伴的低声交谈、劫后余生的庆幸,每一个字,都化作细密的针,扎进她早已鲜血淋漓的灵魂。 让她开始无差别地怨恨所有人。 当天夜晚,震南关举办庆功宴,熟悉的人载歌载舞,雾杳抱着酒杯,静静地坐在人群之外。 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甚至在对上韩羽投来的依旧带着担忧的视线时,还能回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呼吸一口这属于胜利者的空气,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第185章 再见 又过了几日,震南关紧张的战备气氛因魔族在梦幻天堂的惨败而略有缓和,猎魔团众人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恢复下也好了七七八八。 启程返回圣城联盟总部的日子,定在了今日。 晨光熹微,众人已在关口集结。凌笑亲自前来送行。 龙皓晨清点人数,准备下令出发,目光扫过,却见雾杳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归队的意思,身上甚至还穿着便于活动的常服。 “杳杳?” 龙皓晨走过去,温和地问:“我们要出发了。” 雾杳抬起头,迎着晨光,她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但眉宇间似乎笼着一层沉淀下来的疏离。她看着龙皓晨,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我这次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龙皓晨一怔,眉头微蹙: “为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全吗?” “不是伤,” 雾杳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这次在梦幻天堂接连突破,直接从六阶到了七阶三级。进阶太快,体内的灵力虽然磅礴,却有些虚浮不稳,根基不够扎实。师父查看后,让我务必留下来一段时间稳固修为。” 她顿了顿,柔和道: “你们先回圣城吧。等我在师父这里把修为彻底稳定下来,夯实了基础,就立刻去找你们汇合,不会耽误太久的。” 龙皓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确实,雾杳这次的晋升堪称飞跃,直接从六阶初级跨入七阶,中间还经历连番恶战和神格气息冲击,灵力虚浮是极有可能的,若强行赶路或再遇战斗,确实容易出问题。 龙皓晨点点头,语气放松下来:“殿主考虑得周到,那我们就在圣城等你。” “嗯。” 雾杳应了一声,似乎是为了让龙皓晨更放心,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快速虚划,淡银色的灵力流淌而出,迅速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结构精巧的法阵图案,随后小心地将这巴掌大小的法阵虚托在手心,按在了龙皓晨摊开的手掌上。 法阵触及皮肤,微微一亮,便如同烙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掌心。 “这是我从夜小泪前辈留下的空间法则残韵中领悟到的一点小技巧,” 雾杳轻声解释,眼神温柔: “这是一次性的传送法阵接收锚点。等我这边事情结束,修为稳固,就能通过这个锚点瞬间抵达你身边。这样,我就能很快和你们重逢了。” 龙皓晨感受着手心与雾杳灵力同源的印记波动,彻底放下心来。他收起手掌,轻轻拍了拍雾杳的肩膀,目光温和: “好,那我们就圣城再见。自己在这里,要听师父的话,好好修炼,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你照顾好自己,别总冒险了。” 雾杳乖巧地点头。 趁着其他人最后检查行装,与震南关相熟之人道别的间隙,雾杳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正在默默整理马鞍的韩羽身上。 她脚步轻移,走到了韩羽身边。 韩羽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从梦幻天堂回来后,雾杳从肢体上似乎更粘他了。 虽然她的态度有时显得比以往更加安静疏离,但总会不经意地靠近他,像此刻,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爷爷说过,人在内心脆弱的时候总会通过肢体接触来汲取能量。 而不知道为什么,韩羽总感觉雾杳此时,格外脆弱。 “怎么了?” 韩羽停下动作,看着她。 雾杳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无人的僻静小巷。 韩羽心中微微诧异,但还是顺从地跟了进去。 小巷狭窄,光线昏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刚一进入巷子深处,雾杳便松开了他的手腕,却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突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仰起脸,温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上了他的。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她的唇有些凉,带着轻微的颤抖,但吻得极其用力,极其深入,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气息都攫取,又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与存在都烙印上去。 韩羽先是一愣,随即身体僵硬了一瞬,终是抬起手,一手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温柔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巷内寂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唇齿间的水声。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雾杳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他。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眸水润,唇色艳红,额发微乱,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她没有抬头,而是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了他坚实温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更深的心慌。 “杳杳?” 韩羽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揽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心中那抹不安越来越浓: “怎么了?” 雾杳在他颈窝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得他有些痒。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得走了。” 韩羽心头一跳,正想追问,雾杳却已经抬起头,离开他的怀抱。她抬手,替他整理一下被她弄乱的衣领。 她看着他,却莫名让韩羽感到一阵心悸。 “韩羽,” 她再次唤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们会再见的,别担心。” 她说着安慰的话,可那眼神,却丝毫没有再见的轻松与期待。 韩羽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想抓住她的手,想让她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了龙皓晨催促准备出发的喊声。 “韩羽!该出发了!” 韩羽身体一僵,看向巷口,又猛地转回头看向雾杳。 雾杳已经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惯常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去吧,” 她轻声说,甚至主动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别让他等急了。” 韩羽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雾杳只是微笑着,目光平静。 最终,他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与不安,抬起手,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揉了揉雾杳柔软的发顶。 “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嗯。”雾杳点头,笑容无懈可击。 韩羽又看了她一眼,终究转身,大步走出了小巷,汇入了即将启程的队伍。 雾杳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汇入人群,最终翻身上马。 她脸上的笑容,在韩羽转身的刹那,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 再见? 或许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猎魔团离去的方向,独自一人,走入了震南关之外,魔族所属的丛林之中。 第186章 质问 月夜独自守在太子阿宝养伤的殿宇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阿宝靠坐在铺着厚重兽皮的软榻上,胸前缠裹的绷带下隐约透出暗色,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 月夜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她不时抬眼看向阿宝,心中滋味复杂。 门笛葬身梦幻天堂,尸骨无存,而阿宝重伤归来,虽保住性命,但此次任务惨败,精锐继承人几乎折损殆尽,这失败总得有人承担。 那无声的压力,恐怕比明面的责罚更令人窒息。 月夜暗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阿宝毫无表情的侧脸上。 失去门笛,对阿宝而言,恐怕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辅佐者。 “砰!!!” 殿门突然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直接轰碎! 一道银色的身影,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意与滔天怒火,无视了殿内的一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冲软榻上的阿宝而去! “什么人?!” 月夜惊得霍然站起,手中古籍落地。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模样,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劲风扑面! 下一刻,那道银色身影已至榻前,竟不由分说,一只纤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阿宝胸前的衣襟,然后狠狠一甩! 本来就重伤的阿宝竟似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巨力直接从敞开的殿门方向,硬生生甩飞出去! “殿下!!”月夜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直到这时,她才勉强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一头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星河色的长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弧度,此刻无风自动,身着一袭样式简洁的月白色治疗师服装,周身弥漫着冰冷而狂暴的气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银灰色眼眸,瞳仁深处仿佛藏着旋转的星云,本该神秘而迷人。可此刻,这双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深不见底的悲恸! 有那么一瞬间,月夜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星魔神瓦沙克亲临。 但下一刻,她想起了这少女的身份。 艾繁?!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能出现在魔族心城?! 然而,雾杳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应和询问的时间,甚至没有看被她甩飞出去的阿宝落向何处,在月夜惊骇的目光中,她身影再次一晃,已如鬼魅般追出了破碎的殿门,紧随着阿宝下坠的身影,跃入了庭院之中! 月夜来不及多想,也急忙冲到破损的栏杆边,向下望去。 庭院中,铺着黑色魔岩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阿宝勉强以手撑地,单膝跪在坑边,剧烈地咳嗽着,嘴角又溢出了鲜血,胸前绷带迅速被染红。 而雾杳,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她再次俯身,一把抓住阿宝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银灰色的眼眸冰冷地锁定着他的瞳孔,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你知道,我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阿宝被迫仰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声音嘶哑: “怎么死的?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我是问,” 雾杳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勒进他的皮肉,银眸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为什么死。” 阿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眼中那抹嘲讽似乎凝滞了,沉默了一瞬,才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气回答: “因为神格的反抗。夜小泪临死反扑,引动了梦幻天堂本源,他不得不用大预言术压制。” “神格为什么有机会反抗?”雾杳步步紧逼,声音更冷。 “因为……” 阿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因为你要与我争夺,若你早根据计划,将神格交给我,怎么会落得这个局面?” “我已经控制住神格了!” 雾杳猛地低吼出声,银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涌上剧烈的痛楚与愤怒: “是你在最后关头强行插手!是你让神格脱离了控制,引发了连锁反应!” 阿宝看着她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竖瞳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封覆盖: “所以,你今天是来怪我的?怪我没把神格让给你?” “我没有想得到神格!”雾杳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随即又强行压下,变成一种更加刺骨的冰冷,“我只想带他离开那里!” 她盯着阿宝,像是要将他彻底看穿,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我的插手,你原本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阿宝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没有回答。 雾杳却仿佛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眼中的冰冷瞬间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所取代: “你控制不住夜小泪的,对吗?你带哥哥去,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最后的保险!你早就计划好了,如果常规手段无法夺取神格,就让他用大预言术,让他去送死!!!”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阿宝的身体,在她这声嘶力竭的指控下,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雾杳看着他,看着这张让她感到无边寒意与憎恶的脸。 下一刻,她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向后退开一步。 然后,在阿宝骤然紧缩的瞳孔倒影中,在魔族心城无数被惊动,将目光投来的魔族强者感应中,雾杳缓缓举起了双手。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她娇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紧接着,七枚巨大无比,凝实如血玉的魂环,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雾杳的头顶上空,然后迅速升腾,高高悬挂在了魔族心城那永恒阴郁的天穹之下! 血色魂环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磅礴威压与血腥杀意! 七枚! 整整七枚,代表着魂师最高成就之一的血色魂环! 雾杳银眸如冰,站在血色魂环之下,冷冷地俯视着单膝跪地的阿宝,也俯视着这座吞噬了她至亲的魔都。 第187章 仇恨的藤蔓 月夜的脸色惨白如纸,望着天空中那七枚散发着恐怖威压与冰冷杀意的血色魂环,望着庭院中对峙的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失声喊道: “艾繁!你疯了吗?!这里是心城!你想做什么?!” 在魔族腹地,公然对重伤的太子动手,甚至释放出如此充满敌意的强大魂环,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艾繁难道不怕惊动魔神皇,不怕被整个魔族视为叛逆吗? 然而,雾杳对月夜的呼喊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阿宝身上,不曾有丝毫偏移。 哥哥说,别让太子殿下身后空无一人。 那个时候,他分明是在交代后事。 他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是自己的殿下允准了自己的死亡。 他最后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施展大预言术的? 她没有理会月夜的质问,只是盯着阿宝,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问道: “哥哥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阿宝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执拗刺得心头一凛,但随即便化为了更扭曲的嘲讽。 他扯了扯嘴角,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 “他说了什么?” 阿宝的笑声干涩而嘶哑,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我逆天魔龙族的星魔,是辅佐我的继承人,他最后的话,自然是对我说的。与你这个一心只想争夺神格的好妹妹,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舔舐在雾杳最痛的伤口上。雾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骇人的血色。 但阿宝那刻意回避的态度,以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反而让她更加确信,门笛最后的话,一定与自己有关! “他说了什么?!” 雾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尖锐,周身的银色灵力与天空中的血色魂环也随之光芒暴涨,恐怖的威压再次提升,将庭院中的魔岩地面都压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阿宝脸上的嘲讽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冰冷的阴郁。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属于逆天魔龙太子的高傲与威压,依旧随着他周身骤然翻涌而出的暗紫色魔气,重新凝聚起来。 那魔气如此精纯强大,甚至隐隐牵动了心城上空永恒笼罩的阴云与魔瘴,使得天空更加昏暗,雷光隐现,与雾杳头顶那七枚血色魂环散发的血光分庭抗礼,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诡谲的暗紫与血红。 “你也就只敢在我受伤的时候挑衅我。” 阿宝一字一顿,竖瞳死死盯着雾杳,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决绝: “你就带着这份疑惑,这份对他最后时刻的无知,对你自己命运的怨恨,就这么煎熬过一辈子吧!” 他也在怨恨她。 怨恨她的站队,怨恨她占据了门笛一半的心思,更怨恨她此刻的质问,揭开了他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愧疚。 他要让她永远活在痛苦与猜忌的炼狱里! 雾杳看着阿宝眼中那几乎与自己同等的怨恨,忽然觉得一阵荒谬至极的悲凉。 恨意如同双生的毒藤,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彼此刺伤,不死不休。 “呵……” 雾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下一刻,她不再多言,缓缓抬起了右手。 头顶上空,那七枚缓缓旋转的血色魂环中,第七枚骤然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她身后,一座虚幻而宏伟的九层高塔虚影,骤然浮现! 九层星空塔! 然而,与常规的魂技不同,那原本应该随着魂环增加而越发巍峨巨大的九层星空塔虚影,在第七魂环的催动下,并未膨胀,反而急速向内收缩,变形! 璀璨的星光汇聚,塔身折叠重组,最终,在雾杳虚握的右手之中,凝聚成了一把造型奇古的长剑! 剑身并非一体,而是由九节长度各不相同的银灰色剑段,严丝合缝地拼接组合而成!剑格与剑首处,依稀可见缩小、变形后的塔楼与飞檐装饰,使得整把剑的边缘轮廓呈现出独特的层叠的塔状结构。 这便是九层星空塔的武魂真身—— 九劫! 常态下,它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长剑。而当雾杳将自身磅礴的魂力灌注其中时,那九节剑段之间的连接处,便会发出细微的轻响,随即松脱,整把长剑,瞬间化为一根由九节星陨碎片连接而成的长鞭,挥舞之间,足以撕裂空间,搅碎星辰!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武魂真身出现、并与雾杳完美结合的刹那,她周身的气息,再次迎来了一次恐怖的攀升!原本就因血色魂环而显得深不可测的魂力波动,硬生生地再次拔高了百分之三十! “第七魂技——九劫!” 雾杳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在压抑的庭院中响起。她手中那柄九劫,无论是剑形态还是即将变幻的鞭形态,都已锁定了前方同样杀意沸腾的阿宝! 阿宝虽然重伤,但逆天魔龙族的强横体质与八阶巅峰的底子仍在。面对雾杳这气势惊人的武魂真身与魂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更加狂暴的战意与毁灭冲动。 他周身的暗紫色魔气疯狂涌动,隐隐化作一条狰狞的魔龙虚影,盘踞在他身后,对着雾杳发出无声的咆哮。 心城上方的天空,因他们两人的气势对撞,阴云翻滚,电闪雷鸣,仿佛末日降临。 月夜早已被这恐怖的气势逼退到庭院边缘,脸色惨白,呼吸艰难。 疯了,都疯了! 他们明明是门笛留给对方的遗物,是互相的责任才对啊! 她知道,一旦这两人真的在此地生死相搏,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震动整个魔族的惊天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雾杳手中光芒暴涨,即将化作撕裂一切的长鞭挥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不容抗拒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也响彻在这片被狂暴能量充斥的庭院上空: “都住手。” 第188章 亡灵啊 雾杳头顶上空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血色魂环,光芒迅速黯淡,对面的阿宝,身后那狰狞咆哮的魔龙虚影同样骤然溃散,收敛了所有攻击姿态。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庭院中央那骤然出现的空间裂缝。 裂缝无声扩大,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中从容踏出。 见到此人,阿宝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去。 而雾杳则恢复成那副看似温顺平静的模样,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对着来人恭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贵族礼仪: “月魔神大人。” 来人,正是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二,地位仅次于魔神皇枫秀的月魔神——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的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以及那两个虽然暂时停手,但周身依旧萦绕着未消杀意的年轻男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心城之内,魔神众多,耳目繁杂。你们二人,身份地位都不低,在此地如此大动干戈,闹得这般难看,成何体统?” 说罢,他的目光从阿宝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保持着行礼姿态的雾杳身上。 “陛下得知你归来,特命我传话。如今门笛已逝,星魔神之位不可久悬。你若是不想再留在人族,便可回来,以星魔神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正式继承你哥哥的位置。” 雾杳闻言,头颅垂得更低了些,银蓝色的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她大半表情: “多谢陛下挂念。” 阿加雷斯凝视着她低垂的头顶和那纹丝不动的行礼姿态,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道: “你能明白陛下的苦心便好。你父亲已在星魔宫等候多时。” “是,月魔神大人。”雾杳应道,依旧没有抬头。 阿加雷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雾杳的气息平稳得毫无破绽。他终于不再多言,月白色的袍袖轻轻一拂,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水月镜花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月魔神的离去,庭院中那令人窒息的凝重威压也随之消散大半。 雾杳缓缓直起身,阿宝也收回了望向别处的目光。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半空中缓缓落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彼此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与冰冷。 阿宝似乎不愿再与她做无谓的纠缠,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这个让他倍感憋屈与愤怒的地方。 然而,雾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轻飘飘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梦幻天堂的任务会失败得如此彻底吗?” 还在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阿宝心中涌起一股不耐与厌烦,猛地回过头,脸上已准备好冰冷的嘲讽,想要用最刻薄的话语打断她的痴缠。 可是,当他真正对上雾杳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讥讽,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里面没有了刚才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了面对月魔神时的平静恭顺,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幽暗,以及一种渗入骨髓般的病态专注。 阿宝的心念,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到嘴边的嘲讽变成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问句: “因为轻敌。我没想到,你辅佐的那个小家伙,体内竟然潜藏着另一枚更强大的神格。” “错了。” 雾杳轻轻摇头,她开始迈步,一步步地,朝着站在原地的阿宝走去。 “你这次的任务,本质只有一个:为陛下夺得神格。无论过程如何惨烈,牺牲多少,只要最终神格到手,那便是完成了陛下的任务,便是成功,只要是成功,哥哥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走到阿宝面前三步远处停下,银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他暗金色的瞳孔,声音依旧很轻: “所以,即便你身受重伤,但你成功地将陛下带到了梦幻天堂,带到了神格的面前。如果陛下当时选择出手,无论龙皓晨体内有几枚神格,以陛下的无上伟力,都可一并夺取。那样,即便过程惨烈,损失巨大,但任务本质上,并不算失败。陛下得到了他想要的,你的使命,便完成了。” 阿宝的瞳孔,在雾杳平静的叙述中,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门笛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偏执,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你……什么意思?” 阿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雾杳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微微仰起脸,凑近阿宝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情人低语般的轻柔气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阿宝的耳膜与心脏: “是陛下自己,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神格。” 是魔神皇枫秀,在唾手可得的神格面前,选择了转身,放弃了夺取。 也是魔神皇,在他最忠诚的子民为了这个目标燃尽生命之后,轻描淡写地放弃了目标,甚至任由那些魔神失去继承者的怒火,压在了他阿宝的肩上。 阿宝沉默了。 他隐约猜到了雾杳为什么要在此刻对他点破这一点! 艾繁…… 她不仅仅是在怨恨,不仅仅是在为门笛之死痛苦。 她是在撬动他心中对魔神皇绝对忠诚与敬畏的基石! 她想让他也开始思考,开始质疑。 艾繁,是个疯子。 一个冷静,且心怀叵测的,疯子! 这个认知让阿宝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避开某种致命的瘟疫。 他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看雾杳一眼,身形猛地一晃,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庭院深处。 雾杳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宝近乎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终于缓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好品尝这份恍然大悟的滋味吧。 好好感受你心中那座信仰的神殿,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的瞬间吧。 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而我…… 雾杳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黑暗情绪。 我比你幸运多了,阿宝。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然后,微微扬起脸,望向庭院上空那依旧阴郁的魔云。 “亡灵啊……” 话音落下。 她身侧,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轻轻放在了雾杳低垂的银色发顶,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第189章 挑拨 雾杳独自穿行在心城幽深回廊与巍峨宫殿的阴影之间。 沿途遇到的魔族仆从,乃至一些低阶魔神,在看清她的面容与那头标志性的银蓝色长发时,无不面露敬畏,纷纷低头避让。 这是她这个身份本就应得的待遇。 雾杳对此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了星魔宫前。 星魔宫与其他魔神宫殿的宏伟壮阔,魔气森然不同,它更像一座矗立在心城边缘的观星塔,无需通报,宫门上流淌的星芒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血脉,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内部深邃黑暗的通道。 雾杳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 宫内的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并非想象中的奢华殿宇,而是一片仿佛被单独切割出来的星空幻境。 在这片星海的最深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入口,静静站立。 他穿着绣有繁复星轨的深蓝色长袍,银蓝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淌,披散在身后,几乎与周围的星光融为一体。 正是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三,执掌预言与星辰的星魔神,瓦沙克。 听到身后传来轻微却稳定的脚步声,瓦沙克并未回头,依旧仰望着头顶那片虚幻却真实的星海,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如同星辰运转般恒定: “你回来了。” 雾杳在距离那道背影数丈之外停下,没有像从前那样娇憨地扑过去,也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那熟悉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星辉般疏离的背影。 瓦沙克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此次梦幻天堂任务损失惨重。陛下未曾降下责罚。对你擅自脱离潜伏,回归魔族之举,也未曾多言。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雾杳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缓缓地,在流淌的星河虚影之上,双膝一曲,朝着瓦沙克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行礼完毕,她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回荡在这片寂静的星空之下: “陛下自然不会责怪艾繁。”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毕竟,艾繁与太子殿下,在梦幻天堂中,已然竭尽全力,做了能做的一切。最后关头,神格唾手可得,是陛下自己,选择了放弃,选择了让任务失败。” 瓦沙克那仰望星空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并未立刻转身,只是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小殿下终究是陛下的血脉,是他的外孙。陛下对他有所顾忌,不忍亲自下手夺其机缘,也是情理之中。” 雾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闻言,缓缓抬起了头,银灰色的眼眸,穿过朦胧的星辉,望向父亲那依旧不肯回头的背影。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轻递出: “哥哥也是您的儿子。” 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瓦沙克那仿佛与星空融为一体的身影,骤然一震,像是某种一直维持的平静假面,被猝不及防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星魔神瓦沙克的容貌,与门笛、雾杳有着明显的血缘相似,同样俊美无俦,银发星眸。 但他的面容更加成熟深邃,眼神如同蕴藏着亿万星辰的生灭,也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只是此刻,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跪在星河中的女儿的身影,也清晰地,掠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怔忪与刺痛。 他这才真正看清,从前那个见到自己,总会像只快乐的小鸟般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拽着他衣袖撒娇耍赖的小女儿,此刻,正以一种规规矩矩的姿势,跪在离他数丈之远的冰冷星光中。 她眉眼低垂,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那张与门笛都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鲜活与任性,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瓦沙克的心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是了,他从前偶尔会训斥她太过恃宠而骄,不够稳重,可如今,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恭敬疏离的模样,他却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适。 雾杳似乎并未察觉到父亲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或者说,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她依旧维持着跪姿,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银灰色眸子,直视着瓦沙克,声音淡漠地继续道: “父亲,艾繁愚钝。” “即便哥哥在艾繁面前,亲自以生命为代价,完整示范了一遍大预言术,艾繁依旧未能学会。” “此次任务,陛下需要有人施展大预言术压制神格,哥哥去了,然后他死了。” 雾杳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若是下一次,魔族的大业,再次需要有人施展大预言术,去充当垫脚石……” 她微微停顿,银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瓦沙克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下一次,被陛下当做一次性使用工具,被推出去施展大预言术、然后像哥哥一样化为星尘的,恐怕,就是父亲您了。” “毕竟,”她轻轻补充: “父亲您,是如今星魔族,唯一还能完整施展大预言术的继承人了,不是吗?” 瓦沙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眉头紧紧皱起。 “艾繁。”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此话,以后绝不可再乱说了。” 雾杳听着父亲的斥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也没有被误解的委屈。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姿态无比恭顺,对着瓦沙克,上身微微向前弯了弯,行了一个更深的礼。 “是,父亲。艾繁知错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那番直指魔神皇冷酷本质的话语,从未从她口中说出过。 但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与顺从,让瓦沙克心中那抹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他站在璀璨的星海中央,看着跪在下方恭敬垂首的女儿,第一次觉得,这片他执掌了无数岁月的星海,此刻竟有些冰冷刺骨,看不真切了。 第190章 远古的记忆 星魔宫深处,星穹书殿。 与外界宫殿的孤高清冷不同,书殿内部异常开阔,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书架,以及从人族各殿秘密摘抄的功法,大量关于魔族六千年兴衰的隐秘手记。 雾杳已经在这片浩如烟海的书殿中,不眠不休地待了数日。 她缩在书架最高层一个偏僻的角落,身躯几乎被周围堆积如山的典籍淹没,穿着一身星魔族内部常见的深蓝色简便袍服,银蓝色的长发随意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她侧脸越发苍白消瘦。几日未曾好好休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手中一本的残破笔记。 月夜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缓缓从盘旋而上的楼梯走来。 她径直走到雾杳所在的角落,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将托盘放下,动作优雅而熟练地开始烫杯,清淡而隽永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陈年书卷与尘埃的味道。 月夜将第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轻轻放在雾杳手边那本摊开的古籍旁,并未打扰她阅读,只是静静等待着。 直到雾杳将手中那页艰涩的内容看完,合上书本,月夜才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柔如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雾杳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的碧色茶汤,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我不回去了。” 月夜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什么?不回去了?你是指不回去人族那边了?” “嗯。” 雾杳应了一声,将茶杯放回小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无尽的书架,声音依旧平淡: “陛下金口玉言,既然让我接替兄长的位置,继承星魔神柱,那我自然要留下来。这些年潜伏在外,对星魔族的传承疏于修习,正好借此机会,好好补补课。”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早已决定、无需多言的事情。 月夜却蹙起了眉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解与惋惜: “你在人族那边潜伏了那么久,应该是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在猎魔团站稳脚跟,取得了龙皓晨毫无保留的信任,身份比绝大多数潜伏者都要安全、都要深入核心,你说放弃,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雾杳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书殿穹顶那一片虚幻流转的星尘。 她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空洞。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仿佛将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的深潭般的沉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没什么可惜的。” 雾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寂的书海,“我离开人族,本就是接了命令才走的。如今就当是我在执行这个任务的时候,不幸失踪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飘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漠然: “反正,走的时候,我已经和他们好好道过别了。” 月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抹惋惜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不安所取代。她忍不住追问: “我若是你,绝不会这样轻易地放弃经营了这么久的心血。” 这一次,雾杳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 “我现在……”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没有办法面对龙皓晨。” 月夜心头一跳。 “至少,”雾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没有办法,用以前的那种态度去面对他们。” 她抬起头,看向月夜,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终于不再是全然的沉静,而是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深刻的怨恨。 “至少,在我能恢复以往在他面前的神色之前,我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觉得需要多久呢?”月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雾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那弧度却冰冷而怪异。她的目光越过月夜,投向虚空,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等什么时候,我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还能忍住不把刀捅进去的时候吧。” 月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平静说出如此可怕话语的雾杳。 “你就这样恨他?”月夜的声音带着惊骇: “恨龙皓晨吗?” “恨?” 雾杳重复着这个字,微微摇头: “不恨,是嫉妒。” 幸运得让人心中不断地冒出酸水。 尤其是,枫秀还因为得到神格的是他,将门笛好不容易禁锢起来的神格轻易放弃,每每想到这里,雾杳就更加愤怒,怒火不断地在心中燃烧,只要稍微靠近怨恨边缘的一切,都会得到波及。 月夜明白了雾杳心中那种浓浓的怨气从何而来,她垂眸,淡淡道: “和很多人比起来,他的确挺招人嫉妒的。” 两人说完这话之后,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先走了,你说的没错,即便你和宝哥在心城大打出手,都有星魔神大人为你收拾手尾,我就不一样了,一次任务失败,我得用更多的功劳填补。” 月夜起身,留下了一桌茶具,看了已经拿起另一本书的雾杳一眼,淡淡补充: “这么来看,你也挺招人嫉妒的。” 雾杳垂眸。 等月夜离开之后,她才重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 书上,是一只九头的奇美拉。 天谴,奥斯汀格里芬。 雾杳盯着这个名字。 三日前,瓦沙克找到她,告诉她,如今整个魔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远在星空某处的太古之地,这才是他们的家。 如今的魔族,严格来说,不过是一群难民,是被天谴驱赶的丧家之犬,是曾经另外一片战争的幸存者,“九天十地灭神大阵”的碎片,他们落入圣魔大陆,严重水土不服,没有在新世界独立的生产力,必须通过掠夺而维持种族的延续。 也就是说,他们这群难民,对于圣魔大陆的子民来说,与当年的“天谴”,并无不同。 雾杳合上书,一时有些出神。 第191章 星空的回应 雾杳在星穹书殿深处,近乎自虐般地度过了整整两个月。 日与夜在书殿永恒的星尘微光下失去了意义,她以一种近乎贪婪与自我惩罚般决绝的速度,吞噬着星魔族乃至整个魔族六千年来积累的一切。 从最基础的星辰感应,星轨占卜,到从魔族如何在圣魔大陆扎根扩张的隐秘历史,到历代星魔神对自身力量来源,对那片失落故乡的零星记载,文字冲刷着她混乱痛苦的心神,起初,那些关于门笛的画面、关于龙皓晨的眼眸、关于魔神皇的态度,关于韩羽的一切,总会在阅读间隙,猝不及防地窜出,让她手指发颤,不得不停下来,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能强行将注意力拉回那些艰涩的古文之上。 渐渐地,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被这无休止的阅读与思考所麻痹,她的大脑被无数知识所填满,沉甸甸的,却也空荡荡的,再没有多余的空间去盛放那些让她窒息的感情。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痛苦挣扎,再到如今,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瓦沙克再次踏入书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女儿,穿着一身深蓝袍服,静静地坐在那座书山中央,银蓝色的长发不再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捧着一卷星图,侧脸在头顶悬浮的星尘微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仿佛一尊用冰雪雕琢而成的塑像。 瓦沙克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感受着从女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不再是外放的恨意与癫狂,也不再是强装的恭顺与疏离,而是一种内敛的,将一切波澜都沉淀到最深处的的平静。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两个月了。心静下来了吗?” 雾杳似乎并未被他的突然出现惊扰,她缓缓合上手中的古老星图。 “是,父亲。” 她回答,声音有些低哑,那是长时间未曾好好说话留下的痕迹,但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瓦沙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虽被陛下钦点为星魔神继承人,但至今,还未曾得到星魔族传承之冕的正式认可,算不得真正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 “如今,你心既已静,有些事,便该去面对,去完成了。跟我来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书殿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雾杳沉默地站起身,将手中那卷沉重的古旧星图轻轻放回原处,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然后迈开脚步,安静地跟在了瓦沙克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排排的书架,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越发虚幻。那些实体化的书架典籍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浩瀚的星空幻影。,仿佛他们正一步步脱离星魔宫的实体建筑,踏入一片被单独剥离出来的领域。 而领域中间,就是星魔神柱。 最终,瓦沙克在星魔神柱前停下脚步。 这里仿佛是整片星海幻境的心脏,除了这根柱子,只有一片无边无垠的璀璨星海,它们沿着玄奥至极的轨迹运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宇宙模型。 站在这里,无需任何灵力催动,便能感觉到最纯粹的星空法则在周身流淌,灵魂仿佛都要被这宏大的景象吸入。 瓦沙克转过身,面向那片缓缓旋转的星海,也面向安静立于他身侧的雾杳。 “看着这片星空,”瓦沙克的声音不再平淡: “这两个月,你已阅尽我族藏书,对于魔族的真正来历,应当已心知肚明。” 雾杳的目光,早已被那片真实的星海所吸引。她望着那旋转的星辰,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倒映出一种冰冷的了然。 “是。”她轻声应道。 “那么,你也当知晓,星魔族的力量源泉,从来不是这片大陆夜空中的星辰。” 他抬起手,指向星海中心,那些运行轨迹最为复杂的几颗星。 “我们真正的力量,来自星空深处,来自我们诞生,也或许是我们最终要回归的那片故土。那里,才是星魔族一切力量的源头。” 瓦沙克收回手,看向雾杳,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比郑重与严肃的光芒: “而星魔族,是七十二柱魔神中,唯一在离开故土后仍然能够突破空间界限,与那片失落故土取得最直接连接的种族。” “这份连接,是恩赐,亦是枷锁。它赋予我们窥探命运的资格,也让我们永远背负着异乡者的烙印。” “现在,”瓦沙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引导与考验的意味,“静下心,用你的血脉,去尝试建立那份属于你与故土星辰的连接。” “只有当你真正感知到那份跨越星海的共鸣,传承之冕才会真正认可你。” 话音落下,瓦沙克向后退开几步,将这片星海心脏,完全让给了雾杳。 雾杳走到了硕大而恢弘的星魔神柱前,缓缓闭上了眼睛,把手放在星魔神柱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两个月来强行塞入脑海的知识,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流淌,她开始调动体内那属于星魔族的血脉之力,那枚沉寂的神格也似乎微微一动,散发出一种波动。 她的精神力不再局限于这方书殿,跟随着血脉的指引,向着星空深处,蔓延开去。 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瓦沙克的身影,星魔神柱也不见了,四周的星空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地闪烁着。 【找到魔族曾经的故乡吧……】 一个念头在心中响起。 雾杳朝四周看了一眼。 或许观看星空寻找故土,对她这个接触星空时间不多的人来说有些困难,但雾杳一点都不着急,她反手一转,柔和的声音响起: “亡灵啊。” 之前在她身边出现过的亡灵,重新在她身边重新凝聚。 支撑着雾杳至今也还没崩溃的身影,雾杳在梦幻天堂做出来唯一正确的决定。 她用伊莱克斯的力量,将门笛从梦幻天堂带了出来。 ? ?感谢昨天没来得及感谢的幸九儿宝的打赏~ 第192章 指引着方向的光 雾杳看不懂星空,但是门笛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更何况,这是一份考卷的话,门笛可是做过历年真题的,还是拿了满分的那种学神。 雾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搂住那道虚幻的亡灵身影。然而,手臂却毫无阻碍地从门笛半透明的身躯中穿过,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她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雾杳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缓缓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门笛。 亡灵状态下的他,面容平静,双目无神,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智慧光彩,只剩下一丝属于“门笛”的微弱意识在支撑着这虚幻的形态。 她胸口那沉寂了两个月的某处,又开始细细密密地刺痛起来,不剧烈,却绵长而窒息。 最终,她还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是她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尝试露出的称得上笑容的表情。 “哥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柔和,“我们故土在哪呀?” 亡灵状态下的门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语,他那双无神的银灰色眼眸,转动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低下了头。 下一刻,那道虚幻的身影,如同拥有了模糊的本能,做出一个环绕的姿态,虚虚地将雾杳笼罩在他半透明的臂弯里。 哥哥……以前是这么粘人的性格吗? 雾杳怔怔地感受着这无形的环绕,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但她强行忍住了,只是仰起脸,对着那没有焦距的眼眸,依旧保持着那抹温柔的笑意。 “哥哥,”她再次唤道: “回家。” 这一次,门笛的亡灵似乎有了更明确的反应。他环绕着雾杳的虚影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松开了那无形的拥抱。 他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尖,轻轻地点了点雾杳的眼睛。 雾杳微微一怔,看着门笛指着自己眼睛的动作,陷入思索。 一个念头骤然划过。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正是门笛留给她的白色眼纱。 她没有犹豫,伸手,小心翼翼地从手腕上解下那条眼纱。 她将眼纱展开,将其覆在自己的双眼之上,在脑后系好。 柔软的布料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线,眼前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然而,就在视线被遮蔽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非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以一种更加清晰的方式,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不再看见星海,而是直接感知到了那浩瀚无垠的宇宙图景! 每一颗星辰的闪烁,不再只是光芒的明灭,是磅礴生命能量的潮汐起伏,是复杂法则的脉动,是整片大陆生生不息的呼吸与心跳! 她看到,漫天的星辰根本不是什么冰冷的工具或象征!它们是一个个真实的,巨大的,孕育着无尽生灵的世界! 山川河流,文明兴衰,与圣魔大陆并无本质不同,星魔族传承中所谓的星辰之力,不过是这些遥远世界自然散逸出的微弱共鸣! 而在这片由无数发光世界构成的星图之中,有一颗星辰,暗淡,仿佛蒙着厚厚的尘埃,静静地悬浮在星空深处某个偏僻的角落,如同被遗忘的弃子。 可就是这颗暗淡的星辰,此刻,正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唤。 它穿过冰冷死寂的宇宙虚空,顽强地回应着雾杳的探询。 就是那里吗? 雾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仿佛要跨越这无尽遥远的距离,去触摸那颗伤痕累累的星球。 那是魔族的“家”吗? 就在她的意念与那颗暗淡星辰的呼唤产生清晰共鸣的刹那,一直沉寂于她体内的无主神格,猛地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 “嗡——!!!” 神格之光自雾杳胸口透体而出,凝聚成一道凝实无比的银色光柱,无视了星魔神柱内部的空间阻隔,无视了心城上方的魔云与天穹,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射出! ————————— 星魔宫外。 瓦沙克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星魔神柱之下,望着紧闭的殿门,面容沉静,无喜无悲。 他在等待,如同过去六千年来,每一位星魔神在此等待自己的继承人一样。 每一个有资格进入其中的继承人都有一次机会,在星魔神柱的引导下与故土建立连接,每一次尝试,无论成功与否,星魔神柱都会根据共鸣的强度,在柱身上显化出一道或明或暗的银色指引光痕,指向星空深处某个模糊的方向。 那便是家的方向。 然而,六千年来,所有显化的指引光痕都太微弱,如同风中之烛,刚刚亮起便迅速黯淡,断绝了他们回归的希望。 瓦沙克本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 然而,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整根巍峨耸立的星魔神柱本身发出了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瓦沙克猛地抬头,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只见那根通体流淌着星辉的魔神柱,表面所有的符文与图案,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这光芒冲天而起! 一道直径远超以往任何记载的银色光柱,自星魔神柱顶端轰然爆发,撕破了心城上空永恒的阴郁魔云,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与亮度,直射九霄,射向那深邃无垠的的夜空! 这道光柱是如此耀眼,如此磅礴,如此…… 充满希望! —————— 心城最深处,魔神皇枫秀与月魔神阿加雷斯几乎同时感应到那恐怖波动,瞬间出现在寝宫外的露台之上。 枫秀负手而立,抬头仰望,眼瞳中倒映着那道通天彻地的银色光柱,俊美无俦的脸上,那惯常的冰冷与深邃被一丝极淡的波动所取代。 阿加雷斯站在他身侧,脸上亦是充满了震撼。 ———————— 人类圣城,骑士圣殿总部最深处。 一直闭目冥想、坐镇圣城的骑士圣殿殿主,防御与统筹之神印骑士,杨皓涵,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身影一闪,已至殿外高空,目光如电,死死盯向魔族方向那道即便相隔万里,依旧清晰可见的银色光柱! ———————— 魔族占领区某处荒芜山脉。 称号级猎魔团,魔神之陨猎魔团众人,也同时停下了疾行的脚步。 为首的老者以及其他几位传奇强者,全都骇然望向心城方向,望向那道撕裂夜空的银色光轨。 第193章 想要回去的家 半月之后,圣城,骑士圣殿总部最高规格的会议厅。 长条形的黑曜石会议桌旁,坐着的人屈指可数,却代表着整个圣盟乃至全人类最顶尖的战力与智慧。 杨皓涵坐在主位,主位对面,是一位看起来年纪极大的老者。正是人类传奇,魔神之陨猎魔团的团长,陈子颠。他身边,还坐着两位同样气息渊深的同伴,都是魔神之陨的元老。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子颠身上。 陈子颠缓缓抬起眼皮,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 “这次齐聚,可是为了半月之前,魔族方向冲天而起的那道银色光柱?” 杨皓涵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你也看到了?你们当时所在的位置,距离圣城几乎跨越了半个圣魔大陆吧?” 陈子颠轻轻颔首,灰袍下的身体坐得笔直:“何止看到。那光芒煌煌如天柱,即便相隔万里,依旧清晰可见,想不看见都难。”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与确定: “而且,我可以断定,那光柱的源头,必定是魔族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三的星魔神柱。” 会议室内,除了早已心中有数的杨皓涵,其余几位殿主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与思索。 陈子颠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带着岁月的厚重: “数百年前,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时,曾有幸目睹过一次类似的景象。那时,正是上一任星魔神陨落,新任星魔神瓦沙克继位之时。星魔神柱也曾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映照夜空,只是……” 他微微摇头,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对比之色: “与半月前那道相比,瓦沙克继位时引发的星魔神光,无论是亮度,规模,都远远不及。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我们推测,星魔神柱的异动,光芒越是炽盛耀世,通常意味着,这一任的星魔神越是强大,越是不凡,也越是危险。” 杨皓涵接过话头,眉头紧锁:“陈老的分析,与我们的判断基本一致。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矛盾点:据我们所知,现任星魔神瓦沙克,依旧在位,并未陨落。”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陈子颠脸上,说出一个更为惊人的信息: “而且,根据不久前从梦幻天堂归来的龙皓晨及其猎魔团成员带回的情报,他们在梦幻天堂的核心神殿中,曾与魔族太子等人爆发激战。下一任星魔神的不二人选,在那一战中,已经确认陨落了。” 几位殿主,包括陈子颠身边的两位魔神之陨元老,都露出了惊容。 杨皓涵点头确认,语气沉重: “那么,问题就来了。” 杨皓涵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既然瓦沙克未死,继承人已亡半月前,引发那等几乎照亮整个大陆夜空的星魔神柱异动,究竟是谁?” “难道星魔族还隐藏着另一位天赋更恐怖的继承人?”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雾杳感受着故土的呼唤,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很显然她的故土是另一个时空的斗罗大陆,然而这一片暗淡的星辰给她的感觉,却同样的亲切。 只是那故土回应的,似乎是神格的力量。 宁荣荣给她的无主神格格外强大,甚至自然女神的神格夜小泪都会被它压制,雾杳这些天一直在思索,到底是怎样的神只才能配得上这么强大的神格。 如今这位神格的出现,甚至引动了整片星空的回应,这让雾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姐姐说,要让这枚神格认一个能够掌控整片大陆的神只作为主人,而守护了圣魔大陆的自然女神都不够资格,那还有怎样的神呢?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星海深处那个依旧暗淡的坐标方向,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门扉走去。 当她重新回到原来的空间时,骤然从极致宁静与宏大中脱离,让她身形晃了一下,就在她脚步略显虚浮的刹那,一双有力的手臂从侧面伸来,极其轻柔地将她轻轻拥入怀抱。 那怀抱的气息,是雾杳熟悉的味道。但此刻,这气息中,却多了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波动。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微哑: “原来……是我的女儿。” 是瓦沙克。 雾杳的身体在这个久违的拥抱中有瞬间的僵硬,两个月来强行构筑的冰冷堤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冲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抬起手,似乎想回抱,却又在半途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抓住了父亲手臂处的衣料,声音很轻: “父亲?” 瓦沙克似乎也感觉到了怀中女儿那一瞬间的僵硬与细微回应,他缓缓松开怀抱,微微俯身,眼眸深深地凝视着雾杳的脸。 “你看到我们的家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雾杳迎上父亲的目光。 浩瀚星海中,她看到的那颗暗淡,寂寥,伤痕累累,仿佛被整个宇宙遗弃的孤寂星辰。那上面感觉不到文明的光辉,只有一片荒芜、死寂,与沉重的悲伤。 与她想象中孕育了强大魔神的故土,相差何止万里。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平静:“我没有看到家。只看到一片荒芜大陆。” 她的话音落下,清晰地看到,父亲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盼之光,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骤然黯淡了下去。 他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雾杳几乎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 然后,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雾杳,伸出手,轻轻抚上雾杳的头顶,动作温柔。 “孩子,” 瓦沙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敲打在雾杳的心上: “记住了。” “那就是我们的家。” “无论它变成什么模样,无论它多么荒芜,多么破碎那里,就是我们血脉开始的地方,是我们用尽一切方法,想要回去的家。” 第194章 一人之下 瓦沙克温暖的手掌依旧停留在雾杳的发顶,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意味,轻轻地揉了揉她柔软微凉的银发: “你在星魔神柱内,与星空共鸣,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半月时光。这半个月,陛下与我,以及月魔神就你引发神柱异象一事进行了多次商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雾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陛下降下喻旨,从今日起,你的地位,在魔族之中,仅在陛下之下。享有一切与之相匹配的权柄,资源与尊荣。” 一人之下。 这个词的分量,重若千钧。 意味着从此刻起,她不再是需要潜伏伪装、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关系的棋子,而是正式踏入了魔族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成为了足以影响整个魔族走向的大人物。 雾杳眨了眨眼,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或欣喜,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在那片深潭般的沉静之下,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轻声问道: “也就是说,以后,我是不是不用再管阿宝,叫太子殿下了?” 瓦沙克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纵容的光芒。 他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种默许的意味: “陛下与你哥哥想要争夺神格,就是为了用神格的力量带着我们回到故土,而现在,有你在,只要陛下再获取一枚神格,那这个目标,就不再遥远” “从今往后,在魔族,除了觐见陛下需遵循相应礼节,面对其他任何存在,你皆有与之平起平坐乃至俯瞰的资格。称呼如何,全凭你心意。” 雾杳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我也可以,不用再回去辅佐小殿下了吗?” 瓦沙克看着她眼中那瞬间掠过的复杂的光芒,心中了然。 他知道,门笛的死,对艾繁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冲击,也让她与龙皓晨之间那层兄妹的温情假面,变得无比脆弱。 他再次肯定地点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为她卸下重负的意味: “自然。陛下有旨,你无需再以‘雾杳’的身份返回人族,也无需再执行任何与之相关的潜伏指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郑重,凝视着雾杳,仿佛要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刻入她的灵魂: “如今,你唯一的任务,便是以你与故土星辰建立的特殊连接为指引,竭尽所能,探寻回归故土的方法。” “艾繁,你所引发的星神之光,是六千年来最璀璨,最接近故乡的一次回应。陛下相信,或许只有你,才能真正解读那份来自血脉源头的呼唤,为我族照亮那条早已湮灭在时光与虚空中的归乡之路。” “这,便是你未来存在的意义,也是星魔族,乃至整个魔族,对你最大的期许与倚仗。” 指引回归故土。 不再是潜伏,不再是算计,不再是扮演另一个人。 而是以真实的自我,以星魔族公主的身份,去探寻那虚无缥缈的回家之路。 这任务宏大,缥缈。 雾杳静静地听着,银灰色的眼眸望着父亲。 许久,她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是。” 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一人之下的地位,无需伪装的身份,探寻归途的使命。 哥哥,你看到了吗? ———————— 月夜再次踏入星魔宫深处那间属于雾杳的静室时,心境与往日已截然不同。 她看着那个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中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如今的她,是星魔族唯一的继承人,是陛下钦定,地位仅在魔神皇之下的公主,尊荣显赫。 月夜脚步微顿,收敛了所有心绪,上前几步,在距离雾杳座椅数尺之外站定,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魔族贵族礼仪,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带着一丝嘲讽: “我现在看到您,都只能先行礼了。” 雾杳似乎并未被她的行礼和话语打扰。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古籍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页边缘古老的纹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月夜看着她这副沉浸在书卷中,对外界似乎漠不关心的模样,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出事了。” 雾杳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现在,只要陛下不出事,魔族不灭,就没什么能打扰我看书。” 月夜被她这份近乎冷酷的平静噎了一下。她盯着雾杳低垂的侧脸,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那如果是龙皓晨呢?” 雾杳一直平稳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停住。 她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他死了?” 月夜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有些恶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那倒没有。” 听到“没有”两个字,雾杳重新垂下眸子,目光落回书页。 “哦。” 月夜看着她重新低垂的眼帘和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那股复杂情绪翻腾得更厉害。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但是,他被通缉了。” 雾杳的指尖在光滑的书页上滑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那捏着书页的指节,问: “谁敢通缉他?” 如今的人族,龙皓晨是光明之子,是骑士圣殿的未来,是圣盟全力培养的希望,是魔神皇的偏爱,他几乎拥有了一切,谁敢对他动手? 月夜看着她细微的反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在魔族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名字: “陛下。” “魔神皇陛下,正式向人族圣盟发出最后通牒,限时交出龙皓晨,生死不论。否则,魔族将不惜一切代价,发动全面圣战,直至人族覆灭,或龙皓晨伏诛。” 雾杳手中的古籍,终于彻底脱手,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什么?” 月夜迎着她冰冷到骇人的目光,清晰地将最关键的信息补全: “因为,龙皓晨在魔族东部边境,亲手斩杀了第七十二柱魔神蛇魔神,并且彻底摧毁了其所属的第七十二柱魔神柱。” ? ?再次再次感谢幸九儿宝的打赏! 第195章 惜命 彻底摧毁魔神柱!? 六千年来,从未有任何一根魔神柱被真正摧毁! 魔神柱是魔族的力量之源,是近乎不朽的法则造物,它们或许会因魔神战败而暂时黯淡,但彻底摧毁? 雾杳扶着座椅冰凉扶手的指节,从宽大的座椅中站直了身体。 “你的意思是说,” 她开口,声音竟出乎意料地平稳,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只觉得胸口窒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越是吸气,越是喘不上气: “不过半年前,在梦幻天堂,他宁愿放弃那或许能带领魔族回归故土的无上机缘,也要留下龙皓晨的命,不惜让阿宝承担惨败的罪责,让哥哥的牺牲付之东流。”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痛楚: “而不过短短半年之后,他就因为一根排名最末,力量最弱的魔神柱被毁,一个区区七十二柱魔神被杀,就立刻翻脸无情,恨不得马上要了龙皓晨的命?!甚至不惜赌上整个魔族的命运,发动全面圣战?!” 月夜被她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愤与质问刺痛,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连忙上前一步,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慌: “艾繁,你冷静点!这不一样的。魔神柱被彻底摧毁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触及了魔族的根本,动摇了七十二柱的法则稳定!陛下的震怒,是可以理解的……” “有什么不一样?!” 雾杳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 “魔神柱是根本,难道神格就不是了吗?回归故土就不是所有魔族的夙愿了吗?!” 她只觉得一阵阵被冰锥反复穿刺般的心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魔族什么时候又能排在龙皓晨之上了?他既然要护着龙皓晨,那就好好地护着啊!为他摒弃这世间一切敌意,为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让他活在他精心打造的温室里!” “凭什么?!”雾杳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带着一种被彻底戏耍的绝望与怨恨: “凭什么他之前可以为了龙皓晨,毫不犹豫地丢弃能带魔族回归故土的神格!现在却又能为了魔族所谓的根基,转过头来就要龙皓晨的命?!”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魔神皇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魔族和龙皓晨在他眼里,难道都只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吗?!” “我哥哥用大预言术换来的机会!我这些年的任务,在他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场可以随时作废的游戏?!”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静室中回荡,那张苍白的脸上,泪水不知何时已决堤而下。 “艾繁!你疯了?!这里是心城!快住口!” 月夜脸色剧变,吓得魂飞魄散,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雾杳的嘴。 “这些话是能说的吗?!你想死吗?!还是想拉着星魔神大人给你陪葬?!” 月夜压低声音,急促地在她耳边低吼,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雾杳被她捂着嘴,停止了嘶喊,抬眸,用那双布满骇人血丝的银灰色眼眸,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月夜。 那眼神疯狂,绝望,不甘,怨恨,复杂到让月夜心头剧颤。 要是一直护着龙皓晨,就请一直保护他,为了他能抛弃神格,就为了他继续一意孤行下去啊! 要是龙皓晨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存在,那当初为什么要让哥哥的死,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月夜看着雾杳眼中那无声的质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魔神皇的心思,深如渊海,岂是她们能够揣度? 这反复无常的行径,同样让她感到深深的不解与寒意。 然而,下一刻,雾杳眼中那汹涌澎湃的疯狂与悲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拭去了自己眼角残留的湿润泪痕,声音极淡地开口: “这么看来,龙皓晨似乎也没有这么令人羡慕了。” 雾杳的脸上,已没有了丝毫泪痕,只有一片被泪水洗涤过后显得更加苍白冰冷的平静。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虽然还残留着些许血丝,但其中的风暴已然平息,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潭之下,似乎凝结了比之前更加坚硬的冰。 她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丝,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崩溃、嘶声质问的人不是她。 接着,她抬起眼帘,看向还未从她刚才那番情绪剧烈爆发中完全反应过来的月夜,用一种异常清晰的语气,道: “我要去面见陛下。”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月夜刚刚因雾杳情绪平复而稍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她吓得脸都白了,连一贯的优雅从容都维持不住,失声问道: “你想干什么?” 雾杳已经转过身,朝着静室外走去。听到月夜的话,她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侧脸的余光扫了月夜一眼,声音平淡无波: “你放心,我很惜命。” 惜命? 月夜看着她走出去的步伐。 那步伐并不急促,甚至称得上平稳,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配合她刚刚那番惊心动魄的质问与失控,怎么看都像是要去刺杀魔神皇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月夜心惊肉跳。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提起裙摆,急匆匆地跟了上去,焦灼地跟在雾杳身后,穿过星魔宫幽深曲折的回廊,朝着心城最核心的主殿方向走去。 终于,她们来到了那座巍峨的魔皇主殿前。 沉重的殿门紧闭,上面雕刻着逆天魔龙盘踞的图腾,散发着无形的恐怖威压。 雾杳在殿门前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让侍卫通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平复最后一丝可能泄露的情绪。 月夜紧张地站在她身侧,手心已沁出冷汗。 几息之后,雾杳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第196章 再次潜伏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穹顶镶嵌的几颗巨大魔晶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空旷的大殿深处,一张由骨骼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魔神皇枫秀正斜倚在那里,手中端着一只同样材质幽暗的骨杯,似乎正在独自品茗。 带着奇异冷香的雾气从他杯口升起,模糊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 阿加雷斯并不在侧,殿内只有枫秀一人,更显空旷寂寥,压迫感却成倍增加。 雾杳步入殿中,在距离王座尚有十数丈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以一种极其恭顺的姿态,缓缓跪伏下去,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声音清晰而平稳: “参见陛下。” 她的礼仪完美,语气恭敬,与刚才在静室中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枫秀似乎并未因她的突然觐见而感到意外,甚至没有抬眼看向她,只是依旧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杯中的冷茶,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有什么话想问我。” 雾杳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头颅低垂,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恳切: “回禀陛下,艾繁此番前来,不过是心系魔族,想要为陛下分忧。” 她顿了顿,继续道: “艾繁知道,小殿下对陛下来说意义必然非同寻常。否则当初在梦幻天堂,陛下也不会网开一面。此次陛下突然下旨,以全面圣战相胁,必是迫不得已,心痛至极。若非有万分特殊、触及我族根本之情况,陛下断然不会忍痛下达如此决绝之令。” 枫秀的反应却极其冷淡。他放下手中的骨杯,眼眸终于缓缓抬起,落在了下方依旧跪伏着的雾杳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与威严。 “艾繁。” 枫秀的声音依旧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空旷的大殿中,也砸在雾杳和殿外偷听的月夜心上: “这是你最后一次,未经允许,私自揣测我的想法。”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月夜在殿外听得心惊胆战,几乎要冲进去将雾杳拉出来。 然而,雾杳伏地的身躯,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声音平稳依旧: “陛下息怒。艾繁知错。但正因如此,艾繁才更要冒死进言。” 她微微直起身,但依旧垂首,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 “能为陛下分忧,为魔族大局计,即便言语冒犯,触怒了陛下,艾繁也在所不惜。” 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银灰色的眼眸穿越殿内昏暗的光线,径直望向了王座上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 “陛下令艾繁在龙皓晨身边辅佐潜伏多年,艾繁虽愚钝,却也亲眼见证其成长,深知其天赋、心性,确为不世出之人杰。如此优秀的继承者,若就此陨落,未免可惜,亦非我族之福。” 她话锋一转,切入核心,声音清晰地问道: “艾繁斗胆,请陛下明示。” “是否只要杀了龙皓晨的那只坐骑魔兽,陛下便可收回全面圣战的旨意,留下龙皓晨一命?”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王座上的枫秀,似乎微微怔了一下。 那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上,看不出具体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显然,雾杳能如此精准地猜到问题的关键,甚至点出关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过了片刻,枫秀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知道了?” 雾杳心中一定,她保持着抬头的姿态,目光坦然,声音平稳地解释道: “回陛下,我曾与那坐骑短暂交手。虽然它当时看似弱小,但它仅仅只是稍微泄露一丝气息,便让我体内的血脉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惊悸与压制之感,那绝非寻常魔兽所能拥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种基于知识的笃定: “再加上这些日子,艾繁在星魔宫中,遍阅我族六千年来积累的所有典籍秘录,反复比对思量之下,总觉得那魔兽的形态特质,与那位奥斯汀格里芬,几乎一模一样。” 哦? 枫秀知道星魔族聪明,瓦沙克更是聪慧无比,但是只凭这一点点线索便猜到了奥斯汀格里芬的艾繁,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面前,雾杳再次垂下头,姿态摆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一种为君分忧的主动: “艾繁愚见,陛下不得不以圣战相胁也必须要抹除的,并非龙皓晨本人,而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天谴之神,奥斯汀格里芬。” “既然如此,陛下又何须大动干戈,以全面圣战相逼,引人族拼死反抗,亦让我族白白牺牲?”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望向枫秀,一字一句,清晰请命: “若陛下信得过艾繁,艾繁愿重返龙皓晨身边。” “以昔日同伴身份接近,伺机而动,为陛下分忧,亲手诛杀天谴之神,奥斯汀格里芬!” “如此,既可除掉心腹大患,又可保龙皓晨性命,更可避免两族全面开战,生灵涂炭。岂不三全其美?” “请陛下,恩准!” 话音落下之后,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穹顶魔晶幽冷的光,无声流淌。 枫秀坐在王座之上,阴影笼罩,看不清神情。 唯有那双眼眸,如同深渊,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跪伏请命的银发少女。 许久,那平淡无波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若你真能做到,那我未必不能考虑一二。” 雾杳心里松了口气,道:“是。” 枫秀眯了眯眼,看着雾杳顺从的模样,问:“这样为我着想,你想要什么奖赏?” 雾杳抬起眼眸,似乎有些小心翼翼,但依旧坚持: “请事成之后,陛下允准我与太子较量一二,不论生死。” 枫秀一时有些意外。 原来如此,想送阿宝过去陪门笛啊。 无所谓,要是阿宝能死在星魔族手上,那就算他这些年收到的资源全部白费。 “好。” 第197章 理性的疯子 雾杳重新换回了治疗殿的治疗长袍,一头银色的长发换回了乌黑的颜色,看着镜子里那张绝色的容颜褪去了灵气与妩媚,重新变回了温柔乖顺的模样。 今年她也已经十六了。 雾杳面对镜子,稍微调整了一下微笑的弧度。 很完美,像极了白雾杳。 雾杳收回笑容,将门笛的眼纱编入自己的长发,化作一条人鱼辫,柔和地垂落在肩膀一侧。 她用了半年的时间恢复心里的伤痕,现在,也到该验收的时候了。 休息了半年,在星魔神柱的帮助下,她已经到了七阶八级,而且与星空的联系更加紧密,她总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星空之下会更加充沛,有时候带上神格的力量,若是回到梦幻天堂那时,她有更多的把握能救下哥哥。 雾杳对着镜子,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看着空旷的大殿,道:“亡灵啊。” 门笛的亡灵再次出现在她身边,依旧跟以往一样,依照着本能,虚虚伸出手环绕住雾杳这个把他召唤出来的人。 雾杳笑着,问:“哥哥,好看吗?” 门笛自然无法回她。 镜子中,雾杳的眉眼之中露出一抹与从前门笛一模一样的无奈与纵容,有些歉意道: “哥哥,我又要回去了,有一阵子不能把你叫出来了。” 门笛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困惑之色。 雾杳扬起笑脸,安抚道: “你放心,我会找机会找伊莱克斯,哥哥,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但是真的能救回来吗? 伊莱克斯,连自己都还是亡灵形态呢。 没关系。 没关系。 雾杳抬手,轻轻拂过身旁那道虚幻的亡灵身影。门笛的亡灵似乎感应到她的意念,身形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缕细微的星光,没入她腕间那枚不起眼的古朴手环之中。 那是她这段时间炼制的小法器,用以温养哥哥这缕残魂,也方便随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向静室角落,那里静静摆放着一把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长弓。 她伸手,稳稳地将长弓提起,入手微沉,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与冰冷质感。这把“星陨之誓”,是她利用星魔宫库藏的材料,为自己重新打造的武器,兼顾了射手的远程威能,也暗藏星魔之力的变化。 门口光线一暗,月夜的身影再次出现,斜倚在门框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消失了整整半年,音讯全无。