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图书馆》 第一章 死别 孟羡锦二十三的时候,爷爷孟听道八十七岁寿终正寝,人就坐在家里面的摇椅上交代了几句遗言就走了,孟羡锦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就接受了来自人生的第一大课,死别。 她紧紧的握着耳边的手机,听着那人传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因为昨天她爷爷还来过他们学校,给她带来了家里面他自己制作的酱料还有特产那些东西,怎么可能今天就离世了,打电话来的是隔壁王婆子的孙子张天,比她大两岁,高中读完就没有读书,一直在家里面混日子,而她在村子里面还是比较争气的,凭着卓越的成绩考上了医学生。 “张天,你说我爷爷什么时候走的?”她颤抖着声音问着,张天在那边好似有些为难,想了想他还是说道:“昨天傍晚,本来昨天晚上就要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孟爷爷临终前说了你今天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让我们过了今天早上再说,阿锦,你不要太难过....孟爷爷寿终正寝,他这是喜丧.....” 孟羡锦听到这话,心里面一惊,昨天傍晚爷爷走的,但是昨天....昨天傍晚的那个时候,她清清楚楚的记着她当时还和她爷爷坐在学校门口的饭馆吃饭的,怎么可能爷爷昨天傍晚离世,还是在家里面。 她不敢相信,直接挂断了张天的电话,然后一个劲的给自己爷爷的手机打着电话,她不相信,他们爷孙两个昨天还在一起,从市里面到小镇上,少说也要五个小时的车程,她爷爷七点离开的,回到小镇上也是十一点多了,怎么可能傍晚在家离世。 电话打过去,显示的是关机,孟羡锦不敢再耽搁,向导员请了假,立马就往家里面赶,她的脑子乱麻麻的,一万个都想不明白,若是她爷爷昨天就离世了,那么昨天和自己在学校门口吃饭的人是谁? 而这种事情张天肯定不敢给她开玩笑的,他很清楚她家里面只有爷爷这一个亲人了。 她浑浑噩噩的上了大巴车,脑海里面全部都是疑问,而她更加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爷爷已经死了,不见到爷爷的尸体,她是坚决不相信的。 想到此,她强迫自己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昨天爷爷和自己在一起所有的细节,而从市里面到呈坎大概五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一路弯弯曲曲都是盘山公路,她想了好久没想明白,等回到了呈坎一切自有分晓,于是她靠着车窗有些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砰”大巴车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山崖护栏刮出火星,一声急刹过后才堪堪停下来,然后骂骂咧咧道:“哪家给是疯掉了噶?会把棺材摆在路中间?疯求了,疯求了....” 车上的乘客被这个突然来的急刹力搞的都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了,车子停下来众人的身子也才稳定下来。 闻言孟羡锦看去,只见公路正中,一口全新的漆黑棺材,棺盖上,用鲜红的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囍”字,鲜红欲滴,身后送葬的队伍少说二十来人,没有想象中的哭声和悲戚,反而上下都呈现一种喜嫁的喜悦之气,而为首的棺材前一只大公鸡带着一顶大红花,脚上被栓上红绸,红绸的另一头绑在棺材上。 大巴车被逼停,司机骂骂咧咧的就下去,送葬的队伍此刻也立马出来了一名中年男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边走边从怀里面掏出一包烟一边递给司机,一边满是歉意的说道: “大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见了嘛,我们这哈在办事情,多担待,多担待.....” 大巴车司机闻言眼神朝着后面的棺材上看去,有些不高兴:“你们是整莫子呀.....要天黑了,还在没有把人送上山噶?” 在这些比较偏僻出行的山路上遇上这些事情是犯了大忌讳的,他们这边信这个的也多的很,尤其是快天黑了才上山,且对面的送葬装扮,明显就是走阴婚嘛,这更是大忌啊,想到这里司机虽然心里面憋着一口气,但是也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死人为大,但是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听到司机的话,中山装男子赔着笑:“兄弟你本地人,我就不多说了,这种事情也只能在快晚上的时候办主家才吉利,但是没想到出了点小岔子,多担待多担待.....” 配阴婚在他们这边的小地界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有些还没有成家的人早死,家里面的父母爱子心切生怕自己的孩子过去一个人孤单又没人照顾,就会选择配阴婚,双方都愿意才能配阴婚,而这等行为法律上是坚决不允许的,且配阴婚更是诸多禁忌和繁琐。 棺材拦路,不是怨气太重就是犯了大煞,冲煞必见血光。 眼下中山男说出了一点小岔子,顿时就让司机打了一个寒颤:“兄弟,你们这个一看就认得是什么,这过程出不得差错,你莫吓我噶,我这里还有一车人啊,搞什么子啊....” 闻言,那中山男顿时也面露难色,有些不敢说但不说又不行,左右看了一下所以只能降低了声音道:“老兄弟,劳烦你们多等等哈,因为真的不是我们不想走啊....实在是.....” 男子眼神飘忽,落在了棺材上,那意思就是不是他们不走,是棺材不走啊。 听到这话,司机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中山男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棺材……不肯走,从寨子抬出来,到这儿就生根了似的,八个壮汉都挪不动。” 队伍里二十多号人静默地站着,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穿着深色衣服,胸前别着小红花。 没有哭声,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吹过林子的声音,让人莫名有些恐惧,而最诡异的是棺材前头那只大公鸡,直挺挺站着,豆大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好似前方有什么东西一样。 司机脸色“刷”的就白了,不敢多说,立马推着那中山男道:“你莫在这点啰嗦了,赶紧快去处理,喊你们带来的老先生赶紧想办法,我这点一车的人,更出不得岔子,赶紧走赶紧走....” 中山男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不再废话,点点头,立马就朝着送葬队伍又去。 第二章 喜棺拦路 这个时候车上的乘客也开始骚动。 “搞什么鬼?天都要黑了.....” “晦气,遇到个棺材拦路……” “这大晚上的人还没有送到山上,过了时间,怕要出事情……” 车上的人开始有些不安,他们大多数也是周边的人,自然也知道棺材拦路是什么意思,尤其还是配阴婚的,于是便跟司机讲:“你赶紧去看哈子,是棺材太重抬不动就多喊几个人,这种拦在路中间,不是我们讲,你自己也晓得是犯什么忌讳....” 这条路是回呈坎的必经之路,也不能绕路,眼下只能前行,司机立马跑下了车。 孟羡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棺材上,医学生的本能让她观察起细节来:棺材尺寸偏小,像是给身形偏瘦小一些的,这大概率是女方家,棺盖封的很死,朱砂画的“囍”字笔画嶙峋,起笔收尾处有明显的颤抖,画的人手在抖。 她爷爷就是做这一行的,爷爷也从来都没有避讳过她,所以这行当里面的东西她有些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朱砂画符,心不稳则符不灵。她没再想下去,只是看着中山男人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沓黄纸钱和几支香。 他蹲在棺材前,点燃香插在路缝里,开始烧纸,纸灰被山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大巴车。 司机这时候立马退回车上,脸色发白:“各位,对不住,咱……咱得等会儿。” “等多久?这都快晚上了,出了事谁负责....”有人问.... “不知道....”司机抹了把汗:“他们说不挪开棺材,咱也过不去。” 车厢里炸开了锅,有骂娘的,有抱怨的,有打电话的,但这一带信号微弱,通话断断续续,孟羡锦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四十七分,从市里到呈坎的车程原本五小时,现在才走了一半不到,如果耽搁太久,必生事端。 这种一般棺材不走的,要么就是生前有执念,执念未结所以不走,要么就是横死,怨气太重,必要报仇。 车窗外,送葬队伍开始绕着棺材转圈,脚步整齐划一,嘴里念着含糊的咒语,中山装男人从红布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他举起铜镜,对着棺材照。 就在那一瞬间,孟羡锦看到铜镜反射的暮光划过棺盖,“囍”字仿佛活了一般,血色流动,而她也在铜镜反射的那一刻看到了坐在棺材上的女人,一身大红的秀禾嫁衣,盖着一个红盖头,盘腿稳稳当当的坐在棺材上面。 孟羡锦顿时呼吸一窒,手死死的捏着背包带子,她震惊的瞪大了嘴巴,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幻觉,可是手放开的那一刻,那个女人是那么真实的端坐在那里。 嫁衣红的滴血,红色的盖头将脸都遮住了,袒露出来的手腕处布满了可怖的尸斑,真真切切的死人,但是她又真真切切的坐在棺材上。 车子里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吹过来的山风带着纸钱的味道甚至还夹带着一丝血腥味,孟羡锦突然想起爷爷曾经也处理过一桩阴婚的诡事。 那时候爷爷曾说过:配阴婚者除却鬼媒人有讲究之外,抬棺的壮汉,墓穴的位置,合葬的距离等都有诸多说法,其一不行必出灾祸,而配阴婚的棺,最忌讳红煞缠棺,棺上坐红,不是喜合,而是怨缠,怨缠形成红煞,红煞死了亦不休。 这类“人”最难送走。 那一刻孟羡锦立马去看中山男的表情,她想知道中山男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可此时中山男已经准备将铜镜按在棺盖上,嘴里面念念有词,手里面拿着香烛绕着铜镜一圈又一圈的绕,他没有看到棺材上坐着的女人。 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她又是为什么能够看到? 也是此时,那如同傀儡一般坐在棺材上的女人忽而动了动,慢慢的将自己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红盖头下只露出那一张鲜红如血的嘴唇,轻轻勾了勾,好似在对着她笑。 铜镜合在棺盖上,棺材动了,唢呐声响起,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山上去。 车上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司机见棺材挪开了,二话不说立马开车走,不敢有半分停留。 孟羡锦也松了一口气,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孟羡锦终于到了呈坎,呈坎比较偏僻,说是小镇,但是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小村子,村子早些年的时候,县里面来人说要准备建设,整个村子都要搬迁,但是勘测的时候发现呈坎西南的方向好像有一座千年古墓,为了保护,那些建设的项目都全部终止了,古墓什么的他们倒是没有看到,最久远的估计也只有村口的那一棵十几米粗的老槐树了。 孟家就只有孟羡锦和她爷爷,还有一些远房的表叔表婶,她爷爷是阴阳先生,周围的村子大大小小的白事都是来找她爷爷,所以孟听道的后事,来了很多的人,孟羡锦到的时候大家帮衬着灵堂都已经设好了,就在小院的正堂,看见孟羡锦,张天最先反应过来,带有哭腔的声音哽咽的喊着:“阿锦.....” 孟羡锦没有理他,颤颤巍巍的朝着棺材走去,村子里面的人都在此刻沉默不语,就算是喜丧又如何,面对最亲的人离世,这道题没有人可以释然解答。 隔壁的王婆子立马示意人将棺材盖打开,孟羡锦走过去,那张熟悉的脸顿时映入眼帘,他穿着青蓝色的寿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嘴里面含着一枚红布包起来的硬币,眼睛却没有完全闭上,还有微微的一条缝隙。 孟羡锦没有朝着那方面去想,王婆子却在傍边说道:“小锦啊,你爷爷走的时候一直挂念着你,现在你回来了,你告诉你爷爷让他把眼睛闭上,安心走吧......” 第三章 那个人是谁? 孟听道的手冰凉又僵硬,她紧紧的握住,忍住眼泪看着王婆子:“王奶奶,我昨天晚上还在和我爷爷在一起吃饭的,他去学校给我带了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昨天傍晚在家离世?是不是家里面发生了什么?”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却让在灵堂里面的所有人都听的特别清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天:“阿锦,你....你没有搞错吧?昨天我过来的时候孟爷爷就坐在摇椅上,他那会就已经是出气多吸气少了....” 昨天他奶奶晚饭做了好些玉米饼,说孟爷爷也爱吃,让他送点过来,他还清楚的记得他过来的时候孟爷爷的脸色就不太行了,他心里面一惊,立马就叫了自己的奶奶过来,王婆子过来一看也是一惊:“老孟,你可得撑住见一见小锦再走啊....” 孟听道手摆了摆:“劳烦你们帮衬着小锦一点,等她明天早上考完试再通知她......” 然后就咽了气,他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好事,一生无病无灾,走了也没受罪,都快九十了,寿终正寝,好事好事.....”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了,给老爷子换寿衣擦身上的时候,都是同村的几个男子一起的,怎么可能人又出现在几百公里之外?简直太荒唐了。 王婆子一听却是不得了:“小锦,你确定你昨天和你爷爷在一起?” 孟羡锦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确定王奶奶.....我还有照片为证.....” 灵堂前面的烛火一晃一晃的,空气凝滞,顿时静的有些可怕,孟羡锦立马掏出来了自己的手机,拿出昨天和自己爷爷的自拍递给了王婆子,王婆子一愣,震惊的看着孟羡锦。 照片上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孟听道。 孟羡锦她不太相信鬼神,纵然家里面爷爷就是这个行当的,那些阴阳上的事情也从来不避讳她,但是她还是觉得过于光怪陆离了,就算是回来的路上,棺材拦路,棺材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都在此刻让她想起来都觉得过于荒唐了些。 “王奶奶,往返呈坎的路加一起都要十个小时了,爷爷怎么算昨天傍晚都不可能在家离世的....” 两边都看到真真切切的人,到底是哪一方在说谎? 如果现在在棺材里面的爷爷是真的,那么昨天和自己在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在棺材里面的人是假的,那么她真的爷爷去哪里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以死来掩人耳目? “我要验尸.....” 四个字一出,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羡锦,都入殓了还验尸,这大不孝啊..... “小锦,慎重....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已经入了堂,你爷爷是喜丧,一生无病无灾,死了还要遭这种罪,万万行不通的,别说我不答应,你看看你那些堂叔堂婶子谁敢答应.....” 一听孟羡锦的话,王婆子都严肃了起来,那些在灵堂的同村人都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孟羡锦。 孟羡锦看了看王婆子,又看了看那些叔婶:“奶奶,叔叔婶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爷爷昨天确实和我在一起,现在医学那么发达,验尸不是要开膛剥肚,我只取走爷爷的指甲验个dNA,确定棺材里面的人是不是我爷爷就行,万一不是,我的爷爷必然还活着,那他肯定是遭遇了什么,而我作为孙女明明有疑问不去查,若是真的让我爷爷出了什么事情,我孟羡锦才是真的大不孝.....如果棺材里面的是.....我自会谢罪.....” 王奶奶听着孟羡锦的这番话,不同意也不能解释昨天孟听道出现在百公里之外,就像孟羡锦自己说的那样,不是孟听道的话那就是有了大问题,而如果是.... 她想来想去,看着棺材里面的人,深深了叹了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同村的人见王婆子都点了头,也不再说什么,孟羡锦给孟听道跪着磕了三个响头,上了香才拿过指甲剪,轻轻的剪了一点指甲盖。 村子里面入葬的习俗是人死后,净身的时候头发需要剃干净,也不能从舌头里面取样,嘴里面含了含口钱,含口钱是不能取的,只能剪指甲盖了,孟羡锦将取下来的指甲盖递给了张天,以免再生变故,她必须要在这里守着那具尸体,所以只能叫张天:“天子,麻烦你跑一趟了.....” 张天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阿锦.....” 然后开着车子就出去了,孟听道的事情因为孟羡锦回来突然说的那么一遭,有些人心惶惶。 怕孟羡锦遇到的那个不是人,又怕棺材里面的那个不是人。 反正无名的一些恐惧气氛升腾着,大家又不敢做什么,生怕得罪了,索性就停下了手里面事情,等结果出来再说。 孟羡锦看着棺材里的爷爷,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爷爷的那双眼睛睁的更大了。 张天连夜去的市里面,凌晨也就到了,他的手脚还是很麻利的,原本三天才出来的结果,居然当天晚上就出来了,他立马给孟羡锦去了电话:“结果出来了.....” 孟羡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说.....” “确确实实就是你爷爷,阿锦,没有错.....全程都没有差错,我亲自将指甲盖递到医生手里面的.....” 手机掉落,孟羡锦顿时就跪在了灵堂前,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哗啦啦的落。 真的是她爷爷,真的是孟听道,dNA是不会错的,那爷爷是真的死了。 王婆子看见孟羡锦这般模样,也知道了结果,对着灵堂里面的人摆了摆手,可是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还真别说真是有点邪性的,老爷子走的那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坐着呢,按小锦的话来说,那时候老爷子应该在去市里面的车上才对.....”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我们村子靠山,怪事又不是今年才有,而且都说人走之前,魂魄都会先出去走一遭,见一见挂念的人,莫不是见得是魂魄去了?” “魂魄能照相?那小锦的照片上照出来的可是真真实实的人啊......” 那些村民的话语孟羡锦都听到了。 第四章 棺材流血 她是医学生,接受了新时代的教育,学的是解刨,病理,生理,信的是细胞,dNA,还有血缘基因,但是眼前的一切,推翻了她那么多年来的认知,尸体能骗人,dNA检测骗不了人,棺材里的人是爷爷,眼睛和记忆都不会骗人,昨天的那个人也是。 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相距几百公里的两个地方,一个寿终正寝,一个安然吃饭? 可是眼下唯一能够合理解释的好像就是他们说的回光返照了,其余的东西再去探究,又从何而起,也无从下手。 孟羡锦如坠冰窖,接过了王婆子递来的孝衣,无论是什么样,确定了棺材里的人就是爷爷,那她就必须先将爷爷入土为安,其他的后面再说。 王婆子告诉孟羡锦,请来的风水先生看了日子,下葬的日子就安排在三天后,孟羡锦答应好,她努力的接受着孟听道离世的事实。 所有的后事也在村子里面的人帮衬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就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怪事又发生了。 明天就要出殡,孟羡锦坐在棺材前打算守孟听道最后一夜,张天看着孟羡锦的脸色难看至极,不由的劝说道:“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熬了几个通宵了,你那个脸色跟死人似的.....” 不是张天说,而是孟羡锦的脸色真的太难看了,原本还有些胖胖的脸颊,熬了三天,眼窝深陷,下巴尖尖的,黑眼圈都要掉到脚上去了,嘴唇苍白,活脱脱的像被人吸了阳气一样,孟羡锦摇了摇头拒绝了张天,张天知道她固执的很,也不劝了。 然后就留下孟羡锦和她远方的一位堂叔孟老三在灵堂,孟老三年纪有些大了,熬不住那么长的夜,坐在墙角打盹,帮忙的人早早就回去休息了,因为明天会更忙。 棺材桌子前的长明灯烛火轻轻摇晃着,映照的孟听道那黑白的遗照忽明忽暗,孟羡锦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对于爷爷的事情,她至今都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在作祟,这几天她老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非常压抑,但是等自己去找寻那道视线时,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耳边,孟羡锦顿时神经就紧绷起来,她到处看了看,灵堂还是那个样子,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可是隔了一会,那声音忽然又响起。 一下又一下的,很像是.....指甲在轻轻刮擦着什么硬物一样。 孟羡锦转头看向孟老三,孟老三在墙角睡的很熟,对那点声音根本是毫无反应,孟羡锦目光转向棺材,刮擦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 是棺材在响,而且好像还是里面。 孟羡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向那口漆黑的棺材,靠近的那一刻她几乎就确定了,就是棺材在响,而且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嘎吱....嘎吱....”有人在刮擦棺材.... 冷汗打湿了孟羡锦的后背,大热的天,她却感觉冷的跟冬天一样,棺材还没有落钉子,但是棺材的棺盖是盖的非常严实的,此刻,棺材前面的长明灯晃动了一下,没有风,就像是有人碰了一下桌子那样。 有东西在棺材里面动? 又或者是棺材外面有东西? 她死死的盯着棺材,手脚冰凉,想喊孟老三,但是那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刮擦的声音嘎然而止,灵堂里面又恢复了寂静,就在孟羡锦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的时候,“咚.....”一声闷响,从棺材里面传出来,非常清晰且很响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什么东西狠狠地锤了棺材一样。 孟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醒,紧张的问道:“什么....什么声音?” 孟羡锦猛地回头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颤抖的指着棺材:“三叔....棺....棺材流....流血了.....” 孟老三一听孟羡锦的话,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立马就站了起来,顺着孟羡锦的手指看去,只见棺材底板顺着缝隙流出来的密密麻麻全是鲜红的血液,而且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 “天菩萨.....”孟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他活了五十多年了,什么白事没有去帮过忙,但是从未见过这等邪门的景象,死人棺材流血,大凶之中的大凶啊。 “三叔....三叔....莫不是我爷爷没有死?”惊恐之中,孟羡锦想起这个,试探着开口说道,然后就要去打开棺材,却被孟老三呵斥住: “不能动,小锦,赶紧去请村口李木匠,赶紧的,棺材流血,尸身异动,不可妄动,赶紧去请,赶紧的.....” 孟羡锦一听都不管自己先前还喊着科学时代了,不信鬼神了,撒腿就朝着村口跑去,李木匠六十多岁了也是村子里面的风水老先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阴木匠,孟听道走了就是他在这个行当里面最有经验了。 原本准备要入睡的李木匠,刚熄灯,就听见“啪啪”的敲门声:“谁啊?谁啊?” “李爷爷,您快帮我去看看我爷爷....快点....”李木匠一听是孟羡锦的声音,立马又开了灯,披着外套就打开门:“小锦啊....咋回事....慢慢讲哈.....” 孟羡锦着急的拽着李木匠往外面走:“李爷爷,我爷爷棺材流血了,你赶紧去看看.....” “哎呦,不得了啊......咋个棺材流血咯....不得了不得了了啊.....” 孟羡锦带着李木匠一路狂奔,可怜见的小老头跑的气喘吁吁,半点都不敢停下来,两个人赶到的时候,都惊动了好些人,原本在房间里面休息的那几个叔叔婶婶还有隔壁的王婆子都来了。 他们一脸凝重,看见李木匠来了,废话都不敢多说:“李大伯,你赶紧看哈子,明天就要出殡了说,咋个今晚棺材流血了....” 李木匠走到棺材边,看着那已经流的满地都是血,而且还在流血的棺材,心里面也是骇然,掐指算着,片刻他骇然道:“自家屋头,咋个会冲地煞?赶紧把棺材打开.....” 李木匠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五章 解决不了请高人相助 冲地煞是阴宅风水中极其不详的,地煞指的是藏于地下的凶煞之气或者是灵体,埋葬或者停灵的地方,若是与地下的某种凶煞之或者地脉相冲,轻则祸及子孙,重则整个呈坎村都是跟着遭殃。 但是也实在是诡异至极,自家屋宅有地煞,按理说孟听道不可能不知道的啊,他自己本身还是懂行的阴阳先生。 “李伯,您没有算错吧?这宅子孟爷爷自己住了几十年了,下面有没有地煞他自己会不知道吗?”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堂叔不禁问道。 李木匠脸色凝重,看着地上蜿蜒的血迹还有不断从棺材缝里面渗出来的鲜血,说道:“这个我无法判断孟老兄是否知情,但是血出棺底,血流不止,这是地煞冲棺,乃大凶,这一般都是亡者含冤而死,死之后怨气化为煞气,煞气冲了煞气,亦或者是葬地引来了地下某个东西的不满才会出现,但是以你们说的这几十年的宅子,孟老兄住了几十年,按理绝不该如此,除非......” “除非什么?”孟羡锦急声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木匠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挥手对着众人道:“开棺.....都小心些....” 众人一听,心里面都害怕,但是也没有办法,孟老三带着几个壮年男子上前,众人合力将棺材盖缓缓移开,棺材盖一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弥漫的整个灵堂都是,借着房顶的灯光下,孟羡锦几人伸过头去看,那棺材里面的情景顿时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婶子都吓的惊呼一声,然后捂着嘴连连后退,看都不敢看。 棺材里,孟听道脸色青紫,眼睛睁的老大了,眼球上布满狰狞的血丝,死死的瞪着上方,嘴里面的含口钱也掉了,而且嘴巴也张的很大,都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人能张大的范围,七窍流血,身上的寿衣都被鲜血浸透了。 这哪里是寿终正寝,这分明是含冤横死..... “这....这怎么回事?”王婆子吓的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这样子?我亲自和老狗他们几个一起给孟爷爷净的身,换衣服入棺的时候,孟爷爷都好好的啊......”张天吓的不行,立马重复着那天的场景。 “是的是的,那天我也在的啊.....”孟老三也急忙说道,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让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李木匠眉头紧锁,俯身凑近棺材,伸出的手摸了摸孟听道身下的鲜血,鲜血冰冷刺骨,他走到棺材尾的地方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走到了长明灯前,拿出九根香点燃对着棺材拜了拜,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嘴里面念念有词。 不过一两分钟的样子,可是一圈下来,李木匠的额头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水,最后还踉跄了两步,要不是张天眼疾手快的扶着李木匠,恐怕这老人就要倒下去了。 李木匠好像虚脱了一样,吃力的摆了摆手让孟羡锦过来,然后说道: “小锦,我给你说一个地址,你亲自去把我的师兄请过来,这个事情我处理不了,现在就赶紧出发,出殡之前必须要赶回来,不然必出大祸.....” 孟羡锦连连点头:“李爷爷,您说.....” 李木匠有气无力道:“南市北片区,那边有条麒麟街,有个图书馆叫看了个书图书馆,里面的馆长是一个收尸人叫全福禄,瘦瘦小小的一个小老头,若是他不在图书馆,就去码头找他,他爱钓鱼,就这两个地方....”顿了顿,李木匠又道:“他脾气有些怪,要耐心....你告诉他,若是他出手相助,我就给他做三个木人过去.....” 孟羡锦听了李木匠的话,连连点头说记住了,张天早就拿着车钥匙了,看着两个人出发,李木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南市就在孟羡锦读书的那个市区,还是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路上半点不敢耽搁,就连孟羡锦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已经在潜意识里相信了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了。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南市北片区的麒麟街,这条小街孟羡锦知道,是属于北片区特别热闹的一个街区,吃的用的穿的都应有尽有,但是有个图书馆,她倒是从来没有在意到过。 深夜的街道寂静又空旷,路灯昏黄,只有少数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在营业,其他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孟羡锦按照李木匠给的位置找寻着,图书馆的牌子并不显眼,“看了个书图书馆”几个字在一排风格整齐不一的铺面中显得很不一样。 铺面是独立的一小栋,有三层,门头是一块适中的牌匾,用苍劲有力的小宋体写着“看了个书”,装修的非常有民国风的那种书香气息,门前的房梁上还有两个黄色的灯笼,里面却是油灯燃起来的,还亮着灯,证明还在营业中,看来这也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图书馆了。 孟羡锦轻轻推门进去,顿时响起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原来门上还挂着一小串小铃铛,而里面的空间不似外面看到的那样小,非常大,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黑木柜子,大概有的一米二那么高,上面有一个本子,那是借阅本,然后前台的左边有几张桌子和椅子,那就是供人看书的地方,后面几排书架,写着历史类,文学类等等一些其他,左边有两个房间,右边有一个.... 正在孟羡锦观察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人抱着一本书下楼来,斯斯文文的一个男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正装,长的也非常清秀,但是就是脸色特别苍白,特别特别,看见孟羡锦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上面喊了一声: “全爷,您有客人.....”然后擦过两个人就走了..... 孟羡锦注意到,那人出去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铃铛并没有响..... 第六章 你回头看看 片刻,从楼上就下来了一个老头,很瘦很瘦,又瘦又黑,果然如李木匠说的一样,老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虽然很瘦但是看着精气神特别的足,尤其是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锐利,被他的目光一扫,孟羡锦和张天都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老人就看了两人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孟羡锦的身后,又不动声色的收回,问道:“小姑娘,这么晚来借书?” “全爷....”孟羡锦听到刚才的那个男子就是这么喊的,于是她也学着那个人这么喊了一声:“我不是来借书的,我是来请您帮忙的,我们是呈坎村李木匠介绍过来的,还请您出手帮忙.....” 孟羡锦连忙上前几步,恭敬的说道,听到李木匠这个称呼,全福禄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表情:“李木匠李明?他居然还活着.....” 这话说的就可难听了,但是孟羡锦此时此刻那里顾得上那么多:“李爷爷让我过来请您,我爷爷孟听道去世了,今天就要出殡了可是棺材突然流血了,尸身有异,李爷爷说是冲了地煞,他处理不了,请您务必过去一躺,他还说只要您肯过去,他就给您做三个木人送过来......” “三个木人?”全福禄笑了笑:“老子当年让他做三个木人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他都没同意,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有点意思.....” 全福禄说着话的同时,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脸上,轻轻皱了皱眉头:“你爷爷是孟听道?呈坎的那个阴阳先生?” “是,还请您出手相助.....”孟羡锦依旧恭敬。 “什么时候死的?”全福禄问。 “三天前,不...四天.....昨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风水先生算好出殡的日子就是今天.....”孟羡锦赶紧回答道。 “你爷爷的生辰八字给我.....”孟羡锦闻言,立马将八字告诉了全福禄。 全福禄伸出手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笑意:“孟听道…有趣......” 随即全福禄又问道:“小姑娘,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孟羡锦有些疑惑,出事的是她爷爷,要她的生辰八字干什么?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张嘴就要说,全福禄却摆了摆手:“那边的桌子上有笔,你过去写过来给我....” 孟羡锦更加疑惑了,一个生辰八字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她不敢耽搁,听话的走到那边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了一张纸上,然后递给了全福禄,只见全福禄看着孟羡锦的生辰八字,然后伸出手算了算,算着算着,他的脸色由最初的轻笑转而变的有些凝重不说,眉头一直死死的皱着。 许久他才出声说道:“这样的命格,你爷爷能护你到二十三岁也算是有点大本事在身上了.....” “全爷.....”孟羡锦疑惑出声::“您什么意思?” 全福禄将那张纸紧紧的握成一团,用力一捏,那张纸在他的手上竟然在霎那间化成了一堆灰烬,看的孟羡锦和张天一愣一愣的。 这他妈什么法术?还能这样? 不等两个人从全爷哪里回过神来,全福禄却说出了更让人震惊的话:“七阴命,罕见的鬼生鬼胎......” “七阴命?鬼生鬼胎?”孟羡锦震惊的出声,他爷爷虽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她的爸爸妈妈,但是什么鬼生鬼胎啊?还七阴命? “每个人都有命格,有些人命格好,有些人命格差,但在玄学之中三阴命就已经是不多见了,你还是个七阴命,有意思.....” “全爷,我听不太懂您的话.....” “三阴命的意思就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而七阴命,不但是阴年阴月阴日,还有地阴,魂阴,传承阴,器物阴,因果阴.....” 地阴指的是出生的地方要么是乱葬岗,要么至寒深潭,那一种阴气特别特别重的地方,这种地方极其吸引厉鬼。 魂阴指的是三魂七魄之中少了一魂,而少的那一魂被人养在别处,但是却不影响她的行为能力和智商,但本人会阳气虚弱,最佳的鬼物承载器,天生能见鬼物,能听鬼语,一旦被鬼物得逞,就会全了那一魂,达成人鬼共生,而孟羡锦他算到没有这一魂。 传承阴:这个最好理解,就是家族世代以上都跟这个行当打交道,比如他的爷爷就是阴阳先生这样子的。 器物阴:出生的时候必定伴随着诡物,比如陪葬品,裹尸布这样的阴物,孟羡锦的家里绝对有这样的东西。 最后一点因果阴,出生之时伴随亲人横死,满门死绝,重大事故等等这就是因果阴。 听着全福禄的话,孟羡锦心里面骇然,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而若是说她是三阴命她都觉得正常,但是说她是七阴命,后面的五阴从何而来?难不成爷爷隐瞒了她什么?全福禄居然能通过她的生辰八字算出这么多?那是不是也能算出爷爷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是不是和她的命格有关? 想着,孟羡锦顿时开口道:“全爷,我的命格跟我爷爷.....” “嘘....”全福禄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有些话点到为止,我不知道你的命格你的爷爷为什么瞒着你,但是想必是有他自己的原因,而你爷爷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我想等你将来勘破胎中之谜的时候就会有答案.....”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你的生辰八字切莫不要轻易给到任何人,七阴命格乃是最佳的鬼物承载体,你少掉的一魂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或许以后就会有答案,而你这样的命格也是早死的命格,大概是你爷爷用了特殊的手段护你护到了现在,但是你爷爷现在离世了,庇护消散,而你最多活不过三天......” “活不过三天?” 全福禄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孟羡锦的心里面,今晚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刚才就说了,七阴命是最佳的鬼物承载体,特别容易吸引诡物,对他们有天生的吸引力,就比如说.....你身后一直跟着你的....” “一直跟着我的?”孟羡锦这一刻真的要碎了..... “你回头看看......” 第七章 七阴命格,乃是人为 孟羡锦僵硬的回过头..... 图书馆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 入眼最醒目的就是那一袭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盖头,红色的鞋子,还有那鲜红欲滴的嘴唇,手上青紫的尸斑,这是她回村那一天遇到的那个棺材拦路,坐在棺材上的姑母鬼。 拦路不走的棺材,突然能走了,哪里是那个老先生的法术起效了,这他妈分明就是跟着自己来了,坐在棺材上的人都走了,棺材能不走吗? 而四天啊,跟着她整整四天啊,她终于知道这几天盯着自己的那一个视线是从哪里来了? 而且为什么张天说她脸色差的像个死人了,她身后就跟着一个死人,她能不像死人吗? 还有而且她能看见那种东西真的不是错觉.... 她真的能看见,真的有那种东西..... 天塌了.....这一刻..... 张天什么都看不见,站在傍边只能看见孟羡锦的脸色“刷”的就白了,而且瞪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前方。 “阿锦.....”张天不由得出声喊道,可是孟羡锦哪里顾得上理他。 那个姑母鬼看见孟羡锦看着自己了,鲜红的嘴唇轻蔑一笑,抬起那满是尸斑的手指着孟羡锦,张着嘴巴说着鬼话。 而孟羡锦能听懂,那个姑母鬼说的是:“你....是我的.....” 她张嘴想喊救命,但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母鬼就站在那里对着她笑。 “她来了....她居然跟来了.....”孟羡锦被吓的说话都颤颤巍巍的,张天顺着孟羡锦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也被孟羡锦的话吓的不轻。 “不是,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啊?什么跟过来了?你说话啊.....”孟羡锦不理会张天,她看见那个姑母鬼一直在门外,虽然说着鬼话,也想进来,但是她好像进不来。 “小伙子,她能看见的东西,你这辈子啊最好还是不要看见的好.....”全福禄对着张天说道,然后走到了孟羡锦的傍边,也看着那个门外的姑母鬼。 “她不敢进来,而且她也在等时机,三天之后你濒死之际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难怪跟了她四天都没下手啊..... “全爷,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我不能死也不想死,我爷爷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孟羡锦收回目光,看着全福禄真诚的说道,这个也是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孟羡锦就算死,也要把爷爷的事情查清楚再死。 今晚在这里得到的信息量太多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她都需要一个答案。 “办法也不是没有的,但是这个用到的就是我们道上的办法了......” “全爷,您说.....” 此时此刻就算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亲眼看到自己爷爷棺材流血和眼前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姑母鬼,她不相信也得相信了,有些东西自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吧。 “讨福气,你自己是医学生活人能救,死人亦能救.....” 全福禄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阴间有神,神管众鬼,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方秩序,但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愿意咽气的人,那自然也多的是不愿意去阴间轮回的鬼。 人有善恶,鬼也有好坏,人触碰法律自有人间制度,鬼亦是如此。 孟羡锦救活人是福气,除却恶鬼亦是福气,而这种讨来的福气远比活人救赎来的更大,用福气抵消,她自然而然也就可以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的七阴命最适合这个行当了,是不一样的天赋,就看你自己如何利用了......” 入阴阳,是孟羡锦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就算是爷爷在的时候,这些事情她看得多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爷爷也从来没有提过要让她来入这一行,只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说着,全福禄看着孟羡锦,眼神有些奇怪,他说道:“还有一点....七阴命格.....乃是人为.....” 孟羡锦再一次如遭雷击,浑身发冷。 “人....人为?” 全福禄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七阴命之中的地阴,器物阴,因果阴都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就比如说从你出生就开始算起,算准你的出生日期在阴年阴月阴日,再选择一个至阴之地让你出生,出生之地若是在乱葬岗,那你的出生必定伴随着裹尸布,最后的因果阴,再刻意制造一场至亲横死或者是满门死绝的意外,那么其中的几阴就已经达成,最后魂阴便是在你出生之时魂魄已经被抽走了....” 而传承阴.....孟家往上几代都是阴阳先生..... 所以孟羡锦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算计好的,等于孟家很早就被人算计在其中了..... 孟羡锦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张天扶着她,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小姑娘,今夜你我有缘,你入阴阳拜我为师,我教你保命的本事,也能帮你解决你爷爷还有那红衣煞的事情,条件就是往后五年你必须要在这图书馆里替我看馆.....” 全福禄不给孟羡锦半分缓和的时间,又立马开口说道,都到这会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了,这全福禄也是看上了孟羡锦的七阴命格了不是吗? 张天一听就想驳斥,全福禄却抬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若是说我没条件也不可能,很简单的,而且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的.....” “好.....我愿意.....”全福禄刚说完,孟羡锦就立马回答了,半点犹豫都不带,神情也没有刚才那般恍惚和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定。 全福禄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不要耽误了,拜师礼回来再办,这个要请祖师爷的.....” 老头子话语之中的兴奋都不藏了,还催促着张天和孟羡锦两个人,孟羡锦也知道再不能耽搁了,因为呈坎村那边还在等着他们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都要先放一放。 可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把自己就那么卖了呢? 跟着全福禄要走出去的时候,孟羡锦犹豫了,那神他妈的中式恐怖的姑母鬼还在玻璃窗外站着啊,她现在没本事还真不太敢出去。 那可是跟那种东西面对面的啊。 第八章 堂屋下面埋了一个人 “放心吧,有我在她不敢.....她就留着给你当福气吧....” 全福禄感受到了孟羡锦的害怕,然后开口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跟在全福禄的车上走了出去,果然那姑母鬼不敢靠前半步,回去的车上全福禄跟孟羡锦说: “今天出殡,你要哭就在车上哭完了,等下出殡的时候可不能哭....不然他舍不得走,你会受影响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尽力的克制着不掉下来,她不想哭,在得知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哭要是能解决事情,那她天天哭都是愿意的。 “师傅....”师傅两个字一出口,全福禄都高兴的不得了,让那嘴角上面的两撇小胡子显的莫名的有些喜庆:“哎,你说....” “我爷爷他.....李木匠说是冲了地煞,您算出来什么了吗?” 全福禄脸色有些凝重:“这个等回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张天知道孟家的事情孟羡锦自己有主意,就是想劝也没有办法劝,索性就随着孟羡锦去,如果全尸头说的话是真的,孟羡锦只剩下三天的寿命,那么眼前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全尸头了。 三个人踏上了匆匆赶回呈坎的路,路上全福禄让孟羡锦怎么招惹的那个姑母鬼说给他听,孟羡锦一五一十的连细节都说上了。 “看来这新娘怕不是正常死亡啊....” “全爷,怎么说?”不等孟羡锦问,张天就先一步问了出来,全福禄看着张天:“你小子不怕?相信这些东西?” 张天点了点头:“这世界上每一个东西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是吗?我如何不信....” 全福禄笑了笑:“若是正常死亡,那姑母鬼就不会成煞了.....” 再细问下去,全福禄也只说了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说,要去到坟头上才能知晓....” 早晨八点多的时候,车子终于到了呈坎,但是此时此刻大家的脸色好像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加的凝重,听到门口的声音,王婆子急急忙忙就迎了出来。 “哎呦...天菩萨....你们可算是到了.....”王婆子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孟羡锦的手:“出大事了.....” 孟羡锦顿时心头一紧:“王奶奶,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孟羡锦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突然就从四面八方的来了好多好多的老鼠,赶都赶不走,那些老鼠进了灵堂以后竟然全部都跑到的棺材前面去跪拜,不经如此,棺材渗出来的血液越来越多,根本就止不住,整个棺材都被浸透了。 鲜血顺着流的地板上都全是,李木匠试了所有的办法都止不住鲜血和那些来朝拜的老鼠。 于是便去到墓地上去看,是不是墓地那边冲撞了什么,引到了这边。 可是墓地上却什么都有,都正常的很,那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了老宅这边,但是老宅这边李木匠用铜钱起卦,纸人引血路都用上了,这地煞从何而来,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直到鸡打鸣的时候,棺材才停止了流血,那些老鼠才离开。 听到这里,三个人也走到了灵堂:“那些老鼠又不是孟听道招来的,你们让他召走,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全福禄看着灵堂里面的惨状,满地的鲜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老宅,一听到这人的话,王婆子也立马明白过来他就是李木匠让去请的人,连连哀求道:“全尸头,都劳烦你了帮帮忙了......” 看见全福禄,在棺材前站着的李木匠脸色凝重:“大凶....” “尸体停在人家的身上,就等同于有一个人压在你的身上,让你无法翻身,这种事情那个得劲嘛....能不大凶么,一群人简直是在乱整.....” 全福禄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尸体停在人家的身上? 这话不就是说.....老宅的下面压了一个人,真的是老宅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老屋正堂下面就是埋了一个人,把老屋建在人家的身上,堂屋启用了十八卦阴阳阵,你活了的几十年了,给是只晓得低着头做你的死木人,你自己抬头看哈子堂屋上面是什么?” 全福禄一进老屋就感受到了那不一样的阴气,那不可能是一个刚死且寿终正寝的老人身上会散发出来的,所以这个老宅里面还有不一样的东西,而这样的猜测在他看到灵堂上面的阴阳阵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听到全福禄的话,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整个堂屋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阴阳阵,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个圆形正在上方,堂屋里面有四根悬梁柱,悬梁柱的柱顶栩栩如生的刻画着四个佛面,但是此佛面非彼佛面,并非寺庙里面的慈眉善目,反而是有些凶神恶煞。 但是此刻堂屋中间的位置,隐隐有一条裂痕了,蜿蜒在阴阳阵的中间,这就等于完好无损的东西有了裂痕。 那就证明这个老宅建屋的时候下面就埋了一个人,而他们在堂屋用了阴阳阵,就说明是镇压,而孟听道早就知道,孟家不知道的人除了那些远房的,大概就是孟羡锦自己了。 但是孟听道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死后,堂屋中央的阵破了,才导致自己的尸体冲了地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李木匠并没有因为全福禄的话生气,反而是恍然大悟,难怪他昨晚找,显示是一直在老宅里面,但也不敢猜测,不若作为阴阳先生的孟听道自己会不知道吗? 孟羡锦也是震惊的不行,急忙问道:“师傅,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听到孟羡锦额度师傅两个字,李木匠眉头一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叫他师傅?” “叫了就叫了,又能如何?难不成叫你,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混什么阴木匠,好意思说?” 不等孟羡锦说话,全福禄就不爽的回了李木匠一嘴,李木匠特别不爽刚要准备怼回去,想了想又咽了下去:“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赶紧把这里解决了,马上就要出殡了.....” 说着李木匠甩了甩手就走了,看来这两人平时就是这样的。 看着李木匠走出去,全福禄说道:“重新去买一只大公鸡,要叫声特别响亮的,另外朱砂,黑狗血都赶紧弄来....” 第九章 棺材里面爬出来的 全福禄处理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将人出殡了,明天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把那阴阳阵补上,就基本完事了,那孟家老宅下面埋着的人也最好不要去动,不要因为好奇心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般能用上阴阳阵的,尤其是十八卦阴阳阵,镇的东西在阴阳里称得上是大凶之中的大凶,出来必害人,整个呈坎村都将会成为死村。 孟羡锦就是自己想查,她的能力也是不够的,她有这个心,但坚决不可能是此时。 张天和孟老三几人重新给孟听道换了一身寿衣,全福禄也重新给孟听道做了一场法事,含口钱和棺材都换了新的。 但是孟听道的那双眼睛和嘴巴却始终无法合上,全福禄说可能是因为地煞的原因,入了土埋葬了就好了。 孟羡锦换上了孝衣,坐在棺材的前面,和孟听道吃了最后一顿饭,她想哭,王婆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今天千万莫哭噶,让你爷爷安安心心的走.....” 孟羡锦含泪应下,出殡的时机到了,随着风水先生的一句“起棺....”,鞭炮声响起,孟羡锦跟在棺材的后面送自己爷爷最后一程。 她最思念的人从此以后住在土里。 下葬的事宜还算一切顺利,看着墓碑立起来的那一刻,大家心里面的大石头也都落了下去,他们也不敢好奇孟家老宅的下面压了一个什么东西,只能在饭后的时候去谈论一下,而孟家老宅估计以后那些人都要绕道走了。 那些来作客帮忙的人要在家里面吃最后一顿饭,孟羡锦她要好好跪谢来帮忙的每一个人,再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全福禄让孟羡锦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把事情处理完,再去处理一下那个姑母鬼的事情,她就要回南市,她还有课程没有完,那是爷爷一直以来的期盼。 全福禄也在孟家老宅一起住下了,就住在孟羡锦的隔壁,说孟羡锦有什么事情就叫他,张天家也离的很近,孟羡锦也不矫情了,因为确实是真的很累,而且她突然得知的事情太多了,思绪也是乱麻麻的。 想不通,总觉得还有很多的事情都在等她自己去找寻答案,还有一点,她从今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的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流,打湿了枕头,哭着哭着她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看见孟听道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床边,手掌在她的傍边一上一下的,好似在替她扇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家里面太热,又没有空调,爷爷就会拿着一把小扇子给她扇风,一边扇还一边说: “我们家小锦越来越好看啦.....以后肯定有好多人都喜欢我们家小锦.....” 那时候她就会害羞的躲进被子里面嘎嘎的笑。 “爷爷......”她呢喃出声,翻了一个身,手突然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痛的她立马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孟羡锦看见她的床边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寿衣,带着一顶寿帽,嘴巴张的老大了,眼睛也是,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能睁大的程度,脸色铁青。 “啊....”孟羡锦一声尖叫.... 立马就起来,窗外的天还没亮,但是有月光,她的窗户正对着月光的位置,月光照进来,她清楚的看见她的爷爷蹲在她的床头,不是梦,根本就不是梦。 她爷爷回来了。 孟羡锦的尖叫声的先引来了全福禄,一看到孟听道的尸体,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张天和王婆子还有没有离开的孟老三们也紧跟着赶了过来,看样子他们好像是根本就没有睡。 一看到孟听道的尸体,孟老三顿时就咒骂道:“那个孙子家的背时鬼,给是要死了噶把人家的爷爷都挖出来了,不要给老子逮到起,不然要你们等着瞧....” 听到了孟老三的话,跟着的那几个叔婶也是咒骂起来,可是全福禄却在此刻说道: “不是人家挖的祖坟,而是你家老爷子自己爬出来的....” “自己爬出来?”一群人顿时骇然....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现在咋个办?”孟老三问道:“给是地下的那个东西又在闹鬼了?那么咋个整?我们现在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捣鼓嘛,等哈给人家认得我家老人从坟头自己爬出来,我们老孟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家戳死掉....” 这种小村子,坏事日行千里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而且小锦还在南市读书,这种事情可千万不得影响到她.....” 孟老三后面的话说的就非常中听了,也算是孟家长辈里比较会做事情的了,一听孟老三的话,王婆子也是连连点头。 全福禄的脸色比白天的时候更加的凝重:“赶紧吧,趁着天还没亮,埋回去....” 孟家的几个壮汉连忙抬起孟老爷子的尸体往山上走去,孟羡锦也跟着上去,到坟头的时候,大家看着那坟墓完好无损,但是坟尾的地方却多了一个小洞,而且看样子土壤呈现是从里面往外的,洞口还不大不小,刚好只能容得下的一个人。 被全福禄说对了,孟老爷子还真是从坟头自己爬出来的。 全福禄绕着坟头左边走了三圈,右边走了三圈,最后立定在坟头前,拿过他们带来的朱砂,写了一道符印,贴在了孟听道的遗像上,才说到:“可以埋了....” 众人这才敢动,将土壤又重新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棺材,果然棺材盖已经被移开了,但是移开的空间也恰恰好就是那么一点点,够一个人从里面爬出来。 实在是太诡异了,可是他们看着全福禄凝重的脸色,也不敢多问,只想着赶紧把这老头子埋回去,他们立马就走,立马就回自己的家,坚决不在孟家耽搁了。 可是就在那五名壮汉准备将尸体放下去的时候,尸体怎么着都抬不动了。 特别特别沉,他们涨红了脸都愣是抬不起尸体分毫,而且不但如此,远处好像有“吱吱吱....”的声音传来。 第十章 人叠人,尸叠尸 “你们是作啥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把尸体埋进去.....” 全福禄怒吼一声,生怕是孟家的这几个人害怕的,所以敷衍了事的。 “抬不动....抬不动啊.....”孟老三急忙说道,张天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全爷,不是我们不使力啊,真的是老爷子好沉啊,根本抬不起来.....” 全福禄掐指又开始算了起来:“不对不对,老屋下面有煞,阴阳阵就算了破裂了也不可能那么凶,还不到时机,不对不对,墓穴的位置.....” 说着全福禄就跳到了棺材里面,手中的三枚铜钱散落在棺材里,形成三个字面,全福禄拿起来又丢,依然是如此,来回三次,都是这样的结果,最后他蹲在了棺材里面,将食指咬出了血,在棺材里面画着符,特别的鲜红。 “小锦,跪着给你爷爷磕头.....你爷爷不起你就一直磕.....”全福禄站在棺材里面说道,孟羡锦应声道好,急急忙忙的就跪了下去,给自己的爷爷磕着头。 “老东西不晓得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子,老屋下面埋着人,自己的坟墓下头还埋着人,人叠人,尸叠尸,要得成什么?” 全福禄的话又是让人一惊,孟老三急忙问道:“咋个这个下面还有人嘛.....” “我咋个晓得,老子活了几十年了,第一次晓得一个人生要睡在尸体上头,死也要睡在尸体上头,这回好了嘛,不埋也得埋了,还不能轻易迁坟.....” “咋个不能轻易迁呢?老屋下面压着东西我们不动嘛,这个坟头下面有人,我们换个坟不就可以了嘛.....” “可以迁坟,老子还要你讲?”全福禄有些怒火了,他也确实是没想到这老爷子下个葬那么棘手,;;老屋下面有人,坟头下面也有,这搞不好这个呈坎村怕是藏着什么大秘密。 这样的风水布局.....莫不是..... 想了想全福禄还是咽了下去,应该不太可能..... 但是面对孟老三他们他懒得解释,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拿过一条黑狗血浸染的红线,在孟听道的尸体上面绕着: “孟听道,老子不晓得你选这个坟地是什么意思?既然地下有尸,路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安心的走,到阴间去做你的该做的事情,你不要留下来祸害你的孙女,你也晓得她是个什么命格,你要是再耽误,她马上就要下去陪你了......” 全福禄之前就说过,孟羡锦是七阴命,本就该早死的,若不是孟听道一直护着,早就死了,而现在孟听道死了,庇护没有了,孟羡锦也只剩下三天的寿命,如果在孟老爷子这里再耽误,下一个死的就是孟羡锦了。 话落完,全福禄又看向孟羡锦:“你赶紧跟你爷爷说说,让他安心的走,若是有什么事情或者未完成的心愿就托梦给你,你会按照他的意愿都去完成.....” 孟羡锦连连磕头,按照全福禄的话说着,全福禄也拿着那根线在孟听道的尸体上绕啊绕啊:“阳有阳路,阴有阴渡,前世今生,前尘妄渡,今有今路,心愿了了,莫要留恋,好生上路......” 全福禄一边说一边绕线,孟羡锦那边磕的额头都肿了,就在全福禄手上的线最后一步时,孟听道的尸体能抬动了。 “可以了,可以了.....”张天喊道,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将孟听道的尸体放进棺材里,准备盖土。 此时伴随着那“吱吱吱”的生意从草丛里面传来,声音越发的清晰,众人回头,只看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赶来了许许多多的老鼠,大的小的,跟闹老鼠灾一样。 吓的一群人嗷嗷的大叫着,生怕自己被咬,可是那些老鼠却不攻击人,居然还特意将人站的位置绕开,然后整齐划一的跪在地上,居然磕起头来。 孟羡锦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这就是王婆子跟她说过的,昨天夜里他们走了以后,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师傅.....”孟羡锦开口喊着全福禄,想问这是什么现象,代表着什么,全福禄却对着孟羡锦摆了摆手,示意孟羡锦看张天和孟老三他们。 孟羡锦顺眼看过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只见张天,孟老三还有跟着来的那三个堂叔,此时此刻跟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居然也学着老鼠的模样,对着那个坟墓拜了起来。 围在中间的坟地,就像是一个祭台一样。 孟羡锦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影响,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命格,而全福禄为什么没有受影响,大概率可能是因为他有些道行在身上。 她指了指张天他们,意思就是现在要怎么办? 全福禄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草丛的方向,孟羡锦顿时明白了,静观其变,于是两个人悄悄的走到了身后草丛的地方看着坟墓前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果然发生了变化。 “涮涮涮....”的脚步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一个村民,两个村民,三个村民..... 越来越多的村民居然此时此刻都聚集着朝着坟地走来,同样的他们目光呆滞,一举一动都有些机械,然后就走到坟地前跪了下去,开始磕头。 这个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孟羡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惊呼出来,全福禄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了。 孟听道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他下面压着的那个人还有老屋里面镇压住的东西,都恐怕不单单只是镇压那么简单,也不是简单的凶煞那么简单。 这个村子要么彻底解决,要么就是彻底远离。 还搞不好跟着名的鬼村---封门村是一样的。 草丛里,孟羡锦不敢发声,只得掏出手机来打着字问着全福禄。 师傅,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醒他们? 全福禄摇头,打字回道:不能叫,他们现在是失魂状态,若是强制叫醒,魂就掉在这里了...... 那怎么办? 等等看,这东西可不是你爷爷招来的,是下面的那个,又或者是这个跟老屋里面的那个联合召来的,不能掉以轻心.....再等等...... 第十一章 肩膀上有一只手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跪着人和老鼠,朝着坟墓里面跪拜着,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一个个响头还有那老鼠嘴里面发出来的轻微“吱吱”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孟羡锦听话的蹲在一边,等到全福禄说可以走的时候才能走,因为现在的她根本还不会那些手段,只能依靠着全福禄,但是她下定决心,等解决完爷爷的时候,回到南市就好好跟着全福禄学本事,至少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有爷爷的死因。 全福禄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坟墓的中心,手指快速的掐算着,额头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越来越深,那些人跟不知疲倦一样,还在不断地磕着头,就在孟羡锦觉得可能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的时候,他爷爷挂在墓碑前面的遗像突然“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有点像谁家在烧纸钱的那种味道。 从刚开始淡淡的变恶逐渐浓郁起来,全福禄和孟羡锦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面看到了凝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坟头出现纸钱味道,怕是有些东西来了。 而此刻跪在坟墓前面的那五个人,此时此刻脸上出现一种极其痛苦的神情,疼的他们都出了声音。 全福禄见此,立马冲了出去,手里面顿时飞出去一道符纸,符纸落在空中,自燃了起来。 “小锦,里面的东西在勾魂,赶紧把我们带来的黑狗血快点往坟墓里面撒....快点快点.....” 全福禄的声音非常的着急,孟羡锦一听立马反应过来,然后也顾不上那些老鼠,立马跑向坟墓前他们放东西的地方,来的时候全福禄就说了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所以把那些东西都带上,指不定就能用上,现在好了,果然是用上了。 孟羡锦一把抓起那个盛有黑狗血的坛子,对着坟墓里面就撒了下去,霎那间,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在孟听道的身上响起,孟听道的身子直接就坐立了起来,飘出一道白烟,黑狗血浸透了孟听道的寿衣,脸上也全部都是鲜血。 让原本孟听道都特别狰狞的面容,此时此刻显得更加的狰狞。 “捂住口鼻.....”全福禄说道,孟羡锦立马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全福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香灰,撒在那五个人的身上,又咬破自己的食指在他们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些人脸上痛苦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可是这个举动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那些跪着叩拜的村民停止了自己磕头的举动,抬起头来,猩红了眼睛,一个个瞪着孟羡锦和全福禄,那个样子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恨不得将孟羡锦和全福禄两个人生吞活剥,朝着两个人一步步走来。 全福禄又丢了几道符纸出去,但是也没能挡住。 身后又传来异动,那被黑狗血浸染了身子的孟听道竟然在此刻动了起来,他僵硬的站起来,乌青布满尸斑的手指着全福禄,嘴里面发出“呵呵”的诡异笑声。 前有狼,后有虎,今晚这个阵仗真是始料未及。 忽然他看向孟羡锦,这个闺女可是七阴命,七阴命招鬼,但是若能引对路途,也能镇鬼。 孟羡锦也感受到了眼下形势的紧迫,立马问道全福禄:“师傅,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全福禄不回答,只是问道:“你相信我吗?” 孟羡锦点头:“有什么就尽管说吧师傅,我有自己的判断.....” 全福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小徒弟他可真是没白收。 “我在你的身上化一道符印,你去当引路人,围着坟地左九圈,右六圈,边走边念你爷爷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回家,最后喊天地清明,诸邪退散,走完坟地以后,等你爷爷的身子躺倒棺材里面,你也躺下去,我喊你起来你再起来.....” 孟听道早就已经被那下面的东西引了魂过去,那个东西发了怒,引得全村的人来叩拜,再这样叩拜下去,三天,整个呈坎村的人都会死绝。 而孟听道尸体下面的那个人肯定死的年代非常久远了,而且生前一定是一个很有地位的人,否则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引来整个村的村民和老鼠来进行叩拜,这东西要是出来了还得了? 全福禄说完给孟羡锦塞了一叠符纸:“你先挡一会,我叫你开始你再开始....” 孟羡锦点头,学着全福禄刚才的样子将那些符纸朝着那些村民扔去,每扔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缓慢一步,然后她就看着全福禄拿过黄纸快速的叠了起来,几秒钟之后一只小公鸡顿时就出现在了全福禄的手里面,全福禄将用黄纸叠成的小公鸡放在地上,那小公鸡顿时就化成了一道形,扑棱着自己的小翅膀朝着那些村民脚下的缝隙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全福禄又以血为引在孟羡锦的脸上画了一道符印,看着有些严肃: “等一下绕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回头知道吗?不然就是大罗神仙来也难以救你....” “放心吧,师傅.....” 说完,全福禄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坟地走去。 左九,右六。 第一圈的时候,孟羡锦喊着自己爷爷的生辰八字,念着天地清明,诸邪退散,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急速降了下来,格外的冷,但是她觉得还好能够接受。 第二圈的时候,身后远远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着自己: “小锦.....小锦....” 那个声音很慈祥很和蔼,好像是爷爷,同时,孟羡锦的面前也不再是一块坟地,而是黑茫茫的一片。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第三圈的时候..... 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孟羡锦的身子顿时一僵,同时一股刺鼻的尸臭味萦绕在笔间.... 她微微低头,用眼角的余光朝着右边的肩膀处看去..... 一只布满尸斑的手此时正在她的肩膀上..... 第十二章 你回头看,他是被害死的 第十二章 你回头看,他是被害死的 跟着伴随而来的就是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孟羡锦的心“砰砰砰”的狂跳,她极力的克制着自己想要把那只臭的要死的手甩下去的冲动,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要走的这条路上遇见的东西恐怕还很多,没事的没事的。 第四圈...... 肩膀上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狠狠的用着力,孟羡锦的肩膀突然一阵刺痛,身后也在此刻又传来一阵呼喊: “小锦.....小锦....你咋个不听话跑到坟地上来了,爷爷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小锦.....小锦.....” “小锦.....你看爷爷.....” 声音由远至近,非常清晰的响在耳朵边,试图瓦解孟羡锦的意志,但是她知道不能回头,千万不能,一旦回头,前功尽弃,她坚定的朝着前面走着,脚裸处的地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有东西擦着她的脚腕过去,是老鼠,“唔....”又有一只过去的了。 那些老鼠好像不跪拜了,开始在她的脚边走来走去,渐渐聚集,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令人有些烦躁。 第五圈.......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回去了,孟羡锦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又突然感觉脖子的后面传来一口冷气,那个气越来越大,冷的令人发抖,让孟羡锦从头冷到脚,手都僵硬了,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她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她在孟羡锦身上的阳气。 爷爷说过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三把火,那是人的魂火,三火一旦熄灭,人的魂就掉了,死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孟羡锦不敢耽误,加快了念咒语的速度,避免自己过多的被影响..... 第六圈.... 第七圈.... 第八圈...... 第九圈的时候.....身后传来全福禄的一声暴喝,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孟羡锦听到他喊: “右六.....” 孟羡锦猛然改变自己的方向,朝着右边转去,转过去的同时,孟羡锦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侧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带着一顶寿帽,脸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了,不但有蛆还已经开始流脓水了,肉还在往下掉。 好恶心,他妈的,她真的要吐了。 且不但如此,那个人的脸还慢慢的朝着孟羡锦靠过来,要和孟羡锦来个脸贴脸。 她忍住那一股直冲脑门的恶心感,连忙闭上眼睛。 不看就影响不到自己了,但是那一股尸臭真的.....yue.....yue.....yue.... 右二圈的时候..... 一股浓烈的阴气感铺天盖地的压来,特别特别的让人恐惧,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流到了眼睛上,辣的孟羡锦眼睛疼,她咬着牙:“孟听道....回家....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用尽了全力..... 右三圈..... 眼前不再是黑茫茫的一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坟地,她能清楚的看到坟地前,爷爷那被黑狗浸透的尸体直挺挺的朝着后面倒去,倒在棺材里面。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喊声,那一股极其让人不舒服的阴气,还有那一群老鼠“吱吱”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是肩膀处那还在吹着自己魂火的没有离开。 右四圈...... 孟羡锦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自己的灵魂往外面使劲撕扯一般,特别特别的疼,那种疼痛感真的不能形容,是从里面的每一根筋脉疼到了外面的皮肤上。 她好乏力,还想往后倒去。 “孟羡锦.....回头.....” 突然传来全福禄怒吼的声音,孟羡锦顿时一惊,思绪有片刻的清明,是师傅,她要回头..... 师傅叫她了,就说证明可以回头了,事情都解决了..... “孟羡锦....”全福禄又大喊一声:“回头,看看你爷爷,他是冤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你快回头看看.....” 孟羡锦转了一半的脑袋又立马转了回去,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师傅,坚决不可能是师傅,师傅不会这么说,就算他们才熟识不到两天,可是师傅比她更了解她爷爷的事情,也知道她在干什么,师傅不可能叫她回头,不可能坚决不可能,师傅也不可能那么肯定的就说爷爷是被人害死的。 “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孟羡锦忍着剧痛,用尽了全力大喊了一声,死死的闭着自己的眼睛,转圈的步伐也变得更加的坚定的,她感觉到脸上全福禄画下的符印开始慢慢消散了,那鲜血顺着自己脸颊留了下来。 孟羡锦想.....现在她的模样比起那女鬼来也好不了多少...... 最后两圈了..... 鼻间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开始逐渐消散..... 终于,最后一圈..... 孟羡锦用尽力气踏出最后一步,声音也比刚才更加明亮了一些:“呈坎村孟听道听到速速回家.....天地清明....诸邪退散.....破......” 随着孟羡锦的最后一字喊出,脸上的符印散尽,坟地的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肩膀处的阴气也没有了,那腐烂的长衫老人也不在了。 只剩下她的身上还有一些隐隐的余痛,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总觉得这个过程比她活了二十三年还要漫长。 “好徒儿......”全福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疲惫和赞许,他快速走过来扶起孟羡锦,孟羡锦看向全福禄,全福禄的脸色也很苍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接下来.....完成最后一步,我们就算暂时完成了,明天带纸人来当替身,也算是暂时能压制住了....” 这算是比较好的消息了吧。 “师傅.....这东西真的只是简单的被冲煞的原因吗?” 全福禄摇了摇头:“一切还未可知,但是底下这个东西和老宅里面的那个应该是属于同源同宗,至于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爷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你可以去找一找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会有答案吧.....”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但是现在很明确的就是这个东西不能出来.....否则.....灭村也犹未可知....” 他的语气非常的沉重,孟羡锦苦笑了一声,这个些秘密也太大了吧,而若是早知道.... 她应该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和狼狈..... 第十三章 快点走,不要回来 算了,不想再去想了,先紧着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那些村民和那些老鼠都在失魂的状态,此刻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是最好的兆头,但是孟羡锦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 “师傅,村民来跪拜我想的明白,但是召唤来的老鼠是有什么寓意吗?” “老鼠.....在北方可是出马仙.....叫做灰家仙,而灰家仙也是属于有堂口,被人供奉的....这么大规模的召唤要么就是底下的这位跟北方的灰家仙有点关系,要么就是其他的原因,我们南市也有一位灰家的出马仙,我到时候带你去见一见就知道了.....” 灰家仙孟羡锦知道,北方五位出马仙中,胡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俗称蛇,最后一位就是灰仙的老鼠,而灰仙在五位出马仙中,地位是最低的。 因为俗话有一句是什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是北方的出马仙居然有一位能在我们西南这边,真是有点意思。 全福禄又从带来的黄裱纸抽了一张出来,黄纸在全福禄的手里面很快就被他叠成了一个小小的纸人: “七阴命格虽然是天生的鬼粮,世间罕有,但是若是利用得当,你的命格也是天生能够镇压万鬼的命格,等一下你躺进去,在你爷爷的尸体上面平躺,用你的命格去压你的爷爷和下面的那个东西....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眼下你爷爷恐怕暂时不能够轮回超度.....还有你自己,寿命又会少一天,所以我们的时间有些紧迫....” 全福禄觉得没有必要去隐瞒孟羡锦任何东西,孟听道死了,她的庇护就没有了,也只剩下三天的寿命,与其到时候死的不明不白,知道真相是她的权利,权衡利弊之后应该要怎么做,也是孟羡锦的选择。 虽然孟羡锦的七阴命格确实是有些吸引鬼,但实在的也吸引人。 孟羡锦自然也明白全福禄的意思,她自己的命少一天倒是没什么,抓点紧就可以,所以她只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等我解开了这些秘密,我爷爷还能去往轮回吗?” “自然....”全福禄回答道。 “那就开始吧,我想如果我爷爷的死真的有蹊跷,我不弄清楚我不报仇,我算什么人?” 她孟羡锦虽然父母早亡,身边只有爷爷,爷爷教导给她的从来都是温和行事,但是并不代表她孟羡锦就应该忍气吞声,她想活着,为了爷爷,为了自己的命格。 因为师傅还说了一点,七阴命格乃是人为,那么是不是就在间接的证明了她父母的早亡也是人为? 所以她岂能甘心? 全福禄递给了孟羡锦一把小刀:“将血滴在纸人身上,纸人进去,你就能出来了,切记一定要快,还有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心静.....” 孟羡锦点了点头,用小刀将自己的食指隔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她听全福禄的话将鲜血滴在纸人的身上,全福禄又道:“再点一滴在你爷爷尸体的眉中心....” 孟羡锦照做,全福禄又给那纸人用鲜血点上了眼睛。 纸人点睛,死亦能活。 一切准备就绪,孟羡锦照着全福禄说的躺了进去,全福禄拖动棺材盖缓缓合上,只在孟羡锦头顶的位置留出足够一个人趴出来的缝隙,全福禄用手指又在纸人的身上画上了一道符印: “纸躯为形,精血为引,命格作灵,双目既开,灵光暂栖,急急如律令,开.....” 咒语说完的时候,孟羡锦顿时就感觉从自己的身体里面突然出去了一点什么东西,让她顿感乏力,好想就这样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就在她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全福禄的声音顿时从棺材外面传来: “不准睡....睁开眼睛,坚持一会就好了.....” 她刚想闭上的眼睛,“刷”的又立马睁开了。 除了头顶的一丝月光,整个棺材里面都是绝对的黑暗还有死寂,尸体的尸臭味,黑狗血的味道,还有腐烂味,全部都充斥在整个棺材里面,她的心跳声在耳边也是格外的响亮。 一股阴风突然吹来,冷的孟羡锦有些打颤,紧接着她感觉背后的爷爷好像有了呼吸一样,后颈的地方,一进一出,虽然凉凉的,但那个行为好像就是一个呼吸的进出行为,她是医学生,很肯定。 经历了刚刚转圈遇到了诡异现象,孟羡锦也有了心理准备,只能期盼赶紧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后面的呼吸声没有了,她听到棺材外面,好像有泥土松动的声音,有东西在棺材外面有好像是在棺材的下面蠕动着,因为她感受到了棺材下面传来的震动。 一股阴寒之气传来,棺材里的温度急剧而下,逐渐放大心里面的恐惧,那种强烈的威压感真实的存在着。 “沙沙....沙沙....”有摩擦声从棺材的外面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棺材头顶的位置,慢慢传到棺材尾的位置,孟羡锦睁着的眼睛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只有那个棺材盖。 心“砰砰”的跳的极快。 “咯....咯咯.....”一阵古怪,像是关节僵硬扭动的声音,突然从后面爷爷的身体上传来,孟羡锦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关,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惊呼出声,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身后的东西就会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死在这狭小的棺材里面。 纸钱的味道又在鼻间萦绕,还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 她的思维开始变的迟钝,昏沉。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一间方方正正的房间里面,房间四面都是墙,有点像....骨灰盒。 他垂着脑袋,身下蜿蜒了一片暗红色的,她慢慢走过去,那个人居然全身上下都被人扒了皮,鲜血淋漓,那些筋脉还有血肉都清晰可见,他的手被人用两条铁链,一边栓了一只,挂在两边的墙上。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血淋淋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 “快点走.....离开呈坎.....不准回来....” 第十四章 只剩下一天的寿命 那个人是她爷爷.... 就算眼前的人面目全非,但是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片刻都不敢忘记,那个血淋淋的人是她的爷爷.... 再醒来的时候孟羡锦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王婆子的声音从外面哽咽的传来: “全尸头,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小锦了,这孩子啊.....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孟羡锦推门出去,王婆子泪眼婆娑,看见孟羡锦,连来呢嘱咐道: “去了南市,其他的不要去多想,把学业先完成了最要紧知道吗?你出人头地了,你爷爷也就安心了....老宅我会帮你们看着的,安心去读书....” 张天告诉孟羡锦,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是全福禄把她从坟头上背回来的,孟听道坟上的事情也算是暂时有个结果了,那天孟羡锦躺进棺材没有多久,全福禄给孟羡锦做的替身人就进去了,跟着那个全福禄做的小纸鸡学着真公鸡打鸣,那下面的东西以为是天亮了,收敛了,才让全福禄成功的替身压命格,把孟羡锦和全村的人都喊回来。 第二天的时候,全福禄喊了十八个壮汉带着十八只公鸡和三十二个纸人去了坟头上,才算事情暂时平息,孟家老宅的封印也修好了,但是全福禄说这个终究是一个隐患,他会找人来调查呈坎村的事情,等时机到了,就把那脏东西端掉,让孟听道安息。 孟家远房那些叔婶昨天就回去了,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恨不得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孟羡锦听了点点头,也知道现在要等的是时间,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接近真相的时候。 与此同时,孟羡锦的寿命也只剩下了一天。 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双眼无神,脸色乌青,活脱脱的死人相。 除了全福禄,张天和王婆子都是吓了一大跳。 “孟羡锦,我敢保证你现在真的丑的....路边的狗都懒得把眼神给你.....”张天说的话真的很难听不说,还很欠揍,孟羡锦懒得理他。 “你不回南市吗?”在她看来,张天这个年纪应该要回去继续好好读书。 张天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呵呵的笑道:“你知道的,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去吃屎,我真不是那块料....过几天我去县上,跟着我堂哥卖二手车,我还挺喜欢销售的,我到时候争取把生意做到市里面去.....” “也可以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张天的尿性,孟羡锦再清楚不过了,两个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命运却各有不同。 “小锦,你放心你命格事情我就连奶奶都没有说,你安心的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叫我....” 青梅竹马的情谊不必多说,王婆子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说完,孟羡锦就去收东西了,她要尽快和全福禄去解决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姑母鬼,让她给自己增寿,不然她真的要死了。 自己的东西收完以后,孟羡锦还去了一趟孟听道的房间,她想最后再感受一下爷爷的气息。 每一个明天都是不可预料的,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物是人非。 而那个晚上她恍惚中看见被锁的那个血人,是那么的真实,爷爷声音也一直徘徊在的脑海里。 “快点走.....离开呈坎....不要回来....” 她转身从小房间的衣柜上面拿走了一个上锁的檀木盒子,那是爷爷生前最珍贵的东西,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就这个上锁的程度,足以可见爷爷对它的重视。 孟羡锦拿着檀木盒子背上书包和全福禄一起离开了呈坎村。 而在孟羡锦走后,孟听道的房间里面出现了一排血脚印,血脚印从房间一直蜿蜒出去,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在等孟羡锦醒来的这一天里,全福禄早就打听好了,前天办阴婚的是哪一家。 在这边虽然走阴婚也显而易见,但是并不多,因为又不是天天死人。 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就是木姜寨的陈平家,他的儿子陈长锁三年前的时候车祸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死的非常凄惨,被撞的稀碎,两口子家两个儿子,死的这个是小儿子。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两口子并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家的孩子配阴婚,因为毕竟虽然他们这边有这个说法,但是法律上管的很严,一旦被发现,搞不好所有的人都要坐牢的,所以根本就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自从两年前,也就是陈长锁死的第二年,就给他爸爸,他妈妈托梦,说自己在下面过得非常不好,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人照顾,一开始的时候两口子还觉得可能是自家儿子在下面没有钱了,所以才过不好,当天晚上就连忙烧了很多的纸钱下去。 也以为只是这一次,他们以后每逢过年过节也都会多烧一点过去,可是谁知道那孩子天天托梦来,天天托梦来,搞得两口子每天浑浑噩噩的,母亲天天以泪洗面,自己的孩子死的惨就算了,还是个短命鬼,下去了还过得那么差,做母亲的心都要碎了。 于是便请了先生去看,老先生说那孩子心里面有怨气,自己死的惨,可是人都死了那能怎么办,那司机也已经绳之以法了的,让晚上托梦的时候,两口子跟孩子好好说一说,化解了心结也就好了,然后再做一场法事好好超度。 可是都不管用不说,请来的老先生做法事的那天晚上,祭桌被火盆引燃一把火全烧了,那老先生差点就死了,晚上陈长锁又托梦来,指责两口子要送他去阴司地狱,太狠心了,要把他们都带下去。 隔天陈长锁的爸爸陈平就从做事的工地上摔了下来,没死,但全身瘫痪。 她的妈妈做农活的时候,差点从悬崖上面摔下去,没死,也没她丈夫严重,但骨折养了很久。 两口子终于怕了,也知道陈长锁这是把怨气冲他们来了,于是等陈长锁托梦的时候,母亲给儿子跪下了。 “你要什么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办到,你安心的不要闹,就算妈妈求你了....” 第十五章 娶媳妇 陈长锁刚开始的时候,说要很多钱,他们之前烧下去的钱都不够,他要去打点,买个官做做。 谁懂他们老两口年纪那么大了,一天到晚就在家里面折纸钱,搞得周围的邻居和亲戚都不愿意跟他们来往了,都嫌弃他们家晦气。 后来陈长锁不要钱了,说要让他哥下去陪他几天,然后再给他们老两口送回来,陈家母亲吓的要死,这活人送去给死人陪两天,这条命还要不要了?他们家可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啊,她磕头谢罪,求爷爷的,陈长锁才勉强作罢。 讨债鬼,真正的讨债鬼啊。 直到前面一年,陈长锁在梦里对他妈说:“我要娶媳妇,你们给我找一个媳妇,我也好让你们下来的时候能够儿孙满堂嘛....不然我一个人在下面那么孤单怎么办?还是让我哥下来?” 陈家母亲连连点头答应,屁都不敢放一个,也知道这件事情上面查的非常严谨,但是也不得不开始给死去的儿子张罗“婚事”,但是合适的女尸那里有那么好找的?尤其还要年纪合适的,八字相合,家人愿意的,说实话,哪家舍得自己的女儿死了以后还这样子,真的是有损福报啊。 她在背地里面托人悄悄打听,直到前不久,才从一个专门做“鬼媒”的中间人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离木姜寨三个村镇的有一个小姑娘刚病逝,年纪相当,家里面也愿意了。 陈家母亲一听虽然觉得特别不道德,但是也实在是有些高兴,终于要摆脱这个讨债鬼儿子了,立马就请了鬼媒人去下聘礼,过八字,但是那边的要价却有些高了,陈家母亲犹豫了,结果当天晚上陈长锁的父亲就死了,陈母吓的魂飞魄散,知道这是她的讨债鬼儿子给她的警告。 要是不听话,下场就和他爹一样。 陈平死了,又被自己死去的儿子逼迫,大儿子回来了又能怎么办?只得咬牙凑了一大笔钱,定下了这门阴亲。 “你遇见的那天就是他们迎亲的日子....”说话间,全福禄和孟羡锦离木姜寨已经只有两公里的路程了,两个村寨本来也就离得不是很远。 原来是男方家,那天孟羡锦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女方家呢。 “除了请了一位老先生,被纠缠的这三年里,其他的风水先生就没请过吗?”孟羡锦问,一个不行,再请一个嘛,总有比较厉害的。 “请了,但是没有用,那讨债鬼只会变着法的去纠缠她的母亲,拿自己的哥哥威胁,久而久之,陈母哪里还敢请,他爹都被他弄死了.....” “所以那天我遇见的那个姑母鬼不甘心被配阴婚,又恰好遇见了我这个七阴命格,天生鬼粮,就跟上我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闻言,孟羡锦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身后,全福禄看出她的意思,笑了笑: “现在是白天.....”除非是达到鬼修级别的,一般都不可能在白天显形,因为人间的阳气能够让他们直接毙命:“但是也奇怪,自从那天我们去到呈坎给你爷爷下葬的时候,她这两天并没有跟着你.....” 孟羡锦恍然大悟,难怪前天晚上在坟地的时候没看见,原来是真的没看见,不然若是那个姑母鬼也出手的话,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 只不过阴婚本就极损阴德,强行配对,死者不愿意,就极其容易生出怨魂的,那小姑娘本就是属于病逝,正当好的年纪,他们民间历来的叫法就是短命鬼,短命鬼死的时候本身也容易怨气冲天,再加上是病死的,那怨气只增不减,难怪会棺上坐红,形成怨煞。 要是她,她也不得劲。 “那师傅,我们应该怎么做?”孟羡锦声音有些沙哑,她戴着口罩,头顶一顶鸭舌帽,大热的天穿的也是长袖长裤,丝毫不敢把自己露出来,因为实在是吓人,而现在孟羡锦居然能从自己的身上隐隐闻到一股尸臭味,这可是人死以后开始腐烂才会有的气息。 “先去男方家的坟地看一下再看,我们的时间不多,用不到姑母鬼的阴气,就用那讨债鬼的阴寿来先给你续命再说,文送送不走,就武送。” 文送一般就是心平气和的化解那鬼心里面的执念,好生去轮回投胎。 武送就是玄门的非常手段了,直接魂飞魄散咯。 不一会儿,孟羡锦和全福禄就到了木姜寨,这个寨子是少数民族的寨子,寨子是哈尼族,所以一个个黢黑,浓眉大眼,一眼看过去,那种少数民族的气息特别的浓郁。 少数民族规矩多,忌讳也多。 所以两个人商量不能直接去到坟地上,也不能去问,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犯法的,少数民族是非常团结的,他们一来不会告诉你,二来要是被当成什么不好的人指不定还挨揍。 她倒是无所谓,被打就被打了吧,但是她师傅不行,不然谁教她保命的本事啊,她不想当短命鬼。 于是两个人决定直接去到男方家,诚恳的直接了当一点有时候可比费尽心思的效果来的更好些。 两个人跟路边的村民借口说是镇上派下来慰问的,才问到陈长锁家,两层的小平房,有些老旧了,周围的围墙都是用红泥土搭建起来,里面传来几声猪叫,看来还养猪,有些老旧的木门上白联还有些新,看来是才办白事不久。 “叩叩叩......”孟羡锦上去敲门,用着呈坎村的方言在门外问道:“给是陈平家噶?开哈门,我们是镇上来的.....” 许久无人应答..... “叩叩叩.....“孟羡锦又敲,里面还是无人应答..... 就在两个人决定索性直接去坟地上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孟羡锦和全福禄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顾不上什么,立马大力的推开门去。 门里,从二楼的栏杆处悬吊下来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挂着一个人,脚下是被踢到的木板凳。 第十六章 被害死的 那个女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绳子紧紧的勒在她的脖子上,双目圆睁,布满血丝,舌头已经往外面开始吐出来了,脸色也是青紫,刚才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大概就是她踢倒板凳发出来的声音了。 “快救人.....”全福禄一声怒吼,两个人急急忙忙的上前去,全福禄一把抱住那个女人悬空的双脚,用尽了全力向上托举着,试图减轻绳子对颈部造成的压力。 孟羡锦顺着傍边的楼梯,直接跑上了二楼,找到了屋里面的一把菜刀,对着栏杆处捆绑的绳子就砍了下去,绳子应声而断,全福禄和那个女人受力,一下子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陈母得到了空气,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开始喘着粗气,孟羡锦急急忙忙的又从二楼下来,给陈母顺着气,等她缓和了一点,打算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全福禄也是一阵后怕,要是陈母也死了,这因果后债可不好说啊。 可是还不等他们说话,陈母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救我干什么啊?让我死了算了,我好下去给我们家老伴有个照应啊,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啊....” 说实话,一家子被那死去的儿子折磨的死的死,伤的伤,还天天托梦来,还不如死了清净。 “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善罢甘休了吗?”都这个时候了,孟羡锦也懒得去周旋了,直接了当的说着,陈母听见孟羡锦的话,顿时一愣,眼泪水满脸都是,她看着孟羡锦: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 孟羡锦刚要开口,身后正屋里面的天地牌突然就在那一刻掉了下去,摔的稀碎,听见这个声音,陈母吓得一个激灵,微微缩了缩头,脸上害怕的神情毫不掩饰,孟羡锦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自然是你心里面所想的事情,我们也直接了当一点吧,你家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全福禄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天地牌掉落,他也不避讳了,说出陈母想听的话。 陈母一听,有些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你再说明白一点....” “我的意思就是....你家的讨债鬼我们能解决,你告诉我们他的坟地在哪里.....”本来陈母还觉得眼前的人突然闯进自己的家里面肯定是不怀好心,等等一定要闹一番,却在听到眼前的小老头说的话时,立马就来了精神,虽然神情还是有些恐惧,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真的?你们说的是真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骗你有什么好处?” 陈母顿时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拉着孟羡锦和全福禄就朝着门外走去,急急忙忙的,然后拉着两个人就走到了一个类似于祠堂的门前的石椅子上刚坐下,陈母就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家大儿子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孟羡锦急忙拉起陈母:“我们既然能找来,就证明可以解决,你赶紧说吧,其他的咱也别整了,时间就是金钱啊,大姐.....” 开什么玩笑啊,多耽误一秒,她就少活一秒啊。 一听到孟羡锦的话,陈母连连点头:“说的对说得对,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天地牌掉了,他就在家里面,很多话在里面不方便说,所以我只能把你们拉出来了....” “他就在家里面?这大白天都能显化了?”孟羡锦很疑惑看向全福禄。 全福禄没有解释,只是看向陈母,示意她把话说完: “我想那些事情你们大概也就都知道了,我就从阴婚那天开始说起来吧,我给他找的那家姑娘是病逝的,家里面的条件不好从我这里要走了八万八的彩礼钱,我为了送走这个讨债鬼,老本都拿出来了不说到处去借钱才凑奇的,但是送去合葬的那一天,那小姑娘走到半路就不肯走了,你们想必也知道,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白事,棺材不走,必出大祸.....” 所以那天他们才会在半路停了下来,就是孟羡锦遇见他们的那一天,陈母说后来请来的老先生施法耽误了好一会儿,棺材才肯走,最后顺顺利利的送到了合葬的墓穴,他们也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圆满的结束了。 但是当天晚上,陈长锁又来了,家里面被砸的稀巴烂,把家里面闹的乌烟瘴气,让他们快点把那个女人迁走,那个女人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那个女人的怨气重的都要把他给杀了,还问陈母是不是故意的,让这个女人来收拾他的,他要不要儿孙满堂了,还要不要她的大儿子了。 陈母的心顿时咯噔一声,立马就去找那个鬼媒人,又是威胁又是说好话,又是求天求大地的,鬼媒人才说了实情。 说那个小姑娘才十六岁,是家里面的老大,也确确实实是被害死的,小姑娘家里面穷的叮当响,他老爹想要一个儿子,所以生了一个又一个,生到第七个,才得了一个小儿子,宝贝的不行,但是家里穷啊,哪里养得活那么多的孩子,又刚好听到人家说这个赚钱,不用陪嫁,还不用走那些虚礼,人一死,就好了。 所以两口子就把这年龄刚好的小姑娘捂死在家里面了,伪造成因病突然离世的。 鬼媒人说她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可千万怪不得她啊。 小姑娘死的怨气极大,死后的尸身又被拿去当婚配,这不成煞,就怪了。 “我一听不得了,可是想要迁出墓地又哪里那么容易,她去闹到女方家,女方家翻脸不认人,可是能怎么办,到处走访了很多的老先生,都不敢接,前天请他们打听到了南市一个收尸人叫全福禄的说很厉害,我当天就去了市里面,可是全先生已经出去办事了,我的心都凉了.....” 回来的当天晚上,大儿子陈长安在家做饭的时候,手被菜刀砍了一个手指头,到现在还在医院住院呢...... 第十七章 全家被灭门 后来陈长锁连坟地都不回了,说坟地里面的那个一回去就要把他吃了,他就在家里面,天天闹天天闹,孟羡锦和全福禄来的那会,就是陈母已经被折磨的几乎绝望了,所以就想要上吊自杀。 一听,孟羡锦笑嘻嘻的看着全福禄:“阿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眼前的这个小老头就是您要找的全福禄全尸头咯.....” (阿娘在我们那边老家的叫法,就是阿姨姨妈的意思。) 闻言,陈母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又震惊又欣喜的看着全福禄:“你?你当真是全尸头?” 全福禄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如假包换.....”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你现在不用躲,带我们回去,等到天黑,我们带你儿子一起去往坟地上,争取今晚就把事情全部解决了.....” 说完,全福禄给了陈母两道护身符:“一道是你的,一道你回去拿给你的大儿子,有这个在,一般的脏物是不敢近你们的身的.....” 陈母收下,连连道谢,然后听全福禄的话,将他们两个人又往家里带。 路上陈母又告诉全福禄和孟羡锦他们,昨天那个小姑娘的寨子传来消息,说是那小姑娘的家人,一家大大小小包括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都全部死了,据说是吊死的,就剩她家爸爸一个人,但是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 他们都说是报应。 但是全福禄和孟羡锦不觉得,是报仇,百分之一百肯定是报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想到一块去了。 难怪那两天那姑母鬼没跟在孟羡锦的身后,原来是去报仇了。 “她手上见血了....”全福禄低声说道。 他们道上有一句话:怨魂不沾阳世血。一旦染血,必成厉鬼,而且没有轮回了,一旦成为厉鬼将会是永无止尽的杀戮,而且孟羡锦那天遇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成煞了,那么就是厉煞鬼,这种鬼文送送不走了,若是放任不管,将会成为一个地方的大凶之物。 孟羡锦虽然还没有深入了解到玄门里面的东西,但是也知道一个鬼手上面沾染了鲜血,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锦啊,今晚为师就直接给你续六个月的寿命....” 没有想到全福禄突然开口说出这个,孟羡锦先是一愣,随后涌上心头的满是欣喜:“当真?师傅.....” 全福禄点了点:“我从不骗人.....”然后全福禄又道:“等下师傅我就先教你几招,也算是见面礼吧.....” 孟羡锦点头如捣蒜,她终于要学点真本事了。 陈母听着两个人的话,虽然很疑惑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全尸头,我们家的事情真的能解决吗?” 全福禄笑了笑:“除了相信我,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听到全福禄这么一说,陈母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达到了陈家,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母还是有些害怕,求助的看向全福禄,全福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将门缓缓打开。 刚才因为忙着救陈母,所以没有感觉到,现在再回到陈家,只觉得整个陈家特别特别的冷,阴气特别重,压的人心里面很是烦躁和恐惧。 因为知道这里面有东西,所以孟羡锦倒也坦然了,而自他们进来,屋内也没有什么异动,刚才那个天地牌掉的事情,可能也是因为白天,陈长锁不敢过于放肆,所以也只敢那样,但是到了晚上,都是那些东西的主场就不一定了。 陈母因为全福禄在,安心了许多,招呼好了孟羡锦和全福禄就一个人去厨房里忙活了,说客人来了,无论怎么样也要好好招待一顿,全福禄倒也没有推辞,他们晚上确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客厅里面,全福禄就开始给孟羡锦讲解一些玄门的事情,说了那些符咒对付什么,然后大体给孟羡锦描述了一下,又从陈母哪里借来了一些纸笔,孟羡锦开始学着画,就简单的镇鬼符还有送魂符就让孟羡锦练了好长时间。 饭吃完之后,天也渐渐开始黑了,陈家的阴气也是越来越重,比白天还要浓郁了许多。 全福禄给了陈母几道符纸,让陈母回自己的房间里面,然后将符纸都贴着里面,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等天亮了再出去,陈母连连答应到好。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面,也不开灯。 “你的命格自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所以我就不给你开天眼了.....牛眼泪也是很贵的.....”全福禄对着孟羡锦说着,孟羡锦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俗间开天眼能见阴阳的方法很多,柳叶和牛眼泪就是其中的一个办法。 牛眼泪还不是什么牛都能用的,那必须是临死前的黄牛或者白牛,留下来的眼泪,因为牛临死前通灵,眼泪是最具有阴性能量的东西,接到牛眼泪之后,还需要特殊的符纸保存它的阴性能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可以用。 但是现在这中天然的牛眼泪很珍贵,所以也有不少民间术士人工配制的牛眼泪。 但是无论是那一种,效果都只能维持半个小时,而且极其伤眼睛。 孟羡锦天生的,省了好些事情呢。 天黑没多久,客厅外面呼呼传来一阵冷风,冷的人刺骨,还隐隐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全福禄对着孟羡锦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来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说实话第一次面对面的且在知情的情况要面对这种东西,孟羡锦的心还是狂跳。 据说人死之后,都会呈现出自己生前死的模样。 也就是说陈长锁等一下的样子并不好看,他是车祸死的,他妈说陈长锁的脑浆都流的到处是。 那阵阴风在小庭院的一个仓库门前聚集,先是一团黑黑的雾气。 在进入客厅的时候陡然化成了一个人形,声音僵硬的喊着:“妈.....你在哪点.....我的妈妈” 第十八章 她杀了好多人 那个人形走进来的时候,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臭味,直接冲击天灵盖,那个味道真的.... 估计孟羡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陈长锁走进来,走路的声音好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一样,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陈长锁真的是在拖着腿走路,他整个人都特别的不成人样,他的脚反折着,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倾斜着,脸上很大的一个车轱辘印,半边脑袋已经被压的扁扁的,脑浆混合鲜血从上面流下来。 肚子也被撵的稀巴烂,肠子在外吊着,鲜血也是走一路滴一路。 滴答....滴答.... 纵然已经有点心理建设了,但是在真实看到的那一刻,孟羡锦还是不得不小小的冲击了一下,实在是太恶心,太刺激,太有画面感了。 早前的时候,全福禄本来想给孟羡锦一张避阳符,让孟羡锦将自己身上的阳气遮住,后面想起孟羡锦现在也是将死之人,身上早就已经没有阳气了,所以也不遮了,他自己遮住了,所以陈长锁进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他们。 “妈妈.....妈妈....我的妈妈.....”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的,着实是不好听。 小楼层不高,隔音效果也不好,楼上的陈母将陈长锁的一声声呼喊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缩在床上,用被子死死的盖住自己的身子,哆哆嗦嗦的缩成一团,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长锁走到了客厅正中间摆放的遗像面前,那上面是他的爸爸,他嘎嘎的笑着,声音像从肚子里面传来的一样。 “嗬嗬嗬....马上....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他说着,转身拖着那条诡异形状的腿朝着楼上走去,身后蜿蜒了一路的鲜血,也是这个时候,一道黄色的符纸飞过,“叮”的就贴在了去往二楼的楼梯门上,陈长锁被“砰”的弹的后退了好几步。 霎那间,阴风阵阵,陈长锁身上的黑气逐渐浓郁。 “谁敢当挡我的路.....” 话落,他看到角落处走出来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姑娘,陈长锁只剩下一只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小姑娘。 他闻到了来自于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特殊的气息。 诱人,很诱人,想把她吃点,连骨头都嚼碎,鲜血都喝干。 鬼粮,非常诱人的鬼粮。 是比香火更能够让他吃饱还能永生的东西。 他的怒火转瞬间转化为了渴望和急切,朝着孟羡锦一步步走过去:“你.....很香.....” 鲜血从他塌陷的半边脑袋混合着白色的东西往下流淌,滑过脸上的那个深深的车轱辘印,滴在地上,孟羡锦恶心的反胃。 “香泥马.....老子打死你.....” 然后不给陈长锁半点反应的时间,一把掐住陈长锁的脖子,一个扫腿,就将陈长锁摁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拳头一个拳头落下去,落在陈长锁的脸上,鲜血飞溅。 还有脑浆。 全福禄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特别凶猛的一拳一拳的砸着陈长锁,陈长锁想叫都叫不出来,最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看见孟羡锦砸累了,双手居然开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孟羡锦的手指也点在了陈长锁的额头上。 这个速度,这个反应能力....说实话他自愧不如。 “小锦.....”全福禄有点懵逼的喊道:“这些是我刚才教你的吗?” 孟羡锦扭过头:“师傅,他话太多了,再磨蹭你难道不怕我们等一下最关键的时候,我就死了怎么办?时间就是金钱啊,我的师傅.....” 还有一点,她真好嫌弃好嫌弃陈长锁的模样啊,她害怕她等一下吐出来,真的。 全福禄觉得自己的徒弟说的非常对,他原以为还会有一场恶战吗,却没有想到这么迅速,而且他的徒弟学习能力太快了吧,现学现用,难道这就是七阴命的天赋? 看来....他好像可以退休了..... 陈长锁所有的叫嚣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嗬嗬.....嗬....嗬...”他想说话,但是被镇魂符压住了,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孟羡锦嫌弃的收回自己的手,一脚就踩在陈长锁的胸口上:“死了三年还不消停,要把自己全家都拉下去才罢休是吧?你这个狗杂碎.....” 她骂的很难听,陈长锁早就应该下去投胎了,车祸死的,虽然是短命鬼,但是只要自己不作恶,阴寿完了,自然就能去投一个好胎,但是偏偏要留下来,害这个害那个,能活到现在都算是可以的了。 可别说小伙子也是可怜,无故横死怎么样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他祸害自己家人的理由。 “老子放你起来,带我们去坟地上,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孟羡锦恶狠狠的说着,全福禄全程都在傍边静静的看着。 一听到要回坟地上,陈长锁就抖的不行,嘴巴阿巴阿巴的张着要说话,孟羡锦撕开了镇魂符,脚还踩在陈长锁的胸口上,此时全福禄也换了一个位置站着,堵住了陈长锁有可能逃跑的后路。 “我不去,我不去,你要不现在就让我死.....那个坟地我不去,我不去.....” 毫不掩饰的恐惧。 “嘿....你威胁爹威胁妈的要把人家娶回来的,你现在害怕什么?那可是你媳妇啊,都是自家人啊....”孟羡锦有些幸灾乐祸,果然世界上恶人还需恶人磨,那鬼也是一样的。 “那个女的我打不过,我奉劝你们,也最好不要去,否则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她这么大的能耐?” 陈长锁猛地点了点头:“那个女的,杀了好多人,连两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你们去了不是找死怎么着......” 第十九章 第三串脚印 孟羡锦才懒得听陈长锁说那么多,她只知道她不去也会死,所以她就要去,而且有她师傅在,她怕什么,要怕也是那个姑母鬼怕吧。 “你少废话,老子让你走你就走....”话落,全福禄就递给孟羡锦一根朱砂线,让她拴在陈长锁的身上,这样陈长锁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拖着陈长锁走的时候,陈长锁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二楼的方向看,还和孟羡锦抗力,孟羡锦拉着他往外面走,他暗中使劲要朝着楼上去,孟羡锦看见了,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害死了,现在还要害你妈,你真的是死了都不安生.....” 孟羡锦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刺进陈长锁的心里面。 “你的死只是意外,这个世界没有那个做父母的,想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长锁突然不动了。 站在孟羡锦的身后,塌陷的头颅缓缓垂了下去,有些诡异。 片刻后,陈长锁抬起头来,什么话也没有说,自觉地朝着外面走去,全福禄看此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在陈长锁的带领下,朝着坟地走去。 两个人,一个鬼。 三串脚印...... 两串有来处,而另外一串..... 夜路不太好走,陈长锁的坟地有些远,穿过了一条公路,在一片竹林后面,被捆住的陈长锁走的也不快,拖着那条反折的脚,一步一拖,一步一拖,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的拖动着。 全福禄走在孟羡锦的身后,脚步很轻,身上的遮阳符掩盖了全福禄的阳气,前面孟羡锦身上的阴气也是越发的重,她自己的影子也逐渐开始有些淡化了。 亡人没有影子。 快到坟地的时候,陈长锁突然停住了。 孟羡锦疑惑的转过头看着陈长锁,陈长锁回望着孟羡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一进入竹林,整个竹林的温度比外面都至少低了好几个度,孟羡锦感觉不出来,毕竟将死之人,她身上的温度跟死去的陈长锁也没什么区别,夜晚的竹林像是一张大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孟羡锦的视线却是格外的好,她将这个归结于自己命格的原因。 阴婚的坟墓是合葬墓,所以是一个墓穴里面,两具棺材,一个墓碑上面刻上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墓碑还很新,阴婚是最近才配的,墓碑自然要重新做。 两人一鬼刚走到坟墓前,就刮来了一阵阴风,陈长锁又停住了,害怕的朝着孟羡锦的身后缩了缩。 “她来了.....” “你好几天没有回来了.....”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两个人坟墓的后面,一道红色的阴影站在那里,盖头仍旧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只露出那红的滴血嘴唇。 脸色惨白,此刻再去细看,能够清楚的看见那姑母鬼脖颈处那一道乌青的勒印,她身上的嫁衣比起遇见的那天红的非常多。 这姑娘是被自己的父母勒死的。 姑母鬼盖着红盖头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好似看向了孟羡锦。 “你也来了.....”她轻笑一声:“那天晚上我就应该先杀了你,然后在回去杀了他们的,只是可惜了......我怎么想,都觉得那些人应该比你先死的....” 孟羡锦:???? 心里面极其的无语,敢情是她还要谢谢她多留了她几天的命? “你将他们全部杀了.....”孟羡锦说道,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全福禄.... “他们用卖我的钱,给他们亲爱的儿子办了很隆重的满月席.....好隆重,好盛大的....” 她缓缓从坟墓后面走出来,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飘的。 出来一看,孟羡锦发现她并没有脚,她的脚下空荡荡的,整齐的切口,被人砍掉了,鲜血淋漓。 “我从小到大,最贵的东西,他们买给我唯一的就是我身上这身嫁衣....你不觉得好看吗?” 这个小姑娘临死前也不过是才十六岁,现在平淡说着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生前最惨烈的经历,她找到了宣泄口。 “我的妈妈,妹妹们死的时候一起在喊救命,让我放过他们.....可是若不是那天她们找借口将我留下,我早就跑了....何至于被他们亲手杀死.....” 她抬起她那布满尸斑的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自己脖颈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勒痕。 “所以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孟羡锦笑了笑:“该死...”说着她反而往前塌了一步,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她身上的阴气甚至隐隐有盖过那姑母鬼身上的鬼气。 “但是你想杀我取而代之....是凭什么?” 话落,孟羡锦突然转身对着全福禄的身后扔出一道符纸,符纸扔出去的那一刻,孟羡锦抬脚,一脚就将陈长锁往傍边踹了出去,与此同时,全福禄朝着姑母鬼跑去,画满符印的手直朝姑母鬼而去。 “啊....” “啊.....” 两道惨叫响起,不是姑母鬼的,而是陈长锁和孟羡锦符纸扔出去砸到的那个人。 从陈长锁家里面出来,孟羡锦因为命格的原因,比平时都多了一丝敏感,尤其是对阴气,所以隐隐感觉到除了陈长锁,还有一个脏东西一直跟着他们。 她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更何况是全福禄。 而在刚才姑母鬼跟她对话的时候,她用眼角余光很清楚的看到了全福禄身后跟着的那一双布鞋。 布鞋老旧而又脏污,上面满是泥土,还有绣花,是一双女士的老式布鞋, 那布鞋的主人就是陈长锁的妈,陈长锁的老妈早就死了,陈家剩下的只剩陈长锁的哥哥一个活人了。 她的母亲就是那第三串脚印,而不是陈长锁的。 “看来你们早就发现了.....还算是有点本事嘛....” 姑母鬼躲过了全福禄的攻击,飘荡在墓穴之上,阴风四起,陈长锁也在此刻从地上趴了起来,一个用力,身上捆着的朱砂线顿时就断了。 “你们这些懂风水的,确实还不好骗嘛,但是可惜了今夜你们都得死......” ? ?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二十章 靠阴寿续命 陈长锁叫嚣着,嘴巴顿时裂开了一条好大的口子,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形容血盆大口都不为过,就连陈母此时都显了形,她的死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是被砍死的,从脖子的地方一刀下去。 她没有脑袋,只能寄生在一双旧物身上,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白天的那件,洗的发白,鲜血染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而看陈母袒露出来的手上尸斑,她死了起码三天了。 “真是畜生....害死了自己的爹,还杀了自己的妈,你不入罪鬼,要阴间司法干什么?” 全福禄嘲讽的咒骂道:“小锦,就按照我今天教你的,师傅先杀了这个姑母鬼,再收拾那两个......” 说完,不再犹豫朝着姑母鬼而去,孟羡锦也懒的废话,她看了好多电视剧了,无论正派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现在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金钱啊。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好多的符纸,多的不行,全是自己下午那会练习的,师傅说虽然威力不大,但是也足够拖好一阵了,鬼是需要力气的,先耗光他们的力气再说。 阴风卷着竹叶在竹林间打转,风吹过脸上跟针扎一样的疼,孟羡锦转身朝着和全福禄相反的方向跑了几步,给全福禄腾开空间,以免拖后腿,陈长锁和陈母两个就追着孟羡锦而去,孟羡锦一甩手一张符纸,一甩手一张符纸,有些被他们两个躲过了,有些实打实的打到他们了。 引得他们身上“滋滋滋”的冒起了白烟,他们吃痛,大喊着要孟羡锦死。 他们刚进到陈家的时候救下陈母,除了那家里面浓烈的血腥味,孟羡锦就在陈母的身上隐隐闻道了一股尸气,和自己身上的不太一样,坚决不可能会是像她一样将死之人才会发出来的气息,那是死了好几天的人身上腐烂才会散发出来的,她那个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后来吃晚饭的时候,陈母说自己气都气饱了,就不吃了,但是她坐在饭桌前,那些香气都顺着她的鼻孔而去。 她就算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了那一脸享受,她将菜吃下去的第一口,果然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师傅假借给她看视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到师傅传递给她的三个字。 地缚灵。 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师傅暗地喜爱告诉她:刚死不久,还不成气候,她才隐隐放下心来,但是没想到他们出门的时候,陈母居然也能够跟着出来不说,他们三个人刚才的话语,明显就是已经成为一窝鬼了。 搞不好,也是住同一个墓穴的呢。 毕竟从木姜镇他们还真没打听到陈家的母亲也死了。 孟羡锦丢符纸过去的同时,又朝着陈母的身上扔了一把糯米,糯米刚好扔在陈母那还在冒着血的伤口,凄厉的惨叫声喊破天际:“啊....小贱人,胆敢伤我,今晚我就让的魂魄都不得转世....” 陈母没有脑袋,就等于没有嘴巴,还能发声,也是稀奇。 “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们还想赶着来救你,当鬼了都不明辨是非了?” “我儿死的冤,我是心甘情愿赴死的,你们这些伪君子少多管闲事.....”陈母尖声咒骂得,手一扬。几道灰黑色的阴气就朝着孟羡锦扑来。 孟羡锦嗤笑一声,侧身躲过,抬手又是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金光一闪直朝老太太的额头,孟羡锦紧接着开始双手结印:“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一道金色的符印字孟羡锦的手中结出,随着符纸一起落在了陈母的额头上。 陈母吃痛,惨叫着连连后退,脖颈的地方流出来了更多的鲜血,像一个小水龙头似的。 一直在分心看着孟羡锦这边的全福禄,一看到陈母被打的连连后退,立马大声喊道: “不要给她机会,不要手下留情.....” “知道了,师傅.....“ 孟羡锦不敢耽误,趁着陈母吃痛连连后退的间隙,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第二道符纸已经夹在了指间。 “我请阴司来相助,阴司镇恶鬼,恶鬼化其形,魂灭身死消.....死....” 符纸飞向陈母的胸口,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陈母那一具没有头颅的身躯剧烈痉挛,脖颈断口处的伤口鲜血直接喷射而出,形成一道小血柱。 “继续.....”全福禄又大喊道。 孟羡锦不断的朝着陈母靠近,手中的符纸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全部飞向她的胸口,孟羡锦此刻有些累了,汗水从额头缓缓滴落下来,她再一次双手结印。 “我请阴司来相助,阴司镇恶鬼,恶鬼化其形,魂灭身死消.....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母的惨叫声更大:“啊啊啊啊.....” 尸臭弥漫熏天,绣花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阵黑烟从陈母的身体里面飘出。 “我的儿....妈帮不了.....” 话还没有说完,陈母就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了那一双绣花的布鞋在哪里静静的躺着。 一道黑色的细烟犹如一条飘在空中的虫子一般,飘进了孟羡锦的体内,那一刻孟羡锦感觉到一阵轻松,那些天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种沉重感消散了一些,很不一样。 她低头掀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下。 上面的尸斑果然的淡了一些。 她好像续命成功了,虽然不知道是多久,但是至少眼下她活着的时间又多了一点。 原来这就是“偷命”的感觉。 “小心,闪开....”不等孟羡锦高兴,全福禄突然的大喊一声,孟羡锦的后背猝不及防的就被陈长锁一掌鬼掌就拍在了后背上,孟羡锦一阵刺痛,后背滴溜溜的冒烟,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 “你偷阴寿活着?还敢说蔑视我们,简直荒唐,你自己都是邪物,你还走阴阳道?好笑....” 陈长锁怒不可及,讽刺的看着孟羡锦,刚才的那一幕,他就算只剩一只眼睛又如何。 他又不瞎。 这个人类居然靠他们这些东西的阴寿续命..... 第二十一章 你背上 孟羡锦被那一掌拍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火辣辣的疼,那股烧焦的肉味直冲鼻腔。 但是她没摔下去。 她忍住疼痛,缓慢的转过身去,看着三步之外的陈长锁。 那边全福禄和那姑母鬼还在对峙,红嫁衣在黑夜里面显的格外刺眼,红盖头将她的脸都遮住了,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她身上的鬼气却比刚才的时候浓了不止一倍,全福禄的手里面,拽着一根细细的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是钩子,尖锐无比。 “不愧是七阴命....就连续命这个手段都是独一无二的....” 姑母鬼似乎有些高兴,话语里面掩藏不助的兴奋,她扭转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伸出那一只布满的尸斑的手,对着陈长锁伸过去,陈长锁顿时就被隔空吸了过去,然后那姑母鬼一把捏住陈长锁的脖子。 陈长锁的鬼魂顿时就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被姑母鬼吸入了体内,霎那间,姑母鬼身上的衣服颜色也更加的鲜艳了,鬼气更浓了。 速度之快,陈长锁都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死了。 “为我死,是他的荣幸....”姑母鬼兴奋的说着,然后就朝孟羡锦而去。 “那就让我们共生吧,七阴命.....” 孟羡锦转身就跑,姑母鬼打出的阴气落了空,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孟羡锦额头续满了汗水,全福禄紧跟着后面,朝着孟羡锦丢出了一个铃铛:“接着....摇晃它.....” 孟羡锦一个闪身,跳起来,接住的全福禄丢过来的东西,开始摇晃,一阵佛音从铃铛里面传出来,姑母鬼的脚步迟缓了,她好像有些难受,捂住自己的耳朵,全福禄甩出一钩子。 “天有天将,地有地祗,阴司九路,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扬灰,去.....” 不同于黄色的符纸,这一次从全福禄手里面飘出的是一道红色的符印,符印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符咒语,朝着姑母鬼的后背打去,姑母鬼躲开了,但是符纸却没有消失,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朝着姑母鬼飘去。 姑母鬼换了一个方向,飘向坟墓的上方,转手张开自己的右手,右手张开的瞬间,孟羡锦和全福禄都看见,陈长锁的那一张脸在她的掌心,他的嘴巴裂开将那张符纸就吸了进去。 鬼和鬼共生,这姑母鬼的戾气居然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 她又张开了那只手,对着孟羡锦。 陈长锁在她的掌心里面,嘴巴张的老大了,只剩下那一只完好的眼睛看向孟羡锦。 他张着嘴巴说话。 不是求救。 就是说了三个字。 “你背上.....” 话没说完,就被姑母鬼收了起来,鲜血从她的手里面哗啦啦的滴。 姑母鬼飘在半空,盖头被阴风吹的轻轻扬起一角,露出下面那惨白的下颌和鲜红如血的嘴唇。 她在笑。 孟羡锦没说话,也不往自己的背上去看,因为她知道她的背上现在背着一个东西。 师傅说过她的七阴命,尤其是在将死之际,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会吸引很多脏东西前来,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威胁她性命的都得死。 姑母鬼没有想到孟羡锦的反应如此淡定,她红唇一弯: “你少一魂,我成为你的一魂,我们共生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何必闹的如此不堪....” 孟羡锦翻了一个大白眼:“我自己活着不是更好吗?” 话落,全福禄手里面的铁链哗啦一声就甩了出去,钩子直取姑母鬼的后心,那红影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一偏,钩子就擦着她的红嫁衣飞过去,被她躲开。 一人一鬼又打在一起。 “挖开坟墓,把婚书取出来.....” 烧毁婚书,如此一来,姑母鬼就不能再使用陈长锁的力量,她本身也会被消耗一大半。 孟羡锦听到全福禄的话,一个符印往后面一拍,传出一阵“滋滋”的声音,解决掉一个孤魂野鬼,她伸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贴了一张符纸,然后连忙跑去捡起一个竹林里被人砍下来的竹子,就开始挖坟。 竹子不如铁铲顺手,但是它轻,孟羡锦铆足了劲一下一下的往新土上面挖。 全福禄那边打的正凶,铁链哗啦啦的响,符纸一道接着一道飞出去,还带着全福禄念咒语的声音。 符纸在竹林里面的炸开一团团红色的光,姑母鬼的红嫁衣在光里忽隐忽现,像一团无论怎么打都扑不灭的鬼火。 “快....”全福禄又喊了一声,已经有些吃力了:“她吞了陈长锁的魂魄,魂魄还不稳,赶紧把婚书毁了....” 孟羡锦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全福禄得空的手朝着孟羡锦挥了挥,一黑一白的两道剪影就朝着孟羡锦飞来,落在孟羡锦的手边。 孟羡锦定睛一看,两个小纸人。 剪得有模有样的,但是没有眼睛,纯纯的两张纸片人,一个黑色,一个白色,手掌那么大小。 她一愣,这啥呀?这能帮到什么忙啊?师傅是什么意思? 不等孟羡锦想明白,两个小纸人居然动了起来,白色的小纸人好像明白了孟羡锦的想法,跳到孟羡锦的手上,抬起自己的一只小脚狠狠地踩了下去,然后才跳动孟羡锦的手边,开始学着她的样子挖起土来。 孟羡锦不由得失笑。 这个小东西还挺有脾气的嘛。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纸人的速度可快了,刨土的效力竟然不比孟羡锦弱,但是刨着刨着,黑纸人刨出的泥土的溅到了白纸人的身上,白纸人不干了,停下了动作,走到黑纸人的面前,反手就给了黑纸人一巴掌。 黑纸人回头,看起来像是在瞪白纸人,抬起脚它就要踹回去。 孟羡锦不由得失笑,这两个小东西还真挺有意思的,但是眼下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于是孟羡锦一把将白纸人拎起来,放在离黑纸人远一点的土堆上。 “先干活....”她说:“打完架再刨,我们都要被姑母鬼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然后极其不情愿的各自扭过头,开始疯狂的刨土。 第二十二章 她生前的经历 孟羡锦也没有闲着,抡起竹子继续挖。 三管齐下,坟头的土飞快的往下陷,竹子戳到棺材盖的时候,两个小纸人的面前也已经刨出来了两个深深的坑,此刻累的正蹲在坑边喘气,有模有样的。 “行了。”孟羡锦伸手将它们两个拎起来,放在一边的土堆:“剩下的我来吧.....” 两个小纸人叉着腰,一副“累死老子了”的模样,黑纸人还转过头瞪着那一只白纸人,显然还在记恨刚才的那一巴掌。 孟羡锦没空理他们,双手按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一掀,没有掀动,因为被钉死了。 “用符.....”全福禄的声音传来:“起棺符.....” 全福禄那边传来一声喊叫,孟羡锦扭头一看,姑母鬼被全福禄一巴掌逼退,后背撞在竹林上,显然也已经招架不住了。 孟羡锦的脑子里面开始飞快的回忆起下午全福禄给她说的那些符纸用法和归类。 起棺符。 她记得。 她咬破食指,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孟羡锦愣住了,她的血变成了黑红色,就像是中毒了那样。 黑红黑红的,但是不臭,还散发出一阵奇异的香味。 两个小纸人被这一股香味吸引的,顿时凑了过来。 白纸人盯着她指尖的血,兴奋的在傍边转起了圈圈。 黑纸人同样盯着那滴鲜血,小脑袋往前面探了探,又害怕的往后面缩了缩,但是又忍不住去看。 孟羡锦没有时间多想,带着的指尖开始在棺材上画起来。 “众身堂前起鬼棺,牛鬼马面列两边,先请大帝司元帅,后压孽畜化其形.....“ 一道金光闪过,落在棺材盖上,沿着棺材的盖板游走了一圈,然后“叮叮叮....”棺材钉子自己跳了出来。 孟羡锦双手一掀,棺材盖板轰然翻开,砸在傍边的泥土上。 也是那瞬间,孟羡锦好像被人从后面用力的推了一下,她失重朝着前面倒下去,摔进棺材里面,棺材盖被盖上,隔绝了所有的空气。 “一拜天地.....” 一声尖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孟羡锦一身嫁衣被人摁着脑袋拜了下去,她挣扎着要挣脱禁锢她的人,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砍,手也被折断了,她的喉咙间很强的异物感,让她没有丝毫办法呼吸。 她想张嘴,用嘴巴呼吸,也想喊救命,但是嘴唇张不开,被封住了,一动就是剧烈的疼痛,疼的她满头大汗。 “二拜高堂.....” 那声音又传来,声音难听至极,震得耳膜生疼。 那人又摁着她的脑袋往下压,低头的时候她看到眼前坐着一位女子,也是鲜红的衣服,但是她没有脚,她的脚被人砍掉了,双脚满是鲜血。 姑母鬼。 她居然想出这一招来试图让她当替身,真是可笑,能想到这个,那就坚决不能礼成,倘若真的礼成了,那她孟羡锦估计也死了。 她没有力气挣扎,她所经历的都是姑母鬼生前都经历的。 “夫妻....”那尖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对拜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眼前的一切就化成了一阵飞灰消失。 变成一间破落的泥土房,她的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还有窒息,勒的她舌头都往外面吐。 “姑娘啊,爹娘养你那么长时间,你也该报答了....你放心吧,那小子我们都打听过了,虽然死的冤,但是没事的哈,他待你肯定是极好,总比你嫁给村尾那家老头好是不是?”一道男声说道。 “我们也算是帮你解脱了,你下去以后,我们一定会给你多多烧纸钱下去的哈.....你安心走吧....”女声说。 窒息感越来越强,她拼命的挣扎,泪水从眼角划过。 “赶紧的,都来帮忙....”女声一声吆喝。 门被推开,进来了四个半大的女孩子,上前去摁着她的手,她的脚,死死的压住。 “爹,姐姐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吃肉了?”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问出的话却让人从头凉到尾。 “何止,爹还给你们买新衣服....” “好哇好哇.....”高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瞧啊,他们如何不该死?”耳边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孟羡锦的泪水拼命的掉。 是啊,全家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人考虑到了她,甚至用她的死来庆祝他们的新生活,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了血,都沾了她的鲜血,这一群人,如何不该死?如何不能死? 愤怒,恨意,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要杀光这些人,她一定要杀光他们,所有人都坚决不能活着。 恨意逐渐升腾。 “tui.....”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孟羡锦咬破舌尖吐出去的鲜血,精准的落在姑母鬼的脸上,姑母鬼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阵惨叫声,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了眼前。 “啊啊啊啊啊....”外面的惨叫声持续着,孟羡锦被人一把掐住衣领处提了起来,得到了大把的空气,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姑母鬼被一阵火焰包围,身影在一阵火焰里面显的格外的凄凉。 “我没错,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有,都是他们该死,杀了他们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我都坚决不后悔,他们没有一个人该活着.....” 她凄凉的呐喊着,身影逐渐消散,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就连燃烧的那一团火焰都消失不见。 她师傅成功了。 和刚才一样,一道黑色的丝线从姑母鬼消失的地方飘来,飘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那一种奇异的感觉又来,她身上的尸斑又淡化了很多,脸色也好了不少。 “师傅....”她有气无力的喊道。 “得亏你聪明用舌尖血,知道是被她拽进她的怨气里面了,否则真的会很棘手....” 鬼魂的怨气是很大的,虽然不至于不死,但是它会逐渐消耗一个人的精神力,让你变成她,感受她的一切,从而成为她的替身。 全福禄也有些有气无力,因为灭这种东西,还真是一般力气活做不了的。 孟羡锦的肩膀处突然跳上来两个小东西,她回头,看见两个小纸人,在她的肩膀上又跳又扭的。 还拍了拍自己。 全福禄见状,笑道:“是是是,你们也聪明,知道烧婚书.....” 第二十三章 黑白太极卦 两个小纸人高兴的不得了,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孟羡锦,意思是孟羡锦也要夸。 孟羡锦看着它们兴奋的模样,疲惫也少了些:“你们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 白纸人叉着腰,仰着脑袋,一副“那当然”的模样。 黑纸人则扭过头,假装不在意,但一直在往孟羡锦的傍边蹭,显然在等她继续夸。 孟羡锦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黑纸人的脑袋。 黑纸人愣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纸人凑过来,也把脑袋往孟羡锦手指底下蹭。 孟羡锦也摸了摸它。 两个小纸人对视一眼。 然后难得地,没有打架。 全福禄指着两个小纸人说:“本来说等你回去再送给你的,但今天出了一点特殊的情况,就先让他们出来了,介绍一下吧,黑的叫黑巧,白的叫白豆,它们两个是太极八卦仪,你带着他们都是有大用途的.....” 两个小纸人一听在介绍它们,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跳了出去,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太极八卦图的模样,显摆着自己,然后又落回孟羡锦的肩膀,叉着腰,嘚瑟的不得了。 她也不矫情,对着全福禄说道:“谢谢师傅....”扭过头又对着黑巧和白豆说道:“也谢谢你们,我叫孟羡锦,以后互相照顾了.....” 黑巧和白豆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孟羡锦。 一场有些艰难的大战,让孟羡锦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而且一定会比今天更加的艰难。 姑母鬼和陈长锁一起消失了,身后的坟墓被他们刨的不成样子,里面的尸体,一具已经是白骨,一具已经在腐烂,身上的蛆虫横行,她没有脚,双手也成不规则的形状,面容此刻也看不清楚了,因为都被腐烂完了。 孟羡锦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她对那个姑母鬼说得那些话里面,哪一句是真的。 “该死.....” 她不是圣母,也不会站在道德点上去指责什么,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因此而丧命的小姑娘她是受害者,伤害了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无一例外。 她没有助长怨气,但是光是听说那个小姑娘的事情就已经让人很难以接受,更不要在棺材里面她深刻的感同身受着。 她想如果换作是她。 她恐怕做的比她更加的狠。 “婚书是连接他们两个之间的,也是她被害死的证明,婚书没了,那些被无谓被捆绑在一起的东西也就消散了一半,她是个可怜人,但是手上沾了血,就留不得....” 全福禄的语气里面也带了一些同情,所谓人,世间最恶。 “你以后要面对的,可能会比今天所看到的更加离奇,所以你的心态一定要好,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心狠手辣,该利落的时候就要利落,不要委屈自己,影响了自己的本心。” 他的话很有深意,孟羡锦都一一记在心里面,确实也是的,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走吧,回去处理一下你背上的伤口,休息一下我们回南市.....” 孟羡锦点点头,应了声好,跟着全福禄朝着山下走去,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让什么人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孟羡锦也没有去问,她很好奇,但是她好累好累啊。 感觉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想睡觉,想睡到天荒地老的那一种。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真的觉得又离谱又真实。 晕倒前,孟羡锦嗅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很好闻,很安心,然后她跌进了一个怀抱。 “这姑娘中了尸毒嘞.....好家伙.....全伯伯,能给我玩玩吗?” 一道软软糯糯的女声在头顶上响起的,孟羡锦心里面顿时一个激灵。 “什么玩玩?什么啊?”她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跑,但却毫无作用。 还有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姑母鬼,这一次,她算是真的自由了。 再醒来的时候孟羡锦已经在南市了,疼,非常疼,全身上下她都疼的不行。 睁开眼睛入眼古色古香的天花板,脸上痒痒的,黑巧和白豆在她的脸上蹦迪,看见孟羡锦醒来,从孟羡锦的脸上跳下来,跑到孟羡锦的耳边开始扇风。 门打开,一道软糯的女声响起:“哎呀,你醒了.....” 梦孟羡锦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个跟自己年龄好像差不多的女生走了进来,长的明眸皓齿的,非常漂亮,身上穿着是苗族的民族服饰,但是没有那些银的大项链什么的,民族气息还是很浓。 小姑娘手里面还端着一碗黑乎乎,且奇臭无比的汤药进来。 “你好,孟羡锦,我叫姜楠花,来自东南市,我和我奶奶姜女士一起来的,应全伯的邀约前来为你压制七阴命格的命气.....我手里面的这碗药是我亲自配的,除尸毒的,你务必要一滴不漏的全部喝掉哦,不然尸毒的瘢痕留在你的背上,穿衣服不好看哦.....” 姜楠花直接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又说了此行的目的,解了孟羡锦的疑惑,又说了自己手里面的是什么。 很少有这么直接不啰嗦的人类了。 孟羡锦闻言,也立马回道:“你好,我叫孟羡锦.....” 然后从床上起来,接过姜楠花递来的汤药。 yue....yue....yue..... 巨臭,超级臭,无敌臭,像几万年没拉出来的大粑粑一样。 孟羡锦皱着眉,很是哀怨的问道:“真的只有这一个方法吗?” 姜楠花郑重的点了点头:“还有忘记一个了,我是巫医哦.....” 巫医?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巫医,不过看她的穿着,想必也十有八九是真的。 果然那些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各行各业不是都没有了,而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已经在喧闹的世界中隐匿了下来。 姜楠花的眼神非常的炽热,孟羡锦真的欲哭无泪。 她真的好像在喝屎啊。 她咬着牙,在姜楠花特别真诚的眼神下,捏着鼻子,赴死一样一口全部灌了进去。 苦的孟羡锦眉头都皱成九十岁的老太太。 片刻后,孟羡锦的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身上也不疼了,她神奇的看着姜楠花: “我不疼了耶....果然牛逼.....” 第二十四章 阴阳纹绣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我们苗族姜家第就一百代单传的巫医....” 姜楠花一脸骄傲,孟羡锦也笑嘻嘻的,出房门的时候,孟羡锦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图书馆,原来图书馆有住的房间啊,他们在一楼,她的隔壁还有一间房间,但是房间是上了锁的,然后还有一个卫生间,就很简单的格局。 图书馆此刻并没有人,她的师傅全福禄和一个同样身穿着苗服的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看见孟羡锦出来,全福禄立马挥了挥手: “来,小锦介绍一下,这是姜女士,是苗族巫医,来替你压制你体内的七阴命格的命气的.....” “姜女士您好,我叫孟羡锦,有劳您跑一趟了....”听完全福禄的话,孟羡锦立马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格外的和蔼可亲。 “小姑娘,辛苦你了....我都听你师傅说了.....” 姜女士就连声音也是非常的慈祥,孟羡锦听话的转过身去,姜女士点了点头,拉着孟羡锦的手坐了下来: “确实是少一魂,纯正的七阴命,世间罕有,百来年都没见过如此歹毒的手段了.....” 姜女士有些感叹,全福禄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但无论什么,这幕后之人活着都是一大祸患,我们可不能当做不知道....” “那是自然,想来第一个七阴命都还只是在我辈祖先留下来的祖先历史才有记载,没想到居然会再一次出现七阴命.....” 早前的时候,师傅就说过她的命格如何如何,现在才真正的感觉后背发凉,细思极恐。 