现在突然又要回去,你打算怎么解释这半年的去向?” 雾杳的目光从弓弦上移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如今的圣魔大陆,烽烟四起,战乱不定,魔族活动频繁,失踪半年需要什么复杂的解释?随便找个由头,栽赃给某位魔神就是,细节之处,真真假假,他们无从查证,也没那个精力深究。”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眼帘,银灰色的眸子看向月夜,问: “知道龙皓晨现在大概在哪个方位吗?” 月夜似乎早已料到她会问这个,略一沉吟,便答道: “从蛇魔神的领地被摧毁的方向推断,他们离开后,最可能前往的人类重镇驱魔关。” 她说着,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声音也压低了些: “不过,艾繁,有件事你必须清楚。陛下虽然准了你诛杀他坐骑的计划,但对魔族其他各部下达的命令,却依旧是针对龙皓晨。换句话说,除了你拥有特殊任务外,其余魔神及其麾下,接到的都是针对龙皓晨本人的绝杀令。你此番回去,不仅要设法接近于他,还要在无数魔族明枪暗箭之下保护他周全。你打算怎么做?” 雾杳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长弓背在身后,动作利落,语气波澜不惊: “和以前一样,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看着她这副近乎无所谓的平静模样,月夜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似乎终于被点燃了。 她不再斜倚门框,而是站直了身体,向前走了两步,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月眸,此刻却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凌厉,牢牢锁定雾杳的眼睛。 “艾繁,你可要记住了。” “当初是你逼着我做出了选择,站到了你这一边,将宝押在了你们身上。我动用了月魔族的部分隐秘力量为你提供情报,如今,我脚下早已是悬崖,没有后路可退了。” 月夜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 “如果最终是你输了,是龙皓晨斗不过太子殿下,让他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占了上风,稳固了地位,甚至他登临大宝,而我不得不成为那个太子妃的话,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随着那个头衔彻底化为泡影。我会变成一件华丽的装饰,被锁在深宫,看着你和门笛用鲜血,用命去争去抢的东西,与我再无半分瓜葛。” “你明白吗,艾繁?” 月夜盯着她,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她心里: “我赌上的,是我的全部。你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让我落入那般境地。” 雾杳静静地听着月夜这番近乎摊牌的警告。 她没有立刻回应月夜的“警告”,而是微微弯下腰,似乎在检查自己脚上那双便于长途奔袭与战斗的皮靴鞋跟是否牢固。 然后,她直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在与月夜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目标定高一点。” 她淡淡道: “别总是只为了眼前那一两碎银,日日殚精竭虑,奔波算计。” 她终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淡地扫了月夜一眼。 “既然,人魔混血的龙皓晨,都能成为被陛下选中的继承者……” “那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是呢?” 雾杳的声音更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月夜的心头: “月魔神大人,到现在,似乎都还没有明确属意的继承者。” 月夜一愣,而雾杳不再停留,迈步踏出了静室的门槛。 月夜转头,看着少女坚挺的背影。 艾繁,你已经挑拨了阿宝,挑拨了星魔神大人,现在又挑拨了我,你真是…… 一个理性的疯子。 第198章 天使射线 雾杳离开心城,没有急着使用与龙皓晨之间的传送阵,直接朝着人类北方边境疾驰。 当她穿过魔族控制区,进入那片作为人族与魔族势力缓冲地带的御魔山脉时,速度却不由自主地降了下来。 一种本能的直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神经。 雾杳停下脚步,站在一株参天古树的阴影下,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渐渐地,她看到了。 无数道极其细微的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整片森林的上空。 天使之线。 雾杳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是第九柱魔神,天使魔神,拜蒙。 他能以自身庞大的精神力与魔神柱力量为源泉,编织出这张无形的大网,构建起一个几乎覆盖指定区域的监视网络。 拜蒙对魔神皇枫秀的忠诚毋庸置疑,接到追踪龙皓晨的命令后,亲自出动,在这龙皓晨返回御龙关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合情合理。 与他联手?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太大,且拜蒙的忠诚对象只有枫秀,未必会买她这个魔神皇身边新晋红人的账。 不过…… 雾杳的嘴勾起一抹弧度。 拜蒙的天使之线虽然覆盖范围广,感知灵敏,但其能量丝线为了维持大范围覆盖和操控生灵,必然要分散力量,这就导致单根“线”的隐蔽性并非顶级,对于感知力足够敏锐的存在来说,并非完全无法察觉。 她能发现,那么身负自然女神神格眷顾的龙皓晨,以他对自然生命的亲和力与感知力,发现这些天使之线的可能性极大。 他必然是察觉到了危险,隐藏了起来。 永恒旋律。 有伊莱克斯的宝贝在手,龙皓晨若一心隐藏,即便拜蒙的天使之线再厉害,想要在茫茫山脉中精准揪出他,也绝非易事。 “既然暂时找不到你……” 雾杳低声自语,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就,先帮你分担一点压力吧。” 她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行踪,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身后长弓,对着天空,直接发射出一箭。 灵力构成的箭矢在夜空中绽放,缓缓落下,而下一刻,就在百里之外,也有一道灵力冲天而起。 人类? 在这被天使之线阴冷死寂气息笼罩的森林里,这样两道鲜活的治疗师气息,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醒目至极。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雾杳释放出治疗灵力气息的十几个呼吸之后—— “嗖!嗖!嗖!” 数道凌厉而充满敌意的气息,从不同方向的密林深处骤然腾起,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雾杳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雾杳不再停留,立刻转身,认准了刚才箭矢升起的大致方位,将速度控制在比身后追兵稍快一线却又不会立刻甩掉他们的程度,开始仓皇逃窜。 一时间,她所过之处,枝叶断折,泥土翻飞,能量轻微的爆鸣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等到时机差不多,她猛地停住脚步,装作是累坏的样子,左脚绊右脚,华丽丽地跌倒在树丛中。 几个身影接连冲出,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牛头魔人。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被围在中间的雾杳,看到那张在昏暗林间依旧难掩绝色的苍白小脸时,眼中被浓浓的失望所取代。 “呸!”他重重地啐了一口,瓮声瓮气地骂道: “不是目标!” 他旁边一个身形相对瘦削的七阶翼魔,似乎地位略高,闻言狠狠一巴掌拍在那牛头魔人硕大的脑袋上,怒斥道: “不是龙皓晨你们兴奋个什么劲?!还全都追过来了!这不是平白暴露我们的位置,耽误拜蒙大人的大事吗?!” 那牛头魔人被拍得脑袋一歪,却不敢还手,只是揉了揉脑袋,铜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淫邪的光芒,盯着雾杳,嘿嘿低笑道: “那龙皓晨是陛下和拜蒙大人亲自点名要的脑袋,就算真被咱们哥几个碰上了,功劳大头也轮不到咱们。” “但这小娘们儿可不一样啊!你看这脸蛋,还是个人类治疗师,细皮嫩肉的。抓到了龙皓晨,咱们是替上面的大人物干活,但这小娘们儿抓到手,那还不是咱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咧开嘴,模仿着不知从哪听来的人类俚语,怪腔怪调地说: “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及时行乐!” 他这话一说,旁边另外两个魔族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火焰,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雾杳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单膝微曲,一只手似乎无力地撑在潮湿的地面上,仰起那张精致却血色尽失的小脸,银灰色的眼眸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几个魔族骨子里的施暴欲,那牛头魔人喉结滚动,嘿嘿淫笑着就要上前。 “够了!” 那个蝠翼翼魔头领却还算保留着一丝理智,他厉声喝止,阴鸷的目光扫过同伴,压低声音警告道: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拜蒙大人的眼睛无处不在!你们想找死,别拉上我!” 牛头魔人和另外两个魔族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欲望并未完全消退。 “这种事又不妨碍咱们执行任务,完事了往山里一扔,魔兽啃得骨头都不剩,拜蒙大人就算知道了,难道还会为个人类怪罪咱们?” 雾杳似乎被他们的话吓得更加厉害,蜷缩着,眼眸含着泪,仓皇地环视了一圈将她紧紧围住的五个魔族,声音细弱蚊蚋: “你们就是这里所有的魔族了吗?” 她问得没头没脑,像是吓傻了在胡言乱语。 那牛头魔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俯视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小美人儿,放心,对付你,我们哥几个绰绰有余了,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忘了自己是谁。” 然而,就在他们笑声未落之际,原本楚楚可怜的雾杳,那含泪的眼中,赫然出现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依旧保持着撑地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个面露淫邪的魔族。 “所以,这么大一片森林,天使之线覆盖之下,负责猎杀目标的精锐竟然只有你们五个?”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猝然浇在几个魔族因欲望而发热的头脑上。 “而且,一发现异常气息,就全都追过来了。” “我要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拜蒙大人交代。” 第199章 龙天印 等到之前那股在密林深处回应了雾杳试探性一箭的存在赶到这片刚刚平息了杀戮的区域时,战斗早已结束。 一片狼藉的中心,那个穿着治疗师长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来者,在她脚边,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五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啧,” 一个苍老且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的声音在雾杳身后响起: “小丫头看着文文静静,下手倒是挺狠啊。” 雾杳闻声,心中微微一动。 她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并非龙皓晨,而是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 雾杳认得这张脸,或许说,她记得所有与龙皓晨相关的人物信息。 神印骑士,龙天印,龙皓晨的祖父,骑士殿殿主,龙家的另一位神印骑士,也是圣盟中举足轻重的定海神针之一。 他竟然亲自来了御魔山脉? 雾杳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显分毫。她对龙天印的真实性格了解不多,面对这样一位阅历、实力、地位都远超自己的传奇人物,任何多余的试探或表演都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在龙天印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注视下,雾杳毫不犹豫地对着老者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头颅微垂,声音清晰而恭敬: “晚辈雾杳,见过前辈。” 龙天印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先是落在了她背在身后的长弓上,随即,又落回她身上那件样式明显是治疗殿高阶成员才能穿戴的长袍上。 他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哦?你就是那个被我家收养的小丫头,白雾杳吧?” 雾杳恰到好处地抬起了头,青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懵懂,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软了些: “是我。” 龙天印哈哈一笑,走上前几步,看着跪在地上的雾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 “行了行了,起来吧,你既然是我们家收养的女儿,那也算是我龙家的半个孩子,以后啊,你就跟皓晨一样,叫我一声爷爷就行了。” 爷爷。 她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眼底迅速闪过一抹“亮晶晶”的光芒,却还是乖巧道: “龙殿主。” 爷爷是叫不了一点的。 她可不想带着自家父亲一起降辈了。 好在龙天印似乎也并不在意称呼上的细微差别,他看着雾杳有些凌乱的长发和沾染了尘土与草屑的衣衫,伸出宽厚温暖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雾杳的发顶,将那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像只毛茸茸的小兽。 “可怜的孩子,” 龙天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你也是听说了皓晨那小子惹下的滔天大祸,才不顾危险,独自跑到这御魔山脉来找他的吧?” 雾杳顺势露出担忧和急切的表情,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龙天印,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的探询: “您也是来找他的吗?” 龙天印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锁,重重点头: “没错。那混小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捅破了天,现在成了整个大陆的活靶子!” 他看了看周围依旧弥漫着天使之线阴冷气息的森林,沉声道: “我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但这御魔山脉已经被拜蒙的天使之线布成了天罗地网,皓晨那小子肯定也察觉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正在找他,就感应到你这边有战斗波动和熟悉的气息……” 机会来了。 有神印骑士在,她也不需要再一个个将追兵引开再去找龙皓晨了。 她立刻露出恍然和急切的神色,甚至主动上前一小步,仰头看着龙天印,语速加快: “我有办法立刻找到哥哥!” “嗯?”龙天印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雾杳伸出自己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掌心向上,递到龙天印面前,眼神清澈而笃定: “是传送法阵!我在离开哥哥他们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单向的法阵,能够直接传送到他身边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刚才,我就是感应到哥哥似乎就在这片区域附近,但不确定具体位置,又发现有很多魔族在搜索,才故意释放气息,想引开一部分追兵,减轻哥哥的压力,没想到把您也给引来了。” 龙天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一把抓住雾杳递过来的小手,那手冰凉而柔软,但传递过来的意念却清晰而稳定。 “好!好孩子!真有你的!” 龙天印激动地连说几个好字:“辛苦你了,这次回去必然给你记上一功!” “嗯!”雾杳重重点头,表情认真,“爷爷,您抓紧我的手,不要抵抗传送的力量。” 龙天印依言,将自己的大手完全包裹住雾杳的小手,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灵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雾杳闭上双眼,长睫轻颤。 纤细的指尖,开始流淌出柔和的、交织着银色星芒与淡绿自然光辉的灵力线条,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微小却结构极其复杂玄奥的传送法阵。法阵成型,光芒一闪,将她和龙天印同时笼罩。 下一刻,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折叠、又瞬间铺开。 短暂的失重与方位迷失感之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异常感觉骤然消失。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 眼前的光线也发生了变化,从御魔山脉林间的昏暗,变为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天然石洞内的。 而就在这狭窄的石洞中,或坐或站,一共七道身影,正满脸惊愕以及难以置信地,齐刷刷地看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老一少两个人。 正是以龙皓晨为首,刚刚摆脱了一波搜查,正在此稍作休整的猎魔团全员,龙皓晨、采儿、林鑫、司马仙、陈樱儿、王原原、韩羽。 一个不少。 龙皓晨一愣,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脱口而出:“杳杳?” 第200章 九宝琉璃真身 第200章 九宝琉璃真身(百章再加量中) 雾杳的目光迅速在石洞内众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定格在龙皓晨和韩羽身上,焦急问: “你们都没事吧?” 龙皓晨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连忙问: “杳杳,你这半年去哪了?” 雾杳也没想过要回答,直接反问:“你们有一个人到八级了吗?谁给你们的胆子接手猎杀魔神的任务?” “我们去震南关找你,结果凌殿主说你根本没留下,自己接了任务就走了,连个消息都没留下……” “你们这么多个脑子凑不出一个正常的智商吗?捅了这么大篓子都快一个月了你们还没跑回联盟吗?” “你失踪半年了无音讯,我们也想在魔族找你的踪迹……” “我不是给你留了传送法阵吗?” “我怎么知道半年之后传送法阵有没有过期?” 王原原靠在一边,淡定道: “哇,他们两个平时话也不多,现在根本插不进话。” 众人将目光全都放在了韩羽身上。 韩羽淡定地拧开水壶,递给了雾杳: “喝点水再吵。” 雾杳的神态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来,她自然地接过韩羽手中的水壶,喝了一小口,还给韩羽之后,气果真消了不少,只是一向温柔的脸上满是忧愁: “你们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吧?” “嗯!”一声沉闷而充满认同感的鼻音,从雾杳身后传来。 直到这时,猎魔团众人才将更多的注意力,从突然出现的雾杳身上,分给了那位跟着她一同传送过来的老者。只见这位陌生的老前辈,听了雾杳的话,正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雾杳的目光,最终越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再次牢牢锁定了被围在中间的龙皓晨。 【龙皓晨啊,你怎么能每次都在我对你那点可怜的亲情刚刚酝酿到顶峰的时候,转头就做出一件让我瞬间杀意飙升的事情呢?】 雾杳在心中咬牙切齿地腹诽。 龙皓晨被她那充满埋怨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迟疑地问: “发生什么事了?” 雾杳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目光再次扫过猎魔团众人: “我有个问题,很想请教一下。” 她顿了顿,清晰地问: “是哪个大聪明想着要实名制毁魔神柱的?” “实名制?” 陈樱儿眨了眨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 “我们没实名制啊?” 雾杳看着她那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解释,动作极其自然地从自己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了一叠折叠整齐的纸张。 那是她从刚才那五个倒霉魔族精锐身上顺手搜刮来的纪念品。 在众人的注视下,雾杳单手捏着那叠纸张,手腕轻轻一抖—— “唰啦!” 五张羊皮纸,齐刷刷地在她手中展开,如同扇面般呈现出来,正面,清晰无误地对着龙皓晨等人。 每张羊皮纸上,都绘制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年头像。 正是新鲜出炉的魔族全境通缉令。 画像上的人,不是龙皓晨,还能是谁? 石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猎魔团众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龙皓晨身侧的采儿,忽然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几张通缉令的画像上,绝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神情,轻轻说道: “你还挺上相呀。” “采儿姐别闹。” 雾杳没发觉什么不对劲,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五张通缉令,如同发扑克牌一般,精准地拍在了离她最近的几个人手里。 然后,她重新看向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的龙皓晨,声音平静: “看清楚了?” “魔神皇枫秀已经正式向圣盟发出最后通牒,限期交出你,生死不论。否则,魔族将不惜一切代价,发动全面圣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变得苍白的脸: “虽然圣城那边,联盟高层还未对此做出公开回应,态度不明。但是,没有人希望战争开启,尤其是因为一个人而开启的全面战争。” “最后结果会怎么样,实在难说。” 石洞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之前的兴奋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 终于,一直沉默站在雾杳身后的龙天印,再次开口了: “好了,丫头,别吓唬他们了。” 他走上前一步,与雾杳并肩,目光如电,扫过自己的孙子和他的伙伴们,沉声道: “放心。魔族难得如此忌讳一个人类,甚至不惜以圣战相威胁,这恰恰说明了皓晨的价值,和他们内心的恐惧。圣盟,联盟,乃至整个人类,还没有孱弱到需要靠交出自己的英雄和希望,来换取短暂和平的地步!” 直到这时,龙皓晨的注意力,才从通缉令和爷爷的话语中,完全转移到这位气度不凡的白发老者身上。 他迟疑地看向龙天印,轻声问道: “这位前辈是……?” 雾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叫爷爷。” 龙皓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露出恍然大悟,带着无比欣慰和喜悦的神色,他猛地转头看向雾杳,激动地说: “杳杳!你找到亲人了吗?!太好了!” 他是由衷地为雾杳感到高兴,而雾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你、爷、爷。” “我爷爷?” 龙皓晨下意识重复: “你没偷摸骂我吧?” 随即,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雾杳的脸和龙天印威严却隐含笑意的脸上来回切换,大脑似乎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巨大的信息量。 龙皓晨的父亲是神印骑士,他的爷爷的话,不就是…… 韩羽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上前一步,越过还在发呆的龙皓晨,对着龙天印,以最标准的骑士礼仪垂首,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见礼: “晚辈韩羽,参见龙殿主!” 他的举动,如同按下了开关,龙皓晨也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连忙也跟着韩羽,便要行礼。 龙天印哈哈一笑,大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两人。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这里不是行礼的地方。” 他目光慈爱又欣赏地看了看两人,最终,那深邃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自己孙子俊朗而坚毅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和眼底深处那不容错辨的骄傲与担忧。 “孩子,你很好。”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却重逾千斤:“真好,一看你这张脸就是我孙子。” 雾杳稍微歪了歪头,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龙殿主,恕我直言,他能有这张脸,可能更多亏了他妈妈那边的血脉。” 在有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之前,韩羽迅速将雾杳拉到了自己身边,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杳杳,我最爱听你说话了,你过来说给我听。” 这么一来,雾杳也确实有些想韩羽了。 这念头并非刻意,而是在这短短的重逢间隙,思念挣脱冰层缝隙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念头一起,身体便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没有犹豫,一转头,脚步轻盈地向前迈了半步,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祖孙相认的冲击时便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韩羽结实精瘦的腰身,无意识地用脸颊在他胸前那坚硬的皮甲上,轻轻蹭了蹭。 这小两口还有点腻歪。 龙天印的目光果然被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吸引了过去。 不过,这笑意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而坚定,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沉声道: “好了,叙旧的话等安全了再说。你们在这躲躲藏藏也够久了。” 他挺直腰背,道: “现在,我来了。那就不必再藏头露尾!跟我走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他的话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霸气与绝对的自信,仿佛前方不是布满天使之线锐的天罗地网,而只是自家后院需要清扫的一条小径。 早知道龙皓晨他爷爷会亲自出手…… 雾杳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就不用急赶慢赶地找过来了。 雾杳默默松开了环着韩羽的手,退后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 接下来的过程,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震撼。 龙天印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或复杂的战术,只是简单地释放出属于神印骑士的气息,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轮炽热的太阳,所过之处,那些阴冷无形的天使之线,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哀鸣,隐藏在暗处的魔族哨探与伏兵,更是被这股远超他们承受极限的威压直接震慑,只能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如同神只般的身影,带着一群人,如同闲庭信步般从他们眼前走过,撕裂了他们精心布置的包围网,径直朝着御魔山脉外围,驱魔关的方向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他们冲出了茂密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巍峨的驱魔关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与未散尽的硝烟中若隐若现。而关隘前方,是一片开阔而血腥的战场。 地面上遍布着战斗留下的坑洼,残甲以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人族与魔族的部队,正在这片土地上激烈地绞杀在一起。 浓烈的血腥味与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看到战场,龙皓晨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战意涌上心头。他甚至没有多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脱口而出: “走!我们进入战场!协助守军!” 然而,他这句话,听在雾杳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雾杳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龙、皓、晨!】 她在心底无声地尖叫,眼眸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抓狂。 【你知不知道现在魔族全大陆通缉的人是谁?!】 雾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狠狠摇晃龙皓晨的肩膀,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采儿和浆糊。 她甚至无意识地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柔顺的长发,将它们揉得有些凌乱,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内心那快要爆炸的崩溃感。 然而,龙皓晨的命令已经出口,猎魔团其他人似乎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战意甚至被点燃,准备跟随他们的团长冲锋。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找死! 雾杳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与抓狂。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身侧的韩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韩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仰起脸,温软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他微凉的脸颊上。 烦死了,她想他了。 韩羽的眼神微微触动,低声嘱咐道: “注意安全。” 雾杳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后退开,与韩羽拉开了距离。 几乎是在分开的同一时间,韩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悸动与疑惑,脚下发力,紧随着已经率先冲向战场的龙皓晨等人,而雾杳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在众人尚未完全冲入战团核心的间隙,竟然后发先至人,直接冲到了冲在最前方的龙皓晨身边! “杳杳?你……”龙皓晨愕然,不明白治疗师为何要冲到这个最危险的位置。 雾杳没有看他,她停住身形,就站在龙皓晨侧前方半步之处,面朝着潮水般涌来的魔族士兵与远处若隐若现的魔族强者气息,缓缓抬起了双手。 “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华,自雾杳娇小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不再是温和的治疗绿芒,而是恢弘的九彩神光! 光芒冲天而起,在她身后迅速凝聚、塑形! 一座高达数十米的九层宝塔虚影,拔地而起,矗立于血腥战场之上! 宝塔虚影凝实无比,光芒之盛,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混乱的能量光芒,成为了这片区域最耀眼的存在! 与此同时,雾杳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战场一角: “第七魂技——” “九宝琉璃真身!” 第201章 天使射击 随着雾杳那一声清叱,那高达数十米的九层琉璃塔虚影,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神圣光辉! “嗡——!!!” 低沉的嗡鸣响彻战场,七彩流光如同瀑布般从塔顶倾泻而下。 转眼之间,一座高达百米的七彩神晶雕琢而成的的九宝琉璃塔,彻底实体化,立于雾杳身后!塔身每一层的飞檐斗拱,窗棂浮雕都清晰可见,塔尖直指苍穹! 这便是九宝琉璃塔的武魂真身形态! 与之前虚幻的投影相比,其威力与效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魂力消耗的急剧降低,与增幅范围的恐怖扩张,在真身状态下,雾杳施展任何九宝琉璃塔的增幅技能,魂力消耗直接减半,这意味着她可以支撑更长时间的辅助。更重要的是,真身带来的法则共鸣,使得增幅效果不再局限于她直接接触或近距离锁定的目标,而是可以作用于以她为中心、被九宝琉璃塔光芒照耀范围内的所有人! 其次,在此状态下,雾杳的心神仿佛被无限分割,能够在同一时间内,对成百上千个不同的目标精准地施加完全不同类型,不同强度的增幅效果,种种辅助,信手拈来真正意义上,实现了辅助系魂师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一人辅千军! 那些正在与魔族士兵浴血厮杀、早已疲惫不堪的人族战士们,突然感觉浑身一轻! 消耗殆尽的灵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身上的伤口竟在缓缓愈合!原本沉重的兵刃变得轻盈,迟钝的反应变得迅捷,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就连对魔族魔气的天然畏惧,似乎都被这神圣的光芒驱散了几分! “这、这是……?!” “我的力量!在变强!” “好强的辅助!” “看那边!那座塔!” 无数人族战士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的新生力量,随即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战场中央。 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暴涨!原本有些胶着甚至略显颓势的人族战线,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增幅下,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无数战士下意识地朝着九宝琉璃塔光芒最盛的核心区域自发地靠拢,战场的格局,竟然在短短时间内,隐隐出现了以雾杳和她的九宝琉璃真身为核心向外辐射的诡异景象。 这种同时掌控千百人状态的感觉玄妙,强大,仿佛神明执棋般的掌控感。 辅多了……辅多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心底某个角落响起。 她最初开启真身,只是想集中全力,保住那个不知死活的龙皓晨而已。最多,再稍微照顾一下猎魔团的其他人。 可是,当那浩瀚的九彩神光真正铺开,当感受到成千上万名战士因她的力量而重燃斗志、爆发出更强战力时,那种感觉…… 雾杳缓缓仰起头,望着自己身后的九宝琉璃塔真身,望着塔身上流淌的七彩光芒。 全力辅佐千军的感觉…… 太爽了! 战场,逐渐变得以她为核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一种极其突兀的警兆,如同冰锥般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了她的感知! 来自天上! 雾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在警兆升起的同一瞬间,她遵从本能,强行中断了对龙皓晨那边一丝增幅的微调,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然后,她看到了。 一根线。 一根纤细到近乎透明的线。 它从极高的天穹之上,无声无息地垂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地落在了她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天使射线! 拜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砰!” 随着一声闷响,一道坚实的身影以远超她反应极限的速度,从侧后方猛然撞入她的怀中,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抱住,然后借着冲撞的势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旁边一甩! 雾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韩羽紧紧箍在怀里,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带着向斜侧方狼狈地摔出! 也就在她被韩羽抱住甩开的几乎同一毫秒,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能量强行撕裂的声音,沿着那根天使射线指引的轨迹骤然响起! 一道暗金色光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天使射线留下的通道,准无比地射来! 它的目标原本是雾杳的心脏,但此刻,因为雾杳被韩羽抱着甩开,那道光束失去了最初锁定的目标,却并没有消失或偏离,反而结结实实地射在了那个用身体护住雾杳后,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而微微滞空,来不及完全躲闪的韩羽后背上!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的声音响起。 “呃——!” 韩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震,抱住雾杳的手臂骤然收紧,又瞬间无力地松开了些许。 两人狼狈不堪地摔落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一处被尸体和残破兵甲稍微遮挡的凹坑里,溅起大片的尘土与血沫。 失去了雾杳的持续维持,身后那巍峨耸立的九宝琉璃塔真身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飘零的七彩光点。 战场核心那令人心安的增幅神光骤然消失,让许多人族战士心头一空。 但此刻,雾杳和韩羽已经滚入了最混乱的近身厮杀区域,周围尽是捉对厮杀的人魔士兵,失去了显眼的琉璃塔光芒指引,他们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这混乱的战场旋涡所吞没,不再那么显眼。 “咳……” 韩羽压在雾杳身上,忍不住咳了一声,第一时间却是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的雾杳,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 “不是说,治疗师在战场上,不能站得那么耀眼吗?” 曾经的雾杳说过,要懂得藏拙,要优先保护自己。 雾杳被摔得七荤八素,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直到听到韩羽的声音,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才猛地回过神来。 “韩羽!” 她慌忙抬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你伤到哪里了!” 雾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慌乱,再也没了刚才辅助千军时的冷静。 第202章 谁的至亲 雾杳慌乱地上下检查韩羽,确认他似乎真的没有致命伤后,一直悬着的心才勉强落下。随即,一股恼火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她抬手就用力捶了韩羽肩膀一下: “你要死啊!” 韩羽反手握住她捶打的手,掌心传来汗湿的冰凉,他看着雾杳通红的眼眶,低声道: “我不来,你可就真要死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记得梦幻天堂那枚土系灵炉吗?它一天能自动抵挡三次致命攻击,现在我没事,就是看着吓人。” 懂了。 在圣魔大陆看到第四魂技无敌金身了。 雾杳心口堵着的那股气稍微顺了点,但眼眶依旧酸涩。 吓死了。 等会,龙皓晨人呢? 杳借着韩羽的搀扶,快速从地上站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混乱的战局,投向了战场另一端的核心。 那里光芒爆闪,一股股强悍的能量波动不断炸开,在神印骑士龙天印的带领下,龙皓晨在魔族军阵中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一道道缺口。 雾杳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此次的目标,奥斯汀格里芬,也就是龙皓晨的坐骑伙伴皓月,至今没有出现。 有龙天印这位强大的神印骑士在侧,足以应付绝大多数局面,所以龙皓晨觉得无需召唤皓月。 那她怎么杀? 感受着即便在如此激烈的近身混战中,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隐隐锁定着这片区域的天使射线,雾杳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不出来,那就给你添点堵吧。 她目光再次焦急地望向龙皓晨和龙天印激战的方向,刻意提高了些许声音,道: “龙皓晨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和龙殿主在战场上最显眼的地方冲杀?他不知道现在魔族全大陆通缉的目标就是他吗?” 她的声音清脆,在相对嘈杂的战场边缘并不算太突出,但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尤其是几个关键词,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风,似乎恰好在这一刻,朝着某个方向吹拂。 …… 一直在暗中冷静观察的第九柱魔神,那副精致眼镜后的暗蓝色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龙皓晨? 哦? 原来,那个在龙天印庇护下,正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少年,就是陛下不惜发动圣战也要擒杀的目标,龙皓晨? 拜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现在看来,出手的时机似乎到了。 魔神皇陛下的死命令,是格杀龙皓晨,之前那个突然出现的强力辅助虽然讨厌,但优先级显然不及此。 雾杳勾起嘴角。 有龙天印在侧,强杀龙皓晨难度极大,但若是能成功将龙天印引开呢? 失去了神印骑士的贴身庇护,龙皓晨必然压力倍增,为了自保和继续战斗,他很可能不得不召唤出他那传说中的坐骑伙伴。 雾杳看着那蓝发斯文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股凌厉的恐怖气息,骤然在龙天印和龙皓晨激战区域的上空爆发! 他没有废话,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的光束,撕裂空气,悍然射向龙天印! 没错。 雾杳看着拜蒙果然如她所料,被龙皓晨这个名字吸引,直接现身并冲向龙天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计划通。 她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 她收回目光,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韩羽。 雾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的意味: “韩羽。” “嗯?” “你在的话,”雾杳看着他,青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韩羽微微一怔,随即,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稳稳地站在了雾杳身侧略后的位置,将她大半个身形护在自己所能及的范围内。 “好。” 对不起了。 雾杳在心底无声地说。 把你留在我身边,你就无法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冲去支援龙皓晨了。 不再多想,雾杳抬手,她侧过头,在韩羽因为全神戒备而微微绷紧的侧脸上,飞快地落下了一个轻吻。 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带着一丝微凉。 韩羽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根瞬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但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涌来的魔族士兵,只是握着剑盾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注意安全。” 雾杳的声音几不可闻,随即,她已然转身,面向涌来的敌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她开弓,搭箭,弓弦轻颤,光矢离弦! “嗖!嗖!嗖!”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每一箭射出,都精准地命中一个试图靠近的魔族,六阶的魔族根本难以抵挡,往往被一箭穿喉,贯胸,瞬间毙命! 虽然没有之前九宝琉璃塔真身那般覆盖全场的震撼效果,但她这精准高效的点杀,也迅速清理着周围对他们有威胁的敌人,为她和韩羽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战斗空间。 弓弦在她手中不断嗡鸣,银色的流光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 不知不觉间,她的目光,再次穿越了重重人影,看向了战场另一端的龙皓晨。 此刻的龙皓晨,因为龙天印被拜蒙的强攻暂时牵制,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为他挡下所有来自侧翼和空中的威胁,顿时陷入了更多魔族高手的围攻之中。他虽勇猛,剑光纵横,但明显能看出,他的动作比之前多了几分滞涩,防御圈也在被慢慢压缩。 雾杳握着长弓的手收紧,弓弦被她一点点地,拉到了满弓。 银色光矢在指尖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支都要凝练,光芒内蕴,箭尖微微调整着方向,遥遥地,对准了远处龙皓晨所在的那个方向。 这个时候放手的话,她有六成的把握,能杀了他。 真想让高贵如同魔神皇,也尝尝和她一样逝去至亲的滋味。 可惜,这个人是龙皓晨。 对她而言,同样是至亲的龙皓晨。 意识恍惚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弓被握住,原本在旁边作战的韩羽低声问: “你在干什么?” 第203章 射,射什么? 雾杳的眼神迅速一动,道:“他知道他是通缉对象还不躲回驱魔关,我打算往他屁股上射一箭,然后把他扛回去。” 韩羽淡定地把她的弓箭按了下去: “有没有更温和一点的办法呢?” 雾杳再次抬弓:“你放心,我准头很好,说射右边屁股,就绝不会射到采儿姐的幸福生活。” “……” 韩羽还是将雾杳的弓挪了个位置: “龙家有如此强大的基因,还是稳妥一点吧。” 别说龙皓晨了,他现在也觉得屁股凉飕飕的。 雾杳有些失望。 忘了韩羽为了保护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这个情况下再想趁机击杀皓月,那和直接直接暴露身份没有什么不同了。 况且即便如此,龙皓晨还是没有召唤出皓月。 雾杳转头看向韩羽,道: “通缉目标到现在都还在外头,我们接应他回驱魔关,不然这次战斗绝对不会结束。” 理想向来很丰满,但是两人一路杀穿到龙皓晨身边时,龙皓晨却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人,道: “驱魔关的将士们是因为我才被迫浴血奋战,我怎么能让他们在外奋战,而我自己躲进去呢?” 雾杳要抓狂了。 不听劝,你和阿宝坐一桌。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独属于妹妹的担忧神色,一边射杀几只靠近的魔族,一边问:“你现在还没有以一己之力阻止整场战斗的能力!” 龙皓晨却依旧坚持道:“即便没有,也得分担压力。” “其实团长说得对……” 韩羽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雾杳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自己身上,刚要出口的话音一转道: “其实杳杳说得对,现在团长你最危险,要是被魔族发现你在驱魔关,那驱魔关的压力就更大了。” 不对劲,龙皓晨总感觉韩羽好像本来是要替他说话的。 是什么让韩羽抛弃了他们完美的兄弟情谊呢? 哦,是他妹妹的美人计,以及犀利而温柔的眼神。 龙皓晨叹了口气,目光凝聚:“等抵抗完这一波攻势吧。” 【还不走?】 雾杳的弓箭再次对准了龙皓晨的下半身,咬着牙: “我说要射他屁股把他射回去吧!屁股上肉又多又不伤骨头,我保证一天之内能让他恢复如初。” 龙皓晨一蹦三尺远,急急忙忙往后一退: “你要射哪?” 雾杳忍无可忍:“射你脑子!” 韩羽一个闪身抱住雾杳的双手: “杳杳!射脑子就救不了了!” “好主意啊,瘫痪的人更好控制!” “杳杳,你掌控欲原来这么强的吗?” “杳杳松手,等,等会,不是松射箭的这只,是拿弓的那只!” “杳杳,你等会,我先戴个头部盔甲。” “杳杳,在战场上要不我们先射敌人吧?” “给我增加麻烦的就是敌人,现在他得和魔神皇坐一桌!” 真想把龙皓晨和魔神皇射成一串心连心架火上烤! 一道身影插入争执的三人之中,看着众人,皱了皱眉,道: “你们三个要是不打算战斗的话,能让开点吗?” 她话音落下,直接转身离去,再次加入战场。 雾杳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采儿对龙皓晨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吧? 雾杳仅仅是思考了一秒,聪慧的星魔族智商与血脉让她恍然大悟,无比惋惜地看着龙皓晨,伸出手,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 “采儿姐终于把你这个该死的大直男抛弃了?怪不得你执意要杀魔族泄愤呢,你要我的安慰吗?” “……” 龙皓晨沉默了。 韩羽小声道:“不是,是采儿神眷觉醒之后失忆了。” 雾杳和韩羽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看着龙皓晨,歪着头,喃喃着: “哦……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 龙皓晨很好奇,自己曾经那个温柔乖巧一心都为了自己着想的妹妹去哪了。 一看韩羽,全明白了。 哦,去谈恋爱了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雾杳、韩羽、以及龙皓晨三人中间炸开! 三人同时转身,摆出防御姿态,警惕望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道从烟尘中缓缓踱出的深蓝色身影时,三人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又是一个拜蒙?! “这不是刚才……”龙皓晨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猛地转头,望向战场另一端的高空。 那里,能量碰撞的轰鸣与刺目的光芒依旧在不断爆发,隐约可见一道龙天印正与另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激烈交锋,打得难解难分。 虽然距离较远,但那深蓝色身影的轮廓、气息,与眼前这个刚刚出现的拜蒙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不必看了。”雾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龙皓晨的惊疑: “第九柱魔神天使魔神拜蒙,以谨慎和多疑着称。他最出名的手段之一,就是制造并使用与自己实力相仿的替身傀儡。” “与龙殿主对战的,应该是他最强的核心替身之一,或者干脆就是他本体操控的分身。而你面前这只,不过是个八阶的货色。” “八阶?”这个拜蒙似乎听到了雾杳的评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暗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蝼蚁评价的不悦: “八阶,足够我用来虐杀你们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七阶小喽啰了。” 虐杀? 他好狂啊。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挑中的这三个七阶小喽啰里,至少有两个人是开了挂的。 尤其是雾杳和龙皓晨,两人是一个比一个郁闷,那积压的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雾杳和龙皓晨一前一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主动发起了进攻! “唰!” 龙皓晨率先出手,一记朴实无华却力沉千钧的劈斩,当头朝着拜蒙替身斩落! 雾杳则如同鬼魅般绕向侧后方,开弓射箭,面对两人默契的夹击,拜蒙替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牢牢锁定了位于龙皓晨身后,看似攻更加柔弱一点的雾杳。 第204章 给她一个面子 拜蒙的身影微微一晃,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深蓝光影,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地踩踏在了龙皓晨斩落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龙皓晨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诡异阴柔的巨力,不仅轻易卸开了他大部分的劈斩之力,反而借着他剑身上的反震之力,让拜蒙替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加速,如同离弦之箭,直接越过了龙皓晨,无视了侧方雾杳划来的弓刃,径直冲向了后方的雾杳! 雾杳似乎也没料到拜蒙替身会如此果断地选择她作为第一目标,躲,已经来不及了! 雾杳眼神一厉,没有试图闪避或后退,猛地将横在身前的长弓向上一抬,弓身闪烁着银辉,精准地格挡在了拜蒙替身抓向她咽喉的手腕处! “砰!” 一声闷响。 雾杳只觉得一股磅礴无比的巨力从弓身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娇小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然而,拜蒙是魔族罕见的魔武双修类型,预期中随着这一道攻击的魔法能量却并没有如预料般顺着接触点爆发开来,一股厚重的淡黄色光晕从她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形成了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护罩。 拜蒙替身指尖迸发出的那些魔法能量在距离她皮肤仅有几厘米的位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却能侵入她体内分毫! “嗯?” 雾杳心中一惊,随后迅速瞥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龙皓晨,果然,在他身体周围,同样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护罩。 拜蒙替身那阴险的魔法附带攻击,对两人无效! 而与此同时,龙皓晨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两人几乎同时回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他们侧后方的韩羽,诧异道: “你的盾能共享??!” 韩羽有些惋惜且无奈,道: “我灵力不够,灵炉最多共享七人,护不住那么多,没办法了。” 共享七人,一个能够阻碍魔法攻势的共享护盾,可是圣魔大陆前无古人后路来者的灵炉啊! 韩羽顿了一下,十分认真地问: “对了,护盾的时候根据我的属性有光元素属性加成,你们感觉到了吗?” 雾杳:…… 完了。 圣魔大陆没有辅助系的概念,所有能力都是以攻击力是否强大为评价标准,所以韩羽现在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在辅助系里面,盾辅还有攻击加成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生存辅助位! 拜蒙轻轻“啧”了一声。 也算是有点意外吧。 有了韩羽的护盾,龙皓晨和雾杳的动作更加犀利。 雾杳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是的,痛快。 她的身体在又一次与拜蒙替身对拼一击,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的瞬间,猛地一拧腰,整个人腾空而起!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七道震撼心灵的嗡鸣,接连不断地在她身后的虚空中爆发,七枚巨大的魂环,如同七轮血色魔月同时闪现! 七枚十万年魂环同时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场的这片区域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腥而肃杀的光泽,连远处正在退却的魔族士兵和追击的人族战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骇然望向这片天空。 霸道的气息从雾杳娇小的身躯内肆无忌惮地四散冲开,与拜蒙替身散发的阴冷魔神威压分庭抗礼! “第七魂技,九劫!” 话音未落,一把造型奇古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仔细看,剑的外形与九层星空塔几乎一模一样。 常态为剑,可斩星辰。 在雾杳心念控制之下,那九节紧密拼接的剑段,于刹那间全部分开!全部对准了下方的拜蒙替身! 九节同出! 与此同时,雾杳体内那枚无主神格,也悄然散发出一丝至高无上的法则波动,锁死了拜蒙替身周围的空间,让他那鬼魅般的移动速度受到了难以察觉的压制。 而拜蒙替身在看到雾杳身后那七枚十万年魂环时,眼眸深处的平静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半年前,魔族心城,那冲天而起的血色魂环,以及那个传闻中,公然与太子阿宝对峙的星魔族公主…… 是她啊。 那个引发星魔神柱旷世异象、被陛下钦定为一人之下的新贵。 拜蒙替身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警惕性提升到了顶点。 他本意是想凭借八阶的实力硬抗下这一击,再寻找破绽反击。 “蓝雨,光之芙蓉!”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惊雷,在拜蒙替身左侧炸响! 只见龙皓晨不知何时,已如影随形般逼至近前。他手中的光之芙蓉圣剑爆发出比太阳更璀璨的金绿神光,剑尖轻颤,瞬间幻化出万千道剑气,毫无死角地罩向拜蒙替身的左侧! 右侧,韩羽虽然后发,但动作迅捷如电。他深知自己攻击力或许不如雾杳和龙皓晨,但此刻三人围攻,他必须发挥出最大的牵制和补刀作用,全身灵力灌注于手中长剑,一道凝练的璀璨剑光,自下而上,朝着拜蒙替身的下盘要害,悍然斩出! 正是骑士圣殿的招牌攻击技能圣光斩! 三人围攻,配合默契,将拜蒙替身所有可能的应对路线全部封死! 拜蒙替身瞳孔骤缩! 暗蓝色的魔神之力轰然爆发,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厚重的护盾,同时身形极力扭曲,试图在狭小的空间内做出规避。 蓝雨剑气、圣光斩、星陨流光,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撞在了拜蒙替身仓促凝聚的护盾和扭曲的身影之上! 尘土混合着破碎的魔光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待得烟尘稍稍散去。 只见拜蒙替身那身纤尘不染的深蓝礼服,此刻已然破损不堪,他脸上那副精致的银边眼镜碎裂了一半,暗蓝色的发丝有些凌乱。 败象已显。 然而,就在雾杳眼神一厉,准备操控星陨流光发动最后一击,彻底绞杀这具替身时,拜蒙深深地看了凌空而立的雾杳一眼。 下一刻,拜蒙替身的身体骤然化作了无数道深蓝色的光点四散飘飞,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战场上出现了奇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在与人族战士激烈厮杀的魔族部队仿佛接收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开始有组织地且战且退,朝着魔族控制区的方向缓缓撤去。 人族战士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到魔族退却,士气大振,发出震天的欢呼,却也没有冒进追击,激烈的战场,竟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平息下来。 雾杳缓缓从空中落下,身后的七枚十万年魂环与九劫的流光悄然收敛。 她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 看来…… 是拜蒙给她面子了。 第205章 战后 战斗结束,所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驱魔关内的休整区。 龙皓晨刚接到关内高层的传令,正准备出发,想要来找雾杳,他在分配给猎魔团的休息区里看了一圈,林鑫、司马仙、王原原、陈樱儿、采儿都在,偏偏没见到雾杳的身影。 他走到离门口最近的陈樱儿旁边,问: “雾杳呢?” 正抱着麦兜小猪玩儿的陈樱儿抬起头,小嘴一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团长,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 说完,她转头朝着休息区里侧光线较暗的角落,提高音量喊道: “韩羽,白雾杳呢?” 韩羽正背对着众人,在一个简易木架前整理自己的衣物和内甲,听到喊声,他头也没回,用一贯平稳清晰的语调答道: “驱魔关伤兵营请她去管理伤员,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刚刚安排完所有治疗师的任务,正在带新的治疗师巡视重症监护区。” 这番回答详尽得如同日程报告,连时间点都掐得准准的,龙皓晨听得一愣,下意识咋舌。 陈樱儿转回头,双手一摊: “你下次知道问谁了吧?” 龙皓晨沉默了。 旁边,一直安静擦拭巨灵神之盾的王原原头也不抬地淡淡接了一句: “你知道的,他妹妹以前只和他报备。”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 “直到他因为一时疏忽猎魔团选人的时候没选雾杳,他妹妹就变成别人的啦。” 龙皓晨再次沉默了。 司马仙这个大个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微妙,挠了挠光头,咧嘴笑道: “团长,听说杳杳在战场上为了保护你还想射你屁股,你看,她还是很担心你的嘛。” 正在喝水的林鑫猛地呛了一口,咳嗽着,压低声音对司马仙和王原原道: “你们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团长到现在还没和副团长好好说上一句话呢,现在妹妹也不理他,他现在估计想找韩羽决一死战了。” 行,自家队员还往他身上插刀。 龙皓晨只觉得胸口发闷,万千情绪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深吸口气,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也挂不住了,露出无奈又憋屈的神色,默默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休息区。 根据韩羽提供的精准情报,龙皓晨很快在驱魔关伤兵营深处找到了雾杳,她果然正带着几名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新人治疗师在重症区里仔细巡视,低声交代着什么,侧脸在营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杳杳。”龙皓晨叫了一声。 雾杳闻声回头,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随即恢复平静,对身旁的治疗师低声交代两句,便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驱魔关高层找我们,应该是询问今天战场的情况,还有后续安排。”龙皓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 “你没事吧?今天消耗很大。” “我没事。”雾杳摇头,语气平常,“既然高层找,那走吧。” 兄妹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一前一后,朝着关隘核心区域的指挥中枢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靴子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回响。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位于驱魔关中心位置的指挥中枢营帐外。通报过后,两人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 营帐内空间开阔,光线明亮,陈设简洁而透着肃杀之气。巨大的沙盘占据中央,上面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各色小旗。 采儿似乎比他们早到一步,此刻正独自站在那里,与平日惯常的清冷、孤傲的气质截然不同,此刻的采儿,脸上竟带着一丝近乎懵懵懂懂的神情,双眼似乎有些放空,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或理解什么极其费解的事情。 而站在采儿身侧的圣月此刻的脸色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刚刚走进来的龙皓晨。 显然,圣月已经知晓了发生在采儿身上的某些事情,虽然从结果来看神眷觉醒似乎是好事,但这个过程显然充满了凶险,而且在圣月看来,这就是龙皓晨没有保护好采儿的铁证! 对于这位将采儿视若珍宝,甚至有些偏执护短的刺客圣殿殿主来说,这无疑触碰了他的逆鳞,再加上龙皓晨正是引起圣战的元凶,这更让他愤怒无比。 “龙、皓、晨!” 一股凌厉到令人皮肤刺痛的恐怖杀意瞬间锁定了龙皓晨!圣月那干瘦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龙皓晨身侧。 就在圣月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一直沉默站在龙皓晨侧后方半步的雾杳甚至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和对危机的感知,让她在圣月杀意爆发的刹那,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嗡——!” 璀璨的银色星辉自雾杳身上轰然爆发!九层星空塔虚影几乎在她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凭空浮现,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圣月那抓向龙皓晨的手之前! “铛——!!!” 一声仿佛金属与山岳碰撞的巨响在营帐内炸开! 圣月的手爪抓在塔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未能寸进!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治疗师小丫头,竟然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而且施展出的防御手段如此奇特坚固。 但雾杳的动作并未停止! 挡住攻击只是第一步,她深知,面对圣月这等强者,单纯的防御只会陷入被动。 在星空塔虚影挡住攻击,双方力量僵持的刹那,雾杳眼中厉色一闪,娇小的身躯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魂技,冲撞!” 她清喝一声,竟是将九层星空塔这偏向防御与辅助的武魂,用出了近乎强攻系的效果!只见那塔身虚影,随着她的前冲,猛然爆发出更加耀眼的银辉,主动朝着近在咫尺的圣月,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猛,出人意料! 要知道,圣月虽然是含怒出手,但毕竟是在指挥中枢,面对的是自己人,并未动用真正毁天灭地的杀招,而雾杳这毫不留情,瞬间将冲突升级! “杳杳!住手!” 第206章 圣战起因 龙皓晨的话音落下,雾杳自然也收回了攻势,乖巧地回到了他身后。 圣月见此,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出手为难,只瞪着雾杳,不爽道:“你这小丫头,脾气也太急了点,一点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吗?” 雾杳微微欠身,垂眸道:“抱歉,殿主,是雾杳莽撞了,还请您见谅。” 姿态倒是摆得端正,让人挑不出错处。 圣月哼了一声,点了点头,道: “嗯,不错。这些年过去,看来你们这些孩子是真真正正地成熟了许多,实力也提升得远超我的预料。” 龙皓晨神色凝重而诚恳地道: “曾祖,此次魔族悍然发动圣战,此事皆因我而起。我深知罪责深重,愿意接受联盟的任何处置,绝无怨言。” “发落?” 圣月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发落个屁啊!什么就因你而起了?你小子够资格吗?没事儿闲的给自己脑袋上扣什么屎盆子?想挨揍你就直说!魔族和我们联盟打不打圣战,那是天大的事,是你一个小娃娃能决定的?” 当然不是他决定的,是人家魔神皇决定的。 雾杳暗自腹诽一声。 虽然圣月的话又冲又糙,充满了训斥的味道,可听在龙皓晨耳中,心头却是一暖。 龙皓晨再次深吸口气,神色却更加坚定,摇了摇头,认真道: “曾祖,您听我说,此事千真万确就是因我而起。而且,这件事对联盟来说,意义极其重大。无论联盟最终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心甘情愿接受,绝无二话。” “你要说什么?”圣月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沉声问道。 龙皓晨沉声道: “曾祖,我可以肯定,魔神皇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发动这场圣战其最直接的原因确实是我。得知圣战因我而起,我心中无比难过。我真的不愿看到万千生灵因我一人而涂炭。可这件事又关系到我最亲密的伙伴,我无法也绝不能将他交出去。所以,我才恳请联盟来做出最终的裁决。无论结果如何,我龙皓晨一力承担,绝无怨悔。” 圣月的腮部肌肉明显蠕动了几下,道: “你回头,看看你妹妹。” 龙皓晨回头。 雾杳正对着墙一下一下撞击着。 尴尬死她了,她为什么要回来? 枫秀要杀他,龙皓晨愿意承担责任,刚才就该让拜蒙杀死这货,两个心愿一次达成算了! 龙皓晨连忙把雾杳拉了回来: “孩子,你先别急。你的人品曾祖信得过。没有人,能随意处置我的曾孙!只要是曾祖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看着圣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定,龙皓晨心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曾祖,我们离开联盟执行任务这半年一共接取了十六个猎杀任务,如今已全部完成。” 龙皓晨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叙述: “其中,最难的一个任务,是猎杀魔族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最末位的蛇魔神安度马里。” “什么?!”圣月再次大吃一惊,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们击杀了一名魔神?!” “是的,曾祖。”龙皓晨肯定地点头。 “好!好样的!” 圣月忍不住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能够在魔神处于魔神柱的守护范围内将其成功击杀,这等难度,就算是帝级猎魔团也未必能做到!你们这群孩子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竟然能取得如此成就,实在是联盟之幸啊!” 龙皓晨却并无太多得色,继续沉声道:“在成功击杀蛇魔神安度马里之后,我们来到了他的魔神柱前,曾尝试将其击毁。” 圣月闻言,了然地摆摆手,微笑道: “那是肯定的。六千年来,有多少强大的称号级猎魔团前赴后继,试图击溃哪怕一根魔神柱,最终都未能如愿。哎,这七十二根讨厌的柱子,才是魔族真正的根基所在,只要这些柱子还在,魔族就很难被真正根除。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等你们真正强大起来再想办法不迟。” 龙皓晨却抬起头,目光直视圣月,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可是,曾祖,我们成功了。” “你说什么?成功了?!” 圣月先是下意识地赞许,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雾杳轻轻叹了口气。 龙皓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是的,曾祖。我们成功击溃了那根魔神柱,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出现蛇魔神安度马里了,甚至连他所属的蛇魔族能否继续传承下去都很难说。” 圣月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你,你说的是真的?”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们竟然毁掉了一根魔神柱?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么多先贤大能,穷尽一生之力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就算你们一个个天赋异禀,是联盟未来的希望,可你们才什么修为?怎么可能毁掉魔神柱?” 看着圣月这副激动与怀疑的模样,龙皓晨心中苦笑,却也只能再次肯定地点头: “曾祖,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们就是做到了。而这,也正是为什么魔神皇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以发动全面圣战为威胁,也要将我逼出来的原因!” 圣月那不正常的震惊状态,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 “你是说你掌握了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对付魔神柱?” 龙皓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纠正道: “可以这么说,但拥有这种能力的,并非是我本人。而是我的魔兽伙伴皓月。皓月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魔兽,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确切说出它究竟属于什么类别。它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对于魔神柱,却有着近乎毁灭性的克制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在蛇魔神柱前,它施展了这种能力,才帮助我们最终将魔神柱彻底摧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魔神皇陛下正是得知了皓月拥有如此威胁到魔族根本的能力,才会如此急迫甚至不惜发动圣战,也势必要将皓月抹除。而我与皓月签订的是血契,生死与共,只要我死了,皓月也绝难独活。” 第207章 如何运用力量 指挥处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无疑,对于圣殿联盟而言,能够拥有摧毁魔神柱的力量,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是六千年来梦寐以求的破局希望,即便这希望出现的代价,却是魔族不惜玉石俱焚的全面圣战! 圣殿联盟,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去抵御这场因希望而引发的滔天浩劫吗? 六千年来,人类固然在休养生息,不断积蓄力量,但他们毕竟只占据了圣魔大陆的一隅之地。而魔族的强大与繁衍同样未曾停止,其高阶魔族的数量与整体实力,远非六千年前可比。 人类在变强,魔族亦然。 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与对峙下,龙皓晨,以及他那只拥有毁灭魔神柱能力的魔兽伙伴皓月,其敏感性与重要性,可想而知。 他们如同一把双刃剑,既是刺向魔族心脏最锋利的矛,也可能成为引爆最终战火,将人族拖入深渊的那颗火星。 龙皓晨心里很清楚,最好的决定,就是把皓月交出去。良久之后,圣月才有些艰难的说道:“孩子,你不应该说出来的。这样很可能会出现对你不公平的情况,你明白么?” 龙皓晨却十分从容的一笑: “曾祖,没有什么不公平的。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我说了,我没办法将皓月交出去,它就像是我的亲兄弟。我能做的,就是说出事实,将决定权交给联盟。无论联盟如何决断,我都无怨无悔。曾祖,麻烦您给我找一个房间吧。在联盟出现决定之前,我就留在咱们刺客圣殿之中。” 圣月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忧虑与对这群年轻人惹出如此天大麻烦的无奈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终于从龙皓晨身上移开,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龙皓晨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雾杳身上。 随即,他对龙皓晨挥了挥手: “皓晨,你先出去一下,在帐外稍候。我有些话要单独问问这小丫头。” 龙皓晨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雾杳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雾杳则飞快地抬眸,对他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龙皓晨这才点了点头,对圣月行了一礼: “是,曾祖。”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营帐内,只剩下了圣月和雾杳两人,气氛似乎比刚才更加凝滞了几分。 圣月的目光重新落在雾杳身上,这一次,打量得更加仔细,也更加不客气,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带着点“我见犹怜”意味的小姑娘,再联想到她刚才二话不说就敢用塔撞自己的彪悍行为,圣月心里那点因为龙皓晨而勉强压下的火气,又有点往上窜的趋势。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开口,声音带着长辈对不省心小辈特有的那种恨铁不成钢: “至于你——” 他拖长了音调,让雾杳的心也跟着提了提。 “失踪了这么久,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他有多担心你?!啊?” 圣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训斥,“你这个当徒弟的,是不是也得好好给我,给你师父,给大家一个解释?!” 雾杳立刻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和无辜: “非常抱歉,圣月殿主,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在御魔山脉附近执行一个侦察任务,不小心误入了魔族控制的深处区域,被一队巡逻的魔族精锐发现,慌不择路之下,逃进了一处遗迹里,我困在里面,找不到出来的路,也联系不上外界,直到前不久,才侥幸找到了遗迹的薄弱处,破开禁制逃了出来。” 她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后怕的哽咽,眼眶也开始微微泛红。 “你这孩子!” 圣月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里的火气到底还是被削弱了几分: “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丫头,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误入魔族领地是小事吗?一消失就消失大半年!杳无音信!你知不知道,你哥哥还有你师父都快急疯了!” “尤其是你师父!凌笑那老小子,看着整天没个正形,嘻嘻哈哈,可对你这个徒弟那是真上了心!这半年,他不知道往边境各城发了多少道加急的寻人委托!悬赏金额一次比一次高,就差亲自带人把御魔山脉翻个底朝天了!他是真把你当女儿在疼,在担心!你就这么回报他?” 雾杳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看到她这副样子,圣月以为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心里软了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不过我听说,这次驱魔关伤兵营之所以能在战后这么快恢复秩序,就是因为你在第一时间主动前去,重新调度人手,优化流程,甚至亲自带新人把最棘手的重症区都管得井井有条。” “不少重伤的战士都因为得到了最及时的救治,捡回了一条命。这份功劳是实打实的,谁也抹杀不了。” 圣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严肃取代: “所以,我刚才已经让人加急送信去震南关给你师父报平安了。信里,我也替你说了几句好话,说明了你的情况和你这次的功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告诫的意味: “但是,雾杳,你要知道,你师父的担心不是几句话就能完全消除的。他收到信,或许能暂时安心,但对你这次的失踪,心里肯定还会有疙瘩。你好自为之,回去之后,好好跟你师父解释,赔罪,以后行事,切记要更加稳妥,三思而后行!别再让关心你的人担惊受怕了,知道吗?” “是,雾杳明白。多谢圣月殿主体恤,为我周全。” 雾杳再次深深欠身,声音低柔,充满了感激。 “嗯。”圣月点了点头,算是揭过了这一篇。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深沉,他话锋再次一转: “对于你哥哥龙皓晨的那只坐骑魔兽,你知道多少?” 第208章 我们聊聊 第208章 我们聊聊 雾杳一愣,似乎没料到圣月会问这个:“皓月吗?殿主何必问我的意见?皓月曾经重伤我,我不喜欢它,提出来的意见必然有失公允。” 圣月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无妨。你向来有主意,看事明白。凌笑那家伙器重你,不仅仅因为你的天赋。只要你的态度在,立场鲜明,他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不会与你对着干。”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要雾杳回去后,立刻和凌笑沟通,在联盟高层会议上,治疗殿必须成为坚决力保龙皓晨的一股力量。 雾杳盯着圣月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接话茬,反而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您认为,龙皓晨出名吗?” 圣月被问得一怔。 雾杳已淡淡接了下去,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战报: “在我们这群新人和关注猎魔团的高层中,他自然是出名的。但天才每五年一届,如同雨后春笋,联盟猎魔团成员众多,龙皓晨在其中,不过是夜空繁星中较亮的一颗。更何况他不过七阶,在我们看来耀眼,但对整个联盟而言,他还只是初出茅庐。” 圣月脸色一变,眼中腾起怒火与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让联盟放弃你哥哥?!” 雾杳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不答反问,语气却锐利起来: “我的意思是,在一个七阶、并不算闻名联盟的年轻人刚刚摧毁魔神柱后,魔神皇为何能如此精准地点名要‘龙皓晨’,而不是要求交出‘摧毁魔神柱的人’?” 圣月瞳孔骤然收缩。 雾杳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声音清晰而笃定: “因为魔神皇早就知道龙皓晨。半年前在梦幻天堂,他与龙皓晨见过,如今龙皓晨展现出毁灭魔神柱的能力,他必须防范于未然,趁这个威胁未长成,逼人族自己将其扼杀。你想想这些年这么多代神印骑士,有谁让魔神皇亲自下令追捕的吗?” 她看着圣月剧变的脸色,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 “您就这么去告诉六大殿的大人们,龙皓晨是六千年来,人类最靠近毁灭魔族根基的希望。即便最终迫不得已要牺牲皓月,也必须不惜代价保住龙皓晨的命!” 营帐内死寂。 最后,雾杳语气一转,带上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当然,如果问我个人的意见,我会说,交出皓月,保全六大关隘和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嘲弄与无奈: “只可惜,魔神皇点名要的,是龙皓晨,而不是皓月,没人敢钻这个空子。” 圣月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消化雾杳的言论。 她是在教他怎么和其余五大殿谈判吗? 过了好一会儿,圣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了许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雾杳不再多言,对着圣月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出去。 营帐外,天色已近黄昏,将驱魔关的城墙和远处的山峦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暗金色。 而就在营帐门口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营帐,面朝着关外的方向,眺望那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 龙皓晨显然没有走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龙皓晨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龙皓晨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显然,方才营帐内,雾杳与圣月那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的对话,尤其是雾杳最后那番力保他性命的话语,他都清晰地听在了耳中。 “谢谢。” 雾杳对上他复杂的目光,语气也放得柔和: “还有事吗?” 其实从梦幻天堂出来之后,龙皓晨就有点怕雾杳了。 不是那种面对强敌的那种害怕,而是虽然她和以前一样依旧温柔,但是仿佛只要说错一句话,她便会暴跳如雷的害怕,甚至有时候,雾杳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打量的感觉。 “和我讲讲吧,这半年来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看着雾杳微微垂下的眼帘,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鼓起勇气,将那份盘旋心头许久的猜测问了出来: “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的话,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吧,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雾杳闻言,微微一怔。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龙皓晨,夕阳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翻天覆地,足以将她过往十几年建立的世界观和情感认知彻底撕裂,痛苦、仇恨、算计、责任,层层叠叠,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是严格来讲,龙皓晨根本没做什么错事。 他没有伤害门笛,没有夺取神格,他只是一个被卷入巨大阴谋和命运漩涡中努力抗争的人。在她那段被痛苦和怨恨淹没,看谁都觉得面目可憎的黑暗时期里,龙皓晨,或许是其中最无辜的一个。 然而,讽刺的是。 在她冷静下来,将那些迁怒的情绪沉淀之后。 这个最无辜的人,却是唯一一个主动找上门来请求道歉机会的人。 阿宝不会道歉,魔神皇更不会。 这份真诚与笨拙的关切,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雾杳心中那层坚冰的一角,带来一丝细微的酸涩。 但也仅仅是刺破一角而已。 更多的冰层,依旧坚固,承载着不可言说的秘密、无法放下的仇恨、和必须继续扮演的角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关隘上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依稀传来的号角声,打破这短暂的寂静。 许久,雾杳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移开目光,望向天边那最后一抹即将沉入山峦的残阳,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没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 “魔神皇下令发动圣战也好,我偶尔的心情不好也好,包括采儿姐的神眷觉醒后失忆也好。” “你不是万物起源,世间一切,并非全都是你的错。” 第209章 辅佐之臣 “杳杳?” 龙皓晨心头那阵酸涩与无措还未散去,下意识地又唤了她一声。 雾杳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沉落的残阳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魔神皇发动圣战,是因为他要巩固魔族强盛于人类的地位,是因为皓月展现出了威胁魔族根基的能力,你的强大,你的耀眼,让你成为他的目标,这不是你的错处。”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 “采儿姐在战斗中神眷者体质彻底觉醒,是她身为神眷者生命轨迹中注定要经历的事情,是她的机缘,也是她的责任,只不过这件事恰好发生在与你并肩作战的时候。这,同样不是你的错处。” 她的目光终于微微转动,极淡地扫了龙皓晨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而我,在半年前,失去了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挚友。那是命运无常,是时运不济,是我自己需要时间去缓冲这份失去带来的情绪。这件事,说到底,其实也与你无关。” 她将三件压在龙皓晨心头的大事,一件件拎出来,龙皓晨怔怔地听着,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被这清晰冷静的分析撬动了一丝缝隙。 然而,雾杳的话锋却在此刻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但是,方才在圣月殿主面前,在我面前,你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你把别人的情绪,别人的选择带来的后果,都背负到了自己肩上。” 她微微侧过头,眼眸清晰地映出龙皓晨有些茫然的脸: “龙皓晨,你有多大的能力,有多大的面子,能够扛得起这么重的责任?魔神皇的野心,神眷者的觉醒,他人的生死离别,这些,真的是你一个小小的七阶骑士,能够一力承担的吗?”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带着一种令人清醒的冷意。 “你注定不会,也永远不会是籍籍无名的平庸之辈。” 雾杳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看透般的笃定: “未来,你会走到更高的位置,看到更复杂的局面,承担更重的担子。到了那个时候,你要学会的,是多找客观原因,分析大势利弊,而不是习惯性地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告诫: “不然的话,就算不是你的错,久而久之,在别人眼里,在你自己心里,也会变成是你的错。