说罢,姜女士的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但是老全,我也不瞒你,小锦身上的七阴命气,我只能用我们巫医一族的特殊手法替她暂时封住,只能是暂时的,若是想要长久,要么就是找到缺失的那一魂,自身去破了这个七阴命格.....要么....” 姜女士有些为难。 “阴阳纹绣是吧?”全福禄说出了姜女士未说完的话,姜女士听闻,点了点头: “是的,用纹绣的手段在她的身上刺上他们阴阳纹绣一脉的阴司符图,便也能实现永久的压制....” “那就去找不就好了吗?奶奶....这有什么可为难得?”姜楠花也说出了孟羡锦的疑惑、 姜女士和全福禄听完,却是摇了摇头。 全福禄说:“此纹绣非彼纹绣,世间纹绣大多一般都是那些在店里面的纹身师,但是这个纹绣不一样,玄门有一句话,能得阴阳纹绣师纹一副纹身,万贯家财尽可散尽,丢命也在所不惜.....” 玄门也有三百六十行。 阴阳纹绣师就是其中一行,而他们所纹的符图,可补命,补气运,补五行所缺。 简而言之就是可助短命之人长命等....改变命运都是小事,尤其是如果能得阴阳纹绣师毕生心力所纹的一副纹身,所能到气运的那将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阴阳纹绣师一脉,此生只能纹十幅,而每一幅都是他们的心力所作,每一幅都能够改变那个人身上的所有气运,甚至于后面的子孙世代。 十幅纹身图一完心血耗尽,必死无疑,而就正是因为这一点,阴阳纹绣师一脉几乎绝尽,用生命所纹,在现在的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传承了,谁都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这一件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 而据玄门消息,最后一位阴阳纹绣师在四十年前出现在西南边境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此后的十年间,无论是玄门还是外行,所有人都没有得到任何一位阴阳纹绣师的下落,别说下落,蛛丝马迹都没有。 所以姜女士和全福禄才会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 “阴阳纹绣师这一脉规则怎么那么残酷?那岂不是死绝了....”姜楠花感叹道,姜女士点了点头: “他们一脉在祖上历史,都是辅佐帝王,伴随帝王而生的存在,一个朝代的命运,一个国家的国运都在他们的手中,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们说谁是帝王,谁就是帝王。” 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玄门家族,就如同姜楠花所说,几乎是死绝了。 所以找阴阳纹绣师很难很难....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找到孟羡锦所缺失的那一魂.... 孟羡锦自己心里面想的也是这样,这样也能够找到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七阴命的开端,也能够顺藤摸瓜出很多的事情吧。 全福禄也知道目前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便看向孟羡锦,询问孟羡锦的意思。 孟羡锦看着全福禄,又看了看姜女士,最后对着姜女士跪了下去,磕头道:“还请姜女士助我.....” 姜女士连忙扶起孟羡锦:“好孩子,好孩子,不说我也会助你....” 七阴命的命气不压制,孟羡锦日日夜夜的纷扰就是面对那无穷无尽的脏东西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全福禄告诉姜女士,也不用全部封住,尚留一丝就可以,因为孟羡锦即将入玄门,有助她本身的修行同时,也能够借此引出幕后之人。 姜女士表示明白,便让孟羡锦去了房间,她用带来的银针给孟羡锦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上了银针,用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完成整个过程。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全福禄带着她们去了一家的很好吃的本地菜吃了饭,最后姜女士匆匆告辞。 说家里面那边最近很忙,要赶回去,来的这一趟也是想见自己的老友,老友见过了,事情也办完了,就不多留了,两个人又送姜女士去了高铁站。 但是姜楠花没走,她告诉孟羡锦她也在南市读书,孟羡锦一问就在离她不远的一所大学,两个人约着以后要多见面,交流交流,毕竟也同为玄门中人嘛。 孟羡锦应声道好,就跟全福禄回了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全福禄就说:“除了那间上锁的房间别去管,以后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还有就是晚上来借书的人,你若是遇上了,就让他们写借阅证,书自己去找就可以了,别跟他们多说话,别搭腔,别理他们....还有一点....” 孟羡锦:“你说师傅....” “有时候晚上有点吵,但是你别在意,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第二十五章 借书的老太太 最后全福禄又说道:“明天晚上带你去讨祖师爷的礼物,拜师礼也顺道了,你自己也要有个东西傍身....” 说完之后,让孟羡锦累了就自己去休息,他就拿着钓鱼竿出去了。 说好几天了没钓鱼了,手痒的很。 孟羡锦表示明白,钓鱼佬嘛,都懂都懂。 黑巧和白豆一直跟着孟羡锦,累了就藏在孟羡锦的口袋里面,不累就在她的肩膀的地方又蹦又跳的。 来图书馆借书的人很少很少,少的可怜,快接近十点的时候,孟羡锦有些困了,刚准备去打盹,就来人了。 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花衬衫,很是朴素,手里面拿着一根拐杖,慢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老太太进来的时候,孟羡锦留意到,图书馆门前挂着的小铃铛没有响。 老太太走到前台,看着孟羡锦,脸色苍白铁青,苍老的声音问道:“小姑娘,能借书吗?” 老太太一靠近,孟羡锦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冷,黑巧和白豆躺在前台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孟羡锦谨记全福禄给她说的话,不要多说,不要搭腔,不要跟来借书的人有过多的交流,所以她就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可以借的,你登记一下就可以,想要什么书自己去找一下哈,都有分类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孟羡锦低着头假装玩手机,余光看见老太太的手指甲里面呈现暗红色,像是干涸了很久的鲜血,她的字写的很慢很慢。 “小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在上班啊?”老太太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孟羡锦心里一咯噔,师傅给她说的禁忌她都记着,而且经历了爷爷的时候,姑母鬼的事情,还有图书馆门口那个小铃铛,这些细节,她要是再察觉不到什么就很好笑了。 眼前的老太太.....十有八九不是人.... 而这间图书馆.....十有八九来的也不是人..... 她低着头,假装在专心致志的玩手机,没有听到老太太的话,还哼起了小曲来掩饰。 老太太见孟羡锦没有回答她,落笔继续,然后又问道: “小姑娘,你在附近读书吗?我家孙子也是在附近读书呢,你们现在的这一辈啊享福的,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哦,女子无才便是德.....” 孟羡锦仍旧没说话,老太太笑了笑,铁青的脸色,有些渗人。 她放下笔,拄着拐杖,慢慢往书架那边走去,孟羡锦坐了下来,方便自己观察那个老太太,万一真的是有点什么事情,自己也来得及反应。 老太太走的很慢很慢。 图书馆的地板是木的,怎么走都会有声音,但是老太太的没有脚步声,她慢慢的走着,像是在逛街一般。 走到历史文学类的书架前,老太太停了下来,她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整个图书馆安静的,孟羡锦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的.....”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翻书的声音..... 十五分钟....... 还是没有...... 但是老太太又没有动,孟羡锦心狂跳,稍微的抬了一点头,这一看,着实的吓了孟羡锦一大跳。 老太太的目光居然一直在她的身上,她的脑袋以三百六十度的逆天姿势转了过来,整个眼睛包括眼白都是黑色的,老太太的后背满是泥土混合着鲜血还有烂肉,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下去,伤口全部都在后背。 不是老太太没看书,是老太太一直在看着她啊。 孟羡锦冷汗直冒,立马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再抬眼的时候,老太太居然已经到了孟羡锦的面前。 “这本书.....”老太太将书放在了桌子上:“能借不?”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民国女子》 孟羡锦知道这本书,这本书讲述的是民国时期的二十三位传奇女性的人生经历,包括现人们耳熟能详的张爱玲,林徽因,陆小曼等卓越女性。 “能借....”孟羡锦不得不抬头了,因为一直低着头才是可疑。 老太太的样子又变成了刚开始进来时候的模样,一切正常,仿佛刚才孟羡锦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你在你刚才写名字的后面再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支笔,慢悠悠的写着。 “民国时期的优秀女子比起我们大华国的历朝历代都要出得多,那林徽因林女士可是我华第一位女建筑师呢,我实在是敬佩不已,小姑娘,你敬佩那一位民国女子呢?” 孟羡锦继续不语,这一次她看清楚了老太太指甲里面的东西。 是鲜血。 她的手指细看,指纹的地方都全部烂掉了。 身上的尸臭若隐若现的传来。 孟羡锦确定了,这个老太太绝对不是人,她在想,要是等一下这个老太太对自己动手,她可是一定不会尊老爱幼的。 老太太的笔放下了,她写完了。 孟羡锦心里面呐喊着:快点走,快点走,谁也不要害谁,快点走,快点..... 但是老太太不但没有走,还又说起了话来。 “小姑娘....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真是没礼貌....亏我老太太还想告诉你.....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啊?” 孟羡锦的心跳漏了一拍,汗毛都竖了起来。 尼玛....讲什么啊?她怎么背后又有人了,天菩萨,这些个死东西怎么那么喜欢站在人家的身后啊。 神经病啊。 但是孟羡锦没动,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准备在结印。 “你不信?回头看看啊,一个老头,弯着腰,背着手,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老太太又说道。 “他一直在看着你.....” “我看着他的眉眼间跟你好像有些相似.....” 臭老太太,好像是在说她爷爷。 孟羡锦沉得住气,继续不理,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的看着那个老太太表演。 然后老太太终于破防了。 干枯,充满皱褶的手,一掌拍在前台的桌子上。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身只是想要你的一口气而已,不给我就送你下去.....” 第二十六章 同学死了,宿舍闹鬼 要口气?给了她,自己还能不能活了? 在老太太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的那一瞬间,孟羡锦手里面的结印已经扔了出去,伴随的还有一张符纸,正巧落在老太太的额头上,老太太顿时就:“啊啊啊....”的惨叫起来,一溜烟的朝着图书馆外面跑了出去。 那背影,那矫健的步伐,可比她刚开始的时候拄着一根拐杖的画面鲜活多了。 跑的比鬼都快,不对它自己就是鬼。 老太太的叫声惊醒了黑巧和白豆,两个小东西一脸懵逼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叹气,这两个小东西有时候也是指望不上的。 老太太跑了,书却丢下了,孟羡锦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她想肯定不会有那么简单,老太太肯定还会再回来的,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要问一下师傅,讨口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 本来还想着给师傅守一下小店的,被这个老太太搞的孟羡锦都没有心情了,主要是刚才那十五分钟的沉浸,一抬头发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你,这件事情就很恐怖,比正面硬刚来的还要恐怖。 索性孟羡锦直接去休息了,明天她就要回学校看一看,所以还是早早入睡比较好,不然又要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怎么办? 许是这两天太累了,孟羡锦沾床没多久,睡意就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的房间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有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这小丫头居然是个七阴命.....有意思.....” “百年都没出过这么纯正的七阴命了,难道这辈世道又要出什么大灾厄了吗?” “哎呀,可别那么悲观,七阴命虽然天生鬼粮,但是对于玄门来说可是天赋异禀,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看啊这小丫头以后的修为怕是要碾压西南这边了.....” “这座图书馆百年来也是后继有人啦.....” 后面再说了点什么,孟羡锦就听不到了,但是她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反正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孟羡锦的房门是被打开的,而她自己记得清清楚楚,非常的清楚,她睡觉的时候门是上锁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门把手,有些阴气残留。 那四个不是人.... 但好像并没有害她的意思,反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样子,看来这一座图书馆也到处都是秘密啊。 孟羡锦也不想去纠结了,全福禄还没有回来,孟羡锦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就回学校去了。 信息里面还说了昨天晚上遇到了那个老太太的事情,全福禄那老太太不成什么气候,让孟羡锦别担心,孟羡锦说好,就回了学校,去到学校,孟羡锦立马就去找辅导员报了道。 辅导员也知道孟羡锦家里面的事情,安慰了几句就说让孟羡锦准备一下接下来的考试还有实习,就让孟羡锦走了。 孟羡锦刚回到宿舍,就发现宿舍的床位已经空了两个,他们的宿舍是四人间的小宿舍,一下子空了两个非常的明显,也显得整个宿舍很空旷。 空出来床位的两个同学一个是赵茹,一个叫陈亚燕。 她和同宿舍的其余三个人关系还是很好的,于是便在四个人的小群里面发了一条信息: “赵茹,陈亚燕,你们搬出去住了吗?” 两个人都没有回信息,但是他们的另外一位同学林婷婷给孟羡锦发了信息。 “小锦,你回来了?” “现在在宿舍吗?” “赶紧从宿舍出来,别回去....” “陈亚燕死了,溺水死的,就在学校里面....” “你家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要节哀....” “我现在来找你,你赶紧从宿舍出来....” “宿舍闹鬼.....” 林婷婷发来的消息过于有些劲爆了,孟羡锦回了一个好字,立马就往外面走,边走边去看她几天都没有来得及看的班级群消息。 信息划到四天前,辅导员发了一则讣告。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以沉重的心情告知,陈亚燕同学在昨天晚上因故离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愿她在天国安息。 日期是7月23日。 那陈亚燕离世的晚上就是7月22日。 在学校里面溺水死的,这也太戏剧了吧,他们学校在西南这边还算是比较大的一个学校了。 学校里面倒是有三个人造的小池塘,但是也不至于说是深到会淹死人吧,这里是学校,校方建造的时候也是综合了安全因素在里面的,但说完全没有溺死过一个人倒也是不可能,他们以前的学长学姐就说过,他们学校靠近储尸库那边的小池塘就淹死过人,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真假假谁知道。 至于闹鬼,山城那边的学校有着整个西南最大的储尸库,他们这边就是第二大,灵异的传闻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的,但是她现在可是相信了,能传闻出来的闹鬼事件,十有八九多半是真的。 孟羡锦从宿舍楼下来的时候,林婷婷居然已经到了。 “你好快啊.....” “我本来就在离宿舍不远的地方,你赶紧过来,我跟你说.....” 林婷婷搂着孟羡锦朝着学校外的方向走去,她告诉孟羡锦,7月22号的那天晚上,赵茹和陈亚燕从兼职的地方回来,路过就是学校的小池塘,不是储尸库那边的,大晚上的,她们也不敢走,就换了另外一个方向。 靠近学校操场的那一个。 然后她们就听见池塘里面有人呼救,她们闻声过去,就在小池塘里面看见一个男生,扑棱扑棱的挣扎,还大声的喊着: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会水,不会水啊.....” 小池塘的傍边还有一些花花草草,搭建跟小公园似的,有时候在傍边走踩滑了不小心掉下去,也是有的。 赵茹和陈亚燕两个人一听到有人呼救,医学生的本能促使她们立马就要救人,但是赵茹也不会水啊,就只有陈亚燕一个人会,于是赵茹就在岸上等待协助陈亚燕。 陈亚燕就跳进水里面去救人了。 她跳下去之后很快就拽着那个男生往岸边游。 ? ?新年快乐,祝各位友友发大财。 第二十七章 水鬼找替身 池塘不算太深,赵茹在岸边等着,但是怎么等,陈亚燕就是不上来。 就是拽着那个男生在池塘里面打圈,赵茹一看觉得也太奇怪了吧,怎么说那么近的距离应该要上来了,但是陈亚燕就是不上来,她就站在池塘边喊: “燕燕,你赶紧上来啊,快点快点.....” “救....救.....救我们...”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大点声......”陈亚燕在说话,但是赵茹怎么都听不见,一点声音都没有。 “燕燕,你是不是没劲了,等着我叫人来救你们,你坚持住啊.....” 赵茹转身就跑去找人了,但是等她叫着学校的保安一起过来的时候,陈亚燕已经死掉了。 而且池塘里面只有陈亚燕一个人的尸体。 死的时候陈亚燕的眼睛瞪的老大了,眼神里面全是恐惧,好像生前看见了什么特别令人害怕的东西。 赵茹说有两个人,但是她回去,还是带着学校的保安一起回去的,保安也看见了,池塘里面就只有一个陈亚燕一个人的尸体,没有两个人。 当天晚上学校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经过现场的勘测,也确定是陈亚燕自己下去的,但是对于有两个人这件事情,警方没有检测到,而赵茹也被警察带走好一番调查。 谁知道两个人其中是不是有一点什么矛盾还是其他的什么的,不然陈亚燕怎么可能会自己下去池塘里面。 闹鬼吗? 荒唐。 赵茹被带去调查了两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晚上的时候,赵茹说看见陈亚燕来找她了,就站在她的床边,浑身下来都湿透了,全身浮肿,脸色铁青。 起初林婷婷只是觉得赵茹可能精神受了一点打击,产生幻想了,因为她们都是医学生,出现这种事情,第一方面肯定就会朝着精神方面的地方去想,就带赵茹去医院检查。 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晚上的时候,赵茹在宿舍里面大喊大叫,说又看见了陈亚燕,就在阳台,说要她死,要赵茹陪葬。 “但是小锦你知道不?我起初也是不信的....”林婷婷说着,脸上满是恐惧。 赵茹说陈亚燕在阳台的那天晚上,她想着怎么可能,就要去阳台证明给赵茹看,却在阳台的地方发现了很多的水,很多很多,蜿蜒了一大片。 林婷婷呆住了,他们并没有洗衣服也没有在阳台挂衣服,任何与水有关的都没有在阳台出现过。 阳台居然会有一大滩水迹。 她冷汗直冒,恐惧的望向赵茹,却在阻隔宿舍到阳台的间镶嵌的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背后有人。 尖叫声响彻宿舍,她和赵茹立马就从宿舍里跑出里来了。 “婷婷,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赵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两天她跟所有人都说了,但是就是没人相信她。 林婷婷心有余悸:“你们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赵茹还是坚持说两个人,陈亚燕是去救人,林婷婷就问那你们看清楚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还记得他的模样不? 赵茹摇头,说那天晚上蛮黑的,她没看清楚,但是真的是有人在求救,她们才过去的。 林婷婷迅速的结合了自己那些年看玄学小说学来的东西。 猜测陈亚燕他们十有八九是遇上水鬼找替身了。 他们说溺死在水里面的人,怨气经久不散,就会成为水鬼,日日夜夜的重复着自己死亡的全过程,他们要是想投胎自由,就需要找到一个替身,从而助自己解脱那个被困的地方。 而那个呼救的就是水鬼,陈亚燕下去了,成为了水鬼的替身。 陈亚燕以为是赵茹不救她,所以缠上了赵茹,要赵茹死,成为她的替身。 这肯定是这样了。 然后她们就托人帮忙去找了一个阴阳先生,阴阳先生给了她们一道符纸,还让赵茹去陈亚燕溺死的池塘边烧纸烧香,跟她把误会解除。 她们按照老道士说的去做,到了池塘边,香点不着,纸钱点不着,带去的贡果滚了一地。 后面她们想办法,赵茹的额头都磕肿了,香点燃了,但却从天而降下来了很多水,所有的东西都打湿了,晚上的时候,宿舍里面到处都是水。 陈亚燕说要让赵茹生不如死。 当天晚上被吓傻的赵茹就被接回家里面去了。 然后每天晚上宿舍里面到过了十一点,就会从外面走进来一串湿溻溻的脚印,在赵茹的床边停留,然后又去阳台,最后才离开。 林婷婷为什么知道会有水脚印?是因为她在宿舍里面按了一个超级小型的监控摄像,还有她有时候不得不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大白的天,阳光那么强烈。 宿舍到处都是水。 孟羡锦刚才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接连两天,陈亚燕没有回来宿舍了......” 原来如此,难怪她想她刚才回去都没有那些个奇怪的现象啊。 说着,林婷婷还将自己前几天的监控摄像录下来的东西递给孟羡锦看。 视频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但是宿舍门打开了,一串脚印进来又出去。 “我这两天都不敢回宿舍,摄像头昨天晚上也坏掉了,我就更不敢回去了.....” 孟羡锦翻到最后一个监控视频画面,什么都没有,传来一阵电流声,监控坏了,想来是被陈亚燕发现了。 她现在对这些异世界的东西深信不疑,所以也想赵茹和陈亚燕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林婷婷猜测的那样了,没跑了,陈亚燕那天在水里面上不来,也必定是那个男水鬼作的局了。 学校里面自然是不敢这样说,所以发布的讣告也就是因故离世这样匆匆的说法。 这件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她就不想要坐视不理,无论是陈亚燕还是赵茹,都对她很好的。 而且她还可以通过这种东西来续命的。 何乐而不为。 “那你去看过赵茹了吗?”归根结底事情的因果都还在赵茹的身上,林婷婷摇了摇头: “我不敢.....那个陈亚燕肯定还一直跟着她....我不敢去.....” 第二十八章 三人成形 “那你跟我一起去看望一下赵茹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我都知道要是不去有些说不过去....” 孟羡锦说道,她要去赵茹家看一个究竟。 林婷婷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都知道了,若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离奇的事情就去疏远人家,也不是她们做得出来的事情,她之前也想去看的,但一个人不敢去,叫上那些同学。 那些同学一个都不去,都害怕会被缠上。 赵茹和陈亚燕的事情,早就已经在私底下闹的沸沸扬扬的了。 什么版本的都有。 “现在是大白天,我们应该没事的吧.....”林婷婷还是有些害怕的。 “要是等一下觉得有些不对,我们就走嘛....” “好,那我打车,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两个人在路上买了一些水果还有营养补品就去了赵茹家,赵茹家小资家庭,父母都是单位上退休的,就是南市本地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七栋303.....就是这里了....” 林婷婷指着前面的一栋说道,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道,才走进去孟羡锦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凉传来,林婷婷也是打了一个寒颤。 “有点冷是吧?小锦.....”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走前面吧,你在我后面....” 林婷婷点点头答应,她的胆子真的没有孟羡锦的大。 楼道很安静,每一层的楼层都多少的堆积着居民的杂物。 303,左边的那一间。 门有些老旧了,两边贴着白色的对联,而且还很新,看到这个对联颜色,两个人的心里面都“咯噔”一声。 白色的对联在他们这个地区,就是家里面有人走了,才会贴的对联。 莫不是赵茹....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学校里面没有得到消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孟羡锦轻轻敲起了门,第一次没有人应答。 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来了。 门被一位中年妇女打开,此刻那妇女满脸的悲伤,头发半白,有些凌乱,孟羡锦知道她,赵茹的妈妈,之前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上见过。 “阿姨您好,我是赵茹的同学孟羡锦,我们今天来看看赵茹....” “小茹的同学啊....”赵妈妈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又很快的黯淡了下去,连忙将孟羡锦和林婷婷请了进去: “快进来吧,小茹要是知道你们来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赵茹的遗像就那么摆在了里面一个橱柜上,只要进去就能看到,孟羡锦的心下沉了一大半。 终究还是来晚了,林婷婷比较多愁善感,当下就哭了出来:“阿姨,小茹这是?” “走了,昨天刚火化完.....”赵妈妈将她们两个人请到客厅的地方坐下。 “阿姨,方便问一下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茹怎么就走了?” 一提起自己的女儿,赵妈妈的眼泪就一个劲的往下面掉,眼睛哭的通红: “小茹在学校里面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 赵妈妈说的是撞鬼的事情,孟羡锦和林婷婷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我们带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一直哭,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一直喊着我真的去找人救你了,我真的,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了.....” 额头都磕的肿了一次又一次,精神病院去过了,又来了一次全身大检查,医生说很有可能是接受不了自己朋友在自己面前离世,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困住了她自己,配合吃药治疗再看效果。 药也开了,检查也做了,没有用,当天晚上她自己服用了两颗安眠药,好入睡一些,可是到了半夜醒了,跟梦游一样往外走,她们担心跟着去看,就看见赵茹走回了学校的池塘边,就站那里站着,也不哭不闹了。 就那么一直站着,天快亮的时候,她又自己走了回去,回来的时候就在屋里面开始画画。 说三个人,一个陈亚燕,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然后又说两个人,一个陈亚燕,一个男生。 他们在看着我。 赵家父母马不停蹄的又带着着赵茹去找了一个更好的阴阳先生,那个先生一看就说了四个字。 必死无疑。 他们天都塌了,问那位先生有没有什么可以破解的方法? 阴阳先生说那死掉的小姑娘怨气极大,让赵茹说实话,然后他会选一个吉时帮赵茹脱身的,但是这件事情需要赵茹在非常清醒的时候去做,而且损耗极大。 一听有解决的办法,赵家父母损耗多大都没关系,只要解决了。 但是还没有实行这个事情,她们才带着赵茹回家的没一会,趁着我出去买到时候需要用的东西,还有她爸爸做饭的时候,溜了出去,跳下了他们小区后面的水库里。 再也没有活下来。 唯独就这么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没了,死的是莫名其妙,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 她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妈妈一哭,眼泪鼻涕都往下掉,屋里面的空气也在此刻下降了好几度,冷的不行,风吹过房间门上的符纸。 好似有人想要通过这个传达什么。 孟羡锦知道,赵茹大概率是在这里的,在这个房间里面的。 “阿姨,赵茹画的那些能给我看看吗?”赵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了房间,从里面拿了一本小画册出来。 孟羡锦翻开,小小的一本小册子,页数不多,用着红色的笔。 第一页是池塘。 第二页是树林,树林里面吊着一个女生。 第三页是池塘,池塘里面有一个男生。 第四页,池塘里面没有人,但是池塘的后面站着一个女生。 第五页,池塘里面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第六页,池塘里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池塘外面还站在一个女生。 第七页,池塘边四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在池塘里面,两个女生站在池塘外面。 孟羡锦好像理解了,赵茹当时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啊。 她清楚的看到了两个人,一个男生在池塘里面,而另外一个是女生,站在池塘的外面。 但是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的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她一直在找我 所以那天晚上,陈亚燕去救的就是那一个男生,但是赵茹却在傍边看到了不止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那个男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女生。 三人成形,两人是鬼。 孟羡锦明白了,这件事情绝对不止只是水鬼找替身那么简单的,她又去翻,最后一页,笔记凌乱的写着。 他们.....死.....替身..... 不....放过...... 然后就没了,之后肯定就是赵茹跳水库的时候,但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找替身的话,那么赵茹就会被困在池塘,但是没有,她隐隐感觉得到这个房间里面有人,赵茹在房子里面。 赵妈妈的哭声还在耳边,林婷婷也在抹着眼泪,还安慰着赵妈妈。 但是孟羡锦没看他们,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桌子上,赵茹的遗像上。 遗像里的赵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笑的跟太阳一样明亮,但是孟羡锦总觉得赵茹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从窗外又刮进来了一阵风,这个风比刚才的还要冷一些,吹掉了摆放赵茹遗像桌子上的香。 香还能被风吹掉,这就是在要告知什么了。 遗像里,赵茹的眼睛就在香掉下去的那一刻,动了..... 诡异至极的在眼眶里面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房间的方向,速度很快,快的让人都以为是幻觉,孟羡锦知道不是。 想着,孟羡锦说道:“阿姨,不好意思实在冒昧的很,我可不可以去赵茹的房间看一下?” 赵妈妈也是有点懵,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好好好好,可以....” 便站起来带着孟羡锦去房间,林婷婷有些害怕,她总觉得这个屋子里面有人在死死盯着自己,所以孟羡锦站起来的时候,林婷婷立马就抓住了孟羡锦的手:“小锦.....”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林婷婷:“放心吧,我在呢.....” 林婷婷一听,安心了一些,但是还是害怕,就跟着孟羡锦一起要去赵茹的房间,将孟羡锦和林婷婷一起带去赵茹的房间门口,赵妈妈就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这间就是了,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见谅。” 她害怕再次看到自己女儿的东西,又嚎啕大哭个不停,睹物思人。 孟羡锦表示理解,她伸出手去拧房门的门把手,手刚握上的那一刻,门把手彻骨的冰,就像在寒天腊月里面被冰冻了一样。 她回头看着林婷婷:“婷婷,你就别进去了,你就在客厅陪一下阿姨,我一会就出来了.....” 林婷婷又不笨,凑到孟羡锦的耳边,悄悄问着:“小锦,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拍了拍林婷婷,林婷婷秒懂,此刻不宜多说。 “那好你快点啊,我就在客厅等你....” 房间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刺骨的冷,孟羡锦进去都冷的打颤了一下,若是赵妈妈进来,就这个温度不想发现点什么都难吧。 赵茹的房间不大,一个衣柜,一个小书柜,一台电脑,房间里面堆满了书,医学生就是这样,活到老,学到老,学不完的医学知识。 一切都正常的不行。 但就是太过正常,所以有些不对。 孟羡锦坐在电脑桌前,此刻房间的温度更是下降了几十度一样,仔细听着,好像有点细微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 像是塑料袋的声音。 衣柜的上面有一面镜子,衣柜就在电脑桌的傍边,正对着床还有堆积书本的角落,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赵茹就在这里。 她将画册放在桌子上,拿起电脑桌前的另外一本书翻了起来,出声道: “你有什么想传达给我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她说完之后,心情竟意外的平静,不像是第一次看见姑母鬼那样害怕了,还有大惊小怪。 她自己既然决定了这一行,那么就要学会面对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事情,她要变得有本事,才能解开爷爷藏起来的所有秘密。 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才说出口,她再抬头,就透过衣柜上面的那面镜子,看见了后面书本角落墙角站着一个人。 与其说站着,还不如说飘着。 因为孟羡锦没有看见她的下半身,但她站在的那一块,已经开始有水渍了。 脸色铁青青紫,全身浮肿,长发湿溻溻的散在身侧,上面全部都是水,符合溺死的所有特征。 还有隐隐的尸臭吹来。 孟羡锦没有回头,只是隔着镜子望着。 “我说,你可以点头就点头.....” 刚死的人,一般她若是有冤情或者是想要什么,也只能通过梦或者是弄掉一样东西示警,最后等你发现,不能够直接告诉你的。 “池塘?” 沉默,寂静的沉默,房间里面只有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孟羡锦没有去催她,翻着手里面的书,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羡锦才看见赵茹点了点头。 紧接着孟羡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陈亚燕害得你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但是这一次赵茹没有点头,那一双充满死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孟羡锦。 孟羡锦领悟了,应该不是,但是不能说。 得到了这个答案,孟羡锦多半就验证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测,果然就是那现场的第四个人,池塘里的第三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孟羡锦要是想再问关于那个女生是谁?在哪里?为什么缠着他们?根本就问不出来,因为赵茹不能说,或者说是根本说不了。 所以她站起来就想走。 桌子上的画册翻了起来,带着一丝水渍,翻到了一张空白页。 上面有字。 帮我..... 她一直在找我..... 在...... 在什么,没有写完,嘎然而止。 角落的身影顿时就消失了,逃跑一般就离开了,留下一大堆水渍。 让赵茹害怕的东西来了,或者是一直在找她的东西。 孟羡锦没有动,既然来了,那就看看,也省的到处去找蛛丝马迹,说好找也很难找的。 此刻已经快接近傍晚,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五分钟之后。 真的是有东西来了。 第三十章 老师让你回去上课 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恶臭,那味道真的超级无敌熏。 “哇靠,好臭啊,谁家的下水道这么臭啊....”林婷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他们外面也闻到了。 臭味一直从外面传到了房间。 就在这一股味道进来的时候,孟羡锦明显的感觉到口袋里面的黑巧和白豆都缩了缩,都不知道到底是怕的还是被臭的。 一只脚先从外面踩了进来,湿漉漉的,一只有鞋子,一只没有鞋子。 两只脚的脚裸处都有一圈的深紫色勒痕,是手指头抓的。 脚落地的瞬间,留下一大滩水渍。 全身浮肿,但是真的很臭很臭,特别的臭。 孟羡锦知道这个,是死去的陈亚燕,她一进来,就听见她在说: “赵茹,跟我回去.....” “赵茹.....跟我.....回去.....” 一声又一声,然后她走到角落地方,僵硬的身体弯下腰,头低了下去,在地板上嗅了嗅。 又机械的站起来,继续喊道:“赵茹.....跟我.....回去.....” “老师......要上课了.....” “赵茹.....跟我.....回去.....” “老师.....在等你......” “老.....师......” “赵茹......” 陈亚燕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出去,看来是没找到人,所以就走了。 臭味逐渐消失。 孟羡锦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底,也听见了陈亚燕的话,老师?谁是那个老师?男生还是女生? 她又坐了一会,才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 却在起身的那瞬间,臭味在自己的傍边猛然倍增,耳边有声音响起: “你能.....看见我?” 陈亚燕又回来了,她被泡的腐烂的脸就贴在孟羡锦的脸颊傍边。 孟羡锦不说话,陈亚燕的声音又在傍边重复了一句:“你看得见我.....” 不再是疑问,是陈述句。 孟羡锦也不装了,坐下椅子上,轻声道:“你离我远点,很臭.....而且你的水.....滴在我身上了.....” 陈亚燕身上的水已经晕染了孟羡锦肩膀处的衣服一大片。 “你看得见我.....” 陈亚燕的那张腐烂的嘴巴,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黑气,臭气熏天。 “你看得见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孟羡锦懒得理,现在动手不是最好的时机,这类东西一旦跟她搭上话,她就会缠上你。 她直起身子,站在孟羡锦的身后,继续木讷的重复:“你看得见我.....” 孟羡锦细细观察着,她想了想突然开口道:“陈亚燕,老师....让你回去上课了.....” “老师....让我回去上课了.....”她重复。 “下一节就是老师的课,老师教的什么?” “老师......”她想了想:“唱的歌.....好听.....” “她好不好看?” “好.....看.....跟我们....一样大......”话落,陈亚燕又继续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老师......要上课了.....” “老师......要上课了.....” “我要.....回去了.....” “赵茹......又不在......” “记她.....旷课.......” 然后这一次陈亚燕是真的走了,臭味逐渐远去,她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因为说实话,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她还真不好跟外面的两个人解释,她如今的身份和职业。 有些人嘛....还是不能理解。 从陈亚燕的这段话中,孟羡锦得到了三个信息,一个老师唱歌很好听,估计是音乐老师。 那个老师要找赵茹,叫他们回去上课。 那个老师跟她们一样大。 这样就好查许多了。 孟羡锦站起身离开赵茹的房间,在离开的时候,她侧脸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然后离开。 她出来之后又安慰了几句赵妈妈。 “阿姨,或许你们之间还会有再相见的一天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待相见的时候.....” 赵妈妈的面相,不是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子的面相,所以赵妈妈还会有一个孩子。 她以前看过爷爷给人家算命,爷爷也跟他说过,所以多多少少她还是知道一些。 孟羡锦和林婷婷离开了赵茹家,一出门,林婷婷就问:“小锦,你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摇了摇头:“你别问,我怕你害怕.....” 林婷婷立马闭了嘴,一拍脑袋:“小锦,我记得你爷爷是不是就是阴阳先生,所以这一行你们肯定懂的多.....” “婷婷.....”孟羡锦打断了林婷婷的话:“我们学校有没有什么音乐老师是早死的啊?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故的?” “我们学校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想想.....”林婷婷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想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没有想到,但是我可以问问.....” 林婷婷是在学校的论坛里面发的,就很简单的发了一个帖子。 “朋友们,最近想去网站开灵异文,征集一下我们学校的灵异传闻,选中的有奖哦。” 这个帖子就发的很有深意,既不觉得突兀,又恰到好处。 两个人为了这个帖子,找了一个小饭馆就坐了下来,一边等一边吃饭。 期间,孟羡锦还给全福禄打去了电话,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你晚上回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同时还提醒到晚上的拜师宴,孟羡锦说一会就回去了。 帖子发出去很快就有了消息,但是大多都大同小异的,没有孟羡锦想要得知的内容。 饭桌上,林婷婷跟孟羡锦说:“小锦,你给我找一张符,现在这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 孟羡锦:“好…我明天给你带一张过来。” 她师傅全福禄的符威力还是很强的。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就在两个吃完饭,孟羡锦要回图书馆的时候,以为还没有消息却来了消息。 一个头像是美少女战士的人私信了林婷婷。 “你好,请问你是需要素材吗?” 林婷婷立马回了消息:“对的对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好的题材啊?” 美少女战士:“我有,是真实事件可以吗?或者说你相信吗?” 两个人一看立马来了兴趣,林婷婷很快回复道:“可以可以。” 美少女战士:“那我们当面聊吧,我觉得这样我说的会比较详细些,文字打的太多了,看的也疲劳。” 第三十一章 四年前死去的人 既然直接提出来要见面的,肯定也是学校里面的人,那也不用害怕什么。 她们就约在学校外面的一个奶茶店里,此刻是晚上,人还是比较多,人多好,人多阳气重。 孟羡锦和林婷婷在奶茶店等了十分钟,那个人就来了,是一个长相特别清秀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杏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身后,很瘦很瘦,脸色还特别的白。 不对,应该说是全身上下都很白,白的发光的那种。 妥妥的人间白月光一枚。 林婷婷对比了一下照片就是,连忙挥手叫女生过来,三个在奶茶店相见,各自介绍了一番。 小姑娘叫周柏雅,说自己是留任在学校的辅导员,最近压力也蛮大的,想着出来放松一下,就刚好看到了林婷婷的帖子,她很感兴趣所以就来了。 孟羡锦和林婷婷都表示理解,几分钟寒暄之后,周柏雅直接开始了主题。 “你们若是相信,可以去查一查,若是不相信就当作是一个小题材,我们认识一场交个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三人一拍即合。 周柏雅说:“我们学校的小池塘,就是中间的那一个,不是靠近储尸库的那个,它傍边种绿植的地方其实埋了一具尸体。” 两个人一听,心里面的好奇心无限扩大,这不就是刚好就是陈亚燕被溺死的那个池塘吗? “埋了一具尸体?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孟羡锦问着。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说开头给你们留个悬念罢了,但是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哦。” 两个人连忙点了点头,让周柏雅快点。 周柏雅笑了笑:“四年前吧,我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子长的特别好看,就算是我们医科大的校花了。” 那个女生叫安娇娇,家里面的条件不太好,一直勤工俭学,生活和学习也非常的努力,每天一有时间就去兼职打工赚钱,追她的男生多的不行。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利用自己的人美貌去做一些人品很难评的事情,反而更加的努力,她自己的梦想也很简单。 就是能够顺利完成实习。 完成自己的学业,分到一个比较好的医院,跟一个好一点的导师或者是留校当辅导员都可以。 她嘛就图一个安稳。 这样努力又不乱搞又长的那么漂亮的女生简直是白月光的存在。 就连隔壁学校的有些男生都是为了偶遇她的。 还有一点就是她唱歌超级好听,说天籁之音都不为过。 很多人那个时候还很遗憾,她长的那么漂亮又努力唱歌还那么好听,进军娱乐圈那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但遗憾就在快临近毕业的前一年,安娇娇的家里面出事情了,她的爸爸在去上工的路上被车撞死,对方醉驾。 死的那叫一个凄惨,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去打官司,对方是个穷苦的代驾司机,根本就拿不出钱来赔,不但如此连个道歉都没有。 她为此奔波在法院来回,安娇娇回来上学的第一天,她就被人家爆出来勾搭学校的老师。 老师的老婆都直接找上门来,还拉起了横幅,不但如此,越来越多安娇娇的负面传闻还有桃色都被学校里面的人扒了出来。 她一夕之间从白月光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 让人恶心至极。 “那些事情是真的吗?”林婷婷出声问道,周柏雅定定的看着林婷婷。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模样,那表情复杂至极。 孟羡锦看在眼里,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假的…” 闻言,周柏雅转过头看向孟羡锦。 “你相信是假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你继续说吧…” 周柏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孟羡锦却觉得周柏雅好似在笑。 “确实是假的,那段时间关于安娇娇的流言漫天飞的都是,而且越来越离谱。” 甚至有同学找去质问,咒骂,但是安娇娇都没有理会,一下课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去往法院的路上。 她要为她的爸爸讨回公道。 当时流言之中除了那个老师,还有一个跟安娇娇的流言传的更是凶烈。 那个男生是个官二代,家里面的背景南城半边天,叫刘钧,人长的还可以,据说也很努力。 两个人闹的都床照都出来了,大抵就是两个人其实早就在一起了,但是安娇娇不愿意公开,不愿被别人说她要靠官二代上位,野鸡变凤凰之类的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地下恋情的关系。 甚至还有人看到她们两个在楼道里面吵架。 都同框了还吵架了,那百分之百就是真的了。 后来安娇娇的流言越传越离谱,学校约谈安娇娇,让她为了学校的声誉退学或者是暂时休学什么的,安娇娇不同意。 而就在这时,安娇娇突然就消失了,一连一个月都没有在学校出现过,没有请假,没有说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学校里面消失了。 安娇娇的妈妈报了失踪,警方来了学校进行了排查,监控显示安娇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宿舍,之后就没了消息。 警方在学校地毯式搜索,无果。 扩大范围搜索,仍旧无果。 有人又说安娇娇肯定是死了,羞愤自杀死的。 找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所以大家找不到。 反正就是各种传言都有。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产生了不对劲,安娇娇失踪了。 但有人看到安娇娇在被报失踪的那段日子在图书馆见到过。 在宿舍见到过。 在学校的食堂见到过。 在学校的小池塘边见到过。 她好像失踪了但是人又好像无处不在。 那些见到过安娇娇的人,有些说还上去过调侃过安娇娇。 但是安娇娇根本不理他们,脸色还特别的苍白。 安娇娇被报失踪之后没多久。 那个刘钧突然就死了。 死在了学校的教室里面。 据说是…猝死。 后面很久很久安娇娇都没有出现过,她的妈妈有时候都会来学校,包括现在也是。 第三十二章 每晚的歌声 至今到现在,整整四年,安娇娇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安娇娇的妈妈来学校里面闹过,说安娇娇托梦来了,她告诉自己的妈妈她死了,是被刘钧杀死的,尸体就在池塘里面,让她妈妈去帮帮她,不然她没有办法回家。 安娇娇的妈妈立马就报了警,找了学校,但是学校池塘里面警方派人去查了,池塘里面除了一堆淤泥还有水草跟鱼什么都没有,这件事情又不了了之。 “既然安娇娇的传言都是假的,那为什么安娇娇会给自己的妈妈托梦说她是被刘钧杀死的?” 周柏雅冷笑了一声:“因为撞死安娇娇的爸爸的那个人,就是刘钧.....” 他喜欢安娇娇,但是安娇娇不同意,他那天晚上出去和自己的朋友喝酒喝的烂醉,一直喝到第二天凌晨,还非要开车,这种很明显的就是必出事情。 又好死不死的他撞到了要出去上工的安娇娇爸爸,安娇娇爸爸就那么死了。 安娇娇知道之后,就去了警局,但是没办法对方有背景不说,打算和安娇娇私下和解,安娇娇不肯,一定要让刘钧坐牢,所以来往法院,咬不动人家。 而且没几天刘钧就被放出来,安娇娇在学校里面遇见了刘钧,两个人在学校里面大吵一架。 而学校里面的那些流言,也是刘钧找人散播的,为的就是破坏安娇娇的人设,让她知难而退。 但是安娇娇却离奇的消失了。 “这件事情说实话在当时的学校里面闹得蛮大的,但是安娇娇失踪之后,这件事情就逐渐被平息了下来,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安娇娇真正的去处....既然托梦给自己的妈妈说自己死在了刘钧的手里,又在池塘里....但是池塘里什么都没有....” 而安娇娇却又在被报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有很多同学都看见过安娇娇,但是又找不到安娇娇的人。 “啪.....”林婷婷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桌子拍的着实吓了孟羡锦和周柏雅一跳。 孟羡锦极其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你想起来了什么了?” “就是学校论坛里面之前就一直有人说,老是听见说我们女生宿舍有人大晚上跑去池塘那边的小树林里练歌声,我靠,不会那就是吧?” 好早好早之前就有人在骂,让女生宿舍的人都安分一点,不出道就不要每天跑去池塘那边唱歌,就算要出道,十块钱一个小时的练歌房是不是开不起? 这件断断嘘嘘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被骂,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学校的论坛里发火。 但最后都是安静一段时间之后,就又开始了。 周柏雅和孟羡锦两个人听到林婷婷的话,沉默了。 搞不好真的是。 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一看到两个人的脸色,林婷婷抱着孟羡锦,满是恐惧:“小锦,我今晚连家都不敢回了,你去我们家吧.....” 孟羡锦摇头:“我还有事情,你让你家谁来接你一下.....” 林婷婷声声哀嚎。 他妈的,学校里面闹了那么久的鬼,大家都以为是谁在练歌声,真是好笑死了。 孟羡锦拿出手机,八点,师傅说十点以前就要回去,她也不再耽误,说着家里面还有事情就要走了,林婷婷和周柏雅一听就要也要离开。 临行前,周柏雅看着孟羡锦笑,脸色在奶茶店门口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问:“你为什么相信安娇娇?” 这个问题好似跟刚才她问的相似。 “你为什么觉得是假的?” 孟羡锦也笑了笑:“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后三个人就分散了,各自离开。 公交车上,孟羡锦心里面怪怪得,总觉得差点什么,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如果是安娇娇的话,那为什么四年之后才开始作恶,这么大的怨气,早就在死亡的那一刻,就不能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为什么呢?而且陈亚燕从池塘里面救起来的那个人搞不好还是死去的刘钧呢。 但是无论是什么,去一趟池塘,见到安娇娇,或许就会有结果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的耳边传来两个回家的老太太聊着的稀奇事。 “你不知道哦,那个老太太死的惨哦,被他家小儿子亲手送到悬崖边,腰上系了绳子,从悬崖上边放下去,就那样坐在那个悬崖下面等死哦,警察找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的后背全部都是刮擦的伤痕,鲜血淋淋,活活饿死的。” 孟羡锦听道这个,耳朵竖的老长了。 这个死亡特征怎么那么像她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里面看见来借书的老太太呢。 “这个也不是么办法的事情,她自己要把钱全部给小儿子,亏待了自己家的大儿子,得病了都治不好,小儿子还怕被连累,最后死在自己的小儿子手里面,也算是因果报应,她自己的业力了。” 孟羡锦几乎是确认了,就是她遇见的那个老太太,只是没想到那老太太也是死的可怜,被自己的亲儿子搞成这样。 难怪不愿意去投胎,师傅说那个老太太搞不好还会再来,那下次见到的时候,那就能好好说一说了。 有本事去缠自己的小儿子去啊。 今天的收获还不少,事情都清楚了。 孟羡锦回去的时候,全福禄早就回来了,眼下的那个黑眼圈像两个大熊猫一样,黑乎乎的,看来昨晚又熬夜钓鱼去了。 全福禄看见孟羡锦,笑的格外的和蔼:“回来了,准备一下,我们十点就开始.....” 孟羡锦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就是给祖师爷磕头,上香火,请祖师爷赐福。 还有一点就是比较废膝盖,磕头要磕到祖师爷赐福为止。 祖师爷没赐福酒代表了别的。 全福禄说祖师爷在关键的时候还是有大作用的,能庇佑他们,因为毕竟他们干的这一行当,不是简单的走个过场,打交道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的人。 稍不注意,命就没了,是很平常的事情。 ? ?有人吗? 第三十三章 图书馆的二楼 孟羡锦跟全福禄说了从周柏雅哪里听来的事情,全福禄也是告诉孟羡锦,整件事情的全貌还是在于安娇娇,若是池塘里面的那个就是安娇娇的话,得知了前因后果,事情也好办了许多。 也可能不好送走,而被缠上的那个同学已经死了,也要查清楚一些,安娇娇的突然作恶是随机选人还是也有因果关系在里面,也要弄清楚,不然也会很棘手。 说完,全福禄就将孟羡锦带上了二楼。 这是孟羡锦第一次来到图书馆的二楼,这里跟一楼不一样,上面的格局居然比一楼还要宽敞不说,阴气非常非常的重,但是蛮奇怪的。 之前那个姑母鬼身上的阴气重的,让孟羡锦都有些喘不过气。 这里的阴气比姑母鬼身上的阴气更重,却没有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反而是一片舒坦咋回事? 二楼很简单的陈设,全部都是一个个黑色檀木的长方形的书柜,整整齐齐的排列了整整数十个柜子,能放的书估计都上万了。 就是其实这里的书并没有放满,孟羡锦看了一样,最多只放到了第八个书柜,后面的书柜都是空落落的不说,每一个书柜上面,都雕刻着特别精致的符文,密密麻麻,就连书柜的角,还有那些一层一层的书架上面都是。 那些书本都被黑色的牛皮纸包起来,孟羡锦也清楚的看到书壳外面也写满了符文。 祖师爷的牌位就在二楼上来的楼梯处,一个也同样满是符文的柜子,无字,被一块红布盖起来,面前是香油灯还有香纸。 香灰都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香油也是。 全福禄说:“你也看到了此图书馆非彼图书馆,等一下我就告诉你这座图书馆是什么样子的图书馆,我们先拜师....” 孟羡锦点了点头:“是,师傅.....” 全福禄取过三炷香,恭敬的跪在了祖师爷的牌位前,语气十分恭敬:“弟子全福禄今日收第四个弟子,孟羡锦为关门弟子,还请祖师爷赐福。” 说完,他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示意孟羡锦取香。 “你等一下跪下去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我还是那句叮嘱,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睁开眼睛,不然我们好不容易续上的命就要倒欠了.....” 孟羡锦点头如捣蒜,表示谨遵叮嘱。 这一行真的稍微不注意,小命就要交代了。 看起来很简单的拜师,请祖师爷赐福,第一步在孟羡锦的手上就出了问题。 因为香根本就点不燃,打火机有火,但是香就是点不燃,火在香上面,但是就是没有任何点燃的痕迹。 孟羡锦扭头看全福禄,全福禄也是脸色凝重。 “你跪下,先请祖师爷再求赐福....” 孟羡锦就要跪下,但是无论怎么样都跪不下去,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好像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一样,孟羡锦使劲往下面摁自己的膝盖,但是就是跪不下去分毫,这个时候,孟羡锦手里面的香噶擦一下,居然断了。 就那样碎在了地板上。 全福禄懵了,孟羡锦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全福禄愣了一会,拿过桌子上的香,很快的就点燃了,他跪下去:“弟子全福禄,还请祖师爷明示.....” 供桌上散落的香火,此刻竟动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字。 “凶.....” 能让祖师爷都明示的凶,那是得多凶啊。 全福禄转过头看向孟羡锦,莫不是这个小姑娘背后的身份确实是不一般? 全福禄不死心,继续磕头请示,九个响头之后才起来,然后又让孟羡锦去点香,磕头。 但也毫无作用,香也折断了,全福禄知道了这是祖师爷铁了心不收了。 他又跪下去说了好些软话,仍旧不行。 看着全福禄这样,孟羡锦不如自己去求一求,说一些好话都更坦诚。 全福禄想了想:“指不定管用....” 孟羡锦就拿着香站在那里,将自己是七阴命的事情包括孟听道死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但是香也没有点燃,桌子上的香灰又在此刻动了起来。 “不可....” 简单明了的直接拒绝,全福禄明白了,孟羡锦也明白了,只是全福禄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他想了一会让孟羡锦先下去,自己在祖师爷这里具体问一问,孟羡锦就下去了。 很久很久,久到孟羡锦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全福禄下来了。 脸色凝重,他摆了摆手,示意孟羡锦别问,孟羡锦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该教我还是会教你,你就在这座图书馆.....”顿了顿,全福禄又说道:“望你将来冲破胎中之谜的时候,能伸手帮一帮师傅.....” 全福禄的话非常的有深意,她不知道全福禄知道了什么,但这件事情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他的师傅甚至有些不敢说。 “师傅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爷爷没有教过我要忘恩负义,所以师傅今日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她现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恐怕就只有全福禄一个人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全福禄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师傅也不会让你早死的……” 今晚的拜师宴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也不是说拜师宴,因为都没有成功。 全福禄给了孟羡锦一本手札,说是所有的符咒用法和功效都在这里了,符纸用的好,其效果不比玄门中任何一个派系所用的武器差。 孟羡锦也感兴趣。 随后还给了孟羡锦一个小烟斗,烟斗小小的,有点像发簪子,孟羡锦也喜欢,因为刚刚好到她可以别在头发上。 今晚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然后全福禄就跟孟羡锦说二楼的书架上的书全是恶鬼,都被封印起来的。 说如果遇到送不走的那一类脏东西,也不必要非要强制性的去送走,把他们的执念化解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在书里面,也是有大用处的,而他们所化解的执念,也会作为寿命续到孟羡锦的身上。 第三十四章 池塘两具尸体 孟羡锦听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烟斗。 通体乌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烟斗嘴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玉石。整个烟斗只有她巴掌长,细细的一根,确实可以当发簪别在头发里。 她试着往头发上一插。 刚好。 黑巧和白豆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盯着她头上的烟斗,一脸好奇。 白豆跳起来想摸,被黑巧一巴掌拍回去。 “这个烟斗能吸阴气化为己用....” 这么一说,孟羡锦就明白了,而关于图书馆的事情,果然跟孟羡锦她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确实是不简单,但是没想到镇压了那么的恶鬼。 全福禄还说一楼的书人鬼都可以看,但二楼最好不要放人上去,只不过能来这座图书馆的人都是行内人,没有人敢如此放肆。 然后还有安娇娇的事情,全福禄说要让孟羡锦自己去看一看,了解一下事情的全貌过程再下定论,孟羡锦说明晚就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羡锦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面对自己的事情,怎么一个个都在打哑谜,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就让人很烦躁。 想着想着,孟羡锦又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过去,房门又被打开了。 又有人站在门口说话。 “这小姑娘的背景厉害的嘛,祖师爷都不敢收....” “就是了,那香可全部都被折断了呢.....” “难怪那二楼的阴气都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果然是天生的鬼生鬼胎.....” “这下看二楼的那些死东西还敢不敢猖狂.....” 门口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还是四道模糊的身影,他们聊着聊着走了,隔了一会门口又来了三个人: “师傅说这个就是我们的小师妹.....” “长的还挺好看的......” “是不错.....” 他们没有另外的四只那么聒噪,但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其中一道声音开口道: “明天带点鸭脖子回来.....” 然后就走了,半夜的时候孟羡锦被一阵阵鬼哭狼嚎吵醒的,嗷嗷嗷的叫的又凄惨不说,声音还特别大,她都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裂开了。 她很烦,很烦。 但是她还记得,有人叫她带鸭脖子,什么鬼啊,死了还这么贪吃。 孟羡锦走的时候给林婷婷拿了一张符纸,带到学校里面,林婷婷开心坏了,说以后肯定不怕了什么什么的,然后又跟孟羡锦说: “我总觉得那个周柏雅怪怪的....真的....我有点害怕她.....” 孟羡锦一听挑眉问道:“哦?怎么怪?” “你看,这是昨天我回去之后,她给我发的信息.....” 周柏雅:“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林婷婷:“?” 周柏雅:“流言.....” 林婷婷:“因为我们也确实不是当事人,流言真假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吧,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周柏雅的信息隔了十数分钟才回。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这样的信息接连发了十数条,她好像非常的执着于这个问题,也执着于林婷婷的回答。 “太诡异了小锦....”林婷婷满脸恐惧:“我总觉得我要是回答的她不满意,她好像就能杀了我似的.....” 孟羡锦也觉得周柏雅好像面对那些问题,有些过激了。 正说着,林婷婷的手机“噔噔噔....”的微信响了好几下,林婷婷一点开,周柏雅的信息又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连发了数十条,孟羡锦皱起了眉头:“把她的朋友圈点开看看.....” “我正要说这个呢,小锦,你看看.....” 周柏雅的朋友唯一的一条在四年前,是一个小视频,视频上面是一个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站在讲台上唱歌。 她那个女孩子的歌声真的超级好听,人也特别漂亮。 毋庸置疑了,肯定就是安娇娇。 这个周柏雅难道是安娇娇的好朋友还是安娇娇的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啊。 两个人都很疑惑。 想来想去,那肯定是了,不然这个周柏雅怎么可能对安娇娇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婷婷,你小心点回,看这个周柏雅的状态,这个人恐怕是有点偏执的那一种。” 林婷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 然后林婷婷就去回了信息,不知道回了什么,但周柏雅就没有发过来了。 “你人脉关系好,婷婷,你去找人脉问一下这件事情…” “好…” 然后两个人就该去上课的上课,期间孟羡锦还回了一趟宿舍,宿舍里面的阴气更重了,肯定是陈亚燕或者就是安娇娇来过了。 快接近晚上的时候,孟羡锦去了一趟小池塘,就是出事情的那个小池塘,才刚走进去,孟羡锦就觉得一阵阴气吹过来。 若是普通人肯定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一阵特别冷的阴风吹过来。 但是孟羡锦知道不对劲。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整个小池塘都弥漫了一股很浓重很浓重的阴气。 聚集在池塘的中央。 像一团无论如何都化不开的浓雾。 八九不离十了,安娇娇的尸体肯定在这里了。 有尸才聚气,气变成阴,变成怨。 所以肯定是。 但是为什么当年警方找不到安娇娇的尸体呢? 为了进一步确认池塘是否有尸体,孟羡锦走到池塘的边缘,手指结印,一张寻所以符飘在空中,犹如丝带一般,飘进了湖里面。 如果池塘里面有尸体,寻尸符就会在池塘尸体的地方发出一道灵光,如果没有,就会消失殆尽。 孟羡锦将寻尸符扔了进去,等了好一会。 池塘里面才有动静。 但不止一个地方,而是两个地方。 寻尸符分别在池塘的西侧位置还有东南边出现了灵光。 “这个地方居然有两具尸体。” 黑巧和白豆也在这个时候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跳了出来,跳在了孟羡锦的肩膀上,看着池塘里面灵光出现的地方。 第三十五章 另外一个男生 一具是安娇娇的尸体,那么另外一具的尸体是谁的? 整个事情好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陈亚燕的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回去了,赵茹也不是死在这里,那么另外一具尸体到底是谁的? 这时,孟羡锦的手机“噔噔”的响了起来,是林婷婷,她刚准备接起电话,手机一下子就黑屏了,信号全无,而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跳了起来。 小手一直指着前方池塘中央的位置。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以很快的速度集结,在池塘的中央,慢慢的形成一个人形。 片刻后,那个人形在池塘中央扑腾起来,嘴里传来:“救命.....救命.....救救我....” 声音沙哑又难听。 孟羡锦站在那里不动,想来这就是那天晚上陈亚燕和赵茹遇见的那个求救的男生了,就是这个男生将陈亚燕拖了下去的,那既然陈亚燕都死了,也死在了这个池塘,那么这个男生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个男生只是在水里面喊着救命,救命,孟羡锦看见他的脸,被水泡的腐烂的看不出一丝人的模样来,恶心至极。 看来是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想着,孟羡锦抬起脚慢慢的朝着池塘中央走过去。 耳边那个男生求救的声音还在持续。 “救命.....救命.....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一直持续性的重复,好像他只会这句话,脚入池塘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凉,那么热的天气,池塘里面的水冰的像在几十度以下的一样,然后孟羡锦看见就在她走进池塘里面的那一刻,对面池塘的岸边慢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女生一席白裙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尸斑满脸,眼神怨毒。 是安娇娇。 这个池塘里面两具尸体,一具是安娇娇的,那么另外一具就是眼前这个男生的了。 那这个男生是谁? 一步,两步,三步..... 水已经逐渐没入膝盖,孟羡锦的两只耳朵忽然在此刻传来一阵刺痛,痛的孟羡锦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就看见自己居然在池塘里面了。 黑巧和白豆两个人一人扯一边的耳朵,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让孟羡锦感觉到痛感,让孟羡锦清醒,不然她就要带着黑巧和白豆一起去死了。 孟羡锦暗叫一声该死,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那个男鬼迷了眼。 她迅速的退回来,同时手里面一张符纸朝着那个男鬼丢去,男鬼吃痛,大叫一声。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果然只会这一句。 安娇娇冷漠的站在哪里,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些什么,那个男鬼居然朝着孟羡锦游了过来,速度极快,眼神凶狠,腐烂的脸在水下面若隐若现。 “安娇娇......” 孟羡锦大喊一声,岸边的安娇娇没动,但是孟羡锦看到她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难道想永不超生吗?” 在孟羡锦看来,安娇娇并没有十恶不赦一定要死,这个姑娘只是一个想为自己父亲讨回公道的简单姑娘而已。 安娇娇不语,男鬼却一个劲的朝着孟羡锦游来,速度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尖利。 “救命.....救命.....救救我....” 声音尖锐的刺的孟羡锦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手舞足蹈,一副“快点打死他,打死他”的样子,见孟羡锦等会真的要大干一场,连忙揪起孟羡锦的耳朵,生怕自己被甩飞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手里面开始迅速结印:“玄武陵光,神威可扬,山源四镇,鬼兵逃亡,吐火万丈,以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手印成,符咒成,符咒伴随着一张符纸朝着男鬼甩了出去,正命额头,“嘭”的一声砸开,男鬼的半边脸就化了一半,这是昨天晚上孟羡锦在全福禄给的那本书里面学到了,用来杀鬼的,今天刚好试试威力。 男鬼的半边脸都被砸的稀巴烂,此刻他的身体也是变的有些透明。 孟羡锦正欲再继续出手,男鬼的后劲却被岸另外一边的安娇娇吸住了,安娇娇将男鬼从她那边扯,一把就扯到了安娇娇的身边,呆愣的站在安娇娇的身边。 “我不杀你,你走......” 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是安娇娇,如此温和,看来能成为她来图书馆的第一个“客人”了。 “可我是来阻止你的.....”孟羡锦说道。 “就凭你?一个刚入门的小道姑?” 孟羡锦觉得真难听这话,为什么?因为她讨厌道姑这个称呼。 “不要人身攻击.....” 安娇娇甩手将男鬼朝着孟羡锦扔了过来,孟羡锦发现男鬼的脸居然恢复了。 “想死那就成全你.....” 孟羡锦冷哼一声,手里面的动作不断变化。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眼前的男鬼只是她的傀儡,好杀吗?好杀,先镇后杀。 男鬼被孟羡锦的符咒镇的速度晃了一下,开始降低了速度,嘴里面也吐出来了好多的血,黑色的。 还带着蛆虫,恶心的不得了。 “玄武陵光,神威可扬,山源四镇,鬼兵逃亡,吐火万丈,以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后杀,孟羡锦念完这个咒语,接连三道符咒朝着男鬼扔过去,安娇娇的手一挥,男鬼居然躲开了。 随后又以很快的速度朝着孟羡锦过来,嘴里面还是那一句: “救命.....救命.....救救我....” 语气恳求,但这一次不一样,孟羡锦看见了他的眼神,他好像很痛苦,眼神在求救,不是那一种诱惑人的求救,是真的在求救,浑浊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渴望。 “救命.....救命.....救救我....” 孟羡锦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是两边的耳朵又在此刻传来一阵剧痛,孟羡锦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还想迷惑我,荒唐.....” 