你会被这份过度的的责任感压垮,也会让真正该负责的人变得模糊。” 龙皓晨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雾杳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近乎指点的话。 这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偶尔任性但心思纯净的妹妹,更像是一位冷静的旁观者,一位引导者。 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采儿问他与雾杳关系时,无意中说的那句话: “她真的是你妹妹吗?她怎么连哥哥都不叫?” 当时的龙皓晨哑口无言。 雾杳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与思索,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有些飘忽: “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是现在有些人自作聪明,加快了事情的进度,打乱了一些原本的节奏。”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我,也不想让那些人太好过。”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龙皓晨,目光深邃: “等再过一段时间,很多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我今日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温温柔柔地,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关怀,说了这长长的一段话,雾杳脸上重新扬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映着最后的天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至于皓月……”她话题再次跳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和你说关于它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龙皓晨骤然紧张起来的眼神,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预言般的笃定: “但是,我敢肯定一件事,如果你一定要不顾一切地保住它,那么未来,你一定会因此失去很多东西。” 这话让龙皓晨的心猛地一沉,雾杳却没有再深入解释。她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龙皓晨也抬起手。 龙皓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雾杳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流淌出柔和而纯粹的银色灵力,混合着一丝奇异的淡绿自然气息,迅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微小却结构极其繁复玄奥的法阵。正是她之前使用过的那种短距离单向传送法阵的锚点印记。 她小心地将这个闪烁着微光的法阵虚影,轻轻按在了龙皓晨摊开的掌心。 法阵触及皮肤,微微一亮,随即如同烙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只留下一个极淡的银色印记。 她微微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轻轻说道: “好好学着,怎么成为一位真正的领袖吧。” 雾杳说完那番话,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 龙皓晨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那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而行。 “吃糖炒栗子吗?” 雾杳的脚步似乎也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算了吧,伤兵营那边,还有不少重症伤员需要复查,新调拨的药材和器械需要清点分配,几位重伤的治疗师也需要人替班。”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拒绝过于生硬,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联盟高层那边,关于你,肯定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紧急商议。趁着结果还没出来,局势未明,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这可能是最后几天难得的悠闲时光吧。” 龙皓晨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即,那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说道: “如果联盟高层最后商议的结果,真的决定把我交出去,那这可能就真的是我和你们相处的最后几天了。” 雾杳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龙皓晨。 “放心吧,如果人类这么容易被魔族拿捏的话,就不会以蝼蚁之躯抵抗魔族长达六千年了。” 第210章 人夫 雾杳重新回到伤兵营时,喧嚣与消毒水的气味重新将她包裹。然而,在那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病床和穿梭忙碌的治疗师身影中,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 是韩羽。 他没有穿着战斗时那身厚重冷硬的骑士盔甲,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他正俯身在一张病床边,侧脸在营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宽厚的肩膀,收束的腰线,即使是在这充满伤痛的地方,也透出一种干净利落的挺拔,甚至带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吸引力。 在与雾杳相识相知的潜移默化中,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冲锋陷阵的骑士,处理起这些辅助与照料的工作也得心应手。几个相熟的治疗师正围在另一处低声讨论着什么,见到雾杳进来,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她和韩羽之间转了转,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偷笑,互相递着眼色,却没人出声打扰。 雾杳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韩羽身边。韩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没有立刻回头,将手中刚刚记录完毕的病历单自然地递向她,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雾杳接过那叠厚厚的病历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垂下眼帘,开始一页页快速翻看。 营内的光线有些不足,细小字迹看起来费力。就在她微微蹙眉,想要凑近些时,一缕柔和而稳定的光恰到好处地从她身侧亮起,精准地照亮了她手中的纸页。 韩羽平静地释放着一点光元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雾杳的睫毛颤了一下,翻页的速度未变,直到将最后几位重症伤员的情况确认无误,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合上病历单,转身,看向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韩羽。 “做的不错。”她低声说,语气平静,眼眸在掠过他脸庞时,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得到她这简短的称赞,韩羽的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满足笑容。 在雾杳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搂进了自己怀里。他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念,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 “你的时间,现在能分给我了吗?” 他的拥抱并不紧,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笃定和依恋。雾杳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颈侧。 该死,半年不见,他胆子越来越大了。 韩羽没有松手,反而将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稳地圈在自己怀里。他将脸埋在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用一种委屈的语调,在她耳边低语: “这半年没见你,我很想你。” “哎哟——” 旁边传来一声刻意拉长的揶揄。是刚才偷笑的一位年轻治疗师,此刻正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师姑,您就快跟这位小帅哥走吧!人家为了能跟您多待一会,可是抢着帮我们干活,比我们都勤快!再不让他如愿,我们这伤兵营的活儿都快被他一个人包圆啦!”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雾杳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有些恼羞地瞪了韩羽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娇嗔,韩羽却只是看着她笑,眼神亮晶晶的,毫不避讳。 实在受不了周围打趣的目光,雾杳终于用力,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反手一把抓住韩羽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就在外走。 韩羽顺从地任由她拉着,脚步跟得紧紧的,甚至主动调整了步伐,好让她不那么费力。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雾杳拖着他,穿过忙碌的营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远离了主要通道和人群的视线,刚一停下,还没等雾杳喘口气,韩羽便反客为主,手腕一转,将她拉着他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从指甲到指腹,动作细致而缓慢,仿佛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雾杳被他玩弄得指尖发痒,心尖也像被羽毛搔刮着,有些不自在,手腕动了动,想要将手抽回来:“别玩了,我的手今天给人治疗了一天,上面沾染了不少魔气残余,不干净。” 韩羽却握得更紧,没有让她挣脱。他抬起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手累了一天,我给你揉揉,活络一下气血就好。” 雾杳挣了两下没挣开,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暖意,那酸胀僵硬的手指关节竟真的舒服了不少。她索性放弃了挣扎,身体一松,带着点赌气又像撒娇的意味,往旁边闲置的营帐帆布上一靠,将自己大半重量倚了上去,还轻轻踢了踢有些发沉的小腿。 “手算什么,”她微微噘嘴,“巡了一天的营,腿又酸又沉。” 韩羽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帆布上坐得更稳当些。然后,他自己屈起一膝,半跪在了雾杳面前,将她的腿轻轻抬起,放在自己屈起的另一条腿上。 他仰着头看她,眼神专注。接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开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从脚踝上方,慢慢向上,揉捏着她紧绷的小腿肌肉。 “圣月殿主是怎么说的?”他一边揉捏着,一边抬起眼,看向雾杳,问起了正事。 雾杳舒服地眯了眯眼,感受着小腿上传来的力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她靠在帆布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他是不会把自家曾孙女婿交出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和师父说一声,让治疗殿和他们统一战线,再加上骑士殿肯定要护着自己人,六大殿就至少有一半会保住龙皓晨,再随便说服哪一殿,他就更安全了。” 第211章 好样的,和魔神皇抢人 事关整个联盟未来的战略抉择,六大圣殿的高层没有丝毫拖延。紧急会议在指挥中枢最深处那间隔绝声音的密室中进行,激烈的争论与权衡持续了整整一天。门外的走廊上,以林鑫为首,猎魔团其余成员都聚在附近,焦灼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终于,在日落时分,沉重的密室大门被从内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刺客圣殿殿主圣月。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锐利与坚定。早已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圣月径直走到人群最前方的龙皓晨面前,他没有绕任何弯子,宣布了联盟的最终决议: “联盟决定,我们将与魔族,全面展开这一场圣战!” 在说出“应战”二字时,圣月那双总是精光内蕴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凌厉如实质的杀气,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匕首在空气中划过,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雾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她也微微往后一靠。 至少这样,即便是枫秀,一时半会也杀不了龙皓晨了。 “啊?!” 龙皓晨猛地一怔,这个结果虽然是他期望的,但真的听到时,巨大的冲击还是让他下意识惊呼出声。他立刻急切地追问: “曾祖!那联盟打算怎么处置我?” 圣月脸上严肃的表情忽然一松,嘴角甚至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别说是你,连我都没想到。”圣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六大殿的高层,在对待你和你那只坐骑魔兽的问题上,意见竟然出奇的一致,没有任何争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样紧张万分的猎魔团成员,一字一句,清晰宣布: “你,龙皓晨,将正式被确立为骑士圣殿下一任殿主的唯一继承人!同时,联盟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和你那只魔兽伙伴皓月的安全!” 【啧,大胆,跟魔神皇抢人,干的太漂亮了。】 雾杳的嘴角淡定上扬。 他目光重新落回呆住的龙皓晨脸上,声音激昂起来: “大家的意见很统一!有你的存在,尤其是你那魔兽伙伴展现出摧毁魔神柱的潜力,对于魔族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当你的实力成长到足够强大的那一天,那么,就将是魔族灾难的真正开端!而我们即将打响的这场圣战,其核心目标之一,就是为了坚持到那一天的到来!” 圣月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舞与肯定: “所以,放心吧孩子!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你也完全不需要为这场因你而起的战争感到愧疚或承担过重的心理压力!” 他话锋一转,分析起局势,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 “虽然是魔族主动发起的圣战,但他们这次发得极其仓促,准备明显不足。正相反,我们圣殿联盟,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吹响反攻的号角,已经准备了太久!魔神皇枫秀确实强大,冠绝当世,但他想要凭借一次准备不足的圣战就攻破我们经营了六千年的防线,深入联盟腹地,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圣月眼中战意熊熊,掷地有声: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雾杳保持微笑,仿佛对方想要剿灭的,不是她自己的种族一般。 龙皓晨挺直脊背,沉声请命,声音里充满了战意与决绝: “曾祖!既然如此,我愿向联盟请命!和我的伙伴们立刻动身,重返魔族内部!魔族既然发动全面圣战,其后方防御必定相对空虚,必然会有魔神留守。如果我们能在敌后潜伏,伺机多干掉几个魔神,甚至再次尝试摧毁魔神柱,必定能对魔族的圣战部署造成极强的干扰和打击!” 你这不是把自己送到魔族手里了吗? 然而,圣月却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不行!你现在是联盟重点保护对象,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核心!又怎么能让你再次深入魔族,置身于如此险地?” 看到龙皓晨眼中闪过的急切和不甘,圣月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 “联盟在做出决定之后,也同步向你们猎魔团下达了一个必须完成的强制任务。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你们的团队将正式进阶为王级猎魔团!” “王级猎魔团?”龙皓晨和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嗯?什么任务?”龙皓晨连忙追问。 圣月脸上露出一抹有些狡猾的笑容,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孔,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每个人,都是各自圣殿年轻一代中,最有潜力的佼佼者。因为皓晨的关系,也因为你们过往卓越的表现,你们也都得到了各自圣殿高层的高度肯定与重视。” “因此,联盟决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将集中最优质的资源,对你们进行最深入的培养和深造,全力将你们打造成为联盟未来真正的接班人与中流砥柱!” 圣月的声音斩钉截铁: “所以,你们的强制任务就是,各自返回自己所属圣殿的总部,听从各大圣殿的专门调遣,接受最高规格的培养,直到你们能够通过各自的圣殿考核,达到出师的标准为止!” “啊?!”此言一出,众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个强制任务,对于他们每个人实力的提升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个并肩作战的猎魔团,将要暂时拆伙了! “不行!我们不想分开!”林鑫第一个急声反对,脸上全是不情愿。 “胡闹!”圣月脸色一沉,属于殿主的威严瞬间释放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这是你们能够自己决定的么?!你们是联盟的一份子,更是猎魔者!服从命令是你们的天职!这是联盟最高层的统一决定,得到了每一座圣殿的全力支持!” 第212章 三万字检讨书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这几年,你们为了联盟南征北战,确实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但是,你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你们的实力,还远远不够强大!面对真正的强者,面对魔族精心策划的围杀,你们依旧脆弱!现在,你们更是被魔神皇亲自点名,成了魔族的重点针对目标!如果就这样放你们再去执行高风险的猎杀任务,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全军覆没,折戟沉沙!” 圣月的语气极为严肃: “因此,现在的你们,最需要的不是继续冒险,而是静下心来,沉淀自己,将过往的收获与感悟彻底消化,将根基打得更牢!尤其是你,皓晨,在你和皓月的特殊能力与潜力完全成长起来之前,绝不能再轻易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 众人被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心中依旧不舍,但也明白圣月的话句句在理,都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联盟的未来。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思考片刻,抬手示意伙伴们先冷静下来,然后向圣月问道,声音沉稳: “曾祖,那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才能重新组队,继续执行任务呢?” 圣月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开始思考后续,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他微微一笑,给出了明确的标准: “这个也不难。首先,你们每个人的个体实力,都必须达到七阶以上。而身为团长,肩负着领导与保护团队的重任,皓晨你,至少要达到八阶。” “其次,你们必须各自通过所属圣殿设置的、专门针对你们的最高难度出师考核,证明你们已经真正成长起来,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最后,”圣月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条件,“你们还必须在各自圣殿内,获得一个特殊的称号。这代表着你们在各自领域达到了公认的高度,得到了圣殿的真正认可。” 他看向龙皓晨,举例道:“譬如皓晨你,在骑士圣殿,就必须至少成为一名精金基座骑士才行。” 圣月总结道:“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向联盟证明,你们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联盟才会放心地让你们重新组团,继续去执行那些更高难度的任务,为联盟做出更大的贡献。” 条件清晰,目标明确,虽然艰难,但也给了众人努力的方向。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雾杳,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殿主,我已经七阶八级了,而且我治疗师的身份,在团队里也还算有用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她问得一脸乖巧,仿佛真的很想快点归队。 圣月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在听到雾杳这话后,瞬间又板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账意味: “你?最不能通融的就是你!还快速考核?你想得美!” 圣月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驳回,甚至开始翻旧账: “你先给我老老实实,写一份不少于三万字的详细检讨,把你这次失踪半年,到底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怎么回来的,前因后果,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出来!一个字都不许少,更不许敷衍!” 他看着雾杳瞬间垮下去的小脸,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写完检讨,交给你师父凌笑殿主审核!他说通过了,你才能再想别的!在这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雾杳:“……” 她默默转头,钻进了韩羽怀里。 圣月轻哼一声,补充道: “你师父说了,他认得你的字,要是你敢委托给别人就死定了!” 雾杳觉得自己要哭的更大声了。 龙皓晨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圣月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曾祖,也多谢联盟各位殿主大人的信任与栽培!我们明白了。这就回去准备,听从调遣。” 圣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一行人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指挥中枢,默默走回他们暂居的休息区。一路无话,直到走进那熟悉的、略显简陋的营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那股离别的愁绪与对未来的茫然,才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陈樱儿抱着她的麦兜小猪,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小脸耷拉着,声音也闷闷的:“我们真的马上就要分开了吗?” 司马仙挠了挠他的大光头,叹了口气: “唉,虽然知道是为我们好,但这心里头,咋就这么不得劲呢。” 王原原默默擦拭着她那面巨灵神之盾,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些,没有说话。 林鑫倒是调整得快,他靠在墙边,先是叹了口气,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与幸灾乐祸的表情: “哎呀,分开了是有点伤感啦,不过咱们好歹是去各自圣殿深造,享受顶级资源培养。” 他话锋一转,嘴角翘起,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不像某些人哦,分开之前,还得先绞尽脑汁,写一份三万字的检讨书!” 他啧啧两声,摇着头: “那才是真的惨哦!三万字啊!光是想想,我头都大了!不知道某人今晚还有没有时间睡觉哦?” 他这落井下石的话,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雾杳。 雾杳原本正垂着眼帘,闻言,她缓缓抬起头,双手悠闲地抱在胸前,脸上不见丝毫苦恼或慌张。 “谁说我写了?” 她语气平静地反问,仿佛林鑫说的是别人的事。 众人一愣,还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见雾杳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龙皓晨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自觉地坐到了一张临时充当书桌的木板前,手中拿着一支羽毛笔,面前铺开了几张空白的公文纸。 听到雾杳的话,他抬起头,对上妹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苦笑,但握着笔的手却没有放下。 雾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懵圈的林鑫等人,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和他以前就在一个学堂学习,只是他课后要忙着各种家务,根本没时间写作业,于是我就一直模仿他的字迹完成课业,久而久之,我们俩的字迹是一模一样的,我就不信师父还能认得出来。” 众人:“……” 第213章 好长一段废话 猎魔团即将解散,离别的氛围笼罩着小小的休息区。就在龙皓晨伏案疾书,与那三万字检讨奋力搏斗时,雾杳和韩羽却默契地走进了临时充作厨房的角落,准备为团队做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 雾杳看起来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此刻却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神色温婉大方,动作不疾不徐,处理起食材来却异常利落精准,且做的都是些费时费工的大菜,红烧蹄髈被炖得酥烂浓香,汤汁红亮,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雪白细腻,仅用葱丝姜丝和少许酱油调味,便鲜得让人舌底生津,她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有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被她随意用手背拭去。 韩羽安静地待在她身侧,他不太会做精致的大菜,但几道简单的小炒也是碧绿爽脆,一碟精致的点心更是入口即化,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硬菜,一个擅长精细,这顿离别宴,吃得众人格外满足,满桌佳肴冲淡了些许愁绪,却也提醒着他们,这样的团聚时光,即将告一段落。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六大圣殿派来接引各自未来接班人的长老便陆续抵达驱魔关。 雾杳没有挤在人群中,她独自一人坐在驱魔关那高大的城墙垛口上,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乌黑亮丽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静静地望着下方关隘门口,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被接走,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然后握紧。韩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城墙上,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默默驱散着她指尖的凉意。 隔壁不远处的城墙角落,隐约传来龙皓晨与采儿低声话别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离别时特有的温柔与不舍。 和那对恋恋不舍的小情侣不同,雾杳微微仰起头韩羽松开握着她的手,用手指轻柔地梳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然后笨拙而耐心地开始为她编起辫子。 “一会你们骑士殿的车里,记得给我留个地方,” 雾杳闭着眼,忽然轻声开口:“我偷偷跟你们回去。反正我已经失踪半年了,再失踪一次也不算太奇怪吧?” 韩羽编辫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刚听到消息,凌笑殿主已经在杀过来的路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到驱魔关。”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笑意:“而且,以凌殿主对我的态度,我可能得修炼到九阶才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跟他心平气和地说话。” 雾杳闻言,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拧了一下身子,放松地往后一靠,将自己完全倚进韩羽温暖坚实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和耍赖的意味: “你别管他态度不态度的。实在不行我们去找圣骑士长帮忙!他老人家可喜欢我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一道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了起来: “是,圣骑士长是挺喜欢你。” 那声音慢条斯理,却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但是,现在,即便是龙天印,都救不了你了!” 雾杳浑身一颤,脊背瞬间僵直!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来人,一只大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后方伸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毫不费力地将她从韩羽怀里直接提溜了起来! “师、师父?!” 雾杳双脚离地,吓得惊呼一声。 来人正是治疗圣殿殿主,凌笑。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刚赶到。此刻,他一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却黑如锅底,另一只手里,正捏着那叠厚厚的检讨书,在空中抖得“哗哗”响。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眯起眼睛,盯着被自己拎在手里一脸心虚的雾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乖徒儿,告诉师父,从第几个字开始,是你自己写的啊?嗯?” 雾杳眼神乱飘,试图蒙混过关: “都是我写的。” “哦?” 凌笑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将那叠纸凑近她眼前,指着末尾的署名处:“除了名字,有哪个字是你亲自写的啊?” 雾杳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凌笑看着自家徒儿前不久还温顺乖巧,失踪半年开始变得油嘴滑舌的样子,简直都要气笑了: “我怎么知道的?我看上去很像傻子吗?!” 他手指用力点着其中一页纸,声音拔高: “你见过哪个治疗师,在写检讨自己失踪半年的检讨书里,大段大段地引用并且发誓要终身恪守骑士圣殿的骑士十大守则?!” 雾杳:“……” 该死,龙皓晨的脑子就不能转一转吗! 但雾杳一口咬死了: “师父,我之所以引用骑士十大守则,是因为我觉得,骑士十大守则的价值导向非常正确,充满正能量,这正说明了我们六大圣殿同气连枝,理念相通,在面对魔族威胁的大是大非面前,我们更应该做到思想对齐,目标一致,统一颗粒度,我们应该找到共同的抓手,突破部门壁垒,找到联盟能够团结一致、共抗外敌的底层逻辑,然后给予各大殿相应的赋能和支持,最后,我们需要拆解复杂的对抗矩阵,统一战略调性,整合所有资源,共同努力,找到能够颠覆魔族优势、实现人族复兴的伟大创新路径。” 凌笑:…… 韩羽默默低下了头。 刚刚从马车那边溜达过来、准备和雾杳最后道个别的陈樱儿,扯了扯旁边林鑫的袖子: “她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呢?” 林鑫嘴角抽搐,扶了扶额,看着那边被拎着还在慷慨陈词的雾杳,以及脸越来越黑的凌笑,憋着笑,低声吐槽道: “千万别学她,罗里吧嗦了好高级的一段废话。” 第214章 离别,是为了重逢 直到骑士圣殿派来的马车缓缓驶到近前,雾杳才终于舍得从韩羽身边挪开脚步,退到了一旁。 但她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韩羽身上,看着他与长老说话时沉稳的侧脸,看着他与龙皓晨低声商议着什么,眼眸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 凌笑就站在她侧后方,看着自家小徒弟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翻了白眼,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教训道: “啧,小小年纪,谈个恋爱也这么一板一眼,一点年轻人的激情都没有!” 他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继续叨叨: “你们就不能爱得要死要活天崩地裂翻来覆去痛哭流涕然后一起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声泪俱下地求我同意你们在一起!再然后,那小子就该带着从骑士圣殿总部到我们治疗殿门口一路铺满十里红妆敲锣打鼓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来娶你!那才叫谈恋爱!那才有看头!”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很长一段rap? 雾杳原本满心的离别愁绪,被他这番不着调的畅想冲散了大半,她无奈道: “师父,我们两个就不能安安静静和和平平地在一起吗?为什么非要弄得那么戏剧化?” 凌笑一甩袖子,不以为然: “戏剧化?这叫生活的情趣!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一点朝气都没有!看别人谈恋爱不看不八卦看什么?嗯?”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雾杳,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登车的韩羽: “你看看你们几个!太无聊了!为什么没有第三者插足?为什么没有性格不合天天吵架?为什么没有家族阻挠,利益纠纷,爱恨情仇?一天到晚就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抱来抱去,连嘴都不亲一下!无聊!无聊死了!为师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雾杳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恋爱观震得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终于哀怨地看了凌笑一眼:“您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 凌笑被她这哀怨的小眼神逗乐了,不但没安慰,反而“啧啧”两声,故意刺激她: “诶呦,这就受不了了?这还只是开始呢!这一分开,可是至少半年见不着面了!来,让为师看看,你对你那小心上人,到底有多喜欢,有多舍不得?” 他故意顿了顿,凑得更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雾杳的脸: “哭一个给师父看看?” 你可当个人吧。 “咳咳!” 一声清咳从旁边传来。 只见韩芡不知何时已经从马车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他几步上前,一把揽住凌笑的肩膀,亲热地将他往旁边带,声音洪亮: “诶呀!凌殿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上次圣城一别,我可是想念你得紧!走走走,这边太阳晒,咱们去那边阴凉地儿,好好聊聊,叙叙旧!” 凌笑正教育徒弟到兴头上,冷不防被韩芡打断,还有些不情愿,挣扎了一下: “你等会儿,我话还没说完呢……” “哎呀,年轻人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处理嘛!咱们老家伙,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韩芡手上用了点巧劲,半推半拉地将满脸不乐意的凌笑给架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对雾杳和韩羽的方向,投去一个暗示眼神。 机会! 雾杳眼睛一亮,在韩芡拉走凌笑的瞬间,像一只敏捷的乳燕,提起裙摆,用最快的速度,猛地冲向了那辆即将载着韩羽离开的马车! 韩羽刚刚踏上马车踏板,正准备转身与龙皓晨最后确认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香风扑来,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躯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怀里,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愕然低头,对上的是雾杳仰起的眼眸。 下一秒,雾杳踮起脚尖,毫无征兆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它炽热,深入,甚至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占有欲,仿佛要将这半年,不,是将未来所有可能分离的时光,都浓缩在这一吻之中。 韩羽的大脑“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激烈到让他心悸的吻,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她环在自己腰上越来越紧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两人感知中却无比漫长。雾杳才缓缓松开了他,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唇瓣水润微肿。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粘人的雾杳,韩羽的心早已软成了一滩春水,又酸又胀,他强压下同样翻涌的情绪,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杳杳,我们暂时分开,是为了能变得更强,为了以后能够更长久地在一起,没事的。” 他的安慰温柔而坚定,试图给她信心。 雾杳却轻轻摇了摇头,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收紧手臂,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是可以变得更强,可以期待未来更好地在一起。 但是随着魔神皇对龙皓晨的耐心越来越少,她身份可能暴露的那一天也就越来越近了。 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可能连抬头直视韩羽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她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身为雾杳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知道了。” 雾杳露出笑容。 马车旁,接引的长老低声催促。 龙皓晨也走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低声道: “走吧,韩羽。” 他在圣月面前连采儿的手都没敢牵呢。 韩羽够舒服了。 韩羽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最后看了一眼雾杳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踏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载着年轻的骑士,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驱魔关的城墙上,凌笑终于挣脱了韩芡的束缚,气呼呼地瞪着自家徒弟: “那臭小子完蛋了!” 雾杳却仿佛没听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马车消失的道路尽头。 第215章 一年 魔族,心城,空气静谧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枫秀手中拿着一封密函,修长的手指随意地一抬,便将那封信递向了身后。 “你女儿寄来的信。”枫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喜怒。 瓦沙克躬身接过,气质依旧是那般深沉内敛,他接过信,并未立刻细看,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将信纸展开,目光在上面匆匆一扫而过,便了然于心。 他抬眸,看向枫秀宽阔的背影,声音平稳地分析道: “艾繁在信中解释了。保住龙皓晨,确实是人类联盟高层的集体决定。但并非所有人都理解,更非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一个人的安危,去赌上万千将士的性命和联盟的存续。” 他顿了顿,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推演一场棋局: “底层士兵,目光终究有限,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血与火,看不到更远的未来。对于‘为了保住一个年轻人而引发全面圣战、导致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这种决策,怨声载道是必然的。长此以往,人类最引以为傲的的团结阵线,必然会产生裂痕,甚至分崩离析。” 瓦沙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星辉般的微光: “龙皓晨若是长久不露面,不接受挑战,不承担责任,民众和士兵对他的怨恨与质疑,也必定会日积月累,越来越多。等到他在人类联盟内部,真正到了待不下去的那一天……”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便是我们将他,连同他那个麻烦的魔兽伙伴,一并接过来的最好时机。” “她倒是考虑周全。” 枫秀闻言,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眸,平静地落在瓦沙克身: “只是,这周全是真的为了魔族的长远谋划,还是为了在我面前演一出缓兵之计呢?” 不等瓦沙克开口辩解或进一步阐述,枫秀的语气似乎也平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她倒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星魔族。和你一样。” 他顿了顿,唇角也勾起一抹近乎没有的弧度: “所以我开始好奇了,到最后一刻,当所有的筹码都已亮出,当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断,她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枫秀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让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瓦沙克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声音柔和,道: “陛下,艾繁与龙皓晨相处多年,想保住他,也是想保住自己的未来。” “我说了,她是一个合格的星魔族。” 枫秀顿了顿,不知为何,嘴角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但她未必会是一个合格的臣子。” —————————— 雾杳随着师父凌笑顺利地回到了治疗圣殿总部。 人类联盟决心要藏起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被魔神皇指名道姓的人,所能动用的资源和方法是难以想象的。即便是枫秀,想要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找到被严密保护的龙皓晨,也绝非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事情。 雾杳对此心知肚明,同时也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最好,自己也不知道龙皓晨的确切去向。,她所知的越少,被枫秀探知真相的风险就越低。 于是,在治疗圣殿的日子,反而成了她这近一年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雾杳在戒律治疗师的修行上早已达到了出师的标准,凌笑对她也颇为放养,并未过多干涉她的修行方向,只是提供了最顶尖的资源和支持。 白天,她通常和专精戒律方向的司马仙一起负责培养新一代的戒律治疗师,晚上,则是她跟随凌笑学习的加餐时间,这样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对于经历了太多风浪的雾杳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休闲。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望向北方御龙关的方向。 她曾写过几封信,通过治疗殿的渠道送去御龙关,信中没有提及任何敏感信息,但不知是信件中途出了问题,还是收信人不便回信,她从未收到过任何一封回信。 起初还有些许失落和担忧,但时间久了,她便也释然。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他们藏得很好,说明圣战前线的局势还没有到需要他们这些希望种子提前暴露的程度。 一年时光,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教导,学习,等待与惦念中平静地流淌而过。 直到这一天。 震南关,治疗殿分殿的训练场上,一名负责维护秩序的治疗师急匆匆地跑来找雾杳,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紧张: “小师姑!不好了!训练场那边有人闹事!非要带走司马师兄!拦都拦不住!” 雾杳本来也闲着,她没有多问,放下书卷,起身,不疾不徐地朝着训练场走去。 来到训练场外围的观战高台,还未走近,便能听到下方传来更加清晰的喧哗声。似乎有不少学员和教官都围了过去,议论纷纷。 雾杳缓步走上高台,目光平静地向下扫去。 训练场的中心区域,司马仙那标志性的高大身影正杵在那里,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他那柄缩小了尺寸的光之大力锤,正对着对面一个人,吹胡子瞪眼,嗓门洪亮地争论着什么。 而站在司马仙对面的那个人…… 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形,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骑士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在训练场的光线下折射出健康的光泽。即使只是侧脸,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那熟悉的、沉稳如山的气质,也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映入雾杳的眼帘。 雾杳静静地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熟悉的身影,看着他与司马仙争执时,眉宇间那抹无奈却坚持的神情,看着他比一年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坚实的气场。 忽然,她毫无预兆地,笑出了声。 她自认自己是不喜欢惊喜的。 可韩羽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第216章 重聚首 就在韩羽头疼地思考时候,一种让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的微妙感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是她的气息,她的目光。 韩羽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循着那感觉的方向望去。 训练场边缘,高高的观战台上。 一道纤细柔美的身影,正慵懒闲适地依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微微侧着身,一手随意地搭在栏杆边缘,另一只手则自然地垂在身侧。 都说女大十八变。 可韩羽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一年未见,她的变化竟如此惊心动魄。 记忆中的她已是绝色,但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娇憨,而此刻,倚栏而立的少女,周身却散发出一种温婉而内敛的成熟气韵,仿佛一块被时光与经历细细雕琢过的美玉。 她过腰的乌黑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青丝悄然滑落,垂在她白皙的颊边和纤秀的锁骨处,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阳光透过训练场上方的天窗洒落,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光晕。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笑了一下,就看得韩羽口干舌燥。 韩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这一年,没能陪在她身边,见证她的每一点变化。 他错过了整整一年,便错过了她这一年的喜怒哀乐,错过了她蜕变的过程。 韩羽的心口又酸又胀,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太他妈好看了。 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好看得让他觉得,之前那一年分离的每一天,都是浪费,都是罪过。 就在韩羽魂飞天外时,旁边的司马仙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喂,兄弟,我可提醒你,在治疗殿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你小子要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我敢保证,今天别说带走我,你自己都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韩羽被他一捅,勉强拉回一丝神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依旧黏在观战台上那道身影上,声音干涩,低声对司马仙道: “兄弟,体谅一下,我们一年没见了。” 司马仙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正想再说什么。 观战台上,那道倚栏含笑的身影,忽然动了,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雾杳双手在栏杆上轻轻一撑,身躯便如同一只轻盈的乳燕,凌空跃起,月白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下一秒,她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 清冽中带着淡淡药草芬芳的气息,瞬间将他整个笼罩。 韩羽几乎是本能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牢牢接住。 训练场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治疗师,学员,包括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司马仙,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兄弟你厉害啊,真不怕被打死? 雾杳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她缩在韩羽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他的气息。然后,她才微微抬起头,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弯起眼睛,对他绽放出一个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声音清甜,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接住啦。” 韩羽看着怀中人明媚的笑靥,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去他的训练场!去他的人多眼杂! 他收紧手臂,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光洁的额头,感受着彼此皮肤相贴的温热。然后,他微微弯腰,鼻尖亲昵地从雾杳的额头缓缓下滑,划过她秀挺的鼻梁,最终,头微微一侧,便精准地吻上了雾杳柔软微凉的唇瓣。 这动作可还了得! 原本就因为雾杳的举动而惊呆的众人,此刻更是如同被雷劈中,集体石化! 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大喊: “他不仅想抢走司马师兄!他还想抢走我们小师姑!!!”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抓住那个骑士殿的登徒子!” “保护小师姑!” “竟敢在治疗殿撒野!”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群情激奋! 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治疗师和学员们,此刻全都红了眼,纷纷亮出灵力,撸起袖子,如同潮水般,气势汹汹地朝着场中央拥吻的两人以及旁边目瞪口呆的司马仙冲了过来! 韩羽眼中满是得逞的狡黠和毫不退缩的坚定。他依旧紧紧握着雾杳的手,低头在她耳边,快速说道: “团长出关了,是他让我来接你和司马仙的。时间紧迫,我们得立刻走。” 就在这时,一直感觉自己像个超亮电灯泡的司马仙,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挤到两人中间,咬着牙,压低声音对韩羽道: “兄弟!我还在这儿呢!这么大个活人你看不见吗?!没看见咱们要被围殴了吗?!” 韩羽这才仿佛“想起”还有司马仙这么个人,他转头看向司马仙,理直气壮,快速道: “对,抓紧了!” 话音未落,韩羽猛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牢牢抓住了司马仙粗壮的手腕。同时,他握着雾杳的手也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司马仙还没反应过来抓紧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自己像被铁钳箍住了一样。 “走。” 韩羽低喝一声,眼中银光一闪! 下一刻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以韩羽为中心骤然爆发!银色的光芒瞬间将韩羽、雾杳、以及被他死死拽住的司马仙三人同时笼罩! 在无数治疗殿弟子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三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凭空抹去一般,骤然变得模糊,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 “跑了?!” “怎么会?!” “可恶!竟然让他们跑了!” 训练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气急败坏的惊呼和怒骂。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城之中。 银光闪过,三道身影踉跄着浮现。 雾杳晃了晃脑袋,朝四周看去。 最靠近她的那人,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比一年前更加沉凝的光明气息,正是成功出关的龙皓晨。他身边,依次站着清冷绝美的采儿,眼神灵动狡黠的林鑫,英姿飒爽的王原原,以及一脸兴奋的陈樱儿。 时隔一年。 猎魔团,终于再次聚齐了。 第217章 称号级? 龙皓晨本来看到自家妹妹格外欣喜的,然而下一刻,看着隔壁浑身的治疗师长袍都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司马仙,愣了愣,陈樱儿也懵了,问:“你们怎么这么狼狈?” 司马仙跟见到了救星一样,连忙朝着龙皓晨冲去:“团长,下次任务一定要把这俩活爹分开!太造孽了!” 龙皓晨哪有空管他,从他身边一兜弯,走到雾杳面前,伸出手比了比,也有些惊讶:“杳杳是不是长高了?” 陈樱儿微微仰头,骄傲说道:“好像还胖了一点,我就知道白雾杳在治疗殿绝不会受委屈。” 雾杳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纠正: “陈樱儿,注意用词,以我的年纪来说,这个叫做发育。” 旁边的韩羽脸颊一整个爆红。 雾杳转而看向龙皓晨。 不过一年而已,如今乍一眼看着,她差点以为看到了魔神皇。 不是说龙皓晨更像外婆吗? 哪哪都像,和龙星宇毫无相似之处的绝色容貌,与魔神皇越来越相似的五官,看得雾杳越来越咬牙切齿。 与魔神皇相似不是龙皓晨的错。 雾杳还是忍不住,慎重嘱咐道: “你以后不许留八字刘海,不许披头散发,更不许穿貂。” 龙皓晨:?? 雾杳从重逢的喜悦中迅速恢复正色,她理了理被韩羽拥抱和传送弄乱的发丝与衣襟,转换方式问道: “怎么传送回圣城了?” 龙皓晨闻言,那双已经褪去了不少青涩的眼眸,骤然爆发出明亮而炽热的光芒。他挺直脊背,一股属于强者的自信与属于少年人的昂扬意气,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群终于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伙伴,声音清朗: “因为,我们要升级!” “我们要申请,称号级猎魔团的考核!” 称号级猎魔团! 称号级,那是猎魔团体系的最高荣耀,是实力,功勋,以及联盟认可的终极象征! 每一支称号级猎魔团,都意味着他们拥有了独当一面,甚至影响局部战局的能力,是联盟真正的王牌和战略力量! 而他们,这支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团队,竟然已经走到了申请称号级考核的门槛前!?这不仅仅是实力的飞跃,更代表着他们过去所有的牺牲,努力和功绩,终于得到了联盟最高层的正视与期许。 雾杳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龙皓晨,看着他眉宇间那属于领袖的沉稳与属于战士的锐气完美融合,看着他身后那群伙伴。 忽然,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如果这些同伴,到最后都属于她就好了。 龙皓晨被她这声笑弄得有些好奇,眨了眨眼,问道: “杳杳,怎么了?” 雾杳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温和宁静。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笑,只是看着龙皓晨,看着这群注定要搅动风云的年轻人,用那种轻柔而坚定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没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伙伴的脸庞,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身旁韩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走吧。” —————————— 申请称号级猎魔团考核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严格和繁琐。联盟高层对此事极为重视,经过数日的审核,评议,最终批准了他们的申请。但考核方式,却与众人预想的团队作战截然不同。 “鉴于你们团队成员实力,职业构成以及过往经历的特殊性,尤其是涉及到高度机密任务的保密需求,经六大圣殿殿主联席会议决定!” 负责宣布考核规则的联盟长老,语气严肃,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的猎魔者: “本次称号级猎魔团考核,将采取独立的方式进行。” “你们七人,将分别前往各自所属圣殿总部,接受由各圣殿殿主或指定传奇强者亲自设下的最高规格称号获取试炼。” “只有当你们七人,全部成功通过各自圣殿的试炼,获得相应的特殊称号资格后,你们的团队,才能被正式授予称号级猎魔团的荣誉。” 分开考核! 而且是各自圣殿最高规格的试炼! 这个消息,让众人倍感压力,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得感觉到一阵沉甸甸的压力。 司马仙咽了口唾沫,但下一刻,他猛地看向团队里最顺利的模范情侣,嚷嚷道: “别的我不说,团长,要是韩羽给我们拖后腿了,那不许他和小师姑在一起了。” 韩羽指了指自己,眼神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我吗?” 司马仙用力地哼道: “不然呢?你俩再当着我的面亲嘴试试看呢?” 陈樱儿撇了撇嘴,双手抱臂,不满道: “就是啊,你俩感情顺利到我都想给你们添点堵,不隔这一年的话现在我们都得喝你俩喜酒了吧?” 其实吧,只要一直这样隐藏下去,未必等不到他们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雾杳看了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一眼,轻轻触碰着自己的红唇,宣布: “那我俩喜酒那天你俩坐门外吃。” 喜酒? 她已经想到喜酒了吗? 韩羽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雾杳各种挑逗而已经练得处变不惊的耳朵又瞬间红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本来还只是在旁边看热闹的龙皓晨,虚心询问:“团长,您觉得提亲的话是向骑士殿还是治疗殿……” 龙皓晨:…… 他第一次知道为什么凌笑每次看到韩羽的时候都气得跳脚了。 “韩羽。” 他默默看着这个好兄弟: “你最好是第一个出来的。” —————— 猎魔团的七人,再次短暂分离,去迎接目前为止最严峻的挑战。 而在治疗圣殿那间空旷肃穆的传承大殿深处。 雾杳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她的对面,她的师父,治疗圣殿殿主凌笑,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今日没有穿平日那身随意的袍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殿主礼服,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深沉。 看着自己的徒弟,凌笑道:“要不是被紧急叫回圣城,我都不知道你走了。” 雾杳微笑,道:“徒儿不过是严格按照兄长的计划行事。” 第218章 不吝赐教 第218章 不吝赐教 雾杳独自站在空旷而肃穆的考核场一端,看着对面那个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师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无奈,“我是什么实力,您不是最清楚的吗?真的有必要走这种形式化的对战流程吗?” 她在战场上展现过一人辅千军的恐怖能力的辅助与治疗水准在整个圣魔大陆已经一骑绝尘,即便是放在斗罗大陆,都是仅次于九彩神女的存在。 凌笑沉默了片刻。 “你的辅助与治疗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放眼联盟年轻一代,能与你比肩者,屈指可数。这一点,为师从未怀疑,联盟也看得清楚。”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小鬼头,今天师父要考的,不是你作为治疗师的能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缓步向前,绕着场地的边缘踱步,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雾杳身上: “我要考的,是你作为戒律治疗师的能力!是你在失去队友保护,必须独自面对强敌时,如何运用治疗系的力量,去战斗,去控,去生存,去制胜的能力!” “治疗圣殿长久以来,过于依赖其余五大圣殿的武力支援与保护。在战场后方,我们是不可或缺的支柱,但离开了保护圈,我们往往就成了最脆弱的一环。这是我们的短板,也是我们一直试图弥补的方向。” 他停下脚步,看向雾杳,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 “你若是能成功通过今天的考核,真正展现出顶尖戒律治疗师的风采与实力,便能向全联盟证明,我治疗圣殿培养出的戒律治疗师,在战斗力上,同样不亚于任何其他职业的顶尖强者!治疗殿,不再是只能躲在后方,需要被人保护的对象,我们同样可以站在最前线,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守护袍泽,克敌制胜!” 雾杳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动。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师父您虽然不是戒律治疗师出身,但您的战斗手段同样是出神入化,强悍无比。这并不影响您成为伟大的治疗殿殿主,也不影响治疗殿的威望。” 这是事实。凌笑虽以治疗入道,登临巅峰,但其战斗天赋与临敌应变能力,在整个联盟都是排得上号的,只是他很少需要亲自出手罢了。 凌笑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傲与清醒的神色: “那只是为师天赋异禀,且经历特殊,侥幸有所成而已。无法复制,更无法作为治疗殿全体修行者可以效仿和达到的普遍标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苛刻: “也正因如此,联盟内外,愿意选择并且能够真正在戒律治疗师这条艰难道路上走下去,取得成就的人,少之又少!这条路,对天赋、心性、资源、传承的要求都太高了!” 他直视着雾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为她,也为治疗殿的未来,设定一个必须跨越的门槛: “所以,杳儿,你今天要做的,不仅仅是通过考核。你要超过我!用你戒律治疗师的手段,用你的实力,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些质疑戒律治疗师道路的人证明,这条路,不仅走得通,而且能走到足以与任何职业巅峰比肩,甚至……” 凌笑顿了顿,眼中精光爆闪,“超越的高度!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宣扬戒律治疗师的威力,吸引更多天才走上这条路,从根本上改变治疗殿的未来!” 雾杳的神色在师父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中变得更加柔和,她看着凌笑,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悠悠然的无奈,清晰地回荡在考核场内: “可是师父,雾杳舍不得对您动手。” 凌笑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调侃,心中也是微微一颤,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抹傲然的笑容。 “你舍不得?”他朗声一笑,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嗡——!” 磅礴浩瀚的光明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以凌笑为中心轰然爆发!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地面铭刻的法阵都微微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凌笑立于光海之中,衣袍无风自动,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身为殿主的威严: “你若是真能伤到我,” 他顿了顿,看着雾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那这治疗圣殿殿主之位,我即刻卸任,拱手让于你!” 好狂妄的话! 雾杳怔怔地看着凌笑。 她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觉得师父这么轴呢?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威压中持续了数息。 终于,雾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抬起眼帘时,眼中所有的柔和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接连八道震撼心灵的嗡鸣,在她身后、头顶的虚空中,同时爆发! 八枚巨大的血色魂环,如同八轮从尸山血海中升起的血色魔月,同时闪现! 每一枚魂环,都散发着独属于十万年魂兽,也就是九阶强者的恐怖气息,八枚同现,其威势之盛,甚至隐隐与凌笑释放的九阶威压分庭抗礼! 赤红如血,光芒映亮了整个考核场!凶戾、古老、霸道的气息,如同决堤的血河,从雾杳娇小的身躯内肆无忌惮地冲开,与她平日里温婉沉静的治疗师形象,形成了极其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她站在八枚血色魂环的环绕下,长发微微飘动,眼眸中倒映着血色的光芒,也倒映着对面师父肃穆而震惊的脸。 她对着凌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没办法了,师父,我总不能成为拖团队后腿的那一个。” 然后,她直起身,用那种平静无波却清晰无比的语调,缓缓说道: “那么……” “弟子雾杳,八阶八级戒律治疗师,便请师父不吝赐教了。” 第219章 师父的指导 虽然凌笑是主修治疗的治疗师,但雾杳深知,能够坐上治疗圣殿殿主之位,登临九阶巅峰的强者,绝无庸手。面对师父,她丝毫不敢放松,更不敢有半分试探的念头。因此,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第七魂技——” 雾杳清冷的声音在考核场内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武魂真身!” “嗡——!!!” 璀璨的银光混合着血色的魂环辉光,自她体内轰然爆发!那柄通体闪烁着深邃星芒的九层宝塔长剑,瞬间在她手中凝聚成形!剑身是由九节塔身般的结构精密拼接,此刻,随着她心念与庞大灵力的注入,剑身流光溢彩,散发出切割空间,镇压万物的凛冽气息。 然而,雾杳的攻击并未止步于此。 “九劫!” 她一声低喝,手中长剑形态骤然剧变!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九声清脆的齿轮崩解的声响接连炸开!那柄九节长剑,于刹那间全部分解! 整把长剑,瞬间化作九道长度各异的银色流光,在空中一个盘旋,随即如同一条金属与星光铸就的狰狞巨龙,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与湮灭星辰般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朝着凌笑缠绕而去,每一节塔身都像是最致命的锁链与刀刃,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雾杳一出手,便是最强杀招! 面对这迅雷不及掩耳的绞杀,凌笑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丝清晰无比的满意与赞赏之色。 然而,赞赏归赞赏,凌笑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绞杀而来的金属巨龙虚虚一按。 “嗡——!” 一层凝实的纯净光膜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正是治疗师一脉传承中最顶尖的防御技能光之守护! “铛铛铛铛——!!!” 九道星陨流光所化的金属巨龙,狠狠地撞在了这层光膜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能量乱流狂涌,整个考核场的地面法阵都剧烈闪烁起来。 然而,那看似脆弱的光膜,却如同最坚韧的橡皮,只是剧烈地凹陷,将所有的冲击力与切割力层层化解分散,最终,竟真的将雾杳这蓄势已久的九劫绞杀,牢牢挡在了外面! 看着光膜外那九道依旧在疯狂冲击的星陨流光,以及流光之后,雾杳那张精致小脸上瞬间掠过的一丝错愕与恍惚,凌笑不由得轻笑出声: “小鬼,你不会真的以为,为师这个治疗殿殿主,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你打败吧?” 他可是凌笑!是从无数生死边缘中杀出来,最终以治疗入道,却同样杀伐果断的九阶巅峰强者!岂是寻常九阶可比? 雾杳从瞬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师父的调侃,银牙暗咬。 她心思电转,手上攻击不停,九道流光如同毒龙般继续缠绕猛攻,试图寻找光膜的破绽,嘴上却不肯服输,用一种带着点激将意味的语气说道: “师父,您这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缩在这个龟壳里,跟我耗到天荒地老吧?” “龟壳?!”凌笑被她这个形容气得差点笑出来,眉毛一挑,没好气地骂道:“敢管我们治疗殿传承了上千年的保命神技叫‘龟壳’?!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嘴上骂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只见他右手维持着光膜防御,左手已然抬起,五指虚握。 下一刻,磅礴的光明灵力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转眼间便凝聚成一颗仅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金芒的光球! “既然你觉得为师只会防守,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治疗师的光明灵力,除了治愈,还能做什么!” 话音未落,凌笑左手猛地向前一推! “咻——!” 那颗高度压缩的纯净光球如同瞬移般撕裂空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接无视了九劫的阻隔,直射雾杳面门! 雾杳瞳孔骤缩,几乎是想也不想,体内光明属性的灵力本能地全力爆发,在她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璀璨的光元素护盾。 “轰——!!!” 光球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雾杳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残余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狠狠向后推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体内气血剧烈翻腾,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好强! 纯粹的光明灵力,在师父手中,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单体攻击力! 趁着被击退、双方距离拉开的瞬间,雾杳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一厉。 近身强攻有“对守护光膜在,难以建功。远程对轰,师父的光明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胜于她。 必须改变战术! 她手腕一翻,那把长弓已然出现在她手中。 凌笑看着她拿出长弓,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对付为师一个人,还需要动用远程武器吗?你的九劫近战绞杀,威力不是更大?” 雾杳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渍,听到师父的话,她不但没有收起长弓,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与以前一样温柔的弧度: “我不过是想节省点时间,” 雾杳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要成为第一个,完成称号考核的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松开了弓弦! “嗤——!” 星辰光矢离弦的瞬间,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光矢并不粗大,拖曳着长长的银色尾焰,如同划破夜空的死亡流星,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直射凌笑! 外人都知道雾杳的箭术精准无双,例无虚发。 但却很少有人深入想过,当雾杳还只有七阶修为时,她的一发箭矢,便能轻易夺取一只六阶魔族的性命,而且,她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射出数十发这样的箭矢,形成恐怖的箭雨覆盖! 那么,如果将她那足以瞬杀六阶的力量,全部压缩叠加在一箭之上呢? 第220章 过关了 凌笑脸上的不以为然之色,在星辰光矢离弦的瞬间,便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来得好!” 凌笑低喝一声,不再托大。他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周身磅礴的光明灵力如同沸腾的海洋般涌动。 “净化之光!” 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乳白色圣光构成的巨大光柱,如同神罚之剑,自凌笑掌心悍然轰出!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净化声响,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带着审判与净化一切的威能,正面迎向那道撕裂空间的星辰光矢! 一方是凝练到极致的星辰湮灭之矢,一方是磅礴浩瀚的圣光净化之柱。 两者皆代表着施术者当前境界下的攻击巅峰! “轰隆隆——!!!” 下一瞬,箭与光柱,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了一起!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考核场中心骤然爆发! 银白色的星辰光芒与乳白色的净化圣光疯狂交织,湮灭!形成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毁灭性能量球!刺目的强光让整个考核场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最凶猛的海啸,以对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嚓!轰——!” 考核场穹顶那加持了无数加固的坚硬石材,在这两股巅峰力量对轰产生的恐怖余波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撕裂、掀飞!露出外面圣城阴沉的天空! 考核场,竟然被两人的对轰,直接打穿了屋顶! 然而,身处爆炸边缘的雾杳,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趁你病,要你命! “第八魂技——” 雾杳在心中默念,体内那枚代表着九层星空塔最强攻击奥义的血色第八魂环,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枚魂环都要耀眼的光芒! “星陨!”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龙吟,骤然响彻整个破碎的考核场! 只见雾杳身后,那巍峨的九层星空塔虚影骤然崩解! 无尽的星光与血色魂环之力疯狂汇聚,转眼间,竟然化作了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九节金属星空巨龙! “去!” 雾杳纤手向下一指! “轰——!” 那条刚刚成型的九节金属星空巨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无视了下方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乱流与漫天烟尘碎石,携带着仿佛能将整座圣城都压垮的恐怖气势,自被洞穿的穹顶缺口处,从天而降,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朝着下方烟尘中凌笑所在的大致方位,悍然冲撞而下! 巨龙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下方破碎的地面再次龟裂! 这才是雾杳真正的杀招!借助对轰制造的混乱与视线阻隔,以第八魂技的终极形态,发动最致命的一击! 面对这自天而降的绝杀一击,下方烟尘弥漫之处,凌笑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 但随即,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欣慰的轻叹,自烟尘中传来。 “小丫头,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嗡——!!!” 比之前更加耀眼的璀璨圣光,骤然自下方烟尘中爆发开来! 只见凌笑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看着那镇压而下的星空巨龙,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调侃与轻松,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肃穆。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而玄奥的法印。 治疗圣殿至高传承,生命女神之祈佑! “镇!” 凌笑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他将掌心那团温暖的光团,对准了镇压而下的星空巨龙。 当那看似柔和温暖的光团,与狰狞狂暴、携带着毁灭之力的星空巨龙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声音响起。 那威势无匹的星空巨龙,撞击在光团之上,竟然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之中,速度骤降! “吼——!” 僵持! 恐怖的僵持! 雾杳站在远处,脸色微微发白,维持着第八魂技的全力输出,对她的消耗是巨大的。 她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师父。 九阶巅峰,尤其是凌笑这种战斗经验丰富的殿主级强者,其真正的防御力与持久力,远超她的预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星空巨龙的咆哮声渐渐低沉,身上的光芒也开始变得不稳定,隐隐有溃散的迹象。毕竟,这第八魂技虽然强大,但对灵力的消耗也堪称恐怖,以雾杳现在的修为,难以长时间维持其巅峰状态。 反观凌笑头顶的神像虚影,虽然光芒也黯淡了不少,那团温暖的光甚至缩小了一圈,但依旧稳定地存在着,散发着不屈的守护意志。 高下,似乎已分。 不行。 雾杳抬起空余的那只手。 神格的力量,自她的手中注入第八魂技之中。 很快,那尊一直静静托举光团、进行防御的生命女神神像虚影,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雾杳眼中银光爆闪!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最后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喷出,融入那即将溃散的星空巨龙之中! 原本已显颓势的星空巨龙,如同回光返照,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最后咆哮!整个龙躯猛地向内一缩! 下一刻,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轰然爆发!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的声响。 星空巨龙的龙头尖角,携带着雾杳全部的力量与意志,终于,坚定地,刺穿了过去! 虽然仅仅只是刺穿了光团最外围的一层,虽然龙头在刺入的瞬间便因力量耗尽而彻底崩碎,虽然紧随其后的龙身也迅速溃散成漫天星光! 这意味着,雾杳的攻击,真正触及到了凌笑的本体防御圈! 凌笑身体微微一震,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头顶的神像虚影与那团温暖光团迅速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殿主礼服上,被细微能量余波灼出的焦痕。 考核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凌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脸上的严肃与凝重如潮水般褪去。 他轻轻拍了拍胸前那个微不足道的焦痕,仿佛拍去灰尘,然后,看着雾杳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嘴角,终于缓缓向上扬起。 “你有能自保的能力了。” 凌笑的声音,在空旷而破碎的考核场内,清晰地回荡: “你过关了。” 第221章 考核结束 雾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凌笑那声“过关了”的瞬间,骤然松弛下来。体内巨大的消耗与刚才强行催动精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娇小的身躯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她没有立刻倒下,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凌笑面前。 没有行礼,没有感谢,她只是伸出双臂,用尽此刻残余的力气,抱住了凌笑。 “师父……” 她低声唤道。 今日之后,凌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她的了。 凌笑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但随即,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雾杳的背上,带着安抚的力道,拍了拍。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严肃与考核时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与深沉的嘱托: “小丫头,师父今天这么做,逼你,考你,不是为了为难你。” “我只是要确定,在未来的风浪里,你有能保住自己性命的能力。记住,命在手里,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雾杳发顶柔软的发丝,继续道: “你们这群小家伙,是六大圣殿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望的未来,是联盟的火种。你们的肩上,将来要扛起的担子,会比今天重得多,面临的抉择,也会比今天艰难得多。” “无论遇到什么,无论做出什么选择……” “活着,是第一位的。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希望,才能改变未来,才能不负那些对你们寄予厚望的人。” 他的话,没有明说,但雾杳听懂了。 雾杳将脸在师父衣袍上埋得更深了些,无声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凌笑抬起头,目光越过破碎的穹顶,望向圣城某处方向。 他对着那个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去吧。” “去拿属于你们的荣耀,然后……” 凌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却依旧轻松: “去把魔族搅个天翻地覆吧,臭小子们。” 他最后拍了拍雾杳的肩膀。 雾杳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她对着凌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犹豫,迈着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这片被她与师父的力量摧残得面目全非的考核场。 身后,凌笑最后的嘱托传来: “白雾杳,考核场地的修葺费用从你零花钱里扣!” 雾杳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凌笑站在原地,看着徒弟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亮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叹息。 “小丫头,前路艰险,好自为之啊……” 他低声自语,随即也转身,开始以殿主的权限,调动人手,处理这片狼藉的场地。 雾杳一步步,走上了考核场那被彻底洞穿的穹顶边缘。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碎石,头顶是豁然开朗一整片蔚蓝如洗的天空。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洒下来,驱散了考核场内残留的能量阴霾与尘灰。 雾杳静静地站在这破碎的穹顶边缘,任由风吹拂。 片刻之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虚空,轻轻翕动嘴唇,低声快速说了几个音节奇异的词语。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只通体散发着微弱淡银色荧光的小虫,从她垂在身侧的袖口之中飞了出来,在她身边轻盈地盘旋了一周,然后,振翅朝着圣城之外,魔族心城所在的,西北方向的遥远天际,疾速飞去。 看着那点荧光消失的方向,雾杳的嘴角,向上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别怪她这一年,都没传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回去。 雾杳眼中的冷意更甚。 一旦龙皓晨成功通过考核,正式成为称号级猎魔团的团长…… 他便与圣殿联盟,真正有了荣辱与共,利益捆绑,甚至性命相连的,割舍不断的紧密联系。他将成为联盟倾力培养、全力保护的象征与未来,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将与联盟的意志深度绑定。 到了那时,他便永远地断绝了被魔神皇陛下转化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他将从一颗特殊的棋子,变成一把注定要刺向魔族心脏的人族利刃。 这个好消息,想必魔神皇陛下,会非常感兴趣吧? 雾杳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枫秀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露出的表情。 她的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回,重新投向圣城内部骑士圣殿总部的方向,眼神幽深。 等她九阶之后…… 先抽个空把阿宝那个碍眼的太子送去给门笛陪葬。 然后,再顺手处理掉冷筱。 至于月夜,她与人类暗中勾结的把柄,可还牢牢攥在雾杳手里。 等到阿宝死亡,冷筱出局,月夜受制,月魔神阿加雷斯受到影响,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前列且最具影响力的几位,其格局与态度都将发生剧变。 那时候,她便是魔族内部,最有资格也最有实力问鼎最高权柄的话事人。 等我真的成了魔族的掌权人…… 雾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缓缓扩大,变成了一种带着奇异愉悦与嘲讽的笑意。 那她想在人类这边,以雾杳的身份,想潜伏多久就潜伏多久。不会再有人质疑她的忠诚,不会再有人能轻易揭开她的伪装。她将拥有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权力,可以更深入、更长久地影响着人魔两族的局势,按照她自己的意志,去编织她想要的未来。 阳光依旧明媚,天空依旧蔚蓝。 