手里面再次开始结印,符咒也在此刻飞了出去。 “给我死.....” 第三十六章 全部都要死 那个男鬼没有躲,但是身后的安娇娇却咒骂了一声:“废物....” 在孟羡锦手里面的符咒还没有碰到他的时候,安娇娇挥手一甩,那个男鬼就被甩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此刻孟羡锦听见他说: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不再是机械的:“救我....救救我....” 而是对不起,听见这声对不起,孟羡锦一愣,安娇娇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安娇娇就反应过来了,她冷笑一声:“晚了.....” 孟羡锦大胆的猜测。 那个男鬼是刘钧..... “你们....所有人....全部都该死.....” 安娇娇发了狠,在池塘里面被困了那么多年了,她的怨气比起当年只增不减,她怨毒的看着孟羡锦。 池塘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处浮上来。 孟羡锦手里的符咒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她后退半步,脸色凝重,昨晚师傅还没有跟她说应该怎么对付安娇娇的。 安娇娇从岸边过来悬浮在水面上方,湿透的白裙子往下滴着黑水,那些水落在荷叶上,荷叶瞬间枯萎。 她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眼睛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全身的尸斑一块一块的,慢慢变得腐烂。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孟羡锦所在的方向,而不是孟羡锦,然后手轻轻往上一抬。 “救我…救我…救救我…我错了…” 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孟羡锦听着这声音觉得甚是熟悉。 转头一看,周柏雅被一根绳子吊着脖子从池塘前面的一棵大树上面吊了下来。 她还活着,活着在挣扎,双脚如捣蒜一般。 孟羡锦看见活人,急忙就要去救,却被安娇娇设了鬼打墙,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 明明距离不远但是却像隔了几百米一样。 周柏雅的面前站着陈亚燕,她呆滞的站在那里,手里面拽着吊着周柏雅的另外一头绳子。 “我错了…娇娇…对不起…” 周柏雅哭喊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传来。 那个男鬼此刻也仿佛像是有了神志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安娇娇的方向跪了下去。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从安娇娇哪里传来,尖锐又刺耳,难听至极,黑巧和白豆都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在孟羡锦的肩膀上难听到跺脚。 孟羡锦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整个池塘全部都是阴风阵阵。 “救...救我...”周柏雅的声音越来越弱,双脚的挣扎也慢了下来。 陈亚燕站在树下,手里攥着绳子的另一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的正是安娇娇的方向。 安娇娇的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的冷静下来。 她咬破指尖,血珠渗出来的瞬间,眼前鬼打墙有了一点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安娇娇的怨气太重了,这点血根本破不开她的结界。 孟羡锦捏出指尖的鲜血,要捏咒结印,池塘的水扑面而来的倒灌下来,淹没了孟羡锦。 四年前。 “你开车撞死了我的爸爸,凭什么你活着?你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个教室里面走你的光明前途?凭什么?凭什么?” 安娇娇对着刘钧声嘶力竭的吼,此刻已经是晚上了,学校后面的小林子里面此刻根本没有多少人,现在谁家大学生约会还来小树林。 偶尔路过一两个,听见人在吼,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娇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想好好和你爸爸说一说,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我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爸爸不听啊…” “所以你就撞死了我爸爸,我肯定会让你坐牢的,我肯定会的…” 说着安娇娇就走,但是没走出两步。 “砰”的一声传来,安娇娇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头发缝里流出来,晕染了整张脸。 “我让你告,我让你告,你好好听听我说一下是会死吗?是会死吗?那你就去死,去死……” 刘钧骑在安娇娇的身上,手里面的石头砸在安娇娇的脑袋上,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飞溅。 “啊”一声尖叫。 刘钧满脸鲜血的回头看去,周柏雅站在那一棵大树的后面,此刻已经被吓得跌倒在了地上。 满脸恐惧的看着刘钧。 “你…你…杀人了…” 刘钧满脸阴狠的站起来,手里面拿着带血的石头走向周柏雅。 “小雅,你要不和娇娇一起?” 周柏雅被吓的一个机灵:“我们两个可是发小…” “那你帮我还是陪她?” 周柏雅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的滚到安娇娇的面前,只一眼,此生难忘。 不用看,都知道死透了。 “赶紧走,去池塘,现在那边没有人,这里也没有监控,今晚我们在一起,没见到过安娇娇。” 两个人月黑风高的夜将安娇娇的尸体脚上绑上了石头沉入了学校的池塘里面。 刘钧给自己的爸爸立马打了电话,交代了一切。 没一会,就有一个西装男带着几个男人走进了学校,将树林里能够清除的可疑痕迹,全部清理了。 “啪”一巴掌重重的落在刘钧的脸上:“老子这辈子的劫就是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一群人走之后。 两个女生从树林后面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 脸色吓得苍白,其中的一个尿了。 “小茹,我们刚才是不是目睹了什么杀人现场?” 赵茹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已经湿掉的裤子。 她这一辈子都活的乖巧又安分,可从来没有想到只是想来看一下这个自己梦想之中的院校,逛的那么晚,却碰上了这么一起此生难忘的事情。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但是我听到有人叫那个杀人犯的父亲叫局长?怎么办?这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两个人呆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都无法抹平心里面的震撼还有难以置信。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看了看湖里面的方向又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 有什么决定已经悄然诞生。 而她们在站起来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影紧贴在她们身后。 那个人脸色浮肿苍白,整个脑袋已经稀巴烂。 第三十七章 尸体自己走了 安娇娇突然就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托梦给自己的母亲,年迈的母亲来到警局,警局也根据安娇娇妈妈的线索去查了的池塘,但很诡异的是,池塘里面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尸体。 这充满血腥的一夜仿佛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安娇娇的死只有周柏雅和刘钧知道,刘钧认为只要安娇娇死了,那么一切就万事大吉了,他所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人为掩盖了,就算还有风言风语,安娇娇一个朋友都没有,谁又会为了这个人去惹上一身的骚气呢。 没有任何人愿意。 但是奇怪的是,自从安娇娇死亡之后,刘钧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安心,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一直跟着人,要么就是感觉老是有人在看自己,放在学校里面的书无缘无故也全是水。 他还经常做梦,梦见安娇娇在梦里面满是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但是他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就算安娇娇不开口,他也清楚的知道安娇娇的怨气有多大,可是那又如何人都已经死了。 听说安娇娇的妈妈也活不了多久。 安娇娇的死亡,作为活人活着的所有痕迹都好像随着时间在逐渐消失,可是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在安娇娇离世的第十七天,周柏雅再一次满头大汗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她在梦里面梦见安娇娇从池塘里面满身是水的爬了出来,脑袋稀巴烂,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脚印,从家门外到家里面,最后那血脚印蜿蜒至她的床边。 有个人站在哪里,没有瞳孔,在质问她: “为什么害我?” 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她死了都记得。 她看不见人,但是却能看见自己床边的血脚印,周柏雅不敢承认,因为她喜欢刘钧,从小到大,因为喜欢,可以解释一切。 那天晚上她跟踪刘钧到哪里,也早就看出来刘钧有了杀心,她没有半分的阻止,所以才会在刘钧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时故意出面,她要成为刘钧心里面哪一个永远不敢抛弃的人。 就算刘钧不威胁她,她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后面应该要怎么做,如何一步步攻陷刘钧,只是不过恰好刘钧的威胁给了她非常大的助力,果不其然他们一起埋尸之后,刘钧的眼里面,身边,心里面都只存在了她周柏雅一个人。 “为什么害你?杀你的人是刘钧,把你的脑袋砸的稀巴烂的人还是刘钧,你凭什么跟刘钧在一起?外面的那些流言早就满天飞了,你不但勾引老师,你为什么还要去祸害刘钧?我和他是青梅竹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你是凭什么?” 周柏雅歇斯底里的怒喊着,原来她不知道刘钧家里面撒播的那些流言,也不知道刘钧撞死了她的爸爸,她和那些人一样相信,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果。 周柏雅哭到抽泣,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柏雅忽然又听到有人在耳边说道: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 声音没有在前面,也没有在后面,就是那么清楚的响在自己的耳边,周柏雅僵硬的回头,不敢抬头看,只是看见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一滴一滴的鲜血掉落下来,还伴随着浅黄的某种浆液,晕染了她肩膀的衣服。 她“啊啊啊”吓得大叫,从梦里惊醒的那一刻,她立马去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虚惊一场的庆幸下。 她看到了床边的血脚印。 当天晚上家里面就来了电话。 刘钧死了,死在了教室里面,据说是猝死,但是经过法医检验,刘钧死亡的症状更像是溺水而死的,因为尸检从刘钧的胃里面发现了很多的水,还有外表的死亡症状都跟溺水窒息死亡一模一样。 她匆匆的赶去殡仪馆,刘钧死不瞑目,瞪大的眼睛像是看到了很恐怖很恐怖的东西,那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 周柏雅吓的四肢瘫痪,差点就中了风,却又在当天的夜里面,刘钧家再一次传来重磅消息。 刘钧的尸体不见了。 殡仪馆的监控调出来之后,监控里面看到刘钧是自己从停尸房出来,跟着一个女生走了,殡仪馆和刘钧家当天晚上就炸锅了。 离奇的诡异和荒唐。 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人,而且都已经是尸检过之后的尸体,居然站起来跟着一个女生走了?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不但不能说,说了还会因为造谣而被抓起来,当天晚上殡仪馆刘钧家就请了先生,先生说:“因果报应,不可解....” 刘钧的尸体消失了,在哪里?众人无迹可寻。 风水先生的话也说了,因果报应,不可解。 刘钧的父母再一次配合学校,将这件离奇又诡异的事情压了下来。 而周柏雅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安娇娇的报复。 她也自从那个时候开始,隔三差五的梦见安娇娇,在梦里问她:“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话,而她因为刘钧的死,更加的不敢说出去当年的事情,而安娇娇除了缠着她,在陈亚燕和赵茹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在。 以至于造成大家说安娇娇消失,但是安娇娇又存在,存在在学校里面的事情。 陈亚燕和赵茹去去超市,那么偶尔阴气弱的人就会在他们两个的身后同样看到安娇娇。 所以安娇娇会出现图书馆,超市,操场还有教室这些地方。 除此之外,孟羡锦也终于明白周柏雅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去问林婷婷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的?” 因为安娇娇在重复的问她,所以她在重复的问问题,找答案。 而池塘里面的那一具尸体果然就是消失了刘钧的。 因为有因,所以有果,因造就鬼。 所以赵茹和陈亚燕的死,不是随机,也同样是因果。 这也验证了为什么陈亚燕一直在重复的:“赵茹,老师叫你...上课....” 第三十八章 只想报仇 周柏雅这些年一直在学校,不是因为不走,而是因为走不了,她知道安娇娇的尸体在池塘里面,刘钧的尸体自己跟着走了,跟着走的那个领路人就是安娇娇,那么刘钧的尸体在哪里? 自然也是在池塘里面。 她是不敢离开学校,她害怕东窗事发,更害怕安娇娇的怨缠。 心理折磨了那么多年,直到前不久陈亚燕死了,死在这个池塘里面,周柏雅的精神终于忍受不住了。 安娇娇的复仇等了许多年。 孟羡锦淹没在池塘里面,池塘里面的水都被安娇娇巨大的怨念围绕着,所以她清楚的看到了安娇娇的全部过往,前因后果。 水浸透了孟羡锦的长发,长发散落,烟斗发簪从发间掉落,湖里面所有的阴气都被烟斗发簪吸了进去,在烟斗的位置,形成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成为了烟引子,点燃了烟斗。 烟斗飞到孟羡锦的手里面,带着孟羡锦从池塘里面飞了出去。 随着孟羡锦冲出池塘,孟羡锦手里面的符纸朝着周柏雅所在的位置飞了出去,陈亚燕惨叫一声,吊着周柏雅脖颈的绳子也在此刻“咔嚓”断了,周柏雅得到了空气,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着,安娇娇见此,怨念顿时转向了孟羡锦。 “四年....我从未杀过任何人,今天我只想报仇.....” 孟羡锦自己也知道,安娇娇的本身也是迫不得已,可是很多因果都是在某一天骤然回响应验的..... 每一个怨鬼生前都是人类,之所以有怨,是冤死,他们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怨鬼停留必定报仇,但是在玄门之中,鬼怪主动出击害人,就是不容许.....但是...... “我想你应该会明白死太直接了......不是吗?” 孟羡锦有了烟斗的能力,悬浮在池塘的正中间,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头顶,隐隐有要化成黑白太极卦的意思,烟斗闪着悠悠的鬼火。 但是却没想到孟羡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安娇娇也愕然的看着孟羡锦,似乎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么一说。 “你说.....什么?” “我说......死太直接了.....” 池塘的水在她们的脚下翻涌,却迟迟没有动作,安娇娇看着孟羡锦,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身上充满了死气,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许久的人,怎么还活着? 但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她低着头看向此刻正庆幸劫后余生的周柏雅,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周柏雅活着的这四年里面,她痛苦至极,她每一天都清醒的在重复着那一天,被恐惧和害怕所啃噬,这样的精神折磨比直接的死亡来的太好了。 没有什么比生不如死的报复方法来的更加好。 安娇娇的怨念开始波动,就在孟羡锦觉得可以省不少力气的时候,安娇娇的怨念突然暴涨,她用极快的速度沉入到了池塘里面,再次飞上来的时候。 手死死的掐住了刘钧的脖子:“你们该死....” 然后将刘钧压在了地上,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刘钧的已经是魂体的样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像当初刘钧杀了她一样。 毫不留情。 一下,两下,三下。 刘钧有感觉吗?有的.... 孟羡锦的眼神看向池塘里面,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钧居然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去到了湖底,想要毁了安娇娇的尸身,难怪安娇娇大怒。 孟羡锦的手里面已经开始结印.... 安娇娇已经隐隐有厉鬼的征兆,而厉鬼只有无休止尽的杀戮。 刘钧在安娇娇的手下很快就魄散了。 陈亚燕早就已经被吓的瑟瑟发抖,躲在大树的后面。 安娇娇拿着带血的石头走向周柏雅,她自己也成了死亡之前的那个样子。 脑袋稀巴烂,混合着鲜血还有浅黄色的脑浆。 “杳杳冥冥,九州将沉,阴司九鬼,镇府武兵,若闻怨关,迅速来临,驱除诸邪,功在天庭,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带着闪着金光的符纸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安娇娇而去,安娇娇也反应了过来,飞向了孟羡锦。 “你要拦我?” 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沙哑,阴狠,带着浓重的怨气。 “别搭上自己的下辈子.....” 这是孟羡锦说的实话,阴司十八狱的日子并不好过,杀了人沾了鲜血下去的罪鬼下去之后更是绝望。 “下辈子?我不奢望.....”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池塘的水面炸开,无数的水柱冲天而起,朝孟羡锦砸,孟羡锦拿着手里面的烟斗一转,烟斗里面烟气转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溅过来的水柱,水花四溅。 安娇娇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出现在孟羡锦的身后,惨白的双手高高举起手里面的石头朝着孟羡锦的脑袋砸下去。 孟羡锦头也不回的,将烟斗往后一甩,烟斗里面的鬼火散落了几点火星子丢在了安娇娇的身上,安娇娇吃痛,惨叫一声。 又汇聚了极大的怨气,朝着孟羡锦不知死活一般冲去,孟羡锦也发了狠,安娇娇已经厉鬼化了。 安娇娇怨念不散不死,那么就是她死。 孟羡锦再一次丢出烟斗,手指结印,一张符纸夹在食指中间,轻轻一甩。 符咒和安娇娇的怨念阴气碰撞在一起,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力,池塘四周的树木都被折断了,池塘边的周柏雅都被震慑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巧和白豆死死的拽着孟羡锦的头发才没有被震飞出去,随着孟羡锦落在地上。 安娇娇也被震退了数丈,掉在池塘的对面,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念的死死盯着孟羡锦。 “你明明和我一样是死人,为何你能用玄门符咒还不被自伤?” 她早就感觉到了,在孟羡锦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死气,就是属于死人,但是她不但活着,还能使用玄门符咒,她刚才都看在眼里,但却没心思去管这件事情,她的目标又不是孟羡锦。 所以直到现在才问出疑问。 隔着中间的池塘水,孟羡锦淡淡的看着安娇娇。 第三十九章 什么人不重要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难怪....”安娇娇喃喃道:“难怪你不怕我,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找我....” 闻言,孟羡锦还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不是怕你,是实在没必要怕.....” 安娇娇沉默了一会,片刻,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池塘边的周柏雅。 此刻的周柏雅正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泪痕。 她不敢看安娇娇,只是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脑袋摇晃着。 安娇娇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凄厉的,悲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很久,笑到池塘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笑到黑巧和白豆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跺脚。 不知道笑了多久,安娇娇才停止了脸上的笑容,随后安娇娇抬起手指向陈亚燕,陈亚燕不受控制的飘向安娇娇,与此同时,远躲在家里面的赵茹。 在这一刻又听到了陈亚燕的声音:“赵茹.....老师.....叫你......” “赵茹.....老师.....让你回来上课......” “赵茹.....老师.....回来上课......” “赵茹....回来上课......” “赵茹....回来上课......” 一句一句的,就像是咒语一般,赵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开始朝着学校飘来。 孟羡锦见此也不再给安娇娇任何机会,手里面的烟斗丢出去,鬼火形成一道火光朝着安娇娇靠近,伴随着孟羡锦手里面的符咒和咒印的力量,安娇娇再一次被弹飞在地上,嘴里面还能涌出大量的黑血。 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悲凉。 她的身体也受不了再一次重击,本身控制刘钧和陈亚燕就需要耗费极大的力量,现在受了那么多符纸的攻击,作为刚化成厉鬼的安娇娇来说,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鬼火包围了安娇娇,在鬼火的映照下,安娇娇的死相格外的恐怖。 “娇娇.....娇娇....” 此刻池塘外面一道沙哑充满思念的女声由远至近而来。 听到这道声音,安娇娇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妈妈....妈妈....妈妈.....”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实在是听得让人难过。 孟羡锦见此,手里面又丢了一张符纸过去,符纸轻轻的落在安娇娇的脸上,没有伤害到安娇娇,但是却在那瞬间帮助安娇娇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安娇娇感激的看了一眼孟羡锦,无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紧接着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盘起来的老太太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就走了进来,手里面还拿着一个乞讨公道的牌子,牌子上面映照的正是安娇娇生前的模样。 老人满脸泪水,进来只能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周柏雅和站在岸边的孟羡锦,还有一团在池塘对面泛着绿光的鬼火。 孟羡锦朝着安娇娇的妈妈走过去:“阿姨,娇娇在对面,我给您看看,但是您要抓紧时间,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安娇娇的妈妈看见孟羡锦,连连道谢:“小姑娘,谢谢您.....” 孟羡锦手指结印,轻轻在安娇娇妈妈的眼睛上点了点,安娇娇的妈妈就看见了池塘对面被鬼火包围的安娇娇,顿时就哭的撕心裂肺的:“娇娇,娇娇,我的娇娇啊.....” 她想过去,好好的看了看安娇娇,但是中间隔着一个小池塘,想要过去也不容易,要从那边绕过去,等绕过去的时候,安娇娇早就已经走了,所以母子两只能隔着池塘遥遥相望。 安娇娇被鬼火焚烧的有些痛苦,但是面对自己的妈妈,安娇娇还是笑着: “妈妈,对不起,这么多年辛苦您了,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 “娇娇,你不要自责,是什么命,妈妈早就认下了,只是没有想到连你也没有保住啊,我的娇娇....” 母女两个有很多的话要互相诉说,但是眼前也只能简短一些,孟羡锦走到了一边,将足够的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两个,黑巧和白豆坐在孟羡锦的肩膀处,明明连眼睛都没有,却偏偏要作出一个擦眼泪的样子,实在是滑稽的很。 安娇娇消失的时候,孟羡锦的体内多了两道气,她知道自己的寿命又多增加了一点,但是有些可惜的是,本来想让安娇娇成为她看守图书馆的第一位女鬼客人,但是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可惜可惜。 安娇娇的妈妈满脸泪痕的走向孟羡锦,字字句句饱含了真心实意的感谢: “谢谢你小姑娘,真的谢谢,若非你今天中午来找我跟我说这件事情,我都不敢相信的.....” 孟羡锦连连摇头:“应该的,我应该做的.....” 安娇娇有执念,安娇娇的妈妈又何尝没有执念,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或者。 “阿姨,你回家的时候一边回去一边要喊安娇娇的生辰八字带上回家两个字,这样安娇娇才能跟你一起回去.....” 安娇娇的妈妈连连点头,拿着孟羡锦给的引路符,一路喊着安娇娇的生辰八字就往家里面去了。 孟羡锦将事情处理完之后,正准备给全福禄打个电话说一下自己在池塘这边的事情,全福禄就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做得好,做得很好.....”全福禄拍着手掌就走了出来,看见全福禄,孟羡锦很是惊讶。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就知道你今晚过来,怕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想不到啊想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师傅都没教你,你居然能自通,果然是天赋异禀,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全福禄满脸的骄傲和欣慰,都说七阴命,鬼生鬼胎,天赋异禀,却不想竟如此天才。 “还得是多亏师傅给我留的那一本祖师爷符印的,不然今晚我也招架不住啊....” “咱们师徒俩就不要说这个客套话了知道吗?走,收工,师傅请你去吃大餐.....” 说完,全福禄当着孟羡锦的面拨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孟羡锦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玄门之中,收拾这类东西的,还有一个专门的官方组织。 第四十章 特殊民调局 那官方的组织叫做特殊民调局。 里面的那些人都是能人异士,专门处理这些鬼怪伤人的事情,然后出一篇正规的官方报道,将这件事情合理化,而这个官方组织也和很多地方的玄门中人都有合作,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下达任务,事成之后还会付给一定的报酬。 全福禄还把电话给了孟羡锦说,有时候他不在,或者联系不到她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他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孟羡锦当然觉得好。 安娇娇的事情牵扯的范围还是有点广的,据说刘钧的父亲现在还马上就要升任,所以就说这件事情得由这个特殊的部门出来协助,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安娇娇消失的时候,赵茹就来了,便只剩下了陈亚燕还有赵茹两个人的亡魂,全福禄说做人也做到底了,安娇娇也走了,刘钧魂都没有了,周柏雅肯定也逃不了干系,池塘里面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捞上来,所以就让孟羡锦引渡一下陈亚燕和赵茹, 不然他们两个是走不了的,无法找到下去投胎的路。 孟羡锦应声照做,拿过全福禄递过来的香,就走出了学校,此刻已经是很晚了,街上人很少,孟羡锦找了一个十字路口。 将手中的香点燃,插在路缝之中,嘴里面念念有词道:“上至天庭,下至阴司,人兮亡兮,魂归东西,今有亡魂陈氏亚燕,赵氏字茹,引归阴司,极往西天......” 话落之后,陈亚燕和赵茹就受到了指引,朝着远处的方向,一步步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孟羡锦觉得特别的有成就感,心里面也开始越发的喜欢这件事情,这跟去当医生救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样更像是她注定的归宿一样。 “走吧.....任务完成了.....”全福禄说道,带着孟羡锦就往比较热闹的一条夜市街走去。 在一个很平常的夜里面,医科大有人自首,说自己目睹了一桩杀人案,而自己还是帮助藏匿尸体的人,警方迅速介入调查,根据线索从池塘里面捞起了两具尸体。 其中的一具就是当年突然消失不见的安娇娇,还有一具就是在殡仪馆里面自己出走的尸体,刘钧。 而当年的事情也真相大白,安娇娇终于在多年以后得到了正名,刘钧的父亲也在当天晚上落了马。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期间孟羡锦还去看了看安娇娇的妈妈。 安娇娇的妈妈抱着安娇娇的遗像,含泪说着:“四年了,我终于把我们家的娇娇带回家了.....” 孟羡锦安慰着安娇娇的妈妈:“若是有缘的话,你们还会再见的......” 安娇娇的妈妈和安娇娇的缘分可不止于这一世的母女缘分。 和全福禄回去的那天晚上太晚了,鸭脖子都卖完了,孟羡锦就没有带回去,今天在学校里面早早的就把要实习的资料上交,孟羡锦就抽空去了一趟夜市,买了好大一袋鸭脖子回去。 她想了想,放在了隔壁上锁的房间门口,就去休息了。 全福禄今晚有客人来,他自己守图书馆,也难得空军佬还知道正事。 当天夜里,孟羡锦的房间门又被打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吧唧吧唧”的好像在吃着东西。 “小师妹,这家鸭脖子还挺好吃的嘛....那就原谅你昨天晚上没给我们带回来了.....” “就是就是....味道是还可以,是哪一家?我们在南市都几十年了怎么没有遇到过这一家......” 说着说着三个人就走了,然后隔了一会,其中的一个人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说道: “好无聊,明天给我们带一副麻将回来.....” 第二天孟羡锦起的时候,果不其然房门又是被打开的。 三个鬼,贪吃就算了还贪玩。 但是也间接的证明了一点,虽然整栋图书馆都有很多的鬼,但是隔壁被锁起来的鬼是她师傅养的。 她师傅全福禄还在养鬼嘞。 她很好奇,但是又不太好张口就问。 哎......该死的好奇心。 孟羡锦去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安娇娇的事情,林婷婷第一时间就跑来跟孟羡锦分享: “小锦,这也太炸裂了吧,难怪我说那个周柏雅怎么感觉怪怪的,那么执着于安娇娇的流言真假,合着她自己还是帮凶啊.....” 孟羡锦连连点头,附和着林婷婷,只是有些唏嘘,陈亚燕和赵茹四年前还看见了这样的因果。 那个宿舍....她们估计也不会回去了。 跟林婷婷聊了好一会,林婷婷问道:“小锦,实习你打算去那个医院?” 孟羡锦摇了摇头:“随学校的分配吧......” 虽然以她的成绩一定会被分到一个很好的医院实习,但是孟羡锦感觉自己都太不想去了,随便一般点的都可以,她想好了,以后她的主业可不是这个。 和林婷婷聊了好一会儿,孟羡锦就打算回图书馆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专门卖麻将的街,孟羡锦就折了下去,她可还记得有人让她买麻将呢。 刚走进麻将街,孟羡锦想货比三家,哪家性价比高就买那家,却不想大白的天,整个麻将街就没有一家开门的。 孟羡锦觉得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搬迁了?现在又不是过年,怎么都没有人开门呢? 但是周围也没有贴着搬迁的告示啊,孟羡锦就开始在麻将街绕来绕去,转来转去。 万一有一家还开门的..... 卖麻将的总共是三条街,分为东,南,西三条街,孟羡锦从东街走到南街,又从南街走到了西街。 整整三条街,一个人都没有,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真的超级奇怪,隔壁相邻的几条街家家户户开门,都热闹的不行,偏偏就是这个卖麻将的没人,孟羡锦叹息,正准备走。 身后一家卖麻将的铺面的门缓缓打开了。 但是只露出一小条缝隙,门里面有个人轻声喊着: “喂,小姑娘....要买麻将噶?” 方言很周正,孟羡锦觉得很是奇怪,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用方言回着:“对头,要买麻将,但是你们咋个不开门?” 第四十一章 输了命给我 门缝稍微开大了一点点,里面是个中年男人,对着孟羡锦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买给你,悄悄的......” 孟羡锦对于这个行为更是一万个疑惑,干什么买个麻将还要悄咪咪的?这还是大白天,难不成是这里有鬼? 但是她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阴气作祟。 “为喃个要悄悄的啊?我们是生意买卖,你们搞得我们像做贼一样?” 闻言,里面的中年男子就要把门关上:“哎呀说不得,说不得,小姑娘,你不要就算了噶,你不要大声嚷嚷,等哈要作死....” 说着,男人就要把门关上,孟羡锦眼疾手快立马跑过去:“要要要,咋个不要?你莫急嘛.....” 中年男人将孟羡锦放进屋里面,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生意难做,钱难挣,我又等着交房租,我都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卖你麻将.....” 听着,孟羡锦心里面的疑惑更深了,那个好奇心更是蹭蹭的往上涨着:“背时求了,哪里做生意还像你们这种,到底是咋个回事?这种下去做么,迟早都要倒闭.....” 中年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们想噶,还不是怕死?人都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闻言,孟羡锦心里面更是清楚了,这麻将街十有八九怕是真的有点脏东西了。 “大哥,你这说的云里雾里的,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说啊,不要等下我买个麻将而已,小命莫名其妙的搭上去了.....” 中年男人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小姑娘,我跟你说,现在这麻将街都不叫麻将街了,叫死人街了....” 麻将街,三个月死了十个人。 三个月死了十个人,什么概念?笼统的街道就这么三条,街跟街之间又是相邻相近的,很近,不是一下子因为出了什么墙体倒塌之类的大事故死了十个人,而是三个月之内死了十个人。 中年男人说,自从三个月前的初一,那天晚上他们的街道正和平时一样做着买卖,因为反正又没事,又不像是那种正经的商场有着固定的关门时间,所以他们很多的店铺除了在卖麻将,麻将机,自己家里面还有位置的也就会自己摆放一张麻将桌。 有时候太过无聊的时候,或者有人的时候就组个局,赚个小桌费嘛。 初一的那天晚上,他们像以往那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快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东街的老麻子家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蛮年轻的,穿的普普通通的,但是望着家境也不差,也不缺钱的那一种。 说太过无聊,想买一台自动的麻将机回去,生意都送上门来了,老麻子肯定是接受啊,于是就去推销自己家的麻将机,三个年轻人一看老麻子家还有组局打麻将的,就跟老麻子说那先组一局,打一场,然后再选两台最新款的麻将机回去, 而且刚好他们又三缺一,这种好事情怎么不答应?一下子两台最新款的麻将机,少说几千块也入账了,而且现在竞争这么大,他们家要是不卖,外面还有很多家的。 于是老麻子就答应了他们说那就坐下来打一局,但是得先把麻将机买了,三个年轻人嘛又直率,当即就付了两台全新自动麻将机的全款,还给了老麻子地址,让明天送过去。 老麻子高兴的不得了,就坐了下来,四个人开始飞小鸡。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挺正常的,十块钱一分,输了就给钱嘛,他们就那样一直打到了凌晨三点,老麻子的手气好的不得了, 但三点了老麻子都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那三个年轻人却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他们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愣是一个哈欠都没有打,老麻子就说这是最后一把了,打完就不玩了,就算手气再好又能如何,年纪大了实在是熬不住。 三个年轻人也爽快的答应了,后面半场的时候,奇了大怪了,老麻子一直输,一直输。 前面几场赢回来的钱,不但全部输了回去,就连自己的钱都掏出来了。 老麻子脾气不太好,尤其在麻将桌子上,一旦输钱,还一直输钱的话,简直是要老命了,那种越输也不服输的心情蹭蹭蹭的暴涨。 输到最后,三个年轻人要走了,老麻子却不让走了,就拍了拍桌子,大放厥词:“我好歹也打了几十年的麻将了,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输的那么惨,老子就不信了,老子要是再输,老子就把命给你们都行......” 一语成谶,第二天老麻子果然死了。 家里面发现的时候,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而且麻将桌子里面哪里有钱,更甚至没有人找他订过麻将桌子,老麻子死的时候坐在麻将桌前面,坐的可板正了,脸色苍白。 像被人吸干了一样,死白死白的脸色,嘴唇被涂上了超级鲜艳的颜色。 诡异至极,若是说是猝死,那么嘴巴上的颜色又如何解释? 家里面人连忙就报了警,警察来现场进行勘验,整张麻将桌子上都只有老麻子一个人的指纹,不但如此,所有的麻将牌都是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店里面的监控也坏了,查不到任何东西。 家属立马要求尸检,尸检的结果出来了。 全身的血液流干死得。 这更是离天大谱,全身的血液流干死得? 血呢?店里面别说是血,老麻子坐的麻将桌前面,更甚至连杯茶水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血,老麻子体内的鲜血去了哪里了? 就连下水道里面都没有人类血液的存在痕迹。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不说,全身的鲜血都不翼而飞。 这种事情难免不朝着某些方面想,而且家里面看日子下葬,墓穴什么的都需要请先生,于是就请了一位,但是那位先生才来,就说:“尽早安葬入土,越快越好.....” 众人也不知道那先生看到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家属也害怕啊,只能是照做,跟着先生定的日子和时间,就将老麻子安葬了。 第四十二章 夺命麻将街 老麻子死了,日子还要过得嘛,这件事情传出来之后,大家也只想可能就是因为老麻子沾惹上了什么不该沾惹的东西,被收命去了,又或者是真的是猝死,但是再去纠结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活着都用尽了全力,怎么还有那心思去追究连警方都没有线索的线索,所以也只能作罢。 老麻子的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就在大家饭后都不再谈论的时候,麻将街又出事情了。 和老麻子一样的死法。 死在了赌桌上,全身的鲜血都被放干了。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八个..... 第十个..... 上个星期才送走...... 都已经这么明显的闹鬼了,三条街人心惶惶的,警方都惊动了,但是也只是说还在调查,再等一等,结果就出来了。 最后一个人死的时候,监控明显的拍到了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三个年轻人从他家出来,所以现在整三条麻将街的人早就搬走的搬走,转让的转让,只剩下少许几家为了生计不得不拼命坚持着。 毕竟在这里面,一旦被那三个人盯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就没请人来看吗?”孟羡锦疑惑的问着。 “那里没有啊?但是去请的人都已经死了.....久而久之,谁还敢去请人来看.....” 说着,中年男人问道孟羡锦:“小姑娘,你是只要一副麻将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付了钱,中年男人都不敢多留她,就赶紧让她走了,走之前,孟羡锦递给中年男人一张护身符:“拿着吧,或许有用,大家都不容易.....” 看见是符纸,中年男人都不推脱了,他可太需要这个东西了,就算没用,但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多少在心理上也还是有些安抚作用的。 孟羡锦从老板的店铺出来,再看这三条街的时候,心情都不像刚才进去那样轻松了。 这三条街里面有三个讨债鬼,凶的很,三个月死了十个人,搞不好还会死更多的人啊。 这件事情,她觉得可以查一查了。 她站在街口,从左往右慢慢看过去。 东街、西街、南街。 三条街呈“工”字形交错,店铺林立,却十有八九关着门。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可孟羡锦却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 她真的感觉不到任何阴气。 可正因为感觉不到,才更可怕,这绝不是普通的怨鬼能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它们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还能把自己的气息藏得干干净净,一点不露。 这是什么东西? 一条死了十个人的街,三个月死了十个人,按理说应该怨气冲天,阴气弥漫。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感觉到的只有普普通通的阳光,普普通通的风,普普通通的街道。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那三个脏东西,怎么可能做到将气息全部掩盖的,还掩盖的如此干净?这些东西真是厉害的千奇百怪。 孟羡锦想着这件事情回去要跟师傅全福禄好好说一说,既然自己都知道了,那肯定是不能不管,就从麻将街走了出去。 “砰....”一个年轻的男子急匆匆的从另外一条街跑出来,撞上了孟羡锦,孟羡锦手里面的麻将顿时掉落一地,那个年轻的男子穿的全身一席黑,带着一顶黑色渔夫帽,看不太到脸,但是却能看到渔夫帽下面的脸色极其的苍白。 白的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血管。 孟羡锦觉得诡异的很,现在的大男人都白到这么恐怖了吗? 年轻的男子见碰到了人,麻将还散落了一地,头也不抬的就只顾着低头捡着麻将。 “不好意思…” 声音很冷很冷。 惜字如金,就这四个字说完,一股脑的将麻将捡起来放进袋子里面就还给了孟羡锦。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朝着麻将南街的深处走去。 孟羡锦没追,只是觉得奇怪,那个男子是活人,所以没必要,奇怪的只是他整个人的装扮还有肤色。 先回去问一问师傅,看什么决定再过来看看那害死十个人的两男一女长什么样子吧。 孟羡锦回了图书馆,白天的时候图书馆几乎是没什么人的,到了晚上来的也不是人,孟羡锦将带回来的麻将,用香过了过,才放到隔壁房间的门口。 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翻了翻全福禄前段时间给她的那一本符咒纸小扎,里面的记录都非常完全,看着她又拿着小扎走出了房间。 在外面练起了符纸。 心不稳,则符不灵。 所以孟羡锦下笔的每一个笔画都很小心翼翼,生怕画错,黑巧和白豆在桌子上打滚玩。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叮铃叮铃”的铃铛声,有人来了,对的,是人。 孟羡锦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就迎了过去,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面提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像体制内的公务员一样。 那男人走进来看见孟羡锦,也不惊讶,也不疑惑,反而一副很自然的样子说道:“你就是那位全爷祖师爷都不敢收为关门弟子的小姑娘孟羡锦?” 孟羡锦一愣,她名声现在这么大了吗?随即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您好,您是?” “我叫钟志华,特殊民调局的,看全爷不在,手里面的资料递给全爷一下,让他务必帮我们尽快办妥。” 前天师傅还说到特殊民调局的,今天就来人了,就见识上了。 果然官方所有的打扮都是一样的。 说着钟志华递给了孟羡锦一个文件袋,就要走,走之前还特意深深的看了一眼孟羡锦: “小姑娘,记得我哈,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将来我也希望你能帮一帮我…” 说着还专门递给了孟羡锦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 特殊民调局七组组长—钟志华。 以下就是电话号码。 然后他就走了,一点多余的话都没说。 孟羡锦将文件袋拿过来放在前台的桌子,就等着全福禄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死了七十年 钟志华走了以后,孟羡锦没有去看文件袋,只是一直在想钟志华的话,好像他也知道一点她的身世呢。 但是这些人都不能说,可透漏出来的感觉就是她的背景很牛逼一样,想到这里,孟羡锦不自觉苦笑,牛逼?牛逼吗? 牛逼还能被刻意被安排成七阴命吗? 至亲之人惨死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吗? 而到现在,她都还被蒙在鼓里,谁也不能告诉她,谁也不能说。 全福禄今晚回来的就很早了,可能也是特殊民调局的给他去了电话,他回来就问: “民调局的人来了吗?资料在哪里?” 孟羡锦将桌子上的资料袋递给的全福禄,全福禄打开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孟羡锦: “你看看......” a4纸的几张,入眼首先就是三张资料。 两男一女。 徐程,男,出生于1936年九月初七,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王国栋,男,出生于1935年二月二十一,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阮云知,女,出生于1937年四月十七,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三个人的面貌都是很年轻的,但是出生在1935年到1937年的时候,那可是出生于九十年前,死于七十年前啊。 我勒个苍天嘞。 什么概念啊,而且死的时候都是大好的年纪。 后面就是关于这三个人的事件讲述。 三个人出生在北方某偏远小镇,此三人是其所在的村子里面当时唯一幸存下来的活人,村子里面所有的人加起来一百二十口人,全部死于饥荒和病灾。 但是他们却比村子里面的人多活了将近一个月,死时年纪大约18-20岁左右, 三个人死后怨气很大,结伴害人,从北方到南方,最后到西南方。 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北方的特殊民调局还是南方的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线索,每一次有一点苗头,等民调局的人赶到的时候,三个人又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们最近一次锁定就是出现在南市的麻将街。 很简单的任务帮助。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民调局的人抓不到这三个作恶多端的脏东西,没办法了,只能请外援就是了。 而这个任务请求帮助的对象第一个就是她的师傅全福禄。 但是不得不吐槽的就是,这都七十年了,没抓到就算了,还让其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搞笑的嘞,还官方组织。 那么多人手,那么多的地方组织联合起来都没抓到? 这组织真是堪忧啊。 孟羡锦这样想,但是孟羡锦不敢说,毕竟嘛.... 官方最大咯。 “这个麻将街我知道.....”孟羡锦说。 “你知道?你知道他们那边发生的怪事情?”全福禄很惊讶。 “对,我今天去买麻将的时候,就是去的那边,那三条街上基本上是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要不就是早就搬走的搬走了,那个店家老板说,他们哪里三个月已经死了十个人了,请出去找先生的人都已经全部死了,久而久之为了保命大家也是只能躲得躲了.....” 闻言,全福禄皱了皱眉头:“你去哪里买麻将干什么?” 孟羡锦指了指上锁的房间:“最近回来老是有三个人站在我门口要这,要那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全福禄,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自己的师傅全福禄是不是在养鬼,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一出,全福禄的表情就证实了一切。 “小锦,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们贪吃贪玩,也顶多就是要这些,你尽管放心,他们不会害你.....” 全福禄说完,不等孟羡锦接上话,便又问道孟羡锦今天去麻将街的事情,孟羡锦全部都给全福禄说了一遍。 “那不出意外,就是那三个东西了......” “但我今天去麻将街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半点脏东西在作祟,甚至是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的.....” “难怪,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们的痕迹.....”顿了顿,全福禄又道: “他们是来自北方,北方那边的出马仙多,堂下所供奉的鬼仙也巨多,鬼仙也有好有坏,他们既然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不好说他们要么供奉了野路子上的鬼仙,要么就是其他的潜在原因.....” 不然那些个东西是不可能将自己的阴气隐藏的,人死后了之后的死气都没有办法自主隐藏,更何况那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东西了。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全福禄问孟羡锦,孟羡锦摇了摇头。 学校现在基本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就等实习学校的分派下来,到时候直接去实习医院实习就好了。 “那明天,我就带你去看一看.....” 一听到全福禄这么说,说实话,她是很激动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听到要去就是很激动,第一为了自己的命,第二她好像也只能通过这些事情去查关于爷爷,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全福禄说完就让孟羡锦早些去休息,明天搞不好可能是一场大战,明天早上起来还要跟着他去买一些准备的东西,孟羡锦当然觉得好。 洗漱好就去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孟羡锦还给张天打了电话,让张天帮忙有空的时候去一趟她家的老宅,让张天帮忙寄一些衣服过来。 她是布朗族,爱美嘛也是有的,想买很多衣服也是女孩子的本性,但总觉得看来看去还是自己民族的衣服好看又有味道。 就像姜楠花一样,而且很巧的就是,孟羡锦刚想到姜楠花,姜楠花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两个上次留了微信。 “喂,小锦,你明天过来我这里一趟好不好啊?”姜楠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怎么啦?”孟羡锦柔声的问道。 “我前不久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小药丸,对身体大补,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首先要的就是身体好,所以我想给你吃.....” 姜楠花又坦诚又真诚,孟羡锦喜欢这样的姑娘,虽然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试药人了,但是不重要,七阴命嘛,还百毒不侵的哈。 所以孟羡锦答应的也很快。 ? ?在看的宝宝可以不可以投一点推荐票啊谢谢你们? 第四十四章 她背上的人是谁 但也跟姜楠花说了,明天不行,可能要后天,姜楠花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还要跟孟羡锦约一顿饭。 两个聊了一会,张天的信息也回来了,说刚好就在老家办事情,明天就给孟羡锦寄来,还有一些特产。 孟羡锦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深更半夜的时候,孟羡锦被一阵霹雳拍啦的麻将声吵醒,隔壁传来。 还有一阵歌声,男的唱的,鬼哭狼嚎,巨难听,好像是楼上传来的。 孟羡锦觉得好吵,好吵,不止如此,就连睡在她脑袋傍边的黑巧和白豆都被吵的睡不了,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扭来扭去。 她生气了,搬进来这么几天,今天晚上尤其的吵。 还尤其是楼上传来的那个鬼哭狼嚎的歌声。 她真的生气了。 辗转反侧N次,翻来覆去N次的孟羡锦。 怒气冲冲的上楼了。 叉着腰站在二楼的书架前,怒目圆视一周,在书架的第三层找到了声音来源。 封面被符印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孟羡锦拿起来的时候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拿起来“啪啪啪啪“的就对着书架砸了下去。 “唱唱唱,你要死啊,大晚上还唱唱唱啊,你不睡觉,别人要睡的嘛.....” “你脑子秀逗了,扰人清梦,你再唱,老子就把你扔到阴司下面去唱个够.....” “死东西,唱的好听我就放你一马,唱的那么难听叫骚扰,懂不懂?懂不懂?”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孟羡锦骂骂咧咧的,手拿着书砸在书架上哐哐作响,好半天她的气才消,把书放回远处,下楼去,关门,盖上被子,闭眼,睡觉。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黑巧和白豆看见孟羡锦回来,高兴的又在跺脚又在跳舞。 还装模作样的给孟羡锦捏肩。 刚躺下,隔壁的麻将声没有了,楼上的鬼哭狼嚎没有了。 世界清净了。 一个小时后,孟羡锦心满意足的进入深度睡眠。 门外四个人叽叽喳喳。 “我就说吧,这个小丫头不一般的哦......” “就是啊,那唱歌的死东西是谁,那可是当年江南一带歌唱杀人魔,百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多少都数不清了......” “你没看到她啪啪啪的那几下,那死东西都懵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隔壁的那几个老鬼屁都不敢放......” “这下终于不用听到那难听的歌声了,不然这十天半月的来一次,真是要了我的鬼命了......” 说着说着四个人走了。 远处还有他们的声音传来。 “我就感觉这小姑娘比前几任都牛逼,少一魂都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天底下有几个.....” “唉,希望她以后能顾念我们一点,给南泉书院书信一封,我们的下辈子不是妥妥的了.....” “我也觉得,但是她背上的那个东西.....到底谁啊?凶的要死......” 孟羡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全福禄坐在馆里的沙发上,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孟羡锦有些懵。 “师傅,你笑什么?” “小锦.....你昨天晚上威慑力很强......” 说完,全福禄哈哈一笑,就上楼去给祖师爷上香去了,孟羡锦脸色一红,哎呀,真是好人不出名,恶战传千里啊。 全福禄让孟羡锦去菜市场买一只大公鸡,要叫声特别响亮的那一种,菜市场一定要去北边的那个菜市场,那里的鸡才便宜,最后再去菜市场右街最深处的一家老铺子。 拿几样东西。 七枚铜钱币。 一袋黑糯米。 三支引路香。 三捆朱砂线。 孟羡锦一一记在心里面,就出了门,出门前全福禄还说:“接下来空闲就去把驾照学了.....” 哐当就给孟羡锦转了五万。 孟羡锦大为震惊,她师傅这么有钱的? “师傅,这怕不是有点多吧......” “剩下的要去学驾照......” 那也是有点太多了,全福禄没有给孟羡锦说话的机会就走了,孟羡锦也不矫情就收下了。 按照全福禄说的,孟羡锦来到了北边的菜市场,这北边的菜市场离她们是很远的,都快要出市里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专门这里,孟羡锦也没有问。 这边的菜市场很萧条,零零散散的菜贩子很少,买鸡的却很多,少说也有十来家,一看孟羡锦进来就提起自己的鸡,拍了拍鸡屁股,那鸡就叫的很响亮。 “小姑娘,办事的?我家这一只,响亮声那可是嘹亮的很......” 一听这话,孟羡锦就知道了,看来好多人来买办事的鸡都是来这条街上了,孟羡锦摇摇头说要自己看。 就朝着前面的几家走去。 走到最后一家,孟羡锦才看上了一只大公鸡。 那鸡冠子,那大眼睛,那叫声不得了的。 孟羡锦满意的很,付钱就走,才走出菜市场朝着全福禄说的铺子去,就被一个穿着一身全黑的年轻男子拦住了。 对面一身全黑,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白的可怕,嘴唇乌紫。 有点眼熟。 “妹妹,这只公鸡可以让给我吗?我来的有些晚了,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男生的声音很冷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可言,很机械,孟羡锦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鸡,又看了看前面的那些鸡贩子。 “里面叫声响亮的大公鸡很多的.....” 孟羡锦拒绝,男生没有生气也不急迫,还是那样机械的,毫无情绪的说道:“这只公鸡不一样.....” 男生的样子就是非要不可了,孟羡锦也懒得跟他纠缠,师傅说要叫声响亮,其他的差一点也没事的吧,孟羡锦叹了一口气。 “行吧,给你吧.....” 将鸡给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很爽快的付了钱,提着就走了,走的时候孟羡锦也没看清楚他长的什么样子。 他转身的时候感觉有些吃力,好像背了很重的东西一样,孟羡锦看不出什么,但确实这个男生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孟羡锦转头又重新去买了一只鸡,然后朝着巷子深处的铺子去。 小铺子在最深处,这一处都是老房子,很安静,中午就安静的很,整条巷子都只能听到她手里面的大公鸡在嗷嗷叫。 第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引路香 铺子开在一条小巷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香烛纸钱的味道,堆放的纸人满地都是,大的小的,男的女的,没有眼睛,栩栩如生,可见老板的纸扎手艺是不一般的。 那些纸扎人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开会一样。 孟羡锦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上百个。 那些纸扎人,没有眼睛,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一个个空洞的眼眶,像是正盯着你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栩栩如生的面容,配上那黑洞洞的眼眶,让人后背发凉。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瘦骨嶙峋,孟羡锦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扎纸人,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 “要什么?” 孟羡锦进来的时候就将手里面的大公鸡放在门外了,此刻听到老板的话,一边打量着小铺子,一边回到: “老板您好.....我要.....” 七枚铜钱币。 一袋黑糯米。 三支引路香。 三捆朱砂线。 孟羡锦说完,老板从纸扎堆里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孟羡锦一番,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对着孟羡锦说道:“你就是全福禄那祖师爷都不敢收的小弟子?” 孟羡锦有些惊讶的看着老板。 这个行当里面的消息都传的这么快的嘛? 哈? 而且她都没说,眼前的小老头就知道她是全福禄那边的人了? 圈子真是挺小的。 孟羡锦假笑了一下:“老板,你说笑了.....” “我姓王,他们都叫王爷爷,你也可以.....不用叫我老板的....” 孟羡锦乖巧的点了点头:“是,王爷爷.....” 王爷爷笑着站起身来,拨开自己面前的纸扎人,手伸进傍边的一个小橱柜里面: “来我这里的,要三支引路香的人只有全福禄.....” 这也难怪了孟羡锦一说,他就知道孟羡锦是全福禄的人了,孟羡锦其实也疑惑,因为引路香,他们做这一行的,谁家不会留个引路香的,而且以他师傅的道行,一个小小的引路香都是小问题的。 但是却偏偏要来这里特意要引路香,确实是有些疑惑了。 “我这里的引路香乃是用黑狗血和坟头土调的.....”王爷爷就说了这么一句,但孟羡锦总觉得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孟羡锦也没问,只是后来才知道。 这样调出来的引路香,真是非彼引路香,不但不一样还有其他的一些作用。 “小姑娘,以后需要用的到时候,便可来我这里讨三支引路香,我予你这个福利.....” 说着,王爷爷就将已经找到的东西,递给了孟羡锦,孟羡锦连忙接过。 这个引路香确实不一样。 普通的引路香是淡黄色的,而这香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还有泥土的味道。 王爷爷把东西都找齐了,一样一样递给她。 七枚铜钱币,一枚一枚数好。 一袋黑糯米,用黄纸包着。 三支引路香,用红绳扎成一捆。 三捆朱砂线,每一捆都缠得紧紧的,朱砂的颜色红得发亮。 孟羡锦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谢谢您,王爷爷,愿您福寿安康......” 原本只是一句简单平常的祝愿,却在王爷爷在此刻骤然瞪大了眼睛,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孟羡锦,然后紧接着又是一脸的欣喜。 布满老茧子的手颤抖的握着孟羡锦的手,反过来一个劲的道谢:“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借你吉言....” 他握着孟羡锦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 孟羡锦有些懵。 她只是说了一句原本就很平常的祝福语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但她看着王爷爷那颤抖的手,那泛红的眼眶,有些悟了,想来有些东西也是不简单。 “有难事尽管来找我...”王爷爷这么说着,孟羡锦连连点头:“多谢您王爷爷,那我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叨扰.....” 说着孟羡锦推开门,提起自己的大公鸡的就走了, 身后,那盏褪了色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王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许久许久。 然后他回到铺子里,坐在那堆纸人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福寿安康……”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四个字,眼眶又红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竟然今天在这里,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时刻里听到了。 他得到了。 他看着那些纸扎人顿时就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能继续活着了,我能继续活着了....” 声音激动无比。 孟羡锦回到图书馆已经是下午了,全福禄就在馆里面,拿出来了很多的空白符纸。 “你回来了?回来就把符纸画了....” 孟羡锦正想练练手,就去了,然后就将在王爷爷店里面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全福禄听。 全福禄一听也是有些惊讶,问道: “你说了那句福寿安康?” “对啊,我说了,说完之后王爷爷很激动,还说了给我三支引路香,以后有需要就随时去找他去.....” 闻言,全福禄一拍桌子激动起来:“他当真这么说的?说给你三支引路香?” 孟羡锦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师傅.....” “好好好,好小子,我给他讨了那么多的福气过去,他都没说要给我引路香,真是狗东西.....” 孟羡锦有点疑惑,听到这意思,好像这个引路香不太一样,是个好东西哦。 “师傅,这个引路香是我今天拿回来的那个吗?” 全福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王爷爷的引路香可是好东西哦,对你以后可是有大帮助的,而且跟你拿回来的不一样的,还有一点就是也是缘分啊,他老小子守在那个铺子里面那么多年,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几十年了,居然在今天结缘了.....” 孟羡锦云里雾里的。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句话对他来说意义有多大吗?” 第四十六章 引食香 孟羡锦摇了摇头,就在期待全福禄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全福禄笑了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会破坏了你的福分,也会坏了别人的福分.....但是你全爷爷今天给你说的引路香,会在将来你找寻到你另外一魂的时候,作为你魂魄的引路,将你的另外一魂引回来......” 闻言,孟羡锦难免欣喜,这个可是大事情,虽然说自己现在少一魂没什么大影响,但是自己的七阴命格压在身上,姜女士都说了若是想要完全压制七阴命格的命气,就必须要找到自己缺失的一魂。 现在王爷爷的引路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大好事一件,那对于自己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魂也是好事啊。 那看来王爷爷的哪里,要常常去光顾了,哈哈哈哈。 “难怪师傅你要去王爷爷哪里讨引路香呢.....” “然也,小锦,你王爷爷今年已经九十九了.....引路香对于他来说是福气,我们去找他拿他的引路香,那么我们所做的每一件法事,所封印或是消灭的东西,都会将其中的一部分福分分到你的王爷爷哪里,他年轻的时候算到自己有一个百年大劫,今年就是了,所以他一直在讨福气,我们同为玄门中人,能帮就尽量帮一点了......“ 孟羡锦明白了,难怪她师傅明明自己就会引路香,为什么还要特地去王爷爷哪里要引路香,这下子她都明白了。 “而且你今天对他说的话,想来他的百年大劫的问题的应该是解决了一半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但孟羡锦懂了。 王爷爷的百年大劫,原本是九死一生。 现在,至少有五成把握能过了。 “那就好。”她轻声说。 全福禄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小锦,你是个好孩子,”他说,“你王爷爷这辈子,帮了无数人,扎了无数纸人,送走了无数亡魂,他应该有个好结局。” 孟羡锦点点头。 馆外的夜色渐渐深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全福禄叫了超大的一份水煮肉片,带着孟羡锦在图书馆把饭吃饱了才准备走。 “你在门外等我....我去开车.....” 全福禄说着就走了,孟羡锦依言在门口等全福禄,没一会一辆黑色的酷路泽就开了过来,看到这辆车,孟羡锦着实是有些震惊了。 他师傅啊开酷路泽啊? 他这么有钱的吗? 还有关键就是他这么瘦瘦黑黑的一个小老头开这么大的车? 嗯嗯嗯,气质有些不符..... 全福禄将车稳稳的停在孟羡锦的面前,一脸笑眯眯的:“上车,走,打怪去....” 孟羡锦笑着上车:“师傅.....你这车挺霸道的嘛......” “你赶紧去考一个驾照,师傅给你也整一辆.....” 全福禄说的话就跟他的车一样霸气,孟羡锦也笑了笑:“好,师傅,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车子开到麻将街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全福禄将车子就停在离麻将街最近的地方,提着大公鸡就走。 “我们要把鸡栓在入口的地方,那三个东西道行不浅,一定会鬼打墙的,我们要以防万一.....” 全福禄说着这话,孟羡锦知道全福禄这又是在一点点的教她了,所以就记得很清楚。 他们在入口找了一个能栓大公鸡的地方,大公鸡栓好之后,全福禄在大公鸡的身上点了一道符纸,大公鸡的身形顿时就隐了去。 全福禄的道行够深,不用开天眼,孟羡锦七阴命格在身,天眼一到晚上就会自动打开。 整条麻将街都干净的不行,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对面能够七十年不被找到,本事是有的,所以他们就得演,装作从外省进来这里找麻将乐子的路人。 将他们先引出来就足够了。 大公鸡弄好之后,全福禄点燃一根引路香,那引路香果然是不同凡响,点燃之后的烟不是她们平常点燃的白色,而是红色的,而且还伴随着一股还挺好闻的香气,很香很香很香。 还让人有点饿了想吃东西是咋回事? “师傅,这香.....怎么让我闻着有点饿?” “饿就对了,这引路香有三根,三根都是不同的作用,这一根叫引食,香气能飘的方圆三公里,人馋美食,鬼也是不例外的.....你忍一忍哈,结束了师傅带你去吃海鲜自助,哈哈哈哈.....” “好......” 全福禄将引食香全福禄将引食香插在街口的地上,那红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香气越来越浓。 孟羡锦咽了咽口水,她是真的饿了,那香味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最香的烤肉,又像是最鲜的汤,还带着一丝丝甜,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往上窜,好香好香。 “这香……”她忍不住问,“不止是用黑狗血吧师傅?” “秘方,”全福禄笑了笑,“你王爷爷的东西,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有黑狗血、坟头土、糯米、朱砂,还有一些别的,人家吃饭的家伙,不好打听。” 孟羡锦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往街里走。 麻将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照得青石板路斑驳陆离。 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门板缝里透不出一丝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沙沙作响。 这里的寂静跟外面的车水马龙对比起来,实在是过于萧条了。 让人很难以想像这三条麻将街曾是这个城市的人们每天饭后最最最热闹的一条街。 孟羡锦走在这条街上,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可是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什么气息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这麻将街叫麻将街怎么一个打麻将的都没有?难不成是搬走了?千里迢迢的我赶来就是想来送送钱都这么难?看来这麻将街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嘛?我们还不如去澳门呢.....” 全福禄的这话一出口,孟羡锦就知道他的师傅在开始演戏了,尤其还是港普,孟羡锦很想笑,但是现在不合适,于是就附和道: “就是,都说这南市三条麻将街各种玩法,各种热闹,现在人都没有,还让我准备了那么多钱,算了,我们走吧.....” ? ?在看的宝宝,动动你发财的小手手,投一下票票啦谢谢您哦,祝发财 第四十七章 引魂香 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大街上安静的不得了,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南街这边,见还没有动静,孟羡锦问道: “师傅,他们不会察觉了吧?” 全福禄摇头:“不可能的,只是说他们的警惕心很强,但是有那个东西在,不可能能坚持住的.....”全福禄指了指街口的方向,“那个阴食香,三公里范围内的鬼都能闻到,那三个东西游荡了近七十年,虽然能隐藏气息,但躲不开这香,它们闻到了,就会馋,一馋,就会想出来看看。” “可是它们要是忍住呢?” “忍不住的.....”全福禄笑了笑,“这引食香可是好东西,跟阴菜是一样的,他们游荡的这七十年里,肯定是没有享受过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然后全福禄又说:“真是才几点,一个人都没有,走了走了走.....” “走吧,搞得我都没有兴致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真的作势就要走,转身的瞬间,孟羡锦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 街角的转角处,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贴着墙根站着,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们。 那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孟羡锦脚步不停,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前走。 但她知道——那个东西,出来了。 那个东西出现的瞬间,全福禄也感受到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嘴里还在抱怨:“这破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浪费时间……” 两人继续往外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全福禄压低了声音问道:“几个人?” “一个......”