猎魔团的成员一个跟着一个走了出来,最先出来的赫然便是韩羽,他似乎还在意龙皓晨那句“你最好是第一个出来的”,走出考核场地之后,第一时间便四下查看,直到看到坐在废墟上头,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的雾杳时,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柔和了下来。 第222章 光之晨曦 韩羽刚出来的时候其实是吓了一跳的。 治疗殿那边,原本应该是穹顶的位置,此刻竟然豁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断裂的金属结构与破碎的石材狰狞地指向天空,烟尘虽已散去大半,但那种被狂暴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就在那片废墟的最高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那里,背对着坍塌的豁口,一双修长的小腿悬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悠着,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透着一股与周围狼藉环境格格不入的闲适。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那身影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越过废墟与距离,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她对着他,轻轻地绽开了一抹明媚而狡黠的笑容。 韩羽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实处,随即涌上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他快步走了过去,来到那片废墟的下方,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她。 雾杳见他走近,脸上笑容更盛,她似乎坐够了,双手在身下的断石上轻轻一撑,身形便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到了韩羽面前,落地时,她还顺势拉着韩羽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灵巧地原地转了一圈。 韩羽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稳住她的身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的肩膀,再次投向她身后那一片狼藉、天花板塌了大半的考核场内部。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 “你不会是把凌殿主他老人家给埋在那下面了吧?” 这破坏力,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考核能造成的。 雾杳闻言,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 “哟吼!” 一个充满活力且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林鑫大爷居然也能混个前三名出来!” 只见林鑫从那属于魔法圣殿的考核区走了出来,脸上虽然也带着疲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老子做到了”的兴奋,走路都带着风。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沉稳冷静的女声紧随其后响起: “确实神奇,团长竟然还没出来。” 是王原原。她从战士圣殿考核区走出,步伐稳健,气息沉凝,显然也成功通过了试炼。 雾杳和韩羽循声看了过去,见到林鑫和王原原,都微微点头示意。看来大家都进展顺利。 雾杳心情似乎真的很好,难得地开口道: “联盟对团长的期望是最高的,给予的资源和关注也最多。期望越高,考核的标准自然也就越严苛,难度越大。晚些出来,也在情理之中,不必担心。” 她的话音刚落—— “呀!大家都出来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居然是第四个?不不不,第五个?不管啦!” 一个如同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只见陈樱儿抱着她的麦兜小猪,从灵魂圣殿的考核区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小脸上洋溢着考核通过的喜悦。她一眼看到聚在一起的几人,尤其是听到雾杳的话,凑到雾杳身边: “哎呦喂!梦幻天堂之后我可就没听你再替你哥说过好话了!我还以为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把你给得罪惨了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面对陈樱儿的调侃,雾杳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撇了撇嘴: “是他先去谈恋爱的。” 就在这时,雾杳忽然仰起了头,目光投向了刺客圣殿考核区。 众人也下意识地跟着看了过去。 只见刺客殿那间考核场的坚固穹顶之上,此刻正袅袅地冒出了一缕缕淡淡的黑烟。 没过多久,刺客殿考核区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从内缓缓推开。 采儿的身影,淡定地从中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龙皓晨所在的考核区依旧紧闭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走到了众人身边,安静地站定,没有多言。 又等了一会儿,骑士圣殿考核区那扇紧闭了最久的大门,终于,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一道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光明气息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看到龙皓晨终于成功走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喜悦。 这意味着,他们猎魔团的七名成员,全部成功通过了各自圣殿最高规格的称号考核! 这支年轻的团队,终于全员跨过了那道至关重要的门槛,成功晋级为称号级猎魔团! 龙皓晨站在伙伴们中间,感受着大家投来的目光,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温暖。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位伙伴脸上停留: “看来,没人拖后腿,都顺利过关了!太好了!” 雾杳问道:“你的猎魔团叫什么字,你想好了吗?” 龙皓晨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领袖的魅力: “我认为,可以叫光之晨曦!” 这个名字一出口,其余几人眼睛都是一亮。 “我撤回上一句话,请集思广益一个更加霸气的名字。” 龙皓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这样! 雾杳的审美要求极高,看不得丑东西,听不得丑玩意,她要是否认,那就真的嫌弃这个名字难听极了。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林鑫反应最快,眼珠一转,抢着说道: “对对对!这可是一个将来要名扬天下的团队名字!必须体现出我们每个人的存在感和贡献!” 他挺起胸膛: “所以,我认为,不如就叫林鑫和他的六个伙伴!” 众人:“……” 陈樱儿立刻不干了: “林鑫你要不要脸啊?!为什么不能叫‘陈樱儿和六个小矮人’?” 一直安静旁观的采儿,似乎也被这越来越离谱的提议弄得有些无奈,她轻轻蹙了蹙秀眉,平静地指出一个关键问题: “名字是不是应该稍微简短?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鑫和陈樱儿: “把自己名字明晃晃地放进团队名字里是生怕敌人不知道该优先集火攻击谁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命名权争夺战中的两人。 司马仙直接问:“不如叫太子驾到团!一听就牛逼哄哄,吓死那些魔族崽子!” “我觉得,名字应该体现我们的背景和底气。不如叫我爷爷是殿主,这样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后台硬,不敢轻易招惹。” “干脆叫我爹!以后谁都得问一句你是我爹吗?” “……” 第223章 关于魔族 由于众人取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雷霆,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民主讨论与审美洗礼之后,众人终于痛苦而又庆幸地达成了一致: 还是团长最初提议的那个“光之晨曦”吧。 主要是,跟其他那些名字一比,光之晨曦简直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散发着智慧与理性的光辉。 于是,在联盟高层的见证下,在猎魔团总部的荣誉殿堂中,一场简短而庄重的仪式过后,属于他们的团队徽记被正式授予。 光之晨曦! 这个名字,将与他们未来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荣耀,每一次牺牲,紧密相连。 仪式结束后,走出庄严肃穆的殿堂,重新沐浴在圣城和煦的阳光下,七人相视一笑,那种“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的踏实感,比任何仪式都更让人心安。 然而,这份重聚的喜悦与新鲜出炉的荣耀,并未让他们沉溺太久。 龙皓晨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对伙伴们说道: “走,我们去任务塔。” “去接取属于我们光之晨曦的第一个任务。”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纷纷燃起了相似的火焰。 是啊,称号级猎魔团,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意味着更大责任,他们需要为这个崭新的名号,注入属于他们的鲜血与荣光。 而且,仔细算来…… “距离我们上一次一起执行任务,已经整整过去两年了。”韩羽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无论是龙皓晨,还是他的伙伴们,此刻心中都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感觉。 那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得功勋,证明自己。 分离的两年,他们各自成长,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位置,是属于猎魔团这个集体的。如今,名分已定,荣耀加身,是时候用一场真正的战斗,来宣告他们的回归,来重新磨合更强的团队之魂了。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战意,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朝着圣城中心的任务塔大步走去。 雾杳与韩羽慢慢地跟在众人身后,看着前面越来越兴奋的队员,心情也是格外的轻松。 陈樱儿格外兴奋,好奇问道:“团长,咱们接什么任务呀?去支援圣战吗?” “圣战的话,并不着急。” 龙皓晨摇了摇头,认真分析道: “自从两年前圣战开始到现在,魔族的全面进攻带给了圣殿联盟难以统计的巨大损失,但同样的,在这场圣战中,魔族也有着巨大的消耗。在高端实力方面,双方其实损失都不算太大,但中低端的实力却一直在锐减。” “这场圣战对于人类来说是艰难的,但在艰难之中也同样让人类看到了一丝曙光,毕竟,哪怕是防御力最弱的镇南关,不也没有让魔族真的攻进去么?” 他说着,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露出了一丝笑容。 采儿对圣战同样看得透彻,她平静说道: “撑下来,对圣殿联盟来说就是一种胜利,更加坚定了他们必将战胜魔族的信心。魔族有什么?除了繁衍能力和强大的种族遗传力之外,他们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东西。而人类在黑暗年代这六千年来不断的积累又岂是这一场圣战能够消耗殆尽的?比拼恢复速度,人类绝不认为自己会逊色于魔族。” 龙皓晨点了点头,接话道: “所以,虽然魔族如今还在进攻,但是圣战实际上已经到了尾声,既然如此,我们不需要支援什么,反而应该深入魔族腹地,毁灭魔神柱,直接动摇魔神根本。” “那也不一定。” 雾杳抬起眸子,同样平静地提醒着: “魔族其实并不在意中低端战斗力的存在,六千年前魔族降临圣魔大陆,带来的七十二根魔神柱也带来了不属于圣魔大陆的气息,这股气息为魔族如今所在的地方创造出适合魔族生存的环境,同时也污染了当地所在的所有魔兽与人类,然后,七十二魔神将这些被污染的生物收归,最后才形成了不同的魔族,如今世代繁衍下来各个魔族已经没有了从前人类的血统,甚至后三十多魔神柱的魔神都已经不是当初纯种的魔族血脉,所以是对于魔族以及魔神皇而言,中低端的战斗力并不属于魔族,根本不值得心疼。但是人类却不能无视普通士兵的前仆后继。” 人类对魔族的了解并不算透彻,这些都是雾杳从前在魔族藏书馆看古书典籍的时候了解的内容,龙皓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得雾杳感觉到自己似乎说多了什么,他才笑了出来,道: “这样说也对,我本来也好奇为什么魔族上下阶层如此分明,尤其是前三柱魔神柱,与后面的魔神的地位似乎是断崖式地高。” 正说着,几人已经走进了任务塔的最高处,雾杳依旧认真解释着: “魔族不过是遵从实力而已,尤其是六千年来,魔族在侵入人类,人类的文化同样也在感染魔族,这种阶级意识已经越来越薄弱,尤其是身处后面的魔神,实力提上来之后跃跃欲试,总想着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一挪。不过无论如何改变,前十魔神的地位都是无可撼动的。” 雾杳知道,低阶魔神倒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畏惧于魔族六千多年来营造的阶级压制,一旦有一日,他们发现自己能够打败比自己还要高阶的魔族,那魔族内部的平衡就是一触崩塌。 又或者…… 林鑫也听进去了,回头,看向雾杳,好奇地问:“所以,当初魔族为什么要选择圣魔大陆啊?” 雾杳稍微耸了耸肩:“也许以后才会知道了,不过,如今人类处于劣势,伊莱克斯可是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让他们知道了,雾杳转而看向眼前硕大的任务墙,迅速看了一圈排列出来的任务,眉梢突然向上抬了抬,抬手指着某处,声音缓缓拉长,疑惑道: “等等,杨文昭的名字怎么在上面?” 第224章 我的保证 听到雾杳的话,陈樱儿第一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急切地朝任务塔中央那块最大的的魔法光屏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中,有一条因为熟悉的名字显得格外醒目: 紧急搜寻任务:定位并搜寻失踪的王级猎魔团团长杨文昭,断忆的下落。 任务等级:帝级 “杨文昭……” 陈樱儿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陈樱儿。 雾杳走到陈樱儿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别太担心。目前来看,只是失踪而已。任务说明里没有确认他们的死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杨文昭的实力和天赋你我都清楚,他是我们这一届公认的佼佼者。断忆也同样优秀。他们两人联手,又有猎魔团的底子,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雾杳的分析冷静而理智,稍稍驱散了陈樱儿心头的恐慌。她抬起头,看着雾杳平静的银灰色眼眸,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也反握住了雾杳的手,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龙皓晨作为团长,此刻展现出了决断力,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迅速做出部署: “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前往东部边境。先去月夜商会的地盘找月夜。她对魔族边境的动静和人族在魔族境内的活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从她那里获取关于杨文昭他们最后行踪的详细信息。”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然后,根据线索深入魔族腹地进行搜寻。大家今晚回去各自向圣殿报备,领取必要的补给和装备,做好长期在魔族境内活动的准备。这次任务不会轻松。” “是!团长!”众人齐声应道,脸上再无嬉笑,只有凝重与坚定的战意。 任务接取手续很快办妥,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返回各自圣殿进行最后的准备。 雾杳的东西其实不多,她本身就不是依赖外物的人,治疗师的装备也相对精简。她回到治疗殿分配给自己的临时房间,只是随意收拾了一些高效的治疗药剂以及几样应对特殊伤势和魔气的器具,便打包完毕。 刚收拾好,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雾杳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韩羽正站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猎魔装,肩甲和护臂擦拭得锃亮,显然也已经准备好了。但让雾杳注意的是,他手中正托着一枚通体呈深邃的暗紫色的晶石。 逆天魔龙的魔晶!?? 韩羽将魔晶递到雾杳面前,目光真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离开御龙关之前,我用这些年在骑士殿积累的所有功勋,再加上找我爷爷软磨硬泡换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雾杳有些愕然的脸,继续说道: “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要吧?” 他知道雾杳神秘,实力也强,但在装备上,她似乎真的清心寡欲,除了她那把长弓,几乎没有额外的强力装备。 这枚魔晶,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雾杳看着眼前这枚散发着令她都感到隐隐压迫与吸引力的逆天魔龙魔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玩意儿确实珍贵,也确实对她有用。 但问题是…… 这玩意儿上面残留的逆天魔龙族气息太纯正了! 要是让远在魔族心城的父亲大人看到她居然敢用他们逆天魔龙族的魔晶来炼制装备,那她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但是…… 雾杳抬起头,对上韩羽那双写满了真挚关怀的眼眸。 他显然费了很大心思才为她换来这个。那份笨拙却炽热的心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看着韩羽因为她迟迟不接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雾杳忽然就被一股更柔软的情绪冲淡了。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逆天魔龙魔晶。 “那我就收下了。” 然后,在韩羽因为她的接受而微微松了一口气的瞬间,雾杳手腕一翻,将魔晶收进储物戒指,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拉住了韩羽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韩羽微微一怔。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是雾杳身上特有的味道。 雾杳转身,面对着韩羽。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敏锐如她,自然察觉到了韩羽脸上那看似平静,实则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 “你还有事没告诉我。”雾杳轻声问道。 韩羽沉默了片刻,没有隐瞒。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圣城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有些低沉: “只是突然想到杨文昭。当年在骑士圣殿,他也曾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一度风头更盛。我们都曾仰望过他的背影,将他视为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可这些年过去,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却是失踪,这种感觉很复杂。” 雾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看向窗外。 她能理解韩羽的感受。 他应该是最感慨的那个,若不是当初选择了成为龙皓晨的扈从骑士,他怎么会有如今成为称号级猎魔团成员的机会? “我听说了,”雾杳的声音很轻: “不只是杨文昭和断忆失踪。他们的猎魔团已经全军覆没。这对于将团队和同伴视作生命的杨文昭来说,一定是毁灭性的打击。他能撑多久,能否走出来,都是未知数。” 她的话,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韩羽忽然转过身,伸出手,将雾杳轻轻地地搂进了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少有的情绪: “杳杳,我从前只知道,成为猎魔团的一员,就意味着要将生死置之度外,随时做好重伤牺牲的准备。可如果有一天,我们……” 他抱得更紧了些。 雾杳静静地被他抱着,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他,一下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韩羽,你不会。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能保证,” “你不会出事。” 第225章 跟随我 雾杳与韩羽在房中静静相守了一夜,没有更多言语。 第二日黎明,晨光微熹,光之晨曦猎魔团全员在圣城东门外秘密集结完毕,踏上了寻找失踪同伴杨文昭与断忆的艰险征途。 凭借月夜商会提供的隐秘路线和特殊信物,他们避开了魔族大军的正面防线,悄然潜入了魔族控制区东部边境,来到了月夜商会在该区域一处防守严密的隐秘据点。 为确保万无一失,龙皓晨在进入据点核心区域前启动了永恒之塔,将猎魔团其余成员全部暂时收容了进去,只有他和坚持要同行的雾杳两人,在月夜商会心腹的引领下,穿过层层暗哨与机关,来到了据点深处一间布置典雅的密室。 月夜早已在此等候,脸上却没有丝毫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焦躁与凝重。 看到龙皓晨和雾杳走进来,她的视线便如刀子般牢牢钉在了雾杳身上。 “你真是疯了!” 月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甚至顾不上龙皓晨就在旁边,径直对着雾杳道: “这种敏感的时间段,魔神皇陛下亲自下令圣战,目标直指龙皓晨!全魔族的眼睛都盯着和他有关的一切!你居然还敢还敢带着他大摇大摆地跑到我这里来?!” 面对月夜的怒火与质问,雾杳的神色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 “之前的密信你应该收到了。有杨文昭和断忆那两个人类骑士的消息吗?” “你真是……” 月夜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但她终究是月夜,是能周旋于魔族与人类之间建立起庞大地下情报网的奇女子,短暂的愤怒过后,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月夜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龙皓晨,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关于你要找的那两个人,事情有些复杂,具体的信息和线索,我安排了我最信任的侍女保管。她会带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单独告诉你。但是——” 月夜的目光再次锐利地转向雾杳,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的妹妹,必须留下来。作为保险。” 这个保险含义不言自明,既是将雾杳扣为人质,龙皓晨眉头微蹙,看向雾杳。 雾杳却对他点了点头。 龙皓晨见雾杳同意,也不再犹豫,对月夜点了点头:“好,有劳月夜会长。” 月夜拍了拍手,一名低眉顺目的侍女走了进来,对龙皓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龙皓晨最后看了雾杳一眼,转身跟着侍女离开了密室。 沉重的密室门在龙皓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室内,只剩下雾杳和月夜两人。 月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雾杳。 她看着雾杳那张依旧美丽却让她越来越看不清的脸,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艾繁,这样的过家家,你还打算玩多久?” 雾杳没有说话,月夜更加心慌,问:“你不是不打算辅佐逆天魔龙一族的人了吗?” 雾杳否定道:“逆天魔龙是逆天魔龙,龙皓晨是龙皓晨,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月月看着那张美丽而精致到完美的脸颊,忍不住问:“现在又没有关系了?你之前不是逼着我站在你这边吗?现在龙皓晨退出竞争,我……” 雾杳直接打断:“你不用变,继续站在我这边。” “你这边?” 月夜只是愣了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 “你是真的疯了!” “有什么问题吗?” 雾杳迎上月夜充满质疑与不安的紫色眼眸,那双青蓝色眼眸,清澈而锐利。 “杀了阿宝,处理掉冷筱,龙皓晨与白玥他们母子对魔族皇位并无觊觎之心,未来也很难有。” 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更显清晰有力: “而月魔神大人麾下,至今为止,可曾培养出如同阿宝那般足够服众,有资格问鼎大位的继承人吗?” 月夜瞳孔微微一缩。 没有。 雾杳看着月夜眼中闪过的复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以,排除掉这些,下一代,能真正角逐那个位置的,不就是你我两人了吗?” 月夜被她这番话中毫不掩饰的野心语震得心头狂跳。她下意识地反驳: “历代魔神皇,都是逆天魔龙一族担任的!这是魔族六千年的铁律,是血脉与力量的象征!你想打破这个规则?这根本不可能!” “铁律?”雾杳轻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说什么历代,不过是区区六代而已。从第七代开始,魔族需要的,不是一个守成之君。”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预言般的口吻: “魔族第七代魔神皇,当有能者居之。谁能带领魔族走出困境,谁能给予魔族真正的未来,谁才配坐上那个位置。” 月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狂热,野心勃勃的少女,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然而,月夜终究是月夜。她能在夹缝中生存壮大,靠的绝不仅仅是野心和冲动。短暂的悸动之后,她眼中的震惊与动摇迅速褪去。 “我不会被空头支票欺骗,艾繁。”月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的野心很诱人,但野心需要实力和计划来支撑,而不是几句煽动人心的话语。” “据我所知,魔神皇陛下的灵力修为早已突破百万大关,距离那传说中的神级只差临门一脚。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旦成功,他便是真正的神只,届时,什么有能者居之,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笑话。” 月夜的语气更加沉重,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信息: “而且,为了助陛下成神,你的父亲在圣战开启之前已经不惜代价动用了一次大预言术,你应该清楚星魔神的大预言术意味着什么,有瓦沙克大人如此不计代价的助力,陛下成神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面对一个即将成神、且得到你父亲全力支持的魔神皇,艾繁,你拿什么和他比?” 月夜本以为,这番话足以让雾杳清醒,至少能让她露出凝重或犹豫之色。 然而,雾杳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父亲用大预言术了?!” 第226章 探望父亲 看到雾杳脸上那瞬间褪去血色的震惊,月夜反倒愣住了。 她原以为,以瓦沙克对艾繁的宠爱与器重,至少会知会雾杳一声。 可雾杳此刻的反应,分明是毫不知情? “你……不知道?”月夜迟疑地问道,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雾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骇浪,但那脸色依旧冰冷得吓人,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父亲的身体本就已经不如巅峰时期了。星魔族的预言之力,每一次动用,都是在消耗生命本源与灵魂力量,尤其是这种关乎魔族命运走向的大预言术。他预言到什么了?” 月夜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具体的预言内容是绝密,只有陛下和瓦沙克大人知晓。我只隐约听闻,预言的结果,似乎与龙皓晨以及他的坐骑有极大关联。陛下在得到预言后,立刻发动了圣战,态度也变得更加决绝。” 与龙皓晨和皓月有关…… 雾杳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不惜损耗自身,动用大预言术,预言的目标却是龙皓晨和皓月……这意味着什么? 魔神皇对龙皓晨的态度转变,对皓月的必杀决心,难道都与父亲的预言有关? 那魔神皇对她说,若是她杀了皓月,就考虑放过龙皓晨这话…… 仔细想来,枫秀从未明确答应过要放龙皓晨一命! 念头急转,雾杳迅速做出了决定。她看向月夜,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你再帮我拖延一会。从你这里到我父皇的寝宫,以我现在的速度全力赶路,来回顶多两刻钟。但我需要问清楚一些事,你帮我争取半个时辰。在这期间,如果龙皓晨那边问完了信息,你想办法稳住他,总之,不要让他离开,也不要让他察觉异常。” “另外,”雾杳补充道,语气更加果决,“龙皓晨想知道关于魔族的任何信息,只要不触及你月夜商会的核心机密,不危害你的安全,就全部告诉他。他现在是我们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我需要他尽快找到人,然后离开魔族。” 月夜看着她这副架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拦,焦急地喊道: “艾繁,你冷静点!你现在冲去问星魔神大人,万一惹怒了他……” 雾杳已经转身,准备发动传送或身法离开。听到月夜的喊声,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在月夜惊愕的目光中,她竟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几步回到月夜面前。 雾杳脸上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些许,她忽然开口,回答了月夜上一个问题。 “枫秀当年夺位的时候,”雾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父亲,就曾为他使用过一次大预言术。那是第一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如今,为了龙皓晨和皓月的事,这是第二次。”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 “星魔神的大预言术,以生命与灵魂为代价,一生最多,只能使用三次。第三次之后,施术者必将油尽灯枯,性命难保。” 月夜的心猛地一沉。 三次! 瓦沙克已经用了两次!这意味着…… 雾杳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光芒: “但我不同。我继承了父亲的传承,也继承了这大预言术。我还有整整三次的机会。”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 “我能用我的三次大预言术狠狠地扳倒他。”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月夜脸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托付: “而你,不用现在就跟着我冒险,也不用立刻表态站队,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你只需要,隐藏好你自己,发展好你的力量,等待最终的结果,安心了吗?” 说完这番话,雾杳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月夜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她猛地转身,周身银色的星辉轰然爆发,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便已冲出了密室,消失在了月魔宫复杂的廊道深处。 月夜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耳边还回响着雾杳最后那番话。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 而此刻,雾杳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凭借着对心城地形的无比熟悉,在魔族心城错综复杂的宫殿群与禁制间飞速穿行,十几分钟后,她如一道银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冲入了星魔宫深处。 沉重的宫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开来。 寝宫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星辰魔晶散发着永恒不变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羊皮纸以及淡淡药草混合的气息。 而在寝宫最深处,那张宽大的书案之后,瓦沙克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卷摊开的古老星图,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瓦沙克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了,唇色发白,眼神中是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雾杳原本还为了枫秀又因为龙皓晨而伤害自己亲人的事情而生气,也生气瓦沙克依旧如此听话,可是看到如此虚弱的瓦沙克,她心中涌起一阵阵的无奈,唤道: “父亲。” 瓦沙克从一开始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微笑道: “艾繁,你怎么回来了?” “您这样子,艾繁若是不回来,怕是便看不到您了。” 雾杳一边说着,手中一边绽放出治疗殿的治愈之光,全部投射在瓦沙克身上。 魔族是一个信奉优胜劣汰的种族,自然不会研究治疗,最多不过是通过魔力的传输加快恢复的速度,所以雾杳的治疗术落在瓦沙克身上,立刻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不少。 即便如此,他还是温柔地揉着雾杳的小脑袋,轻笑一声: “说什么傻话。” 雾杳加快手上的治疗术,面带忧愁:“本来就是,陛下不爱惜您也就罢了,他向来不在乎星魔族的死活,但您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不成希望星魔族日后只剩下艾繁孤家寡人吗?” 第227章 必死的结局 “父亲迟早都是要走的,你若是怕孤家寡人,不如早点把手里的事丢了,回来看看魔族有没有看得上的孩子,喜欢哪个,父亲去给你杀了。” 雾杳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无奈开口:“父亲,有没有可能,女儿喜欢活的?” 瓦沙克似乎也只是开个玩笑,随口说完之后,也轻笑道:“另一半只有放在棺材里才能保证永远的忠诚,无论人与魔都是如此。” “不过,艾繁,”瓦沙克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你想问的,其实不只是父亲有没有用大预言术,对吗?” 雾杳心头一紧,抿紧了嘴唇,没有否认。 瓦沙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时空,神色罕见地恍惚了一瞬,那双总是倒映着宇宙星辰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碎片飞速掠过。 大预言术中看到的那个未来啊…… 血流成河,天倾地覆,神魔泣血。 有人会痛得撕心裂肺,也有人踏着别人尸骨直冲云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雾杳身上。 此刻,雾杳正轻轻温养着他因动用大预言术而明显受损的经脉与灵魂。 看着女儿专注而温柔的侧脸,感受着那涓涓细流般涌入体内的治愈之力,瓦沙克心中那冰冷的预言未来,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丝暖意。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雾杳正在施法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艾繁,”瓦沙克低声道,“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如何布局,陛下最后都会成功杀死龙皓晨。” “所以,别努力了。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放弃那些危险的计划,放弃那个注定会失败的目标。” “回来吧。回到父亲身边,回到魔族为你铺设好的道路上,不要再涉足那片注定被鲜血染红的泥潭了。” 雾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为父亲疗伤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沉默,在父女之间蔓延,沉重得能压垮星辰。 过了好一会儿,雾杳才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低声问道: “所以陛下执意要杀他,已经与天谴的关系不大了,是吗?” 瓦沙克看着女儿低垂的头颅,点了点头: “是。从陛下在梦幻天堂,亲眼看到龙皓晨能够同时引动两枚神格获得双神眷顾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此子天赋之恐怖,潜力之无穷,气运之鼎盛,已然超越了魔族所能容忍的极限,甚至可能威胁到陛下自身未来的道。” “对于这样的存在,对于魔族而言,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收入麾下,化为己用。” “要么,就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成为心腹大患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彻底除掉。” “显然,龙皓晨选择了后者。而陛下也绝不会给他反悔的机会。” 雾杳依旧垂着眼眸。 这么多年,人魔两族都心知肚明。一旦对方阵营中,出现了有可能登临神位的存在,对于自己这一方来说,便意味着灭顶之灾,甚至种族灭绝。 这是六千年来,两族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 无论是前世斗罗大陆的战场,还是圣魔大陆地战场,神级,是打破平衡的终极力量。 瓦沙克沉重地点头: “没错。所以,艾繁,你不能再哀怨陛下了。他的决定,无关个人好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无关对错。这是立于魔族巅峰者,为了整个种族的存续,所必须做出的抉择。哪怕这个抉择,会牺牲很多,包括你哥哥的牺牲。”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瓦沙克。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平静与乖巧。 “父亲,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顺从,“我知道的。以后不会了。” 如果这是瓦沙克的愿望的话,不会再哀怨陛下,不会再执着于那些注定徒劳的努力,不会再忤逆父亲的苦心与魔族的大势。 她会努力做到。 她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如此善解人意,瓦沙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 “那龙皓晨……”雾杳仿佛只是顺口一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父亲您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瓦沙克看着她,心中那丝不安越发清晰。他沉吟片刻,还是说道: “你若真想救他,只有两条路。” “第一,说服他,心甘情愿地投靠魔族,向陛下效忠,并彻底与人类阵营切割。以他的天赋,若愿为魔族效力,陛下或许会改变主意,甚至加以重用。” “第二,说服他,自废修为,或者用某种方法,永久性地毁掉他成神的潜力与根基。让他变成一个无害的普通人,或者最多是一个强大些的战士,但绝无可能触及神级。这样,陛下或许会留他一命。” 瓦沙克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雾杳,指出了这两条路最大的障碍: “但这两点,无论哪一条,你都需要主动向他暴露你的真实身份,星魔族公主艾繁。并且,你必须取得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相信你的话,相信你的选择,甚至愿意为你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与信仰。”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绝对的否定: “艾繁,这是不可能的。以你现在的立场,以你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以龙皓晨的性格与信念,你绝无可能做到。” 瓦沙克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女儿的手,却又停在半空: “所以,放弃吧,艾繁。别再为他费心了。别再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了。” “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面对父亲的分劝诫,雾杳再次缓缓垂下了眼眸。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用那种异常柔顺平和的语调,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寝宫中: “父亲……” 她顿了顿,轻声道: “再等等吧。” 第228章 龙骑魔神 往驱魔关外疾行狂奔的路上,风声在耳畔呼啸,两侧景象飞速倒退。 龙皓晨在前方飞速带着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一边忍不住对身旁的伙伴们低声说道: “月夜这次是不是真的想和我们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她今天拉着我单独说了好多东西,而且喋喋不休,事无巨细,跟平时那种点到即止精于算计的风格不太一样。” 他总觉得,月夜今天的热情有点过于刻意了,以至于后面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采儿清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说了什么?” 龙皓晨整理了一下思绪,回忆道: “她详细分析了杨文昭和断忆可能的失踪区域,最后推断,我们这次去救人,多半会进入龙骑魔神阿斯莫德的势力范围。然后,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好多关于龙骑魔神阿斯莫德的事情有些信息,详细得简直像是专门为我们这次行动准备的攻略。” 龙皓晨顿了顿,眼中疑惑更甚: “她好像是和龙骑魔神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总觉得,她非常希望我们能顺手把龙骑魔神给除掉。” 和龙骑魔神有没有恩怨不知道,但是月夜现在,一定很想亲手刃了她。 雾杳眉眼弯弯,笑而不语,跟在队伍侧后方,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方龙皓晨的背影上。 晨光勾勒出他的短发和坚毅的侧脸轮廓,少年已经彻底褪去了青涩,成长为一个足以肩负重任的领袖。 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她口中吐出的称呼轻轻滑出了唇瓣: “哥。” 龙皓晨的耳朵,却像是安装了最精密的雷达,身形骤停,迅速回过头,直直地望向雾杳,连声问道: “怎么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妹妹用这样自然的语气唤他“哥”了。尤其是自从梦幻天堂之后,那声“哥哥”仿佛成了某种奢侈品。 雾杳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摇了摇头,重新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说: “没事。” 龙皓晨眼中的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深深看了雾杳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重新转回身,继续催动坐骑前行。 队伍继续沉默地前进了一段距离,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规律的蹄声作伴。 突然,龙皓晨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雾杳耳中: “杳杳。” “嗯?”雾杳应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背上。 龙皓晨似乎下定了决心,想要说些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动了动,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一直默默守护在雾杳身侧的韩羽。 韩羽似乎察觉到团长的目光,也微微偏头,对上了龙皓晨的视线。 龙皓晨看着韩羽,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雾杳,那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了回去。 最终,他摇了摇头,重新转回头,面向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声道: “……没事。” 他只是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那一声呼唤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在身后。 但雾杳的心,却因为龙皓晨这欲言又止的反应,猛地沉了一下。 她太了解龙皓晨了。 雾杳盯着龙皓晨沉默而挺直的背影,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她似乎明白龙皓晨想说什么,又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了。 韩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刚才那短暂瞬间的微妙气氛,他策马靠近雾杳一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你俩刚才打什么哑谜呢?” 雾杳收回目光,看向韩羽,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遥远的前方。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众人日夜兼程,依靠月夜提供的隐秘路线小心翼翼地穿越了魔族在驱魔关外围布下的层层封锁,数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月夜情报中所指出的山谷地带。 这里已是魔族控制区的纵深,远处隐约可见魔族大营连绵的帐篷与旌旗,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如同乌云般笼罩在那片营地上空。 “收敛气息。” 龙皓晨低声提醒。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月夜情报中重点提及的魔族。 只见前方山谷入口处,矗立着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身披暗红色的狰狞重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道身影的头颅部位。 一颗是长着弯曲犄角的公羊头颅,一颗是肌肉虬结的公牛头颅,还有一颗,则是面容扭曲的人类头颅。 这三颗头颅如同活物般,交替出现在脖颈的正前方,各自用不同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与视线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其诡异、混乱且强大的压迫感。 这就是三十二柱,龙骑魔神。 “分不清哪个头才是真正做主的。”韩羽眯着眼,低声说道。 “皓晨,”采儿看向身边清冷的身影,低声道,“这里地形复杂,也靠近刺客圣殿的活动区域。我去探查一圈。” 采儿身上那套黑色的紧身皮甲似乎与周围的阴影完美融合,气息更是瞬间降至冰点,只见她身形微微一晃,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悄无声息地便融入了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龙皓晨等人留在原地,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中只有风声,那龙骑魔神阿斯莫德高傲地朝四周悠闲地看着,三个头颅轮番转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身旁的阴影,再次如同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采儿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众人身边,呼吸平稳,脸色如常,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凝重。 她看向龙皓晨,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声音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杨文昭他们还活着。” 第229章 面对龙骑魔神 见采儿回来,龙皓晨立刻问道:“如何?” 采儿回答着:“只有阿斯莫德一个魔神在,其余有两只八阶侍从,随后都是龙骑魔神麾下的小兵。” 林鑫有些跃跃欲试,“那等什么,直接干他!” 雾杳淡定地看他一眼,问:“不出意外的话,我是诸位之中修为最高的,目前八阶八级,那位阿斯莫德九阶二级,拿什么干他?” 但这毕竟是猎魔团的第一个任务,众人都格外兴奋,一时都忘了团队里没有一个九阶的存在,而高阶的比赛,已经不是人多力量大就可以抵抗的了。 龙皓晨思索一会,之后才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救出杨文昭和断忆,一会我们过去接应到他们之后,便将他们送到永恒之塔,之后不必恋战,立刻离开。” 正当所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龙皓晨又低声开口: “杳杳,你觉得呢?” 雾杳稍微顿了一下,便说道: “我没意见,只是好奇龙骑魔神抓住猎魔团团长而不杀的原因。” 她抬眸看向龙皓晨,问: “他既然能杀了猎魔团其他人,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个人?若是阿斯莫德留下了这两个人,必然是有他的原因,既然如此,我们带走了杨文昭两人,阿斯莫德未必会轻易放过我们。到时候全部躲到永恒之塔里面吗?” 韩羽稍微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好正面对抗阿斯莫德的准备?” 雾杳微微点头,看向龙皓晨,道:“既要做好正面应对魔神的准备,也要做好魔神皇感觉到你的存在之后立刻过来追杀你的觉悟,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明白了。” 龙皓晨看向自己的队员,道:“月夜告诉我,龙骑魔神三首相互为盾,防御力极高,但是只要同时攻破,他便会失去防御,实力大大减半,所以,我们的团队必须分散为三股力量,我和采儿可以单独面对一个头,剩下的……” 韩羽立刻道:“我也可以。” 见活被抢了,王原原直接往前一步道:“我也能。” 司马仙自然不会落于王原原之后,眼巴巴地看着龙皓晨:“团长,你和副团长打一个吧,我也想打。” 就连陈樱儿也嘟囔着:“阿斯莫德怎么只有三个头啊,我也想打一个。” 龙皓晨:…… 雾杳弥补了团队里辅助和治疗的空缺,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队伍的其他人都是什么奇葩了。 龙皓晨只能寄希望于一击射穿考核场天花板的雾杳,问:“杳杳?” 雾杳主动退后一步,淡定说道: “我给你们垫后,以防你们谁掉链子。” 她淡定地看了一圈,补充道: “一会被我支援的一方结束之后写三万字检讨。” 众人的动作顿了顿,韩羽也默默转头,指着自己: “我,我也要吗?” 龙皓晨也探出头,问: “我能不能用上次的三万字抵了?” 雾杳表示拒绝:“谁让你在上次的三万字里写骑士十大守则的?” 龙皓晨仿佛根本没听到,周身猛然爆发出璀璨如朝阳的金色光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前方巨岩上的阿斯莫德,猛冲了过去!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剑技,而是将全身的力量与灵力凝聚在肩肘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阿斯莫德那刚刚转到正面的公牛头颅之上! “他出去抢头了?!” 雾杳几乎是在龙皓晨冲出去的同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抢头?!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醒悟! 阿斯莫德只有三颗头,龙皓晨抢了一颗,剩下的得他们七个人分,太鸡贼了! “还等什么?!只剩下两个头了!”司马仙大吼一声,抡起光之大力锤,悍然冲向了那刚刚转到正面的公羊头颅! 采儿的身影早已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一道索命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袭向那第三颗的人类头颅! 光之晨曦猎魔团的其余六人,已经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雾杳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激烈的战局,脚下丝毫未停,身影如同鬼魅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被粗大黑色锁链和简单禁制封锁的石窟前。石窟内,两个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身影,被沉重的特制铁链牢牢锁在石壁上,正是杨文昭和断忆。 两人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加的伤痕,显然经历了残酷的折磨。 雾杳心中一沉,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抬手,手中光芒一闪,将长弓灌注灵力,对准那束缚二人的特制铁链,干净利落地狠狠劈下! “铛!铛!”两声脆响! 失去支撑的杨文昭和断忆,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雾杳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扶住他们,快速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的主要伤势,同时将两股精纯温和的治疗灵力输入他们体内,吊住他们的生机,声音清晰而快速地问道: “你们现在还有战斗力吗?” 杨文昭看了他们一眼,缓了一会,才半信半疑地:“白雾杳?” 显然,他们不仅身体遭受重创,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甚至摧毁,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战斗。 就在这时, “拦住他们!有人劫囚!” 后方主战场方向,虽然阿斯莫德被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不要命般地死死缠住,三颗头颅各自为战,一时难以脱身,但它麾下驻扎在此的其他魔族精锐,终于反应了过来! 七八道散发着七阶、甚至八阶强大气息的魔族身影,从山谷各处、从营地中怒吼着冲出! 他们看到了被劈断的铁链和正在救人的雾杳,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朝着石窟这边猛冲了过来!刀光剑影,魔法波动,瞬间将雾杳和刚刚获救、却毫无战力的杨文昭、断忆,笼罩在了攻击范围之内! 雾杳回头看着朝他们扑来的魔族们,手中的长弓用力一甩,温暖的光元素灵力,一点点地凝聚在她的周身,八个魂环一一出现,直接将她笼罩其中。 “杨文昭,起不来的话,这次的恩情,你只能先欠着了。” 第230章 陨落 雾杳以一己之力,面对数名七,八阶魔族的疯狂围攻,还要分心护住身后的杨文昭和断忆,压力瞬间陡增! 然而,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冲来的魔族,只是凭借着对气息与杀意的超凡感知,手中长弓连连开合! 每一次弓弦轻颤,都精准地洞穿一个个冲在最前面的魔族精锐的要害,没有华丽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个,两个,三个…… 七阶的魔将在她箭下如同麦草般倒下,八阶的魔帅勉强能抵挡或躲避一两箭,但紧接着的第二箭、第三箭,便会从更诡异的角度袭来,封死所有退路,最终饮恨当场。 短短十几次呼吸之间,最先冲上来的十几名魔族精锐,无论是七阶还是八阶,竟被她一人一弓,射杀殆尽!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窟前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以雾杳和石窟为中心的方圆数十米内,竟形成了一片诡异的肃杀真空地带!后续冲来的魔族,看到这满地同族高手的尸体,和那个持弓而立的身影,竟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心生寒意,不敢再轻易上前。 而另一边的主战场,同样激烈到了白热化。 光之晨曦猎魔团众人,拼尽全力,将阿斯莫德的三颗头颅死死缠住,阿斯莫德三头被分割,力量无法完全协调,空有强横实力,却被打得怒吼连连。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危急时刻! “昂——!!!” 一声高昂龙吟猛然自战场中心爆发开来! 是皓月!龙皓晨终于将它从契约空间召唤了出来! 雾杳在听到那声龙吟的瞬间,眼睛骤然一亮! “果然召唤出来了……” 她心中低语,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皓月那多个令人心悸的头颅。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她再次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这一次,拉开弓弦的动作,远比之前射杀魔族精锐时要缓慢得多! 而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雾杳体内浩瀚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朝着弓身与即将成型的箭矢之中灌注而去!不仅如此,她眼眸深处,一丝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形气息,悄然弥漫,那是她体内无主神格的力量,被她强行引动,同样注入到这一箭之中!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弓弦之上,那枚韩羽赠予的逆天魔龙族魔晶,正被牢牢镶嵌在即将成型的灵力箭矢尖端! 逆天魔龙的毁灭之力,与无主神格的至高法则,以及雾杳自身精纯磅礴的星辰灵力,三者开始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强行融合! 箭矢尚未完全成型,其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已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嗡嗡”的哀鸣! 雾杳将弓弦拉至满月,箭尖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瞄准了皓月那其中一个头颅! 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雾杳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杨文昭,厉声喝道: “杨文昭!你耗费了我这么多治愈灵力,要是现在,你还站不起来,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别想再站起来了!” 这番话,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又像是最残酷的当头棒喝,狠狠刺入杨文昭那被恐惧和绝望冰封的心湖! 雾杳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定瞄准的皓月头颅,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松开了紧扣的弓弦! “嗤——!!!” 无法形容这一箭的速度与威势!它离弦的瞬间,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只留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辰银辉。 这一箭,擦着激战中的众人,以毫厘之差,从龙皓晨的剑光旁精准无比地穿了过去,直取皓月那个被锁定的头颅! 然而就在此时,皓月那被瞄准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向旁边微微一歪。 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偏移,那枚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箭矢擦着皓月头颅的边缘,以毫厘之差掠了过去,然后,结结实实地射在了阿斯莫德那颗与龙皓晨激战正酣的公牛头颅眉心之上! 逆天魔龙的霸道龙威,无主神格的至高法则,雾杳的星辰之力,三者叠加的毁灭性力量,在这一刻,于阿斯莫德最坚硬的牛头眉心,轰然爆发! “嗷——!!!” 阿斯莫德的牛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痛苦与惨嚎!坚硬的牛头眉心,被这一箭硬生生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透亮的血洞! 牛头,被一箭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整个战场都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包括刚刚恢复一丝神智的杨文昭,包括光之晨曦的众人,包括周围那些被震慑住的魔族,甚至包括阿斯莫德剩下的羊头和人头,全都呆住了。 只有雾杳,在箭矢离弦后,脸色微微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刚刚恰好偏头躲过箭矢的皓月。 而皓月,在那惊天一箭擦身而过、射爆牛头之后,其中一个头颅也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那冰冷而充满毁灭气息的瞳孔,似乎朝着雾杳所在的方向,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 随即,皓月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因牛头被毁而气息大衰的阿斯莫德剩下两颗头颅,发出了更加凶戾的咆哮。 其他人,包括近在咫尺的龙皓晨,都因这电光石火间的惊天变故和牛头被秒杀的震撼,完全没有留意到皓月与雾杳之间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对视。 “趁现在!杀了它!” 龙皓晨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大喝! 光之晨曦众人如梦初醒,战意瞬间飙升到顶点! 司马仙、王原原怒吼着,巨锤与盾牌光芒爆闪,狠狠砸向羊头,采儿身影如鬼,匕首化作夺命寒光,直刺人头要害! 而皓月,更是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多个头颅张开血盆大口,与众人合力,狠狠轰向了阿斯莫德剩下的羊头与人头! 阿斯莫德剩下的两颗头颅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但在光之晨曦全员的合力猛攻下,阿斯莫德剩下的两颗头颅,再也无力回天。 “轰轰——!!” 两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响起,暗红色的魔血与碎骨漫天飞溅。 龙骑魔神阿斯莫德,三颗头颅尽毁,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魔气迅速溃散,生机断绝。 第231章 回城 龙骑魔神阿斯莫德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迅速失去生机,三颗头颅尽毁,魔血浸透了山谷的土地。 首领既亡,剩下的魔族精锐虽然凶悍,但失去了主心骨,士气瞬间崩溃,面对气刚刚完成屠神壮举的光之晨曦众人,残余的魔族很快便失去了斗志,要么被迅速剿灭,要么四散奔逃,山谷中的魔族威胁,基本被肃清。 战斗结束,众人虽然获胜,但个个带伤,灵力消耗巨大,气喘吁吁。 唯有雾杳,在射出了那惊天一箭又独自面对十几名魔族精锐围攻后,此刻竟似乎还留有余力,迅速治疗着杨文昭与断忆二人的伤势。 “团长,我感觉咱们有点碍事了。”林鑫一边龇牙咧嘴地接受治疗,一边看着灵力似乎依旧充沛的雾杳,忍不住低声对龙皓晨嘀咕道。 司马仙也挠了挠头,感慨:“杳杳刚才那一箭,我还以为她要射皓月呢!” 龙皓晨没有立刻回答,他同样在默默接受雾杳的治疗,目光却投向了阿斯莫德尸体不远处,那根原本应该矗立着的魔神柱。 魔神陨落,其对应的魔神柱理应显现,并且会变得相对脆弱,是摧毁它的最佳时机。 “皓月。”龙皓晨沉声呼唤。 刚刚在战斗中大发神威、此刻正有些意犹未尽地打量着阿斯莫德尸体的皓月,闻声转过头,多个头颅看向龙皓晨。 皓月低吼一声,迈动沉重的步伐,走向阿斯莫德尸体旁那片空地,然而,当皓月走到近前,眼前的空间突然闪烁了两下,魔神柱突然消失,甚至连一丝魔神柱残留的气息波动都没有。 “嗯?”皓月发出疑惑的低吼,几个头颅左右转动,仔细感知。 龙皓晨眉头紧锁,也快步走了过去。采儿、司马仙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围拢过来。 “柱子呢?” 王原原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忍不住出声问道。 “难道阿斯莫德没死透?”林鑫猜测。 “不可能,”采儿清冷地否定,“三颗头颅尽毁,生机彻底断绝,魔神本源也在溃散,确认死亡。” “那魔神柱怎么会不见了?”陈樱儿抱着麦兜,小脸上满是困惑。 众人面面相觑,这诡异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此刻的雾杳,在快速处理完大部分伙伴的伤势后,微微垂下了眼眸,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仿佛对魔神柱的消失毫不在意。 自然是她在阿斯莫德死亡的刹那,悄然引动了星魔族的力量隐藏住了那根即将无主的龙骑魔神柱。 她怎么可能真的让龙皓晨和皓月在刚刚击杀一名重要魔神后再次摧毁一根魔神柱? 看着困惑不解的众人,雾杳缓缓抬起头,道: “或许是龙骑魔神内部早就有合适的继承人了,所以才将魔神柱召唤回去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务实: “不过,我倒觉得,这根柱子没被毁掉,或许是件好事。” 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过来。 雾杳道:“如果我们今天不仅杀了龙骑魔神阿斯莫德,还又一次成功摧毁了一根魔神柱,这个消息,绝对瞒不住。魔族会立刻意识到,龙皓晨以及他的魔兽伙伴皓月重新出现。” “到那时,魔神皇陛下,以及所有魔族高层,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抹杀。” “而我们现在在哪里?”雾杳的目光扫过众人,“驱魔关外,魔族腹地深处。一旦暴露行踪,成为魔族的眼中钉,我们别说继续执行任务,能不能活着退回驱魔关,都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为了杀你,魔族可能会不计伤亡,猛攻驱魔关。驱魔关的作战压力,会比现在大上十倍,我们等于间接害死了无数守关的将士。” “所以,”雾杳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侥幸”,“这根柱子没被毁掉,至少可以暂时掩盖一下我们的行踪和真正的手段。魔族只会知道阿斯莫德被人类杀了,但不确定是谁的话,只会派遣新的魔神过来接手而已。” “虽然没能毁掉柱子有些可惜,但从长远和大局看,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听完雾杳的话,众人陷入了沉思。 龙皓晨深深地看了雾杳一眼,最终,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杳杳说得对。现在暴露能摧毁魔神柱的能力确实为时过早,此地已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带上杨文昭和断忆,以最快速度撤回驱魔关!” “是!” 众人齐声应是,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或许是雾杳的治疗起了效果,杨文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杨文昭努力抬起头,看向了正在指挥众人的龙皓晨。 “龙皓晨。”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吐出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龙皓晨闻声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杨文昭剧烈地喘息了几下,道: “此次进入魔族,我们并非毫无所获,虽然团队覆灭,但我们获得了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 “星魔神在不久之前为了魔神皇,动用了一次大预言术。”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了,连正在清理痕迹的韩羽、司马仙,警戒中的林鑫、陈樱儿,以及前方探路的采儿,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杨文昭继续道: “据我们的情报来源,星魔神每次动用大预言术都会消耗巨大的生命本源与灵魂力量,事后会陷入一段相当长的极度虚弱的状态。这个时间段,是他防御最薄弱、也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这个消息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如果能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龙皓晨。 击杀一名虚弱的星魔神,其战略意义,甚至可能远超击杀龙骑魔神阿斯莫德! 星魔神是魔族的眼睛和大脑,是预言与战略的关键,若能除掉他,对魔族的打击将是致命性的! 雾杳依旧半蹲在杨文昭和断忆身边,低着头,专心为他们输送着治疗灵力,长长的睫毛垂下,完美地掩盖了她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龙皓晨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变得无比凝重。 最终,在众人目光注视下,龙皓晨缓缓地、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 “这个消息,确实非常重要,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安全地将杨文昭和断忆带回驱魔关,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呈交给联盟最高层。”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激动与冲动,渐渐被理智压下。 “是!团长!” 第232章 你听到了多少 众人回到驱魔关,龙皓晨一刻未歇,立刻将杨文昭带回的重磅消息向坐镇驱魔关的圣月做了详细汇报。事关重大,圣月不敢怠慢,立刻以最高权限召集了驱魔关内所有圣殿的高层负责人召开绝密会议。 这一次,龙皓晨少有的没有带上雾杳一同参加。 而雾杳也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自然而然地到了驱魔关那永远人满为患的伤兵营。 而杨文昭被安排在伤兵营一处相对安静的隔间。 他身上的外伤在雾杳和驱魔关其他治疗师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控制和愈合,但精神与灵魂在龙骑魔神阿斯莫德及其爪牙手中遭受的长期的折磨,以及亲眼目睹队友被虐杀的惨剧,留下的创伤却深及骨髓,即便以雾杳之能,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治愈这种心灵与意志上的崩溃。 此刻,他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些,至少能维持短暂的清醒。他躺在简陋却干净的病床上,目光追随着在隔间内外忙碌的白衣身影。 看着雾杳又一次为他检查了伤口准备离开去照看其他伤员时,杨文昭忽然开口: “你和韩羽进展得如何了?” 雾杳正在一旁的小木桌上,低头专注地书写着杨文昭今日的病例记录,闻言,握着羽毛笔的手顿了一下,反问道: “你还有心思问这些?” 杨文昭的目光依旧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总得听听从前那些简单的事情,才不至于一直沉沦下去。” 雾杳没有立刻接话,手中的笔继续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樱儿在外面问了你好几次了。”雾杳忽然说道,依旧没有抬头,“这算你想听的好消息吗?”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别总偷听我和韩羽的故事,然后偷偷代入我们。我们的未来未必有你们幸福。” 杨文昭愣住了,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不解:“哦?” 雾杳没有解释,她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将写好的病例记录仔细合上,放在桌角,然后站起身,背对着杨文昭,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药瓶和绷带: “你再修整几天,经脉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能安排你回圣城总部了。” 杨文昭却没有被她转移话题。他看着雾杳那挺直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他忍不住追问: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雾杳整理东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 杨文昭不甘心,继续道:“所有认识你们的人都知道你们的感情顺利,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文昭。”雾杳终于停下了动作,但她没有回头,“不关你的事,就少问。” 然而,杨文昭对雾杳那番话的不解让他没有就此打住。他皱紧眉头,脱口而出: “骑士不会出轨。”他先是笃定地否定了韩羽变心的可能,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神色,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 “你是不是对你哥……” 他的话没有说完,雾杳终于转过了身。 “杨文昭,你是不是就仗着我不打自己的病人?” 杨文昭被她的目光和语气冻得浑身一激灵,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多么的荒唐和冒犯。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然而,心中的疑惑和那股莫名的执拗并未完全消散。 他稳了稳心神,用更加认真的语气,低声说道: “白雾杳,奇怪的是你。你不是那种悲观的人,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雾杳转身,看着他的眼睛。 “杨文昭,骑士做出的诺言,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会坚守?” 杨文昭被这句话吓得毛骨悚然,稍微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雾杳的脸上,重新染上了那种温柔的笑意,继续问道:“那这次我为你的伤势忙前忙后,算不算你欠我一次?” 杨文昭更是感觉不太对劲,迟疑着问:“你想干什么?” 雾杳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杨文昭也逐渐明白了这个承诺的重要性,他微微点头,道: “我知道了,这次算我麻烦你,下次有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就行。” 雾杳得到他的承诺,闭上眼,终于转身,不论杨文昭在自己身后叫了几声,直接离开伤兵营的独立帐篷。 走出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帐篷,外面略带凉意的新鲜空气,让雾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她的身体便僵了一下。 帐篷侧面的阴影处,韩羽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 他就那样站着,愣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不知所措。 怎么了? 是刚才的对话被他听到了? 听到了多少? 帐篷的隔音并不算好,尤其是他们最后的声音都不算太低。以韩羽的修为和距离,如果他恰好来到附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雾杳的脚底窜起。 但她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只是用那双同样平静的银灰色眼眸,静静地回望着韩羽。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长长久久地对视着。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绷紧,将两人缠绕其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远处伤兵营隐约的喧嚣,和风吹过帐篷帆布的簌簌声,填补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难熬的、仿佛时间都凝滞的对峙中,一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从雾杳的身后传了过来。 “杳杳。” 是龙皓晨。 他不知何时,也已经从指挥中枢那边回来了,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似乎没有立刻注意到韩羽那异常的状态,他的目光落在雾杳身上,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雾杳闻声,转过了头,看向身后的龙皓晨。 龙皓晨的脸上带着高层会议后的凝重与思虑,看向她的眼神,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深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也更郑重: “方便聊一下吗?” 雾杳的目光,在龙皓晨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极其短暂地扫了一眼旁边依旧僵立着的韩羽。 最终,雾杳点了点头,对着韩羽说道: “等会来找你。” 说完,她没有再看韩羽的反应,径直转过身,迈开了脚步,朝着营地中更适合谈话的区域走去。 第233章 舍弃掉皓月吧 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空地,龙皓晨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随意找了个半截倒伏的枯木便安静坐了下来的雾杳。 她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微微仰着脸,眼眸平静地望着远处关隘的轮廓,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很久没有看她了,雾杳的模样已经定了下来,美丽,温柔,带着一丝灵韵,明明是像精灵一样的人,为什么夜小泪就说她是魔族呢? 龙皓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原本想先迂回试探的念头,忽然就淡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雾杳,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当前局势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韩羽的父母是被魔族杀死的吗?” 雾杳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依旧柔和而平淡,轻轻点了点头,道: “听说了。” 这件事,在骑士圣殿内部并非绝对的秘密,以雾杳的身份和与韩羽的关系,知道并不奇怪。 龙皓晨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继续道: “是熊魔神。当时带队袭击的,是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不低的熊魔神华利弗和他的亲卫。韩羽的父母,为了掩护当时驻守据点的平民和低阶骑士撤退,力战而亡。”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 “韩羽从前的目标,一直都是找到熊魔神为他的父母报仇。这也是他拼命修炼、加入猎魔团的重要原因之一。只是后来,随着团队责任和联盟大局的变化,这个目标似乎被暂时搁置,融入了更广泛的对抗魔族的信念之中。”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龙皓晨,直接问道: “你想说什么?” 她的语气平淡,但龙皓晨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龙皓晨看着妹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无数疑问和劝诫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 最终,他还是将那些更私人的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而认真,看着雾杳,清晰地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杳杳,联盟高层经过紧急会议和多方情报分析,决定了一个重要的战略行动。我们准备,去进攻月魔神柱。” “月魔神柱?” 雾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目标感到有些意外,她微微蹙眉,问道: “可是,虚弱的不是星魔神吗?杨文昭带回的情报……” “是,虚弱的确实是星魔神瓦沙克。” 龙皓晨肯定地点头,随即解释道: “但也正因为星魔神现在极度虚弱,魔族上下,尤其是高阶魔神,必然将绝大部分的精力和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了保护星魔宫和星魔神周围。星魔宫现在,恐怕是魔族内部防御最森严,最难攻破的地方之一。”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而月魔神阿加雷斯,根据魔神之陨的前辈们传回的最新情报,他近期似乎被某些重要事务拖住了脚步,本尊并不在月魔宫。他的月魔神柱,此刻就坐落在相对空虚的月魔宫深处!” 龙皓晨的声音带着一种抓住时机的果断: “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远程奔袭,集中力量,尝试一举毁掉月魔神柱的绝佳时机!一旦成功,不仅是对月魔族的沉重打击,更能极大地削弱魔族的整体实力,甚至可能影响到魔族高层的战略部署,为我们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 雾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枯木粗糙的树皮,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什么时候走?” 她问,直接切入最实际的问题。 “时间还早。”龙皓晨摇了摇头,“这次行动事关重大,需要周密的布局。我们必须确保,在行动期间,月魔神阿加雷斯无法及时回援,这需要魔神之陨的前辈们继续牵制,甚至可能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来误导魔族。” “另外,”他补充道,“傲世九天的几位前辈,正在加紧探查月魔宫内部及周边的详细防御力量、兵力分布,我们需要最准确的情报,才能制定出最可行的作战方案。” “预估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前期准备和情报确认。在这期间,我们会留在驱魔关,一方面休整恢复,另一方面也随时待命,根据情报进展调整计划。” 说完这些,龙皓晨顿了顿。他看着雾杳,目光中那份属于兄长的关切,似乎又隐隐浮现出来: “杳杳,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在驱魔关休整。你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杳杳,你只要告诉我就好 无论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无论你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恐惧或不安,在这段暴风雨前的平静时光里,你都可以来告诉我。 雾杳抬着头,静静地看着龙皓晨。 暮色渐浓,他挺拔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和远处关隘隐约传来的号角。 她好像明白了。 明白了龙皓晨为何突然提起韩羽父母的仇,明白了他在得知星魔神虚弱消息后,为何选择进攻看似不相关的月魔神柱。 雾杳知道了。 沉默,在兄妹之间蔓延。 终于,雾杳缓缓地,从枯木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龙皓晨面前,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决断: “哥。” 她叫了他一声。 这个称呼,在此刻听来,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简单,也更沉重。 她顿了顿,看着龙皓晨因为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知道魔族是为了皓月才一定要杀你。” “所以……”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仿佛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寒意: “必要的时候……” “舍弃掉皓月,和你的骨气吧。” 第234章 别离开我 雾杳心思沉沉的,独自走回驱魔关内分配给她的单人房间,脑中反复回响着与龙皓晨的对话,像一团乱麻,将她紧紧缠绕。 她推开门,甚至没有立刻点亮屋内的灯,只想在黑暗中独自待一会儿,理清思绪。 然而,门刚刚在身后合拢,一股熟悉的温热体温,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贴了上来,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身后,将她纤细的腰身圈进了怀里。 韩羽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用力,甚至带着一丝不管不顾的蛮横,将雾杳整个人都牢牢锁在了他滚烫的胸膛与手臂之间。 雾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缓缓地抬起手,反手轻轻抚上他垂落下来的蹭在她颈侧和发间的黑发,指尖温柔地穿梭,如同安抚一只受惊后执着粘人的大型犬。 “怎么了?”雾杳的声音放得很轻。 韩羽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用一种混合着浓烈不安的沙哑声音,闷闷地问道: “你是不是厌倦我了?” “啊?” 雾杳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 韩羽却似乎将她的怔愣当成了默认,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雾杳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脆弱,如同被主人遗弃在雨夜中的幼兽: “你是不是想分手了?” 分手?! 这个傻子,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她终于不再任由他抱着,轻轻挣开了他一些禁锢的力道,然后缓缓转过身,在黑暗中,面对着他。 即使光线昏暗,她也能依稀看到他脸上紧绷的线条,和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闪烁着不安与执拗光芒的眼睛。 雾杳抬起双手,捧住了韩羽的脸颊,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紧抿的唇角,然后,捧着他的脸,左右小幅度地摇了摇,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安抚,也像是在晃醒他这个胡思乱想的脑袋。 “别闹,快点休息。” 然而,韩羽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挣脱了她捧着脸的手,再次伸手,将她紧紧搂回怀里,这次是正面,将她的头按在自己心口,让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擂鼓般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我睡不着。”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胸膛震动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你为什么要跟杨文昭说那些话?” 他果然听到了,而且,只捕捉到了对他而言最刺耳的部分,然后独自一人在这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怕,生生把自己逼到了绝望角落。 雾杳被他按在胸口,听着他慌乱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中那不容错辨的恐惧与依恋。 她微微抬起头,在昏暗中,努力对上他的视线。 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她隐约看到了他那双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眼睛。 看着这样的韩羽,雾杳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怕刺激到他,” 雾杳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因为委屈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你知道的,他一直有点妒忌我们。我那不是顺着他的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然而,韩羽却并不好糊弄。或者说,在涉及他们感情的问题上,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执着。 “我是认真的,杳杳。”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眶似乎更红了些,仿佛真的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开玩笑。我听得出来。你如果真的厌倦我了,你能不能慢慢地告诉我?不要突然就不要我了。” 不要突然消失,不要突然冷漠,不要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宣判这段感情的死刑。 这卑微到近乎心碎的恳求,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雾杳心底最疼痛的角落。 她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他泛红的眼尾。 “韩羽,如果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你都能原谅我吗?” 韩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她做了什么,他只在乎她会不会离开。 “能。我都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他再次抱紧她,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祈求: “只是离开我的时候,能不能慢一点?” 一阵尖锐的心酸,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她。 她猛地闭上眼,将脸埋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的湿意。 她突然感觉到,一只原本紧紧箍在她腰间的大手,开始不安分地沿着她腰侧柔软的曲线,向上摸索而去。 指尖所过之处,仿佛带着细小的电流,激起她皮肤一阵细微的战栗。 雾杳的身体猛地一僵,从那份心酸感动中骤然惊醒,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按住那只作乱的手,然而,韩羽的另一只手臂却依旧牢牢地锁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韩羽那原本带着委屈和脆弱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低沉,沙哑,如同陈年的美酒,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贴着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我刚才锁门了。” 雾杳咬咬牙。 狡猾的男人。 下一秒,所有的声音,思绪,连同空气中最后一丝凉意,都被一个占有欲的吻蛮横地吞噬。 韩羽不再给她任何开口说“不”的机会。 仿佛要用这个吻,将她刚才那几乎将他击垮的恐惧与不安,连同她身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疏离与秘密,全部碾碎揉进彼此的血肉骨髓里。 雾杳被他近乎暴烈的吻弄得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想要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韩羽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 在她身体后仰的瞬间,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另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更加牢固地固定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与炽热的唇舌之间。 同时,他脚下步伐一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怀中不断后退的她结结实实地抵在了身后那扇早已被他锁死的门板之上。 门板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刺激着她的背脊。身前,是他滚烫得几乎要将她融化的体温。 “唔……” 雾杳艰难地从他被掠夺的唇齿间,溢出一声模糊的的呜咽。 但韩羽此刻,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言语。 也不想再听任何道理。 他只用更加深入的吻,封住她所有可能出口的话语,他的手掌,不再满足于停留在她的腰侧。 那带着薄茧的指尖,开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顺着她身体的曲线,在她背后游走,隔着衣物,点燃一簇簇细小却滚烫的火苗。 然后,那手指灵巧地寻到了她衣裙侧面的系带,轻轻一勾,一扯—— 细微的布料松脱的声音响起,雾杳的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想要蜷缩身体,想要抓住那即将滑落的衣料。 她瞬间明白了。 从前韩羽不敢碰她,但现在,她长大了。 那到了日后,他会憎恶碰过自己的所有地方吗? 然而,韩羽的动作比她更快,也更强硬。 他松开了她的唇,微微退开一丝距离,在极度贴近的昏暗中,用那深邃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她微微红肿的唇,和迷蒙的眸。 “杳杳……”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看着我,看着我。” “别再想那些让我害怕的事。”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沿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下,落下一个个细密而滚烫的吻。 “你是我的。” 他在她敏感的耳廓边,用那种带着蛊惑与占有的语气,一字一句问: “只要你说愿意……” 雾杳看着他的眼睛。 也好。 雾杳解开自己的扣子,抬眸看着韩羽,摸着他的断眉,道: “你最好表现好一点。” 韩羽得到准许,猛地俯身,重新攫取了她的呼吸。同时,他滚烫的手掌又异常坚定地向上探索而去…… 衣物如同褪去的潮水,一件件散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雾杳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指尖不自觉地陷入韩羽紧绷的背肌。 黑暗掩盖了羞赧,也放大了感官。 门板的冰凉,与身前滚烫的身体,粗重的喘息,交织着细碎的呜咽,在这密闭的空间回荡,升温。 韩羽放缓了节奏,用更加耐心的吻,安抚着她紧张的身体。滚烫的唇舌,沿着她优美的颈线,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留下一串串湿润而滚烫的痕迹。 雾杳的意识,在这陌生而强烈的感官冲击下,渐渐变得模糊。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能随着他的引导,在那片滚烫的海洋中沉浮。 当二人最终毫无保留地与她紧密相连的那一刻,雾杳猛地仰起头,细长的脖颈绷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韩羽的动作也是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而滚烫。 “杳杳,杳杳……” 他沙哑地喊着她的名字。 然后,韩羽不再犹豫,腰身用力,开始了一场更加密切的征伐与探索。 雾杳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韩羽背部紧实的肌肉,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迎合着他的节奏,在那片滚烫的海洋中,被抛上浪尖,又沉入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喘息,和心脏如同擂鼓般的跳动声时,韩羽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与体温之中。 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悄然浸湿了她肩头的肌肤。 ? ?为了避免系统给我剪掉错过字数,这章直接增加字数~ 第235章 一步让,步步让。 光之晨曦猎魔团在驱魔关修整的这两个月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笼罩在一片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之中。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前往月魔宫的行动正式开始,等待他们的将是难以想象的凶险与未知。因此,这段难得的休整期,每个人都像是贪婪地汲取着可能是最后的安宁与舒适,用各自的方式积蓄力量,也试图抓住那些平凡的温暖。 韩羽的表现尤为明显。 自从那夜之后,他几乎霸占了雾杳所有的夜晚,食髓知味这个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旦开了荤,便仿佛染上了某种无法戒断的瘾。 雾杳这两个月也是一点都没闲着,她的白天几乎全部耗在了驱魔关内最安静的专用修炼室,几乎是在燃烧生命般地压榨着自身的潜能。 她的修为,竟然硬生生地,提升到了八阶九级! 突破的一瞬间,雾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清明感席卷全身,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紧绷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还是差一点。 雾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刚刚松弛的心弦再次猛地绷紧。 空荡荡的修炼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龙皓晨。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腿坐在她的对面,距离她不过三步之遥,目光平静而深邃,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刚刚睁开眼的雾杳。 两个人,就这样在寂静的修炼室中,无声地对视着。 过了不知多久,龙皓晨才缓缓开口: “刚才,有个家伙来找我,问我,如果他想要求婚的话,该怎么跟我们家长辈提亲。” 雾杳的睫毛颤了颤。 “我告诉他,你不是我们家的亲生孩子,让他去找凌笑殿主了。” 龙皓晨继续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雾杳的脸。 雾杳浅浅地笑着,微微歪了歪脑袋,问: “你们男人真麻烦,睡了就一定要负责吗?” 龙皓晨被这话问得一愣,一时半会还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不过一刻,他又回过神来,笑道:“我只是想起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那样弱小,无助,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成为我无法离开的队员。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要组成自己的家庭了。” 雾杳盘腿坐着,看着龙皓晨,格外放松,笑道: “别说这么少年老成的话。” “我只是有点知道圣月殿主看我是什么感受了。”龙皓晨笑了一声,气氛也轻松不少,道:“我今天看韩羽也是这种感觉,真想打他。” “说到圣月殿主,他告诉我,你曾经为了保住我的命,建议他交出皓月。” 龙皓晨笑着笑着,画风突然一转,径直说道: “我以为只有魔族会恨不得皓月立刻就死。” 因为皓月的存在,是对魔族最大的威胁。 雾杳脸上那悠闲的表情,渐渐敛去。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竟然是温柔的,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清澈,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错了,哥哥。” 她顿了顿,看着龙皓晨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 “不是只有魔族恨不得你们死。” “联盟内部,也有很多很多人,都希望你死。” “希望你,龙皓晨,还有你那只麻烦的坐骑一起,赶紧死掉。” 龙皓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雾杳却仿佛没有看到,她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的语气,补充道: “他们不懂,为什么联盟要倾尽所有去保一个可能带来毁灭性报复的希望,他们只知道,因为你的存在,魔族发动了圣战,战火烧到了他们的家园。” “他们的亲人,朋友,同袍,因为你的存在,而不得不走上战场,面对更疯狂的攻击,承受更惨烈的牺牲。”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会有多少人,心底里,恨不得你赶紧死了,魔族赶紧退去,换回他们平静的生活?” 龙皓晨盯着雾杳那双已经恢复了青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依旧美丽,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看向他时的温软,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与疏离。 她说得没错。 联盟内部,绝非铁板一块。因为他的存在而加剧的战争,因为皓月而引来的疯狂报复,必然会让无数人心中充满怨怼,甚至希望他这个祸源消失。 这些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身在其位,背负着使命与期望,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将那些阴暗的念头压在心底,专注于如何带领人类赢得这场战争。 “我不会杀皓月的。”龙皓晨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要牺牲皓月,我绝不答应。” 雾杳盯着他,问:“即便未来,他会毁灭掉整个圣魔大陆吗?” 龙皓晨沉默了。 过了许久,龙皓晨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一样,杳杳。”他纠正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皓月会不会在未来毁灭圣魔大陆,我们谁也无法确定。” “但是!” 龙皓晨的语气变得无比锐利: “皓月现在,能够对魔族、尤其是对魔神柱造成致命的威胁,这是我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魔族因为忌惮这个事实,就不惜发动全面圣战,用武力威胁我们,逼迫我们交出皓月,或者杀了我。这也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龙皓晨看着雾杳,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如果这一次,我们因为恐惧那个‘可能’,承受不住眼前的压力就妥协了,就退让了,就把皓月交出去,或者自毁长城,那么,在这之后呢?魔族尝到了甜头,发现了我们的软肋。下一次,当他们有别的目标,有别的企图时,他们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再次威胁我们?逼迫我们让步?” “人类,只要在这样的威胁面前,让了第一步,后面,就很难再挺直脊梁,很难再前进了。我们会一步步退让,直到退无可退,最终彻底失去抗争的勇气和资格。” “这不是关于皓月一个的问题,杳杳。”他最后说道,“这是关于,我们人类,在面对强权与暴力时,是否还能保有最后的尊严,底线,和意志。” 一步让,步步让。 龙皓晨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雾杳的心上。 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从胃部直冲喉咙。 第236章 你相信命运吗 雾杳一眨不眨地盯着龙皓晨,淡定说道: “哥哥,你听我说。如果你死了,那么,与你性命相连的皓月,也必然会随之死去。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样一来,联盟,就会同时失去你和皓月这两股至关重要的强大战斗力。这难道不是一种无可挽回的损失吗?为了一个未必能成功的计划,为了可能存在的未来威胁,就要赌上现在的全部希望,这何尝不是一种得不偿失?” 然而,龙皓晨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被说动的迹象。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雾杳,投向修炼室外那片逐渐沉浸在暮色中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平静: “不重要了,杳杳。” 他重复了这句话,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对她说。 “三日之后,我们就要出发,前往月魔宫了,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能成功毁掉月魔神柱吗? 能活着回来吗? 面对这个问题,雾杳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一种格外认真与郑重的神色。她看着龙皓晨,道: “这是你的决定,哥哥。我的使命,就是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不管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是生是死,是明智还是愚蠢。 龙皓晨的心,因为这句话,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杳杳……” 雾杳却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她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深邃的笑容。 “哥哥,”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但这次我就不告诉你了。” “等到日后,只要你问,我就回答。一定。” 说完这些,雾杳不再停留。她脸上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得平静。她对着龙皓晨,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说道: “麻烦跟韩羽说一声,今天我不回去了。” “我想去看看星星。” 看星星。 这是星魔族最常做的事情,也是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然后,她不等龙皓晨回应,便悠闲地转过身,迈开脚步,甚至嘴里还轻轻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沉闷压抑的修炼室。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直。 走出门外,傍晚略带暖意的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月白色的衣裙镀上了一层金边。然而,这温暖的光晕却似乎丝毫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冰冷而孤寂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驱魔关内地势最高的一处了望台走去。 站在高高的了望台边缘,夜风呼啸,吹动她的长发与衣袂。 雾杳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仰望着星空。 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此刻仿佛与天上的星辰融为一体,闪烁着幽深莫测的光芒。 父亲瓦沙克那句无心的话,此刻再次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挣扎,如何布局,陛下最后,都会成功杀死龙皓晨。” 也就是说,在父亲瓦沙克的大预言术所看到的未来中,她没有能够救下龙皓晨。 龙皓晨最终,还是死在了魔神皇枫秀的手中。 但是这点很奇怪。 雾杳蹙起了眉头。 刚才在修炼室,龙皓晨明显已经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和立场。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真的想要保住龙皓晨,她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他远离魔神皇的追杀,就算一切计谋都失败了,就算是魔神皇杀到眼前了,她也被可以寻求那位神秘的死灵圣法神、亡灵天灾伊莱克斯的帮助,以她的能力和手段,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龙皓晨走到被魔神皇亲手击杀的那一步田地。 可是,在父亲的预言里,她就那样做了,而且,看父亲当时的反应和语气,在那个预言的未来中,她似乎并没有撕破脸站在龙皓晨那一边,或者说,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改变龙皓晨的结局。 这绝不是她的作风。 所以…… 雾杳的眼神,变得越发锐利,也越发冰冷。她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投向了那冥冥之中的命运。 她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推演着。 推演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变数,所有的节点。 为什么父亲的预言会是那样?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 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雾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高处,仰望着星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着。 不救龙皓晨,只有一个原因。 她想保全自己。 但她要是想要保全自己,梦幻天堂之后就不会从魔族重新回到龙皓晨身边潜伏了。 雾杳迅速思考着,突然,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胸口,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不会吧…… 她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一双瞳孔,随着脉搏的跳动,一点点收缩。 糟糕了。 她就说酒色误事! 雾杳在夜空下呆愣地坐了几个时辰。 早上的第一缕凉风吹来时,雾杳那双青蓝色的瞳孔,才重新归为清明。 她想清楚该怎么办了。 雾杳松了松胫骨,对着身边的空气,用一种极其低微的奇异语调,快速地低语了几个音节。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一只通体散发着淡银色的小虫,悄无声息地,从她垂在身侧的袖口之中飞了出来。 它在她身边轻盈地盘旋了一周,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振翅,朝着魔族心城所在的方位,疾速飞去。 望着那点荧光彻底消失的方向,雾杳的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缓缓地,敛去了。 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雾杳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远去的萤火虫,眼神悠然,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腰腹。 一切顺利的话,这次就一举拿下皓月的性命。 阿加雷斯大人…… 她在心中,无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做好准备吧。 风暴,即将来临。 第237章 计谋第一步 一切都安排好了。 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七人,并肩站在驱魔关那巍峨的城墙之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为远处的景象蒙上了一层肃杀的灰纱。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泥土混合的沉重气息,还有大战将至前那种令人心脏发紧的凝滞感。 韩羽依旧站在雾杳身侧半步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身边人今日的气息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静,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雾杳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心头泛起一丝疼惜与担忧,凑近她耳边低声问道: “你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晚上太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始作俑者的微妙心虚。 毕竟这两个月,他确实有些不知节制。 雾杳闻言,微微偏过头,看向韩羽,嘴角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对自己这么自信?” 似乎是准备前去面对危险的任务,韩羽的心情也放宽了一点,轻笑一声,道:“是你说我厉害的。” 雾杳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韩羽的脸颊,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无论如何,对不起。” 韩羽猛然愣了愣,而龙皓晨此时也走到了城墙边,站在了雾杳的另一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雾杳,声音沉沉地,问: “你准备好了吗?” 雾杳同样转过头,迎上龙皓晨的目光。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得到了她的回应,龙皓晨不再犹豫。他猛地转身,面向城墙之下那片辽阔而压抑的战场,眼中爆发出灼灼的光芒。 “皓月!”他一声清啸,声音穿透薄雾,直达云霄! 下一刻,空间剧烈扭曲,一个庞大的巨兽虚影迅速凝实! 正是皓月! 它刚一出现,便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身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与毁灭气息!多个头颅同时仰天长啸,暗紫色的毁灭能量如同怒涛般在它周身翻滚、汇聚! “去!”龙皓晨一声令下,手指直指远方魔族大营的核心区域! 皓月闻令,发出一声更加亢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竟然就这样毫不掩饰地从驱魔关的城墙之上,直接冲了出去,朝着魔族大军的方向,悍然发动了冲锋!同时,它的多个头颅同时张开,恐怖的吐息如同数道接天连地的紫黑色光柱,狠狠地轰向魔族大营的前沿阵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天地! 皓月的出现与这毫不留情的猛烈攻击,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投入了暂时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也立刻将所有魔族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竟敢如此嚣张?” 一声冷喝骤然自魔族大营最深处的区域响起! 声音未落,一道面容俊美无俦却阴沉如万年寒冰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瞬移般,出现在了那片因皓月肆虐而混乱不堪的战场正上空! 正是月魔神阿加雷斯! 他那双闪烁着冰冷月华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下方那个正在魔族大军中纵横肆虐的七头巨兽。 “陛下寻你已久,今日倒是亲自送上门来了?” 阿加雷斯眼中杀机暴涨,直接以他身为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二的无上神躯悍然加入了战场! 刹那间,天地变色,仿佛整片天穹的月华都被他一人引动! 皓月发出一声充满挑衅与暴怒的咆哮,七个头颅同时喷吐出颜色各异的吐息,与那漫天月华光柱狠狠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 月魔神阿加雷斯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皓月那恐怖的肆虐势头给压制了下去,并将战场的中心彻底变成了他与皓月这两个非人存在的恐怖对决之地! 而就在月魔神阿加雷斯全力以赴对付皓月的刹那,一个苍老却异常洪亮的声音骤然在战场的另一侧响起: “魔神之陨,前来拜会月魔神阁下!” 下一瞬,六道身影,如同六颗从天而降的流星,携带着令人心悸的强横气息与磅礴杀意,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月魔神阿加雷斯的侧后方! 为首一人,身穿陈旧却依旧笔挺的猎魔团战袍,他身后五人身上都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恐怖煞气与强大灵力波动!他们六人的气息联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股不亚于月魔神多少的惊人威压! 正是魔神之陨猎魔团! 战场,因为魔神之陨的加入,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 但同时,也为某些人创造了最佳的时机。 驱魔关城墙之上,龙皓晨看着远方那惊天动地的恐怖场面,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时机到了!”他转头,对身边早已准备就绪的伙伴们,沉声低喝道: “我们走!”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利用皓月这个对魔族而言最大的诱饵,成功将月魔神阿加雷斯从他的老巢引了出来,然后,由魔神之陨这支传奇猎魔团负责拖住他,为他们创造出足够的时间窗口! 下一步,便是趁着月魔宫因为主人不在,潜入魔族腹地,直捣黄龙! 光之晨曦猎魔团的八人没有丝毫拖沓。他们借着城墙的掩护,沿着早已勘探好的隐蔽路线,迅速潜下城墙,借着战场边缘的混乱与烟尘,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前沿地带,没入了魔族控制区的阴影之中。 凭借着月夜提供的精确地图与信物,他们一路避开魔族的巡逻队和哨卡,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一处位于荒废山谷深处的天然洞穴。 洞穴深处,一个小型的复杂传送法阵。 这正是月夜提供的直通月魔宫外围某处隐秘接应点的定向传送阵! “快!”林鑫迅速检查了法阵,确认无误后,将那枚月夜给的特殊魔晶按入阵眼。 光芒敛去,洞穴内重归寂静与黑暗。 而光之晨曦猎魔团的八人,已经借助着这个传送阵,瞬间跨越了无数山川与魔族防线,出现在了魔族心城腹地,那座属于月魔神阿加雷斯的、巍峨、华丽、却因为主人不在而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清冷的—— ———————— 月魔宫。 第238章 计谋二 和月夜那座繁华的宫殿截然不同,月魔神阿加雷斯的宫殿内部呈现出一种近乎极致的寂静与空旷。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巨大的穹顶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倒映着穹顶上零星镶嵌的宝石。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那面最为高大的墙壁之前,矗立着一根通体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月纹与古老魔族符文的巨柱。 那正是月魔神柱! 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二的、月魔神阿加雷斯的本源与力量象征!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经在此矗立了千万年,见证了魔族的兴衰,散发着一种令人生不起丝毫亵渎之心的威严。 “就是它了!” 龙皓晨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低声对身边的伙伴们说道。 他心念一动,再次通过灵魂契约,向远在驱魔关外战场上的皓月发出了召唤! “皓月,过来!”他在心中清晰地命令道。 下一瞬—— 宫殿内空旷的空间剧烈扭曲,一个拥有七个狰狞头颅的巨兽虚影,由虚化实,轰然出现在月魔神柱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至今为止,计划顺利! “动手吧,皓月!” 龙皓晨毫不犹豫,指着前方那根巍峨的月魔神柱,厉声喝道! 时间紧迫,必须趁着月魔神阿加雷斯被拖住,月魔宫内部守卫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举摧毁这根魔神柱! 皓月的七个头颅同时发出兴奋而暴虐的咆哮,眼中闪烁着对毁灭魔神柱的本能渴望与贪婪! 它多个头颅同时张开,蕴含着天谴之力的毁灭吐息,开始在它口中疯狂汇聚、压缩,目标直指前方的月魔神柱! 然而,就在皓月的毁灭吐息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你们胆子倒是挺大。” 一个沉静的熟悉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宫殿中响了起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光之晨曦猎魔团所有人,包括正在蓄力的皓月,都是浑身一震,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与危机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灌下! 他们几乎是同时,猛地回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根巍峨的月魔神柱正前方,不知何时,竟然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周身缭绕着朦胧而清冷月华、面容俊美却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身影! 正是月魔神,阿加雷斯!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怎么可能?! 他是如何在魔神之陨的纠缠下,如此快速地脱身,甚至抢在他们之前回到了月魔宫? 所有人的脸色,在看到阿加雷斯的瞬间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么多年了,”阿加雷斯用那双冰冷的眸,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不速之客,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怒意,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们还是第一批,敢直接闯入本座的月魔宫,对月魔神柱动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是找死。” 最后两个字吐出的同时,阿加雷斯眼中寒光骤然爆闪!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阿加雷斯为中心冲天而起,然后如同实质的山岳般,朝着光之晨曦猎魔团众人,以及他们身前的皓月,当头压下! 那是属于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第二的绝对威压! 远非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可比,在这股威压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让人呼吸困难,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司马仙、王原原等人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被压得跪倒在地! 危机时刻,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摆出了最强的战斗姿态!韩羽圣光护盾全开,司马仙和王原原顶在最前,林鑫和陈樱儿迅速后撤准备法术和召唤,采儿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而雾杳,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下意识地就想像往常一样后退几步,站到队伍的中后方,准备随时提供治疗和远程支援。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刚后移的刹那! “杳杳!”龙皓晨一声低喝,声音急切而坚定,“跟上!” 跟上? 雾杳心头一跳。 在这种面对月魔神的绝对危机时刻,龙皓晨不是让她这个治疗师躲在后面,而是让她跟上? 只见她手腕一翻,那座一直悬浮在她身侧的九宝琉璃塔在她心念动转间光华骤然一变,璀璨的星辉取代了温和的宝光,塔身迅速拉长、变形,转眼间,便化作了那柄造型奇古的长剑形态!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雾杳心中低喝,毫不保留地将自身庞大的灵力注入其中! “嗡——” 九层星空塔长剑光华大放,剑身之上,八枚血色魂环虚影依次亮起,尤其是那第八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下一刻,她的身影与同时爆发出璀璨金色光芒的龙皓晨,交错而出,一前一后,一金一银,如同两颗流星,悍然朝着前方那道月华缭绕的月魔神阿加雷斯冲了过去! 然而,在冲出去的同时,雾杳心中却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怪怪的。 是哪里不对劲? 但战斗已经开始,容不得她多想。 几个呼吸之间,双方已经接近。 雾杳因为速度更快,攻击方式更加诡异莫测,稍稍领先了龙皓晨半个身位,冲在了最前端,身体故意错开,露出身后的皓月,对阿加雷斯使了个眼色。 就在她的剑光即将触及阿加雷斯身前那层朦胧月华的刹那, 雾杳猛地感觉到,身后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灵力波动,所有的声响,包括龙皓晨那炽热的光明灵力,甚至是皓月那恐怖的毁灭气息,在这一瞬间全部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雾杳的动作,因为这极度反常的变化猛地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回过了头。 身后,那片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空无一人。 龙皓晨、韩羽、司马仙、王原原、林鑫、陈樱儿、采儿…… 所有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伙伴,包括那庞大的皓月,全部,消失了。 第239章 我才该对你失望呢 阿加雷斯好整以暇地站在月魔神柱之前,微微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方那个因为同伴骤然消失而猛地停下动作的少女,开口道: “看看,你在人类那边潜伏,好像也没混出个多好的人缘。遇到危险,你的那些好伙伴不就抛下你,自己走了吗?” “不是抛下我走了。”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断了阿加雷斯略带戏谑的话语。 只见雾杳不疾不徐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抛弃后的慌乱或伤心,只是用那双已经重新变回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了前方那位月魔神。 然后,在阿加雷斯略显诧异的注视下,雾杳的唇角向上扬起。 “是龙皓晨知道我是魔族了。” 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伸出那只缠绕着门笛眼纱的左手,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上了自己一缕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慢慢地卷动着,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不敢把真正的计划告诉我。”雾杳继续说道,“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把我留在这里。” “让我留下,与大人您纠缠。如果,我还站在他那边,那么,以我的能力,加上我身上这一半魔族的血统多少能与你僵持一会儿,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如果我本来就站在你这边,那就更好了,不是吗?我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他们,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摆脱我这个不确定因素,去做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阿加雷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 “哦?”他饶有兴致地发出一个音节,“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们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雾杳看着阿加雷斯那张写满了探究与好整以暇的脸,脸上那抹释然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狡黠。 “星魔神柱。” ———————— 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七人只觉得周身传送带来的空间扭曲与轻微不适感骤然消失,双脚已然,重新踏上了坚实而冰冷的地面。 周围的环境与刚才月魔宫的幽深空旷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古老的特殊气息。 陈樱儿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边刚刚并肩作战的伙伴,身边那个原本应该站着雾杳位置,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失声惊呼道: “团长!你没把雾杳接过来?” 龙皓晨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却比平时更加僵硬。他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面对陈樱儿的质问,他只是用那种异常平静的语气,简短地回答道: “不用接她。” “为什么?!”韩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步跨到龙皓晨面前。 龙皓晨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他没有立刻回答韩羽,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了前方。 直到此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 这里,显然不是月魔宫。周围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微弱星光的奇异晶石,穹顶仿佛是由一整片流动的星空构成,无数星辰在其中缓慢地运转。 而在这片星空大殿的最深处,最为醒目的,是一根通体呈暗紫色的巨型魔神柱。 不是月魔神柱。 而是星魔神柱! 他转过身,面对着脸上写满了震惊,不安的众人。他的目光从韩羽焦急的脸上扫过。 “你们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我们用皓月引开月魔神,然后利用月夜的传送阵潜入月魔宫的计划,为什么月魔神阿加雷斯能在魔神之陨前辈们的牵制下,如此快速地回到了月魔宫,等在了月魔神柱前面?” 是啊,这太蹊跷了! 王原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怀疑是雾杳透露给月魔神的?你疯了吧!这根本不可能!” 韩羽的心,也因为这个猜测,猛地沉了下去。 龙皓晨看着众人不信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神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静静趴伏在一旁的皓月。 韩羽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脸上所有的不安都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冷意。 “团长,你在犹豫什么?” 就在龙皓晨看着皓月,下定某种决心准备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的那一瞬间,一道璀璨的银色剑光仿佛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以一种令人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和角度,狠狠地洞穿了皓月其中一颗正在不安转动的头颅! “噗!”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暗紫色魔血的飙射! “昂——!!!” 皓月其他的头颅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极致痛楚与暴怒的惨嚎,被洞穿的那颗头颅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皓月!”龙皓晨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那一剑同时刺穿!他猛地回头,朝着剑光袭来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一道漫不经心的女声,在这片布满星辰的宏伟大殿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他支支吾吾,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解释,他早就知道我是魔族的这件事。” 这声音…… 熟悉到让人心颤,又陌生到让人心寒。 韩羽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第一个循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朝着那根巍峨的星魔神柱的顶端看了过去。 只见在那根高耸的星魔神柱顶端,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悠然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裙,一头长发,本是他熟悉的乌黑,但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地褪去黑色,变成一种如同银河倾泻般的银蓝色! 她低着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刚刚变成银蓝色的发丝。 她的脸,是韩羽无比熟悉的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他熟悉的青蓝色,而是一种更加奇异的银河般的色彩,那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沉静,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笑意。 是雾杳。 “他是猎魔团团长。” 她继续开口,目光落在了同样抬头看着她的龙皓晨身上。 “不能对自己的队员负责,不能及时清除隐患,他自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龙皓晨看着坐在星魔神柱顶端的雾杳,眼中的痛楚与失望历历可见。 他甚至不等雾杳有所动作,心念急转,“唰”地一声,就将受伤痛吼的皓月,重新收回了自己的契约空间之中,断绝了雾杳再次袭击的可能。 第240章 摊牌 雾杳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忽然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哥哥。” 她轻声说道,声音很柔,却让人如坠冰窟, “拿我的命,去在阿加雷斯大人面前去赌那一丝可能性,我才该对你失望呢。” 雾杳与星魔神柱之间,存在着一种源自血脉的联系,作为星魔神瓦沙克唯一的继承人,她的力量本就与这根代表星魔族根源的魔神柱同根同源,所以她才能先阿加雷斯一步,跨越来到星魔神柱面前。 而此刻她悠然地坐在柱顶,垂眸,俯视着下方那些愤怒、震惊、茫然的眼神。 那些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她的感知中,却未能在她眼中掀起丝毫波澜。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脸色苍白的龙皓晨身上,唇角向上勾起,一双极为漂亮的银河般的眸子,闪烁出一种妩媚的气息。 “龙皓晨,这次是你自己,将你的队员,放在了险境之中。” “我提醒过你了,只要杀了皓月,你的命,光之晨曦猎魔团的命全都可以保全。甚至连这场该死的圣战,都可以提前结束。” “你要是不忍心,”雾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替你动手。”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化作剑形态的九层星空塔之上。 “不可能!” 龙皓晨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发出了一声斩钉截铁的低吼!他眼中的挣扎与痛楚,在这一刻化为了无比坚定的守护之意。 看着龙皓晨这防备而决绝的举动,雾杳脸上那抹悠然的笑容,渐渐敛去。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星魔神柱顶端飘然落下。 “你还是这样分不清轻重缓急,为了一只天谴,要搭上这么多人的命。” 她落在地面,站在那根巍峨的星魔神柱之前,与龙皓晨之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 “既然如此……”雾杳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雾杳和她身后的星魔神柱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如同一座由无数星辰凝聚而成的巨山,毫不留情地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光之晨曦猎魔团每一个人的身上! “呃!” 韩羽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双腿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挺直脊梁,却被那股力量压得寸寸弯曲!他身上的圣光护盾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瞬间布满裂纹! “扑通!扑通!” 司马仙、王原原、林鑫、陈樱儿几乎是同时,被硬生生地压得单膝跪倒在地!他们脸色涨红,呼吸急促,体内灵力的运转完全停滞,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就连采儿也是身形一晃,不得不用匕首撑地,才勉强维持住站立,但脸色也是一片苍白。 龙皓晨同样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他咬紧牙关,全身金色光芒爆闪,拼命抵抗,但脚下的地面还是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了半步!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前方那个仿佛与星魔神柱融为一体、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少女。 借着星魔神柱的力量,雾杳竟然能够借用星魔神柱的力量,对他们进行如此绝对的压制! 雾杳的声音,在这股毁灭性的威压中,骤然变得冰冷无比: “那你就做好,和奥斯汀·格里芬一起死的准备。” 所有人都被压得动弹不得,心中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雾杳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她的实力,竟然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个总是站在后方的雾杳,完全是两个人! 陈樱儿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还是用尽全力,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变得陌生而可怕的挚友,眼中充满了泪水和不解,哽咽着,艰难地问道: “你和我们相处这么久,难道就一点留念都没有吗?” 一个魔族,怎么能隐忍这么久? 这个问题,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而,这次,不用雾杳亲自回答。 一道充满了傲慢的男人声音,突然在这片被威压笼罩的大殿中响了起来: “她曾经倒是有感情,只是在梦幻天堂,你们逼得她的亲哥哥牺牲自己才换来了的神格归属进入龙皓晨的体内……”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众人骤然变化的脸色,然后,用一种更加冰冷的语气说道: “从那以后,她恨不得杀了你们。哪里还会记得与你们的所谓感情?” 随着这话音,众人侧前方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穿华丽黑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缓缓地从那片荡漾的空间中一步踏出。 正是魔族太子,逆天魔龙族的阿宝! 阿宝的目光,先是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扫过被压制在地的光之晨曦众人,最后,落在了雾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占有欲和兴味。 雾杳在看到阿宝出现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唇角那最后一丝冰冷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厌烦。 “你来干什么?”雾杳看着阿宝,声音恢复了平静。 阿宝对于她的态度并不在意,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迈步,走到雾杳身边,目光却投向了被压制的龙皓晨,悠然说道: “听说龙皓晨要死了,我来看看热闹。”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将嘴凑近雾杳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道: “毕竟等他死了,你就是独属于我的星魔族了。” 雾杳重新勾起嘴角,伸出食指,勾住了阿宝垂落自己身边的长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别逼我在外人面前扇你。” 阿宝轻哼一声,身体逐渐退后,雾杳依旧没有回头,道: “出去,帮我拖住阿加雷斯大人。” 阿宝扬了扬眉毛,问:“想做什么?” 雾杳回头盯着龙皓晨的双眼。 “我有一笔账要和他算。” 第241章 星魔族的力量 阿宝出去了,留下殿内一片压抑的死寂。 星魔神柱散发的威压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因为雾杳心绪的波动,对龙皓晨的压制略微松动了一丝,让他能够勉强挺直脊梁,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星魔神柱前的银发少女。 这张脸,依旧是他从小看到大、无比熟悉的精致容颜,眉眼鼻唇,每一处线条都曾是他记忆中妹妹的模样。可安在这张脸上的这双眼睛,却让龙皓晨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与寒意。 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能让人感到如此遥远,如此判若两人?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这具熟悉的躯壳里被彻底替换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窒息的闷痛。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与胸腔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盯着雾杳的眼睛,用那种嘶哑而艰涩的声音,问: “你现在这样恨我,是因为梦幻天堂里的那只星魔族吗?” 只。 他敢用“只”形容门笛。 雾杳那双冰川般的银蓝色眼眸,骤然变得无比犀利! “那是我的亲哥哥!” 龙皓晨被她眼中那瞬间爆发的骇人气势震得心头一凛,但他依旧不肯退让,咬着牙,迎着她的目光,道: “他死了,是因为他想抢夺不属于他的神格!” 仇恨是个奇怪的东西,它会像寄生虫一样四处蔓延,但与他有何干系? “不属于他?” 而雾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她猛地上前一步,掐着龙皓晨的下颚,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神格,就属于你了吗?” “梦幻天堂一片机缘之地,无主之地!神格与灵炉一样,落在谁手里就是谁的!这是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魔,都心知肚明的规则!” “而我的兄长,” 雾杳盯着龙皓晨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是没有完成他的任务。” 说到这里,雾杳忽然停了下来。她脸上的愤怒与嘲讽,奇迹般地,如潮水般褪去。 良久,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是喃喃自语般的声音: “不对……” 她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复杂。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部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龙皓晨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的疑惑更甚。 然而,雾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下一刻,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龙皓晨脸上,那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拿起你的剑,龙皓晨。” 雾杳看着他,那双眼眸平静地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身影。那目光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我们还没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一直被她带在身边的长弓,被她毫不犹豫地随手丢向了一旁的地面。 长弓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八道血色魂环同时在她身后的虚空中,为她那张冰冷的脸镀上了一层妖异而狰狞的色彩。 魂环闪现的同时,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奇异长剑,正是九层星空塔的终极战斗形态之一! 抛弃了远程,亮出了所有底牌,拿起了近战兵器。 这是要和他一对一吗? 龙皓晨看着眼前气势骤然变得无比凶戾的雾杳,心中的震惊与沉重无以复加。但他没有退缩。在雾杳松开部分威压的瞬间,“铮”地一声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光之惩戒,璀璨的金色光芒再次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刚刚站稳,雾杳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直接朝着他猛冲了过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中轰然炸开! 雾杳手中那把星辉长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龙皓晨刚刚抬起来的剑之上! 雾杳明明是那样纤细瘦小的身形,可是,从她那看似轻盈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却是如此的恐怖! “砰!” 龙皓晨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狂猛袭来!他体内本就不稳的气血再次剧烈翻腾,虎口一阵发麻,甚至传来了骨裂般的疼痛!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劈得向后猛退了好几步! 一剑,仅仅一剑,就将在同龄人中以力量和防御见长的龙皓晨,逼退了! 雾杳一剑得手,并未追击。她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星辉长剑在身侧轻轻一甩,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然后,她再次抬起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龙皓晨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很从容,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搏杀,而是在漫步庭院。 “把皓月召唤出来。” 她看着龙皓晨,清晰地说道。 “不行。” 龙皓晨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绝,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不稳定地跳动着,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雾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下一刻,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再来!”龙皓晨一声低喝,不退反进,竟然也主动朝着雾杳冲来的方向,悍然迎了上去! “铛!铛!铛!”又是接连三声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两人的身影在大殿中高速交错,剑光与星辉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龙皓晨都感觉到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量一次比一次沉重! 然而,实力的差距,在这种硬碰硬的对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再次一次猛烈的对拼后,龙皓晨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被雾杳一剑狠狠劈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后方一根粗大的星辰石柱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雾杳收剑而立,看着靠在石柱上的龙皓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嘲讽与不耐: “你又理想化了,龙皓晨。” 她缓步向前,“想要保住皓月,你就是在将你的同伴架在火上烤。” “这里,是我星魔族的领地。”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被星魔神柱威压压制动弹不得的几人。 “魔神皇陛下以及各位魔神随时都可能感应到这里的动静赶过来。你如何敢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死?” 龙皓晨靠在石柱上,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雾杳,眼中的痛楚与挣扎,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凉与决绝所取代。 他摇了摇头,用那种嘶哑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纠正了雾杳的话: “错了,不是我把他们留下,是你把他们留下。” “是你,选择了站在魔族这边,是你将他们逼到了这步田地。” 第242章 第二颗头 雾杳继续步步紧逼,手中长剑如同一道道撕裂星空的银色闪电,毫不留情地攻向被她压制得节节败退的龙皓晨,就在雾杳的攻势达到顶峰,一剑将龙皓晨震得再次踉跄后退的危急时刻,一道金色光晕突然自龙皓晨身前亮起,迅速扩张,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护罩,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正是韩羽的灵炉,圣光庇佑! 他不知何时,竟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勉强冲破了一丝星魔神柱威压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最强的防御能力施加在了龙皓晨身上! “铛!” 雾杳势在必得的一剑,狠狠劈在了那金色护罩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护罩剧烈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光芒明灭不定,但竟然顽强地没有破碎,堪堪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雾杳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阻挡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缓缓地转过了头,目光投向了那个施展出护罩的韩羽。 韩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那种无比熟悉,又无比刺痛的目光。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永远刻进灵魂的眷恋与绝望。 那目光,穿越了时空,与多年前,在梦幻天堂的那个瞬间,重叠了。 那是当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不顾一切地燃烧生命、动用大预言术的目光。 是看着最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与死亡时那种撕心裂肺却又无能为力的目光。 韩羽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与当年她看着门笛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就要失去你了。 永远地。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怔,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困兽,猛地从那金色护罩后冲出! 正是龙皓晨,他甚至没有看雾杳一眼,也没有去管身后的韩羽,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雾杳身后那根巍峨的星魔神柱! 他的速度在生死危机下爆发到了极致,与雾杳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同时心念急转,“昂”地一声咆哮,那只被他收回契约空间的皓月再次被召唤了出来!而且,出现的位置,赫然就在星魔神柱的正前方! “皓月!” 龙皓晨一声嘶吼! 皓月剩下的头颅同时发出充满毁灭意志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那根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气息的星魔神柱猛撞了过去! “狂妄。” 雾杳的脸色在看到皓月撞向星魔神柱的瞬间,骤然变得无比冰寒!她再也顾不上心中那丝异样,也顾不上身后的龙皓晨! 只见她手腕一翻,手中那把星辉长剑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座散发着温润九彩光芒的九宝琉璃塔! “九宝转出有琉璃!二曰速!” 雾杳心中低喝,一道柔和的九彩光芒瞬间落在她自己身上!她的速度陡然暴增,化作一道九彩流光,以一种几乎超越视线捕捉极限的速度,后发先至,抢在皓月撞上星魔神柱之前,出现在了星魔神柱的正前方,用自己纤细的身躯,挡在了皓月与神柱之间! 面对着眼前那头撞来的恐怖巨兽,雾杳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将手中的九宝琉璃塔高高举起,塔身光华大放,第八枚血色魂环骤然亮起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第八魂技,九宝神光护体!” “嗡——!!!” 一道巨大的九彩宝塔虚影以雾杳和她手中的九宝琉璃塔为核心,轰然扩张开来,将她身后的整根星魔神柱,都完全地笼罩了进去! 九宝神光护体,可以免疫一切九阶以下的攻击,并且,能够强行抵挡九阶强者的全力攻击九次! “轰隆隆——!!!” 皓月那携带着恐怖力量的撞击,结结实实地狠狠撞在了那巨大的九彩宝塔虚影之上! 毁灭性的能量疯狂爆发,但那九彩宝塔虚影只是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光芒略微暗淡了一丝,竟然真的将这足以摧毁山岳的恐怖一撞,给完全抵挡了下来! 而雾杳的眼神,在成功挡下这一击的同时,变得无比犀利与冰冷! 皓月的攻击被抵挡,身体因为反震之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和破绽! 雾杳手中的九宝琉璃塔光华再次一变,重新化作了那柄造型奇古的九层星空塔长剑! 同时,她身后,那属于第二武魂九层星空塔的第八枚血色魂环,也骤然亮起了璀璨的星辉! “第八魂技!” “吼——!!!” 一声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龙吟响彻大殿!只见原本九层琉璃塔形态的长剑从虚空中凭空生出,瞬间交织,在刹那间凝聚成了一条庞大无比的钢铁巨龙! 这钢铁巨龙刚一出现,便发出一声怒吼,竟然直接将因为撞击反震而僵直的皓月给紧紧地缠绕了起来! 然后,钢铁巨龙张开那布满了锋利金属齿刃的血盆大口,对着被它缠住的皓月其中一个头颅,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同时崩碎的声音响起! “昂——!!!” 皓月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痛楚的惨嚎!又一颗头颅,在钢铁巨龙那恐怖的咬合力下,被硬生生地撕咬! “皓月!” 龙皓晨目眦欲裂,心痛如绞!他感应到皓月灵魂传来的剧痛与危机,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催动契约,“唰”地一声,在钢铁巨龙即将咬下第二口之前,再次将皓月强行收回了契约空间! 但是,已经晚了。 现在,皓月只剩下五个头了。 雾杳抬手一招,那条庞大的钢铁巨龙顿时化作无数星辉消散,重新凝聚,落回她的手中,再次化作了那柄长剑。 她的脸色,因为连续切换两个武魂并且施展了两个强大的第八魂技而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体内磅礴的灵力,在这短时间内的剧烈消耗下,终于不再如最开始那般充盈,占据绝对优势。 而随着她灵力的剧烈消耗,对星魔神柱力量的借用和掌控,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那笼罩在光之晨曦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强横无匹。 最先感应到这一丝变化并且缓缓站起来的,正是防御力最强的守护骑士—— 韩羽。 第243章 对7 刚才从始至终,雾杳都不敢去看韩羽的眼睛。 哪怕是在用星魔神柱压制他们,哪怕是在与龙皓晨激战,哪怕是在用钢铁巨龙撕咬皓月的头颅,她的目光,都刻意地避开了韩羽所在的方向。 她不敢看。 不敢看那双眼睛里,此刻会盛满怎样的绝望。 她记得,在驱魔关那些夜晚,他说,离开我的时候,慢一点。 当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花了很长时间,在心里一点点地为这场残酷的离开做着准备。 可是,对于这个从未怀疑过她的人来说,昨日还是与自己耳鬓厮磨、生死与共的挚爱,今日就赫然变成了与自己种族不共戴天的魔族…… 这难道不是一种最彻底的背叛吗? 所以,她不敢看。 但是,现在,不能再逃避了。 雾杳强迫自己,迅速地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了龙皓晨。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声音也变得清晰而冷硬: “龙皓晨,我还是那句话。”她看着龙皓晨,一字一顿,“交出天谴,你和你的这些同伴可以全身而退。” “我也还是那句话。”龙皓晨挺直了脊梁,尽管身上伤痕累累,气息不稳,但眼神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一步让,步步让。” 他的立场,从未动摇。 雾杳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决绝与不屈的脸。良久,她才缓缓问道: “你知道自己一会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魔神皇,以及可能闻讯赶来的其他魔神。 那是真正的凌驾于整个圣魔大陆巅峰的恐怖力量。 在这星魔宫,在魔族腹地,他们插翅难逃。 龙皓晨的脸色因为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凝重,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畏惧。他同样用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声音,回答道: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从决定潜入月魔宫、实则目标是星魔宫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得到了他的回答,雾杳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光从龙皓晨脸上移开缓缓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这一次,她没有再逃避。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韩羽身上。 韩羽也正在看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哀求与绝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怨恨的对视,只有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静默。 良久,雾杳才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淡漠: “等会魔神皇来了,你送他们去永恒旋律吧。我会找机会就把他们带回联盟。” 雾杳接着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这句话的内容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她说什么? 龙皓晨原本凝重决绝的神情,因为这句话,骤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愣怔! 雾杳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在你身边这么久,我需要证明我的立场。” 皓月的那两颗头,就是她向魔族证明忠心的投名状。 “但我是魔族。” 雾杳的声音在说出这四个字时,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们的先辈亲自经历过,被皓月毁灭家园,屠戮同族的时刻。仇恨与记忆,世世代代,流传下来。我们的使命,就是阻止天谴重生。” “而你不交出皓月,我没有办法放你走。” 听完她这番话,龙皓晨脸上的愣怔与惊疑,渐渐褪去。他深深地看了雾杳一眼,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只说了三个字: “足够了。” 足够了。 他明白了她的立场。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未卜,但这一刻,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了。 随着他这句话话音落下,凭借着强大的肉身力量和意志,司马仙、王原原也咬牙切齿地,一点点对抗着那残余的压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鑫和陈樱儿虽然身体素质稍弱,但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也勉强撑起了身体。采儿更是早已悄然融入阴影,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尽管个个灵力不济,但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七人重新聚拢在一起,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前方那个依旧站在星魔神柱前气势依旧惊人的银发少女。 没有多余的言语,战斗,瞬间爆发! 司马仙和王原原怒吼着,一左一右朝着雾杳猛冲而去!采儿的身影如同鬼魅,匕首的寒光在雾杳的咽喉、心脏等要害处不断闪烁! 面对七人的围攻,雾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手握星辉长剑,身法飘逸如仙,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或是用长剑以巧妙的角度卸开巨力。 一直习惯性站在队伍后面的她,竟然以一己之力,对抗光之晨曦猎魔团七人的围攻,而且不落下风!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实力强悍,更是因为,她太了解他们了。 身为一个顶尖的辅助系职业者,雾杳虽然经常与猎魔团分开行动,但是,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猎魔团内每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战斗习惯、喜欢用什么样的起手式,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撤退或猛攻,这一切,她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一直在队伍后头的她,则神秘无比。 这种了解,在此刻,成了她最大的优势。 她仿佛能提前预判到每一个人的攻击意图和落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化解危机,甚至发动反击。 战局,一时间竟然陷入了僵持,光之晨曦众人越打越心惊,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最信任的治疗师以这种方式全面压制。那种被人看穿一切、处处受制的感觉,让人憋屈不已。 在这种受制的感觉中,依旧只有一个人例外。 与雾杳同为队伍后援的,韩羽。 雾杳以为最棘手的无非就是龙皓晨与采儿,可她早就做好了对付这二人的决策,可是当一把大剑从队伍后掩护着直冲而出时,雾杳的双眸闪烁,带着笑意,道: “诶呀,你不是守护骑士吗?” 第244章 为了谁呢 陈樱儿忍不住质问道: “他转守护骑士是为了谁?!” 陈樱儿的目光狠狠刺向旁边的韩羽,又转回雾杳身上: “韩羽是为了能保护你才放弃他原本在联盟内都数得上的惩戒骑士道路,转成守护骑士的!在这之前,他同样是光芒万丈的天才!” 雾杳听了,银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但她没有回应陈樱儿的质问,因为四面八方的攻击已再次袭来。 她轻盈地旋身,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光罩。 光之护罩! 与此同时,龙皓晨与采儿这两个战斗嗅觉最敏锐的,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尽管雾杳实力强大,预判精准,但在面对韩羽的攻击时,无论是格挡还是闪避,总会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那不是实力不济,更像是一种陌生。 对了,韩羽自转守护骑士之后便以保护她为第一要义,他们习惯性忽略身后的雾杳,而可笑的是,雾杳同样也下意识忽略掉了在自己身后的韩羽! 机会! 龙皓晨与采儿心领神会,自动向两侧分开,将正面面对雾杳的攻击位置,默契地让给了韩羽! 韩羽接收到同伴的信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猛地将一直持在左手的厚重盾牌狠狠丢向一旁! 下一刻,他双手稳稳握住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骑士大剑。剑身嗡鸣,残留的圣光与此刻他心中冰冷的杀意交织,散发出一种决绝而悲壮的气息。 以攻代守,以命搏命! 韩羽一声低吼,脚步猛地蹬地,双手大剑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向雾杳! 雾杳似乎没料到韩羽会突然弃盾强攻,且攻势如此决绝。她眼中银光一闪,手中星辉长剑上撩格挡。 “铛——!” 巨响声中,雾杳竟被韩羽这含怒全力一击,硬生生震退了好几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韩羽对雾杳的战斗习惯、小动作、乃至某些潜意识的反应,实在太了解了,雾杳接下来的每一个闪避意图,每一个反击的起手,甚至每一个眼神细微的转动,仿佛都被韩羽提前预知! 他用这份曾经用来守护她的意志,化作了此刻最锋利的武器,将她的战斗节奏一点点打乱! 雾杳的眉头蹙了一下。 这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的眼眸迅速转向韩羽,银蓝色的瞳孔中寒光骤盛! 下一刻,她空着的左手猛地抬起,伸出食指,对准了正再次蓄势扑来的韩羽! 巍峨的星魔神柱上,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束,骤然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将韩羽整个人笼罩其中! “星辉束缚!” 然而,就在星光笼罩韩羽的同一瞬间,雾杳那双银蓝色的眼眸深处,也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 星魔族最擅长预言之力! 虽然可能只是动用了少许、针对短期未来的一个小技,但其效果在近距离针对特定目标时,恐怖至极! 在雾杳此刻的眼中,韩羽接下来数秒内的每一个动作轨迹都如同提前播放的影像,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预知未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在顶尖对决中,便是绝对的掌控! 被星光暂时束缚、又同时被预言锁定的韩羽,动作在雾杳眼中已然透明。 雾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再与韩羽缠斗。她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从韩羽那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势预判中,寻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缝隙,轻灵地滑了出去! 她目标明确,越过正面纠缠的韩羽和侧翼试图补位的司马仙、王原原,身影如同鬼魅,直扑向战阵后方的陈樱儿! “樱儿小心!” 王原原骇然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雾杳的手,如同铁钳般掐住了陈樱儿纤细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折断。 她掐着陈樱儿的脖子,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瞬间僵住的众人,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的温柔微笑,声音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弄: “你们怎么回事呀?” 她歪了歪头。 “没有我的辅助,实力就变成这样了吗?”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用他们最熟悉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提醒他们曾经多么依赖她,如今又多么不堪一击。 “你玩够了吗?!” 采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冰冷刺骨。 雾杳似乎觉得掐着陈樱儿也没什么意思了,或者说,她随手一甩,像丢开一件无用的玩具,将陈樱儿丢向一旁。 “当然没有。” 雾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银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笑意不减: “热身才刚刚开始呢。” 战斗再次爆发。然而,重新占据绝对信息与力量上风的雾杳,即便面对众人拼尽全力的围攻,依旧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轻松。 而与此同时,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的龙皓晨,动作却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脱离了与雾杳的直接交战范围。他的目光投向了雾杳身后不远处,那根巍峨耸立的星魔神柱! 雾杳敏锐地察觉到了龙皓晨的异常脱离。 她微微歪了歪头,银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本能地想要看向龙皓晨的方向。 然而—— “你在看哪里?!” 一声嘶哑的低吼在她耳边炸响! 是一直死死盯着她眼睛的韩羽! 韩羽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轰然爆发,他双手紧握大剑,剑身绽放出刺目的圣光,身形如炮弹般疾冲而上,大剑高举过头,朝着雾杳因歪头而露出的的颈侧与肩膀连接处一剑劈下! 雾杳瞳孔骤然收缩!龙皓晨的异常分散了她核心注意力,使得对这致命一击的反应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她仓促间横剑格挡!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大殿!火星疯狂迸溅! 雾杳虽然堪堪挡住了这记重劈,但仓促发力之下,又是单手,顿时被韩羽这含恨的全力一击,劈得身形剧震,手臂发麻,中门微开,脚下更是“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量,但重心已显不稳,防守姿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破绽!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直如同最耐心猎手般潜伏在阴影中待时机的采儿,动了! 她的身影在百分之一秒内出现在了雾杳因格挡重击而露出的右侧肋下! 同时,一直在侧翼游走的司马仙和王原原,一左一右,巨锤与盾牌同时挥出,而是两道凝练到极致,封死了雾杳在遭受采儿致命偷袭时闪避的所有路线和空间! 绝杀之局,已然布成! 第245章 我好像低估你了 前有采儿的致命偷袭,右有韩羽的封路斩击,左侧和后方则是司马仙、王原原即将到来的猛攻! 危机时刻,雾杳眼中寒光一闪,她竟然不闪不避,手中星辉长剑猛地向上一撩,“铛”地一声,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采儿那快如闪电的匕首!同时,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让韩羽的圣光斩击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但是,同时应对两人的强攻,尤其是采儿那诡异莫测的偷袭,还是让她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僵硬和迟滞。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咆哮,再次在大殿中炸响! 只见一直在稍远处的龙皓晨,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竟然第三次将那只伤痕累累的皓月,从契约空间中召唤了出来! 它那剩下的五个头颅同时爆发出毁灭光芒,庞大的身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气势,再次朝着雾杳身后那根巍峨的星魔神柱猛撞了过去! 这一次的撞击,比前两次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雾杳的瞳孔,在看到皓月再次出现猛地收缩! 那双一直保持着冰冷平静的银蓝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骇然的神色!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在明知魔神皇随时可能降临、他们已经陷入绝境的情况下,龙皓晨竟然还敢第三次召唤皓月!而且,目标依旧是星魔神柱! 他这是非要让星魔神柱给他和皓月陪葬不可吗? 雾杳死死地咬着牙,那双银蓝色的眼眸,在瞳孔的中心急剧地扩大!就像是在眼眸深处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星河的门户!璀璨的银河色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瞳孔中心蔓延开来,瞬间吞没了原本的眼白与瞳仁,将她的整个眼眸都染成了一片纯粹的银河色! “干预!” 一个冰冷的的声音从雾杳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下一瞬,正在朝着雾杳猛攻的采儿,心头猛地一悸,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就像是在梦幻天堂,面对那个星魔族能够影响时间与动作的力量时的感觉! 只见,她本已刺到雾杳肋下的匕首,竟然不受控制的方式倒退了回去!不仅是匕首,她的身体,她体内正在运转的灵力,她即将发出的下一个攻击动作,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倒带键,以一种清晰可见的方式,向后退了回去! 不仅是采儿! 旁边正在挥出圣光斩击的韩羽,即将扑到雾杳身侧的司马仙和王原原,林鑫,陈樱儿等等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 甚至是那只正在疯狂撞向星魔神柱的皓月,它那庞大的身躯也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凝滞与后退的趋势!虽然不像其他人那么明显,但确实被影响了! 时间,或者说,是某种能够影响时间流速与事物发展顺序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小片区域内,被强行“干预”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倒回了大约十秒之前! 当年在梦幻天堂,雾杳抱怨过,门笛怎么没将这一招交给她,然而如今,她使用这一招,倒是有模有样。 趁着这机会,雾杳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再次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皓月与星魔神柱之间! 她没有再用九宝神光护体,双手结印,在体内的那枚无主神格绽放出无上的力量,化作护盾,将星魔神柱整个笼罩其中,硬生生地迎向了皓月那即将再次撞上来的毁灭性冲击!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再次震撼了整个星魔宫! 比前两次更加猛烈的能量风暴,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席卷而开! 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星辰石柱都震出了裂纹,地面寸寸崩裂! “杳……” 韩羽目眦欲裂,下意识想要想要冲上去,却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冲击,脚步停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叫那少女的名字。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撞击震得东倒西歪,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或是用手臂挡在脸前。 当一切毁灭性的风波稍稍平息,当漫天的烟尘与能量碎片逐渐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星魔神柱的方向。 只见,在那根依旧巍峨矗立的星魔神柱之前,一道纤细的身影,依旧挺拔地站立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处,一缕不属于人类的银色血液,正缓缓地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下来,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身体也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显然在连续不断地战斗之后硬抗下皓月的疯狂一撞,对她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负荷和伤害。 但是,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刀,那双已经恢复了银蓝色的眼眸,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前方。 而她的一只手…… 龙皓晨的瞳孔狠狠收缩。 她的右手,此刻正高高地举着。在那只纤细却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的手中,赫然提着一颗仍在滴淌着暗紫色魔血的皓月头颅! 第三颗! 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撞击与对抗中,在硬抗下皓月疯狂一击的同时,她竟然还是找到了机会,用某种方式,再次硬生生地斩下了皓月的一颗头颅! 现在,皓月只剩下四个头了。 “啪嗒。” 雾杳手一松,那颗硕大的仍在渗血的魔兽头颅,重重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滚了几圈,停在了满是裂纹的地面上。 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去了嘴角那抹刺眼的银色血迹。然后,她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前方脸色各异的光之晨曦众人,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痛楚与不可置信的龙皓晨身上,嘴角缓缓上扬。 “我好像低估你的决心了,小殿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了。 ? ?今天更了三章,不能再说我没爆更了哦 第246章 星魔神的女儿 小……小殿下? 这是什么样的称呼? 雾杳没有理会众人困惑的神色,随手一抛,将手中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像丢垃圾一样扔向了旁边的地面。 头颅滚动着,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不愧是天谴。” 她开口,声音因为内伤而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真是难杀。” 要是换做其他的魔兽,哪怕是九阶的存在,在她砍下第一个头颅的时候恐怕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可皓月即使只剩下四个头,即使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却依旧顽强地活在龙皓晨的契约空间里,那股令人厌恶的毁灭本源,依旧没有彻底熄灭。 