孟羡锦说:“南街转角......” “盯着我们?” “盯着.......”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一个出来了,另外两个也快了......” 两人走出麻将街,上了车。 全福禄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条街越来越远。 但孟羡锦知道,有一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们。 车子绕了一圈,停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 从这里,能看到麻将街的入口。 然后全福禄下了车,带着孟羡锦又在街口的地方,点燃了一根香,这一次的香烟的颜色是黑色的,一点燃就烟雾缭绕的,好像有很多的烟一下子就散出来一样。 “这是引魂香,这一根引魂香会让那东西更想出来......” 饥饿加上勾引,这个很难抗拒的吧.... 引魂香烧着烧着,它的烟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黑,全福禄皱起了眉头: “看来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人的魂魄还停留在这街上,要是被他们利用了,也是很棘手的事情.....” 全福禄和孟羡锦就站在那里等.....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走进麻将街。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伴随着红色的引食香,还有那已经融入夜色的引魂香,在夜色中飘荡。 街口那只大公鸡,安静地站着,时不时抖抖翅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孟羡锦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出来了。 他们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手里面拿着一支烟,蹲在一家店铺的门口,身后的麻将店亮着昏暗的灯光。 全福禄脚步不停,从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走过..... 孟羡锦跟在后面....... 走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手里面拿着烟,但是没有抽烟的动作,好似也看不见他们一样,就是机械的坐在那里。 他的脸,是青灰色的...... 孟羡锦没有停,继续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又不见了...... 全福禄嘴里面用着蹩脚的港普,骂骂咧咧的喊着:“这什么破地方,开个麻痹的麻将街,老子的麻将瘾都出来了,连个打麻将的都没有,烦死了,老子的手痒死了.....” 孟羡锦也跟着附和:“我们已经转了两条街了,今晚的麻将看来确实是打不成了.....” 说着,孟羡锦的目光一直在看向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三个月前第一个死的老麻子了。 那个三个月前死在麻将桌上、全身血液被放干的老麻子...... 他们走出了两步,全福禄还在骂骂咧咧,她看到身后的老麻子动了,然后转身进了他的小店铺里面,店铺里面的灯光顿时就暗了下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街和西街的交叉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站在路灯下,正在打麻将。 没有桌子,没有麻将牌。 他们只是在那里做着“打麻将”的动作...... 摸牌、出牌、碰牌、胡牌...... 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 他们的脸,也是青灰色的。 孟羡锦和全福禄看见两个人,停了下来,不说话也不搭理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那两个“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头,同时看向孟羡锦....... 然后,他们笑了....... 那笑容,僵硬、诡异,像是被人用手掰出来的。 孟羡锦和全福禄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然后他们又扭过头去,继续机械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这两个人肯定是在老麻子死之后的两个人了...... 全福禄和孟羡锦装作没看见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往前走的时候,孟羡锦又注意到后面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在他们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居然消失了。 “师傅.....他们不见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没事,继续走.....正主肯定也来了.....” 两个人走到南街的时候,眼前的场景不再像前面两条街那样萧条,一片热闹非凡的样子。 几十张麻将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脏话连天,那些人坐在麻将桌前,兴致高昂。 还有许多路人就在傍边围观着,家家都是开着门的,没有哪一家是闲着的。 这才是麻将街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看见这派景象得,全福禄笑了:“看,那不就是正主了.....” 第四十八章 三个正主显身了 热闹的街角处,那里有一张没有动的麻将桌,麻将桌前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下当今时刻最流形的衣服呢,他们脸色惨白,青灰色的死人的白。 还正是徐程,王国栋,阮云知。 三个死了近七十年的东西。 “若是今天这三个东西不被消除,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是青衣级别的厉鬼了.....” 在玄门中,这种脏东西一般分为六种等级。 灰色的灰心鬼,那种一般是无害的孤魂野鬼,连害人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舍不得离开人间,四处游荡,遇见了,送一送就行,连符都不用贴。 白衫鬼,新亡的人,头七还没过,还穿着寿衣在世间徘徊,这种鬼大多只是想回家看看,看看亲人,看看老房子,看完了,也就走了。 黄页鬼,已经死亡一段时间游荡在世间不愿走的,,游荡在世间,这种鬼开始有了怨气,但大多还能沟通,能讲道理,送走了,也就没事了。 黑影,怨气比黄衫的又更多的一点,已经开始害人了,但害的人不多,手段也简单,普通的师傅就能对付。 红衣鬼,重大事故原因横死的,死后怨气极重,立马化鬼煞的,比如车祸、凶杀、跳楼,这种鬼最难缠,也是最常见的厉鬼,一身红衣,见人就杀,不讲道理。 摄青鬼,这一类法力高强,特别狡猾,法力高强,特别狡猾,能在人世间潜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不被发现。 它们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厉鬼,有了自己的思维,自己的算计。 它们害人,什么都为,害人也不需要理由。 “青衣……”孟羡锦喃喃道。 “对......”全福禄的声音很沉,“这三个东西,死了七十年,害了无数人,积累了无数怨气,它们早就不是普通的黑影了。你看它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街角那三个身影。 “它们能伪装成活人,能在白天出来,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这已经是摄青鬼才有的本事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们彻底炼成青衣,那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孟羡锦知道。 那就真的拦不住了。 街角处,那张麻将桌还在。 桌子也很新,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牌,像是刚洗好的。 徐程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牌,正在看,动作很慢又优雅,像是在品鉴什么艺术品一样。 王国栋靠在椅背上,正看着他们,嘴角还有一丝笑容。 阮云知的眼神则是一直看着他们,毫不避讳,赤裸裸的,那双眼睛,眼白特别多,眼珠小小的一粒黑色的,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一会过去,我们见机行事.....” 说着孟羡锦和全福禄两个人走了过去,两个人看都不看一眼他们三个,全福禄嘴里还在说着: “看来都在这边了,还以为今晚不能玩了.....” “就是啊,但是感觉好像桌子都是满的,我们等等吗?” “等等吧,哪家有空位我们就去那家,今天晚上必须要好好搓一顿,手痒死了.....” 两个人说着就跃过了他们三个人,准备朝着一边的休息座位走去,准备等,刚越过三个人。 “两位......”徐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耳边:“打麻将吗?” 闻言,全福禄和孟羡锦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心领神会,上钩了。 全福禄转过身,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她们:“你....是在叫我们吗?” “不然呢.....”徐程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本来死的时候也才不过二十二岁,少年气息还是有一些的:“看你们好像在找麻将搭子,所以问一下咯....” 全福禄看了看他们三个人,又看了看那张麻将桌,有些犹豫:“可是你们已经三个人了,我们才两个人.....” “三缺一......”王国栋接话,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我们正好三缺一,你们不是两个人吗?上一个,正好......” 全福禄看向孟羡锦,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孟羡锦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来吧......”阮云知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样:“我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人了......”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孟羡锦注意到她的手,很白,白得能看到手背上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尸斑,跟正常人一样。 “那就我先来吧.....” 孟羡锦开口道,全福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孟羡锦和全福禄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麻将桌不大,四个人刚好坐满...... 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牌,一共一百三十六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徐程坐在上家,王国栋坐在对家,阮云知坐在下家,孟羡锦坐在阮云知旁边,全福禄坐在孟羡锦的傍边,看着孟羡锦手里面的牌,也方便观察对面三家。 “怎么玩?”孟羡锦问道。 “简单......”徐程说:“推倒胡,只能自摸,不能吃.....点炮包三家.....” “包三家?”孟羡锦皱眉:“这么狠?” “不狠不好玩......”王国栋笑了:“来玩嘛,就要玩大的......” 阮云知也笑,那笑容甜甜的:“放心,我们不会欺负新手的......” 孟羡锦看着她那张青灰色的脸,那双眼白极多、眼珠极小的眼睛,不觉冷笑一声 不会欺负新手? 你们三个死了七十年的东西,专门在这条街上等人打麻将,不就是等着“欺负新手”吗?还要人家的命,不欺负新手,简直搞笑。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行,那就这么玩......” “好.....”徐程一拍手:“爽快......那咱们开始?” “等等.......”全福禄打断他,“打牌之前,总得先把规矩说清楚吧?赌注是什么?” 三个鬼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孟羡锦捕捉到了...... 他们肯定一开始不会就来赌命这种,因为老麻子那会就是那样,他们三个藏了七十年,是坚决不可能露出一点破绽的...... 第四十九章 买命钱 “赌注......”徐程想了想:“简单点,就赌钱吧,一分十块,怎么样?” “十块?”全福禄皱眉:“太少了.....我们港岛那边,最少也是一分一百.....” “一百?”王国栋明显有些惊讶“你确定?” “确定啊.....”全福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拍在桌上,“看见没有?赢多少,我给多少......” 那沓钞票少说也有两万。 三个鬼的眼睛同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大方又爽快的主。 “好.....”徐程一拍桌子:“那就一百一分.....” “等等......”孟羡锦开口了,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怎么了?”阮云知问.... “你们三个,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孟羡锦说:“万一我们赢了,你们拿什么付?” 三个鬼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嘴角轻蔑一笑。 “小姑娘....”徐程喊了一声:“我在这一行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面呢,不要这么不知死活,钱我们有的是,但是你要这么一说的话.....那玩点别的?” 徐程的话里已经带了不满,孟羡锦看着徐程看了几秒,轻蔑一笑:“今天,你玩什么我都奉陪.....” “不反悔?” “反什么悔?今天就算是玩死,命给你,我都不带反悔的.....” 话落,孟羡锦明显的看到徐程眼神里面的兴奋,他们原本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句话,对面都上钩了,孟羡锦岂能不丢下诱饵。 “那就这么说定了.....” “oK......” 孟羡锦率先伸出手,准备摁麻将机上面自带的骰子,开始定庄家,徐程挡住了孟羡锦:“我们用手骰子......” 话落,徐程就从傍边拿出了两颗筛子递给孟羡锦,两颗骰子,普普通通的白色,上面有红色的点数。 孟羡锦伸手拿起骰子,就在她握住骰子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把手伸进了冰水里。 与此同时,她看见骰子上的红色点数,突然变多了,本来是红点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好几个红点,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骰子又恢复正常了。 两颗,六面,红点。 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面不改色地掷出骰子。 五点。 “五在手.....”徐程说:“庄家是……小妹妹,你坐庄....” 孟羡锦点点头,开始摸牌,手在碰到牌的时候,也是沁人心扉的凉,但是麻将牌的手感非常的好,触感都不一样。 这是.....人骨牌,用人骨做的.... 孟羡锦不动声色的将牌一张张摸上来,她看了一眼,好家伙,一手烂牌。 一万、二万、四万、六万、八万,全是散的,条子只有两根,筒子也只有三个,连个对子都没有。 全福禄看了孟羡锦一眼,两个人都知道这牌被动了手脚,反观是那边的三个人,理牌都理了好久,小心翼翼的。 “九筒....” 孟羡锦先出牌,明明是九筒,但是打出去的时候,筒牌居然变成了两万,孟羡锦很清楚的看到了,王国栋就在这时笑了: “妹妹,牌要看准哦....炸胡赔三家哦....” 孟羡锦没说话,打到第三圈的时候,孟羡锦清楚的看到自己手里面的牌是自摸。 “自摸.....” 她喊了一声,牌放下去的时候,居然变成了炸胡..... 牌型完全变了。 果然鬼打牌就是不一样的。 “炸胡哦,妹妹.....”阮云知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孟羡锦不动声色,也不去争辩,从抽屉里面抽出牌来,一人赔了三张。 第五圈的时候,坐在孟羡锦傍边的全福禄突然开口。 “几位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啊?”他出声,还是一口蹩脚的港普:“这么年轻出来干这一行?” 徐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北方人,前不久刚到这里的,糊口,就开了这一间小麻将馆嘛.....”前面的话倒是说的诚实。 全福禄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为什么就只有我们这条街最热闹啊,外面的两条街连个鬼都没有,吓的我们还以为是走错了呢.....” 三个人不说话了,全福禄却注意到她们三个人身上的气息变化了,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看来引路香确实是起作用了。 全福禄装作没听到,然后拉开自己的包,拿出了一盒小糕点,糕点打开的瞬间,香气四溢,然后递给孟羡锦: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孟羡锦伸出手拿了一块递到嘴边吃了起来,全福禄又给徐程递,徐程拒绝了: “不好意思,不吃甜食....” 但是他却做了一个咽口水的动作,全福禄又给王国栋递,王国栋也拒绝了: “还很饱....” 但他的肚子此刻又咕噜咕响了一下。 递给阮云知的时候,阮云知倒是没拒绝,反倒是拿起了一块,但没动。 此刻,孟羡锦一把推倒了自己手里面的牌。 胡了。 “胡了.....”她把牌推倒:“清一色,一条龙......” 这一次的牌没有变化,确确实实是胡了,孟羡锦把手伸向他们:“掏钱....” 三个人有些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很爽快的将钱掏了出来,看到他们递过来的钱,孟羡锦也知道,这些钱看似的人民币,其实根本就不是。 是冥币,而一旦伸手拿了这笔钱,这笔钱就成为了自己的买命钱。 全福禄也知道这个,他看着孟羡锦,想示意孟羡锦不要拿,但孟羡锦笑了笑,伸出的手大大方方的将钱接了过来。 三个脏东西看着孟羡锦接过了钱,苍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继续着下一把。 但这一把孟羡锦又胡了,他们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打。 接下来的第十圈.... 十一圈.... 十三圈..... 孟羡锦把把都赢,把把都胡了,三个脏东西坐不住了,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杠上开花......不好意思的......”孟羡锦将牌又推到了:“我又胡了,各位.....” 徐程看着孟羡锦,眼神逐渐凶狠:“妹妹,你运气这么好......” 孟羡锦笑了笑:“运气?我打牌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第五十章 鬼背鬼 孟羡锦接过他们的钱,挑眉问道:“继续?”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继续.....” 牌局继续.... 第二十五圈的时候,孟羡锦还在赢,桌子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三个东西脸色越来越不好,越来越差,眼神都变的凶狠起来,呼吸开始急促,像是一头正在准备发怒的野兽一样。 孟羡锦和全福禄都看在眼里,他们没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没看到一样。 “你们......还有钱吗?” 孟羡锦讽刺的看着他们,这个话一出,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口气倒是不小.....”阮云知冷哼一声,孟羡锦不回答,继续手上的牌。 第三十圈的时候,孟羡锦又推牌了。 “十八罗汉.....掏钱.....” 气氛降到了冰点,对面三个人下牙关都咬的死死的,一点都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他们赢的很轻松,后面几乎是孟羡锦一个人在赢,不管他们怎么换牌,怎么改牌,怎么用法力干扰,孟羡锦总是能赢。 而且赢的牌越来越离谱。 全是包三家的顶级大牌。 叫掏钱,他们没有动,普通人看不见,全福禄和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身后嘈杂的声音正在消失,就是说来时很热闹的街道景象已经在逐渐消失,眼前的三个人发怒了。 开始有阴气散发出来,还伴随着一股特别浓烈的腥臭味。 孟羡锦知道他们很着急,因为这把赌局就是赌命,孟羡锦一直在赢,他们怎么能有机会将孟羡锦的命拿走呢? 见他们不动,孟羡锦冷笑了一声:“没钱了?” 三个东西依旧不说话。 “没钱就玩点别的.....” “想玩什么?”寂静了半响,徐程开口问道:“玩什么?” “你们的......”孟羡锦轻蔑一笑:“命......”命字咬的极重。 孟羡锦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个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青灰色的惨白,而是真正的、属于厉鬼的狰狞,他们的脸开始扭曲,像是被人揉皱的纸——五官移位,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空洞的、黑色的虚无。 阴气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 浓烈的、腥臭的、积累了七十年的怨气,如同实质一般,从他们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条街道。 周围那些虚假的热闹景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那些嘈杂的喊声,全都是幻象,全都是他们为了诱骗活人而制造出来的假象。 现在,假象碎了。 街道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空荡荡的,阴森森的,到处是灰尘和蛛网,路灯早就坏了,只有月光惨淡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那张麻将桌还在。 但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牌,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块块惨白的人骨,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小丫头……”徐程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年轻人的声音,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你胆子不小。” 孟羡锦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烟斗拿在了手上,幽幽的鬼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胆子?”她笑了:“我要是胆子小,就不会来了....” 王国栋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像是充了气的气球。 他的衣服被撑破,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雾气。 三个人同时变化,阮云知一把掀翻了麻将桌,全福禄将孟羡锦一把拉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找死.....” 一声怒吼响起,在寂静的麻将街里犹如一道惊雷。 徐程伸手朝着孟羡锦抓去,刚伸出还很苍白的手,在朝着孟羡锦的脖子伸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样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已经发烂的皮。 孟羡锦拿着烟斗的手一挡,从徐程的手底下穿过去得,手指开始结印。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一道金光伴随着一张符纸,从手指间飞出,撞上徐程又伸过来的手掌上。 “砰....” “啊.....” 碰撞的声音带着一声惨叫,徐程的手掌心一阵白烟,还伴随着一股腐臭味。 另外一边,全福禄则和阮云知还有王国栋对上了,一道道金光从全福禄的手里面飞出去,和阮云知还有王国栋的黑雾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街道两边的店铺门板都被震的噼里啪啦的作响,有几扇窗户直接破裂,玻璃渣子飞出来,到处都是。 “师傅.....” “小心点,他们背着东西.....” 孟羡锦抬眼看去,果不其然,他们背上背着东西,背着什么? 背着鬼。 徐程一个人就背了四个,其余的阮云知和王国栋一个人背了三个。 那背上的人模样不一,但是死法好像是相同的,因为脸色铁青,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干巴巴的模样,就像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只剩下一层皮。 孟羡锦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这七十年来,特殊民调局的人找不到这三个人了,为什么他们的气息能够不被人发现了。 而且麻将街的几个人,不就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吗? 这三个人的害人方式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赌博,以命作为赌注,在麻将桌子上让人家自己说出那种话,再加上对面收了卖命钱,那就证明他自己本身是同意将自己的命卖出去的。 这是其一,其二,他们的死法全身鲜血流干,而是被他们吸走了,他们又将死去的人魂魄背在自己的背上,鲜血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别人,背上背着的魂魄也是他们用来掩盖自己真身的。 所以这些年那些人就根本找不到这三个人的踪迹,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的一干二净的原因。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要找的是她们所在地方死掉的人的魂魄和气息,才能找到他们。 ? ?没人啊没人啊没人就要切书了 第五十一章 驱鬼道士的节操要有 太狡猾了,而且也太让人恶心了,杀了别人,还让别人不得重新投胎转世,这个手段,真的让人恶心坏了。 那些死者的魂魄,就是他们的掩护。 不但是如此,他们背上的东西还不止一个,很多很多,都是那些年他们害死掉的人,都在他们的背上。 “好手段.....”全福禄冷笑一声:“用死人的魂给自己当盾牌,怪不得能躲七十年。” 徐程被孟羡锦的符纸震退,低头看了看自己冒烟的手掌,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 “死丫头......”他说:“有点本事......” 他抬起头,背上那四个鬼也跟着抬起头,同时看向孟羡锦。 十只眼睛,死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孟羡锦霎时头皮发麻,但她没有退,烟斗拿着手里面,准备吸取他们的阴气化为己用,徐程却开始怪笑起来,他双手结印,手势看起来极为的复杂,那是孟羡锦从未见过的手印,扭曲又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邪术。 徐程做完以后,他背上所背着的那四个鬼东西,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从徐程的背上下来,像一个个吊死鬼一样,朝着孟羡锦飘过来,速度极快。 孟羡锦眼睛一眯,拿着烟斗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缕阴气从他们的身上飘进了烟斗里面,烟斗燃起鬼火,幽幽的绿色,在这条街上显的格外特别。 她抬手一挥,鬼火从烟斗里面飘出去,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孟羡锦的面前。 但是那四个东西跟不要命一样直接朝着孟羡锦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鬼火撞在他们的身上,发出一声砰的声音,孟羡锦被震退了后退了几步。 那四个脏东西转换了姿势,趴在地上,身子以360度的诡异姿势扭转着,张着的嘴巴,发出“嗬嗬”的声音,又再一次朝着孟羡锦速度极快的跑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正面攻击过来,而是分为了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孟羡锦手指再一次开始结印。 “老君神方,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额,后有越章,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接着一道符纸从孟羡锦的手里面飞出去,金光之中带着一缕黑色的阴气。 “你是什么人,能够用阴气?”徐程沙哑的声音传来,凶狠之中带着一丝不解。 孟羡锦边结印边道:“老子是镇你的人.....” 全福禄那边也陷入了苦战,阮云知和王国栋身上加在一起的六个鬼全部都放了出来,加上他们两个半身,一共是八个,把他围在中间。 “小锦,不要跟他们纠缠,打大鬼.....” 眼前的人不过只是小喽啰,控制他们的人才是主力。 “是,师傅.....” 孟羡锦看向徐程,徐程站在远处,双手还结着那个诡异的手印,干巴的脸一笑就龇牙咧嘴的,露出他的牙齿,而他的嘴巴里面很大的一个鲜血口子,好像他身上所有的鲜血都在他的嘴巴里面一样。 七十年前,一个村子里面的人都死了,却唯独只活他们三个,这件事情可不好评估啊。 “死丫头,今天就让你给老子送命.....”徐程咆哮着,霎时间,他们三个人聚集在了一起,不是抱团的那一种,而是三个人的魂魄居然在那一刻合三为一,成为了一个人。 三个人的脸在一个脑袋上面不停的变换着。 他抬手,双手合十,身后出现了无数的衣服。 是的,就是衣服。 破烂的衣服,上面全部都是鲜血,像.....七十年前,那个年代的人所穿的衣服。 那些衣服伴随着一股巨难闻的血腥味将他们包围。 “当年村子里面的人都是被他们杀掉的.....”孟羡锦和全福禄站在一起,背靠着背,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说出了自己猜测,全福禄没有说话。 但是八九不离十。 聚集起来的衣服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一群没有身体的幽灵一样,把整条街都围的水泄不通。 臭,真的超级臭。 那种味道不是普通的腐烂味,而是混合了血腥、尸臭、霉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埋了几十年的死人,突然被挖出来,暴露在空气里的那种味道。 孟羡锦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驱鬼道士的节操要有啊。 她盯着那些衣服,盯着衣服后面那个三合一的东西,三个脑袋在一具身体上不停变换,徐程、王国栋、阮云知的脸轮流出现,每个都在笑,笑得狰狞又疯狂。 “你猜的没有错....”全福禄站在孟羡锦的后面,看着那些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应该就是一个魂魄,而那些魂魄就是当年那村子里面的人穿的....” 七十年前,大饥荒的年代,出现人吃人都是正常的现象。 那些村民,到底是因为饥荒死的?还是死于人心? 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答案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眼前的人绝对在活着的时候绝对也是极凶极恶之人,该杀。 那些衣服开始动了。 它们不是飘过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方式,一件件朝他们逼近。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空中飘,有的像被人穿着一样,迈着步子走过来,可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衣服。 破烂的、带血的、发臭的衣服。 全福禄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飞出,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孟羡锦也将烟斗拿在手里面,结印开始利用烟斗吸收那些阴气。 那些衣服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但它们没有退,反而越聚越多,前赴后继地往上扑。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被抓到,也是有点本事的,我们必须找一个突破口出去....” 孟羡锦说着,全福禄点了点头:“难怪那一群抠门的老头这一次给钱给的那么多,原来也是贪生怕死的一群狗东西.....” 全福禄叫骂着,手里面的符纸一张张往外面扔。 第五十二章 冥府开路神 每一张符纸出去,就有一片衣服被点燃,化作灰烬,但是后面就会有衣服又重新替补上去得。 符纸消灭掉一片,然后又来一片的,感觉无穷无尽一样。 孟羡锦的烟斗也在疯狂的吸收阴气的,那些衣服上的阴气一缕缕飘进烟斗里面,烟斗里面的鬼火越来越旺,从幽幽的绿色变成了浓烈的翠绿色,亮的刺眼。 这样下去,可能不行。 她和全福禄就算不会被拖死,也会被这些东西给累死,所以不行。 “师傅,我给你引路....你打主体....”孟羡锦开口说道。 “好.....” 然后孟羡锦右手一甩,五张符纸从指间里面飞了出去,烧到了她面前挡着的五件衣服身上,衣服瞬间化为灰烬, 孟羡锦伸手又是一甩,烟斗里面的鬼火被甩了出来,化为一道屏障挡在孟羡锦的面前。 “黑巧,白豆.....”她大喊一声。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她的衣服口袋里面出来,跳上她的肩膀,又从她的肩膀上跃起,在空中旋转交织。 “嗡.....” 太极八卦图的虚影出现在街道上空,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那些衣服本来往前面飘的,顿时动作就停了下来,徐程三个人合体的身体都朝着上面看去,脸上有些错愕。 “该死的,一介阴人居然能够使用太极八卦,玄门最近是出了什么大事?能让这种人出现?” 是王国栋的声音,王国栋说完,紧接着阮云知的声音又传来: “难不成是鬼修被炼化了?” “炼化?玄门千年来都不可能出现这样先例,被炼化的鬼修?简直是荒唐.....”这是徐程的声音。 孟羡锦懒得听他们废话,太极八卦图在头上,她咬破食指,将血滴落在一张黑色的符纸上,符纸飘在了空中,上面的符字金光闪闪。 孟羡锦双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阴间阳间百鬼行,阴人走路阳人避,冥府开关顺路行,阴阳行罡布诀,统兵来到此关,急急施行,天园地方,律令九章,前方险关,请求开路.....” 符纸上面的符印顿时化为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黑色的符纸上面下来,符纸被烧,化为一道黑色的雾气飘进了那个黑影的虚影里面,黑影手里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鞭子,朝着前方甩去。 看到这一幕,不止徐程他们震惊,就连全福禄都震惊了。 这可是上古某禁术之一之中流传下来的,鬼影开路,见血关门的引路符之中最高级别的一类。 他可没有教过这个啊,而且他给孟羡锦的那本书里面,虽然也记载一些玄门上古的禁术,但是这个..... 他好像没有看到过。 “小锦......”全福禄不由得担心的喊道。 孟羡锦嘴角勾了勾,轻蔑一笑:“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 然后那鬼影踏步朝着前面走去,走一步甩一条鞭子,走一步甩一次鞭子,每一次挥出去的鞭子,都能挥散那些上前涌来的鬼衣服们身上。 鞭子落在那些涌上来的衣服上,衣服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黑雾,那些黑雾还没来得及的飘散,就被鞭子上的黑色气息吸了进去,成为了鬼影的一部分。 一步,一片。 两步,两片。 鬼影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但它每走一步,那些衣服就后退一截。 不是想退,是被逼着退。 鞭子太凶了,鬼影也很凶。 那些衣服上的怨气,那些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在鞭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一鞭下去,魂飞魄散,不是彻底的消散,而是被鬼影吸收,成了它的养料。 徐程三人合体的那个东西,脸色彻底变了。 “师傅,去.....”孟羡锦喊了一声,全福禄也顾不上什么就冲了上去。 三个人的合体有些惊恐,转身就要逃跑,但是孟羡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大喊一声: “黑巧,白豆....” 黑巧和白豆所化的太极八卦图应声立马就朝着三个人合体的脏东西过去,太极八卦图的卦气散发出来,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有些难受。 全福禄很快的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手结印,符咒在手里面翻飞,三个人合体的东西也不甘示弱,召唤来了更多的鬼衣服挡在全福禄的面前,好给他们逃跑有机会。 衣服也是越聚集越多,到最后形成了一片鬼域。 眼前麻将街的所有场景全部都消失了,变成了黑茫茫的一片,血腥味,尸臭味,腐烂的味道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 衣服飘动,三个人合体的身影不见了。 到处都是鬼衣服,也没有出口。 鬼打墙的鬼域。 “师傅,跟着我....” 孟羡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全福禄没有感觉到那三个人的气息,现在又在鬼域里面,不能大意,鬼域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的迷失在里面,而且还会随着鬼域能量的消失,一起坍塌在鬼域里。 而鬼域的下面便是困着十方恶鬼的炼化池,那里面的凶险无法想象。 孟羡锦的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就有新的血珠甩出来,落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红色的符文,围绕着那个鬼影旋转。 鬼影吸收了那些血珠,身形变得更加凝实。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现在渐渐有了轮廓。 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它穿着古老的服饰,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帽,手里那条鞭子上,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全福禄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是什么。 “这是……冥府开路神?” 他想起西南有一个古早国家,那个国家初创建的时候就非常强大,尤其他们国家的巫术尤为出名。 肉白骨,起死回生都是小事。 而那个国家有一本古籍,古籍上面有一段记载。 冥府有开路神,名曰“方相”,掌打鬼鞭,为阴差开道。 凡有大鬼作乱,方相出,鞭打鬼魅,开路引魂。 但方相早已失传千年。 据说最后一位方相,在那个国家第七代君王掌国的末年就被封印了。 此后千年,再无人见过。 ? ?谢谢喜欢看的宝子们,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投的票票,非常感恩,这几天在忙订婚的事情,订完婚就多更一点,承蒙喜爱,荣幸至极 第五十三章 嗜血口 第五十三章 嗜血口 那位方相被自己的国家封印,失踪千年,放在现在早就已经是鬼仙的存在。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黑影..... “不可能....不可能....七阴命就算是天生的鬼粮,为鬼神所吸引,也坚决是不可能能够召唤方相的.....” 全福禄喃喃道。 就在全福禄怔愣之间,那鬼影已经走到了那些衣服的中央的,他抬起手中的长鞭,高高举起。 “啪.....” 一鞭落下,以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所有衣服,同时炸开..... 那些衣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黑雾,被鞭子吸了进去,与此同时,三个人合体的东西突然从人群之中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藏在人群里面....” “咳咳咳.....”徐程从废墟里面爬出来,三张脸同时咳血,那血流出来都是黑色,巨臭无比。 “这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到底什么来头……”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鬼影,看着它在那些衣服中间穿行,一鞭一鞭,把那些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全部打散。 孟羡锦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她双手又再一次结印,嘴里面的咒语变成了别的。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她居然念起了往生咒,汉传佛教中十小咒之一,其核心作用就是消除业障,帮助亡者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孟羡锦的咒语一念出的瞬间,那些被打中的魂魄,从衣服里面解脱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朝着西面的方向就飘了过去。 孟羡锦知道,那是自己所念的往生咒奏效了。 被困了七十年了。 那些人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去投胎了。 而孟羡锦也在那些黑影去往西面方向消失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力量在自己的体内增强。 那是她的生命力。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但手上的印没有停。 “师傅,”她喊道:“现在.....” 全福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那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合体怪物。 手中的符纸,已经准备好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一道巨大的金色符印从他掌心飞出,朝那怪物罩去。 那怪物想躲,但刚一动,鬼影的鞭子就落下来,直接抽在它身上。 “啊......” 三张脸同时惨叫。 金色的符印趁机落下,将它死死压在地上,就在全福禄准备让孟羡锦打下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鸡叫。 “喔........” 眼前的鬼域突然消失,又恢复成了麻将街的样子,孟羡锦和全福禄同时朝着鸡叫声音的方向转头。 那一只他们放在的麻将街入口准备拿来引路的鸡,倒在地上,脖子被人拧断了。 他们插在外面的两根香,被人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踩的稀巴烂。 一个男人站在街口的地方,看着他们。 他全身漆黑,戴着一顶民国时期的黑色帽子,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帽檐遮住了他全部的脸,他此刻微微抬头,露出那一张嘴巴。 不应该说是一张嘴巴了,而是一张血盆大口了。 他嘴巴从耳根裂开的老长了,里面尖嘴獠牙,一张开,里面除了尖利如刺的牙齿,就是全部是猩红色的鲜血。 孟羡锦知道了,全福禄也知道了。 那些死去的人鲜血都被眼前的人喝干了,是被吸血死的,所以尸检没有血。 眼前的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幕后主手,才是那个藏了七十年都找不到气息的那个恶鬼。 “是嗜血口.....” 全福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寒意。 民国初年,北方某地出现了一个怪物,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它每到一处,就会有人死去,死去的人,全身血液流干。 但是知道他爱赌,他常常化作人类的模样,在所有能够找到赌局的地方出现,让人不经意的说出要把命送掉的话,这样就在阴间形成了一种非常自愿赠与的关系。 他便不用背因果受到反噬。 这个东西非常的狡猾,吸血吸的越多,死的人越多,他便能够借助那些血液隐藏自己的气息,祸害一方,当年北方的出马仙倾巢出动,进行围剿。 死了好几位堂口的仙家得到,找到了,但是被逃脱了。 从那以后,它就消失了,偶尔有传言说在哪里见过,等玄门的人赶去,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厉害之处,就是它自己就是鬼,它还养鬼。 养那些冤死的人,养那些怨气深重的鬼,用他们去杀人,去吸引玄门中人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就躲在暗处,等着收成。 就像现在这样。 徐程、王国栋、阮云知,这三个死了七十年的鬼,不过是它养的狗。 眼前的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凶手。 站在街口的男人看着孟羡锦笑,那笑容,从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露出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还有那猩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小姑娘....”他的声音很沙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声音又好像不是从哪里发出来:“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这血....也真是诱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那件民国时期的黑色长衫,那顶压得很低的黑色帽子。 帽檐下,只能看见那张嘴。 那张裂开的、不断滴着血的嘴:“想来吃了你,我这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了吧.....” 他贪婪的盯着孟羡锦。 孟羡锦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因为召唤方相耗尽了孟羡锦大部分的心血,此刻她已经有些恍惚不说,方相的身影也有些虚幻了。 全福禄脚下踩着那三个人合体的怪物,冷笑了一声: “虽说当年北方的出马仙没拿下你,但是这西南也不是你能大放厥词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 人吃人,很平常 嗜血口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裂开额嘴里面传出来,夹带着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声音: “当年北方那些老东西死了多少,你以为你能有办法?” 说着,嗜血口抬手一挥,整个街道的场景再一次变换,嗜血口踩着那一只已经被拧断了脖子的大公鸡朝着两个人慢慢走过来。 怨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黑色的雾气围绕着他,那些怨气带来的气压让人心里面格外的难受,不由自主的去回想自己这一生最令人难受的事情,想那些不公平,想那些愤怒的源头,想那些让人想要毁灭掉一切的恨意和怒火。 孟羡锦的脸色开始逐渐苍白,方相还站在那里,手中的长鞭低垂,身形已经有些虚幻,它刚才的那一鞭子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再加上孟羡锦身体里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方相也在逐渐消失。 看此,嗜血口笑的更加放肆,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加的大。 “一缕死了千年的残魂,也配跟我打?” 他挥手,一缕黑色的雾气飞来,落在方相的身上。 与此同时,方相手里面的鞭子也再一次挥了出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方相消失,嗜血口往后面退了几步。 孟羡锦一口鲜血从嘴里面吐了出来,往后踉跄了几步。 “小锦.....”全福禄看见孟羡锦吐血着急的喊了一声,然后急忙的跑了过来,扶了孟羡锦一把,待孟羡锦站稳之后,全福禄满脸怒意的看着嗜血口: “北方出马仙不行,不代表我西南玄门不行.....” 说完,全福禄的身影极快的朝着嗜血口跃了过去,速度快到孟羡锦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清楚一道残影。 那边一人一鬼打在一起,这边整个街道的场景再一次变换。 七十年前的北方某村庄。 尸臭味漫天都是,浓烈的让人作呕,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淌着黑红色的血水,到处飞的都是苍蝇还有尸体上爬满的蛆虫,嗡嗡的声音仿佛像是他们狂欢的声音。 饶是孟羡锦作为医学生解剖过无数次,想象过内脏堆积成山的模样,但是真实的看见眼前的场景,她的胃里面还是一阵翻涌。 全福禄和嗜血口没有在。 她知道她掉进了嗜血口的幻境里面了,或者是徐程,王国栋还有阮云知的记忆里。 她要走出去,必须走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泥土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低头一看,不是黑色的泥土,而是鲜血侵染的土地,还有血块,层层叠叠。 她抬起头,看向村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房子,还亮着灯。 在满村的尸体和腐臭中,那座亮着灯的房子,显得格外诡异。 孟羡锦朝那座房子走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笑声。 三个人的笑声。 年轻、疯狂、扭曲的笑声。 她推开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徐程、王国栋、阮云知。 他们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 但他们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疯狂的、扭曲的笑。 他们面前,摆着一口大锅。 锅里煮着什么东西。 肉的香味和外面的尸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想吐的诡异味道。 “来,吃.....”徐程说:“吃了就能活。” 王国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油。 阮云知也笑着,用手抓起一块,往嘴里送。 孟羡锦看着那口锅,看着锅里煮的东西,是一只人手。 然后是另一只。 然后是半个头骨。 锅里煮的,是人。 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看见房门被推开,他们三个人回头,胸前全是鲜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贪婪,紧紧的盯着孟羡锦。 徐程:“还漏了一个活的.....” 王国栋回过头不满的看着阮云知:“你不是说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吗?怎么眼前还有一个?” 阮云知看见王国栋的表情,白了一眼,怒道:“你在质问我?”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徐程嗜血的笑了笑:“好了,活着又如何?这村子里面就没有活口.....” 大饥荒的年代,人吃人,不是没有听说过。 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三个人朝着孟羡锦走来,双手满是鲜血,眼里全是疯狂。 孟羡锦转头就跑,在厉鬼的幻境或者是记忆里面,自己若是找不到突破口,是不可能出去的。 黑巧和白豆也不在,孟羡锦手里面唯一能够使用的只有烟斗还有兜里面的符纸。 但眼前的三个人,光是符纸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三个人一个人手里面拿了一把斧头,就朝着孟羡锦追去。 脚下是浸满鲜血的土地,每一步都踩出“啪叽”的水声,黑色的血水溅上她的裤腿,带着浓烈的腥臭。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不,不是脚步声。 是斧头拖在地上的声音。 刺啦.....刺啦...... 金属划过血泥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孟羡锦跑得很快,但刚才召唤方相消耗了太多,此刻她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软。 身后传来的斧头拖地的声音比起她们说出口发出的声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孟羡锦咬牙,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她一边跑一边摸向口袋,符纸还在,烟斗还在。 前面是个岔路口。 孟羡锦毫不犹豫地往左拐。 刚拐过去,她就停住了。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她猛地回头。 那三个人已经站在巷口,手里拖着斧头,正冲她笑。 徐程的斧头上还挂着肉丝,王国栋的斧头在滴血,阮云知的斧头最干净,闪着寒光。 “跑啊.....”徐程笑着说,“怎么不跑了?” 孟羡锦没有动。 她背靠着那堵墙,看着三个越来越近的人影,脑子飞快地转着。 符纸,能镇住一个,但空挡会给另外两个人机会。 烟斗,能吸收阴气,但这三个是记忆投影,不是真正的阴魂。 往生咒,刚才在外面念过了,但那是超度亡魂的,对活人?不,对七十年前的活人投影,没有任何作用。 此刻三个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把斧头同时举起。 “死吧......”徐程喊道。 ? ?断更了,不好意思,订了个婚。 ? 谢谢投票票的宝子,谢谢,祝你发大财哦。 第五十五章 引路的大公鸡 斧头高高举起的同时:“南无阿弥多婆夜......” 咒语从她嘴里涌出,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三个人惨叫一声,被金光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孟羡锦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心里,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不是符纸的力量,不是烟斗的力量,是往生咒的力量? 不对。 是那些被她超度的魂魄,留给她的力量。 一百二十个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在她念完往生咒的那一刻,把最后一点善意留给了她。 现在,这点善意,救了她。 那三个人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徐程问道。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七十年前就已经变成畜生的年轻人。 手指结印,准备用自己剩下的最后力量,将他们消灭,却在此刻一声尖细的口哨声响起:“吁.....” 徐程,王国栋,阮云知三个人同时转身,惊恐的朝着口哨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孟羡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这三个东西已经和嗜血口成为一体,嗜血口的力量不得知,但是他们死,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重伤嗜血口或者削弱他的力量,所以眼前的三个东西必须死。 她拿出烟斗,嘴里念念有词:“聚少成多,聚星成火,今我杳杳,万气归一,尽归吾有.....” 烟斗里面的鬼火微微闪烁起来,村庄里面所有残留的阴气,在那一刻,从尸体上面,房屋里面,院子里面,所有残留的地方都聚集起来,朝着孟羡锦所在的地方聚集。 “老君神方,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额,后有越章,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去.....” 一缕绿幽幽的鬼火从烟斗里面飘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三个人回头的同时,三张黑红色的符纸伴随着金色的光芒,在孟羡锦咒语落下的最后一字上面,飞在了他们的身上。 金光瞬间吞没了那三个人。 他们惨叫,挣扎,但很快就被金光淹没。 等光芒散去时,那三个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缕淡淡的青烟,飘向远方。 孟羡锦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的幻境开始崩塌。 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恶臭的空气,那诡异的村庄,全都像泡沫一样,一点点消散。 等她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麻将街。 全福禄和嗜血口还在打。 金光和黑雾交织,炸开一圈圈冲击波。 全福禄的嘴角已经带血,但还在拼命。 三道无形的力量落在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又成为了她的生命力。 “三个废物.....”看见孟羡锦出来,嗜血口大骂了一声,一掌震开全福禄,转身就要朝孟羡锦扑来。 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恐怖,五官移位,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血肉。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把整个人吞进去。 它抬起手,周身的怨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孟羡锦扑来。 孟羡锦也没有躲。 她只是举起烟斗。 烟斗里,那幽幽的鬼火,正在闪耀着,但那无数的黑色触手在伸出来的那一刻,变成了无数的嗜血口模样。 个个都张着巨大的嘴巴,想要将孟羡锦吃干抹净。 全福禄也不见了身影。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能拿起烟斗的力气都靠咬牙死撑着,周围的嗜血口越来越多,将空气全部都密集的围堵起来,只剩下那些尸臭味。 一点新鲜的空气都没有。 孟羡锦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开始颤抖,头疼欲裂,像要爆炸一样。 “小锦.....小锦.....”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孟羡锦心霎时一颤。 是爷爷,是爷爷。 “小锦......小锦.....小锦......”一声又一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在耳边。 可是眼前哪里有爷爷,全部都是嗜血口。 密密麻麻的,无数个嗜血口,个个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朝她扑来。 那些嘴,那些牙,那些猩红色的血肉,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越来越稀薄。 那股尸臭味越来越浓,浓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手在抖。 烟斗在她手里,鬼火还在闪烁,但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太累了。 召唤方相,超度一百二十个魂魄,杀死那三个厉鬼,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现在,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小锦……小锦……” 爷爷的声音还在响。 孟羡锦的眼眶突然湿了。 “爷爷……”她喃喃道,“我好想你……” 那些嗜血口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已经张开嘴,朝她的脖子咬来,就在那尖牙即将刺入她皮肤的瞬间。 “咕咕咕......”一声极其大声的大公鸡尖叫声传来,声音巨大,巨响亮。 一只大公鸡从天而降,落在孟羡锦的面前,那大公鸡的眼睛炯炯有神,紧紧的盯着孟羡锦,它的身上贴满了符纸,那些嗜血口看见大公鸡的瞬间,都往后面缩了缩,似乎有些害怕。 大公鸡看了看孟羡锦,扑棱着它自己贴满了符纸的翅膀,往前面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孟羡锦,挥了挥自己的翅膀,似乎是在示意孟羡锦跟着它的步伐。 孟羡锦想了想,跟着大公鸡走了两步,果然那些嗜血口没有跟上来,或者说他们想跟上来,但是又不敢。 孟羡锦震惊了,这一只大公鸡有这么大的威力? 那她和她师傅之前的努力是干什么?直接使用大公鸡得了? 但是他们之前的那一只大公鸡可是被嗜血口直接就拧断了脖子了,难不成眼前的这一只大公鸡它不一样?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孟羡锦就先跟着大公鸡走,跟着走肯定是好事。 总比自己死在这里要好得多。 每走出三步,那一只大公鸡就咕咕的叫一声,像是在驱赶。 不知道跟着它走了多久,孟羡锦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第五十六章 封印厉鬼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声暴喝,震得整条街都在颤抖,全福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劈开那些跟在孟羡锦身后密密麻麻的嗜血口,一道鸿沟直接阻断。 一张张符纸带着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凡是被符纸碰到的嗜血口,全部都发出一道道黑色的雾气,“滋滋滋“的冒着烟缩了回去。 一道玻璃门出现,大公鸡停在玻璃门前,转过头看着孟羡锦,又看了看玻璃门,示意孟羡锦出去,孟羡锦领会了,拖着虚弱的身体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孟羡锦走出去的那一刻,那一只刚才还在叫声嘹亮的大公鸡,就倒在地上,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外面,全福禄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的傍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的一身全黑,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皮肤白的连皮肤里面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眼前的这个人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见孟羡锦安全的出来,全福禄的心才终于是落了下去。 “师傅.....”孟羡锦颤声喊道。 全福禄伸出手拍了拍孟羡锦:“别怕,师傅在.....” 随后,隔空化起了一道符咒,符咒有些长,在空中散发着悠悠的金光:“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飘在空中的符咒上。 周围的街道再一次变换,周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一道道闪着金色光芒的符咒飘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嗜血口跪在中间,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身后的脊背往后延伸一条长长的带着倒刺的锁链。 “小锦,这就是我们图书馆的封印法,今日我就在这里教给你,这些东西在这里封印比之去往九幽地狱还要惨烈万分.....” 是的,有些东西去往九幽太便宜他了。 全福禄走到孟羡锦的面前,拉过孟羡锦的手,就在孟羡锦的手掌上画了几笔,孟羡锦知道这是封印符咒的画法,她牢记在心里面。 嗜血口最终化为了一本书落在全福禄的手里面,书上满是符咒,孟羡锦不知道那几分钟的时间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怎样的激战,但是想来过程也不太顺利,因为全福禄好像还受了伤的,她自己也几乎的是没有一处是不疼,不酸的。 周围的背景再一次变换,又变回了麻将街景的样子,此刻已经是深夜,黑蒙蒙的一片不说,整个街道都是阴气漫天,特别的臭和压抑。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那里,手里面提着一小袋糯米,看见全福禄此刻把事情都了解了,才弯腰鞠躬说道: “早前的时候就听说全尸头在玄门的威望和传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晚辈多有佩服,还希望全前辈能够多多指点.....” 那个年轻人说着,又弯下腰去,深深的鞠了一躬。 全福禄伸过手去将那个年轻人扶了起来:“贤侄莫要客气,你师傅陈大山可也是我们玄门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呢,若是论资历,我还在你师傅后面呢.....” 闻言,孟羡锦不禁多看了眼前那个年轻人一眼,比她师傅还要厉害的?难不成是现如今隐居在山上的那一位?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但那双眼睛,特别的深邃,特别的。 “全前辈过誉了.....”他说:“师傅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您这样夸他,怕是要从山上下来找您喝茶了。” 全福禄哈哈大笑。 “他要是肯下山,我请他喝一个月的茶都行.....” 笑完,他看向孟羡锦,见她一脸疑惑,便解释道: “小锦,这位的师傅,就是咱们玄门传说中的那位,陈青山陈老前辈。” 孟羡锦心里一震。 陈青山。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图书馆里面有一本小札专门记载了玄门的事情,有一页还专门记载了这位老前辈的事迹。 二十岁成名,四十岁封山,五十岁后便再无人见过他真容。 传说他住在西南某座深山里,与世隔绝,专研玄门失传的古法。 玄门中但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都会去山上求教,每一次不仅能够得到帮助,还能够得到福缘点化,得此福缘点化都能够少修行十年。 但能不能见到他,全看缘分。 有人说他已经得道成仙,有人说他早已坐化,还有人说他只是不想见人,躲在山上清修。 没想到,他居然有一个徒弟? 但是这个徒弟怎么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说着全福禄指了指那个年轻人对着孟羡锦说道: “小锦,这位是陈青山前辈的大弟子叫陈克....这位是我的关门小弟子,叫孟羡锦,你们年轻人多认识一下,以后啊,这玄门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一辈该退咯.....” 闻言,陈克转过头对着孟羡锦伸出了友好的手,自我介绍着:“你好,我叫陈克....”顿了顿,陈克又说道:“我知道你.....” 孟羡锦有些纳闷:“你知道我?” 陈克点了点头:“可不算是我知道你,估计整个西南的玄门都没人不知道你了.....” 孟羡锦疑惑的挑眉:“哦?” “被底下的祖师爷都拒收的小徒弟,在玄门的背景要么就是过于强大,要么就是......”后面的话不可言喻,就算陈克不说,孟羡锦又不是笨蛋,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抬头对上陈克的眼神,那个眼神意味不明,但是让孟羡锦很不舒服,特别的不舒服,而且陈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总让她觉得阴沉沉的。 “过奖了,被祖师爷拒收我实属也是自己没有想到,但总有祖师爷的原因,至于是否是背景强大还是其他的什么,这以后就知道了.....我的目的可不敢居于此.....” 野心昭然若揭...... ? ?谢谢祝福和各位宝子投的票票 第五十七章 执念容易滋生罪恶 陈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他说:“有野心好,这年头,没野心的人,活不长.....” 全福禄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笑呵呵地打圆场。 “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天都快亮了,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 孟羡锦跟上。 陈克也跟上。 三个人走出麻将街,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条街终于安静了。 回去的路上,陈克和她们分开,全福禄才告诉孟羡锦,今夜要是没有陈克,他们估计现在还在麻将街里面打转转呢... 孟羡锦问为什么? 全福禄说:陈克刚好是接了一个麻将街的单子,那边被嗜血口害死的一个人,家属想试试把魂魄叫回去,落叶归根,所以就找上了陈克他们,陈克接下了这个单子。 孟羡锦脚步顿了一下。 “叫魂?” “嗯......”全福禄点点头:“死者是南街开杂货铺的老周,三个月前死的,就是被嗜血口吸干血的那十个之一,老周的儿子在外地打工,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他不甘心,想最后见老周一面,就托人找到了陈克.......”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那陈克……叫到了吗?” 全福禄摇摇头。 “没有,老周的魂魄早就被嗜血口收走了,成了那些衣服里的一部分,后来被你超度,已经去投胎了,陈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咱们和嗜血口打起来,他一看那阵势,二话不说就出手帮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是他,我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破开嗜血口的幻境,那东西太狡猾了,把咱们困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陈克用他师傅教的一个秘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才能冲进去救你......” 孟羡锦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白天在鸡场遇到的那个跟她出几倍价格买鸡的那个人就是陈克了,原来他买鸡是来叫魂的,但是也没想到这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 这个因果..... “这个小子的天赋不比他师傅差,但是陈克这个小子执念很深,人啊,一旦有了执念就容易滋生罪恶,罪恶就会容易滋生错误,就会容易误入歧途啊......” 说完,全福禄也不再说什么,孟羡锦去问,全福禄只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全福禄将那本书放在了二楼,上面全是符咒,然后叮嘱孟羡锦早点去休息。 孟羡锦点点头。 她实在太累了,连话都不想多说,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黑巧和白豆也从口袋里面出来,气喘吁吁的倒在孟羡锦的脑袋傍边,呼呼大睡。 孟羡锦正准备进入梦乡,美美的睡上一觉的时候。 二楼就在此刻传来一声怒吼,吓的孟羡锦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砰的狂跳。 “死丫头,赶紧放了我....” 那声怒吼从二楼传来,声音嘶哑又尖锐,像是砂纸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也被吓得从枕头边蹦起来,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 “什么东西?”黑巧炸毛。 “二楼......是二楼......”白豆尖叫。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 是嗜血口。 孟羡锦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二楼跑。 黑巧和白豆紧跟在后。 二楼,那本布满符咒的书正在发出愤怒的喊声。 书本上的符咒一闪一闪的,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放了我......放了我.......” 嗜血口的声音从柜子里传来,每一声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孟羡锦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个发光的书,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符咒。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死丫头,你听见没有,放了我,不然等我出来,我第一个就杀了你,吸干你的血,把你的魂魄也吞了......” 孟羡锦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本书,眼神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 嗜血口叫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又过了一分钟,彻底安静了。 符咒恢复了稳定的金光,书本上面的符咒也不再闪了。 一切归于平静。 孟羡锦伸出手,将那本书拿了起来,书本发烫的烧手。 然后高高举起,狠狠的砸向地板,孟羡锦蹲下去,又拿起那本书,高高举起,又狠狠砸向地板。 就这样的动作,来回十数次,跟不会累一样。 里面的嗜血口被晃的晕头转向不说,每一次孟羡锦将他丢在地板上,他都浑身疼得不行。 但是他不说任何一句求饶的话。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孟羡锦终于累了,将书本一脚踹了过去,书本飞向墙壁,又狠狠地掉落在地上。 孟羡锦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 “死丫头......” 怒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 孟羡锦脚步一顿,转过身去,走到那本书的面前,高高的抬起自己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剁了好几脚,才罢休。 她蹬蹬的跑下楼去,隔了两分钟,又蹬蹬的上楼,手里面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 一阵佛教咒语就从手机里面传了出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一种无形的纯净力量开始在图书馆的二楼蔓延。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蹬蹬的就下楼去,安心的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但是她能安然入睡了,二楼就不清净了。 那些整齐摆放在书柜上的书,都开始骚动起来。 有些苦不堪言。 “这个小丫头的脾气好臭,她搞这个东西来,咋不把那个新来的死东西整下去,我们听着我们也很烦,也很难受啊......” 第五十八章 师傅消失了 一本泛黄的古籍发出抱怨。 旁边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也跟着抖动:“就是就是.....往生咒是好东西,但也不能这样循环播放啊.....我们可是鬼,我们听多了是要鬼命的.....” “就是,就是,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一点都不顾忌我们.....” “但是你们说,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一本红色牛皮纸的书发出疑问。 “七阴命呗,还能是什么......”另一本书答。 “七阴命我见过,没见过这么凶的......” “那是因为你见的少,七阴命的人,命硬,脾气也硬,不然怎么活?” “有道理……” “行了行了,别聊了........”一本最老的书开口,声音威严:“都安静,那丫头睡了,别吵醒她,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所有的书都安静下来。 只有往生咒还在继续。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本被扔在墙角的封印之书上。 封面上的符咒微微闪烁,像是还在挣扎。 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往生咒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那个活了七十年的老怪物,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咒语中,终于彻底沉默了。 第二天孟羡锦睡到下午两点多了才起来,还是被黑巧和白豆叫醒的,说来人了。 孟羡锦睡眼惺忪的就起来,懵懵懂懂的走出房间,就看见钟志华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坐在客厅的位置,看起来好像是已经等了蛮久的了,但是她师傅呢?孟羡锦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师傅的身影。 估摸着怕是又去钓鱼了。 她想到这里,连忙就走了过去,带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师傅出去了,恐怕得等会了.....” 可谁知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钟志华就摇头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孟羡锦很疑惑:“找我?” 钟志华点了点头,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张银行卡:“这是这一次任务的酬金,你师傅说让我交给你,全权给你处理,这笔钱,你想去拿去干什么就干什么.....” 孟羡锦:???? 她师傅昨晚怎么没说这件事情,而且嗜血口也不是她封印的啊,这笔钱拿着怕是有些烫手哦。 “我师傅真的是这么说的?” 钟志华点了点头:“全尸头对待他的徒弟向来都很大方的,好了,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现在交给你,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说完,钟志华就走了,走出没两步,他又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孟羡锦也没多想,跑去洗漱完,准备去二楼看看那昨天晚上被丢在角落的嗜血口,却在上二楼的时候,看见二楼供奉了祖师爷牌位的地方,牌位没有了,就连贡品什么的都没有了。 那个桌子上还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孟羡锦的心顿时咯噔一声。 什么情况这是? 她匆匆又跑向全福禄的房间,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床铺都没有动过,但是属于全福禄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就连全福禄的衣服都没有了。 卧槽.....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 她连忙又跑去二楼拿手机,自己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了,她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那本书一眼,急急忙忙的就拿着手机下了楼,刚充上电,孟羡锦就接到了来自于全福禄的信息。 很简短。 师傅出去一段时间,图书馆就交给你了。 孟羡锦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就这? 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全福禄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再拨。 依然关机。 孟羡锦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太棒了,她这下连师傅都跑了,都消失了。 黑巧和白豆似乎知道了什么,跳上孟羡锦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表示了安慰。 孟羡锦仰天长叹,罢了,罢了,这个老头只要安全就好。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孟羡锦起身去了厨房,先吃东西吧,就连叹气都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叹啊。 吃完饭,孟羡锦的睡意又上来了,本来很想去睡觉,但是想一想,现在要是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就坐在图书馆的前台,开始玩起了手机,才坐下,张天的电话就来了,告诉孟羡锦衣服什么偶已经寄出去了,估计明天就到了。 还说他奶奶给孟羡锦搞了一坛子米酒,也一起寄过来了,王妈子酿出来的米酒在他们呈坎村可是出了名的,孟羡锦高兴的很,这下是又有口福了。 然后跟张天的电话才挂掉,姜楠花的电话又来了,说是让孟羡锦明天有空去一趟他们的学校,有事情想让孟羡锦帮忙,孟羡锦说好,把信息都一一回复了,孟羡锦就打开微博浏览了起来。 其中一条微博热搜直接大爆。 当代流量小花代孕,这条热搜下面,全部都是关于这个当代流量小花的爆料。 孟羡锦点进去,陈萱,那可是娱乐圈的白月光啊。 这件事情一出,不知道要伤多少人的心。 圈内圈外不知道要碎多少人。 想来当初孟羡锦自己也追过这个白月光一段时间呢,想来也是唏嘘。 刷了好半天,孟羡锦才把手机放下,准备靠在椅子上闭目一会,图书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带着墨镜,身材高挑,穿着时尚,还烫着一头大波浪的女人就走了进来。 “您好.....”孟羡锦礼貌开口。 那女人进来却不说话,先是扫视了一圈,随后才慢慢将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身上。 “我找全尸头....”语气不傲慢,但是也不是很好听。 孟羡锦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个女人:“不在....” “去哪里了?他多久回来?” 孟羡锦摇头:“不知道.....” 话落,那个女人立马将自己的墨镜摘下来,一脸恳求的看着孟羡锦,语气也变得着急:“小妹妹,劳烦你打个电话问问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助.....” 第五十九章 离奇的变化 那个女人一改自己之前的傲慢态度,神情变得极为恳切。 孟羡锦还是那副态度:“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可是她真的不能再真的话,而且他去哪里她都不知道的,可谁知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个女人顿时就捂住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我把全部的身家都押在里面了.....” 孟羡锦看着眼前这个嚎啕大哭的女人,一时有些懵。 刚才还傲慢得不行,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的人,现在居然在她面前哭成这样?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那个……”孟羡锦斟酌着开口,“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女人抬起头,妆已经花了,眼线糊成一片,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孟羡锦。 “你真的不知道全尸头去哪儿了?” “不知道.....”孟羡锦摊手:“他就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出去一段时间,让我看着图书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 “完了……完了……我全部的身家啊……”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羡锦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这人刚才态度不好,但哭成这样,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问,“喝杯水,慢慢说?” 女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泪痕。 “你……你愿意听我说?” 孟羡锦点点头。 “反正我师傅不在,我也没什么事。”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孟羡锦进了图书馆。 孟羡锦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捧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友,或者你今天有时间吗?我直接带你过去吧.....路上我们细说.....” 想来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孟羡锦点头答应。 出来他们坐的车是一辆保姆车,四周都被遮的非常严实,私密性特别的强。 路上那个女人介绍自己叫王咪,就让孟羡锦叫她ms姐就可以了,孟羡锦点头。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车窗被深色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前面的挡风玻璃透进来一些光。 孟羡锦坐在舒适的皮椅上,看着对面那个叫王咪的女人。 王咪已经止住了哭,但眼眶还是红的,眼角的妆也没擦干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此刻的神情,比在图书馆门口时恳切多了。 “ms姐,”孟羡锦开口,“你刚才说,你妹妹去年交了一个男朋友?” 王咪点点头。 “对。去年夏天认识的。那个男的长得挺帅,说话也好听,我妹妹第一次带他来见我的时候,我还挺满意的。”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但后来,慢慢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我妹妹以前是个特别开朗的人....”王咪说:“爱笑,爱闹,喜欢逛街,喜欢和朋友聚会,但是自从交了那个男朋友之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 孟羡锦静静听着。 “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这些,尤其后面她更是变的不爱见人,更甚至是.....”ms姐后面的话嘎然而止,一脸为难的看着孟羡锦。 “我直接说后面吧,反正等一下你也会知道的....” 后面ms姐的妹妹开始在工作的时候大发雷霆,还消失,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就跟吸毒了一样,精神萎靡不振,做的事情也是越来越离谱,还给自己买了很多的保险,还有一点更恐怖的是,她自己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 不记得自己买了保险,不记得自己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消失,更甚至是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朋友,有时候还会忘记自己的名字等等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也带了自己的妹妹去医院里面检查。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都检查了一遍,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她就是不对劲,且最近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整个人都老了几十岁一样不说。 工作上出现的事情更是严重的不行。 孟羡锦觉得很疑惑,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出现那么严重的工作事故?难不成是某官家?还是某什么上面的超级大人物? 或者莫不是娱乐圈的某流量? 好巧不巧的,孟羡锦前面的都没猜对,最后的猜对了。 还当真是娱乐圈的某流量,但是她着实是没想到是她。 车子缓缓的驶入南市的某高档别墅区,而后又缓缓的停在了小区里面最安静,最里面的一栋小别墅里面。 小别墅是非常的精致,院里院外都种满了蔷薇花,美不盛收。 可见别墅的主人是一个热爱美好事物的姑娘。 别墅里外都有保镖,ms姐带着孟羡锦刚下车,别墅的门就开了。 一个小姑娘急急忙忙的就冲上来:“ms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现在怎么办?外面的新闻漫天都是,团队的人已经是招架不住了.....” ms姐摆了摆手:“她状态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她从你走之后就把自己一直锁在房间里面,谁也不见,对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ms姐,那个男人早前的时候打电话来给萱姐要五千万,不给就会继续爆料更多的事情.....而且现在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人这个人在哪里.....” 听到这里,孟羡锦就是再笨,也知道了她马上要服务的人是谁了。 你就说巧不巧吧,她中午的时候还在刷陈萱的新闻呢,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虽然说自己没追过她多长时间,但是好歹也是在年少的时候当过她一段时间的白月光啊。 这个世间的缘分真的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这也就能够理解ms姐所说的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到底有多严重了,也能够理解ms姐所说的她全部的身家都在她身上了。 她一个人的崩塌,所造成的连环效应可是背后所有团队人员的心血白费,还有多少工作人员要失业啊。 第六十章 她的影子里面很多人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来帮助陈萱,还有就是她师傅的名声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ms姐挥退了那个小姑娘,就带着孟羡锦上了楼,去了陈萱的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陈萱的剧照和生活照,笑靥如花的,眼神灵动的,光芒万丈的。 孟羡锦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照片里这个明媚的女孩,现在正被关在楼上,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控制着? 走到二楼,ms姐的脚步慢下来。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 孟羡锦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阴气。 很浓的阴气。 像是一阵浓烟,从那扇门的缝隙里往外溢,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在走廊里蔓延。 这些东西ms姐可是看不到的。 但能确定的就是陈萱是真的被人家用手段了。 “萱萱,我是ms姐,你开开门,我请来了全尸头了.....” 里面没有声音。 ms姐又敲了敲。 “萱萱?萱萱你听见了吗?我带人来帮你了......” 还是没有声音。 ms姐看向孟羡锦,眼神里满是焦急。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每次我敲门她都会应的……” 孟羡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不断溢出的阴气。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很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按在一块冰上,这种的话用普通的手段打开门是不可能了,孟羡锦右手抬起,准备在门上化印,门却在此刻打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孟羡锦见过无数张脸,在电视上,在杂志上,在热搜上,但那些脸,和眼前这张脸,完全不一样。 电视上的陈萱,明艳动人,光芒四射。 眼前的陈萱,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是纸,原本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直愣愣的,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却又好像是没有在看。 看见陈萱开门,ms姐着急道:“你可算是开门了,走,我们进去说....” ms姐绕过孟羡锦,轻轻的就把门推开了,进去的时候,ms姐就打了一个寒颤:“怎么那么冷?” 孟羡锦看着满屋子的阴气,不觉心里面笑道:这么多的阴气在房间里面,不冷才怪? 但是孟羡锦没有感觉,她要死的时候,身上的温度和能够感受到的温度可比眼前这间房间里面的温度低多了。 房间里面密不透风,窗帘被拉上,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让整个房间里面显的黑漆漆的一片。 ms姐进门就拉着不人不鬼的陈萱往床上去坐,嘴上赶忙的招呼着:“小友,劳烦你来帮忙看看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ms姐的话,反而转过头去看着陈萱:“你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是这点难受比起你往后的星途来说不值一提,你能接受吗?” 犹如行尸走肉的陈萱看着孟羡锦,有些懵懵的,像是在思考孟羡锦的话是什么意思,孟羡锦和ms姐看见了,也不催促她,隔了好半天,陈萱突然猛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对着孟羡锦连连点头:“我能接受,我能接受,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孟羡锦得到陈萱的回答,走到窗户边去,一把就将窗帘拉开,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陈萱的身上,她顿时感到全身上下一阵刺痛。 陈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缩,拼命往床角里躲:“不要,不要,好疼......” 她的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嘶吼。 ms姐吓坏了,想冲上去抱住她,却被孟羡锦一把拉住。 “别碰她。”孟羡锦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碰她,你也会受伤。” ms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她……她好疼……” “疼就对了。”孟羡锦说:“疼,说明她还活着,疼,说明那个东西怕了。” 她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任由阳光照进来,照在陈萱身上,照在那些无处可逃的阴气上。 阳光是最好的驱邪物。 比符纸好用,比咒语直接。 那些阴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雪一样融化,发出“嗤嗤”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陈萱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但孟羡锦注意到,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化。 从那种直愣愣的、空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的样子,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一定要忍着...”孟羡锦说:“忍着.....” 陈萱咬着牙,点点头。 阳光继续照进来。 阴气继续消散。 那股焦臭味越来越浓,最后浓到ms姐都闻到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她捂着鼻子。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萱,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一点点恢复血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阴气终于消散干净。 陈萱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的脸色,已经不再是那种死人的惨白,而是正常人的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孟羡锦。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那种直愣愣的、空洞的样子。 很清明。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孟羡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陈萱摇摇头。 孟羡锦将目光落在陈萱的后面,那是她的影子,而此刻她的影子不止有一个,而是很多个,很多个,像一大串气球一样,层层叠叠的在一起。 除了一个是她自己的影子,其他的是不是她的影子都不好说了。 这么多东西跟着她,能好就算是她富贵在天了。 ms姐看见孟羡锦的目光落在陈萱的身后,她也跟着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开口问道:“小友,你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孟羡锦点头:“她确实是被人下东西了,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第六十一章 人骨项链 孟羡锦的话音刚落,陈萱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因为孟羡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角,只有衣柜,只有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户。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小友.....”ms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她身后……有什么?”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人......”她说。 此话一出,不光是ms姐还是陈萱都被吓了一大跳,ms姐更是直接就躲到了孟羡锦的身后去,陈萱跳下床,也想去孟羡锦的身后躲着,但是又在想到自己的身份时,硬生生的站在那里,哆哆嗦嗦的:“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蓄在眼眶里。 孟羡锦不理会她的话,目光仍旧落在陈萱的身后,她看到了。 除了最前面那个是陈萱自己的影子,其他的……都不是她的。 那些影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它们在阳光下发呆,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以前......”孟羡锦问陈萱:“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萱想了想,摇摇头。 “我每天就是工作、回家、睡觉,很少出门,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干的这一行,出门聚个会什么都能被狗仔编出很多东西来的.....” “那你的男朋友呢?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孟羡锦直接开口直白的问道,虽然陈萱的恋情才被爆出来的时候,就有网友扒出来,陈萱的新男友叫陈正,是一个海归来的编剧,豪门世家,自己又优秀,但是是不是真的,还得是当事人自己亲口说出来会更真实。 “我们是在一档真人秀节目的杀青会上认识的,他是那个节目导演的好朋友,受邀来参加他好朋友的第一场节目的成功宴.....” “你和他交往之间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陈萱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他家世好,对我也很好,而且我好几次在工作上的失误都是他找关系帮我处理的,不然我早就塌房了,还有一点,我做的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陈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喃喃地重复着:“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孟羡锦看着她。 “什么事情?” 陈萱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那些我不记得的事情....”她说:“ms姐告诉我,我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消失过,发过莫名其妙的脾气,还签了一些……不该签的东西,但我真的不记得,我以为是我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抬起头,看着孟羡锦。 “可是他说没关系,说他会帮我处理好,他确实处理好了,那些事情都被压下去了,没有闹大。”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那些事情,可能就是他让你做的?” 陈萱愣住了。 “他……让我做的?” “你消失的时候,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你发脾气的时候,是不是刚见过他?你签的那些东西,受益人是不是他?” 陈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她消失的时候,确实是去找他了。 她发脾气的时候,确实是刚和他见过面。 她签的那些东西……她根本不知道受益人是谁,因为她不记得自己签过。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陈萱摇头。 孟羡锦皱眉,想了想,又问道:“他有送过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问到这里,陈萱低着头想了想,片刻后,她连连点头:“有有有有.....” 陈萱从床上跳下来,然后跑到自己房间角落的一个抽屉柜面前,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柜子,从里面取出来了一条项链: “他送过我很多东西,但是唯独是这个东西,我每次只要一戴就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老是梦见很多人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都有,他们又不说话,每个人都阴森森的盯着我.....” 陈萱将手里面的项链递给孟羡锦,那是一条黄水晶项链,做工很精致,水晶的颜色看起来也很稀有,孟羡锦伸手接过,那一瞬间,凉意从项链里面迅速传遍她的全身,孟羡锦的脑海里面闪过无数的人影画面。 “这是一条人骨项链,你晚上做梦能看见很多人在床边盯着你就不奇怪了.....” “人骨项链?” “人骨项链?” ms姐和陈萱两个同时震惊出声,脸上的恐惧毫不掩饰。 孟羡锦点了点头:“这条项链一共36颗水晶珠子,而这36颗水晶珠子取之人脑袋上面的一块头骨打磨而成,这块头骨还必须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取下来,这36颗珠子,就代表36个人,36个魂魄,这么残忍的取法,他们本身就怨气极大,死后依附在项链上面,久而久之,被他们的怨气所影响做出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而还有一点,这条项链谁戴....谁死.....” 闻言,陈萱瘫坐在地上,捂住脸就大哭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跟他没有仇没有怨,我们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喜欢,怎么可能他会害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陈萱哭的不能自己,ms姐也是震惊的不行,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有些人...想害人....是从来都没有理由的.....”孟羡锦淡淡的说道。 手里面的人骨项链冰冷刺骨,怨气极大。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陈萱身后的影子,会有那么多个人在里面了,都是这人骨项链里面的东西,已经从项链转移到陈萱的影子上面了。 “小友,那现在怎么办?你可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第六十二章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 孟羡锦点点头:“破解的办法肯定是有的,一来需要时间,二来这肯定会让幕后之人有所察觉,我们暂且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所以各方面都要考虑到....” 尤其是现在陈萱还被曝出代孕这件事情,代孕在现在的法律之中都是不允许的,娱乐圈纵然门槛再低,这种事情恐怕也是不可能过去的。 ms姐是人精,作为陈萱在娱乐圈里面的经纪人,她比陈萱更能清楚后果到底有多严重了。 ms姐刚要开口问孟羡锦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就见刚才的那个小姑娘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门都来不及敲:“ms姐,你赶紧看看.....微博热搜又爆了.....” ms姐脸色一沉,拿过平板就查看了起来。 第一条爆词:陈萱代孕一儿一女已经出生 第二条爆词:陈萱偷税漏锐两个亿 第三条爆词:陈萱不要孩子 第四条爆词:陈萱或面临天价赔偿款 剩下的全部都是关于陈萱的所有事情,包括陈萱在工作上出现的失误,还有陈萱在工作片场对工作人员发火发脾气,等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小题大做的爆了出来。 “ms姐...怎么办?楼下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部都是剧方还有广告商,记者他们.....” 那个小助理都要哭了,陈萱也是一把抢过ms姐的平板,看起了微博热搜来,她的情绪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每一条下面都是成千上万的评论,骂声一片。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代孕犯法知不知道?滚出娱乐圈!” “偷税漏税两个亿?坐牢吧!” “孩子都不要,还是人吗?” 陈萱的手在发抖,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代孕……我没有偷税……我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ms姐,眼泪不停地流。 “ms姐,你知道的,我没有……我这些年一直在工作,哪有时间去代孕?那些税都是财务在管,我根本不懂……孩子……什么孩子?” ms姐的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但问题是,网友不知道。 “还有,”那个小助理哆哆嗦嗦地补充,“有人爆料说萱姐在片场打骂工作人员,还放了几段视频。视频里萱姐确实在发脾气,摔了东西……但是那个视频被剪过了,原版不是那样的……” 陈萱捂住了脸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些事……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孟羡锦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他到现在有联系过你吗?”孟羡锦忽然悠悠问出了这句话,ms姐顿时一愣,陈萱也是一愣,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颊看着孟羡锦,摇了摇头。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毁了陈萱?这些都不得而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她要做的就是将人骨项链带走,将那些已经附在陈萱身上的怨气也带走。 只是....这突然让她想到了一个新赛道,图书馆也能收古玩可以不?就比如说眼下这种被某种诡物控制,她来带走那个诡物,然后再将诡物力量化解转卖出去,不是又是一笔收入吗? 她要查爷爷的死因,估计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而这条路上还需要钱不是吗? 谁会嫌弃钱多啊...... 孟羡锦的思想早就神游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而ms姐和陈萱两个人急的团团转,孟羡锦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索性她就坐在了陈萱房间的沙发上:“我今晚不走,看看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陈萱自己最好也不要离开这间房间,还有就是ms姐我会给你发一张清单,你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备好就可以了.....我只做到我分内之事....” ms姐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好好,谢谢你小友,今晚你跟萱萱在一起,我也比较放心....” 话落,ms姐带着那个小姑娘就出去了,走出去两步又转过头来跟陈萱说道:“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好好休息,别乱想,还有那个男人要是联系你,你自己想办法套话还是怎么样,自己要有策略,你自己也在娱乐圈那么多年了,这里面的水多深,你自己也知道,后果不是我们能够承担起的,知不知道?” ms姐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陈萱也不是笨蛋,她自己也清楚,所以她急急忙忙的就点头:“我知道ms姐,我知道的.....” 话落,ms姐也不再啰嗦,想必她是有很多棘手的事情要处理,而最关键的还是在陈萱这里。 ms姐走之后,陈萱就一直抱着手机在哭,孟羡锦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想了想,将人骨项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楠花,问姜楠花知不知道这人骨项链怎么能够将那些怨气送走,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 图片才发过去,姜楠花的电话就过来了:“卧槽,小锦,你从哪里拿到的这条项链,这可是人骨啊...这玩意儿必要人命,什么生死大仇?” 孟羡锦把玩着手上的人骨项链:“就是说啊,后面我再跟你说细说,你知不知道怎么破解?”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会,你等着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说完,姜楠花就把电话挂了,不到片刻,一个陌生的电话就进来了,孟羡锦怎么也没想到姜楠花说知道的那个人会是陈克。 “喂....您好....” “孟羡锦?”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叫着孟羡锦的名字,孟羡锦有些疑惑。 “我是陈克,姜楠花说你那边拿到了一条人骨项链是吧?我先跟你说,尽快将那条项链放在糯米里面泡着,赶紧的,天黑了它的怨气会更大,你压制不住,按我说的先做,然后把地址发过来给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陈克的声音一改那日的冷漠,显得很是着急,孟羡锦纵然不太喜欢陈克身上的那股气息,但是此刻也没办法,面对这种东西,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好吧,而且她还能积累经验,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立马问陈萱:“你家里面有糯米没有?” 第六十三章 门外有人 陈萱被孟羡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眼泪还在脸上挂着,看着孟羡锦茫然的点了点头: “有....厨房里面应该有,ms姐之前让小助理给我煮糯米粥,有买过,就是前几天.....” “带我去....” 陈萱毫无形象的擦了一把脸,就带着孟羡锦下楼了。 厨房在一楼,很大很干净,刚才那些工作人员都已经走了,看来是已经被ms姐带去公司了,孟羡锦走到厨房里面,打开橱柜的嗯嗯,翻出来一袋没开封的糯米,掂了掂,大概三斤左右。 这些肯定是够了。 她又找了一盒不锈钢盆,把糯米全部倒进去,然后把那条人骨项链埋进米里面。 糯米是白色的,项链是黄的,埋进去之后,暂时看不出什么一样,可是隔了两三分钟之后,孟羡锦清楚的看到那些糯米全部变成了黑色,还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空气中还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小师傅....”陈萱站在厨房的门口,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孟羡锦摇头:“暂时的....” 她拿出手机,通过了陈克的微信好友,给陈克发了一个位置,此刻已经是傍晚七点,陈萱的精力已经明显不如白天的时候。 “陈萱....” 孟羡锦喊了一声,陈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你今晚不能睡....”孟羡锦说道。 陈萱愣了一下:“不睡?” “对....”孟羡锦说:“那些魂魄在你影子里,你睡着了,它们就容易出来,在你醒着的时候,它们出不来。” 陈萱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我不睡。” 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滴下来,滴在衣领上,她也顾不上了。 孟羡锦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小路上,看起来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厨房里,看着那盆糯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ms姐发来消息,说公司在发声明,让她别急。 八点,小助理发来消息,说楼下的记者还没走,让她千万别出来。 八点半,陈克的微信头像亮了一下,只有两个字: “快了。” 孟羡锦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陈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她不停地换姿势,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小师傅.....”她问:“你平时也做这个吗?就是……帮人看这种东西?” “偶尔。” “害怕吗?” 孟羡锦想了想:“刚开始会后来习惯了。” 陈萱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比我还小....”陈萱喃喃道:“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刚拍第一部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觉得世界都是我的。”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才知道,世界不是我的,我也演不了人性的恶....” 孟羡锦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陈克还没有来。 但是这个时候,厨房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陈萱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孟羡锦也站起来,手按在烟斗上,灯又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孟羡锦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路灯还亮着,小路还空着,花坛里的蔷薇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进了这个院子。 “小师傅……”陈萱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孟羡锦说:“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自己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推了一下。 陈萱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门又动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门缝底下,伸进来一只手,惨白的、干枯的、只有骨头和一层皮的手,那只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陈萱终于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那只手猛地停住,然后,它转向陈萱的方向,五根手指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朝陈萱爬过来,孟羡锦一步跨过去,烟斗往下一砸,鬼火从烟斗里喷出来,烧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滋”的一声,缩了回去,门缝底下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快速爬走的声音。 孟羡锦站在门口,握着烟斗,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她回过头,看着陈萱:“没事了....”陈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看了一眼那盆糯米,米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表面的热气越来越浓,像是一锅煮开的水,孟羡锦给陈克发了一条信息,问陈克到了没有,陈克没有回应,她又立马给陈克去了电话,结果电话是占线的,她拿开手机一看,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孟羡锦立马转头去看陈萱,陈萱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翻白眼,她立马咬破自己的食指,摁在陈萱,在陈萱的脸上画上一道符咒,陈萱停止了翻白眼,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的。 此刻,整个别墅的灯光都开始闪烁了起来,但是也就闪烁了几下,然后整个别墅的灯光就全部熄灭了。 陈萱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是闭着的,孟羡锦所画的符咒对陈萱根本就是一点用都不管,她警惕的看着陈萱,然后看着陈萱毫无意识的走进了厨房,拿起了厨房的菜刀,然后又走到了门外,跪在花园里,拿起自己手里面的菜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然后又把菜刀丢在一边,开始抓起大把大把的土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 还发出很多怪笑。 黑巧和白豆此刻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跳上孟羡锦的肩膀,指着已经不是陈萱的陈萱,又指了指门外,好似是在告诉孟羡锦,门外有人。 孟羡锦点了点头,对着黑巧和白豆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门外面有人,她感觉到了,而且那个人身上的阴气很重,很重。 第六十四章 他来接我们了 孟羡锦带血的符咒都不管用,现在更不要说是普通的符咒了。 九点十五分,门铃响了,正在吃土的陈萱猛地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口泥,嘴角淌着黑色的泥水,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转向门口的方向。 孟羡锦没有动,她站在陈萱的身后,手在烟斗上,黑巧和白豆一副要大战一场的样子,陈萱脸上的符咒已经彻底失效了,鲜血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他来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孟羡锦,不是陈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陈萱的身体里传出来,沙哑、空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陈萱的嘴张开,泥土从她嘴角簌簌地掉下来:“他来了……他来了……”那个声音转眼又变成了一个中年的男声,在重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又变成了一个女老太太的声音。 陈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里面冲出来,她的手松开了泥土,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用力扯,一绺一绺的头发被她扯下来,她感觉不到疼。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接我们了.....”那个声音变成了很多个声音,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叠在一起,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 孟羡锦终于动了,她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陈萱的手腕,陈萱的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 “我们等太久了……太久了……他要来接我们了……我们要走了……”那个声音又响起,孟羡锦将手里面的烟斗轻轻的敲在陈萱的脑袋上,一股怨气被烟斗吸收,烟斗顿时燃起了一小股绿幽幽的鬼火。 孟羡锦将鬼火挑出来,在陈萱的周围画了一个圈,鬼火直接围绕陈萱烧了起来,但是没有伤害到陈萱,只是让陈萱不能出去那个圈而已。 此刻,门铃不响了,变成了敲门声,不重,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直接敲在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萱萱,你在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我来看你了,你怎么都不接我的电话,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萱萱,你开门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孟羡锦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像是活物一样在厨房的地面上爬行,朝着陈萱的方向蔓延。 孟羡锦看了一眼那些黑气,又看了一眼被鬼火圈围住的陈萱,鬼火形成的圈像一道无形的墙,那些黑气爬到了圈边,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它们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原地扭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萱萱,你开开门啊,我是陈正,我真的很担心你....” 陈萱听到这个声音,又出不来鬼火区域,在圈里面打转转,很多道声音在她的身上响着,孟羡锦想,如果不是白天陈克说的那个办法,糯米泡着削弱了人骨项链的某些力量,今晚这一点点鬼火还坚决是不可能困住那36个灵魂的人骨。 孟羡锦双手捏决,手指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十指交错,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小指微曲,这是“封”字诀,她在图书馆的藏书里见过,但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符咒不同于她之前用过的,这个好像能封印任何有阴气的附属品。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此刻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股温热从指尖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出来,顺着手指往前流,掌心开始发烫,然后是手腕,是小臂,整条手臂都在发热,那股热流涌到指尖,凝而不散,在指间形成一团淡淡的白光。 很淡,很弱,像是随时会灭的烛火。 但足够亮。 那些趴在地上、被鬼火圈挡在外面的黑气,在白光亮起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不是退后,是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整团黑气都蜷缩起来。 门外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三秒。 门把手开始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不是钥匙开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拧开了它。 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道袍,头发扎的也像是个道士的老年男人站在外面,道袍是青灰色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处有几处补丁,针脚很粗,像是自己缝的,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皱纹很深。 他身边站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样子,没有肉体,只是两道淡淡的虚影,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衣服的样式是很久以前的,至少几十年前,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老人身边,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羡锦,盯着她指尖那团白光。 老人看着孟羡锦,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让那些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封字诀.....”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多少年没见过有人用这个了.....” 他的声音也不再是刚才在门口喊陈萱的那样,年轻低沉,孟羡锦想要是陈萱醒来看到和自己交往的男朋友,真正的模样是这样,恐怕真的是要晕死过去吧。 “小丫头,你可知道强行参与别人的因果,无论是活人的业债还是死人的阴债,你都必会受到反噬的....” 孟羡锦冷哼一声:“那老头,你可知道,你一个死人杀活人,利用活人种恶鬼,你所受到的反噬可比我受到的要多的多....阴司十八狱的罪鬼,下去之后可比活人的生不如死还要痛苦千万倍,你又可想好了?” “年龄那么小,口气倒是大的很,但是你今夜坏我好事,要下罪鬼地狱,老夫就先送你一程....” 第六十五章 活人跟死人斗 他的话才说完,孟羡锦指尖那团白光猛地炸开。 不是攻击,是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像闪电,把整个厨房照得雪白,那两个小孩尖叫一声,躲到老人身后,四只手死死抓着老人的道袍,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看着孟羡锦指尖重新聚拢的白光,没有动,那些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黑气,在白光炸开的一瞬间全部缩了回去,缩到老人脚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气,又抬起头看着孟羡锦,眼神变得更是愤怒。 “死丫头....” 老人嘴里开始念起了咒语,咒语一出,身后的陈萱就开始躁动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 “疼,好疼,好疼....” “杀了他,杀了他.....” “救救我,救救我....” 很多声音同时响起,各色各样的,可是没响几秒,陈萱就直接从鬼火圈子踩了出来,她的脚踩在鬼火上,鬼火在她脚底灭了一瞬,又在她身后重新燃起来,她的鞋底烧焦了,冒出一点青烟,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杀了他.....”陈萱的嘴里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凶狠,“杀了他.....” “救救我.....”同一个嘴里又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救救我.....” 她朝孟羡锦扑过来,双手成爪,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长又尖,像十把小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孟羡锦没有退,她只是把指尖那团白光往前一推,不是攻击,是挡,白光在身前化开,像一面透明的盾,陈萱的指甲撞上去,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伸进水里,她惨叫一声,缩回了手,但马上又扑上来,更快,更狠。 老人的咒语还在继续,那些音节从他那张满是皱纹的嘴里吐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声。 每一个音节落下,陈萱的动作就快一分,力量就大一分,她的脸开始扭曲,不是痛苦,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想要出来,她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蠕动,像是蛇,一条一条,从脖子爬到脸颊,从脸颊爬到额头。 “黑巧,白豆....”孟羡锦大喊一声,黑巧和白豆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跃起来,化成了一黑一白的两道卦图,围绕着陈萱转了起来,一边是太极八卦图的镇压,一边是那个老头的催命咒语,孟羡锦自己也清楚,若是这样下去,陈萱必死。 活人跟死人斗,活人只有被占便宜的份。 她的手里面飞出一道符纸,符纸飞向陈萱的身上,然后缓缓隐进陈萱的身体里面,那个老头见孟羡锦唤出了黑白太极八卦图,有些惊讶: “竟是黄泉图书馆的人....” “现在才知道,有些晚了....”孟羡锦说着,烟斗拿在手里面,开始朝着烟斗里面引怨气:“阴人阴气,皆随指引,今吾引阴,化阴成气,为魂引路...” 陈萱身上的怨气,开始一部分朝着孟羡锦的烟斗里面开始吸收,老头见此,往前面走了一步,他的脚后跟被抬起,不是人,那两个小孩也跟着他往前飘了一步,一左一右,像两个影子。 “竟能引怨气为所用,你从哪里学来的?”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有那两个躲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 不说是吧?没关系.....”他伸出手,那两个小孩立刻松开他的道袍,退到一边,他的手很白,指甲很长,修剪得很整齐,和他在门外装出来的那个温柔声音一样,精致得不真实。 “那就让你也成为项链里面的一颗吧....” 他的手抬起来,那些蜷缩在他脚边的黑气立刻活跃起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爬到肘弯,他的整条手臂都被黑气包裹了,那些黑气在他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他抬起手,那条被黑气包裹的手臂朝孟羡锦伸过来,黑气从他指尖涌出,像无数条蛇,朝孟羡锦扑来,不是之前那种慢慢爬行的黑气,是铺天盖地的、像洪水一样涌过来的黑气。 孟羡锦单手捏决,符纸一张接着一张从她的口袋里面飞出来,然后砸向那个老头,在接触到那个老人的手的时候,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放开拿着烟斗的手,烟斗自然飘在空中,吸收的怨气在空中被拉扯,刚吸进去,又被陈萱那边收回去,如此反复,孟羡锦干脆双手捏诀: “千千截首,万万剪形,罗酆敢试,北都共营,凶凶者戮,善善者宁,六天沉魂,违道者死,顺道者生,飞游灾煞,敢变幽冥,鬼妖荡尽,人道安宁,急急如律令,封.....” 她再一次使用了封字决,只是力量比起刚才,孟羡锦注入了更多的进去,指尖的白光变成了金色,她朝着老人的方向,将指尖的金光往前一推。 金光炸开,比刚才更亮,那些扑上来的黑气在白光中惨叫、挣扎,但太多了无穷无尽一样,金光在变暗,她的手指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孟羡锦咬住牙,她不能退,退了,陈萱就完了。 那些黑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金光越来越弱,她的手指已经快捏不住诀了。 就在黑气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特别特别的白,白的渗人,但很有力,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那只手传过来,顺着她的肩膀流到手臂,流到指尖,她指尖那团快要灭掉的白光,猛地亮起来,比刚才亮十倍,百倍。 那些黑气惨叫一声,全部缩了回去,老人被震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两个小孩尖叫着躲到他身后。 孟羡锦回过头,陈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很不清晰,有点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一个修仙的人即将死亡,魂体和肉体都要马上消散的那种虚幻。 “我被他用鬼域困住了,快点用引路决引我出来.....” 第六十六章 用命当引子 难怪那么长的时间,陈克都没过来,原来是被这个老头困住了。 孟羡锦松开他的手,都不敢有片刻的犹豫,双手结印,手指翻飞,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和封字诀的起手一样,但中指多曲了一道。 “引魂归位,破鬼域.....” 指尖开始发热,像被火烧着的那种热,那股热流从指尖往回流,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小臂,从小臂流到手肘。 陈克的身影猛地清晰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的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孟羡锦,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孟羡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指尖上,滚烫的血裹着滚烫的气,从她指尖涌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红线,朝陈克飘过去,红线落在他眉心,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引......”孟羡锦的声音沙哑:“引魂归位.....” 红线绷紧了,陈克的身影在红线的那一头剧烈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不让他过来,那头的力量太大了,红线在颤抖,孟羡锦的手指在颤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黑巧....白豆.....”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空中落下来,落在红线上,太极图的光顺着红线往前蔓延,像一盏灯被点亮,一点一点,从孟羡锦的指尖烧到陈克的眉心,那头的力量终于松了,陈克的身影猛地朝她撞过来。 将她实实的撞到在地上,陈克的身影终于凝实了,他站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但不再是那种快要消散的虚幻。 “你......”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疯了?引路决不能拿自己的命引作引子.....”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那你看.....我拿什么当引子.....麻将街....那次.....我不欠你了哈......” 她气喘吁吁的说着,松开结印的手,靠在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指还在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嘴里全是血腥味。 陈克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门口的老人。 老人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还举着,那只被红线烫伤的手,手心里有一个焦黑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 但是也是这么一喊,黑巧和白豆从陈萱的身上撤了下来,就那么几秒钟,就让那个老人有了可乘之机,陈萱被那36个冤魂之中的一个彻底占据了身体。 跑到了老人的身边,不男不女的声音喊着:“主人,可是要杀了他们?” 老人似乎是知道今晚遇到了硬茬,他的目的可不在这里,于是就要走:“今晚放你们一马,来日被我在遇上,我定要你们的小命....” 说着就要走,陈克立马跟孟羡锦说道:“不能让他走,他的目的就是陈萱的身体,他要将陈萱培养成怨魂的载体,能够容下那36个冤魂,这样陈萱就会成为至阴之体,能生鬼胎,他的目的是让那两个小孩以鬼胎的载体复活....所以他不能走.....” 陈克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孟羡锦的太阳穴,她嘴里全是血腥味,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但她的脑子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她看了一眼老人身边那两个小孩,男孩穿着蓝色小褂,女孩穿着红色棉袄,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没有表情,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萱,不是看,是盯,像饿了很久的动物盯着一块肉。 “你居然知道?”那老人惊讶出生:“但是知道也没用了,今晚是留不得你们了....” 陈萱和两个小孩满身黑气的就朝着陈克和孟羡锦打了过去,孟羡锦冷笑一声:“你今天在电话里面说他们要怎么解决?” “那条项链在哪里?”陈克问。 孟羡锦指了指里面:“在厨房.....” “那你先抵挡一会,我有办法....” 陈克转身就往厨房里面跑,孟羡锦就站在那里,看着朝着自己过来的陈萱还有两个小孩,黑巧和白豆也再次化身成为太极八卦图照耀在孟羡锦的面前,一黑一白两道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嘴角还在渗血的脸,她的手指还在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嘴里全是血腥味,但她站得很直,烟斗横在身前,不知道那个老头用了什么办法,烟斗没有办法吸收怨气,所以没有怨气可以燃烧。 孟羡锦索性就将烟斗收了起来,陈萱的那道黑影最先撞上来,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弹弓射出来的石头,带着破空声直直撞向太极图。 “砰.....”太极图猛地一震,光芒炸开,像被打碎的灯笼,碎片四溅,陈萱被弹回去,在地上滚了三圈,后背撞上花园的墙壁,但她马上又爬起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趴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没有眼白,全是黑的,那36张脸在她身体里轮番出现,一张接一张,像走马灯。 “黑巧,白豆....” 孟羡锦喊了一声,太极图重新凝聚,从碎片变回完整,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交织旋转,朝陈萱压过去。 太极图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山,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她的身体在太极图下挣扎,扭动,指甲在地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那些附在她身上的36张脸,在太极图的光芒下一张一张地露出来,一张一张地在尖叫。 那声音太刺了,像铁锹蹭过水泥地,孟羡锦的耳朵开始嗡鸣。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左右两路朝着孟羡锦飞过去,发了狠的模样,张开的嘴巴里面全部都细碎的尖牙。 男孩从左边扑过来,他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箭,带起的风刮过孟羡锦的脸,像刀割。 他的嘴张着,里面的尖牙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不像人的嘴,像某种深海里的鱼。 女孩从右边扑过来,比他更快,她的红棉袄在月光下像一团火,烧得刺眼。 她的嘴也张着,尖牙比男孩还密,还长,从嘴唇里翻出来,沾着黑色的液体。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们脸上那些细碎的裂纹。 第六十七章 个个都不是全尸 男孩先到,他的尖牙离孟羡锦还有一尺的距离,孟羡锦手里面挥出一张符纸,符纸像有目的一般,飘到那个男孩的脸上,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还冒着黑烟,男孩吃痛,捂着自己的脸大叫了一声,连连后退。 女孩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男孩一眼,立马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更为狰狞。 仿佛不把孟羡锦弄死,她坚决不善罢甘休的那种决绝。 她改变了策略,一个闪身,绕到了孟羡锦的身后,她张开自己那长满獠牙的嘴巴,咬向孟羡锦的后颈,那是一个人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地方,也是脊椎连接头骨的地方。 女孩的嘴张开到不合常理的宽度,下颌几乎脱臼,那一排一排的尖牙从嘴唇里完全翻出来,犹如一个长满尖嘴獠牙的黑洞。 她张的大大的,咬下去。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转身一挥,两道黑红色的符纸从她的手里面飞出去,飞到女孩的嘴巴里面,带着一道黑红的光芒。 符纸进去的瞬间,女孩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嘴合不拢,两道符纸进去之后,像两根小棍子一般,卡在她的嘴巴里面,她没有办法闭上,她试图将嘴巴张的更大,但没办法收回。 两道符纸卡在哪里,她愤怒了,着急的上上下下开合嘴巴好几次,可是她越着急,越没有办法,最后那些尖牙竟一粒一粒地从她嘴角掉下来。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尖叫,是漏气的声音,像轮胎被扎了一个洞,嘶,嘶,嘶的… 孟羡锦左手往前一推,女孩被她推出去三米远,后背撞上花园的石栏,红棉袄在石栏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嘴,那些碎掉的尖牙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像一把被嚼碎的花生米,不过这些花生米带着一丝丝粘稠的黑色液体,还散发出一股巨臭的味道。 那边男孩已经反应了过来,孟羡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男孩也抬头看她,他的眼睛不是全黑的,瞳孔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白点,像针尖,细长细长的。 那个白点在看她,眼神落在她脖子上的血管,又落在孟羡锦那猛烈跳动的胸口处。 他在找。 找孟羡锦没有办法保护到的地方。 孟羡锦右手单手结印,对着男孩又甩了一张符纸出去。 男孩躲过符纸,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双脚先着地,然后是双手,像野兽扑捉猎物一般。 他蹲在女孩旁边,歪着头看她,嘴里那些没碎的尖牙交错地咬合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孟羡锦喘了口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尖上的伤口被她咬得更深了,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这是第一次没有师傅在身边,她一个人面对这种东西单打独斗,甚至还有些毫无头绪,因为面对这两样东西,她竟不知道到底是封印还是消灭哪一种来的更好,而且这个老头的来历成迷。 她不敢冒险,她第一次见到能够迷惑活人的死人,而且还没有被发现。 眼下唯一一件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陈萱不可以死。 她要活着,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在她眼前死去。 黑豆和白巧好像知道孟羡锦的意思,所以一直盘旋在陈萱的头顶上方,只是对陈萱进行压制,让陈萱暂时动弹不得,但是力量也有限,因为陈萱的体内还有36个怨魂,压制也只能是暂时的,他们也顶不了多久。 老人站在门槛外面,一直没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那个焦黑的印记还在冒烟,一缕极细的烟,像刚熄灭的香。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若是你现在收手,我看在你是全老头徒弟的份上留你全尸…” 那个老人冷笑着出声:“而且小姑娘你想清楚了,留你全尸已经是我最大的恩德了,你师傅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全尸…所以这是我的恩赐…” 老人的话狂妄又自大,还爆出一个惊天信息,让孟羡锦的心头顿时一怔。 “你师傅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全尸…”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师傅在养鬼,而那些鬼,就是她前面的师兄或者师姐们,但是为什么他们死了?死的还没有全尸? 为什么? 这个老头知道什么? 师傅的离开也是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她的思绪闪过千百回,但最终都被她全部压下。 眼下根本就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恩赐?”孟羡锦冷笑一声,嘴角扬起,在这黑气腾腾的花园里面,在面前都不是人的诡异环境下,那抹带血的笑容让孟羡锦看起来格外的恐怖,让她跟眼前的鬼也没什么区别。 “谁教得你这么狂妄?” 话落,孟羡锦将烟斗插入自己的发间,双手结印,微风轻轻追起,吹动了孟羡锦的长发,她嘴里念念有词,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过一遍再吐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回响。 风起了,从孟羡锦的脚底下升起来的,打着旋,把地上的碎叶和灰尘卷成一个一个的小漩涡。 “幽冥地府,十八神君,牛头马面,听我号令,阴人债果阴人背,今有阴人扰秩序,祸乱十方,弟子孟羡锦,于南市北方,速请神君前来擒拿…” 不似往前的咒语还有符纸,也不似道家其他的术法做派,听到孟羡锦念的,那道袍老人顿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简直是荒唐,全尸头一辈子教出来的四个徒弟虽个个都不得好死,但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也不似你这般没出息,打不过就算了,叫声求饶老道留你一具全尸,竟还好意思这般请幽冥地府来帮忙这点搞笑的事情,小姑娘,你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吧,以为自己还是不死女主?” 那老道嘲笑的声音毫不夸张,一点面子都不给,句句戳心,就连在里面厨房忙碌的陈克都不免在听到孟羡锦的话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嘲笑了一声。 第六十八章 可让吾等好找 这世间能够请得动地下幽冥地府的人少之又少,孟羡锦虽然上次在麻将街能够请得出方相,但是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方相,又或者只是方相残留的一点魂力都尚且不得知。 请幽冥地府的人等同于自己在送死。 孟羡锦不能死。 陈克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他将那一串人骨项链从满是糯米的盆里面拿出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席卷他的全身,那些残留在人骨上面的怨念几乎想要将他吞噬。 让陈克的心砰砰砰的乱跳,脑海之中那些不堪的往事夹带着恨意还有愤怒在他的脑海里面乱转。 这带着36个人怨气的人骨项链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摧毁一个人的意念。 也难怪陈萱能够撑到现在。 他用带来的黑狗血,在厨房的地上,开始布阵画图,也只能禁锢,后续能不能带走化解这个,怕是还是要看孟羡锦这个镇馆人了。 孟羡锦懒得理那个道袍老人,手指结印,印记翻来覆去的变化着,无名指和小指全部曲进掌心,拇指从上面压住,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尖朝上,像两根被掰直的钉子。 她发现她自从入了这一行之后,手指的灵活度都可以去看一个直播,教人家跳手指舞了。 脚下的风更大了,还带着一丝从地底往上面灌的腥气,特别特别的臭。 道袍老人挥了挥手,那两个小孩又起来,朝着孟羡锦攻击而去,就在他们起身的时候,道袍老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两个小孩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们将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身后,他们看见两个巨大的人影,特别特别大,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大概是两个人影的模样,然后又在一瞬间急剧缩小,直接缩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 孟羡锦突然就撤了手里面的动作,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变得软绵绵,跟没有骨头一样,但是她又站着。 