她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与。 “嗒……嗒……嗒……” 突然,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从大殿的另一侧通道中,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正是之前去而复返的魔族太子阿宝。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先是扫过狼狈不堪的光之晨曦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星魔神柱前,气息不稳的雾杳身上。 雾杳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与戒备,用那种沙哑的声音,直接问道: “你来干什么?” 语气中,没有丝毫对太子的恭敬,反而带着一种厌烦。 阿宝对她的态度浑然不在意,甚至颇有些享受她这种带刺的反应,他轻哼一声,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悠然说道: “提醒你别玩脱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雾杳身后那根光芒略显黯淡的星魔神柱。 “动静这么大,这可是星魔神柱。” 雾杳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的不耐渐渐收敛,良久,她才用一种妥协的语气,开口道: “你只要把奥斯汀·格里芬从他的契约空间里逼出来。剩下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解决。” 阿宝听了,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下一刻,他身上那股一直被他收敛着的、属于真正九阶强者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地轰然爆发!并且绝大部分都如同凝实的山岳,朝着龙皓晨碾压了过去! “哼,妇人之仁。” 阿宝看着在他威压下身体剧烈颤抖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龙皓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冰冷的杀意, “直接杀了宿主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阿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龙皓晨的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朝着龙皓晨的脖颈,狠狠地砍了下去! 九阶强者的绝对实力碾压,根本不是此刻虚弱的龙皓晨能够抵挡或躲避的! “不!”韩羽、司马仙等人发出绝望的惊呼! 雾杳的眼睛微微歪头,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 蠢货,真以为她刚才不直接杀龙皓晨是心软吗? 这个大殿之中,心软的另有其人。 “嗡——” 一道无法形容其强大的光晕突然自龙皓晨胸前亮起! 雾杳的眉心挂上了一抹嘲讽。 “铛!” 阿宝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狠狠地砍在了那层金色光晕之上,发出一声清越的,下一刻,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大反弹之力,从那金色光晕中爆发出来,竟然硬生生地将阿宝连人带刀,给弹得向后倒飞了出去! 阿宝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后还踉跄了两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 雾杳的眉眼因此弯了起来,越发像是一只狐狸。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大殿一侧迅速地退开,步伐轻盈而从容,在距离大殿中央尚有数丈之遥的地方稳稳地停下,优雅地面向大殿中央的方向单膝跪地,低下了那一头璀璨的银蓝色长发。 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这片因为刚才的惊变而陷入死寂的大殿中,不疾不徐地响起: “参见陛下。” 这声呼唤,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炸响在光之晨曦猎魔团所有人的耳边!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雾杳跪拜的方向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在大殿正中央,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空间裂缝! 裂缝之中,三道身影,缓缓地迈步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袍,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魔气之中,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压! 他的左侧,是一位周身缭绕着清冷月华的男子,正是刚才的月魔神阿加雷斯。 他的右侧,则是一位面容略显苍白的男子,他的气息相对内敛,却更加深邃莫测。 日、月、星! 魔族七十二柱魔神中,排名前三的三大魔神,竟然同时亲临此地! 为首的黑袍男子,自然就是魔族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魔神皇,枫秀! 魔神皇枫秀的目光,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越过了跪地的阿宝,落在了同样单膝跪地的雾杳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地面上,那颗被雾杳随手丢弃的的头颅,那被魔气笼罩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 “干得不错。” 站在枫秀右侧的瓦沙克才不在意这些评价,他朝雾杳伸出手,满眼都是心疼,道: “艾繁,到我身边来。” “是,父亲。”雾杳顺从地应道。她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星魔神瓦沙克的身后,温顺地低下了头,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最听话的女儿。 瓦沙克确认艾繁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之后,温柔地摸了摸雾杳那头璀璨的银蓝色长发。 “你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 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个被魔神皇的目光锁定的龙皓晨,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陷入震惊的光之晨曦成员。 “便是陛下的事情了。” 任务结束了。 这四个字,像是最后的审判,冰冷地敲在了龙皓晨的心上。 龙皓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星魔神身后的少女。 她是星魔神的女儿! 魔族三大顶尖魔神之一的直系血脉! 第247章 我要向你挑战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从一开始她出现在奥丁镇外,被他捡回家,成为他的妹妹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这么多年,她在他身边,在光之晨曦猎魔团里,所有的温柔浅笑,所有的默默守护,所有的并肩浴血,难道,都只是在扮演另一个角色吗? 一股令人手脚冰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在了光之晨曦猎魔团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韩羽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痛楚,甚至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死寂,他看着前方那个站在星魔神身后的少女,用一种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对身边的龙皓晨说道: “团长,他说,她叫艾繁。” 艾繁? 龙皓晨想起来了! 那是困扰了人类联盟多年的卧底的名号!联盟高层曾为此头疼不已,甚至怀疑过内部有高层泄密。 现在想起来,联盟首次收到关于这个卧底潜入的警示消息时,大概就是雾杳被他从奥丁镇外捡回去不久之后! 而第二次,更加确凿地知道艾繁有所行动,并且试图传递重要信息回魔族,是在猎魔团选拔赛的末期! 那个时候…… 龙皓晨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被称为艾繁的少女,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被欺骗的痛楚而颤抖: “皓月的消息是你,传递回魔族的?” 面对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艾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她看着龙皓晨,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道: “皓月如此张扬,何须我专程传信回去?” 龙皓晨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愤怒,越发炽烈,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为什么?”他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寒的脸,问道,“为什么是我?” 当时的他,不过是奥丁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男孩! 为什么魔族要选择他?为什么要派她来,用这样的方式,欺骗他,潜伏在他身边? 他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魔族如此青睐? 面对这个问题,艾繁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了星魔神瓦沙克的身影之中,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她应该回答的了。 她的目光,顺从地,投向了前方那道黑袍身影,魔神皇枫秀。 枫秀的目光一直落在龙皓晨身上,那目光深邃、复杂,仿佛在透过眼前这个少年,看着某个更加久远的存在。 良久,枫秀才缓缓开口: “这是我们第几次见面了?” 他看着龙皓晨,如此问道。 龙皓晨一愣。 “第四次。”他回答着。 枫秀听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错了。” 他一字一顿, “是第五次。”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光之晨曦的众人都感到一种、格外奇怪的感觉。 枫秀不再解释。他一步一步,朝着龙皓晨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最终,枫秀在距离龙皓晨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面对面站着,一个是魔族至高无上的皇者,一个是人类的天才少年,此刻却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他们好像低声说了些什么。 但是,隔得太远了,而且两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除了他们二人自己,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听清楚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只能看到龙皓晨的脸色,在听到枫秀的话后,先是露出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随后,那震惊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决绝。 良久,龙皓晨才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星魔神身后的艾繁。 然后,他重新转向魔神皇枫秀,挺直了因为重伤和打击而有些佝偻的脊梁。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光芒。 “陛下,”龙皓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我,龙皓晨,以一名人类骑士的名义……”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视着魔神皇枫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向您,发出挑战!” 向魔神皇挑战!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激起了千层浪!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脸色大变! “团长!不要!” 韩羽、司马仙、王原原等人几乎是同时出声,想要冲上前阻止!哪怕是必死的结局,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团长去送死! 然而,就在他们刚有所动作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星辰威压再次从那根巍峨的星魔神柱上散发出来,狠狠地压在了光之晨曦众人的身上! 艾繁站在星魔神身后,看着被压制的昔日伙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漠的神色。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认真看吧。” 她的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那两个即将进行一场注定不平等对决的身影。 “不出意外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不行!” 一声尖锐的嘶喊骤然在被压制的光之晨曦众人中炸响! 是采儿! 她看着龙皓晨挺直脊梁,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意志从她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轰——!!!” 一股全新的恐怖力量以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那力量如同斩断一切生机的寒芒,竟然在刹那间,将艾繁借助星魔神柱施加的压制,硬生生地一举攻破! 死神神眷者体质! 在这生死关头的刺激下,采儿体内属于死神的神眷力量,竟然爆发了! 采儿的眼眸,在那一刻变得一片漆黑,仿佛两个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由纯粹的死亡与寂灭能量凝聚而成的漆黑镰刀! 下一刻,她的身影不顾一切地,举着那柄恐怖的死神镰刀,直接冲破了残余的压制,朝着大殿中央魔神皇枫秀,疯狂地劈砍了过去! 她要在龙皓晨之前,为他挡下这必死的一击! 哪怕是螳臂当车,也在所不惜! 第248章 金发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魔神皇枫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站在他身侧的月魔神阿加雷斯只是淡淡地看了采儿一眼。 他甚至都不需要魔神皇出手。 只见阿加雷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对着采儿冲来的方向轻轻一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月华之力瞬间笼罩了采儿! 那股力量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采儿那刚刚觉醒尚不稳定的死神神眷力量就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手中那柄恐怖的死神镰刀虚影,瞬间崩碎、消散!她的冲势骤然停滞,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牢牢攥住,所有的力量都被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噗!”采儿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采儿!” 龙皓晨立刻回头。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一道银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在她身侧,正是艾繁。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顺手轻轻一托、将失去力量的采儿,稳稳地送回了光之晨曦猎魔团众人所在的位置,让韩羽勉强接住。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一幕,落在瓦沙克眼中,却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了艾繁一眼,又看了看被韩羽接住的采儿,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缓缓问道: “神眷者?” 面对父亲的询问,艾繁温顺地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掩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她低声回答道: “是艾繁忘记回禀了。”她顿了顿,“以为人类之中历代都出现神眷者,区区一个也不必,过于上心。” 瓦沙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大殿中央。 那里,经过了采儿这段小插曲后,气氛并没有多少改变。龙皓晨依旧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看着魔神皇枫秀,等待着他的回应。 枫秀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龙皓晨身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的情绪。 良久,枫秀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浩大的声势。 下一刻,龙皓晨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光之惩戒,一种奇异的气息以龙皓晨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这气息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触及本源法则的质感,让在场所有强者都为之一凛。 与此同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龙皓晨那一头黑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黑色,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仿佛由最精纯的光明凝结而成的金色! 神格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站在星魔神瓦沙克身后的艾繁身体微微一震。 她那双向来冰冷平静的银蓝色眼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恍然。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这是光明之子体质,是神眷者的觉醒。 站在她身旁不远的阿宝同样感应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圣气息,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他看向艾繁,压低声音问道: “他也是神眷者?” 艾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龙皓晨那头突然变得璀璨的金发上,眼神微微闪动,片刻,她才用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语气说道: “你的太子之位坐得如此稳固,只不过是因为我家小殿下,自己不愿意要罢了。” 阿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鸷。 “你知道,有时候,选择也是一种能力。” “而你家小殿下……”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金发飞扬的身影。 “没有这个能力。” 没有选择身份的能力,也没有选择活下去的能力。 就在两人这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对话间,前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龙皓晨在爆发出那最后的金色光芒与神眷气息后,并未停止,凭借着不屈的意志和那突然觉醒的金色血脉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向着魔神皇枫秀发起攻击。每一击都耗尽他所剩无几的力量,每一击都比之前更加微弱,却也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绚丽。 而魔神皇枫秀,面对这样的攻击,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平静地观看。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用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年最后的绽放。 他不是被逼得无法攻击。 他只是在看,在看那张与某人如此相像的脸,想看他曾经最想要的继承者。 和枫秀一样,艾繁也在看着。 她看着龙皓晨那飞蛾扑火般的攻击,看着他那一头璀璨金发下,越来越坚定的面容。 终于,不知是第几次徒劳的冲击后。 艾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龙皓晨的技能已经用完了。 一直只是平静观看的魔神皇枫秀,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终于停止了那近乎残忍的观察。 只见他抬起了右手,动作依旧平静,甚至有些随意拂去肩头不存在的尘埃。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那个金发已开始黯淡的身影,轻轻地隔空一点。 目标,直指龙皓晨心脏位置。 他是大陆最强之人,面对此刻的龙皓晨,根本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不需要任何浩大的声势。 只需要这隔空一指。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但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龙皓晨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僵直!他胸口处,仿佛被一股绝对的力量,从内部彻底地湮灭成了虚无。 连那最后一丝维系生机的金色力量,也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嗬……” 一声仿佛叹息般的出气声,从龙皓晨喉咙里溢出。 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涣散、消失。 他那一头因为血脉短暂返祖而变得璀璨的金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了所有的光泽与神性色彩,重新变回了毫无生气的漆黑。 然后,他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倒地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沉闷地回荡,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金色的幻影散去,留下的,只是一具黑发凌乱、心口再无起伏的冰冷身躯。 ? ?感谢幸九儿,雾奇兰的打赏! ? 顺便感谢各位老师突然出声了,一直以来在下都是靠着推荐票推测还有人看书嘿嘿 ? 各位的消息收到了,在下努力让之后的剧情撤回虐的部分~ 第249章 继续 龙皓晨死了。 那就证明,奥斯汀格里芬也死了。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灵力余烬和浓稠的血腥气。 年轻的骑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金色的幻影褪去,只余下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和猎魔团成员们死寂般的绝望。 艾繁伸出手,接住了从空中跌落的龙皓晨发后断掉的发绳,嘴角勾起,看着枫秀,声音清幽: “恭喜陛下。” 她屏住呼吸,疯狂地想从那至高无上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裂痕。 和她一样悲痛吗?失去至亲之后那种空洞的茫然,无法自抑的悲痛,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恍惚也好。 可是没有。 枫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平静并非刻意维持的威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伪装。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只是沉默着,那沉默厚重如万载玄冰,压得整个星魔宫都仿佛凝固。 然后,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站在星魔神瓦沙克身后的艾繁。 “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艾繁迅速垂首,将所有的复杂心绪尽数收敛,压入眼底最深处。 “是。” 她应道。 枫秀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这些年辛苦你了。你的任务结束。”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一旁的阿宝:“从今日起,你便跟随阿宝吧。” 将她这个功劳显赫的星魔神之女,安排到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太子身边,既是奖赏,也是一种加强联系的掌控。 然而…… “陛下。” 艾繁却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坚持。 她跟在枫秀转身欲离的脚步侧后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远,也不冒犯。 “艾繁在人类那边的身份,目前看来依旧十分安全。” “艾繁是光之晨曦猎魔团的核心成员,深受联盟信任。此番变故之后‘光之晨曦近乎全灭,艾繁若能侥幸存活,成为称号级猎魔团唯一幸存的成员,艾繁认为,这将是重返人类联盟的绝佳机会。其价值,或许远大于此刻回归魔族,居于明处。” 她在争取自由。 枫秀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艾繁那张与瓦沙克越发相似的脸上。 确实,眉眼轮廓,尤其是那份沉静的气质,越来越像那位擅长预言、总是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星魔神了。 可是,性情不一样。 瓦沙克的沉静,是洞悉命运后的包容与守护,是润物无声的辅佐。而眼前这个少女的平静之下,枫秀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算计,一种仿佛在冰层下汹涌着未知暗流的不确定性。 瓦沙克让他安心,而这个少女,这张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脸,只让他隐隐觉得无法完全掌控。 艾繁似乎感受到了那份审视中的权衡与一丝疑虑。她更加顺从地垂下眸子,长睫在眼下投出温驯的阴影,语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 “艾繁有信心,可以为陛下找到陛下想要的东西。”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光之晨曦众人压抑的抽气声,以及星魔神柱偶尔流转的微弱星光。 许久之后。 枫秀才终于开了口: “随你。” 说完,枫秀就与阿宝一同离开了。 那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连同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绝对威压,也一并抽离。 艾繁的目光从枫秀消失的地方收回,转而投向尚未离去的月魔神阿加雷斯与星魔神瓦沙克。 她上前两步,在距离两位魔神适当的距离外,再次单膝跪地。 阿加雷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俊美阴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而瓦沙克反应则不同。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感,他没有像阿加雷斯那样只是接受,而是上前一步,伸出那只略显苍白却稳定的手,轻轻地扶住了艾繁的手臂。 “起来吧,艾繁。” 瓦沙克的声音温和依旧,微微用力,将艾繁从地上扶起。 艾繁顺着父亲的力道站起身,垂手恭敬地立在瓦沙克面前,微微低着头,姿态温顺。 瓦沙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确定不随我回去吗?” 艾繁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那双银蓝色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了面对枫秀时的冰冷算计,也没有了战斗时的凌厉杀意,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坚定。 “父亲,”她开口,声音同样很轻,却字字清晰: “小殿下死了。” “艾繁的任务,严格来说,不是结束了,是失败了。” “艾繁不想就这样回到父亲身边。”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瓦沙克,眼中那份坚定更加明显,“还请父亲让艾繁再立一功。艾繁想用‘雾杳’这个身份,去做最后一件事。” 瓦沙克静静地听着,那双能窥见命运长河一角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数星光明灭。 良久,瓦沙克轻轻叹息一声,这叹息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他伸出手,再次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艾繁那头璀璨的银蓝色长发,动作充满了父辈的慈爱与无奈。 “好。” 他终于松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 “一切小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星魔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是同意了。 也就是说,瓦沙克的预言到此为止了? 艾繁微微抿唇,再次垂首:“谢父亲。” 瓦沙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与一直静立旁观的阿加雷斯对视一眼。 阿加雷斯依旧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淡漠神情,似乎对这对父女的对话毫无兴趣。 两位魔神不再停留,并肩,朝着大殿另一侧的通道缓步走去。 月华与星辉在他们周身无声流淌,映照着他们高贵而神秘的身影。他们的离开,也带走了大殿内最后一丝属于魔族顶层的威压与关注。 很快,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通道深处。 偌大的星魔宫主殿,此刻,终于只剩下了瘫倒在地的龙皓晨,满脸绝望与死寂的光之晨曦剩余成员,以及…… 缓缓转过身来的艾繁。 她终于回头,看向了猎魔团其他人。 第250章 天分 第250章天分 艾繁走到猎魔团众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随手在身边的空间一划,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便凭空出现。 她面色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些昔日的同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带着他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终于正眼落到了韩羽身上。 哦,他看起来又要哭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样东西。 正是她刚才随手丢在一旁的长弓。 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神,但那泛红的眼眶,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都透露出一种濒临崩溃的情绪。 只是这一次,那红了的眼眶里,不再是因为爱她而生的心疼与不舍,而是因为恨透了她而燃起的痛苦火焰。 艾繁缓步上前,裙摆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停在了韩羽的正前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男人,问: “我只问你一次。” “你要跟我走吗?” 韩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守护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反问道: “你从一开始就是魔族吗?” 艾繁看着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眸在星魔神柱的光辉下显得格外剔透,也格外冰冷。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如同往常任何一次他受伤或低落时那样,轻轻地抚上了他眉骨上那道熟悉的断眉疤痕。 她的指尖在他眉骨上流连,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温柔: “这不妨碍我喜欢你。” 喜欢。 这个在背叛与鲜血之上说出的词语,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令人心寒齿冷。 她越靠越近,几乎能感受到韩羽那紊乱而灼热的呼吸。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眼睛,自己的银色眼眸在近距离下,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最纯粹的星光,又像是最惑人的深渊。 “所以,”她再次开口,跟我走吧。” 跟我走,远离这一切是非,忘记立场与仇恨,只属于彼此。 韩羽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倒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也倒映着她那张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令人心碎的脸。 理智在尖叫着远离,可心底最深处,那被她用数年时光精心浇灌出的爱的毒藤,却在此刻疯长,缠绕住他几乎要崩断的心弦,带来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眉眼,她的气息,她指尖的温度,甚至这靠近的距离都像是最猛烈的毒药,让他明知是死,却还是忍不住,颤抖着,伸出了双臂。 他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艾繁。 他还是好爱她。 韩羽低头,吻着她的唇,仿佛要汲取最后一丝虚幻的温暖,要将她彻底揉碎,与自己一同堕入地狱。 艾繁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她的眼睛,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似乎真的亮了一瞬,闪过奇异的光芒。 韩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闷闷的,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眷恋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杳杳……” 他唤着: “我还是好爱你啊。” 爱。 艾繁眼中那点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变得更盛,但那光芒深处,却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洞悉。 “真好,我差点都感动到了。” 她轻声回应,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银蓝色的眼眸,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韩羽近在咫尺的眉眼。 而与此同时,她那只原本轻轻回抱在韩羽腰间的左手,在韩羽视线和众人情绪的死角,精准地握住了韩羽那只垂在身侧,悄然抵向她后腰的刀柄! 韩羽的身体猛然一僵。 艾繁的手指冰凉,却有力地钳制着他的手腕,让他无法再递进分毫。 “可惜啊……” 艾繁的声音依旧贴在他的耳畔,带着一丝惋惜般的叹息: “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微微侧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轻柔却危险的语气,继续说道: “现在在魔族,杀了我,你们可就得全军覆没了哦。” 说完,她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握住他手腕的左手,骤然发力,带着那刀尖向上移动! 刀尖擦过她腰侧的衣料,带起一丝裂帛之声,最终,停在了她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 然后,艾繁带着韩羽握刀的手,向前,轻轻一递。 “噗嗤。” 刀尖,没入了她自己的肩膀血肉之中。 不深,但足以见血。 艾繁那头璀璨如星河的银蓝色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了所有银色与蓝色光泽,重新变回了“雾杳”所拥有的纯黑色。 不仅仅是发色,她周身那属于“艾繁”的气质也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与惊魂未定的苍白。 紧接着,“雾杳”的眼眶,以惊人的速度泛红,一层清澈的水汽迅速弥漫开来,长睫剧烈颤抖,嘴唇微微哆嗦,一副恐惧到极致又强忍悲伤的模样,颤抖着道: “我们在星魔神柱附近遇到了魔神皇,哥哥他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连团里其他人也没能幸免……”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泛红的眼角缓缓滑落,划过苍白的面颊,留下一条湿亮的痕迹,最终滴落在沾染了血迹的衣襟上。 这完美的表演,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就在那滴泪珠落下的下一刻。 “雾杳”脸上那悲戚欲绝的表情如同被橡皮擦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眶的红晕褪去,眸中的水汽蒸发,颤抖的嘴唇恢复平稳。 黑色的长发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回银蓝,银灰色的眼眸重新化为冰冷深邃的银蓝色。 她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轻松随意的笑容,抬眼,看向旁边已经彻底呆滞的众人,笑着问道: “这个借口如何?” 王原原被她这瞬间的变脸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肌肉抽搐,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但更深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死死盯着艾繁那张绝美却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脸,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些年,你都是这样演出来的吗?” 艾繁听了,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 她伸出手,用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自己一缕重新变回银蓝色的长发,动作优雅而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态。 “我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很有天分的,不是吗?” 第251章 恨意汹涌 第251章恨意汹涌 “我不想说第二次了。” 艾繁看着众人脸上的复杂神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重新指向那道空间裂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与不容置疑: “滚进去吧。” “我们太子殿下同样厌恶你们。等他回过神来……” 她顿了顿,银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 “我可就不护着你们了。”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不要再这么狼狈了。” “狼狈”。 拜谁所赐呢? 这个词精准地刺痛了此刻光之晨曦幸存者们最敏感的神经。他们失去了团长,失去了伙伴,身心重创,尊严扫地,在仇人面前如同待宰羔羊,确实狼狈到了极点。 这句话,像是一记鞭子,抽醒了被巨大悲痛和混乱笼罩的众人。 司马仙猛地一跺脚,第一个转身,搀扶起旁边摇摇欲坠的王原原。林鑫红着眼眶,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龙皓晨的遗体,又看了一眼那个捂着肩膀、神色淡漠的艾繁,咬牙扶起虚弱的陈樱儿。韩羽与采儿依旧死死抱着龙皓晨冰冷的身体,指尖掐得发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最终还是迈动了如同灌了铅的双腿。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如同最沉重的棺椁,笼罩着他们。 一个接一个,他们相互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和破碎的心,一步步,走向那道象征着生路与屈辱的空间裂缝。韩羽抱着龙皓晨,走在最后,他的背影僵硬得如同石雕。 终于,最后一道身影也没入了那银蓝色的光晕之中。 空间裂缝在他们进入后,微微一颤,随即开始迅速收缩,消散于无形。 星魔宫大殿,重新恢复了空旷与死寂。 艾繁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裂缝彻底闭合,最后一丝人类的气息也被隔绝。她脸上那层故作平静的面具,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 龙皓晨想要让她以为他们要袭击月魔神柱,随后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守护月魔神柱,最后偷袭星魔神柱。 他的计划失败了。 但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艾繁抬起那只没有捂着胸口的手,用手背,粗鲁地抹去嘴角溢出的新鲜血迹,动作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暴躁。 她动了动沾染着银色血迹的嘴唇,对着因为空无一人而冰冷死寂的大殿,呼唤出那个名字—— “伊莱克斯。” 随着这声呼唤落下,眼前距离她面颊不远处的虚空,忽然无声地扭曲、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片荡漾的灰白光芒中,闲庭信步般迈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一头银色长发的男子,穿着样式奇古的灰色长袍,周身没有丝毫迫人的威压,反而透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与一丝玩世不恭的调侃。 他刚一出现,目光便落在了艾繁身上,唇角微微一勾,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便在艾繁耳侧悠悠响起: “少见啊,小丫头。” 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繁的脸和胸前的狰狞伤口,仿佛在欣赏一件颇为别致的艺术品。 “给你这能力这么久,你可是一次都没用过。” 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 一个早已超越凡俗生死、游走于规则边缘的传奇存在。 其实艾繁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她没力气回答伊莱克斯那带着调侃的问话,只能拼命催动体内那所剩无几的灵力涌向胸口的伤口。 伊莱克斯也不催促,就那么在她身边悠闲地晃悠着,灰白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却纤尘不染。 他微微歪头,看着艾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然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轻松: “看这架势,你好像死不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做出思考状: “虽说你这小丫头心思深沉得让我都看不透,不过嘛,资质倒确实是万中无一。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死一死,成为我的第十三圣卫?”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魔力: “从此脱离这具脆弱的皮囊,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恒,顺便帮我打理打理永恒之塔的花园?我觉得你挺适合种点星星草的。” 艾繁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不屑道: “我死不了,你还是去问问你家小徒弟吧。”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伊莱克斯那带着玩味笑意的脸,补充道: “他死了哦。” 伊莱克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显得更加淡定从容。他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 “是你亲死把他们送到塔里的。” 他笑眯眯地重新蹲回艾繁面前,那张俊美却沧桑的脸凑近了些,近距离地端详着艾繁眼中每一丝情绪的波动。 “只是呢,” 伊莱克斯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艾繁的心上: “他们会经历重重考验,最后才会被引导到我面前。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获得‘新生’的机会。” “唯独你,小丫头,”伊莱克斯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与兴趣: “我摸不准你的意思。”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艾繁苍白额头的位置,动作轻佻,眼神却锐利。 “你要是想救他,从一开始就该想办法,把他藏到我面前,以你的心思和手段,加上我对那小子的兴趣,未必不能在他心脏被击碎前,抢下一线生机,送入永恒之塔。” “但你要是不想救他,” 他的语气微微转冷: “现在又何必撑着一口气,忍着这穿心之痛,用我给你的能力呼唤我过来?就为了告诉我他死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伊莱克斯身体微微前倾,灰白色的发丝几乎要触到艾繁的脸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魔力: “所以,告诉我。” “你在这里,流着这身漂亮的银血,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艾繁的目光,投向虚空,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来确定你不会复活他。” 伊莱克斯愣怔一瞬,便笑了出来: “哈?多么自相矛盾的一句话啊。” ? ?这一章感谢含-aa和谢,谢谢你的打赏,打赏了月票诶! ? 一会再更一章嘿嘿 第252章 我想得到他的血脉 “现在,”伊莱克斯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小家伙就在永恒之塔的第一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繁苍白透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与不加掩饰的疑惑: “你想阻止我救他,那为什么在最后把他带到我面前?” 艾繁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想从他身上拿点东西。” 伊莱克斯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艾繁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让她眉头紧蹙,但她还是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却尽力连贯: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确保我们的安全。” 伊莱克斯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艾繁,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要鞭尸啊?” 艾繁听了,苍白的脸上似乎抽搐了一下,纠正道: “说话好听点,我要废物利用。” 伊莱克斯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比我好听到哪了?” 艾繁重新聚焦目光,看向伊莱克斯所在的方向,清晰地说道: “我要他逆天魔龙的血脉。”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伊莱克斯脸上所有的戏谑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质疑: “哇哦。” 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感叹词,语气却冷了下来: “人死了,你还要抽血?”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抽得出来吗?人死后心脏停摆,血液停止流动,你吸果冻吗?” 艾繁看着伊莱克斯,用那种气若游丝的语气道: “我把我的心脏给他供血不就好了?你不是说了吗,我的躯体靠灵魂支撑,心脏无用,给他就好了。” 完啦,她不是开玩笑的。 雾杳看着伊莱克斯的表情,认真地问道:“而且日魔神柱认逆天魔龙的血脉,没他的血我怎么动日魔神柱?” “……” 伊莱克斯眯了眯眼,嫌弃地说道: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你刚才就不能直接抽他的血吗?” 艾繁也很无奈,耸了耸肩: “我刚才要是抽他的血,他外公会扒我的皮,很遗憾,目前我还打不过他外公。” “只能麻烦你了。” 麻烦你这个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死灵圣法神,帮我实现这个贪心的愿望。 伊莱克斯沉默了。 他垂下了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良久,伊莱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倒是把我看作万能的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 “先不说生死人肉白骨、更换核心器官这种逆天之举的代价,就算我能做到,你的心脏,一个流淌着魔族之血的东西怎么适合他一个光明之子呢?” 将一颗魔族的心脏,放入人类光明之子的胸腔?这听起来不像救命,更像是一种更残忍的谋杀,或者制造出一个不可控的怪物。 艾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尽力气,双手撑地,极其艰难地让自己从仰躺的姿势,慢慢坐了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银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光芒。 “适不适合,“是由我说了算的。” 然后,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而且他的生死,从今天开始,也由我说了算。” 她从前劝阻龙皓晨多次,都无法掌控他的各种行为。 但是现在,心脏是她的,她控制不了龙皓晨,却能控制住心脏什么时候停止跳动。 说完这些,她似乎耗尽了支撑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伊莱克斯。 “前辈,” 她放缓了语气: “您愿意帮我完成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实验吗?” 这不是乞求,这是一场邀约。 伊莱克斯眯起了眼,灰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你这小鬼头,这不是伙同我坑他吗?” 艾繁笑眯眯的,反问: “你坑他的还少吗?” “算了,让我看看,” 伊莱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你的计划。” 艾繁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然后,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捂着伤口的左手。 她的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以艾繁的掌心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光线,甚至时间的流速,都开始发生一种极其微妙的扭曲和颤动。 有趣的魔法。 伊莱克斯看着这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他虽说是数千年前的人,但也是圣魔大陆的原声土着,魔族这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看得向来爱研究力量的他满眼都是好奇。 而艾繁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透明,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被掌心那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 在艾繁微微颤抖的掌心上方,虚空之中,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条微缩的银河虚影。 与此同时,一股让伊莱克斯感到格外陌生的宏大恐怖气息从艾繁身上轰然弥漫开来! 八阶九级,虽然勉强,但也能展现了。 预言的力量。 “大预言术!” 一股无法形容的法则波动,以艾繁所在的位置为原点,朝着刚刚被韩羽等人带入永恒之塔试炼空间、尚未来得及进行任何安置的龙皓晨那具冰冷躯体的所在轰然降临! —————————— 永恒之塔,底层安全区。 刚刚经历了目睹团长惨死、同伴背叛的光之晨曦幸存者们还未来得及从这短暂茫然中喘息,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原本永恒之塔内部恒定不变的灰白色骤然被撕裂。 一道璀璨夺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银色光河,仿佛从宇宙的尽头奔流而来,直接出现在了永恒之塔内部空间的穹顶之上。 它是由无数流动的星辰光点交织的命运丝线,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执掌兴衰生灭的至高法则气息,像是命运亲自垂下的丝绦,轻柔地,从天穹之上,蜿蜒而下。 ? ?谢,谢谢你老师给我打赏了好多,这个星期我将不定期一日三更(因为在下快没存稿了~) 第253章 疼痛 伊莱克斯凝视着高悬于永恒之塔天穹、缓缓流淌的璀璨银河虚影,灰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命运的光华。 他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接下挑战的兴致: “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几滴暗紫色的血液随着银河的托举,落入她的手心。 逆天魔龙的本源血液,到手了。 艾繁的气息奄奄,闻言,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唇边溢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 “多谢。” 伊莱克斯并未立刻动作,而是饶有兴致地重新蹲下身,灰白色的长发垂落肩侧,他打量着艾繁苍白透明隐隐透出一丝异样满足感的侧脸,忽然问道,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在讨论一个有趣的谜题: “我好奇,你从前是怎么死的?” 艾繁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让她蹙了下眉。但她还是用那种略带沙哑的语气回道: “反正肯定比你死得体面。我被捅了上百刀,也没黑化到连累整个大陆。” 伊莱克斯听了,非但不恼,反而傲然地抬了抬下巴,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睥睨之色,仿佛那是值得骄傲的功绩: “错了。是这个大陆承担不了本座的怒火。” 艾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弄得一怔,随即,竟然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牵动着伤口又是一阵抽痛,用带着点新奇的口吻说道: “这么久了,我终于开始喜欢你了。” 伊莱克斯挑了挑眉,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回道: “那太遗憾了,你的品味太差了。” 艾繁对他的回答不以为意,她沉默了一会,大殿内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和星魔神柱永恒的嗡鸣。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更轻,更飘忽: “我是被乱刀捅死的。” 她垂下眼睑,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可能闪过的情绪。 “上一次是我自作自受,企图左右帝王的心思。自以为是为朝堂、为天下好,却触犯了帝王大忌。” “我亲手培养起来的帝王,伙同我的朋友,我的亲族,我的同伴将我诱骗至无人之地。为了避免有人出去之后告密,一人一刀,将我杀死。” 她描绘的场景,残忍而荒谬。 她看向手中的逆天魔龙本源之血。 “你看,” 艾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他甚至连杀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杀。因为杀我会犯天下人众怒。” “可他还是做了。” 她最后总结道,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说完自己的,她看向伊莱克斯,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你呢?” 伊莱克斯静默了片刻。 灰白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古老的时光长河倒流,泛起了些许波澜。他并未回避这个问题,声音平静,却比之前少了几分玩世不恭: “我和你一样,忽略了她对权力的渴望,忽略了她想得到的认可。” “所以,我被她当众捅了一刀咯。” “我当时恨透了她,恨到宁愿拉着整个世界陪葬。” “但是,沉寂千百年下来,我只觉得,她很可怜。” 恨意被时光磨去棱角,剩下的,是对悲剧根源的洞悉。 艾繁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在她重伤濒死的状态下显得有些孩子气,却也透出一种执着的探究。她追问,指向自己: “我呢?” 伊莱克斯将目光重新投向她,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你就是多管闲事。” 太过理想主义,太过相信自己的能力与正确,试图以一己之力拨正帝王、朝堂乃至天下的轨道,却忘记了人心叵测,忘记了权力中心的残酷法则,最终引火烧身,死得憋屈又不值。 艾繁听了,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眨了眨眼。 伊莱克斯笑了笑,但很快,他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郑重了一些,他看着艾繁那双虽然虚弱却依然明亮的银蓝色眼眸,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穿越千年的重量: “但是,千百年的经验也告诉我,” “唯有心怀大爱之人,方能兼顾天下万民。” “你从前能为了百姓与君王反目,看这一世……”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引导与期许: “目光便放长远一些吧。” 不要只局限于一人、一事、一朝一代的恩怨得失。 你拥有了更长的生命,更特殊的身份与力量,也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与更高的层面,那么,你的“爱”与“管闲事”,或许可以,也应该,投向更深远的地方。 艾繁静静地听着,银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微的星光。 她没有回答伊莱克斯的话,也没有去管他脸上的复杂神情。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手中。 那里,悬浮着一小团粘稠的,微微蠕动的暗紫色血液。 属于逆天魔龙的血脉,即便离开了宿主,即便只是这么一小团,也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仿佛一条蛰伏的微型凶龙。 伊莱克斯微微低下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灰白色的眼眸近距离地观察着艾繁的脸色和那团血液,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近乎警告的意味: “要吸收了?” 艾繁依旧紧紧地盯着那团暗紫色的血液,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丝纹路、每一缕气息都刻入脑海。 “我八阶九级,强行施展大预言术,要不是靠你的力量,现在我已经升天了,只要成功吸收,我便能进入九阶行列。”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灰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不是你的东西,强行吸收会很痛苦的。” 艾繁听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伊莱克斯,只是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然后,她竟然,勾起嘴角,笑了。 没有犹豫。 在伊莱克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艾繁径直抬起了那只托着暗紫色血团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它按向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原本属于她心脏的位置。 暗紫色的血团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强酸腐蚀,贪婪地顺着她皮肤上的伤口钻了进去! 第254章 异世界邀请函 “呃——!” 就在暗紫色血液入体的刹那,艾繁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硬生生挤出! 怎么这么疼啊…… 意识在排山倒海的剧痛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 伊莱克斯微微低下头,银发垂落,灰白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的艾繁。 “加油啊。” 他缓缓说道, “你要是死了,我给你走后门,你直接当我第十三圣卫。” 吵死了。 艾繁在无边的痛苦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伊莱克斯略带惊讶的注视下,举起了她的右手。 竖起中指。 对准了伊莱克斯。 做完这个动作,她仿佛耗尽了对抗痛苦的最后气力,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倒下去,一动不动。 疼晕了过去。 让你不讲礼貌。 伊莱克斯垂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灰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致。 这小姑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没有立刻施救,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星魔宫大殿内,只剩下能量细微的嗡鸣,和艾繁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艾繁脸上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狰狞的表情,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一股极其柔和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艾繁身体深处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水波,温柔地笼罩住了她的全身。 伊莱克斯灰白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哦?”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神的气息?” 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虽然很微弱,很内敛,几乎与她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 看来,这小丫头蛮幸运的。 “这小姑娘浑身上下……”伊莱克斯喃喃自语,语气中的兴趣已经浓烈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 “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又危险强大的力量?” 他开始掰着手指数,尽管动作优雅依旧,却透着一股发现宝藏的兴奋: “异世界的神格气息,星魔族的血脉与预言之力,逆天魔龙的血脉,还有我给的亡灵的力量。” 四种属性迥异、来源天差地别、层次都极高的力量本源,竟然能同时存在于她的体内?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行走的能量炸弹,也是前所未有的实验样本! 伊莱克斯重新蹲下身,这次,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艾繁冰凉的脸颊。 他看着艾繁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因为体内力量的拉锯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 “贪心的小姑娘啊……” 伊莱克斯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昏迷的艾繁诉说。 “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过犹不及呢?”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感觉到了艾繁身上充盈的灵力,就要溢出来了。 九阶三级? 她一下子突破了四阶? 那他得收回上面那句话了。 这个苦吃得值。 伊莱克斯点了点艾繁的眼睫毛,不满道:“我都开始嫉妒你了。” 艾繁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开口道:“你真的吵死了。” 伊莱克斯表示十分惋惜,轻轻叹了口气,道: “烦死了,还想抓一个新的死人来陪我度过这无聊的岁月呢。” 艾繁站起身,看了伊莱克斯一眼,道:“亡灵啊。” 随着她的这声呼唤,门笛的灵魂出现。 门笛的意识依旧恍惚,但是随着艾繁胸口血液,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出现在艾繁胸前,轻轻吹着他的胸口。 伊莱克斯看着艾繁依恋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研究亡灵这么久,我一直在好奇,这些出现在永恒之塔四周的亡灵,到底是我故去的亲人,还是我的怨念呢?” “如果是我故去的亲人,那为什么千百年来,他们的意识反而越来越消散,沦为了只听我命令的孤魂野鬼。” “如果只是我的力量,又为什么不用我一直付出力量来维系它们的存在呢?” “我得不到答案了,所以我把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变成了我的圣卫。” “这就是,我复活亡灵的结果。” 他看向逐渐愣怔的艾繁,笑道: “所以,别问我能不能复活他了,我的力量,只会制造最强的东西。” 艾繁垂下眼眸,片刻之后,似乎有些妥协,轻笑道: “我猜到了,你要是能复活,自己何必一直缩在这个小地方,早卷土重来让整个圣魔大陆改名跟你姓了。” 她顿了顿,道: “但是力量与力量是不同的,我曾经的世界,甚至有人能复活神。伊莱克斯,你这么喜欢力量,要不要过去看看?” 伊莱克斯的眼神闪烁一瞬,缓缓道: “有趣。我会去的,赶紧滚吧,这里的后事我来帮你收拾。” 艾繁冷一下,才发现虽然自己灵力充沛,但是自己的胸口伤势还是格外狰狞。 伊莱克斯一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很快,塔第一层的场景就出现在艾繁面前。 所有人都围着躺在地上的龙皓晨,方才的银河流落在龙皓晨身上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龙皓晨脸色有了微微的起伏,一个个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伊莱克斯看着艾繁的眼神。 艾繁的眼睛会说话,宛如此时,她的眼眸微笑,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神色游刃有余,若不是现在身份有别,她还真想突然冲过去,照着龙皓晨脑袋来一拳并道: “起来重死。” 伊莱克斯双手抱臂,淡定道: “等你走后,我会在这里设定一道封印,等到龙皓晨拥有你现在的实力,整个团队才能一起出去,在此期间,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艾繁看着伊莱克斯。 人这么好,她可以勉强承认一下,这家伙挺帅的。 伊莱克斯察觉到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问: “感动到了?” 艾繁:“我不会抱你的。” “……别搞那么恶心的事情。” 第255章 交易 第255章 交易 这几个月对于圣盟来说,无疑是最艰难的几个月。 魔族方面高调宣布了龙皓晨死亡的消息,消息传来时,圣盟上下无人相信那个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的天才骑士怎么可能就这样陨落? 联盟高层立刻做出反应,不惜代价,派遣了所有王级以上猎魔团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光之晨曦猎魔团的踪迹与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在焦虑的等待中摇曳。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最先出发去寻找他们的杨文昭、断忆、张放放等人也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消息传回。 不详的阴影,在圣城上空愈发浓重。 又过了一个星期。 就在希望几乎要彻底熄灭之时,雾杳独自一人,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地出现在了驱魔关外。她是被外围巡逻的士兵发现的,当时已陷入深度昏迷。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高层。 经过紧急救治,雾杳在昏迷数日后勉强苏醒。面对闻讯赶来的联盟高层,她气若游丝、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地带回了那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消息: 光之晨曦猎魔团遭遇了魔神皇及其麾下顶尖魔神的伏击,除她侥幸逃脱外,全军覆没。 联盟陷入一片悲恸与哀悼之中。 龙皓晨的牺牲,采儿等人的失踪或死亡,以及杨文昭、断忆等优秀骑士的杳无音信,对联盟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无数人为之扼腕,为之痛哭。被视为未来希望之光的光之晨曦猎魔团,仿佛昙花一现,在最绚烂的时刻骤然凋零,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悲痛。 而唯一的幸存者雾杳,则因为伤势过重,被联盟小心翼翼地接回圣城,送入最高规格的医疗所进行长期疗养与心理干预。她被视为那场惨剧的最后见证者,受到了极大的关怀与保护,同时也被无形中隔离了起来,以免她受到更多刺激。 时间在悲伤与压抑中缓慢流逝。 不久之后,在圣城最顶级的治疗术和精心调养下,雾杳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一些。就在联盟高层依旧沉浸在损失天才的阴霾中时,这位幸存者却带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消息。 他们袭击了星魔神柱,但引来了魔神皇。在绝境之中,为了保全所有在战斗中的战士,龙皓晨当机立断,制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假死脱身计划。他们制造了全员死亡的假象,骗过了魔神皇,实则全员秘密潜入了永恒之塔闭关以恢复伤势,他们约定,待到时机成熟之日,再重现世间,向魔神皇发起最终的复仇与挑战! 这个消息,对于正处在低谷的联盟高层而言,无异于绝处逢生的曙光。 高层在震惊,狂喜中反复权衡,最终,出于稳定军心,严厉地封锁了所有相关消息,对外统一口径,严禁光之晨曦未死的秘密被泄露,以免打草惊蛇,破坏龙皓晨等人的闭关大计。 而雾杳被放回来,只有一个原因。 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传到凌笑耳中时,这位治疗圣者当场就炸了,他直接冲进圣骑士长韩芡的办公室,差点掀了桌子,剥了韩芡的皮。 就在凌笑暴跳如雷,韩芡百口莫辩之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雾杳,忽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其实怪不了他的,我也爽到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定身咒,瞬间让暴怒的凌笑僵在了原地,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拂袖而去,直接就回了他的震南关,闭门谢客,据说自闭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到外界的风波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平息,雾杳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至少表面上看已无大碍。 这一日,她瞒过了所有关心她的人的耳目,独自一人,轻轻推开了杨皓涵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失去了孙子杨文昭的消息,自己又因身负盟主重任不能离开圣城亲自去寻找,加上年纪确实大了,心力交瘁,杨皓涵的神色早已不如从前那般温和慈祥,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沉郁与久居上位的威仪。 看到雾杳孤身一人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示意雾杳坐下,目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既然是双身子的人,便不要随意走动了。” 雾杳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反手轻轻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然后,她缓缓转身,面向杨皓涵。 脸上,露出了那种杨皓涵曾经很熟悉的温柔、乖巧的笑容。 她的声音也格外柔和,如同春日里最清澈的溪流: “杨盟主,您真的觉得龙皓晨他们有能力隐瞒住魔神皇,假死逃走吗?” 所有人都在喜悦之中,其实仔细想来,这件事情充满了不可推敲的漏洞。 杨皓涵握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平静地对上了雾杳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银灰色眼眸。 他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许久,杨皓涵才缓缓开口: “我也好奇这一点呢。”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定雾杳的双眼: “皓晨临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让我等他出事了,再打开。” 杨皓涵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我打开了。里面没写多少东西。但有些话,我看懂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紧紧盯着雾杳: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雾杳脸上的温柔笑容,在杨皓涵说出这番话后,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似乎更加甜美了一些。她歪了歪头,仿佛一个天真好奇的少女。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衣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天蓝色的发绳。 杨皓涵认得这根发绳,这是皓晨常年系在马尾辫的发根处,几乎从不离身,后来皓晨长大了,束发方式变了,但这根发绳,他依然习惯性地系在脑后。 雾杳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根天蓝色的发绳,在杨皓涵面前,轻轻地,晃了晃。 “不愧是骑士,”雾杳的声音依旧柔和,“一脉相承,都这样能忍。” 然后,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脸上那温柔乖巧的笑容丝毫未减。 “既然如此,闲话就不多说了。” “为了您孙子与龙皓晨的安全,咱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 ?此章继续感谢,谢,谢谢你老师和霜月老师的打赏~ 第256章 四年后 四年后。 圣盟沐浴在一片难得的祥和与复苏之气中。 在新任代理盟主的稳健领导下,圣战带来的创伤正被有序抚平,整个联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民生安居乐业,商贸逐渐繁荣,各地重建工作成效显着。更令人欣喜的是,各大圣殿天才辈出,年轻一代如同雨后春笋般崭露头角,为联盟注入了新鲜血液与勃勃生机。 然而,这表面的祥和之下,随着圣殿大比的日子日益临近,各种难以言喻的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 圣城,治疗殿分殿。 殿内光线柔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草药清香与宁静氛围 一名身着标准治疗殿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走入,在距离主位数步之遥处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 那里,坐着一道纤细而挺拔的月白色背影。女子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月白色长袍,仅是一个背影,便已透露出一种淡淡的绝代风华,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弟子收敛心神,道: “请殿主放心。属下已探明,刺客殿与骑士殿向来交好,关系稳固。而这些年,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治疗殿与骑士殿的关系也格外紧密,互动频繁,合作无间。”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那道背影的反应,见其依旧安静,便继续道: “如此一来,我们三大殿便可说是同气连枝。再加上您的实力在整个联盟之中早已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及。这次的盟主之位,必然是您的囊中之物。” 主位上的月白色身影,依旧静静地望着窗外,她没有转身,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 只有她那只露在月白宽袖外的的右手,正用一把银质的小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白玉茶盏中琥珀色的香茶,勺与盏沿偶尔相碰,发出极其轻微的“叮”声。 良久,一种奇特磁性与慵懒韵味的女声,才缓缓响起: “我倒是不急。”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过,悦耳却疏离: “急的,应该是李正直那老家伙。” 她似乎终于对窗外的景色失去了兴趣,微微抬起茶盏,轻抿了一小口香茶。 放下茶盏,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联盟此番正是更新迭代的时候。李正直都多大了?早该让年轻的一代上来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将话题拉回现实,问道: “灵魂殿与战士殿那边是怎么说的?” 弟子立刻躬身回答,语气谨慎: “灵魂殿与战士殿从前一直与咱们治疗殿一同在各大殿的纷争中保持中立,但自从您站队刺客殿与骑士殿之后,他们似乎为了保持联盟内部的势力平衡,逐渐转到魔法殿那头去了。至少在大比立场上应是如此。” “保持平衡?” 少女闻言,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哼。 “有什么好保持平衡的?我代理这盟主职务这样久,可曾做过任何错误的决定?可曾让联盟蒙受一丝不该有的损失?可曾辜负过任何一位战士与子民的期望?顺其自然,将盟主之位拱手相让就行了。” 侍从连忙低头,不敢接这话茬,转而汇报道: “李殿主向来主张积极进取,想要趁着时机向魔族发起反攻,而您一直主张先处理联盟内部的管理与防御系统,他对此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次大比,他恐怕会以此为由,向您发难。” 听到“李正直等得不耐烦了”,主位上的女子,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一张足以让殿内光线都为之一亮的精致绝色容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弟子面前。 乌黑如最上等绸缎的长卷发,被一丝不苟地的方式整齐地梳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优美的天鹅颈,发间仅以一枚造型简约的月白色宝石发簪固定,更添清冷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琉璃般清澈通透又深邃神秘的青蓝色眼眸,仿佛自己就会放光一般,流转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智慧与历经世事的淡然。眼眸的形状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丝慵懒与妩媚,但被她眼中那沉静的光芒所中和,不显轻浮,反添神秘。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组合成一张毫无瑕疵的绝色面庞。 而此刻,这张脸上,正挂着一抹仿佛狐狸般游刃有余的浅浅笑容。那笑容不张扬,让人看着,便不由心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人心算计,都不过是她掌心随意拨弄的棋子。 她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无妨。” 她红唇微启,声音轻柔: “李正直掀不起什么风浪。让治疗殿的参赛弟子准备好就行。” “是!殿主!” 侍从精神一振,高声应道,他深深行礼,然后恭敬地退出了主殿,并细心地掩上了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 月白色的身影独自坐在主位上,青蓝色的琉璃眼眸微微眯起,重新投向窗外那看似晴空万里的天际。 她嘴角那抹狐狸般的笑容,缓缓加深,眼中光芒流转,深邃得令人难以捉摸。 她转过身,看着台上的一大堆资料。 四年了,有趣的事情终于来了。 资料的最上头,是一个新的报名表。 有个队伍,要以称号级猎魔团的名义,参与六大殿的圣殿大比。 虽然是保密信息,但是,现在的她可是整个联盟的代理盟主啊。 雾杳托着下巴,看着纸上每个人的信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韩羽”两个字上头。 可怜的哥哥啊,以为只要悄悄回来,一鸣惊人,就能杀她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四年不见,圣盟的规矩早就变了,他们想要隐瞒的信息,在他们进入各大殿的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她的办公桌前。 连当年的杨皓涵都只能避开她的锋芒,你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雾杳站起身,抻了个懒腰。 无妨,有人会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的。 第257章 囚牢 雾杳缓缓走到联盟最深处的一处地牢入口。 这里守卫森严,却在她到来时无声地退开,仿佛她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篮,里面装着新到的上等茶叶与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 地牢内光线昏暗,却异常洁净,没有寻常牢狱的污秽与腥臭,最里面,一张简单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便是全部陈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正静静地坐在桌旁,闭目养神,他神色平静,仿佛身处的不是地牢,而是自家的静室。 正是现任盟主,杨皓涵。 啊不,他很快就要变成前任盟主了。 雾杳踏入牢房,脸上挂着温柔到无可挑剔的笑容,轻声呼唤: “盟主大人。” 杨皓涵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 雾杳也不在意,她径自走到桌前,将竹篮轻轻放下,不紧不慢地拂了拂灰尘,直接在杨皓涵对面席地而坐,动作娴熟而优雅地从篮中取出茶具摆好,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火炉与,慢条斯理地开始煮水温杯。 “您受累闭关多年,”雾杳一边量取着茶叶,一边缓缓开口,“今日艾繁前来,是来通知您一件事。” 她将茶叶投入温热过的白瓷盖碗中。 “今年的圣殿大比,光之晨曦将会以称号级猎魔团的身份参加。” 杨皓涵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沉默了几秒后,用苍老却平稳的声音,问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 雾杳笑了,笑容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 “那是自然。”她声音轻柔,“多谢盟主大人关心。” 杨皓涵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雾杳。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这四年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雾杳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她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丝,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 “别说得好像我一定会被龙皓晨拉下马一样。” 她端起一杯茶,递到杨皓涵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杯,轻轻嗅了一下茶香,然后才继续说道: “而且,我仅仅是在位四年,便率领百姓生活质量飞跃,商贸繁荣,民生安定,年轻一代天才辈出。该感到羞愧的应该是你们吧?你们执掌联盟上千年,又做到了几分?” 杨皓涵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荡漾的碧色茶汤,仿佛在思考她的话。 雾杳放下茶杯,重新拿起茶壶,动作娴熟地进行第二泡。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忆般的悠远: “我从前在奥丁镇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人类常年为了征战而忽略内乱,只顾着职业者们的生存与荣耀,底层的百姓,生活得多么水深火热,高傲的猎魔者们目光永远向上,看向魔族,看向功勋,看向力量,根本看不到脚下这片他们声称要守护的土地上子民们真实的苦难。” 她顿了顿,将第二泡的茶汤注入杯中。 “你说,” 雾杳抬起眼,看向杨皓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般的力量: “吃过我领导下的甜头,享受过安定与富足的百姓,会不会开始质疑,为什么在一个魔族的领导下,他们的日子反而过得更好呢?” 杨皓涵终于,抬起了眼,平静地看着她,缓缓说道: “若无魔族侵扰,我们本来就能做到如今的近况,甚至更好。” 雾杳闪烁了一瞬眸子,那青蓝色的眼底,似乎有冰冷的讥讽一闪而过。她勾起嘴角,将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向前轻轻一推。 “是吗?”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这些年,我执掌联盟期间,边境大大小小的战争可从未停过呢。魔族的侵扰并没有因为我是魔族而减少分毫,只不过比之前圣战时期好了许多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杨皓涵,仿佛在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可为什么,在同样的外部压力下,在我的领导下,联盟内部就能焕然一新,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杨皓涵沉默了。 他看着雾杳,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艾繁,你的确是治理之才。”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既然是治理之才,为何留我性命?” 以雾杳的手段心性,以及她魔族的身份,留着他这个盟主,知晓她部分秘密的人,无疑是巨大的风险。按照常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才是魔女的选择。 雾杳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神色平静而淡然。 “因为,在我眼里,你已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剖开了杨皓涵最后的尊严。 杨皓涵终于愣住了。 他看着雾杳,那双历经无数风浪、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动。 “你的实力……” 他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干涩。 他如今是九阶四级,能让她觉得“不足为惧”,那她如今的实力,究竟到达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雾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茶的余韵,也像是在品味着杨皓涵此刻脸上的表情。 “杨盟主,”她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轻柔与疏离,“请继续喝茶吧。”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希望您的胫骨还不至于太僵硬。” 她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袍垂落,纤尘不染。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杨皓涵,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日后有得忙了。” 走到门口,雾杳才想起来,回头,缓缓说道: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仅是联盟希望有一人能够结束这六千年来的战争,我们魔族,也等着有一位能下定决心结束这场闹剧呢。” 她笑得温柔而狡黠,道: “我得去接女儿放学了,杨盟主,再会。” 第258章 代理盟主 圣盟因圣殿大比的临近,再次进入了格外喧腾热闹的时期。 各大圣殿的旗帜招展,来自联盟各处的精英汇聚圣城,街头巷尾充斥着关于比赛的热烈议论,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兴奋与躁动的因子。 在这片喧嚣的背景中,治疗殿区域的廊下,雾杳身着一袭常服,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白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眉眼。 她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软呼呼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三岁左右的模样,穿着同样月白色的小裙子,静静地趴在雾杳肩头,手里把玩着雾杳垂落的一缕乌黑卷发,玩了一会,似乎有些倦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雾杳察觉到女儿的困意,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手上的动作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柔和得如同春日暖风: “皎皎,妈妈近期可能会很忙,”她轻声说道: “你乖乖跟着爷爷,好不好?”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似乎没完全听懂,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妈妈……” 这声呼唤让雾杳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廊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抱着小姑娘,微微侧身,对一直静默侍立在身后的男子,轻声吩咐道: “带去给圣骑士长。” “是,殿主。”侍从恭敬地躬身应道,上前两步,从雾杳怀中接过了已经半睡半醒的小姑娘,动作娴熟,显然是做惯了此事。 雾杳目送着侍从抱着小姑娘身影消失在廊道另一端的拐角处,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重新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 她依旧蒙着面纱,安静地坐着,仿佛只是暂时歇脚。 人来人往,喧嚣不断。 就在这时,一行身着统一款式的朴素白袍的身影,沉默地从廊下穿行而过。他们似乎刻意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行走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与隐隐的肃杀之气,与周围兴奋雀跃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一行人,就这样,目不斜视地从安静坐在长椅上的雾杳面前,一一走过。 雾杳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依旧垂眸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直到最后一人,即将从她面前擦身而过,雾杳忽然抬起了手,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自己脸上那层轻薄面纱的一角,然后,轻轻地向下一扯,面纱滑落。 一张精致绝色的容颜,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也暴露在了那最后一名白袍人的眼角余光里。 同时,一道清幽悦耳,熟悉到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女声,平静地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各位。” “!!!” 这声音,这容貌,如同一道撕裂时空的惊雷,狠狠劈在了那一行白袍人的心头!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身体猛地僵住!脚步如同被钉死在了地面!走在最前面的几人,甚至因为骤然停顿而趔趄了一下。 然后,齐刷刷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动,所有人动作一致地回过身。 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死死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悠闲坐在长椅上、笑意盈盈看着他们的身影身上! 站在最前面的陈樱儿,甚至下意识地,失声就要喊出一个名字: “艾——!” “啧啧。” 雾杳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她轻轻地摇了摇自己右手的食指,动作慵懒而随意,仿佛在制止一个说错话的孩子。 她眉目悠然,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十几道几乎要将她刺穿的目光,用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自己颊边一缕调皮的乌黑碎发。 她的双腿优雅地交叠,虽然坐着,而对方站着,但此刻,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气场,却仿佛瞬间回到了四年前,她以一敌七的模样! 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在决定重返圣盟参加大比之时,就做好了会再次面对雾杳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重逢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而且,看雾杳此刻的神情,她在这里一点都不意外,像是专门等在这里一样! 这个认知比突然看见她,更让他们感到一种从脚底窜上头顶的毛骨悚然,仿佛他们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计划,都早已暴露在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青蓝色眼眸之下。 面前这个魔族,是他们见过的,最能演、最会伪装、心思最深、也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魔族,就像此时,她用那张人畜无害的容颜,扬起了无比真诚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久别重逢的故友,甚至还不紧不慢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步伐轻盈地穿过了如同石化般僵立在原地的光之晨曦众人,径直走到了站在队伍最前方,眉头早已紧紧锁死的龙皓晨面前。 她微微歪了歪头,青蓝色的琉璃眼眸清澈地倒映出龙皓晨复杂到极致的面容,声音甜美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看到你们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欢迎回家,哥哥。” 龙皓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死死地盯着雾杳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无懈可击的笑意。 雾杳似乎对他这严肃的表情有些不解,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无辜的神色。 然后,她回过头去,目光一一扫过身后脸色各异、但都充满了戒备与敌意的光之晨曦众人,声音依旧柔和,带着一丝嗔怪般的疑惑: “怎么都这么严肃呀?”她目光重新落回龙皓晨身上,语气带上了一丝埋怨: “哥哥,这四年,我替你照顾妈妈可累了。你不担心妈妈吗?” 妈妈?! 这两个字狠狠地刺入了龙皓晨的心脏!他心中猛地一空,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母亲! 艾繁她控制了妈妈吗? 这四年,妈妈一直在她手里?她对她做了什么?! 龙皓晨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怒与担忧,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 雾杳似乎很满意看到他这副强忍怒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再次,微微歪了歪头,青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想干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快: “你们离开了这么久,各位的家人、朋友、师长,总要有人照顾,安抚,确保他们平安无事,不是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笑容更加甜美: “我替你们照顾各位的家人,也很累的。” “所以呀,诸位,就笑一笑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与羞辱了! 龙皓晨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无比,他猛地上前半步,声音如同寒冰,警告道: “艾繁——!” “错了。” 雾杳再次,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下巴,用那双青蓝色的琉璃眼眸看着龙皓晨,纠正道: “虽然你是我哥哥,但是这里可是联盟,规矩还是要讲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光之晨曦成员,最后,重新落回龙皓晨脸上,红唇微启: “你还是得根据联盟的职位,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 “代理盟主。” 第259章 很高兴见到你们 雾杳话音落下,光之晨曦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荒谬。 盟主? 这个魔族的卧底,该死的背叛者,怎么可能是圣盟的盟主?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这般讽刺与残酷。 正当他们心底的质疑与不信即将化为斥责与揭露冲口而出时,几个穿着普通文职人员服饰的路人恰好从这条相对僻静的廊道经过。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诡异而紧张的对峙气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廊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这几名路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恭谨,齐刷刷地向着雾杳的方向,躬身行礼: “盟主大人好!” “参见盟主大人!” 语气自然,态度恭顺,毫无作伪的痕迹。 问候完毕,这几名路人不敢过多停留,也不敢好奇地打量旁边那群蒙面白袍的陌生人,匆匆再次行礼后,便快步离开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那几声清晰的盟主大人,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光之晨曦每一个人的脸上,将他们心中最后那丝侥幸与不信,击得粉碎! 不得不信了。 这个来自魔族的卧底,手上沾满同族鲜血与背叛罪孽的恶魔…… 竟然真的站在了人类联盟的最高权力位置上,成为了亿万人族名义上的领袖与守护者! 雾杳似乎清晰地捕捉到了众人眼底那剧烈翻腾的震惊,她嘴角那抹悠然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不再看龙皓晨,优雅地错过他的身侧,步伐轻盈地,走向了光之晨曦九人之中。 她的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了一直沉默着的韩羽,最后停在了韩羽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悠然,但细听之下,似乎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一丝。 “你们可以现在就揭穿我。向所有人大喊,我雾杳,其实是魔族的公主艾繁,是潜伏在联盟的卧底,是导致光之晨曦近乎覆灭、龙皓晨死亡的元凶。” 她顿了顿,青蓝色的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只不过……” 她拖长了音调,声音不急不缓: “我用了四年的时间,巩固我在联盟的地位,经营我的人脉与声望,处理了无数棘手的事务,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政绩。在大多数人眼里,我白雾杳,是带领联盟走出圣战阴霾、走向复兴的年轻领袖,是温柔强大,心怀天下的治疗圣者与代理盟主。”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 “比起我这个功勋卓着的盟主来说,你们这群消失了四年,行踪成谜,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空口无凭的栽赃与指控,才是最站不住脚的事情。” 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塑造一个深入人心的形象。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仅凭他们这些失踪人口的一面之词,就想扳倒一个地位稳固,声望正隆的盟主? 更何况,雾杳手里还有他们的家人,要想绊倒艾繁,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难如登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陈樱儿早就对雾杳心生害怕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反问: “我们七人的证词,难道比不过你一人之言吗?” “那你们如何解释,自己在魔神皇手里瞒天过海的呢?为什么我在明知你们会暴露我身份的情况下,还是放任你们活着离开呢?如何解释你们消失了四年,刚好在盟主选拔之日出现在联盟呢?如何解释你们不是魔族为了深入联盟而伪装的卧底呢?” 雾杳不紧不慢地看着众人愣怔的神色,笑得灿烂而温柔: “你们解释不清的。” 话音落下,雾杳已经站在了韩羽的正前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着韩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不自觉地又柔和了一些: “你不该责怪我的,这四年,我做的事情,为联盟,为人类争取到的利益、稳定住的局面,比前盟主杨皓涵那几百年做的,还要多。” “这个时候,”她微微凑近了一些,继续说道: “暴露我,不仅是自寻死路,更是将整个人类联盟的脸面,尊严与来之不易的稳定,亲手按在地上,任由魔族嘲笑,践踏。” 四年不见,韩羽的眉眼蔓延出曾经不曾有过的冰冷,他从前不是这样冰冷的人,他平和,温柔,满眼都是她。 雾杳忍不住伸出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缓缓地探向韩羽眉骨上那道熟悉的断眉疤痕。 下一刻,韩羽的手,如同一道闪电般抬起,“啪”地一声,狠狠地拍开了雾杳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很凉,力道很大,拍在雾杳细腻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同时,韩羽的身体,如同躲避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一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雾杳之间的距离。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里面最后一丝因为过往情愫而产生的波澜似乎也彻底冻结。 雾杳的手,僵在了半空。 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了被拍开的手,没有去看手背上的红痕,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盯着韩羽那双写满了拒绝与恨意的眸子。 嘴角缓缓地向上扬起。 一点都不恼怒。 甚至,那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味,仿佛看到自己养的小宠物发怒一般,无奈而纵容。 她不再尝试触碰他,而是优雅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她转过身,步伐依旧轻盈,不紧不慢地沿着来时的廊道,向着与光之晨曦众人相反的方向离开。 边走,她边抬起了一只手,随意地向后摆了摆。 “很高兴看到了你们,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四个字,声音轻柔,却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光之晨曦。” 第260章 狂热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 圣盟大试炼场,六扇象征着六大圣殿的厚重精金大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庄严地从内部开启。 严格的查验程序同步启动,身着各殿制服的执法队员与高阶职业者,神情肃穆,一丝不苟地核验着每一位入场者的资格凭证。人流在引导下,开始有序地涌入这座即将成为全联盟焦点的圣殿。 此次的圣殿大比,与往常截然不同,在代理盟主雾杳的亲自授意与推动下,破天荒地开放了相当数量的普通群众观战资格,不再是仅仅局限于职业者与高层的内部盛事,而是真正地向广大民众敞开了大门。 这一举措在民间引起了空前的热烈反响与拥戴,也让今日的试炼场,除了肃杀的竞技气息,更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与沸腾的期待。 “六大圣殿参赛选手全部进场完毕!总裁判长大人,请指示!” 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在骑士圣殿方位的贵宾看台上骤然响起,盖过了部分嘈杂,清晰地传遍了半个试炼场。 紧接着,一个雄浑的声音在试炼场上空滚滚炸开,瞬间压制了所有的声音: “关门,今日比赛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带着铁血般的纪律性。 “是!”四面八方传来整齐划一的应和声。 伴随着沉重的“嘎吱”声与最终闭合时的“轰隆”巨响,六扇精金大门,缓缓地从内部彻底关闭。 试炼场内部的光线似乎暗了少许,但气氛却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那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试炼场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是陈子颠。本届圣殿大比总裁判长。” 陈子颠!人类传奇大能!魔神之陨猎魔团团长!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肃穆的气氛更增添了几分沉重的分量与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本届大比,裁判由五十四位猎魔者担任。”陈子颠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一切本着公平、公正之原则。规则早已公布,我不再多说。” “所有参与第一轮个人赛选手,就位。” “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命令下达,试炼场中央巨大的竞技平台周围,各参赛选手区域,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恢复了秩序。一道道年轻而锐利的身影,从各圣殿方阵中走出,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指定的候场区域。 后台,阴影与光晕交界的地方。 雾杳安静地站着,身着一身绣着繁复暗纹的华服。柔和的光线从侧面打来,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让她身处的那片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她嘴角,轻轻地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原本的开幕仪式,是该由她这个代理盟主来主持的。 龙皓晨到底是有些底蕴,居然能把陈子颠这个老东西都给找过来了。 不过,也无所谓。 雾杳心中冷笑。 她甚至都不需要向魔族请求支援,就能搞定这些常年远坐高堂,不闻人间疾苦的人。 陈子颠终究只说了前半段。按照流程,后半段更具象征意义的开启仪式,需要请出本届大比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她,代理盟主雾杳来亲自主持。 果然,陈子颠宣布完抽签开始后,并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他从骑士圣殿贵宾台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后台的方向。 后台入口处,雾杳依旧安静地站在那片光影交界,温柔得体,姿态优雅。漂亮的青蓝色眼眸,平静地落在正朝她走来的陈子颠身上。 陈子颠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雾杳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听说光之晨曦回来了。”她微微歪了歪头,青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真诚,“恭喜骑士殿,又多了三大助力了。” 陈子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雾杳,声音低沉: “代理盟主向来神通广大,能不知道那三人并不会以骑士殿的身份出战吗?” 雾杳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格外无辜的模样,青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声音也放得更软了一些: “前辈好像对我有意见?”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是耳边听到别的声音了?” 陈子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温柔的伪装,看到她眼底深处的冰冷与算计。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力道: “声音自然是有的。”他话锋一转,“但老夫有自己的决断。” 雾杳听了,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优雅地理了理并不存在褶皱的月白色衣裙下摆。 “有时候,不同的声音,只不过是蝼蚁的嗡鸣而已。” “那,陈子颠前辈,”雾杳话锋一转,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柔的弧度,但眼神却锐利了起来,“可曾听过群众的声音?” 群众的声音? 陈子颠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雾杳不再等他回答。她缓缓地,迈出了脚步,从那片光影交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走上了连接后台与前方主席台的通道。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那身月白色的华服瞬间流淌出夺目的光华,她精致绝色的容颜,温柔得体的笑容,在这光芒下,仿佛自带圣洁的光晕。 她步伐从容,走到了观众席最前方的主位。 刹那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因为陈子颠出场而略显肃穆安静的观众席,在看清那道月白色身影的瞬间,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同一个简单却无比狂热的词汇,一遍又一遍,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盟主!” “盟主!” “盟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试炼场厚重的穹顶!无数民众激动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爱戴与狂热! 雾杳笑容温和,对着狂热的百姓抬手。 陈子颠沉默地看着前方那道被万众簇拥的月白色身影,心中只觉得越发的寒冷。 第261章 她的影响力 第261章她的影响力 联盟的职业者们显然是从未见过如此不加掩饰的场景。他们自幼接受严明的纪律训练,行事讲究章法与秩序,即便是面对最崇敬的强者,也多是肃然静立,行注目礼,何曾见过这般如同民间集会般的声嘶力竭的欢呼? 而百姓们则不同,见到让他们的生活真正变得更好的人,他们便愿意用最真诚的方式,将心中的感激与拥戴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们的情绪高涨,目光狂热地追随着高处主席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但是,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海洋中,光之晨曦的众人,心里却只觉得越发的冰冷,仿佛置身于万载寒窟。 艾繁在联盟的声望,怎么会这么高?! 看着周围那些普通民众脸上发自内心的崇拜与狂热,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恐惧,不仅来自于她个人的实力与手段,更来自于眼前这如山如海般的民意支持。 在这样的基础上,想要扳倒她,揭穿她,难度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雾杳站在主席台上,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温柔得体的笑容。她从容地主持着接下来的仪式流程,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全场,安抚着激动的情绪,引导着比赛有序进行。 到了抽签仪式,巨大的水晶屏幕上,开始随机滚动显示各圣殿、各猎魔团参赛选手的名字与对阵情况。 雾杳站在主持台旁,目光静静地落在屏幕上。 当光之晨曦猎魔团的名字出现,开始匹配第一轮个人赛对手时,她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她悄悄地,将光之晨曦第一轮的出赛名单,从原本可能的几个人选中,微调锁定在了韩羽身上。 动作细微到极致,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异常,就连近在咫尺的陈子颠也未能察觉。 屏幕定格。 光之晨曦韩羽对阵战士圣殿,某八阶高级战士。 韩羽看到对阵结果时,眉头微微一蹙。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投向了主席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雾杳似有所感,也恰好在此时微微侧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雾杳的眼中依旧是那片温柔的青蓝色,嘴角的笑意不变,甚至对他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和以往几乎别无二致。 韩羽的心,却猛地一跳。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候场通道走去,但心底那股冰冷的预感,却越发强烈。 很快,轮到韩羽上场。 站在巨大的竞技台上,面对着对面那位手持一柄门板般巨斧的八阶高级战士,韩羽的神色依旧平静。 四年的时光,在永恒之塔的试炼与生死磨砺中,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有挂碍的骑士。他重新握起了惩戒之剑,剑锋冰冷,心亦如铁。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 那战士怒吼一声,全身爆发出刺目的斗气光芒,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悍然劈向韩羽!气势惊人,引得不少观众惊呼。 然而,韩羽的身影,在巨斧临身的刹那化作了一道虚幻的金色闪电,迎着斧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疾掠而上! “铛!” 第一招,剑尖精准地点在斧刃侧面力道最薄弱处,将那势沉力猛的一斧轻描淡写地荡开,巨大的反震力让那战士手臂一麻,身形微顿。 韩羽身形不停,借着反震之力旋身,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金色弧光,直刺对方因为发力而露出的胸腹空档!第二招! 那战士脸色大变,仓促间回斧格挡,但动作已经慢了半拍。 “嗤——” 剑光如同有生命般,竟然在即将触及斧面时诡异地一折,绕过了格挡,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那战士肩胛与胸甲的结合缝隙! “呃啊!” 那八阶高级战士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倒退数步,手中巨斧“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肩头鲜血汩汩而出。 三招! 不,严格来说,从主动出击到彻底击溃对手,只用了两招半! 一位八阶高级的强悍战士,在韩羽手底下,竟然撑不到第三招!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竞技台上那个收剑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的骑士。 光之晨曦…… 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年轻一代和普通民众来说,太过陌生了。 他们只知道这是一支曾经很厉害的猎魔团,谁也没想到,他们归来后的首秀,竟然如此霸道,如此摧枯拉朽! 震撼、疑惑、好奇,各种情绪在观众席间无声蔓延。 一时间,竟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喝彩。 就在这片尴尬的沉默与惊疑不定的气氛中,雾杳满意地勾起嘴角。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啪、啪、啪……” 清脆,从容,带着一丝赞赏意味的掌声,从主席台上清晰地响了起来。 雾杳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在了主持台前,面带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台上的韩羽身上,带头鼓起了掌。 她的掌声不急不缓,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引导力。 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也或许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零星的掌声开始在观众席各处响起,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最终化作了虽不及之前欢呼狂热但也相当热烈的掌声海洋。 整个赛场,在雾杳的带动下,逐渐开始为这场出乎意料、展现了绝对实力的胜利而鼓掌。 韩羽站在台上,听着四周响起的掌声,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带头鼓掌、笑意盈盈的月白色身影,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与淡淡的恨意。 她又在演。 用她那无懈可击的伪装,轻易地主导着气氛,将他的胜利,也化作了她展现盟主风度与公正欣赏的工具。 台下,听着周围的掌声,龙皓晨回头,与自己的队员对视一眼。 这场大比,果然,从一开始,就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 ?这一章感谢小马哥的萝卜头的打赏~ ? 顺便说一些心里话,写小说这么久我已力竭了 ? ,之前有因为龙皓晨不是男主给我打一星的, ? 现在又有进来之后发现女主不是宁荣荣本人来质问我“谁要看原创女主狂打三条一星”,这些不看简介又脾气很大的读者什么时候才知道不是自己想看的东西转身就走好了,直接给人家作者的设定打一星,就像那种生活不如意的网络键盘侠一样 ? 像之前吐槽我女主太憋屈或者逻辑不对的评论我都没有删,这个是针对剧情的意见我会留着,后期逐渐改进,但是这几条真的很离谱,比那些狂骂我女主给龙皓晨当工具人的还无语 ? 很想骂回去,但是点进他的主页发现他给所有人打的都是一星,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可能生活真的不如意吧,所以评论先删掉了,顺便还在第一章末尾加上了避雷点,希望以后这种因为离谱的原因而打低星的数据少点吧 第262章 魔女的爱意 这一整天的比赛,看得知晓雾杳真实面目的那些人心里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对于大部分的百姓观众而言,他们看不懂比赛中那些精妙绝伦的技巧,在他们眼中,比赛的精彩程度,有一个最直接的判断标准,就是雾杳的反应。 只要雾杳表示赞许,那么,这场比赛就是精彩的,值得欢呼的。 只要雾杳开始鼓掌,那么,他们跟着喝彩,就绝对不会错。 她的喜恶,无形中成了全场的风向标,主导着数万人的情绪起伏。 这种对民意如臂使指般的掌控力,深入人心的影响力,让知情者胆寒。 联盟数千年来,从未有过影响力如此恐怖的人。 即便是当年的传奇盟主,也多是凭借赫赫战功与崇高品德赢得尊敬,而非这般通过精心经营,将个人意志与民众情感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比赛结束,夜幕降临。 光之晨曦众人心思沉沉,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了联盟为他们安排的休息区域。 韩羽走在最后,默默地关上了休息室的房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平复心中翻腾的情绪。 突然,他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一种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昏暗的房间内。 不是杀意,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淡淡花香与独特体温的气息。 他猛地转身! 只见昏暗的光线中,一道身影如同精灵以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姿态,灵巧地钻入了他的怀里!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合,熟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诱惑力。 还没等韩羽从这猝不及防的接触中回过神来,怀中的人已经熟门熟路地踮起了脚尖,一双柔软微凉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然后,那张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庞,迅速凑近,用带着甜香的唇瓣,准确无误地吻住了他的唇。 “唔……” 韩羽的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这里空无一人,没有那些盯着他们的眼睛,没有需要维持的道义与正义的伪装,没有必须要表现出的恨意与疏离。 只有他,和这个他曾经用生命去爱,如今却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的女人。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警惕,在这熟悉到骨髓里的温柔触感、这曾经无数次品尝过的甜蜜气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下意识顺从本能,将怀中的少女狠狠地抱在怀里,用力地回吻过去。 可是,一切的理智,在即将彻底沉浸在这虚假的温柔乡的下一秒,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猛地回归! “呃!” 韩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伸出双手,抓住雾杳的肩膀,将她反过来压在身后,背脊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呼吸急促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布满了血丝,盯着前方昏暗中的身影,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雾杳一点都不生气,她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多大晃动,只是抬起手背,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轻轻地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水渍。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得惊人的青蓝色眼眸,目光柔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韩羽。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有没有可能,即便我蛇蝎心肠,两面三刀,算计了你们多年,把你们当傻子一般愚弄……” “但我依旧是你最爱的女人。” 没错。她是。 即便是现在,韩羽心中悲哀且愤怒,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少女千刀万剐,可是看到雾杳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看到她那双仿佛盛着星河的青蓝色眼眸,他还是下意识地,耳尖泛起了不可控制的红晕。身体某处,更是不受控制地充血,绷紧。一股混合着爱与恨的强烈冲动在他体内疯狂叫嚣着。 想要过去,抱着她,狠狠地咬上一口,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就像她曾在他心上留下的那样。 这种身体的诚实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他感到羞耻与绝望。 韩羽垂下了眼眸,不再看她那张让他心神失守的脸,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血丝与情欲的波动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痛楚。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天在台上,比赛结束之后,我在想……” “如果你还是从前那个雾杳的话,我比赛结束之后,你会不会高兴得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而不是公事公办地在高台之上,假模假样地鼓掌。” 雾杳听了,轻轻地笑了起来。 “怎么是假模假样呢?” 她仰起脸,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声音真诚得无懈可击: “我是真的为你高兴。看到你变得这么强,这么迷人,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韩羽的脸颊,但在接近时,又停了下来。 韩羽没有躲,也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真诚。 良久,他才低声地问道: “你让我怎么再信你的真心呢?” 雾杳弯起了眸子,笑意盈盈,秋波流转,问: “你这次回来之后,还没见过圣骑士长大人吧?” 韩羽的表情愣怔一瞬,雾杳立刻温和安抚道: “别担心,他没事。而且你放心,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反对我们继续在一起的。我现在想去探望一下韩爷爷,你要和我一起吗?” 韩羽的表情更加呆愣了。 今日他已经看到自己想要保护的群众百姓们义无反顾地站在了雾杳这边,这四年,因为他和雾杳的关系,虽然猎魔团兄弟们都知道不是他的错,可他已经默默将自己排除在队伍之外。 而如今,韩芡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即便是韩芡,也被雾杳收服了。 韩羽此时从未有过如此孤立无援的感觉,他的声音下压,问: “你就非得要侵入我身边的一切吗?” 第263章 放过我吧 韩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反复碾磨后的疲惫与认命: “你说得没错,我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忘记你。可是那日在廊下,一见你,这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所有的自我告诫,所有的理智建设,所有试图用仇恨覆盖爱意的挣扎,在重新见到她,感受到她气息,甚至被她再次触碰的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如果他爱上这个魔族,那他就是对不起自己坚持了二三十年的信念,对不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尸骨无存的兄弟。更对不起死在熊魔神手中的父母。 信念、同袍、血亲,他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不容背叛的东西,都因为他对眼前这个魔族的无法忘怀,而变得充满罪孽。 他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破碎的、盛满了绝望与恳求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雾杳,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低下了头。然后,将自己的脸,主动地放在了雾杳此刻依旧微抬着、停滞在半空的手心里。 “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他。 雾杳的手在他脸颊贴上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这是多么严重的指控啊。 仿佛她是那个执意纠缠,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恶魔。 她看着他紧闭的眼,微颤的睫毛,那种全然放弃抵抗的脆弱神情,看着他眼角即将滑落却又被强行忍住的湿意。 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飘忽的声音,开口: “我再问你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你确定不跟我去探望圣骑士长大人吗?” 韩羽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不再看她,大步走到了房间的窗户前,背对着她,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肩膀紧绷,拳头握得死死的。 雾杳看着他挺直却孤绝的背影,静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平静,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怒意。 她不再说话,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月白色的衣裙在门口一闪,便消失不见。 门,被轻轻带上。 脸上那层温柔或复杂的表情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雾杳的神色淡淡的,沿着熟悉的路径,确保没有尾随者后,才转向一条更加僻静的小道,来到了圣骑士殿后方一处清幽的小院子。 院子里,月光如水。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院中慢慢散步。 正是雾杳的女儿,皎皎。 见雾杳前来,韩芡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皎皎在我这玩得很开心,你不必担心。” 雾杳脸上也重新浮现出那种面对亲人时的温柔笑意,与刚才在韩羽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她蹲下身,对着正看着她的小姑娘,轻声唤道: “皎皎。” 小姑娘的词汇量还不是很多,但是看到妈妈,还是很努力地挣脱了爷爷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扑到了雾杳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高兴地喊着: “妈妈!” 声音奶声奶气,充满了依恋。 雾杳紧紧地抱了抱女儿,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才抬起头,看向韩芡。 韩芡看着玩在一起的母女二人,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与复杂,他问道: “见过小羽了?” 雾杳笑得温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怀中小姑娘的鼻尖,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我请他来看您,他好像挺生气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淡淡的惋惜: “所以,他就看不到这么乖巧的皎皎啦。” 韩芡听了,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理解: “这小子也是皮痒了,不过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转过来的。” 他知道孙子心中的坎,也明白雾杳身份的敏感。 雾杳抱着女儿,没有接这句话。她的目光望着远处沉寂的夜色,停顿了一会,才缓缓地,用一种平静却郑重的语气,开口道: “爷爷,这两天准备好,把皎皎带到震南关去吧。” 韩芡愣了愣,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 “这样突然?” 雾杳转过头,看着韩芡,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 “艾繁怕牵连了爷爷。” 韩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与凌笑二人,必然会护好皎皎的。” 雾杳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她低下头,与怀中的女儿又玩了一会,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纯粹的温柔笑容。 韩芡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道:“皎皎还没有大名,你可想好了?” 雾杳逗弄女儿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目光有些飘远,声音轻了下来: “原本想告诉了韩羽,再一起想的。” 韩芡看着她,目光深邃,良久,他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以他的责任心,绝不会再对你生气。” 雾杳让皎皎坐在自己怀里,一边重新编织着她的头发,一边平静地说道: “那也只是责任心而已,试问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一个欺骗我十年感情的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纠结了。更何况……” 她抬眸看着韩芡,说道: “他让我放过他。” 这话让韩芡听着都心寒,他立刻说道: “别听那小子胡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和感情都是这样,等事情过了,我可得好好练练他了。” 雾杳抱起了皎皎,笑得灿烂: “也不用了,我才不想让他来和我抢这么乖的女儿呢。” 她扎好了可爱的小辫子,将皎皎高高抱了起来,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让皎皎今晚和我睡吧。” 雾杳说完,带着皎皎先离开。 韩芡独自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久久地追随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 皎皎的小脑袋安心地靠在雾杳的肩头,小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妈妈的一缕乌黑卷发。 诶呀,他孙子完了。 第264章 九招之内 圣殿大比依旧在紧张激烈地继续。 赛程过半,形势逐渐明朗,也更加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光之晨曦猎魔团从个人赛到团体赛,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被淘汰,他们以一种摧枯拉朽、不可阻挡的姿态,高歌猛进,积分遥遥领先,稳居榜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余各大圣殿的人数,则一直在持续减少。 其中,最为明显的,自然是灵魂圣殿。他们本就不以正面战斗力见长,在这种强调个人实力与小规模配合的大比中,吃亏不小,淘汰率居高不下,积分垫底,形势岌岌可危。 而从前,在历届圣殿大比中,治疗殿往往是最快被淘汰赛整个淘汰出局的存在,但是此次大比,在雾杳的潜心管理、大力改革与倾斜资源下,治疗殿面貌焕然一新!一个个戒律治疗师如同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从前那个“最快被淘汰”的治疗殿,到了如今,淘汰人数竟然是除了不败的光之晨曦之外,最少的! 再加上治疗殿本次参赛人数远超光之晨曦,按照积分淘汰赛的复杂规矩综合计算,治疗圣殿的总积分,竟然直接排在了圣殿大比第一位!将骑士、刺客等传统强殿都压在了身下!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也是雾杳执政能力最有力的证明! 如果没有例外发生,按照此次大比推选盟主的潜规则,雾杳的代理盟主,几乎毫无悬念地,就会变成正式的、名正言顺的盟主! 看着高高坐在主席台最中央的雾杳,看着她脸上那始终如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温柔笑容,试炼场内,那种不安的、焦躁的的目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以掩饰。 即使很多人都已经在光之晨曦的悄悄通知下,知道了雾杳的真实身份,但是,没有一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数万狂热民众的注视中,站出来,公开揭穿她! 每个人在背后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发白,心中怒火滔天,可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激动不已的普通百姓时,当他们听到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时,所有准备宣之于口的真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喉咙,憋在了嘴边,化作一口腥甜的的闷血。 他们不敢。 不是畏惧雾杳个人的实力,而是畏惧那如山如海的民意!畏惧在没有铁证如山的把握下,贸然揭穿所可能引发的混乱与信任危机! 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魔族的卧底,以一种堂而皇之的姿态,坐在人类联盟的至高宝座上,接受着万民朝拜般的欢呼,一步步,稳稳地,走向那个本该属于人类英雄的位置。 而高台之上,雾杳仿佛对这一切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此时,代理裁判洪亮的声音,借助扩音法阵,清晰地响彻整个试炼场: “下一场!骑士圣殿,一号!对战,治疗圣殿,一号!” 一号!双方殿内的头号种子!这通常意味着各自圣殿本次大比的最强战力! 光之晨曦猎魔团所在的休息区,气氛瞬间凝重。 采儿目光锐利地看向场中,同时低声对身旁的龙皓晨道: “骑士殿一号是龙殿主的话,那治疗殿一号不就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高台之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高台之上,那个一直端坐在主位的月白色身影,在全场目光的聚焦下,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是盟主!盟主要下场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 刹那间,百姓观众席再次沸腾!他们见到心中如同神明般的代理盟主雾杳,居然要亲自参赛了,顿时发出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盟主加油!” “盟主必胜!” 狂热的呼喊,混杂着无限的期待与信任。 雾杳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她一边向着四周沸腾的观众席轻轻挥手致意,动作优雅而亲和,一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沿着专属的通道,缓步走下高台,来到了场地的正中央。 对面,骑士圣殿的殿主龙天印已经站在了那里,看着缓步走来的雾杳,意味深长地叫道: “代理盟主。” 面对龙天印的挑衅,雾杳笑得更加柔和了,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刺,在距离龙天印数丈之外停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叙旧般的随意: “这些年,我能坐上这个位置,龙殿主和龙星宇大人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呢。” 她顿了顿,收起了那丝仿佛感慨的神色,目光变得平静而直接: “所以我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吧。以龙殿主如今的修为,必然是打不过我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即使是那些狂热支持雾杳的百姓,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龙天印可是骑士圣殿的副殿主,实打实的九阶强者!雾杳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地断言对方必然打不过自己? 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说,狂妄? 龙天印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雾杳仿佛没看到他的怒意,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也不想伤了治疗殿与骑士殿之间的和气。” 然后,她上前一小步,目光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清越响亮,借助着某种巧妙的力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如这样。我给龙殿主九招的机会。” “九招之内,”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龙天印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要能破我防御,不管用何种方式,我当即认输。” “哗——!!!” 这一次,是真正的全场震惊!不仅是百姓,连各大圣殿的高层选手,甚至是一直面无表情的陈子颠,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是三招!是九招!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自信心,多么恐怖的实力底蕴,才敢在这种场合,对着全联盟的人,说出如此狂妄到极点的话! 骑士殿不少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龙天印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周身的金色斗气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手中的长剑发出嗡嗡的剑鸣。 “好!好!好!” 龙天印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代理盟主如此有信心,那本殿主就却之不恭了!” “只是,”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雾杳: “刀剑无眼,若是本殿主不小心伤了盟主,还望盟主莫要见怪!” 第265章 魔女入场 王原原蹙了蹙眉,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低声对身旁的龙皓晨说道: “九招?她是不是太狂了?就算是治疗殿的护罩魂技,面对龙殿主这种级别的攻击,能撑住三招不破就已经是奇迹了吧?” 龙皓晨的目光同样深邃,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未必。” 他顿了顿,道:“四年前,在星魔宫那个九层的琉璃塔,就能够抵挡住皓月的全力攻击。当时皓月的力量可是能够打碎魔神柱的。”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听到的光之晨曦成员,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龙皓晨继续分析:“也就是说,爷爷如果要想破开那层防御的话……” 他抬起眼,看向场中已经开始凝聚气势的龙天印。 “可能只有召唤出……神印王座了。” 而此时,场上。 面对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龙天印,雾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她轻轻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印诀。 “嗡——”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九彩光华,从她体内升腾而起,紧接着,九枚令人心悸的血色魂环,依次从她脚下浮现,缓缓上升,最终环绕在她周身,缓慢律动!那血色的光芒,并不邪异,反而有种圣洁而浩瀚的感觉,但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波动,却让在场所有强者都脸色剧变! 随后,雾杳清越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九宝转出有琉璃,第八魂技,九宝神光护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九枚血色魂环骤然光芒大盛!无数道九彩光华疯狂汇聚,在她身前凝聚成一座高达数丈的九层琉璃宝塔虚影! 与四年前相比,此刻的九宝琉璃塔虚影更加凝实,光华更加内敛,散发出的防御气息也更加厚重如山,宝塔虚影将雾杳完全笼罩其中,塔身上九彩光华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万法不侵的意境。 做好这一切,雾杳才抬起眼,看向对面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的龙天印,再次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的笑容礼貌而得体: “龙殿主,我准备好了。” “请。” 请。 一个字,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关乎荣誉与地位的生死对决,而是在邀请对方品尝一杯清茶。 龙天印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不再多言,眼中寒光爆射!“吼!”一声如同远古巨龙般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全身的金色斗气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金色烈焰,将周身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圣剑裁决!”他手中长剑高举,一道足有数十丈长的金色巨型光剑凭空凝聚,带着斩裂虚空的威势,狠狠地劈向那座九彩琉璃塔!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光剑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琉璃塔的塔身之上!九彩光华剧烈荡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然而,光剑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琉璃塔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第二招!烈阳陨!”龙天印毫不停歇,身形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化作一轮燃烧的金色太阳,以陨星坠地之势,再次狠狠撞击在琉璃塔顶! “砰!!!”更加沉闷的撞击声!金色的火光与九彩光华疯狂对冲、湮灭!琉璃塔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依旧稳如泰山! “第三招!……” “第四招!……” “第五招!……” …… 龙天印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骑士圣殿的各种强大攻击技能轮番施展!圣光斩、烈阳剑、审判之锤、甚至是需要燃烧部分生命力的禁术级攻击!一时间,整个竞技台上金光冲天,能量风暴肆虐,轰鸣声不绝于耳! 然而,前八招过去了。 那座晶莹剔透的九宝琉璃塔,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将雾杳完好地保护在其中。塔身上的九彩光华依旧流转不息,光滑如镜的塔壁上,竟然连一丝最细微的裂纹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种绝对防御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远超任何言语。 龙天印喘着粗气,站在距离琉璃塔数十米外的地方,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八次全力攻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没能破开!这对于一位九阶骑士、一位圣殿副殿主而言,是何等的耻辱!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点的寂静中,琉璃塔内,雾杳那温和悦耳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了出来,不带一丝烟火气: “最后一次了哦,龙殿主。” 龙天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在阳光下流转着让人绝望光华的九彩宝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断颤抖。 他知道,凭他刚才展现的实力,第九招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琉璃塔的光华微微敛去了一些,露出了雾杳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她看着龙天印,轻声说道: “不知雾杳是否有幸,来体会一次神印王座的威力呢?” 神印王座! 她主动邀请对方动用,仿佛那不是骑士圣殿的镇殿之宝、而只是一件玩意儿! 龙天印的目光再次冷了下来,道:“妖女,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雾杳笑着歪了歪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若是雾杳没有一些手段,当初怎么劝得杨盟主将位置心甘情愿拱手相让呢?” 龙天印一愣,突然勃然大怒,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我就知道杨盟主的失踪与你有关!” 这可是比赛现场,这话一出,矛头直指雾杳,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雾杳却依旧无辜地捂着胸口,仿佛是被龙天印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了一般,无辜又委屈地反问: “这怎么与我有关呢?人人都知道杨盟主是因为在修炼时突然得知孙子失踪,所以心脉受损,回骑士殿修养去了,与我治疗殿有何干系?要怪,也只能怪骑士殿通知方式不对,才引发了这样大的后果。” 第266章 团长大人不必多礼 龙天印听着雾杳那反咬一口的话,脸色彻底地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雾杳,眼中怒火与冰冷交织。 而雾杳似乎对他的怒意浑然不觉,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光洁的下巴,作思考状,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我也好奇呢。都四年了,杨盟主还没好呀?”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紧接着,雾杳脸上的好奇神色迅速转变为一种急切的焦虑。她微微蹙起秀眉,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与不安,对着龙天印,也是对着全场说道: “你们骑士殿是不是隐瞒了杨盟主的消息?雾杳年纪轻轻,资历浅薄,坐在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内心难安,日夜盼着杨盟主能早日康复,回来主持大局呢!” 这番以退为进的表演,精彩绝伦,也恶毒至极。 果然,她的话立刻引起了观众席上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的共鸣。 一个洪亮的声音率先从人群中响起: “白盟主不用妄自菲薄!你完全能够担此大任!” “就是!盟主这四年做得多好!” 不少人开始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在他们看来,雾杳不仅实力强大,心地善良,关心老盟主,还如此谦虚,简直是完美的领袖人选。 雾杳听到这些呼声,脸上露出一丝被夸赞后的羞赧与感动。她对着说话的方向,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多谢诸位抬爱,但我也与诸位一样,心心念念,等着杨盟主早日回归呢。” 龙天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在这场唇枪舌剑的交锋中,他已经彻底输了,继续留在台上,只会徒增羞辱。 “哼!”他从鼻间发出一声充满怒意与不屑的重哼,不再看雾杳,也不再看那些欢呼的民众,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竞技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雾杳却十分好心地扬声问道: “龙殿主,还有一次机会不用了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场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仿佛真的在为对方感到惋惜的意味。 龙天印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一道压抑着怒火、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疲惫与无力的声音,沉闷地传了回来: “不用了。” 是的,不用了。 最后一击,如果只是普通地出手,结果已经毫无悬念,依旧无法破防,那将是雪上加霜的丢脸。 而如果动用神印王座…… 在这场对自己人的圣殿大比之中,无论最终能不能打破对方的防御,都是极其丢骑士殿脸面的事情。用镇族之宝去对付一个治疗师? 即使赢了,也胜之不武,徒惹笑话;万一还是没打破,那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选择不战而退,主动认输,虽然也是丢脸,但只是丢他龙天印个人的脸,至少,保全了骑士殿的最后一丝尊严。 随着龙天印的主动认输离场,裁判高声宣布了雾杳的胜利。 “轰——!!!”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愕与沉寂后,再次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盟主!盟主!盟主!” “无敌!” “神迹!” 在他们心中,雾杳的形象,已经越来越神化了。 狂热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雾杳站在欢呼的海洋中央,面带温柔的、略带羞涩的笑容,不断地向四周挥手致意。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会知道她演得有多好。 比赛很快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今日的高潮与震撼,已经让后面的比赛黯然失色。 人们的心神,依旧沉浸在盟主那不可思议的实力与风采之中。 雾杳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从容地起身,对着四方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沿着专属的通道,向着治疗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治疗殿大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廊柱的阴影下,有个挺拔而沉默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正是龙皓晨。 他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看到雾杳出来,他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任何迂回,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开口: “艾繁。” 雾杳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丝毫偏移,继续向前走去,神情淡漠,恍若未闻。 龙皓晨看着她从自己面前擦身而过,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再次开口: “代理盟主。” 这一次,雾杳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龙皓晨。 龙皓晨看着她,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若是我们同在赛场上,我想继续四年前那场未完的战斗。而不是进行今日这种羞辱仪式。”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等他说完,她才轻轻地、用一种仿佛在施舍怜悯般的口吻,开口道: “看在我与你从前的那点情谊上,我便好心提醒你一次吧。” 她抬起眼,伸出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瞬— “呃!” 龙皓晨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不是暂停,而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强行扼住的感觉!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单膝跪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雾杳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 “若此时你在台上,只会更加的羞辱。” “伊莱克斯没告诉你,你的心脏是谁给的吗?” 龙皓晨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笑意温柔的脸! 就在这时,过道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雾杳脸上那种冰冷的神情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重新扬起了那抹温柔得体的笑容,快步上前,双手轻柔地扶起了仍旧半跪在地的龙皓晨,同时,悄无声息地收回了对那颗心脏的控制。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重新开始流淌,但那种被扼住生命喉咙的恐惧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灵魂之中。 “团长大人不必多礼,日后的比赛,请继续加油。” 说完,她不再看龙皓晨那张惨白失神的脸,优雅地松开手。 第267章 率先发难 被雾杳从地上扶起来的龙皓晨,心中只是冰冷了一瞬。 他的注意力不知怎的,没有放在对方那句诛心的问话上,他的感知,被方才那短暂的肌肤相触的瞬间所捕获。 雾杳的手冰冷无比。 不是那种因为天气或紧张而产生的凉意,而是一种仿佛没有任何生机与血液流动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迅速地扫过雾杳的脸。此刻,她已经转身,侧脸在廊下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圣洁光晕。 但是,仔细看去,那种白,白得有些不太正常。不是健康的红润褪去后的苍白,也不是病弱的憔悴,而是一种仿佛皮肤底下,没有血液在流动一般的死白。就像是最上等的白瓷,完美无瑕,却冰冷僵硬,没有活物的温度与弹性。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猛地撞进了龙皓晨的脑海。 她的心脏在自己体内跳动吗? 如果真的是她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泵送着血液,那么,她自己的身体,是否就因此失去了心脏,所以手才会如此冰冷,面色才会如此缺乏血色? 紧接着,另一个更大的疑问涌上心头: 她要是想杀了自己的话,何必再救他一次呢? 刚才,她也只需要多停留几秒,他就会因为心脏停跳而死去。 为什么要在他濒死的边缘,又松开了钳制? 这一切,都不合逻辑。 龙皓晨的眼神急速变幻,脑中念头飞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即将走入大门阴影的雾杳的背影,开口: “你是不是……” “皓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便从通道另一端传来。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与担忧,立刻冲了过来。他们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龙皓晨突然跪倒的一幕,虽然不明真相,但心中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们的到来,打断了龙皓晨即将出口的质问。 龙皓晨被伙伴们围住、关切询问,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看了看那个已经走到门边的月白色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身体的不适,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对着雾杳的背影,提高了声音道: “若是看在我们往常的那点情谊上的话,不如告诉我。你坚持留在联盟,到底在找什么?” 雾杳的脚步,在门槛前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了半个身子。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在她身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边,却让她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 她笑了笑,边继续向门内走去,边用一种仿佛随风而逝的声音,说道: “你天真了,龙皓晨。我们的情谊没那么多。”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了治疗殿大门内深邃的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留下龙皓晨独自站在原地,周围是焦急的伙伴,心中却是一片比刚才更加沉重的迷雾。 采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深沉的忧虑: “她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恐怕还要恐怖。而且,她在民间的声望……” 韩羽沉默地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雾杳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龙皓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种情况下,即便将整场比赛毁了,也绝不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继承盟主之位!” 他们已经别无选择。雾杳的威胁,已经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实力. 一旦她正式加冕,再想扳倒她,将难如登天了。 ____ 比赛,在一种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进行到了末梢。 然而,与之前人声鼎沸、欢呼震天的景象不同,此刻的试炼场,格外的肃穆,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场地里,没有了百姓的身影。 所有的普通观众都被清理出了观战区。联盟高层给出的理由是:担心最后的高阶对决余波太过强大,可能会伤及无辜的百姓,因此禁止了百姓进入观战区。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听起来充满了对民众的关爱。 但是,在很多人看来,这一举动的真实目的,昭然若揭: 阻绝百姓的视线,隔绝那如山如海的狂热欢呼,为在最后关头,对白雾杳这个最大的威胁,动手! 此刻,试炼场内,只剩下各大圣殿的高层、精锐、参赛选手,以及维持秩序的强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主席台上。 雾杳依旧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主位上。与周围肃杀紧张的氛围不同,她的姿态显得格外的慵懒与放松。 她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一手手肘支着扶手,手背托着腮,另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或畏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下方那个充满了无形杀机的比赛场地上,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彩戏码。 愚蠢啊… 她在心底冰冷地嗤笑了一声。 这一举动,不就是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也对普通群众说,联盟连观众席都保护不了吗? 剥离了民众的视线,看似是方便了他们行事,但同时,也剥夺了他们最后一层大义的遮羞布。 雾杳感觉自己都能听到,在外等待着最后结果的百姓们都在讨论一些什么了。 她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普通百姓不在,她的优雅得体,连装都懒得装。 突然,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清晰地响起: “魔法圣殿李正直,想请代理盟主,下场赐教!” 声音来自魔法圣殿方阵的最前方,一位身着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地站了起来。 哦? 雾杳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双一直慵懒半阖的青蓝色眼眸,终于完全睁开,眸中流转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居然是魔法殿先发难吗? 有意思。 她缓缓地,从那张宽大舒适的主位上,站了起来。 站定后,她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微微一偏,扫过了李正直身后不远处,那几个同样站了起来的身影。 正是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 第268章 谁还不是个神眷者呢? 雾杳好像知道,当年的千仞雪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她比千仞雪幸运。 千仞雪当年或许还对唐三抱有一丝招揽征服的妄想,以至于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而她并不想招揽龙皓晨。 这也意味着,她不会给这些人任何机会。 雾杳收回了那一闪而逝的思绪,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淡漠。 她缓步走下了主席台,来到了赛场的正中央。 她的对面,李正直已经站在了那里,法袍无风自动,周身荡漾着磅礴而灵动的风系元素波动。 “早就听闻代理盟主实力超强,深不可测。如今,李某人别无他求,只愿奋力一战,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 雾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她轻轻地笑了出来,那笑声悦耳,却带着一丝让人心底发寒的漫不经心。 “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她摇了摇头,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毕竟,李殿主可是联盟的栋梁,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这个代理盟主,怕是难辞其咎呢。” 话虽如此,她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为难,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陈子颠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主席台方向,高声宣布: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浩瀚的青色光辉,猛地从李正直身上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了神圣与浩瀚气息的印记虚影在他的额头上方一闪而逝! “风神眷顾!” 神眷者! 李正直,竟然是一位神眷者! 雾杳的眼眸在那青色神辉亮起的刹那微微眯了起来。 这倒是没听说过呢。 自己身边那九枚缓缓律动的血色魂环,在那青色神辉的照耀与威压下,竟然有了一种被隐隐压制的感觉。 神明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哪怕只是一丝眷顾,也足以让凡俗的力量体系发生质的改变。 雾杳一下一下地鼓了鼓掌。 掌声在这片被神辉与杀机笼罩的赛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仿佛发自内心的赞赏之色,缓缓说道: “人类的底蕴果真出乎我的想象。” 李正直眼睛猛地一亮!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下,厉声喝问: “你这是承认了!妖女!” 这是铁证! 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打自招! 然而,面对李正直的厉声指控,雾杳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她把头轻轻地一歪,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承认什么?” 她用一种仿佛真的没听懂的语气反问道。 紧接着,不等李正直回答,她收起了那副困惑的表情,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清晰地纠正道: “我说的是,我们人类呀。”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一股比李正直身上的青色神辉更加霸道,更加浩瀚,更加至高无上威严的恐怖气息,以雾杳为中心,猛地爆发了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赛场,甚至冲破了赛场的防护结界,肆无忌惮地弥漫到了场外!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气息。 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威严!仿佛是宇宙的本源,是规则的化身,是神! 在这股气息面前,李正直身上那浩瀚的青色神辉,竟然猛地一暗! 所有人,包括李正直、陈子颠、龙皓晨等在内的所有强者,在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在众人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之中,雾杳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那抹笑意,不再温柔,却也不淡漠,而是充满了一种睥睨天下,视万物为蝼蚁的傲然。 “我可是很好奇呢。” 雾杳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真与探究。 “自这股力量选中我之后,我还没有和神眷者,较量过。” 话音落下,她缓缓地伸直了右臂,月白色的宽袖顺着光滑的手臂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线条完美的小臂。 然后,她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握成了一个拳,拇指与食指,自然地伸出,形成一个类似于枪的手势。 她的目光,沿着伸直的手臂,精准地,锁定了对面李正直的方向,是锁定了他身后那道因为力量被压制而变得明暗不定的风神虚影! 刹那间,仿佛宇宙中所有的光芒都被吸收,一股无法形容的的力量,疯狂地在她那根伸出的食指指尖汇聚! 下一瞬,雾杳红唇微启,发出一声极轻的拟声词: “砰。” 声音轻柔,几乎被周围的能量风暴所淹没。 但是,就在这一声“砰”响起的同时,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从她的食指指尖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速度激射而出! 那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无声地坍塌、露出后方漆黑的虚无!所有的元素、能量,甚至是规则的碎片,都在其面前崩解、消散!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气泡破灭的声响。 那道在李正直身后承载着风神眷顾之力的浩瀚青色虚影,在那道细小的透明光束面前,竟然连一丝抵抗都没有发出,就被轻松地、干脆利落地击破了! “呃啊!!!” 与此同时,李正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全身猛地剧烈颤抖,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风神眷顾……被击碎了! 这对于一位神眷者而言,是比死亡更加残酷的打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雾杳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歪了歪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李正直,以及他身边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青色光点,缓缓道: “好弱的神。” 四个字,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类强者的脸上。 说完,雾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他那张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上。 “不过,李殿主……“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轻柔。 “赛场之上,生死不论。” “这可是你说的。” 第269章 证据呢? 雾杳一步一步上前,月白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极轻的窸窣声,在这死寂的赛场上,格外刺耳。 她走到李正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神眷被毁、力量反噬而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站起来吧,李殿主。”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提出如此硬气的要求,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让你站着离开这个世界。” 让你站着死。 这是何等的蔑视。 她的身边,那九枚血一般浓稠的魂环,依旧在缓缓律动。 那血色的光芒,映照在她那张精致绝色的容颜上,衬得她格外的妖艳,格外的妩媚,也格外的令人心胆俱寒。 “都住手!”一个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猛地响起!正是一直沉默观战的总裁判长陈子颠!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赛场边缘,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盯着雾杳,身上散发出一股沉凝如海的浩瀚气息。 雾杳的动作一顿,然后,她冷笑一声。 “原本以为陈子颠前辈,是不偏不倚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没想到也是拉偏架的。” “李殿主刚才说生死不论,就是想趁着在赛场上,杀了我。” “如今他失败了。”她顿了顿,嘴角的冷笑加深,“你们倒是舍得出来阻止了?” “难不成李殿主仗着自己不是骑士殿的,就不用遵循诚实守则?” 说到这里,雾杳突然笑出了声。 “啊,我忘了。”她用手背轻掩着唇,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目光缓缓扫过光之晨曦的方向,“骑士自己也不遵循此等守则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雾杳再也不看陈子颠,也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抬起手,对着地上的李正直一掌拍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就像是随手驱赶一只苍蝇。 然而,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李正直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猛地倒飞了出去!他身上瞬间亮起了数层颜色各异的防御法术光芒! 但是,那些足以抵挡九阶强者全力一击的防御,在雾杳这轻描淡写的一掌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层层炸裂! “轰隆隆——!” 李正直的身体,直接穿透了圣殿大比主殿那厚重的墙壁,去势不减,继续向外飞去,最终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之外那片因为禁止百姓入内而相对空旷的广场地面上! 又是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 许多在外围观等待着最终结果的百姓,看到这突然从大殿中飞出来的人影,全都愣住了,蒙了。 一时间,广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烟尘飘散的声音。 雾杳不紧不慢地沿着李正直撞出的那个巨大窟窿缓步走了出来。月白色的衣袍在穿过破洞时,纤尘不染。 看到她走出来,李正直用尽全力,对着周围茫然的百姓们吼道: “此女是魔族!诸位立刻让开!危险!” 然而,走出来的雾杳,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种。 那种妖艳而睥睨一切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受到了巨大伤害与污蔑的神情,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颤,看着李正直,用一种饱含悲愤与不解的声音,颤声道: “李殿主打不过我,便要诬陷我是魔族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带着一丝颤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李正直怒吼,声嘶力竭:“你还不承认!” 雾杳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然后,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四周越聚越多、脸上写满疑惑与不安的百姓,冷声开口,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清脆、有力: “自我接任代理盟主以来,我着重天才培养,让更多有潜力的孩子得到机会,我注重普通民众生存环境,拨款减税,开设工坊,修筑道路水利,多少乡镇里,本该被饿死的孩子,因为我的政令而活了下来!多少贫困潦倒的人,因为我的政策而有了栖息之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所做的一切,”她抬高了声音,目光如炬,“都是为了全人类!” “那么,李殿主!”她猛地转身,声音冰冷如刀,“你说我是魔族,证据呢?” 李正直一时愣住了。 他的证据? 他的证据来自于光之晨曦的指认。 可是,这能作为铁证公之于众吗?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同样追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光之晨曦众人。 雾杳说的好像没错,光之晨曦的话,可信吗? 雾杳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继续,用那种正义凌然的声音,朗声说道: “连李殿主自己,都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是魔族,我为何要承认?” “还是说……”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李殿主只是听了他人之言,没做任何调查,便想要诬陷于我呢?” 