陈萱头顶上面的黑豆和白巧此刻居然在隐隐颤抖起来,连带着太极八卦阵的法阵都有些在颤抖,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的人心头特别的不舒服,想要去挣脱,但是又挣脱不了。 就连在里面的陈克都感受到了不对劲,想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动作起身去看,但是却发现他自己根本就站不起来,也无法转身,像感觉有人在死死的摁压住他的脖颈一样。 那糯米盆里面的人骨项链竟在此刻微微颤抖起来,开始出现很多的裂痕。 四周突然就安静了。 道袍老人被那一股威压压的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上,骨头撞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花园里响得像一声闷雷。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十根手指像十根被钉进地里的钉子,撑着他不至于整个人趴下去。 但他的脊背在弯,脊椎的每一节都在发出细碎的、像干树枝被踩断一样的声响。 他在被往下压,像有一个很重很重很重的东西一下子就压在他的身上一样。 他的嘴角有血。 不是咬破的,是内脏被那股威压挤出了裂缝。 血从胃里涌上来,顺着食道往上翻,翻过贲门,翻过咽喉,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和他手心里的汗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 这个动作用了三秒。每一秒他的颈椎都在发出抗议的声响,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竿,表面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张嘴想说话,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看见孟羡锦突然又直楞起来。 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只全黑,一只全白。 左眼全黑,右眼全白。 没有眼珠,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和虹膜的界限。 左眼像一个被挖空了之后填满了墨汁的窟窿 右眼像一座雪山一样,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双眼睛在盯着道袍老人。 直勾勾的。 “百天山,你可让吾等好找…” 一道沙哑至极的男声突然从孟羡锦的嘴里发出来,那道声音浑厚沙哑还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声音一出顿时让那道袍老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是害怕的,极其害怕的,刚才还在嘲笑孟羡锦的老人,转眼间跪在地上害怕的颤抖。 简单的一句话,都像一记锤子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砸得他的耳膜嗡嗡地响,砸得他手心里的汗止不住的流。 百天山。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久到他几乎以为“青玄道人”就是他,他就是“青玄道人”,那个叫“百天山”的人早就死了,死在他把自己从族谱上划掉的那一天。 但现在这个名字从孟羡锦的嘴里被念出来,像一个被通缉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听到有人叫出了他的真名,他知道,跑不掉了。 今天他必死无疑。 “你是……你是……” 他说不出那个名字,第一是不敢说。 第二是他的语言系统在那一黑一白的注视下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个词汇在疯狂地旋转,但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定义站在孟羡锦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啊,真的一万个都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 简直是太荒唐了,全老头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么牛逼的徒弟,怎么道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三十年前,你屠你同族满门,将其尔等炼成人骨项链供你在世间夺命气运,意图练就鬼胎,此等恶行,幽冥司十八狱怕是便宜你了…” 他张嘴想说话,但却因为害怕,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只能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那是因为害怕,上牙和下牙打在一起的声音。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道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道沙哑浑厚的声音,反而变成了一道极细极尖锐的声音,尖锐的让人耳膜生疼。 第六十九章 四水命 孟羡锦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 黑巧和白豆还在她的脑袋傍边呼呼大睡,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是下午四点了。 但是就是这么一动,让她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疼,撕心裂肺的那种扯着疼。 稍微一动一下,就已经是满头大汗。 而且她记得自己不是还在陈萱哪里的嘛,怎么转眼间就在图书馆了,不但在图书馆了,怎么都四天后了,而且她的身上真的巨巨巨巨疼。 她想动一下都疼得不行。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房间的门在此刻被人一把推开,姜楠花抬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三碗黑乎乎的药就进来了。 “快快快,你醒了,刚刚好把这个喝下去…” 似曾相似的画面,她跟姜楠花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很臭的三碗药,但是很有效。 姜楠花不给孟羡锦递过去,直接将药送到了孟羡锦的嘴边:“赶紧喝,喝了就不疼了…” 一碗接着一碗,整整喝了三大碗下去。 果然没一会,她就不疼了,这苗族巫医的名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喝完药,孟羡锦缓了好一会儿,刚准备问姜楠花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楠花就说了:“你身体亏空的很厉害,但是寿命延长了三年,也算是意外之喜吧,陈萱退隐了,那些事情虽然有证据证明是假的,不切实际的,但是陈萱确确实实是签了代孕的,估计就是那个老道长为了给自己身边那两个鬼胎找的光明正大的身份吧,而她为什么找上陈萱,因为陈萱是四水命…” 孟羡锦听到这个,有些怔愣了,她想过了千百个理由,都没想到过陈萱是四水命,因为那会她去到陈萱哪里的时候,也没要过陈萱的八字。 如果陈萱是四水命的话,一切就都好理解了,四水命也跟四阴命格一样,算是比较难得的命格,而四水命是大命格,非富即贵不说,体质也极其的容易招鬼,这是一点。 第二点,四水命是孕育鬼胎最好的容器,那个老道士想要让自己身边的那两个鬼小孩有实体,那么陈萱就是最好的载体。 只是他是怎么发现陈萱的命格的,这就比较难知道了。 但是一切就都能够解释的通了。 陈萱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四水命嘛,你这一行的你肯定是知道咯,我就不多说了哈,对了,还有那个老道士,原本是西南某山的道家一派,他排行老四,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个,被仇家将家里面的妻子还有两个小孩被人残忍的杀害了,尤其是他妻子连魂魄都没留下,剩下的两个小孩找到的时候,魂魄都是残破不堪的,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仇,反正就是他很荒唐的将自己的道门三十六口全部都杀害了,还把供奉在道观里的佛像全部用禁忌鬼文污染了,包括自己同门的祖师爷…下面的人找了他很久了…” 杀了自己的同门,做成了人骨项链不说,还用禁忌鬼文污染了自己供奉的佛像和祖师爷,这得是多大的恨意啊? 关是从姜楠花描述的这些简单的言语里面,孟羡锦都感受到了那些事情一丝丝不寻常。 但是真相究竟怎么样?恐怕也无从探究了。 “那后来我是怎么回事?” 姜楠花脸色有些凝重:“小锦,我很严肃的跟你说,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召唤牛头马面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他们都已经上了你的身,还是两个人,你这具身体是没有办法承受住的你知道吗?” 姜楠花还说,孟羡锦当时请了牛头马面来,在道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承受不住,二来牛头马面什么地位?岂能被轻易召唤。 但是孟羡锦不但召唤来了,还一次性就成功了不说,更甚至还被牛头马面直接上身了。 牛头马面当场就带走了那个鬼老道,还收走了那一条人骨项链。 但是人退走之后,孟羡锦一点呼吸都没有,脉搏都没有,直接就死了,死的不能再透了。 陈克当时就觉得天塌了,要死了。 这全尸头果然是天生克人的命,这第五个徒弟都直接被克死了? 真的是牛逼。 陈克立马就准备带孟羡锦回图书馆,他们联系不到全尸头,但是图书馆里面有人能够联系的到。 他还没背起孟羡锦,孟羡锦突然又活了。 一口浊气从嘴巴里面吐出来,让陈克赶紧带她回图书馆,人就睡了过去。 回到图书馆,陈克立马就给姜楠花打了电话,苗族巫医有办法的,所以她就来了。 而孟羡锦这一睡就是四天。 外面天翻地覆的。 “我就是跟你说吧,你要是再不醒,你家图书馆都要被二楼的那个鬼东西的尖叫声吼塌了…” 孟羡锦这几天昏睡是不知道,也听不见,但是她待在这里就受罪了,每天晚上那个死东西就在上面喊:“死丫头,快点放他出去…” 天天喊天天喊。 一喊就是一整夜。 又难听又烦。 她又没有办法去收拾那个死东西。 孟羡锦知道那是谁,是嗜血口。 她也没想到,他还能这么闹腾。 刚说着,房间外突然响起一阵铃铛的声音,证明是有人来了。 姜楠花扶都不扶孟羡锦一下,就朝外走了出去:“估计是陈萱,她天天都来,看你醒了没有,你自己起来吧,我的药是很有效的…” 然后就走了出去。 孟羡锦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果然不疼了,她开门出去,果然见陈萱在外面坐着。 她走过去,陈萱立马就站了起来,一改往日的那在电视上面见到的惊艳模样。 现在的陈萱倒是更想一个邻家的小姑娘。 打扮的也像,也没有化妆,整个人都很平和,仿佛没有了那些枷锁一般。 脸上还是很憔悴的。 看见孟羡锦出去,陈萱柔声道:“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就好,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你…” 然后陈萱还递给了孟羡锦一张卡:“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名利都是小事,命是大事,命还在就值得…” 第七十章 不能插足任何人的因果 孟羡锦也不矫情的就接过,因为师傅说过他们做这一行的无论钱多钱少都要收一点,不然会有因果业力,这样收钱,业力自然就会减少或者是没有。 人是不能插足任何人的因果的,因为业力是受不住的。 陈萱跟孟羡锦说自己一辈子都在娱乐圈提心吊胆,摸爬打滚,一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好了,能够有一个安稳觉睡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她打算好好的旅游一番,做自己曾经想做但是又不能做的事情,孟羡锦觉得也可以,人嘛在不同的境地里面所选择的东西都是不同的,陈萱现在的境地,或许退圈对于陈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萱在图书馆没待多久就走了,孟羡锦也需要再休息休息,所以陈萱走了没多久之后,她的困意又来袭了。 姜楠花将孟羡锦所需要喝的药都熬了放在厨房就回了自己的学校,临走前告诉孟羡锦明天还会来。 然后还让孟羡锦赶紧多多休息几天,因为她之前拜托孟羡锦去她的学校帮她的舍友看一看的。 孟羡锦说好。 临睡前,孟羡锦去了二楼,嗜血口一点反应都没有,孟羡锦警告了它几句,就下楼去了。 一晚上倒是没听见嗜血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羡锦自己睡的太沉了没听见,还是真的是嗜血口不敢说话了。 但是迷迷糊糊之中,孟羡锦感觉到自己的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佝偻着自己背,一步步走到她的床边,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的抚在她的额头上。 “小锦娃子…” 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孟羡锦几乎要流出眼泪来,是爷爷,是她的爷爷。 “好好照顾哈自己,晓得不?莫找爷爷了,也莫找爷爷的死因咯,这世间,生死由命,人死因果,莫强求,莫追究,晓得不?你好好活着起,就是爷爷最大的心愿咯…” 看不清孟听道的脸,但是孟羡锦却能感觉到她爷爷的不寻常,这语气里面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担忧。 “爷爷…” 她想开口喊,但是没有办法动弹,也没有办法说话和睁开眼睛,泪水从她紧闭着双眼里面,哗啦啦的流着。 “我这点给你留了本书,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那就命咯,就是命的话,阻止都阻止不到,爷爷也只能盼你平安,给晓得咯不?锦娃子…” 说着孟听道果然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来了一本书,轻轻的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然后孟听道就坐在哪里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孟羡锦,眼中满是不舍,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口哨声。 然后一道不男不女难以分辨的声音传来:“老爷子,该走咯,莫让我们为难咯…” 孟听道听到这个声音,就站起了身,又叮嘱了一遍孟羡锦:“一定要好好活着…” 就走了出去,孟羡锦拼了命想喊孟听道,让孟听道不要走,但是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看着孟听道打开门离开。 在孟听道转身的时候,孟羡锦看到孟听道的后背,血肉模糊,哪里好似一点完好的皮肤都没有。 很多很多的血,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骨头。 孟羡锦震惊不已,爷爷到底怎么了?到底是生生是死? 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为什么爷爷的后背会是那样的? 她的爷爷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羡锦第二天新来的时候,都觉得昨夜恍惚的像一场梦。 她的脸上还有枕头上全部都是泪水。 黑豆和白巧站在她的肩头歪着一个小脑袋,好像是在想问孟羡锦为什么哭? 孟羡锦转过头去,看见桌子上那本老旧的笔记本,心头一颤。 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的爷爷回来过,真的回来过。 真的是她爷爷。 笔记本很旧很旧了,用钢笔写着那些笔记,都是写着面对什么应该如何应对,比如如何送葬死人,又如何送葬活人。 还有遇到棺材异样,亡灵讨要东西,等等,许许多多的禁忌和解决办法。 事无巨细。 孟羡锦含着眼泪一一看完,最后在笔记本的外壳看到一个血色的手指印,她心里面一惊,翻转过来到后面,后面果然也有。 爷爷受伤了,后背的伤不是假的。 那一刻,孟羡锦更加坚决了自己的内心,还有她要找到孟听道的想法更加的坚决了。 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无论如何,就是死都要找到爷爷,并让那些伤害爷爷的人报仇。 可是现在她毫无头绪,只能在这个圈子里面结交更多的人,才好去打听。 孟羡锦很快就理智了下来,她起床去把姜楠花熬出来的药又喝了三大碗,然后查了查陈萱给的那张卡里面有多少钱。 整两百万。 好家伙。 娱乐圈里面的人果然有钱。 然后孟羡锦就给陈克打了电话过去,跟陈克说陈萱转了两百万,她给陈克转一半过去,毕竟那天晚上陈克过去了,也帮忙了。 陈克在电话那头,又变回了那冷冰冰的声音:“不需要…” 孟羡锦白眼:“送上门来的钱都不要?” 陈克:“我不差钱…” 孟羡锦气死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豪迈的说出这种话来,我不差钱。 真的很无语。 孟羡锦也来劲了:“不要就不要…” 她自己留着以后给师傅养老,给她自己养老得了。 她无语的就准备把电话挂断了,陈克冷冰冰的声音又在那头响起:“孟羡锦,你到底是什么人?牛头马面也能请来?” 孟羡锦呵呵一笑:“你的神…” 直接挂断了电话,还以为能请来牛头马面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她差点就死了好吗? 但是孟羡锦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西南的玄门界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玄门开始传闻:有个小姑娘,了不得,封印了北方出马仙追杀了七十年的嗜血口不说,还请来了幽冥地府的牛头马面出面帮忙。 背景强大的很呢,本事也大得很呢。 第七十一章 阴阳眼看不见的 就连看守图书馆多年,封印了多少恶鬼的全尸头全福禄都退位让贤了呢。 吧啦吧啦一系列的传闻传的孟羡锦神乎其神的。 但是这些东西,某当事人完全都不知道。 孟羡锦将陈萱给的钱连带着之前全福禄给的那些,留作了一部分给自己作为生活费,其他的都存成了定期,孟羡锦还去给自己报了一个驾校。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羡锦都在图书馆里面休息,然后就是翻看自己爷爷送来给她的小册子,里面的东西她都要熟记于心。 这几天图书馆里面也没有来特殊的客人,就连钟志华也没来,孟羡锦难得的安静。 而就在孟羡锦休息的这几天里,孟羡锦的实习医院也下来了,她的成绩在班级里面甚至是学校里面都算的上的名列前茅的,所以她的实习医院也一定是比较有名的,这一点孟羡锦倒是不担心。 但是谁能想到孟羡锦却被分配到了一个以疯癫和不太有钱而出名的某三甲精神病医院。 孟羡锦的实习医院一出来,班级群里面就炸开了锅。 同学一:“怎么孟羡锦没去市医院啊?” 同学二:“这还不明显吗?明显就是被顶替了呗…毕竟学校里面的富二代啊官二代啊多的很…” 同学三:“果然我们这些平民拧不过大腿…” 同学们都在里面替孟羡锦打抱不平,但是很快就被辅导员出声呵斥住了。 “大家请注意言辞不要阴谋论…学校自然有学校的安排,有什么建议大家私底下说…” 孟羡锦都一一看在眼里。 她跟在辅导员的发言后面,说了一句:“服从学校安排,好医院只是名头,大家看的还是实力…” 顿时整个班级群里面都鸦雀无声,但是有几个和孟羡锦交好的同学纷纷给孟羡锦发来了竖大拇指的手势。 林婷婷也在第一时间给孟羡锦发来了信息,吐槽学校的不公平待遇还有令人恶心至极的下作手段。 孟羡锦反倒过来安慰林婷婷,可谁知林婷婷越说越激动:“小锦,你肯定还不知道顶替你的是谁,就是那个小贱人,贱兮兮的安汐乐,她家里面的那些破事谁还不知道一样,他爸踩着人血馒头坐到的市官员的位置,现在手都伸到学校里面来了…” 孟羡锦早就猜到了是她,同窗那么多年,她和这个安汐乐虽然一直不太熟,但是也知道这个小姑娘长的漂亮,背景也好,是个富二代,不过他爸爸听闻是踩着人血馒头上去发家的。 因为他爸爸是个工地头子,将全部的身家都投到一块地皮里面,但是工地开工没多久,就发生了坍塌事故,死了十几个人,但是都被掩盖下来了,据说是赔偿了,也有说是赔偿了,但是赔偿款根本就没到位。 她爸爸靠着那块地皮发了更大的家业,赚的是盆满钵满的。 南市的圈子小,更何况医学生之间圈子也小,官二代和官二代,富二代和官二代之间什么不知道,早就知道了。 所以知道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孟羡锦懒得去管这件事情,也不想去申诉,因为她现在志也不在此,精力也不在这里了,所以对于她而言,分到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而且精神病医院不是更好吗? 那些地方不是更容易招那种东西吗? 他现在只要跟那么些东西打交道,打的越多越好,就能够越方便的去找那些人询问她爷爷的下落不是吗? 所以她很乐意。 林婷婷被孟羡锦三言两语的就哄住了,但是也还是气不过,一直在骂那个安汐乐,孟羡锦笑了笑,任由林婷婷骂了好一会才挂断电话。 实习医院是星期一去报道,今天是周五,孟羡锦刚好把姜楠花的事情可以处理了,就去上班。 于是就给姜楠花打了电话,姜楠花一听孟羡锦要来,连连答应好。 姜楠花的学校离孟羡锦的学校隔的也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姜楠花是艺术生,美术生,所在的学校也大部分都是艺术生,一个个长的那叫一个漂亮,孟羡锦看美女都看的口水流。 遇上姜楠花的时候,姜楠花脱去了自己之前见孟羡锦所穿的那一套苗族衣服,换上了一件粉色的长裙,明媚又青春。 她跟孟羡锦说,要让孟羡锦帮忙看的是她的舍友,叫张橘,一米七的个子,人长的特别的漂亮,五官立体,那是人见人爱的。 但是前不久这个小姑娘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夜夜不回宿舍,还以为是谈恋爱了,也没多管,但是后面回宿舍,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特别特别的疲累,上课走神,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鲜血淋漓的,吓到好几次课堂上的老师还有同学们了。 “我用阴阳眼看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问题,没有被脏东西缠上,就是很奇怪,感觉人没有了精气神了一样,浑浑噩噩的…尤其前几天晚上,她老是半夜才回来…” 张橘半夜才回来不说,一回来就去厕所开始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个机械人一样,把同寝室起来上厕所的同学都吓的半死。 这样的一惊一乍的老是发生这种事情,同学们肯定是有怨言了,然后反应到辅导员和学校那边,学校肯定要请家长啊,家长带了回去了,没过几天又又回来了。 回来的那几天,张橘还挺正常的,大家都觉得是好起来了,可是没多久又开始了。 首先是张橘在课堂上画了一副血淋淋的棺材,吓得课堂上的老师同学们直接就跑了。 紧接着晚上张橘回去就开始对着镜子梳状,还问镜子,她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又半夜出去,早上回来。 不知道半夜出去干什么,谁也没敢跟出去看,但是姜楠花去了,就发现张橘坐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身上也没脏东西。 这就真的非常奇怪了。 “我试图用玄门的方法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小锦你知道的,我有限,玄门巫医擅长的不在这里,我阴阳眼看不到,无从下手…” 第七十二章 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和姜楠花一路走着,走到了女生的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傍晚的阳光照在瓷砖的外墙上,倒映出傍晚夕阳的模样,有些好看。 宿舍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被套,被风吹的老高,老长了。 姜楠花站在她旁边,粉色长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截纤细的、戴着银铃铛脚链的脚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楼最右边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粉色的上面印着碎花图案,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她今天在吗?”孟羡锦问。 “在,她爸妈昨天把她送回来的,今天一整天没出门。” 姜楠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中午我给她送了饭,就放在门口,敲门没人应,过了一个小时我去看了一下,碗空了,饭吃了大半,菜也吃了不少。” “你进去看了吗?” “我能进去就好了,我就是进不去,门锁着,从里面反锁的。” 孟羡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手指。 眼下快要入秋了,风里带着凉意,她的指尖被吹得有点发僵。 她把右手伸到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 风从东边来,穿过操场,穿过花坛,穿过晾衣杆上那些鼓成帆的床单,最后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没有阴气,没有怨气,没有那种让她后脑勺发麻的、像被人死死盯着后颈看的不适感。 这栋楼干净得像一间刚被保洁阿姨打扫过的酒店客房。 干净的,有时候比不干净更可怕。 不干净的东西至少会留下痕迹,阴气、怨气、温度的变化、气味、声音、影子。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真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种,有什么东西,但它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聪明,聪明到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得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孟羡锦把右手放回口袋里,偏头看了姜楠花一眼:“你最后一次用阴阳眼看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姜楠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角,把那块粉色的布料揉出一团褶皱: “她从外面回来,我在走廊里碰见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趁她走过去的时候看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但是她手里面提了一盏灯。” “一盏灯?” 姜楠花点了点头:“对,一盏灯,好像还是用油的点燃的那种灯。” “那你感觉到她的眼神里面有什么吗?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有吗?” 姜楠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攥着裙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空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很空,感觉像是一个盲人一样。” 孟羡锦没有再问下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斗钵边缘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弧线。 “走,上去看看。” 姜楠花带她穿过宿舍楼的大门。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 她抬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没有问她是哪个学院的,没有让她登记,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宿舍楼门卫应该做的盘问。 要么是姜楠花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这栋楼已经习惯了外人进进出出。 楼梯间很安静。 午后的宿舍楼,上课的上课,睡觉的睡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孟羡锦数着台阶,一,二,三,四。 四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纸、海报、手写的名字。 她们走到最右边那扇门前。 门关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空的,但袋子没有收走,就那么挂在那里。 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晃晃的光,是一种更暖的、更暗的、像钨丝灯泡被调暗之后发出的橘黄色光。 孟羡锦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门缝下面,感受了一下那道光。 不冷,不热,就是光。 但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东西,不是灰,不是泥,是油。 极薄的一层油,透明的,没有味道,像有人用一根涂了油的棉签在门缝下面轻轻抹了一下。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她把指腹上的油蹭在大拇指上,捻了一下。 滑的,但不是化工油脂那种滑,是动植物油脂那种滑。 像猪油,像菜籽油,像很久以前她小时候在爷爷的厨房里摸到过的、灶台上那盏长明灯里的油。 “你说昨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又问道,姜楠花点了点头。 “那你看到了那盏灯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是现在那些年轻人去拍照拿的那种氛围灯,你知道不?”说着姜楠花掏出自己的手机,立马去淘宝搜图片出来给孟羡锦。 那是户外灯,也可以是当作放在桌子上的那种氛围灯,小小的一盏,手提的。 但现在那种灯光基本上全部都是充电式的。 用油的?不太可能有。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姜楠花一眼:“你们画画用的油基本是哪一种?” 姜楠花愣了一下,想了想:“调色油,松节油,上光油,亚麻籽油,这些都是画画用的…”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摸到过油的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有点腥臭,很淡很淡的味道,但是还是让孟羡锦嗅到了,这个味道不是一般的画画用的油的味道。 “不是这些油,其他油有没有?” 姜楠花摇头:“不可能,这些都是最最最基本和常见的了。” 孟羡锦沉默了下来,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互搓了搓,那层薄油有一种很特别的触感。 第七十三章 她一直睁着眼睛 那种油的触感,还有味道,很像很像长明灯里面的油,但是那长明灯里面的油又没有手里面的这个油有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个油…莫不是… 说实话,孟羡锦很难不朝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入了这一行,跟尸体还有鬼东西打交道都是常态了,而且这些东西在这个圈子里面可是常见的。 姜楠花不笨,她顺着孟羡锦的话下去,也想到了某一层,她的脸色白了白,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孟羡锦,指了指里面。 孟羡锦只能给姜楠花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孟羡锦直起身,抬手敲了敲门。 四下,不重不轻,间隔均匀。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四下。 还是没有人应。 她换了一种敲法,敲了三下。 “叩…叩…叩…” 很清脆,节奏也平缓。 鬼敲三,人敲四。 看见孟羡锦的敲法,姜楠花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她阴阳眼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玄门中历来就有鬼敲三,人敲四的说法,这个辨别的方法也不是不行啊。 她甚至有些紧张起来,害怕里面的不是人又害怕里面的人已经遇害。 三声敲门声敲下去好半天都没反应。 孟羡锦也怀疑了起来,莫不是真猜错了。 想了想,孟羡锦隔了好半天,又抬起手来。 “叩…叩…叩…” 三声。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个人在床上翻身的声响,床垫的弹簧被压下去又弹起来,发出“嘎吱”一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停了。 门没有开。 姜楠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心里面顿时就咯噔了一声。 里面的人果然已经不是“人”了。 孟羡锦把烟斗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门板上画了一道符。 没有朱砂,没有墨,没有血。 她用指尖画,用她从爷爷那本笔记本上学到的、不需要任何媒介的“虚符”。 指尖划过门板的时候,木头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光,淡得像一个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的那层雾气,转瞬即逝。 门里面的人退了一步。 她能感觉到,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那股从门缝下面透出来的橘黄色光晃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到的烛火,晃了,但没有灭。 “张橘…”孟羡锦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里面的人,又好像是在试探。 里面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橘…”孟羡锦又轻轻喊了一声。 门开了。 不是猛地拉开,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开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后站着一个女孩。 很高,比孟羡锦高出了半个脑袋,很瘦,甚至是瘦的有些不好看了,因为感觉全身上下都只有一层皮的那样子了。 她穿着睡衣,因为瘦的领口都很大了,她的头发很长,到腰际,又长又顺又黑,一看就知道是保养的很好的,五官也很立体,但是现在瘦的几乎是有些难看了,若是胖一些,确实是姜楠花所说的那种,“人见人爱”的长相模样了。 但是她的眼睛不对,不能说是眼睛,是眼神。 在对视上张橘眼神的那一刻,孟羡锦的心顿时一惊,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在孟羡锦的心里面逐渐成型。 张橘的瞳孔没有对焦,看似在看东西,但是没有对焦,跟姜楠花所说的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的张橘,像一个盲人。 “张橘…” 孟羡锦又喊了一声。 张橘的眼睛落在孟羡锦的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讷的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声音也很机械。 说完她又机械的转过身去,走到了自己的铺位边坐下,机械的说道:“你回来了,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主题是什么?” 她好像一点也不疑惑孟羡锦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仿佛认识孟羡锦一样,也把孟羡锦当成了自己的同学。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了一眼,孟羡锦开口回答道:“我回来了,老师今天没有布置作业,橘子,你是生病了吗?怎么今天没有去上课?” 张橘听见孟羡锦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似在想一个特别难以解答的问题,孟羡锦和姜楠花也不着急,好半天才听到张橘说:“我没有生病,只是今天约了一个朋友晚上要一起去吃饭而已,来回有点远,所以我就不去上课了…” “朋友?” “是的,我约了一个朋友…”顿了顿,张橘又道:“现在几点了?” 姜楠花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了…” 听到这个,张橘点了点头,掀开了自己的被子躺了下去:“我还能午睡半个小时,起来就可以出门了,不能没精神的去见朋友…” 说完,不等孟羡锦和姜楠花有什么反应,直接就躺了下去,还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孟羡锦他们。 姜楠花他们的宿舍不大。 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格局。 但张橘的床铺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她的床铺在最里面,靠窗,书桌上没有书,没有笔,没有电脑,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张橘的床铺位上。 床上只有一个铜盏。 铜盏不大,巴掌大小,圆形的,边缘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盏里盛着油,油面上浮着一根灯芯,灯芯的末端燃着一粒火。 橘黄色的,稳稳的,不跳不闪。 这大概就是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道光了。 孟羡锦走到书桌前,弯下腰,凑近了看那盏铜盏。 铜盏的表面有纹路,不是铸造的纹路,是刻上去的极细的线条,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盏身。 孟羡锦心里面的猜测在看到这个灯盏的那一刻,落地成实。 张橘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于那一盏灯都干净的很,没有怨气,没有阴气,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盏很普通的灯而已。 她看了看姜楠花,示意她往外面走,姜楠花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宿舍。 而宿舍里,张橘侧身躺在里面,眼睛一直睁的老大。 她没有睡觉。 她一直睁着眼睛的。 第七十四章 送葬活人 从宿舍出来之后,孟羡锦也不拐弯抹角,很直接的就告诉姜楠花:“张橘,已经死了……” 姜楠花不可置信,震惊的瞪大了嘴巴:“她死了?她死了?可是她她她…她不是还在哪里吗?” 孟羡锦告诉姜楠花,玄门之中有一种送葬,不只是送葬死人,它还送葬活人。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前几天才在爷爷给她留下的书里面看到送葬活人,今天居然就遇到了。 送葬死人很好理解。 但是送葬活人…… 孟羡锦也是在孟听道的书里面看到的。 孟听道的书里面写道,孟听道二十三岁的时候跟着他的父亲去一户人家里面做事。 据说出事情的是一户人家的丈夫,老妇说她的丈夫持续一个月了,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是又不一样。 他会吃饭,但是吃完饭之后的半个小时,就会把自己吃掉的饭全部吐掉。 每天半夜都会出去,然后凌晨的时候才回来,回来又不睡觉,就那么睁着眼睛到天亮。 前半个月一直就是这样,他们到医院里面去检查,医生说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请了问事的先生,问事的先生也说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可能是压力大了。 但是后半个月,开口闭口就说要棺材,要一口棺材,老妇顿时就觉得天塌了,怎么可以有人一开口就要棺材的,那棺材能是什么好东西吗?要棺材? 她丈夫却一直不依不饶的,每天都机械的重复着说要棺材,要睡到棺材里面去。 然后又是半夜出去,凌晨回来。 老妇跟着丈夫去,却发现她丈夫去的地方都是他自己白天的时候都会去的地方,他去了,什么也不做,就是要么静静的坐着,要么就是站着,站好一会就走。 麻木的回家去。 这样的症状谁也说不清楚,又请了阴阳先生去叫魂,叫了魂也还是那样。 老妇四处求路无果,她丈夫的身上还越来越丑,才从别人家打听到他们孟家,也就是她爷爷的爸爸,曾祖父。 就带着孟听道去了。 孟听道一去就说人已经死了,死了都一个月了。 老妇震惊,怎么可能她丈夫是死人,他明明就在那里,会动会说话,会吃饭会呼吸。 怎么就死了? 还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 曾祖父说:“有一种人,执念是很深的,死人死了之后,他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会在原地徘徊,一直徘徊,直到送阴人告诉他他已经死亡的事情,那个人才会投胎去,这说的那个人死亡之后成为鬼魂一直在原地徘徊,导致家宅不宁的阴魂,但还有一种人…” 那个人的死亡肯定是意外死亡,意外死亡之后,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魂一半离体,一半还在身体里面,他就会跟往常一样,像活着的时候,做着自己平常该做的事情,但是等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死的时候,他又说不出口自己死亡的事情,只能一直执念的要着棺材。 棺材是死人睡的。 以这样的方式来告知自己身边的人。 同时,那个人的身上会越来越臭,就是类似于死人尸体腐烂的味道那样。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少之又少,医院查不出问题,请阴阳先生叫魂也没有用,因为他有一半的魂本身就在体内,而且这种人是很干净的。 没有怨气,没有阴气。 没有人能看出什么的。 因为周深都是他自己的气息,能看出什么? 老妇不相信曾祖父的话,曾祖父只是很简单的走到他丈夫的面前,当着老妇的面上了一炷香,之后香燃尽了,那丈夫倒地不起。 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之后曾祖父让老妇回忆她丈夫那一个月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那老妇回忆了很久很久。 猛拍大腿,想了起来,她的丈夫一个月前头破血流的回来的,说是从工地上摔到了,当时流了好多血,工地上的人送到医院的,但是他自己从医院里面回来了,之后工地上让人送了五万块钱来的。 后来那老妇就去到工地去找当时来送钱的那个负责人,负责人一听她丈夫死了,忍不住的叹息摇头,说道:“没想到还是没熬过去啊…当时我们看到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脑袋都裂开了那么一大条口子,脑浆都出来了,医生当时都说已经没有要救的意义了,但是他自己突然醒了,站起来自己走了,告诉我们,你还在家里面等她,要快点回去,一通检查没什么异常,我们才把他送回去的,当时医生都说这绝对是奇迹,却没想到他还是没熬没挺过去…” 负责人的话一出,老妇泣不成声。 这就跟曾祖父所说的对应上了。 这就叫送葬活人。 看似是活人,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少之又少。 听完孟羡锦的话,姜楠花觉得自己对玄门的认知太少了,觉得自己还生活在这种世家,未免有些孤陋寡闻了。 孟羡锦笑了笑:“你不知道也正常,现在这个时代,巫医说出来,人家都会觉得是骗子,非遗都需要人们去挖掘,才能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面,想起哦,原来这是非遗,你们巫医也是一样的,我们对老一辈的认知经历少都是正常的了…” 于是姜楠花决定,要好好潜心的学习自己的这一脉,还有玄门的道道,因为她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去好好做呢。 孟羡锦有些欣慰,没想到姜楠花还会这样想。 而现在张橘的情况,跟爷爷书里面记载的一模一样。 “那小锦,我们验证是不是也像你曾祖父,对着张橘上三柱香?” 孟羡锦摇了摇头:“不行,我刚才看了一下,张橘床头柜的那盏灯并不是普通的灯盏,有问题,而且我们现在去对着张橘上香,如果张橘真的死了,我们在场,我们要怎么解释我们自己?” 顿了顿,孟羡锦又道:“而且她的父母都没觉得不对劲,我们先不能这样做,还得再观察观察…” 第七十五章 开口要棺材 “可是,我们眼睁睁看着?” 孟羡锦将烟斗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说着很现实的话:“她每天去上课,去画画,去食堂吃饭,回宿舍睡觉,她半夜出去,凌晨回来,在走廊里碰见同学,还会看人家一眼,她的画是血淋淋的,但画画的人不觉得血淋淋是问题,她对着镜子梳头,问镜子我好不好看,照镜子的人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坐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等一个人,等的人不觉得等人是问题,她父母把她接回去,她又回来了,她回来了,她父母就觉得她好了,一个好了的人,你为什么要给她上香?”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张橘救不回来了,她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帮张橘,就需要弄明白张橘经历了什么?发生过什么样子的事故?她的父母是否知道?查清楚了这些才可以将张橘送走。 “小锦,你帮帮她,我们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姜楠花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起来,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姜楠花:“你放心吧,我会的…” “接下来我们先去张橘的家里面问一下情况再说,然后今天晚上我们再跟着张橘去看一下,而且我要是猜得不错,张橘没准这几天就会开口跟他父母要棺材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橘的身上已经臭了……” 这是她刚刚凑近张橘的时候闻到的,她作为医学生,对一个人,尤其是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非常敏感,关键还是她自己,前不久要死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么这么的臭。 姜楠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心里面顿时很难受:“小锦,你说我早一点发现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孟羡锦摇头:“不,改变不了的,在她不对劲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这个是没有办法阻止和改变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让她安心离开…” 姜楠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宿舍,姜楠花立马就行动了起来,但是她们没注意到身后的宿舍楼上。 张橘所在宿舍的阳台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哪里看着她们离去。 姜楠花从辅导员那里问来了张橘父母的电话,临挂断电话前,辅导员告诉姜楠花,张橘和她的父母感情不太好,她的父母早年离异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张橘的家庭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健康和幸福。 姜楠花听完心里面更难受了,她还自称和姜楠花很要好,但是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 她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孟羡锦只得默默陪着,姜楠花给张橘的爸爸打去了电话,那头才把电话接起,一听到是张橘的事情,立马就在那边凶神恶煞的说道:“死了我来收尸就可以了,其他的别来找我,我花了这么多钱给她读艺术生,她到现在都没好好报答过我…” 电话“啪”的就直接挂断了。 姜楠花紧接着又给张橘的妈妈打去了电话,她妈妈在那头很疲惫的问道:“小橘是不是在学校又出什么事情了?” 电话的那头,姜楠花听到还隐隐有婴儿的啼哭声。 “阿姨,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橘子之前回家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闻言,张橘的妈妈在那头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似乎在隐忍着怒火,好半天才问道:“她死了吗?” 她死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 又让姜楠花的心里面猛然一击。 也让在傍边听到的孟羡锦皱起了眉头。 怎么和张橘的爸爸一个德行。 “阿姨,话不能这样说吧,橘子好歹也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吧,你们这样说,简直连个人都不是…” “她是人?”张橘妈妈冷笑一声:“她是人?她作为姐姐还试图打算谋杀自己的弟弟?她是人还想把他弟弟扔掉?她是人一回来就开口跟我要棺材?她这是作为一个女儿,一个为人子女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吗?她才不是人……” 姜楠花一愣:“阿姨,您说什么?橘子跟您…要棺材?” “是,所以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们?她一个女儿都不是人…真的晦气死了…” 话落,张橘的妈妈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再打过去,已经显示是被拉黑了。 但是这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却已经足够庞大了。 “橘子她已经开口要棺材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本来还想着这几天的事情,却没想到张橘早就开口要棺材了,只是那对父母还没反应过来。 “看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我们要抓紧了…” 说完,孟羡锦和姜楠花便打算先回图书馆,等晚点再来学校宿舍,跟踪张橘。 两个人才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好多同学就往学校里面去跑。 边跑还边大叫。 “赶紧赶紧,那边有人跳楼了……” “据说是美术院的学生,中邪了…” “我靠,怎么回事?我们南西学院都多少年没人跳过楼了,卧槽,今年是怎么回事?” “快别说了,据说跳楼的那个姑娘前几天在课堂上画了一幅棺材,吓得老师和同学们立马就下课了,今天居然跳楼了,绝对是中邪了…” “这么炸裂的吗?” 那些同学边跑边说,孟羡锦和姜楠花一听,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面顿时一紧,也急急忙忙的就朝着宿舍楼跑去。 宿舍楼下已经围满了好多的同学。 “我靠,真的死了,有人报警了…” “这肯定是死了,脑浆都出来了…” “yue……yue……” 甚至是看到的同学都开始呕吐了起来。 姜楠花和孟羡锦气喘吁吁的跑到,拼了命的挤开了人群,就看到那一汪鲜血。 张橘躺在血泊中,脑浆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脑袋凹陷,四肢呈现不同规则的骨折,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摆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而她眼睛的前方,有一盏灯在哪里摆着。 那盏灯没有碎。 摆在那里,稳稳当当的立着。 第七十六章 人皮油灯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姜楠花甚至都来不及去查张橘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来得及细问。 张橘就跳楼了。 孟羡锦知道,眼前的张橘绝对已经不是只是送葬活人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张橘这一次死的不能再透了。 “小锦…小锦…” 姜楠花的声音在抖,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眼泪哗啦啦的从她的眼睛里面流出来。 孟羡锦没来得及安慰姜楠花,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在那盏灯的方向,傍边人群吵闹,谁也没看见,又或许他们看不见。 张橘的血隐隐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线路一般,朝着那盏灯缓缓流去。 “花花,你有看见那盏灯吗?” 听到孟羡锦的话,姜楠花止住了哭泣,猛的看向孟羡锦所说的那盏灯,真的蛮奇怪的,按理说那盏灯摆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她第一眼看见的话,肯定会去先去看一盏灯,并且疑惑怎么会摆放在哪里? 但是她居然直接越过了,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哪一盏灯。 不是孟羡锦提醒的话,她压根就不会去注意到的。 而且周围吵闹的人群怎么都没有人在讨厌那盏奇怪的灯。 好似他们都没注意到,或者说他们根本看不见。 “小锦,他们好像看不见那盏灯…” 孟羡锦也注意到了:“那你能看见吗?那盏灯在吸张橘的血…” 闻言,姜楠花定睛一看,果然就是的。 “小锦…那盏灯真的在吸血…”顿了顿,姜楠花又道:“但是好奇怪我没看见有脏东西在,一点阴气我看不见…” 孟羡锦脸色有些凝重:“你看不见就是正常的,那是张橘自己的气息,能看见就怪了…” “这盏灯,果然有问题…” 孟羡锦点头,这盏灯何止是有问题,还是有大问题。 两个人说话的片刻,学校的保安带着警察,救护车都来了。 孟羡锦都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因为张橘早就死了。 现在出现跳楼的这个情况,孟羡锦也是没有想到。 姜楠花看了孟羡锦一眼,孟羡锦就懂了。 “你去吧,什么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就可以…” 姜楠花含泪的点了点头,就跟着拉张橘的车一起去了。 而孟羡锦一直等着人群被疏散开,然后看着张橘被拉走,也看到人群穿过那一盏奇怪的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才安静下来,那盏灯吸收鲜血的速度很慢很慢,直到学校的人出来,将地面都清洗了,那盏灯都没有将张橘的血吸收完。 孟羡锦等到人群都全部散完了,才走过去将一盏灯提起来。 入手的那一刻,不是刺骨的冰凉,反而有一点微微热,而且那盏灯的触感很滑很滑,不像似那种被贩卖的材质,也不像是是铁的,更像是是人皮,还有点软软的。 这是人皮灯。 百分之一百的。 孟羡锦觉得很是奇怪,这一盏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张橘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接触到人皮油灯? 而且那些鲜血在进入到油灯之后,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气味都没有。 孟羡锦带着疑惑将人皮油灯提着带回了图书馆。 才到没多久,手上的油皮灯都没研究明白,姜楠花的消息没等到,但是却等来了警察上门。 两名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一进来就亮出自己的证件,问道:“请问你是孟羡锦吗?” 孟羡锦懵逼的点了点头。 “那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因为涉及到一起人命案,需要你跟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 去到警局,孟羡锦才知道,不止是她,姜楠花也被带去了警局调查,因为张橘的死。 张橘突然跳楼自杀,而自杀前唯一见过张橘的人只有孟羡锦和姜楠花,不但如此,姜楠花还给张橘的父母打去了电话,询问了张橘的事情,这些都被张橘的父母抓住了点子,要求警局彻查清楚。 姜楠花和孟羡锦都不怕。 他们两个行得正坐得端,配合着警方的一切。 但是张橘的父母就不太一样了。 孟羡锦来到警局的时候,没看见张橘的妈妈,只是看到张橘的父亲,张峰,一个大腹便便,手里面拿着一个手提包,两只手指上各两个大金戒指,一副暴发户的味道。 在警局里面露着一口黄牙,大声的嚷嚷: “我女儿不可能是自杀,她一定是被谋害的,一定是的,她长的那么漂亮,我还花了那么多的钱去送她去艺术,去学画画,她都没好好回报我,怎么可能就死了?还是自杀?她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要她们偿命,一定要她们偿命…” 那边的警察一直在安抚张峰,张峰不理会,嘴里面吧啦吧啦的,跟机光枪一样,吵的不行。 这种父亲,孟羡锦一眼就看出来了,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多好,一味的要求回报,她估计张橘的日子并不好,而且她的死肯定也跟这对父母脱不了关系。 张峰闹了没一会,一个穿着有些邋里邋遢的女人来了。 凌乱的头发,还穿着有些厚的睡衣,身子也是胖胖的,看起来感觉好像是出月子没多久一样。 那女人一来,就冲过去给了张峰一巴掌:“我告诉你张峰,小橘的死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就是…” 张峰挨了一巴掌,高高扬起的手想打过去,但是立马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呵斥住了。 他悻悻的将手缩了回去,冷笑不已:“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她妈,你最清楚不是吗?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个抛夫弃子的虚伪女人,女儿没教好,自己过的也不行,你讲我,你知道不?你这些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说完,张峰转头就对着一边的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不用查了,我女儿的死肯定是她妈蓄谋的,就是这个女人天天怀疑自己的女儿要杀了她的儿子,所以才想要先下手为强,杀了自己女儿,保住她儿子,警察同志,事实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第七十七章 是被封印的灯 孟羡锦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张峰还在喋喋不休地往那个女人身上泼脏水,唾沫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那个女人被他骂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地摇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不是我……不是我……小橘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 “你还会什么?” 张峰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嗓门: “你当年丢下我们父女俩跟野男人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你女儿?现在装什么慈母?我告诉你刘芸,你……” “够了…” 一名中年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家客厅,要吵出去吵…” 张峰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还闪着精明的光,像一只在盘算下一步怎么下注的赌徒。 而那个叫刘芸的女人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的哭声。 孟羡锦收回目光,垂着眼睫,在想那盏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檀木珠。 她在想那盏人皮油灯。 从她离开学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那盏灯被她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虽然说是图书馆一般不会有活人进去,但是也难保那些脏东西不会进去。 她总觉得不安,那盏灯不是死物。 她需要尽快回去。 可眼下这个局面,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脱身的。 警局的审讯又长又繁琐。 “孟羡锦…”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进来吧…” 孟羡锦站起身,经过张峰身边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就是我女儿坠楼前去见过我女儿的另一个?” 张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成色: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他拦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短粗、发红,指甲缝里藏着黑泥,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被烟熏得发暗。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张峰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张峰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蹿起一股凉意,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孟羡锦收回目光,跟着年轻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警察,国字脸,眉毛很浓,应该是一个工龄很长的老警察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孟羡锦余光扫了一眼,是张橘坠楼后的现场。 “坐吧…” 国字脸警察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 而图书馆的这一边,孟羡锦走的时候将黑豆和白巧留了下来,两个小家伙围着那一盏灯跳来跳去。 觉得很是疑惑,黑豆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一盏小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的又缩了回来。 白巧走过去看黑豆的小纸手,隐隐已经有了被烫到的一个小洞洞,白巧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被上锁的房间门此刻从里面飘出来四个影子,坐在沙发边,围着那个人皮油灯看。 “这灯…我见过…” 一个人影说道。 “你见过?师弟这邪门的玩意你在哪里见过?” 那个说见过的影子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在道观,北城山道观…” “北城山道观?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北城山白家的?” “我不知道,但是当时我看见的时候,这盏灯是被封印起来的,我记得白家师叔当时还说了一句,说这盏灯是千年前某帝王妃的陪葬物,是墓地的阵眼,一旦盗墓的人触碰到那个阵眼,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连伤口都没有,而且这东西喜欢血还有魂魄…” “哇靠,这东西怎么强的吗?” “是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东西居然现世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北城山的白家收在道观里,封印着,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太好说…” “那北城山白家不可能落魄吧,那可是我们西南一带排列前茅的玄门世家,莫不是被人家偷出来的?” “不太可能,当时这东西被封印的地方可是道观,来来往往那么多针法还有人看着,偷?不太可能…” 四个影子沉默了。 黑巧和白豆倒是着急了,对着灯一阵比划。 四个影子的其中一个伸出手给了白豆一手指头:“你放心吧,小师妹那么强的命格,这东西伤不到她的…” 白豆听到这个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才安静下来。 “但是你们要去找一块红布,给这玩意盖起来,这里阴气那么重,别让这鬼东西启动了什么开关,出了变数不好说…” 说完,四个影子就要往房间里面飘走,白豆跳上了一个影子的肩膀,指了指摆放红布的地方,又指了指那盏灯。 意思就是要她们帮忙,可谁知那个影子潇潇洒洒的对着白豆一弹,白豆腾空飞起落在地上。 “我们还要打麻将呢,没空,你们自己去啊…” “就是就是,你们两个懂事一点,我们晚上又不能打,吵着小师妹睡觉,这会好不容易才有空,你们有点眼力见…” “就是,我要把老三昨天赢我的,全部拿过来…” “你赢那么多钱又没地方花…” 四个影子很潇洒的进门去了,不一会里面传出一阵搓麻将的声音。 黑巧和白豆哀怨无比,费劲吧啦的爬去摆放红布的地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能拖动那块红布一丢丢的位置。 而此刻桌子上的灯突然亮了一下,又很快的暗了下去。 似乎是在嘲笑两个小东西。 第七十八章 鬼魂张橘 孟羡锦从审讯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审讯的时间漫长而又无聊,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问题,开始复盘。 姜楠花也是,两个人疲惫的坐在审讯室的外面,还在等通知。 “小锦,你说要是尸检的话,法医检测能检测出来张橘的具体死亡时间吗?” 姜楠花的话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孟羡锦懂,她点了点头:“能…” 因为她在宿舍里面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张橘后劲处的尸斑了。 张橘的死,可能会让这一群查案的警察甚为疑惑。 “那能查出张橘的死亡原因吗?”姜楠花又问,孟羡锦点了点头。 “可以…” 所以说实话,对于张橘这件事情,她还是很想看到明天早上的那一份死亡检测报告的。 两个人一直在审讯室里面待到九点,才有工作人员来告知她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就证明经过现有的证据排查,他们两个跟张橘的死是毫无关系的。 但是临走前,工作人员还是告诉她们:“今晚到明天晚上之前都不能离开南市哦…” 孟羡锦和姜楠花点点头,表示知道,出来的时候,张峰和刘芸两个人还在外面吵,但是看的出来,刘芸要走,张峰不给刘芸走。 “我问你,是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女儿自杀的?”张峰还是始终认为张橘的死是刘芸一手造成的。 刘芸叉着腰,吐了张峰一脸口水:“呸,张峰,老娘告诉你,张橘死了,你也脱不了关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张橘去干什么?你配当爹吗你?卖自己的女儿,禽兽都不如…”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姜楠花和孟羡锦看着两个人的嘴脸,冷笑了一声准备走。 但是又在走出去两步之后,孟羡锦折返了回来。 站在哪里,一脸严肃的看着还在吵架的两个人。 姜楠花见孟羡锦停了下来,很疑惑,便也停了下来,问道孟羡锦:“小锦,怎么了?” 孟羡锦扬起下巴朝着刘芸和张峰吵架的地方俱努了努。 “你看他们对面的车窗…” 她们是在停车场吵架,两边都是车位,也停了车,姜楠花顺着孟羡锦示意的地方看去。 “卧槽…” 震惊的瞪大了嘴巴。 只见他们的车窗的玻璃上,在他们后面的两辆车之间,有一个人站在哪里。 凹陷的脑袋,鲜血淋漓的头,鲜血浸透的衣服,满脸青紫的站在哪里。 是张橘。 刘芸和张峰还在吵。 “你卖自己的女儿,禽兽都不如!”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就是为了看她死,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张橘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她沾满血的衣角微微掀动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贴在小腿上,黏糊糊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 张橘站的位置很微妙,在两辆车之间的阴影里,刚好在张峰和刘芸视线的死角。 她的父母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注意到几米之外站着他们刚刚死去的女儿。 张橘的死,肯定是这对父母之中的一个造成的。 姜楠花就算再笨,这个时候也懂了。 刘芸和张峰没有吵出什么结果,两个人各自吐了彼此一口,就往各自的车上走去,然后离开。 而张橘此刻也消失在了原地。 “小锦,她不见了…” 孟羡锦的目光落在刘芸的车子上,跟姜楠花说:“在刘芸的车上…” “所以张橘的死跟她妈妈有关?” 孟羡锦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的,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跟着刘芸的车去了。 直到进入一栋在南市还算可以的小区,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再次看见了张橘。 张橘也同样看见了她们,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白天他们看到的那样,呆滞空洞无神了,而是有温度的,但不是恨意,也没有怨气。 孟羡锦知道此刻就是召唤张橘,得到真相最好的时刻。 她抬手结印,一道招魂符隔空浮现在面前,金色的符纹在空中浮现,将昏暗的停车场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光。 张橘站在刘芸的车旁,凹陷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那道符,又像是在看孟羡锦。 孟羡锦的指尖微微一动,招魂符缓缓向前飘去,停在张橘面前三尺的地方。 “张橘。”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听得很清楚:“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张橘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孟羡锦注意到她的喉咙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不是坠楼造成的,那道伤口已经发黑了,边缘外翻,像是一张无声的、永远合不上的嘴。 她的喉咙被人割开过。 在坠楼之前。 姜楠花也看见了,猛地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锦……她的喉咙……” 孟羡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捏着法诀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色。 招魂符的光芒暗了一瞬,隐入张橘的身体里面,张橘顿时就朝着孟羡锦和姜楠花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张橘……” 孟羡锦开口又喊了一声。 她那双青紫的、充血的眼睛看着孟羡锦,嘴唇又张了张,一点声音都没有。 孟羡锦还注意到张橘的手指,她的右手的手指有几根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指甲脱落了两三个,露出下面黑红色的、干涸的肉。 显然张橘生前遭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孟羡锦看了看周围,决定和姜楠花一起把张橘带回图书馆。 “跟我走,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我会帮你完成,但是你要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能听得懂你就点点头。” 张橘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僵硬,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她点头的姿势看起来有些诡异,不是普通人那种流畅的前后运动,而是整个头部连同脖子一起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随时会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第七十九章 她是被割喉的 拦下车子的时候,孟羡锦打开后座的门喊了一句:“张橘……” 张橘才能坐上车跟着她们一起回去。 她的身体飘进去,坐在孟羡锦和姜楠花的中间。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座椅的皮面没有凹陷,安全带也没有任何被拉扯的痕迹。 但她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占着一个不存在的位置。 司机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整个车里面那么冷,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什么也没看出来,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门口。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姜楠花靠着车窗,侧着脸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滴在她衣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就那样让眼泪自己流着,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怎么都堵不住。 一个人死了之后,就会呈现出她生前的死状,她怎么也没想到张橘的在跳楼之前,除了坠楼,会死的那样惨。 她是被割喉而死的。 孟羡锦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她的余光能看到张橘,那颗凹陷的头颅离她的右肩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能看到张橘脸上那些青紫色的淤血下面,还有一层更旧的、已经发黄的伤痕。 旧伤叠新伤,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 她知道姜楠花在哭,她没有出口安慰,也知道此时此刻安慰都是多余的,姜楠花虽然也是玄门中人,但是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事情,是很少遇见的,心里面难受也是正常的。 但孟羡锦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她看张橘,张橘也在看她。 没有恶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那种厉鬼阴冷的注视,充满恨意。 她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打量,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野猫,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要救它还是要赶它走。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 孟羡锦付了钱,三个人下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走了,尾气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朵正在融化的云。