她一步步上前,逼近李正直,也逼近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魔法殿一直激进,想要对魔族发起总攻。” “但是,人族内乱已经足够头疼,边境战事不断,诸位百姓生活疾苦,我想以防守为主,先保证他们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如今,魔法殿在圣殿大比中,落后我治疗殿这么多积分,便想用这种激进的手段,来诬陷我吗?” “难道就是因为我上任之后,更加注重普通人,而牺牲了你们这些职业者的利益?” “那李殿主,”她摇了摇头,“你可太自私了。” 自私。 这个词,从她这个为民请命的盟主口中说出,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 果然—— “胡说!盟主大人才不是魔族!” “就是!李殿主打不过就诬陷人!” “盟主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是魔族!” “把人诬陷是魔族,这太恶毒了吧!” 周围的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后,瞬间被雾杳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点燃了!义愤填膺地为她说话,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看着李正直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不满,甚至是敌意! 而更让人龙皓晨、陈子颠等知情者心寒的是,就连那些从大殿中追出来的各大圣殿职业者,甚至是一部分原本对雾杳身份有所怀疑的人,在听到雾杳这番占尽大义”的话语,看到百姓们如此激烈的反应后,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迟疑之色。 是啊…… 证据呢? 第270章 人类不堪一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职业者,与普通民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翻脸 听了采儿的话,雾杳勾起嘴角。 前面铺垫这么多,总算有一个聪明的。 可是雾杳没有上钩,她好奇地看着采儿,反问道: “什么任务?” 林鑫也想起来了,下意识道:“四年前,魔神皇说……” 雾杳的眼睛一眯,反问: “你是说,你们还和魔神皇说话了?” 想当初,为了掩人耳目,只有少数人直到龙皓晨等人是假死闭关,然而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他们则是一群死而复生的人,而就是这群死而复生的人,亲口承认与魔神皇说过话,既然如此,这群人说的话,还可不可信呢? 采儿或许有一半的心思想和雾杳谈判,也有一半心思想要引出雾杳承认与魔神皇约定的事情,可是雾杳仅仅两句话,就将这个陷阱的入口对准了他们自己。 今日这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不,或许不是不好收场。 看着龙天印与圣月那决绝的眼神,感受着光之晨曦众人身上再无掩饰的杀意,雾杳心中瞬间明悟。 他们是打算用武力做一个了断了。 也好。 她眼底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在那九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即将发动雷霆一击的前一瞬,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茫然,不知所措的无数百姓,朗声喝道: “诸位退后!”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与杀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急迫,然而,对方的速度比她提醒的声音更快! “嗖——!” 一道几乎融入空间阴影的身影如同死神的叹息,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瞬移般欺近! 是采儿! 她手中那柄巨大的轮回之镰,已然无声地挥出,目标直指雾杳的脖颈! 就在那镰刃即将吻上肌肤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骤然从雾杳身上爆发开来,她的脚下九圈魂环升腾而起! 这还不是结束。 随着那第九圈魂环光芒大放,雾杳清冷的声音,响彻苍穹: “第九魂技。” 她身后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 整整九道深邃的空间裂缝凭空显现!裂缝之后,是一片瑰丽到令人窒息的星空! “吼——!!!” “昂——!!!” “嗷——!!!” 九声截然不同,如同从远古的尽头传来,震得整个圣城都在颤抖! 下一刻,九颗巨大的龙首,从那九道星空裂缝中猛地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它们那仿佛由凝固的星河所构成的身躯! 那是怎样的景象啊! 九条巨龙,浑身上下都是银河一般流淌的颜色,躯体透明而深邃,内里可见无数微缩的星辰在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行。 如此震撼、如此超越想象的场面,让在场的所有普通百姓、低阶职业者,还是那些见多识广的殿主、高层全都震惊得无以复加,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战栗与恐惧! 太漂亮了,这样漂亮的龙,怎么可能是魔族呢? 她明明就是神明啊。 龙天印的脸色在看到那九条星河巨龙的瞬间,就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能感受到,那每一条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绝不逊色于一位巅峰九阶! 九头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绝不能让她祸乱人间!” 龙天印咬牙,猛地踏前一步,身上金光爆发! “神印王座!” 轰隆! 一股浩瀚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一张通体由金色光芒凝成的王座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实! 那是秩序与法则神印王座! 他要凭借神印王座对魔族气息的天然压制与感应,逼迫雾杳在这至高的神圣之力下,暴露出她的魔族本源! 与此同时,光之晨曦猎魔团的众人,也再无保留! 龙皓晨、采儿、司马仙、林鑫、王原原、韩羽、陈樱儿、杨文昭,所有人身上都爆发出了最强的灵力与气息! 他们明白,面对眼前这恐怖到超出理解的对手,任何留手,都是自取灭亡! 然而,那九条盘旋于星空裂缝之前的星河巨龙,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在雾杳心念微动间,齐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下一刹那,它们动了! 分别化作九道流淌的星河光带,瞬间缠绕上了光之晨曦猎魔团几人人! 一人,一条龙! 那看似由星光构成的龙躯,缠绕上身的瞬间,却带来了无比真实的压迫感! 九个相当于九阶强者的龙,在她的灵力耗尽之前会一直为她战斗。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 “白雾杳。” 雾杳的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落在了声音的来源。 正是李正直。 然而,让雾杳脸上那从容不迫的笑意瞬间凝固的,是李正直的手中抱着的那个扎着羊角辫,此刻正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的女童。 皎皎。 雾杳那双一直盈满虚伪温柔的青蓝色眼眸,不动声色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移到了抱着她的李正直脸上。 看着雾杳突然变了的脸色,李正直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些不自在的心虚表情。 该死,他也不想干这种龌龊的事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用一种强作镇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抱歉,骑士殿行事正直,做不出拿孩子威胁母亲的事情。” “但是我是激进派,这种丢脸的事情,我能做。”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雾杳脸上,看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的不安与心虚,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重。 “自收到消息之后,我便猜到你要转移你唯一的软肋,于是派人守住了圣盟的各个出口。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为了联盟的未来,我能豁出这张老脸去做。” “当然,若是证明得了你的清白,那我便退出盟主争夺,并向你赔罪。” 他的话,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回荡,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雾杳身上。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李正直的脸上。 就在李正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时,雾杳终于微微地抬起了右手。 “吼!!!” 九声充满了暴怒与毁灭气息的龙吟再次炸响,那九条星河巨龙就像是接到了某个命令,瞬间松开了猎物,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对准了手抱女童的李正直! 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让天地都要为之凝固的恐怖威压,全部倾泻在了李正直的身上! 而雾杳,就在这九龙的中心,缓缓地开口了: “李正直,你敢拿我女儿威胁我?” 第273章 是他的吗? “李正直,你敢带拿我女儿威胁我?” “我女儿”三个字在这片被杀意与星光笼罩的广场上猛地炸开! 随着那九头星河巨龙齐刷刷地将毁灭性的目光对准李正直,场中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致。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怒吼与挣扎,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李正直怀里抱着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的女童。 那是她的女儿? 艾繁的女儿? 龙天印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过了不远处那些虽然被勒令退后,惊恐地围观着这一切的普通百姓,看着他们脸上那对眼前这拿孩子威胁一幕的本能反感,龙天印的心猛地一颤。 他闭了闭眼,摇了摇头,嘴唇蠕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糊涂啊……” 不是说雾杳,而是在说李正直。 这一手,也许能暂时拿捏住雾杳的软肋,但同时,也将自己、将整个正义的一方,彻底置于了道德的低谷。 一片复杂难明、不知所措的目光之中,只有被李正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依旧懵懂无知。 她咬着自己的小手指,一双像极了雾杳的青蓝色眼睛,好奇地看着前方那个被星光与巨龙环绕的月白色身影,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高兴地喊道: “妈妈!” 雾杳的目光,随意地扫了女儿一眼,脸上的冰冷丝毫未减,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嗔怪: “皎皎,不许咬手指。” 就像是平时在家里随口的叮嘱。 然后,她不再看女儿,一步一步朝着李正直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李正直只有数步之遥的地方,她停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缓缓地警告道: “你别逼我对整个圣城动手。” 对整个圣城动手!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 是在告诉他,如果他敢伤害皎皎一根头发,她不介意拉着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一起陪葬! 李正直猛地一愣,被她眼中那种绝对的冰冷与疯狂惊得心头狂跳。 然而,就在下一刻,本来还因为女儿在李正直手上而有所顾忌的雾杳,突然就软了下来。 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支柱。 她身边那九圈令人窒息的魂环瞬间全部消失不见,眼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泛红,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中,盈满了即将滑落的泪水,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委屈,悲愤与无助。 她看着李正直,看着他怀里的女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质问道: “你既然是神眷者身份,为何不用这个能力去杀魔族,偏偏要用来针对一个三岁的女童?” “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承认,那只要你不伤害我的女儿,我承认,我承认我是魔族就好了!” 我承认我是魔族就好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此时,那些因为战斗暂停,好奇与不安驱使下渐渐围上来的普通百姓再也忍不住,纷纷喃喃议论起来: “这是干什么啊?” “这不是威胁人吗?我的天啊,而且还是拿孩子来威胁母亲!” “这种情况下被迫说自己是魔族,太可怜了吧?” “真离谱,现在到底谁是魔族啊?” 民意的天平,在雾杳这以退为进的表演下,瞬间彻底倾斜! 所有的怀疑,都化作了对她的同情与对李正直等人的不满与指责。 她承认她是魔族了又如何? 而此刻,光之晨曦众人所在的位置。 什么……女儿? 什么什么女儿?!!! 龙皓晨也彻底愣怔在了原地,他的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被李正直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前方那个“被逼认罪”的雾杳,大脑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韩羽: “这事你知道吗?”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韩羽脸上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韩羽已经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听到“我的女儿”四个字的瞬间,就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钉在了那个小姑娘的脸上。 那眉眼,那轮廓,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时间对得上。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拼接,然后爆炸! 炸得他魂飞魄散,天旋地转! 一旁的林鑫用胳膊肘碰了碰龙皓晨的肩膀,目光同样震惊地看着石化的韩羽,反问道: “他看上去像是知道这事的吗?” 像是知道? 这副样子,分明是被这个惊天霹雳劈得外焦里嫩,三魂七魄都快散了! “虽然她有很多做法让我非常生气……” 陈樱儿的目光,也复杂地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又看了看韩羽,喃喃一声,“但是我好像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整我们了。” 龙皓晨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拖着孕期的她去硬刚三位魔神了?” 那他的确太该死了吧? “这事开始难评了。” 王原原实在忍不住了,她的目光,在韩羽、雾杳、以及那个小姑娘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依旧石化的韩羽身上,用力地碰了他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别哑巴!是不是你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不是你的? 这个问题,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韩羽已经崩溃的神经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姑娘,看着她那张带着新生气息的小脸,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青蓝色眼眸…… 在极致震惊,荒诞之后,狂喜、愧疚、茫然的洪流,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站立不稳。 是他的吗? 他和她的女儿? 第274章 总算聪明了一次 龙皓晨看着如遭雷击魂飞天外的韩羽,在他完全失去焦点的眼前挥了挥手,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韩羽?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韩羽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了转,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良久,他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脚步僵硬地朝着雾杳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脸上,强行维持着一种近乎木然的镇定,下巴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是,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发现他的动作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协调与从容。 陈樱儿在后头探出头,沉默一会,问:“他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王原原小声回答:“这正常,男人都管不住下半身。” 龙皓晨指了指自己:“反正我是管住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了雾杳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僵硬地看向对面脸色同样惊疑不定的李正直,干涩的道: “李殿主,请把孩子给我。” 李正直看了看身边眼神冰冷的雾杳,嘴唇张了张,一句“我草”就在嘴边,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好好好,骑士殿真把他当枪使了。 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眼下的情势已经由不得他多想。面对雾杳那依旧冰冷刺骨的目光,以及眼前这个气氛诡异的韩羽,李正直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姑娘递了过去。 韩羽的手指微微颤抖,当他的手臂触及那个柔软的小身体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猛地席卷了他。 怎么能这么软啊? 皎皎猛然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和冰冷坚硬的铠甲,小嘴一撇,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的叔叔,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小声地抽噎了一下。 雾杳的目光这才淡淡地扫了韩羽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冰冷的骑士铠甲上,眉头蹙了一下,道: “你铠甲膈到她了。” 韩羽的身体又是一僵,他手足无措之下,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崩塌了一角,露出一丝慌乱,他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声音干涩而磕绊: “抱,抱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是向孩子,还是向她。 龙皓晨看着眼前这诡异又让人心情复杂的一幕,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情绪明显被雾杳刚才那番被逼认罪的表演煽动起来的百姓,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放任雾杳在这里,凭借她的手段和此刻弱者的姿态,百姓的情绪只会越来越激动,甚至可能引发骚乱,必须打断她与百姓之间的这种情绪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面对着所有人,用一种沉稳的语气,朗声说道: “既然代理盟主自己认了。那么,便将代理盟主请回去,等审问结果出来了,若是误会了,我们自然会还代理盟主一个清白。” 雾杳听了,嘴角勾了勾,心中冷笑。 还以为龙皓晨复活的时候,忘记复活脑子了呢。 看来,还是有点长进。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那些百姓。 她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天边。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色。 无人可见的地方,有几道光芒闪烁了一下。 时间也到了,采儿说得没错,她本来就不想在人类这边浪费时间,得加快进度了,魔神皇大人看上去似乎不是耐心很好的主子。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雾杳没有再做任何反抗,就这样,被几名神色紧张的高阶骑士押送着返回了圣盟内部。 奇怪的是,龙皓晨并没有将她送入戒备森严的监牢,而是将她带到了一间布置典雅,相对安静的待客室。 待客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与窥探。 龙皓晨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雾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 “谈谈刚才那个交易吧。” 雾杳的目光一直落在被韩羽僵硬地抱在怀里的皎皎身上。 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可能以后也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四周。 听到龙皓晨的话,雾杳才缓缓地收回目光,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 “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房间里其他几个光之晨曦的成员,和联盟的诸多高层。 龙皓晨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过头,对着伙伴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请你们先出去吧。” “皓晨。”采儿等人脸色一变,急声道。 “没事的。”龙皓晨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给我们十分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羽怀里那个开始不安地扭动、小脸上露出倦意的小姑娘身上,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一些: “带孩子出去吃点东西吧。”他对韩羽说道,“她看上去好像困了。” 韩羽的身体又是一颤,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与自己,与她都有着惊人相似之处的小脸,看着她那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心中那片混乱的海洋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恶,太可爱了,和小时候的雾杳一样可爱。 狡猾的女人,他的心再次被抓了回来。 雾杳离开百姓视线范围之后,神色清冷而慵懒,见他们转身离去,嘱咐问道: “孩子忌口和我一样,需要我和你重复一遍吗?” 韩羽僵硬地摇了摇头,抱着孩子,继续同手同脚地跟在其他伙伴身后,走出了待客室。 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待客室内,只剩下了龙皓晨与雾杳两人。 四年不见,而且对方还是一个顶着妹妹头衔的魔族,龙皓晨此时心里复杂无比,尴尬一会之后,道: “孩子,挺可爱哈。” 雾杳坐在待客厅的椅子上,神色恹恹的: “你没话说就出去。” 龙皓晨摇了摇头: “我当然有话说,被你骗了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聪明了一次。” 第275章 风向要变了 龙皓晨继续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待客室里格外清晰: “你说你的心脏在我这里。你好像忍我很久了,但怎么还会费尽周折复活我?” 心脏,可是一个对人类与魔族来说都十分重要且脆弱的器官,龙皓晨不敢想象,当时雾杳将心脏从自己体内拿出来的时候经历了多大的痛苦。 雾杳不用再装乖巧委屈之后的性格,果然格外慵懒,她舒服地靠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手肘支着扶手,手背托着腮,眼神懒懒的,像是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只是眸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听到龙皓晨的问题,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一丝嘲意的弧度。 “你能看出我嫌弃你很久,情商也没我想象中的低。” 龙皓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在的耿直: “也不是,主要是四年前你打我的时候太疼了,我感觉其中有旧怨。” 雾杳抬了抬眼眸,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龙皓晨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 “四年前,你明明是魔族立场,但是在星魔宫,你不止一次暗示我活命的机会,而且你在我们面前暴露身份,且明知光之晨曦其余成员还活着的时候,还是冒险回了联盟,更是将孩子养在了联盟。” “说明你心偏向我们这边,而且你不希望把孩子养在魔族。” “最重要的是……” 龙皓晨的目光,锐利地看着雾杳,“梦幻天堂那次。” “你恨的应该不是我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当初对你哥哥动手的不是我,迫使他使用大预言术的也不是我。你这么聪明,心里早就应该有答案。” “而且,如果你恨的人是我的话,圣战开始之后,你就不会赶回来特意抹杀皓月了。” 雾杳听着他的分析,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手托着腮,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问道: “那,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龙皓晨沉默了片刻,目光与她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梦幻天堂之后,你想杀的是他。” “而这个他,与联盟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利剑,直指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答案: “你也想杀魔神皇。” 你也想杀魔神皇。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惊雷在这间安静的待客室里无声地炸响。 雾杳没有立刻回答。 她长久地沉默着,目光平静地看着龙皓晨,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神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雾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带丝毫伪装的笑意。 “陛下若是听到你这番分析,肯定格外失望。” 龙皓晨愣住了。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 雾杳没有解释,慵懒地玩着自己的长发,声音依旧悠然而平缓,道:“我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了。” 她抬眸,缓缓问着: “当初,你决定骗我去袭击月魔宫,其实是要偷偷去袭击星魔宫的时候,有多大的把握,确定我是魔族,又有多大的把握决定,我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龙皓晨的面色很平静,其实仔细看去,他如今的神色,竟然与雾杳那种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感觉一模一样。 雾杳倒是很少看到这样正经的龙皓晨,只是继续道: “即便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那你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害我死在月魔神手上。但你走的那样干脆,那一次,就把我们之前所有的情分都用完了。” 龙皓晨看着雾杳那双也看不出什么的情绪的眼睛,随后,叹了口气,道: “很遗憾,可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雾杳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眸。 哦?这倒有些让人意外了。 龙皓晨继续直视着她,道: “皓月告诉过我,你是异族,梦幻天堂,夜小泪也明确地告诉了我,说你是魔族。” “只不过,我以为你是长大之后与自己的亲人相认才逐渐投靠了魔族,所以从梦幻天堂回来之后,你在震南关消失,我只以为,你回家了。” “后来你出现而且在我们刚巧与阿斯莫德的战斗之中,你的弓箭对准了皓月,那个时候,我已经确定了我之前的猜测,我想着,或许你是想救我,或者是舍不得韩羽所以才回来,无论如何,你都是因为心软。既然是因为心软,我就不在意了,然而毁灭星魔神柱需要很多功夫,我不希望你回去禀报而破坏这次行动,所以只能先把你留给月魔神,仅此而已。” 雾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反问一句:“我心软?” 龙皓晨道:“你若不心软,为何不在刚才直接毁了圣城?” “因为你们拿我的女儿来威胁我。” 雾杳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气场。 “不过我在背后算计了你这么多年,偶尔被你算计回来一次,我只是有点意外而已,并不生气。” 她看着龙皓晨,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那是一种充满了恶意与玩味的灿烂。 “但是,龙皓晨,” 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却字字如刀: “这个房间里,你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不等龙皓晨细想,雾杳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以为和我平静地坦白就能让我将计划和盘托出,以为说出我的想法,就能把我和你拉在同一战线。” 雾杳收回目光,缓缓走到了龙皓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会的,论心狠,论心机,我比你熟练得多。”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我的女儿在你们手里,她会比被我好好藏起来更加安全。” “而我的计划还没结束呢,联盟的风向要变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外面那个喧嚣未平的世界。 “接下来的事情,对你们不会太友好。” “你最好做好准备。” ? ?祝各位六一儿童节快乐! ? 感谢璀璨栖落的打赏,也感谢阿瓦达啃玉米前几日的打赏呀,评论被压下去了,没有看到tAt 第276章 风波 仅仅是第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圣盟总部,乃至整个圣城,便被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彻底引爆。 原本被联盟抽调了最精锐力量布下天罗地网般监控与结界的、用以关押那位疑似魔族的代理盟主雾杳的秘密处所,出了天大的岔子! 不是被强攻,也不是有内应。 而是在所有守卫监控法阵,乃至数位九阶强者的灵魂感知下,那个应该被牢牢囚禁在特制牢房中的人,突然不见了! 不,最初的报告是死了。 因为牢房内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气息全无的尸体。 然而,当陈子颠、龙天印等人火速赶到,仔细查探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根本不是雾杳的尸体! 而是一只低等的狼魔! 一只最普通、最低贱、在魔族大军中只能作为炮灰的低等狼魔!此刻,这只狼魔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显然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抽干了生机,用来伪装成尸体。 失踪了。 她就这样,在联盟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还留下了一只低等狼魔作为赤裸裸的嘲讽! 这就是在嘲笑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她是魔族吗? 现在好了,她“死”了,还留下了魔族的“证据”,不是更能坐实这个“魔族”的名声了吗? 可是,有谁信呢? 对于外头那些不明真相、只看到了昨日那一幕幕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看到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联盟领导者们,拿一个三岁的无辜孩子,来威胁一个为他们做了很多实事的代理盟主,是他们,将那位委屈求全、甚至被逼承认是魔族的年轻盟主,强行带回去审讯! 而就在审讯的第二天,代理盟主就神秘失踪了! 联盟的领导者们还想拿一只最低等的狼魔族的尸体,来搪塞他们! 狼魔族是什么身份? 七十二柱魔神之中排在最末的存在!即便是曾经的狼魔神,也不过是一只八阶而已!就这样在魔族中都是底层中的底层的存在,能把整个联盟这么多九阶强者,这么严密的防御耍得团团转吗? 这可能吗?这合理吗?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肯定是联盟悄悄对白盟主下了黑手,将她秘密处决了,然后为了掩盖真相,抬出一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魔族尸体,想要糊弄他们,坐实白盟主魔族的罪名,一了百了! 这个真相,在百姓们朴素的逻辑和昨日积累的愤怒与不信任下,迅速蔓延、深入人心! “他们杀了白盟主!” “肯定是魔法殿和骑士殿干的!看不得白盟主好!” “拿孩子威胁不成,就下黑手!卑鄙!” “我们要一个说法!” “还我白盟主!” 这可炸了锅了! 即便联盟高层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疯狂地下令封锁消息,控制舆论,但是,这种石破天惊的事情,怎么可能封得住? 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飞快地传播了出去!从圣城的大街小巷,到周边的城镇,再到更远的地方……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不信任与悲伤。他们高举着简陋的标语,喊着口号,开始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 更有甚者,许多工坊、商铺、乃至一些基层的行政机构,都开始了罢工、罢市,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向联盟高层施加压力,非要一个清晰的、能让他们信服的说法! 圣城,这座人类的中枢,在短短一日之内,就从昨日比赛的狂热与对峙的紧张,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意汹涌,秩序动荡的危机之中! 看着圣城外头愤怒的群众,站在窗台前的采儿淡淡回头,看着会议室内的同伴,问: “怎么说?” 韩羽依旧陪着皎皎,看着她在桌子上玩着娃娃,淡淡道: “我挺佩服她的,原来除了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她,怪不得她做起事来有恃无恐。” 正在等着联盟高层开会得出结论的龙皓晨也靠在椅子上,道: “我想起她曾经嘟囔过一句话,她说,只有背后空无一人的人,才会使用苦肉计,因为这种人只能死死抓住他人的感情。” 他说完,看向窗户外的人山人海,突然笑了出来: “现在看来,这种感情真是恐怖极了。” 林鑫一边逗得皎皎咯咯直笑,一边问: “真是奇了怪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陈樱儿在旁边点了点皎皎的脸颊,同样不算着急地说道: “她又没死,而且她女儿在我们手上诶,着急的应该是她吧。” 皎皎乖乖地抓住了陈樱儿的手,稍微一逗,便乐地露出一排可爱的小酒窝。 太可爱了,根本看不出一点点魔族的影子。 陈樱儿看着小孩的模样,实在无奈,轻轻叹了口气,问:“她叫什么名字?” 韩羽道:“说是没有名字,只有小名,皎皎明月的皎皎。” 龙皓晨有些意外,问:“你和她说上话了?” 韩羽叹了口气,无奈道: “没有,是皎皎自己说的,昨晚去见她,雾杳让我滚。” 一句话,不知怎么,沉默着的室内因为这句话而活跃了不少,陈樱儿笑了出来: “哇呜,我总觉得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格,这十年她还挺能装的。” 事情不能再糟糕了,或者是因为这种情况,这笑容之中不免有些无奈。 人怎么能在同样的魔族手里栽倒两次呢? 要被自己蠢笑了。 此时,终于开完会的联盟前辈们从会议室走出来,六大殿高层全都在,只是他们的眼中满是疲惫,显然也是被这些天雾杳留下的烂摊子给折磨得身心俱疲,别说百姓了,有多少是受了雾杳的恩惠而培养成长的猎魔团职业者也因为这种潦草的结果而不满。 魔族进攻人类千年而不破,只有这一次,一个少女,差点毁掉了人类的千年基业。 龙天印眼神无奈,看着房间正中央的人,道: “皓晨。” “我们做好决定了。” 第277章 钥匙 龙天印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老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神色同样沉重的孙子,沉声说道: “明日,你立刻动身,前往御龙关。” 龙皓晨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 龙天印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挑战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 “这么着急吗?” 龙皓晨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永恒与创造,那是所有神印王座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存在,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骑士能够得到它的认可了! “你当时保证了会给众人一个交代,但是现在,搞砸了。” “民众对我们的信任心,已经到达了最低谷。我们必须挽回这一切。” “神印王座,最考核骑士的品性。” 龙天印看着龙皓晨,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沉重的托付: “你只有挑战成功了,证明我们问心无愧,才有挽回的可能。” 这是一场关乎联盟未来稳定的豪赌。 龙皓晨沉默了许久,他明白爷爷的苦心,也明白眼下局势的危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同意。” 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再生波折,在最严密的保密措施下,龙皓晨、韩羽、以及同样被选中参与此次考核的杨文昭,张放放等几位骑士殿最优秀的年轻骑士,悄然离开了风雨飘摇的圣城,前往骑士圣殿的总部所在地,御龙关。 在那里,他们与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多时的龙星宇汇合。 御龙关深处,那座充满了古老与神圣气息的殿堂之中,气氛庄严肃穆。即将参与考核的几人,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龙天印,龙星宇,以及几位骑士殿的元老,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为首的龙皓晨。 “皓晨,” 龙星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不要有太大压力。但也不要辜负。” “记住,神印王座考验的不止是实力,还有心。” 一位白发苍苍的骑士缓缓说道: “你们的信念,你们的坚守,你们是否真的无愧于骑士二字。” “无论结果如何,” 另一位元老看着韩羽、杨文昭等人: “敢于站在这里,你们都是骑士殿的骄傲。” 韩羽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 自从知道了皎皎的存在,他的心就一直处于一种剧烈的动荡与混乱之中。但此刻,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那片被朦胧光晕所笼罩的区域。 嘱托完毕,在所有人凝重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龙皓晨深吸一口气,迈步,一步一步,走向了殿堂的最深处,走向了那张静静矗立、散发着无尽浩瀚与古老气息的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 随着他的靠近,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与亲和力交织的感觉扑面而来。 那王座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白金色,上面镌刻着无数玄奥复杂、仿佛诠释着世间一切规则与生灭的纹路。它就那样存在着,却又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然而,就在龙皓晨即将走到王座前,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猛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安感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是什么呢? 他对着那张代表着骑士最高荣耀与力量的王座,缓缓地伸出了手。 掌心,距离那冰冷而神圣的王座扶手,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那个被遗忘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对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想要挽回民心。 为什么要挽回民心? 因为雾杳搅得联盟天翻地覆。 她既然有这样大的号召力,能够轻易煽动民意,能够潜伏多年爬到代理盟主的位置,能够拥有恐怖的实力和神眷者的身份,那么,还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 她为什么还要迂回这么大一个弯子?搞出这么多事情? 除非那个东西,不是靠权力、靠阴谋、靠实力就能弄到的。 除非那个东西排斥她的存在。 比如…… 神印王座。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龙皓晨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神印王座扶手的前一秒— 一只手。 一只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带着熟悉触感的手。 从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然后,轻柔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紧紧地握住了龙皓晨的手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龙皓晨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熟悉的冰冷触感…… 不可能! 然而,就在他身边,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着月白色长裙、银发如瀑般倾泻而下的身影,清晰地凝实,出现了。 正是失踪多日,搅动风云的雾杳! 她握着龙皓晨的手,侧过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了极点、也妩媚到了极点的笑容。 一切都清晰了。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进入神印王座! 而她自己,作为魔族,无法直接接触,更无法得到神印王座的认可。 所以,她需要一个钥匙,一个能够被神印王座接受、并且与她有着特殊联系的钥匙。 以及,她与龙皓晨之间,有着很久很久之前留下的传送法阵。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不!” “住手!” “快拦住她!” 殿堂中,龙天印、龙星宇等人,在雾杳身影出现的刹那,就已经脸色剧变,疯狂地冲了上来,韩羽飞得最快,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在所有人来不及冲上前阻止之时,雾杳主动地借着与龙皓晨紧扣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近了他。 下一刻,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白金色光芒,猛地从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上爆发出来,将两人完全吞没,甚至连韩羽只来得及触碰到雾杳的半分裙角。 光芒一闪而逝。 当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那光晕流转的神印王座。 ? ?感谢璀璨栖落的打赏哦~ 第278章 王座内部 雾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空间撕裂再拉伸的诡异感觉,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感官,即使以她的实力和对空间的理解,也忍不住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感。 “砰!” 她被从天上狠狠地抛了下来,重重地跌落在一片柔软而厚实的草地上,草叶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瞬间钻入鼻尖。 她有些晕乎乎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甩了甩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 “你还好吧?” 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雾杳抬起眼,就看到龙皓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旁,身上的衣袍稍稍有些凌乱,但看上去并无大碍,甚至还有心情关心她。 他看着雾杳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用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语气,说道: “早说你要进神印王座,这不是好商量的事情吗?何必搞出那么多事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雾杳瞥了他一眼,见他几乎是毫发无伤,姿态还这么轻松,心中越发生气,脸色也更加冰冷了几分。 “我要的不是好商量,我要的是必须进来。” 龙皓晨看着她那认真而偏执的神情,心中复杂,嘴上却下意识地安抚道: “哪有什么必不必须进来的?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让你进来。” 雾杳听了,不但没有被安抚,反而冷笑一声,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当初还答应了要和我进一个猎魔团呢。” 这是翻旧账了。 龙皓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心虚,他的目光飘忽了一下,小声地嘟囔道: “这么久远的仇,你连娃都三岁了怎么还记得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雾杳的脸色更黑了,她咬了咬牙,眼中寒光一闪,下一刻,她猛地一转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就对着身旁的龙皓晨挥出了一拳! “龙皓晨,你最后的价值没了!” 她在联盟四年,悄悄用了无数办法,都无法引动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的共鸣,现在已经进来了,这个“钥匙”的利用价值就到头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诶诶诶!” 龙皓晨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而且是这么朴实无华的肉搏,让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但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他的实力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动作慢了一拍。 “砰!”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别打脸!别打脸!”龙皓晨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急声喊道。 他可不想顶着一张猪头脸去进行什么考核。 “要不是要进神印王座,你以为我愿意复活你个没心没肺、虚头巴脑、口蜜腹剑、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吗!” 雾杳在后头边追边喊,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借着这股劲,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杳杳,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龙皓晨情急之下,搬出了陈年旧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雾杳更气了: “猴年马月的仇不允许我提,猴年马月屁大点事情就要拿出来说是吧?我看你就是欠揍!” “别打了别打了!” 龙皓晨狼狈不堪,“先来解决这个考核!正事要紧!”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生机勃勃、却又充满了未知的奇异草地上,追逐打闹了好一会儿。 十分钟之后,鼻青脸肿的龙皓晨坐在草地上,揉了揉疼痛的脸颊,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依旧冰冷、但眼中怒火似乎稍褪的雾杳,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收起了那副玩闹的神情,面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着雾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缓缓说道: “敬爱的艾繁陛下,其实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听到了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的考核内容。” 他转回目光,看进雾杳那双骤然收缩的青蓝色眼眸,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拯救黑暗精灵一族。” 雾杳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幻了数次,只是极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竟然抬起头,朝着四周平静地看了看: “哪呢?” 龙皓晨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周围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环境,用下巴朝着草地边缘的丛林方向点了点。 “在那。”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丛林外头有一片被圈起来的地方。” “被自然精灵抓起来的十几个人,”他的目光穿越了稀疏的林木,仿佛看到了那悲惨的景象,“就是黑暗精灵剩余的所有成员了。” 雾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静静地看了片刻。 “没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那片圈禁之地的上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试探。 在龙皓晨惊愕的、甚至来不及阻拦的目光中,那些自然精灵守卫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脸上的傲慢还未来得及转化为惊恐,身体便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瞬间湮灭。 干净利落,残酷无情。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看守黑暗精灵的自然精灵,全部被猎杀一空。 然后,雾杳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龙皓晨的身边,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多一丝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襟上的灰尘。 “解决了。”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一颗石子打碎,然后又迅速地重新复原。 光影流转,景物变幻。 当一切重新清晰时,龙皓晨和雾杳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那片草地上,就站在原地。远处丛林边缘,那些自然精灵守卫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黑暗精灵也依旧被囚禁着。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世界重置了。 回到了雾杳动手之前。 雾杳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呵……”龙皓晨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走太快了,这个任务,可不是这么简单,我试过了,自然精灵一族也得救。” “严格来说,任务是让两族和平共处。” 第279章 考核之中 雾杳死死地盯着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的龙皓晨,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成冰刃,她的声音,彻底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戏弄后的恼怒与危险的压迫感: “你刚才直接说不就行了?” 龙皓晨倒是一脸理所应当,甚至那抹笑意还加深了几分,眼中掠过带着点腹黑味道的光芒。他摊开手,用一种让雾杳听着越发想动手的语气,说道: “你在联盟内部留下这么大的麻烦,我给你添点麻烦怎么了?” “再说了,你在联盟潜伏四年,不止一次想要进入神印王座吧?” “可是没有我,你进不来。”他指了指自己,“这也证明了神印王座,不可能会认可你。” “那你进来一同参与考核,” 他的声音缓慢,却字字敲在关键处: “想要的是什么呢?” 既然无法得到神印王座,那么她如此费尽心机进入这里,到底想要从这场考核,或是从神印王座本身,得到什么? 雾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阴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莫测高深的的神情。 “无知的人类,不要妄图揣测本宫的心思。” 她歪了歪脑袋,银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天真。但她的目光,却冰冷如旧。 “你接下来好好配合的话,”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却充满了诱惑与危险的筹码: “我就告诉你,我把杨皓涵藏在哪里,如何?” 杨皓涵! 龙皓晨的眼神猛地一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杨盟主果真是你藏起来的?” 雾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附赠你一条情报。” “当初是杨盟主,推举我上代理盟主之位的。” “如今,就算他老人家出来,推翻自己之前的言论,来宣布我是魔族。”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也只能证明他自己识人不清。” “我且不说消失了四年的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民众对他的信任度还在不在。” “更重要的是,他是曾经整个联盟的主心骨,而主心骨是不能错的。” “错了,就代表他已经老了,做不了决策了,这样,你们联盟内部同样会乱成一团。” 杨皓涵在雾杳手里已经没有用了,相反,只要杨皓涵出现,无论是否指认她,都会对联盟造成致命的打击! 龙皓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雾杳,似乎没想到她连这一层都算计到了。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雾杳轻笑了一声。 “人类是因为外部压力而内部团结,然而理想主义太久了,没试过这样糟糕的局面吧?” “我也可以提醒你,”她上前一步,逼近龙皓晨,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锁定着他: “如果我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会出现在联盟之外,并宣称是为了躲避你们的陷害被迫出逃。” “以现在我在联盟之中的地位”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丧钟: “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可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所以啊,接下来……”雾杳最后,用一种命令般的口吻,说道: “好好和我合作。” “再说一句没用的话,我就抽你。” 龙皓晨被她这赤裸裸的威胁弄得一愣,随即,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惩罚方式?你和韩羽私下里的小情趣能不能不要用在我身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毫不留情地在龙皓晨的脑袋上炸响! 龙皓晨被这一巴掌抽得脑袋一偏,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捂着被打的地方,倒抽一口冷气,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危险的女人,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合时宜的幽默感,瞬间烟消云散。 好汉不吃眼前亏。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嘴欠都是自讨苦吃。 于是,在雾杳冰冷的注视下,龙皓晨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蹲下,离开了雾杳的最佳攻击范围,然后,用手指,在柔软的草地上,开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画起了图。 雾杳淡定地看着他默默在地上画了半个采儿,补充道: “我只是让你别说废话,没让你别说话。而且你画的好丑,丑到我想替采儿灭口。” 龙皓晨轻轻叹了口气,随后认真道: “其实你到来之前,我已经轮回两次了。” 他抬头,看着神色认真的雾杳,道: “第一次,和你一样,让那些黑暗精灵一族逃出生天,然后世界立刻重置。” “第二次,我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中心,夺得力量之后,我将这个世界分成了黑暗与光明两个部分,并且勒令他们日后平分资源,但没过多久,黑暗精灵修养好生息之后就回去报仇,世界又重置了。” “第三次,你从天而降了,我原本以为你在另一个方向接受考核,没想到你突然出现,或许你也是我考核的一部分?” 龙皓晨说到这里,雾杳突然抬手打断道: “等会。” 她凑近了龙皓晨,一双银河一般的眼眸微微一转,露出狡猾的笑容,问: “退回第二次,你说你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中心?” 完了。 龙皓晨的表情也僵硬在脸上。 他好像知道了雾杳这次进入神印王座考核的目的了。 神印王座之中的力量,尤其是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里面的力量,可是直通神明的。 此时的雾杳已经能把整个联盟弄得天翻地覆,要是让她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雾杳微笑着弯下了腰,点了点龙皓晨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妩媚: “你应该还记得那力量在哪里吧?” 龙皓晨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我……” “啧啧啧……” 雾杳摇了摇头,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龙皓晨继续后退的动作,而她也微微歪了歪脑袋,继续柔和道: “不告诉我的话,你这一轮考核就别想通过咯。” 第280章 菜就别说话。 雾杳在龙皓晨的带领下,穿行于这片奇异的神印王座世界内,寻找着那个据说能够掌控这片世界的力量。 气氛有些沉默,只有脚步踩在草叶上的窸窣声。 走了一会儿,龙皓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雾杳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现在倒是有些怕她了。 龙皓晨侧过头,看了她那张在这片奇异光线下显得更加清冷剔透的侧脸一眼,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道: “你现在比以前像反派多了。” 雾杳听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不像反派的时候,过得没那么舒服。” 龙皓晨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与涩然: “我真的让你受了那样大的委屈吗?” 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意雾杳了,因为雾杳越来越独立,两人在队内不仅是兄妹,还是上下属,公私得分明,而且她后来和韩羽在一起,他总想着该避险才是。 雾杳依旧淡定,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他一个,只是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反问道: “你这些年都是瞎子吗?” 龙皓晨彻底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草地变得稀疏,露出裸露的,颜色深沉的土地,空气中的生机也仿佛淡薄了几分。 定了一会之后,雾杳再次开口: “你觉得联盟对百姓们好吗?” 龙皓晨脚步猛地一顿。 如果好的话,为什么那些百姓会因为雾杳的离开而如此愤怒?为什么会宁愿相信一个魔族被害说,也不愿相信联盟的公正? 他不知道。 雾杳看着身旁这个脸色变幻、眼神中露出深刻怀疑的年轻骑士,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 “你们所有人为了身后的百姓,献出了生命与鲜血。”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怎么能算不好呢?” 无数骑士、战士,前赴后继,死在边境,死在与魔族的战场上。 他们的牺牲,不容置疑。 龙皓晨苦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疲惫。 “我原本不怀疑这一点的。” 雾杳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字字如刀: “你在奥丁镇的时候,每日只能上山挖野菜,运气好才能抓到一点野兔。” “整个奥丁镇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过过这样的日子,当时,整个奥丁镇的骑士殿所有的资源都是想要将你托举进入了圣城。” “你进入之后,可曾回去托举过他们一二?” “你可曾用你后来获得的地位与力量,去改变那个养育了你却依旧贫困的地方?还是说,你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高、更远的大义,而忘记了脚下最朴素的土壤?” “你只是把他们,把我,当成了被保护的人。” 雾杳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你不是对什么人不好,而是要被保护的人,不需要有其他的想法。” “人类与魔族不一样,我魔族崇尚力量,崇尚君王,而人类是靠信仰团结在一起的,信仰这个东西,没有人维护信仰关系的话,就不值钱了。” “而我,我强大到不需要你保护的时候,”她的目光,与龙皓晨震动的眼眸对视,“你已经发现我是魔族了。” “如果这是一本书,而我是书里的反派的话,不得不说,你做的这一切都格外正确。” 标准的光明主角模板。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然后,她缓缓地,上前一步,逼近龙皓晨。 她的目光,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眨不眨地盯着龙皓晨的眼睛。 “问题是……” “你把我当成反派了?” 龙皓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雾杳见她不开口,自嘲地笑了一声:“倒是也没错,对于你来说,我本来就是反派。” 龙皓晨吓得连忙说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雾杳叹了口气,随后道:“你脑子反应得还不是一般的慢,我给你这么多机会了,你居然还没问到关键。” 啥关键问题? 雾杳微微摇了摇头,随后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流落到你家吗?当时你还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小孩而已,甚至连龙星宇都还没来认你,我怎么能在千千万万的人类里,精准地找到光明之子呢?” 龙皓晨被这样一提点,神色也明白过来,连忙问道: “为什么啊?” 雾杳心情倒是不错,勾起嘴角,道: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他就知道。 龙皓晨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强迫自己从那个拷问灵魂的问题中暂时抽离,将注意力拉回到眼下的正事上。 他抬起手,朝着前方不远处一片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岩壁方向一指。 “看到了吗?前面那个山洞。”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神石就在里面。” “我就是利用了那块神石,来控制这个世界里日月的位置,从而掌控时间的流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凝重的神色,补充道: “只是里面有一条守护龙。”他的目光看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实力很强,是这片世界的守护者之一,想要拿到神石,必须先过它那一关。”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一场硬仗,需要从长计议,制定策略。 然而——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嗖——!” 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身边猛地窜了出去! 正是雾杳。 “喂!”龙皓晨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拦,但手指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十几个呼吸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雾杳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那个黑黢黢的山洞里走了出来。 她的衣袍纤尘不染,月白色的光泽在洞外的光线下流淌,她就这样,拿着神石,走到了目瞪口呆,脸上还残留着担忧与惊疑的龙皓晨面前。 然后,她抬起眼,用一种带着点嫌弃和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龙皓晨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故意夸大其词的骗子。 “就这?” 菜就别说话。 龙皓晨:“……” ? ?感谢(谢,谢谢你)的打赏呀~之后几天会平均分配加更章节的,毕竟一次更太多作者的存稿不够了~ 第281章 他又不坏,只是不聪明 神石静静地躺在雾杳纤细的掌心,那流转的日月星辰光辉,不知是受到了她身上某种气息的牵引,还是本就如此,竟然莫名地绽放出一种更加璀璨的光芒。 龙皓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光芒所吸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紧张的探究。他看着雾杳那沉静的侧脸,小声问道: “这是你要的东西吗?” 雾杳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神石上。 良久,她才用一种辨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 “这是好东西,只可惜不是我要的。” 不是为了神石,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神印王座内,还有什么比能掌控这片世界时间流速的神石更有价值的东西? 雾杳说着,眯了眯那双漂亮的青蓝色眼眸,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的探究。她一寸寸地观察着手中的神石,仿佛要看穿它的本质。 然后,在龙皓晨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主动地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那块神石之中! “嗡——!” 神石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那流转的日月星辰光辉瞬间变得紊乱而狂暴!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神石中爆发出来! 下一刻—— 天旋地转,空间转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流,雾杳只觉得眼前一花,所有的景物都瞬间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然后归于一片绝对的黑暗。 等到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和失重感逐渐褪去,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时,雾杳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蓝天,没有草地,没有任何生机。 四周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某种熟悉而危险的气息。 她猛地抬起头。 就在她的前方,不远处,那片漆黑的虚空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人。 那是一个少年,身材挺拔,穿着一身镶嵌着暗紫色纹路的黑色劲装。 让雾杳的眼瞳骤然收缩的是那个少年的脸! 那张脸竟然和龙皓晨,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英挺眉目,同样的脸部轮廓! 然而,与龙皓晨那种阳光,有些耿直的气质截然相反,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上,阴恻恻的,嘴角勾着一抹邪魅而冰冷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恶意与深邃的怨毒,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寒。 这是一个充满了负面情绪与邪气的黑暗版的龙皓晨? 雾杳的心,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猛地沉了下去,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万载寒,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少年身上: “你是谁!” 声音中的杀意与戒备毫不掩饰。 面对雾杳的质问,那个黑发少年只是冷哼一声。他的目光,同样冰冷的恨意与玩味,回视着雾杳。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他全身上下唯一耀眼的,是那双眼睛。 不是龙皓晨那种金色的,充满光明与坚定的眼眸。 而是一双妖异的紫色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仿佛能洞穿人心,也能焚尽一切。 他看着雾杳,嘴角的那抹邪魅笑意加深,用一种冰冷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砍掉我三颗脑袋,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砍掉……三颗脑袋? 雾杳立刻明白了,看着那人的目光,逐渐染上了一层恨意。 天谴。 那个害得魔族家园彻底破碎的罪魁祸首。 她就知道它没那么容易死。 雾杳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那张“龙皓晨”的面孔,问: “龙皓晨知道他一直养在身边的坐骑其实是一个爱偷他人面貌的恶鬼吗?” 天谴听闻雾杳的话,脸上那抹阴恻恻的笑意瞬间变得有些癫狂起来。 “他知道什么?他连你这么大一只魔族潜伏在身边十年,都没发现。”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雾杳的面前。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他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雾杳笼罩。 他的目光,落在雾杳那张即使在此刻也依旧平静的脸上,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如同银河般璀璨深邃的眼眸上。 他抬起手,手指冰冷而修长,轻佻地又危险地捏住了雾杳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我真想不通……” 天谴的目光,深邃地看进雾杳的眼底: “你又不是圣魔大陆的人,为什么做什么都这样费心费力?” “之前为了那个蝼蚁,辅助我亲爱的哥哥也是这样。后来莫名其妙在人类这边潜伏,也是这样……” “你明明该和我一样,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些蝼蚁为了这些可怜的资源你争我抢,却偏偏要去自讨苦吃。” 在他看来,雾杳的所有行为,都是不可理喻的自讨苦吃。 她拥有超然的实力和身份,本可以像他一样,冷眼旁观,甚至加入这场“游戏”,享受毁灭与混乱的乐趣,何必为了一些蝼蚁付出如此多的心力与代价? 雾杳的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邪气的少年,对方手上的力道并不能真正伤到她,但那种被冒犯,被评头论足的感觉,让她心中杀意升腾。 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拍开了天谴捏着她下颚的手。 天谴被拍开手,不怒反笑。 “你现在所受的所有的苦难与难受,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如果她选择冷眼旁观,选择顺从命运,选择不去自讨苦吃,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挣扎、孤独与误解。 雾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天谴之间的距离。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但眼底深处那种冰冷的疏离感更加浓重了。 “你别在这自作多情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抱怨过我的命运。” 没有抱怨过。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因为龙皓晨不是坏人。”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这片黑暗,“他只是没那么聪明。” “所以他的脑子里装不下两件相反的事。” “他无法同时接受选择情窦初开的对象,做过承诺的兄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 “他无法理解我是魔族的同时,也是可以和他合作的最强助力。” “他也无法认清,自己信任的坐骑,既是同伴,也是会毁掉整个圣魔大陆的罪人。” 天谴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阴沉了下来。 第282章 天谴 天谴并没有把雾杳那番关于笨蛋与罪人的话听进去,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所有的理解、同情、合作,都是软弱与愚蠢的表现。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厌恶不解,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如此实力、却总是原谅那些不顺心事情的女人。 “真是大度啊,愚蠢的家伙。”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赤裸裸的讥讽与不屑。 这种慷慨,虚伪到了极点,也愚蠢到了极点,让人作呕。 面对天谴的讥讽,雾杳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平静地从自己的手腕上,缓缓地摘下了一样东西。 一条眼纱。 门笛的眼纱。 她用那条眼纱将自己那一头如同银河般倾泻的长发全部扎了起来,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方才的慵懒冰冷,变得凌厉而干练了几分,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天谴,反问道: “你不觉得,比起他,我们中间,才是有血海深仇的吗?” 如果没有天谴,他们整个魔族,就会在自己世界,好好地生活。 人类也会在自己的土壤之中,安居乐业。 天谴冷哼一声,紫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蝼蚁,你听不出来我是在邀请你,与我站在一起吗?” 强者就该与强者为伍,去践踏,毁灭那些弱小的,愚蠢的存在。 雾杳同样嘲讽地勾起嘴角,那笑意冰冷刺骨: “杂碎,你听不出来我是在嘲讽你吗?” “不识好歹!” 天谴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直接伸手朝着雾杳手中那块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辉的神石狠狠地抓了过去! 哦? 雾杳的心中,猛地一动。 天谴要这枚神石? 这神石虽然是好东西,能掌控这片神印王座世界的时间,但对于天谴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应该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才对。 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夺取,甚至不惜直接动手,难道,这神石对他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心念电转间,雾杳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九宝转出有琉璃!”她心中默念,手中光芒一闪,璀璨夺目的九宝琉璃塔瞬间浮现! “二曰:速!” 一道柔和却迅疾的光芒,从塔身射出,准确地落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雾杳的速度暴增!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本体已经以一种眼睛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天谴那凌厉的一抓! “毁人家园,罪魁祸首。” 在闪避的同时,雾杳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指天谴最大的罪行。 “卑微的蝼蚁,无用的挣扎!” 天谴一击不中,脸上怒色更甚,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手掌挥舞间,一道道暗紫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光刃,如同暴雨般向着雾杳倾泻而下,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在这片没有任何遮掩物的奇异空间之中,雾杳只能凭借着九宝琉璃塔的速度加成,以及自身鬼魅般的身法,不断地闪转腾挪,进行着惊险万分的奔逃。 既然天谴想要神石…… 雾杳的眼眸,在奔逃中猛地一动。 她一边躲闪,一边竟然主动地疯狂吸收手中那块神石的力量! 既然你想要,那我就先用了! 看看这神石,到底有什么奥秘,让你如此迫不及待! “嗯?” 天谴立刻察觉到了神石力量的流失,他的眼中,紫色火焰骤然爆涨!一种被冒犯的暴怒涌上心头。 “找死!”他的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狠戾,更加疯狂!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让这片空间都剧烈地震荡起来! 雾杳感受到身后那愈发逼近的恐怖威压,心中一沉。 她发现,即使有九宝琉璃塔的速度加成,在天谴这种全方位的疯狂攻击下,她的逃跑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躲不开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撼! 在又一道毁灭性的暗紫色光刃即将临身的刹那,雾杳猛地转身! 她的眼中,寒光爆射,身后,璀璨的九层星空塔虚影再次浮现!那九枚妖异的魂环,特别是那最后一枚灿金色魂环,光芒大放! “第九魂技——!” “吼!!!”九条由凝固星河与流淌银河构成的巨龙,再次从星空裂缝中探出身躯,发出震天的咆哮,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暗紫色光刃,猛地撞了上去! 然而—— “嗤嗤嗤!” 那些看似无坚不摧的、曾经轻易束缚住光之晨曦众人的星河巨龙,在接触到天谴那暗紫色光刃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那暗紫色的光芒,仿佛具有无与伦比的腐蚀性与破坏力,轻易地就将星河巨龙那坚韧的身躯融穿、消蚀! 九条巨龙发出痛苦的哀鸣,它们的攻击,在天谴面前,竟然完全造不成威胁!甚至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就被那恐怖的暗紫色光芒迅速吞噬、瓦解!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 天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他的手掌,穿过了崩溃的星河巨龙,再次朝着雾杳,朝着她手中的神石狠狠地抓了过来! 第九魂技,竟然在天谴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雾杳突然想起,不知道听谁说过。 天谴面前,百万灵力,不过蝼蚁。 更何况,如今的她只是九阶七级,还远远未到百万灵力。 如今这个天谴,还是被她砍过三颗脑袋的天谴。 愤怒的天谴。 疯狂的天谴。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雾杳那双一直冰冷、或是盈满算计的青蓝色眼眸深处,猛地,绽放出一抹金色的光芒! 一道虚幻的的金色光影,从雾杳的额头正中央不可阻挡地浮现了出来。 无主的神格! “嗤——!” 天谴那只即将抓到雾杳的手掌,在触碰到这层突然出现的金色力量的瞬间,竟然猛地发出了一声仿佛热油泼在冰雪上的声响 第283章 创造 前有无主神格释放的浩瀚神力护体,后有手中神石源源不断涌出精纯力量,雾杳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破壁垒,悍然抵达九阶八级! 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然而雾杳心头清明。 这还远远不够。面对天谴,九阶八级与九阶一级,或许并无本质差别。 天谴果然停下了攻势。 他紫眸微眯,目光在雾杳周身流转的金色神力与那枚神石之间来回扫视,俊美却邪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实质的惊讶。 “魔族偷窃人类生存机会,”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淬着冰冷的毒,“如今,你又偷我的力量?”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却残忍的笑:“怎么,你们魔族,是偷窃成瘾了么?” 雾杳喉间涌上腥甜,被她强行压下。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神石温润的表面,竟低低笑了起来。 “偷?”她抬眼,迎上天谴的目光,青蓝色的眼底映着神石的光,冰冷剔透,“那你呢?”她一字一顿,清晰问道,“你此刻用的这张脸,不就是偷了龙皓晨的吗?” 连外貌都只能用他人的,你是有多看不起曾经的自己? 话音未落,天谴眼中紫焰轰然暴涨! “你找死!”暴怒的厉喝与毁灭性的攻击同时抵达!这一次,他再无保留,暗紫色的力量凝聚成无数狰狞鬼爪,撕裂空间,从四面八方抓向雾杳! 雾杳早有准备,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已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拉出无数残影。与此同时,她握住神石的手掌猛然收紧,更为疯狂地攫取其中力量! 神石光芒大放,几乎化为一个小型太阳,磅礴能量不顾一切地涌入她体内,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带来的速度加持也达到了新的巅峰! “蝼蚁!还给我!” 天谴被这近乎挑衅的掠夺彻底激怒,他不再拘泥于招式,磅礴的暗紫神力化为滔天洪流,以最粗暴的方式碾压而来! 雾杳的身影在洪流的间隙中疯狂闪烁。但实力的绝对差距并非速度与取巧可以完全弥补,一道鬼爪余波扫中她左肩,金色神格光罩剧烈荡漾,雾杳闷哼一声,唇角溢血。 若非有无主神格那至高法则般的守护之力,任何一击,都足以让她形神俱灭。 天谴的攻击如影随形,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就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致命紫芒,脚下一块看似坚实的地面却陡然消失的刹那,电光火石之间,雾杳只觉脚下一空,某种空间规则的骤然转换,那充斥毁灭力量的漆黑空间,天谴暴怒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失重与晕眩。 下一刻,她重重跌落在一片坚硬而微凉的地面上。 预想中紧随而至的攻击并未到来,四周一片寂静,弥漫着一种古老、肃穆而空旷的气息。 雾杳压下翻涌的气血,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身后,是空无一物的殿堂般空间,天谴已然无踪。 约十步之外,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男子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朴素的金色长袍。一头宛如阳光流淌而成的璀璨金发,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的眼睛。 并非被什么遮住,而是他的眼睑之上,覆盖着一对闭合的天使羽翼般的奇异纹路,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已与这片寂静的空间融为一体。 雾杳缓缓从冰冷的地面站起,体内翻腾的气血让她喉头再次涌上腥甜。她抬手,用手背不甚在意地抹去唇边渗出的新鲜血迹,动作间牵动伤处,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冰封般的平静。 她的目光锁死了前方那个金发男子。 对方也在看她,用一种不带任何审视或敌意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沉默持续了片刻,久到足以让这片空间的寂静沉淀出重量。 终于,金发男子轻轻动了。他脸上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万物,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只俯瞰众生悲欢离合的怜悯,看着雾杳狼狈却挺直的身影,开口,声音清澈温和: “天谴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 雾杳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是更深的警惕。 这话说得如此熟稔,难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圣洁平和的家伙,和外面那个疯魔般要杀她夺石的天谴,竟是一路的? 她眯了眯眼,瞳孔中光影变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神石握得更紧。 那金发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也“看”向了她手中光芒流转的神石。他脸上那抹悲悯的笑意加深了些,道: “这枚神石,是当初天谴身上传承下来的力量所化。严格来说,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 雾杳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难怪天谴如此急迫。 她没有立刻反驳或质问,反而抬起了脚,一步步,稳定地向前走去,拉近与那金发男子的距离,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对方被羽翼覆盖的双眼位置。 “所以,你要拿回去吗?” 金发男子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倒也不是,” 他依旧微笑着,那笑容里的悲悯愈发明显,甚至染上了一丝无奈?他抬起手,以一种近似于邀请或示好的平和姿态,也向前迈了一步。 “现在的我,并不希望天谴恢复全部力量。” 不希望?分裂?内讧?还是……更高层面的制衡? “只可惜,”金发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般的沉重: “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时间的轮转,命运的轨迹,有些节点,无可回避。” 他停下脚步,与雾杳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注视”着她。然后,他脸上重新漾开那温柔而悲悯的笑意,说道: “你好。按照你们更容易理解的关系来说……” “我是天谴的哥哥。”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可以叫我,创造。” ? ?感谢诸位的打赏和月票!还有件事情,在下之前就想写的日月星三魔族同人现在只剩月魔族啦,和编辑联系过了,编辑那边没有问题,目前简介修改了一点点,先给各位过过瘾, ? 然后诸位看到这里都是老股东啦,还是要问问各位对人设剧情的意见呀! ? 简介:玉渡原是蓝电霸王龙宗天才魔丸,蓝电霸王龙宗门被毁,以身殉宗,再次醒来,得知自己是圣魔大陆魔族第二魔神柱月魔族的小公主。 ? 然而,上一世强攻系的名号始终被昊天宗压了一头,这辈子月怜最讨厌的就是“第二”。 ? 于是当晚,枫秀睁开眼,看到月怜蹲在自己床边旁边,声音幽幽: ? 你我都是龙,皇位能不能给我坐坐? ? —————————— ? 阿加雷斯:自从小女儿出生之后,陛下每天都想玩九族消消乐怎么办? ? 只能赶紧把她送去祸祸人类了。 ? —————————— ? 超级慕强的电击狂人,干什么都只能接受第一名的强迫症,因为太魔丸被人类魔族两边踢的女主 第284章 此行的目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窃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神印,斗罗来的病弱辅助超能打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