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孟羡锦推开门的时候,黑豆和白巧正趴在桌子上,两个小东西面对面,中间放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花生米,好像在玩某种只有它们自己才懂规则的球类游戏。 看见孟羡锦进来,黑豆立刻站起来,拍着胸脯,似乎在说“我们很乖,灯没有出问题”。 那盏灯被红色的布盖着,摆放在桌子中间。 看见那盏灯安然无恙的,孟羡锦的心里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它看见了孟羡锦身后的张橘。 黑豆的动作僵住了。 那颗花生米从桌上滚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白巧也看见了。 它的反应比黑豆更直接,它浑身上下的纸都在一瞬间皱了起来,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然后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黑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表情惊恐地看着张橘。 张橘也看着它们。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她的脸已经不太能做表情了,但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 小纸人看到她,会害怕。 她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寸。 “别怕…”孟羡锦对黑豆和白巧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是客人,不是坏人。” 黑豆看了看孟羡锦,又看了看张橘,慢慢地从桌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朝张橘走了两步。 它仰着头,打量着张橘凹陷的头颅和折断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转过身,朝白巧招了招手。 白巧不动。 黑豆又招了招手,更用力了。 白巧犹豫了很久,终于从桌子腿后面挪了出来,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黑豆旁边,两个小东西并排站在张橘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两个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走到了孟羡锦的脚边,孟羡锦抓起它们就放在她的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乖巧的很。 孟羡锦招呼张橘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但是才坐下去,张橘在看见桌子上的那盏灯时,突然就像是看到什么特别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朝着能躲着的角落跑去,但是图书馆里面又没有,她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一眼,姜楠花立马将桌子的那盏被红布盖着的灯拿起立马就放到了前台的桌子下面,遮住了那盏灯。 孟羡锦跑去安抚张橘,张橘缩在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里,那是两面书架夹角形成的一个狭窄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 她把自己塞在那里,凹陷的头颅埋在膝盖里,折断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两侧的书架边框,指节发出像枯枝折断一样的声响。 她在发抖。 孟羡锦蹲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既不冒犯也不疏远的距离。 她看着张橘那颗埋在膝盖里的头颅,看着那些青紫的、发黄的、新旧交叠的伤痕,看着那道被割开的、再也合不上的喉咙,沉默了很久。 “灯已经拿走了…”孟羡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在这里了,你抬头看看。” 张橘没有动。 她的肩膀,那两块被血浸透的、布料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在哭,但又没有声音。 她的喉咙被割开了,声带断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姜楠花从前台那边走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也蹲在哪里,对着张橘喊道: “橘子,是我啊,我是花花,你抬头看看呢,橘子…” 张橘还是没动,孟羡锦退开了过去,让姜楠花上前,姜楠花蹲在张橘的面前,朝着张橘伸出了手,柔声喊道:“橘子,我是花花啊,你看看,你有什么冤屈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真的,我朋友也可以帮你的,橘子…” 第八十章 共情符咒 现在的张橘虚弱而又悲惨,大部分的鬼魂强留世间,都是因为生前的执念,执念化为恨意,恨意夹带着怨气,所以他们强留在世间。 但是孟羡锦在张橘的身上没有看到恨意,也没有看到怨气。 所以张橘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呢?而且还是被割喉死的。 姜楠花的手放在张橘的面前,放了很久很久,久到姜楠花和孟羡锦都认为不可能有收获的时候,张橘动了,她将头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而且又很僵硬。 像似很痛很痛一样。 她的眼眶里面流出来的泪水全是鲜血,在她的眼下形成两条鲜红的线条。 她的眼眶也全部都是红血丝。 她看着姜楠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将自己的手慢慢的伸到姜楠花的手里,接受了姜楠花的帮助。 孟羡锦看着坐在沙发上仍旧犹如惊弓之鸟的张橘,想了想,她不能说话,右手的手指,又成布不规则的畸形弯曲,写肯定是不能写的,画画估计也不行。 于是她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翻开了她师傅给她留下来的那本小扎,她上次看到,好像有一种符印,能够和鬼魂共情,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生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这个符印有一个弊端。 就是使用之后,共情的那个人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要是和鬼魂之间产生怨缠,就会被留下那边,和她一起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所以这个符印使用的人是很少很少的。 孟羡锦一页页的翻过,果然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这个符印的使用还有咒语。 她走了出去,告诉姜楠花这个符印的作用还有禁忌,姜楠花当然义无反顾,孟羡锦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话落,孟羡锦拿来一根香,插在香炉中,告诉姜楠花。 “我们就以这一根香的时间为准,一根香燃尽,就必须回来,不然发生怨缠,谁也救不了你们…” “小锦,你放心吧,虽然我自己没使用过这些,但是禁忌我还是知道的…” “好,那就开始吧…” 孟羡锦现在都不用符纸了,她开始学会隔空画符,她让姜楠花和张橘面对面坐着,食指在张橘的额头开始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前世今生恩怨缠,今世吾替旧怨消,张橘张橘你有怨,且带吾去寻明因…急急如律令,去…” 话落符印成,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飘在空中,孟羡锦朝着张橘的额头轻轻一点,符咒隐入张橘的身体里面,姜楠花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但却迟迟都没有任何反应。 姜楠花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劲啊,就是这么操作的没有错啊…” 孟羡锦索性进了房间里面去,将那本小扎拿了出来,步骤没有错,环境和条件也没有错啊。 “再来试试吧…” 跟姜楠花说着,孟羡锦又试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孟羡锦觉得奇了怪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护身符啊之类的?” 闻言,姜楠花一拍自己的手:“我想起来了,小锦,还真的有…” 说着,姜楠花撩下了自己的肩膀处的衣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符号之类的纹身,还是红色的。 “这是我们巫医一族的护身符,是用特殊的手段纹上去的,我们巫医一族几乎每个人都有,我奶奶说这东西能防百鬼,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孟羡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护身符都是纹上去的,那肯定是不能去做共情张橘的这件事情了,只能孟羡锦自己去了。 “来来来,起来吧,我来…” 孟羡锦对张橘招了招手,姜楠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锦,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养的好好的的…” 孟羡锦苦笑:“能不能以后补药搞点甜的,给我换换口味…” 姜楠花拍胸保证:“明天就做,明天就换甜的,我保证…” 孟羡锦叹息,看着眼前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张橘,手指抬在半空中: “前世今生恩怨缠,今世吾替旧怨消,张橘张橘你有怨,且带吾去寻明因…急急如律令,去…” 符印生效,猛的就将孟羡锦带入到了张橘的世界里面。 一个月前。 张橘刚从学校下课回来,包里的手机就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妈妈。” 张橘的嘴角都有些不自觉的上扬,虽然刘芸对她不算的上太好,但是缺爱的孩子,也能偶尔被父母释放一些的爱意,而哄骗自己高兴一整天。 张橘有些高兴的接起了电话,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妈妈…” “我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面一趟,看一下…” 刘芸的语气很生硬,好像给张橘打电话是一件让她很烦躁的事情。 她现在的这个家庭是重组之后的,男方是某大学的教授,她和张峰早就离婚十几年了,张橘被判给张峰,她只是偶尔来,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还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日子别提多好了。 张橘的心情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 她以往虽然见刘芸的次数很少很少,但是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她自己也知道刘芸不喜欢她,张峰赌博又爱家暴,家里面也算有些小钱,但是身上的那一股子土匪气息特别浓,刘芸是知识分子的家庭出生的孩子,和张峰这样的人怎么也是配不到一起的。 为什么和张峰在一起还生了孩子,那是因为刘芸当时是被强暴的,报警了吗?报警了,但是当时各种原因,证据不足张峰被释放了,之后刘芸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被人强暴了,还有了孩子,告人家也没告赢,张峰家又上门给了很多的钱,表示两个人结婚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刘芸的名声也不受影响。 那个年代嘛,谁家有点小事,早就传了十万八千里都知道了,就是这样不得已的情况下,张峰和刘芸结婚了,还有了张橘。 第八十一章 黑暗人生的光 所以张橘是在刘芸被强暴之后屈辱产物,刘芸恨张橘,特别特别的恨。 这些事情,张橘自己也是很清楚的,但是这一次,听到刘芸几乎是通知的语气,她那些被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在此刻疯狂的涌了上来,她第一次想要驳斥自己的母亲。 “妈妈,我不想去…” “我不是在告知你,而是通知你,你马叔叔希望你来…” 不是她刘芸希望自己的女儿来。 “你不要让我为难,也不要在你马叔叔面前觉得我是一个不要自己女儿的女人…” 意图显而易见,刘芸说的也很直白,通知自己的女儿,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这个丈夫希望她来,她需要维持一个好母亲的形象。 说完,刘芸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橘看着挂断的电话哭了很久很久。 到了刘芸让张橘去的当天,刘芸一直在疯狂的给张橘打电话,无数个炮轰的电话下,张橘去了。 满月宴席订在一个很高档的酒店里面,她看见自己的母亲穿的非常的端庄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泼妇和邋里邋遢的模样。 刘芸长的很好看,尤其是今天,穿的也漂亮。 张橘遗传了她妈妈的美貌,但是眉眼之间还是很像张峰,这也是刘芸每每看见张橘就会发疯的原因。 看见张橘,刘芸那一副好妈妈的模样顿时就展现了出现,一边拉着张橘往那些好朋友的面前走,一边介绍着张橘,又一边给张橘介绍着自己的弟弟。 忙得不亦乐乎。 张橘在人群的簇拥下看见了自己的弟弟,小小的一个,在摇篮椅里面,两只白嫩的小手上,戴着两个精致的小金手镯。 那样的别致,那样的热闹,那样的刺眼。 张橘后来怎么回的家,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当她回去的时候,张峰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已经在家了,看见她,张峰二话不说的就给了张橘一巴掌。 “怎么样?你后爸是不是很有风度?所有你妈那个烂货才去破坏人家的家庭?” 什么都不给张橘说,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一旁悠闲的抽着烟,玩着手机,好像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一样。 张峰很知趣的没有打脸,那些拳头全部都朝着张橘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峰累了,看着犹如死狗一样,奄奄一息的张橘,吐了一泡口水,说道:“你下个周陪着我去参加一个酒局,敢弄砸了,老子就弄死你…” 什么酒局?张橘比谁都清楚,张峰这些年做生意亏了不少钱,他早就想要用自己的女儿去换自己的生意,用外人不可以。 外人不可信,用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的世界尚有选择的余地,但他们的每个选择都在逼迫张橘牺牲。 原以为参加完满月宴席之后,张橘就不会再接到自己的妈妈打来的电话,但是没想到,刘芸又约上了张橘。 那是张橘的后爸马维组建了一个野外烧烤,要求刘芸带着张橘一起去,刘芸自然不会丢掉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 因为马维的家里面一直看不上刘芸,刘芸能做的也只有奋力的在他们面前表现着。 张橘觉得马维这个人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轻轻问她学习上的事情,会关心她,虽然也不知道那些关心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已经在她的心里面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温暖。 比她的爸爸妈妈好。 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事情的变故就是发生他们户外烧烤的那一天,张橘以为马维会叫很多人,但是没想到马维只带了刘芸和他们刚出生儿子就没有了,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的郊外。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特别的明媚,绿油油的草坪上,摆放着很多零食还有水果。 烤盘上面滋滋的冒着香味的烤肉,她的“爸爸”和妈妈。 张橘觉得那一瞬间也是真的不错。 小池塘里面偶尔还传来一两声蛙叫。 刘芸在一边推着摇椅哄着她的弟弟。 变故发生的前面,张橘已经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刘芸喊了她一声:“小橘,过来看一下你弟弟…” 然后朝着她招手。 她走过来,刘芸说:“你看着一下弟弟,我跟你的马叔叔去车里拿一下东西。” 张橘点头说好。 精致的推车里,小小的人儿就那样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睡着,那一刻,张橘是很羡慕他的,特别特别的羡慕,她看着他,眼泪一个劲儿的哗哗的往下流,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巨大的错误。 连生她的妈妈都不喜欢她。 她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眼前推车里面的小人。 “张橘,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得张橘紧握着推车的手就松开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小斜坡,被松开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就往下面倒下去。 “儿子…” “宝宝…” 身后传来两声急切的呼喊,“扑通”车子落入了池塘,小小的人儿就那样落入了水中。 随着“扑通”的落水声。 张橘的人生也达到了黑暗的巅峰时刻。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小的夜市,周围人声鼎沸,叫卖声,烧烤的香味,好不热闹,但是张橘的人生是黑的。 没有一点亮光。 路过一个小摊,有人拉住她: “姐姐,要买一盏灯吗?起夜的时候不用特意跑去开灯哦,随手都能亮。” 她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 笑的特别好看,特别的温暖。 她指向她的小摊,清一色的全部都是户外的小灯,各种各样的款式都有。 暖黄的灯光,看起来特别的温暖,也特别的有氛围感。 “19.9块,姐姐…” 她付了钱,提着自己挑选的小灯,一路亮着灯朝着家里面走去。 对于那天晚上的她来说,那盏小灯是她黑暗人生之中的照明灯,但是那灯光很暗很暗。 第一章 死别 孟羡锦二十三的时候,爷爷孟听道八十七岁寿终正寝,人就坐在家里面的摇椅上交代了几句遗言就走了,孟羡锦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就接受了来自人生的第一大课,死别。 她紧紧的握着耳边的手机,听着那人传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因为昨天她爷爷还来过他们学校,给她带来了家里面他自己制作的酱料还有特产那些东西,怎么可能今天就离世了,打电话来的是隔壁王婆子的孙子张天,比她大两岁,高中读完就没有读书,一直在家里面混日子,而她在村子里面还是比较争气的,凭着卓越的成绩考上了医学生。 “张天,你说我爷爷什么时候走的?”她颤抖着声音问着,张天在那边好似有些为难,想了想他还是说道:“昨天傍晚,本来昨天晚上就要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孟爷爷临终前说了你今天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让我们过了今天早上再说,阿锦,你不要太难过....孟爷爷寿终正寝,他这是喜丧.....” 孟羡锦听到这话,心里面一惊,昨天傍晚爷爷走的,但是昨天....昨天傍晚的那个时候,她清清楚楚的记着她当时还和她爷爷坐在学校门口的饭馆吃饭的,怎么可能爷爷昨天傍晚离世,还是在家里面。 她不敢相信,直接挂断了张天的电话,然后一个劲的给自己爷爷的手机打着电话,她不相信,他们爷孙两个昨天还在一起,从市里面到小镇上,少说也要五个小时的车程,她爷爷七点离开的,回到小镇上也是十一点多了,怎么可能傍晚在家离世。 电话打过去,显示的是关机,孟羡锦不敢再耽搁,向导员请了假,立马就往家里面赶,她的脑子乱麻麻的,一万个都想不明白,若是她爷爷昨天就离世了,那么昨天和自己在学校门口吃饭的人是谁? 而这种事情张天肯定不敢给她开玩笑的,他很清楚她家里面只有爷爷这一个亲人了。 她浑浑噩噩的上了大巴车,脑海里面全部都是疑问,而她更加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爷爷已经死了,不见到爷爷的尸体,她是坚决不相信的。 想到此,她强迫自己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昨天爷爷和自己在一起所有的细节,而从市里面到呈坎大概五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一路弯弯曲曲都是盘山公路,她想了好久没想明白,等回到了呈坎一切自有分晓,于是她靠着车窗有些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砰”大巴车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山崖护栏刮出火星,一声急刹过后才堪堪停下来,然后骂骂咧咧道:“哪家给是疯掉了噶?会把棺材摆在路中间?疯求了,疯求了....” 车上的乘客被这个突然来的急刹力搞的都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了,车子停下来众人的身子也才稳定下来。 闻言孟羡锦看去,只见公路正中,一口全新的漆黑棺材,棺盖上,用鲜红的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囍”字,鲜红欲滴,身后送葬的队伍少说二十来人,没有想象中的哭声和悲戚,反而上下都呈现一种喜嫁的喜悦之气,而为首的棺材前一只大公鸡带着一顶大红花,脚上被栓上红绸,红绸的另一头绑在棺材上。 大巴车被逼停,司机骂骂咧咧的就下去,送葬的队伍此刻也立马出来了一名中年男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边走边从怀里面掏出一包烟一边递给司机,一边满是歉意的说道: “大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见了嘛,我们这哈在办事情,多担待,多担待.....” 大巴车司机闻言眼神朝着后面的棺材上看去,有些不高兴:“你们是整莫子呀.....要天黑了,还在没有把人送上山噶?” 在这些比较偏僻出行的山路上遇上这些事情是犯了大忌讳的,他们这边信这个的也多的很,尤其是快天黑了才上山,且对面的送葬装扮,明显就是走阴婚嘛,这更是大忌啊,想到这里司机虽然心里面憋着一口气,但是也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死人为大,但是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听到司机的话,中山装男子赔着笑:“兄弟你本地人,我就不多说了,这种事情也只能在快晚上的时候办主家才吉利,但是没想到出了点小岔子,多担待多担待.....” 配阴婚在他们这边的小地界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有些还没有成家的人早死,家里面的父母爱子心切生怕自己的孩子过去一个人孤单又没人照顾,就会选择配阴婚,双方都愿意才能配阴婚,而这等行为法律上是坚决不允许的,且配阴婚更是诸多禁忌和繁琐。 棺材拦路,不是怨气太重就是犯了大煞,冲煞必见血光。 眼下中山男说出了一点小岔子,顿时就让司机打了一个寒颤:“兄弟,你们这个一看就认得是什么,这过程出不得差错,你莫吓我噶,我这里还有一车人啊,搞什么子啊....” 闻言,那中山男顿时也面露难色,有些不敢说但不说又不行,左右看了一下所以只能降低了声音道:“老兄弟,劳烦你们多等等哈,因为真的不是我们不想走啊....实在是.....” 男子眼神飘忽,落在了棺材上,那意思就是不是他们不走,是棺材不走啊。 听到这话,司机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中山男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棺材……不肯走,从寨子抬出来,到这儿就生根了似的,八个壮汉都挪不动。” 队伍里二十多号人静默地站着,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穿着深色衣服,胸前别着小红花。 没有哭声,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吹过林子的声音,让人莫名有些恐惧,而最诡异的是棺材前头那只大公鸡,直挺挺站着,豆大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好似前方有什么东西一样。 司机脸色“刷”的就白了,不敢多说,立马推着那中山男道:“你莫在这点啰嗦了,赶紧快去处理,喊你们带来的老先生赶紧想办法,我这点一车的人,更出不得岔子,赶紧走赶紧走....” 中山男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不再废话,点点头,立马就朝着送葬队伍又去。 第二章 喜棺拦路 这个时候车上的乘客也开始骚动。 “搞什么鬼?天都要黑了.....” “晦气,遇到个棺材拦路……” “这大晚上的人还没有送到山上,过了时间,怕要出事情……” 车上的人开始有些不安,他们大多数也是周边的人,自然也知道棺材拦路是什么意思,尤其还是配阴婚的,于是便跟司机讲:“你赶紧去看哈子,是棺材太重抬不动就多喊几个人,这种拦在路中间,不是我们讲,你自己也晓得是犯什么忌讳....” 这条路是回呈坎的必经之路,也不能绕路,眼下只能前行,司机立马跑下了车。 孟羡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棺材上,医学生的本能让她观察起细节来:棺材尺寸偏小,像是给身形偏瘦小一些的,这大概率是女方家,棺盖封的很死,朱砂画的“囍”字笔画嶙峋,起笔收尾处有明显的颤抖,画的人手在抖。 她爷爷就是做这一行的,爷爷也从来都没有避讳过她,所以这行当里面的东西她有些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朱砂画符,心不稳则符不灵。她没再想下去,只是看着中山男人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沓黄纸钱和几支香。 他蹲在棺材前,点燃香插在路缝里,开始烧纸,纸灰被山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大巴车。 司机这时候立马退回车上,脸色发白:“各位,对不住,咱……咱得等会儿。” “等多久?这都快晚上了,出了事谁负责....”有人问.... “不知道....”司机抹了把汗:“他们说不挪开棺材,咱也过不去。” 车厢里炸开了锅,有骂娘的,有抱怨的,有打电话的,但这一带信号微弱,通话断断续续,孟羡锦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四十七分,从市里到呈坎的车程原本五小时,现在才走了一半不到,如果耽搁太久,必生事端。 这种一般棺材不走的,要么就是生前有执念,执念未结所以不走,要么就是横死,怨气太重,必要报仇。 车窗外,送葬队伍开始绕着棺材转圈,脚步整齐划一,嘴里念着含糊的咒语,中山装男人从红布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他举起铜镜,对着棺材照。 就在那一瞬间,孟羡锦看到铜镜反射的暮光划过棺盖,“囍”字仿佛活了一般,血色流动,而她也在铜镜反射的那一刻看到了坐在棺材上的女人,一身大红的秀禾嫁衣,盖着一个红盖头,盘腿稳稳当当的坐在棺材上面。 孟羡锦顿时呼吸一窒,手死死的捏着背包带子,她震惊的瞪大了嘴巴,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幻觉,可是手放开的那一刻,那个女人是那么真实的端坐在那里。 嫁衣红的滴血,红色的盖头将脸都遮住了,袒露出来的手腕处布满了可怖的尸斑,真真切切的死人,但是她又真真切切的坐在棺材上。 车子里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吹过来的山风带着纸钱的味道甚至还夹带着一丝血腥味,孟羡锦突然想起爷爷曾经也处理过一桩阴婚的诡事。 那时候爷爷曾说过:配阴婚者除却鬼媒人有讲究之外,抬棺的壮汉,墓穴的位置,合葬的距离等都有诸多说法,其一不行必出灾祸,而配阴婚的棺,最忌讳红煞缠棺,棺上坐红,不是喜合,而是怨缠,怨缠形成红煞,红煞死了亦不休。 这类“人”最难送走。 那一刻孟羡锦立马去看中山男的表情,她想知道中山男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可此时中山男已经准备将铜镜按在棺盖上,嘴里面念念有词,手里面拿着香烛绕着铜镜一圈又一圈的绕,他没有看到棺材上坐着的女人。 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她又是为什么能够看到? 也是此时,那如同傀儡一般坐在棺材上的女人忽而动了动,慢慢的将自己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红盖头下只露出那一张鲜红如血的嘴唇,轻轻勾了勾,好似在对着她笑。 铜镜合在棺盖上,棺材动了,唢呐声响起,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山上去。 车上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司机见棺材挪开了,二话不说立马开车走,不敢有半分停留。 孟羡锦也松了一口气,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孟羡锦终于到了呈坎,呈坎比较偏僻,说是小镇,但是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小村子,村子早些年的时候,县里面来人说要准备建设,整个村子都要搬迁,但是勘测的时候发现呈坎西南的方向好像有一座千年古墓,为了保护,那些建设的项目都全部终止了,古墓什么的他们倒是没有看到,最久远的估计也只有村口的那一棵十几米粗的老槐树了。 孟家就只有孟羡锦和她爷爷,还有一些远房的表叔表婶,她爷爷是阴阳先生,周围的村子大大小小的白事都是来找她爷爷,所以孟听道的后事,来了很多的人,孟羡锦到的时候大家帮衬着灵堂都已经设好了,就在小院的正堂,看见孟羡锦,张天最先反应过来,带有哭腔的声音哽咽的喊着:“阿锦.....” 孟羡锦没有理他,颤颤巍巍的朝着棺材走去,村子里面的人都在此刻沉默不语,就算是喜丧又如何,面对最亲的人离世,这道题没有人可以释然解答。 隔壁的王婆子立马示意人将棺材盖打开,孟羡锦走过去,那张熟悉的脸顿时映入眼帘,他穿着青蓝色的寿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嘴里面含着一枚红布包起来的硬币,眼睛却没有完全闭上,还有微微的一条缝隙。 孟羡锦没有朝着那方面去想,王婆子却在傍边说道:“小锦啊,你爷爷走的时候一直挂念着你,现在你回来了,你告诉你爷爷让他把眼睛闭上,安心走吧......” 第三章 那个人是谁? 孟听道的手冰凉又僵硬,她紧紧的握住,忍住眼泪看着王婆子:“王奶奶,我昨天晚上还在和我爷爷在一起吃饭的,他去学校给我带了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昨天傍晚在家离世?是不是家里面发生了什么?”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却让在灵堂里面的所有人都听的特别清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天:“阿锦,你....你没有搞错吧?昨天我过来的时候孟爷爷就坐在摇椅上,他那会就已经是出气多吸气少了....” 昨天他奶奶晚饭做了好些玉米饼,说孟爷爷也爱吃,让他送点过来,他还清楚的记得他过来的时候孟爷爷的脸色就不太行了,他心里面一惊,立马就叫了自己的奶奶过来,王婆子过来一看也是一惊:“老孟,你可得撑住见一见小锦再走啊....” 孟听道手摆了摆:“劳烦你们帮衬着小锦一点,等她明天早上考完试再通知她......” 然后就咽了气,他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好事,一生无病无灾,走了也没受罪,都快九十了,寿终正寝,好事好事.....”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了,给老爷子换寿衣擦身上的时候,都是同村的几个男子一起的,怎么可能人又出现在几百公里之外?简直太荒唐了。 王婆子一听却是不得了:“小锦,你确定你昨天和你爷爷在一起?” 孟羡锦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确定王奶奶.....我还有照片为证.....” 灵堂前面的烛火一晃一晃的,空气凝滞,顿时静的有些可怕,孟羡锦立马掏出来了自己的手机,拿出昨天和自己爷爷的自拍递给了王婆子,王婆子一愣,震惊的看着孟羡锦。 照片上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孟听道。 孟羡锦她不太相信鬼神,纵然家里面爷爷就是这个行当的,那些阴阳上的事情也从来不避讳她,但是她还是觉得过于光怪陆离了,就算是回来的路上,棺材拦路,棺材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都在此刻让她想起来都觉得过于荒唐了些。 “王奶奶,往返呈坎的路加一起都要十个小时了,爷爷怎么算昨天傍晚都不可能在家离世的....” 两边都看到真真切切的人,到底是哪一方在说谎? 如果现在在棺材里面的爷爷是真的,那么昨天和自己在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在棺材里面的人是假的,那么她真的爷爷去哪里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以死来掩人耳目? “我要验尸.....” 四个字一出,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羡锦,都入殓了还验尸,这大不孝啊..... “小锦,慎重....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已经入了堂,你爷爷是喜丧,一生无病无灾,死了还要遭这种罪,万万行不通的,别说我不答应,你看看你那些堂叔堂婶子谁敢答应.....” 一听孟羡锦的话,王婆子都严肃了起来,那些在灵堂的同村人都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孟羡锦。 孟羡锦看了看王婆子,又看了看那些叔婶:“奶奶,叔叔婶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爷爷昨天确实和我在一起,现在医学那么发达,验尸不是要开膛剥肚,我只取走爷爷的指甲验个dNA,确定棺材里面的人是不是我爷爷就行,万一不是,我的爷爷必然还活着,那他肯定是遭遇了什么,而我作为孙女明明有疑问不去查,若是真的让我爷爷出了什么事情,我孟羡锦才是真的大不孝.....如果棺材里面的是.....我自会谢罪.....” 王奶奶听着孟羡锦的这番话,不同意也不能解释昨天孟听道出现在百公里之外,就像孟羡锦自己说的那样,不是孟听道的话那就是有了大问题,而如果是.... 她想来想去,看着棺材里面的人,深深了叹了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同村的人见王婆子都点了头,也不再说什么,孟羡锦给孟听道跪着磕了三个响头,上了香才拿过指甲剪,轻轻的剪了一点指甲盖。 村子里面入葬的习俗是人死后,净身的时候头发需要剃干净,也不能从舌头里面取样,嘴里面含了含口钱,含口钱是不能取的,只能剪指甲盖了,孟羡锦将取下来的指甲盖递给了张天,以免再生变故,她必须要在这里守着那具尸体,所以只能叫张天:“天子,麻烦你跑一趟了.....” 张天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阿锦.....” 然后开着车子就出去了,孟听道的事情因为孟羡锦回来突然说的那么一遭,有些人心惶惶。 怕孟羡锦遇到的那个不是人,又怕棺材里面的那个不是人。 反正无名的一些恐惧气氛升腾着,大家又不敢做什么,生怕得罪了,索性就停下了手里面事情,等结果出来再说。 孟羡锦看着棺材里的爷爷,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爷爷的那双眼睛睁的更大了。 张天连夜去的市里面,凌晨也就到了,他的手脚还是很麻利的,原本三天才出来的结果,居然当天晚上就出来了,他立马给孟羡锦去了电话:“结果出来了.....” 孟羡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说.....” “确确实实就是你爷爷,阿锦,没有错.....全程都没有差错,我亲自将指甲盖递到医生手里面的.....” 手机掉落,孟羡锦顿时就跪在了灵堂前,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哗啦啦的落。 真的是她爷爷,真的是孟听道,dNA是不会错的,那爷爷是真的死了。 王婆子看见孟羡锦这般模样,也知道了结果,对着灵堂里面的人摆了摆手,可是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还真别说真是有点邪性的,老爷子走的那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坐着呢,按小锦的话来说,那时候老爷子应该在去市里面的车上才对.....”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我们村子靠山,怪事又不是今年才有,而且都说人走之前,魂魄都会先出去走一遭,见一见挂念的人,莫不是见得是魂魄去了?” “魂魄能照相?那小锦的照片上照出来的可是真真实实的人啊......” 那些村民的话语孟羡锦都听到了。 第四章 棺材流血 她是医学生,接受了新时代的教育,学的是解刨,病理,生理,信的是细胞,dNA,还有血缘基因,但是眼前的一切,推翻了她那么多年来的认知,尸体能骗人,dNA检测骗不了人,棺材里的人是爷爷,眼睛和记忆都不会骗人,昨天的那个人也是。 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相距几百公里的两个地方,一个寿终正寝,一个安然吃饭? 可是眼下唯一能够合理解释的好像就是他们说的回光返照了,其余的东西再去探究,又从何而起,也无从下手。 孟羡锦如坠冰窖,接过了王婆子递来的孝衣,无论是什么样,确定了棺材里的人就是爷爷,那她就必须先将爷爷入土为安,其他的后面再说。 王婆子告诉孟羡锦,请来的风水先生看了日子,下葬的日子就安排在三天后,孟羡锦答应好,她努力的接受着孟听道离世的事实。 所有的后事也在村子里面的人帮衬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就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怪事又发生了。 明天就要出殡,孟羡锦坐在棺材前打算守孟听道最后一夜,张天看着孟羡锦的脸色难看至极,不由的劝说道:“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熬了几个通宵了,你那个脸色跟死人似的.....” 不是张天说,而是孟羡锦的脸色真的太难看了,原本还有些胖胖的脸颊,熬了三天,眼窝深陷,下巴尖尖的,黑眼圈都要掉到脚上去了,嘴唇苍白,活脱脱的像被人吸了阳气一样,孟羡锦摇了摇头拒绝了张天,张天知道她固执的很,也不劝了。 然后就留下孟羡锦和她远方的一位堂叔孟老三在灵堂,孟老三年纪有些大了,熬不住那么长的夜,坐在墙角打盹,帮忙的人早早就回去休息了,因为明天会更忙。 棺材桌子前的长明灯烛火轻轻摇晃着,映照的孟听道那黑白的遗照忽明忽暗,孟羡锦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对于爷爷的事情,她至今都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在作祟,这几天她老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非常压抑,但是等自己去找寻那道视线时,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耳边,孟羡锦顿时神经就紧绷起来,她到处看了看,灵堂还是那个样子,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可是隔了一会,那声音忽然又响起。 一下又一下的,很像是.....指甲在轻轻刮擦着什么硬物一样。 孟羡锦转头看向孟老三,孟老三在墙角睡的很熟,对那点声音根本是毫无反应,孟羡锦目光转向棺材,刮擦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 是棺材在响,而且好像还是里面。 孟羡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向那口漆黑的棺材,靠近的那一刻她几乎就确定了,就是棺材在响,而且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嘎吱....嘎吱....”有人在刮擦棺材.... 冷汗打湿了孟羡锦的后背,大热的天,她却感觉冷的跟冬天一样,棺材还没有落钉子,但是棺材的棺盖是盖的非常严实的,此刻,棺材前面的长明灯晃动了一下,没有风,就像是有人碰了一下桌子那样。 有东西在棺材里面动? 又或者是棺材外面有东西? 她死死的盯着棺材,手脚冰凉,想喊孟老三,但是那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刮擦的声音嘎然而止,灵堂里面又恢复了寂静,就在孟羡锦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的时候,“咚.....”一声闷响,从棺材里面传出来,非常清晰且很响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什么东西狠狠地锤了棺材一样。 孟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醒,紧张的问道:“什么....什么声音?” 孟羡锦猛地回头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颤抖的指着棺材:“三叔....棺....棺材流....流血了.....” 孟老三一听孟羡锦的话,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立马就站了起来,顺着孟羡锦的手指看去,只见棺材底板顺着缝隙流出来的密密麻麻全是鲜红的血液,而且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 “天菩萨.....”孟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他活了五十多年了,什么白事没有去帮过忙,但是从未见过这等邪门的景象,死人棺材流血,大凶之中的大凶啊。 “三叔....三叔....莫不是我爷爷没有死?”惊恐之中,孟羡锦想起这个,试探着开口说道,然后就要去打开棺材,却被孟老三呵斥住: “不能动,小锦,赶紧去请村口李木匠,赶紧的,棺材流血,尸身异动,不可妄动,赶紧去请,赶紧的.....” 孟羡锦一听都不管自己先前还喊着科学时代了,不信鬼神了,撒腿就朝着村口跑去,李木匠六十多岁了也是村子里面的风水老先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阴木匠,孟听道走了就是他在这个行当里面最有经验了。 原本准备要入睡的李木匠,刚熄灯,就听见“啪啪”的敲门声:“谁啊?谁啊?” “李爷爷,您快帮我去看看我爷爷....快点....”李木匠一听是孟羡锦的声音,立马又开了灯,披着外套就打开门:“小锦啊....咋回事....慢慢讲哈.....” 孟羡锦着急的拽着李木匠往外面走:“李爷爷,我爷爷棺材流血了,你赶紧去看看.....” “哎呦,不得了啊......咋个棺材流血咯....不得了不得了了啊.....” 孟羡锦带着李木匠一路狂奔,可怜见的小老头跑的气喘吁吁,半点都不敢停下来,两个人赶到的时候,都惊动了好些人,原本在房间里面休息的那几个叔叔婶婶还有隔壁的王婆子都来了。 他们一脸凝重,看见李木匠来了,废话都不敢多说:“李大伯,你赶紧看哈子,明天就要出殡了说,咋个今晚棺材流血了....” 李木匠走到棺材边,看着那已经流的满地都是血,而且还在流血的棺材,心里面也是骇然,掐指算着,片刻他骇然道:“自家屋头,咋个会冲地煞?赶紧把棺材打开.....” 李木匠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五章 解决不了请高人相助 冲地煞是阴宅风水中极其不详的,地煞指的是藏于地下的凶煞之气或者是灵体,埋葬或者停灵的地方,若是与地下的某种凶煞之或者地脉相冲,轻则祸及子孙,重则整个呈坎村都是跟着遭殃。 但是也实在是诡异至极,自家屋宅有地煞,按理说孟听道不可能不知道的啊,他自己本身还是懂行的阴阳先生。 “李伯,您没有算错吧?这宅子孟爷爷自己住了几十年了,下面有没有地煞他自己会不知道吗?”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堂叔不禁问道。 李木匠脸色凝重,看着地上蜿蜒的血迹还有不断从棺材缝里面渗出来的鲜血,说道:“这个我无法判断孟老兄是否知情,但是血出棺底,血流不止,这是地煞冲棺,乃大凶,这一般都是亡者含冤而死,死之后怨气化为煞气,煞气冲了煞气,亦或者是葬地引来了地下某个东西的不满才会出现,但是以你们说的这几十年的宅子,孟老兄住了几十年,按理绝不该如此,除非......” “除非什么?”孟羡锦急声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木匠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挥手对着众人道:“开棺.....都小心些....” 众人一听,心里面都害怕,但是也没有办法,孟老三带着几个壮年男子上前,众人合力将棺材盖缓缓移开,棺材盖一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弥漫的整个灵堂都是,借着房顶的灯光下,孟羡锦几人伸过头去看,那棺材里面的情景顿时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婶子都吓的惊呼一声,然后捂着嘴连连后退,看都不敢看。 棺材里,孟听道脸色青紫,眼睛睁的老大了,眼球上布满狰狞的血丝,死死的瞪着上方,嘴里面的含口钱也掉了,而且嘴巴也张的很大,都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人能张大的范围,七窍流血,身上的寿衣都被鲜血浸透了。 这哪里是寿终正寝,这分明是含冤横死..... “这....这怎么回事?”王婆子吓的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这样子?我亲自和老狗他们几个一起给孟爷爷净的身,换衣服入棺的时候,孟爷爷都好好的啊......”张天吓的不行,立马重复着那天的场景。 “是的是的,那天我也在的啊.....”孟老三也急忙说道,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让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李木匠眉头紧锁,俯身凑近棺材,伸出的手摸了摸孟听道身下的鲜血,鲜血冰冷刺骨,他走到棺材尾的地方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走到了长明灯前,拿出九根香点燃对着棺材拜了拜,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嘴里面念念有词。 不过一两分钟的样子,可是一圈下来,李木匠的额头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水,最后还踉跄了两步,要不是张天眼疾手快的扶着李木匠,恐怕这老人就要倒下去了。 李木匠好像虚脱了一样,吃力的摆了摆手让孟羡锦过来,然后说道: “小锦,我给你说一个地址,你亲自去把我的师兄请过来,这个事情我处理不了,现在就赶紧出发,出殡之前必须要赶回来,不然必出大祸.....” 孟羡锦连连点头:“李爷爷,您说.....” 李木匠有气无力道:“南市北片区,那边有条麒麟街,有个图书馆叫看了个书图书馆,里面的馆长是一个收尸人叫全福禄,瘦瘦小小的一个小老头,若是他不在图书馆,就去码头找他,他爱钓鱼,就这两个地方....”顿了顿,李木匠又道:“他脾气有些怪,要耐心....你告诉他,若是他出手相助,我就给他做三个木人过去.....” 孟羡锦听了李木匠的话,连连点头说记住了,张天早就拿着车钥匙了,看着两个人出发,李木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南市就在孟羡锦读书的那个市区,还是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路上半点不敢耽搁,就连孟羡锦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已经在潜意识里相信了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了。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南市北片区的麒麟街,这条小街孟羡锦知道,是属于北片区特别热闹的一个街区,吃的用的穿的都应有尽有,但是有个图书馆,她倒是从来没有在意到过。 深夜的街道寂静又空旷,路灯昏黄,只有少数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在营业,其他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孟羡锦按照李木匠给的位置找寻着,图书馆的牌子并不显眼,“看了个书图书馆”几个字在一排风格整齐不一的铺面中显得很不一样。 铺面是独立的一小栋,有三层,门头是一块适中的牌匾,用苍劲有力的小宋体写着“看了个书”,装修的非常有民国风的那种书香气息,门前的房梁上还有两个黄色的灯笼,里面却是油灯燃起来的,还亮着灯,证明还在营业中,看来这也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图书馆了。 孟羡锦轻轻推门进去,顿时响起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原来门上还挂着一小串小铃铛,而里面的空间不似外面看到的那样小,非常大,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黑木柜子,大概有的一米二那么高,上面有一个本子,那是借阅本,然后前台的左边有几张桌子和椅子,那就是供人看书的地方,后面几排书架,写着历史类,文学类等等一些其他,左边有两个房间,右边有一个.... 正在孟羡锦观察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人抱着一本书下楼来,斯斯文文的一个男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正装,长的也非常清秀,但是就是脸色特别苍白,特别特别,看见孟羡锦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上面喊了一声: “全爷,您有客人.....”然后擦过两个人就走了..... 孟羡锦注意到,那人出去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铃铛并没有响..... 第六章 你回头看看 片刻,从楼上就下来了一个老头,很瘦很瘦,又瘦又黑,果然如李木匠说的一样,老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虽然很瘦但是看着精气神特别的足,尤其是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锐利,被他的目光一扫,孟羡锦和张天都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老人就看了两人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孟羡锦的身后,又不动声色的收回,问道:“小姑娘,这么晚来借书?” “全爷....”孟羡锦听到刚才的那个男子就是这么喊的,于是她也学着那个人这么喊了一声:“我不是来借书的,我是来请您帮忙的,我们是呈坎村李木匠介绍过来的,还请您出手帮忙.....” 孟羡锦连忙上前几步,恭敬的说道,听到李木匠这个称呼,全福禄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表情:“李木匠李明?他居然还活着.....” 这话说的就可难听了,但是孟羡锦此时此刻那里顾得上那么多:“李爷爷让我过来请您,我爷爷孟听道去世了,今天就要出殡了可是棺材突然流血了,尸身有异,李爷爷说是冲了地煞,他处理不了,请您务必过去一躺,他还说只要您肯过去,他就给您做三个木人送过来......” “三个木人?”全福禄笑了笑:“老子当年让他做三个木人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他都没同意,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有点意思.....” 全福禄说着话的同时,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脸上,轻轻皱了皱眉头:“你爷爷是孟听道?呈坎的那个阴阳先生?” “是,还请您出手相助.....”孟羡锦依旧恭敬。 “什么时候死的?”全福禄问。 “三天前,不...四天.....昨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风水先生算好出殡的日子就是今天.....”孟羡锦赶紧回答道。 “你爷爷的生辰八字给我.....”孟羡锦闻言,立马将八字告诉了全福禄。 全福禄伸出手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笑意:“孟听道…有趣......” 随即全福禄又问道:“小姑娘,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孟羡锦有些疑惑,出事的是她爷爷,要她的生辰八字干什么?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张嘴就要说,全福禄却摆了摆手:“那边的桌子上有笔,你过去写过来给我....” 孟羡锦更加疑惑了,一个生辰八字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她不敢耽搁,听话的走到那边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了一张纸上,然后递给了全福禄,只见全福禄看着孟羡锦的生辰八字,然后伸出手算了算,算着算着,他的脸色由最初的轻笑转而变的有些凝重不说,眉头一直死死的皱着。 许久他才出声说道:“这样的命格,你爷爷能护你到二十三岁也算是有点大本事在身上了.....” “全爷.....”孟羡锦疑惑出声::“您什么意思?” 全福禄将那张纸紧紧的握成一团,用力一捏,那张纸在他的手上竟然在霎那间化成了一堆灰烬,看的孟羡锦和张天一愣一愣的。 这他妈什么法术?还能这样? 不等两个人从全爷哪里回过神来,全福禄却说出了更让人震惊的话:“七阴命,罕见的鬼生鬼胎......” “七阴命?鬼生鬼胎?”孟羡锦震惊的出声,他爷爷虽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她的爸爸妈妈,但是什么鬼生鬼胎啊?还七阴命? “每个人都有命格,有些人命格好,有些人命格差,但在玄学之中三阴命就已经是不多见了,你还是个七阴命,有意思.....” “全爷,我听不太懂您的话.....” “三阴命的意思就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而七阴命,不但是阴年阴月阴日,还有地阴,魂阴,传承阴,器物阴,因果阴.....” 地阴指的是出生的地方要么是乱葬岗,要么至寒深潭,那一种阴气特别特别重的地方,这种地方极其吸引厉鬼。 魂阴指的是三魂七魄之中少了一魂,而少的那一魂被人养在别处,但是却不影响她的行为能力和智商,但本人会阳气虚弱,最佳的鬼物承载器,天生能见鬼物,能听鬼语,一旦被鬼物得逞,就会全了那一魂,达成人鬼共生,而孟羡锦他算到没有这一魂。 传承阴:这个最好理解,就是家族世代以上都跟这个行当打交道,比如他的爷爷就是阴阳先生这样子的。 器物阴:出生的时候必定伴随着诡物,比如陪葬品,裹尸布这样的阴物,孟羡锦的家里绝对有这样的东西。 最后一点因果阴,出生之时伴随亲人横死,满门死绝,重大事故等等这就是因果阴。 听着全福禄的话,孟羡锦心里面骇然,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而若是说她是三阴命她都觉得正常,但是说她是七阴命,后面的五阴从何而来?难不成爷爷隐瞒了她什么?全福禄居然能通过她的生辰八字算出这么多?那是不是也能算出爷爷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是不是和她的命格有关? 想着,孟羡锦顿时开口道:“全爷,我的命格跟我爷爷.....” “嘘....”全福禄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有些话点到为止,我不知道你的命格你的爷爷为什么瞒着你,但是想必是有他自己的原因,而你爷爷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我想等你将来勘破胎中之谜的时候就会有答案.....”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你的生辰八字切莫不要轻易给到任何人,七阴命格乃是最佳的鬼物承载体,你少掉的一魂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或许以后就会有答案,而你这样的命格也是早死的命格,大概是你爷爷用了特殊的手段护你护到了现在,但是你爷爷现在离世了,庇护消散,而你最多活不过三天......” “活不过三天?” 全福禄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孟羡锦的心里面,今晚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刚才就说了,七阴命是最佳的鬼物承载体,特别容易吸引诡物,对他们有天生的吸引力,就比如说.....你身后一直跟着你的....” “一直跟着我的?”孟羡锦这一刻真的要碎了..... “你回头看看......” 第七章 七阴命格,乃是人为 孟羡锦僵硬的回过头..... 图书馆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 入眼最醒目的就是那一袭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盖头,红色的鞋子,还有那鲜红欲滴的嘴唇,手上青紫的尸斑,这是她回村那一天遇到的那个棺材拦路,坐在棺材上的姑母鬼。 拦路不走的棺材,突然能走了,哪里是那个老先生的法术起效了,这他妈分明就是跟着自己来了,坐在棺材上的人都走了,棺材能不走吗? 而四天啊,跟着她整整四天啊,她终于知道这几天盯着自己的那一个视线是从哪里来了? 而且为什么张天说她脸色差的像个死人了,她身后就跟着一个死人,她能不像死人吗? 还有而且她能看见那种东西真的不是错觉.... 她真的能看见,真的有那种东西..... 天塌了.....这一刻..... 张天什么都看不见,站在傍边只能看见孟羡锦的脸色“刷”的就白了,而且瞪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前方。 “阿锦.....”张天不由得出声喊道,可是孟羡锦哪里顾得上理他。 那个姑母鬼看见孟羡锦看着自己了,鲜红的嘴唇轻蔑一笑,抬起那满是尸斑的手指着孟羡锦,张着嘴巴说着鬼话。 而孟羡锦能听懂,那个姑母鬼说的是:“你....是我的.....” 她张嘴想喊救命,但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母鬼就站在那里对着她笑。 “她来了....她居然跟来了.....”孟羡锦被吓的说话都颤颤巍巍的,张天顺着孟羡锦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也被孟羡锦的话吓的不轻。 “不是,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啊?什么跟过来了?你说话啊.....”孟羡锦不理会张天,她看见那个姑母鬼一直在门外,虽然说着鬼话,也想进来,但是她好像进不来。 “小伙子,她能看见的东西,你这辈子啊最好还是不要看见的好.....”全福禄对着张天说道,然后走到了孟羡锦的傍边,也看着那个门外的姑母鬼。 “她不敢进来,而且她也在等时机,三天之后你濒死之际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难怪跟了她四天都没下手啊..... “全爷,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我不能死也不想死,我爷爷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孟羡锦收回目光,看着全福禄真诚的说道,这个也是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孟羡锦就算死,也要把爷爷的事情查清楚再死。 今晚在这里得到的信息量太多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她都需要一个答案。 “办法也不是没有的,但是这个用到的就是我们道上的办法了......” “全爷,您说.....” 此时此刻就算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亲眼看到自己爷爷棺材流血和眼前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姑母鬼,她不相信也得相信了,有些东西自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吧。 “讨福气,你自己是医学生活人能救,死人亦能救.....” 全福禄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阴间有神,神管众鬼,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方秩序,但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愿意咽气的人,那自然也多的是不愿意去阴间轮回的鬼。 人有善恶,鬼也有好坏,人触碰法律自有人间制度,鬼亦是如此。 孟羡锦救活人是福气,除却恶鬼亦是福气,而这种讨来的福气远比活人救赎来的更大,用福气抵消,她自然而然也就可以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的七阴命最适合这个行当了,是不一样的天赋,就看你自己如何利用了......” 入阴阳,是孟羡锦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就算是爷爷在的时候,这些事情她看得多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爷爷也从来没有提过要让她来入这一行,只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说着,全福禄看着孟羡锦,眼神有些奇怪,他说道:“还有一点....七阴命格.....乃是人为.....” 孟羡锦再一次如遭雷击,浑身发冷。 “人....人为?” 全福禄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七阴命之中的地阴,器物阴,因果阴都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就比如说从你出生就开始算起,算准你的出生日期在阴年阴月阴日,再选择一个至阴之地让你出生,出生之地若是在乱葬岗,那你的出生必定伴随着裹尸布,最后的因果阴,再刻意制造一场至亲横死或者是满门死绝的意外,那么其中的几阴就已经达成,最后魂阴便是在你出生之时魂魄已经被抽走了....” 而传承阴.....孟家往上几代都是阴阳先生..... 所以孟羡锦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算计好的,等于孟家很早就被人算计在其中了..... 孟羡锦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张天扶着她,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小姑娘,今夜你我有缘,你入阴阳拜我为师,我教你保命的本事,也能帮你解决你爷爷还有那红衣煞的事情,条件就是往后五年你必须要在这图书馆里替我看馆.....” 全福禄不给孟羡锦半分缓和的时间,又立马开口说道,都到这会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了,这全福禄也是看上了孟羡锦的七阴命格了不是吗? 张天一听就想驳斥,全福禄却抬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若是说我没条件也不可能,很简单的,而且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的.....” “好.....我愿意.....”全福禄刚说完,孟羡锦就立马回答了,半点犹豫都不带,神情也没有刚才那般恍惚和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定。 全福禄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不要耽误了,拜师礼回来再办,这个要请祖师爷的.....” 老头子话语之中的兴奋都不藏了,还催促着张天和孟羡锦两个人,孟羡锦也知道再不能耽搁了,因为呈坎村那边还在等着他们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都要先放一放。 可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把自己就那么卖了呢? 跟着全福禄要走出去的时候,孟羡锦犹豫了,那神他妈的中式恐怖的姑母鬼还在玻璃窗外站着啊,她现在没本事还真不太敢出去。 那可是跟那种东西面对面的啊。 第八章 堂屋下面埋了一个人 “放心吧,有我在她不敢.....她就留着给你当福气吧....” 全福禄感受到了孟羡锦的害怕,然后开口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跟在全福禄的车上走了出去,果然那姑母鬼不敢靠前半步,回去的车上全福禄跟孟羡锦说: “今天出殡,你要哭就在车上哭完了,等下出殡的时候可不能哭....不然他舍不得走,你会受影响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尽力的克制着不掉下来,她不想哭,在得知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哭要是能解决事情,那她天天哭都是愿意的。 “师傅....”师傅两个字一出口,全福禄都高兴的不得了,让那嘴角上面的两撇小胡子显的莫名的有些喜庆:“哎,你说....” “我爷爷他.....李木匠说是冲了地煞,您算出来什么了吗?” 全福禄脸色有些凝重:“这个等回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张天知道孟家的事情孟羡锦自己有主意,就是想劝也没有办法劝,索性就随着孟羡锦去,如果全尸头说的话是真的,孟羡锦只剩下三天的寿命,那么眼前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全尸头了。 三个人踏上了匆匆赶回呈坎的路,路上全福禄让孟羡锦怎么招惹的那个姑母鬼说给他听,孟羡锦一五一十的连细节都说上了。 “看来这新娘怕不是正常死亡啊....” “全爷,怎么说?”不等孟羡锦问,张天就先一步问了出来,全福禄看着张天:“你小子不怕?相信这些东西?” 张天点了点头:“这世界上每一个东西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是吗?我如何不信....” 全福禄笑了笑:“若是正常死亡,那姑母鬼就不会成煞了.....” 再细问下去,全福禄也只说了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说,要去到坟头上才能知晓....” 早晨八点多的时候,车子终于到了呈坎,但是此时此刻大家的脸色好像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加的凝重,听到门口的声音,王婆子急急忙忙就迎了出来。 “哎呦...天菩萨....你们可算是到了.....”王婆子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孟羡锦的手:“出大事了.....” 孟羡锦顿时心头一紧:“王奶奶,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孟羡锦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突然就从四面八方的来了好多好多的老鼠,赶都赶不走,那些老鼠进了灵堂以后竟然全部都跑到的棺材前面去跪拜,不经如此,棺材渗出来的血液越来越多,根本就止不住,整个棺材都被浸透了。 鲜血顺着流的地板上都全是,李木匠试了所有的办法都止不住鲜血和那些来朝拜的老鼠。 于是便去到墓地上去看,是不是墓地那边冲撞了什么,引到了这边。 可是墓地上却什么都有,都正常的很,那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了老宅这边,但是老宅这边李木匠用铜钱起卦,纸人引血路都用上了,这地煞从何而来,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直到鸡打鸣的时候,棺材才停止了流血,那些老鼠才离开。 听到这里,三个人也走到了灵堂:“那些老鼠又不是孟听道招来的,你们让他召走,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全福禄看着灵堂里面的惨状,满地的鲜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老宅,一听到这人的话,王婆子也立马明白过来他就是李木匠让去请的人,连连哀求道:“全尸头,都劳烦你了帮帮忙了......” 看见全福禄,在棺材前站着的李木匠脸色凝重:“大凶....” “尸体停在人家的身上,就等同于有一个人压在你的身上,让你无法翻身,这种事情那个得劲嘛....能不大凶么,一群人简直是在乱整.....” 全福禄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尸体停在人家的身上? 这话不就是说.....老宅的下面压了一个人,真的是老宅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老屋正堂下面就是埋了一个人,把老屋建在人家的身上,堂屋启用了十八卦阴阳阵,你活了的几十年了,给是只晓得低着头做你的死木人,你自己抬头看哈子堂屋上面是什么?” 全福禄一进老屋就感受到了那不一样的阴气,那不可能是一个刚死且寿终正寝的老人身上会散发出来的,所以这个老宅里面还有不一样的东西,而这样的猜测在他看到灵堂上面的阴阳阵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听到全福禄的话,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整个堂屋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阴阳阵,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个圆形正在上方,堂屋里面有四根悬梁柱,悬梁柱的柱顶栩栩如生的刻画着四个佛面,但是此佛面非彼佛面,并非寺庙里面的慈眉善目,反而是有些凶神恶煞。 但是此刻堂屋中间的位置,隐隐有一条裂痕了,蜿蜒在阴阳阵的中间,这就等于完好无损的东西有了裂痕。 那就证明这个老宅建屋的时候下面就埋了一个人,而他们在堂屋用了阴阳阵,就说明是镇压,而孟听道早就知道,孟家不知道的人除了那些远房的,大概就是孟羡锦自己了。 但是孟听道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死后,堂屋中央的阵破了,才导致自己的尸体冲了地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李木匠并没有因为全福禄的话生气,反而是恍然大悟,难怪他昨晚找,显示是一直在老宅里面,但也不敢猜测,不若作为阴阳先生的孟听道自己会不知道吗? 孟羡锦也是震惊的不行,急忙问道:“师傅,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听到孟羡锦额度师傅两个字,李木匠眉头一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叫他师傅?” “叫了就叫了,又能如何?难不成叫你,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混什么阴木匠,好意思说?” 不等孟羡锦说话,全福禄就不爽的回了李木匠一嘴,李木匠特别不爽刚要准备怼回去,想了想又咽了下去:“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赶紧把这里解决了,马上就要出殡了.....” 说着李木匠甩了甩手就走了,看来这两人平时就是这样的。 看着李木匠走出去,全福禄说道:“重新去买一只大公鸡,要叫声特别响亮的,另外朱砂,黑狗血都赶紧弄来....” 第九章 棺材里面爬出来的 全福禄处理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将人出殡了,明天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把那阴阳阵补上,就基本完事了,那孟家老宅下面埋着的人也最好不要去动,不要因为好奇心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般能用上阴阳阵的,尤其是十八卦阴阳阵,镇的东西在阴阳里称得上是大凶之中的大凶,出来必害人,整个呈坎村都将会成为死村。 孟羡锦就是自己想查,她的能力也是不够的,她有这个心,但坚决不可能是此时。 张天和孟老三几人重新给孟听道换了一身寿衣,全福禄也重新给孟听道做了一场法事,含口钱和棺材都换了新的。 但是孟听道的那双眼睛和嘴巴却始终无法合上,全福禄说可能是因为地煞的原因,入了土埋葬了就好了。 孟羡锦换上了孝衣,坐在棺材的前面,和孟听道吃了最后一顿饭,她想哭,王婆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今天千万莫哭噶,让你爷爷安安心心的走.....” 孟羡锦含泪应下,出殡的时机到了,随着风水先生的一句“起棺....”,鞭炮声响起,孟羡锦跟在棺材的后面送自己爷爷最后一程。 她最思念的人从此以后住在土里。 下葬的事宜还算一切顺利,看着墓碑立起来的那一刻,大家心里面的大石头也都落了下去,他们也不敢好奇孟家老宅的下面压了一个什么东西,只能在饭后的时候去谈论一下,而孟家老宅估计以后那些人都要绕道走了。 那些来作客帮忙的人要在家里面吃最后一顿饭,孟羡锦她要好好跪谢来帮忙的每一个人,再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全福禄让孟羡锦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把事情处理完,再去处理一下那个姑母鬼的事情,她就要回南市,她还有课程没有完,那是爷爷一直以来的期盼。 全福禄也在孟家老宅一起住下了,就住在孟羡锦的隔壁,说孟羡锦有什么事情就叫他,张天家也离的很近,孟羡锦也不矫情了,因为确实是真的很累,而且她突然得知的事情太多了,思绪也是乱麻麻的。 想不通,总觉得还有很多的事情都在等她自己去找寻答案,还有一点,她从今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的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流,打湿了枕头,哭着哭着她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看见孟听道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床边,手掌在她的傍边一上一下的,好似在替她扇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家里面太热,又没有空调,爷爷就会拿着一把小扇子给她扇风,一边扇还一边说: “我们家小锦越来越好看啦.....以后肯定有好多人都喜欢我们家小锦.....” 那时候她就会害羞的躲进被子里面嘎嘎的笑。 “爷爷......”她呢喃出声,翻了一个身,手突然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痛的她立马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孟羡锦看见她的床边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寿衣,带着一顶寿帽,嘴巴张的老大了,眼睛也是,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能睁大的程度,脸色铁青。 “啊....”孟羡锦一声尖叫.... 立马就起来,窗外的天还没亮,但是有月光,她的窗户正对着月光的位置,月光照进来,她清楚的看见她的爷爷蹲在她的床头,不是梦,根本就不是梦。 她爷爷回来了。 孟羡锦的尖叫声的先引来了全福禄,一看到孟听道的尸体,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张天和王婆子还有没有离开的孟老三们也紧跟着赶了过来,看样子他们好像是根本就没有睡。 一看到孟听道的尸体,孟老三顿时就咒骂道:“那个孙子家的背时鬼,给是要死了噶把人家的爷爷都挖出来了,不要给老子逮到起,不然要你们等着瞧....” 听到了孟老三的话,跟着的那几个叔婶也是咒骂起来,可是全福禄却在此刻说道: “不是人家挖的祖坟,而是你家老爷子自己爬出来的....” “自己爬出来?”一群人顿时骇然....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现在咋个办?”孟老三问道:“给是地下的那个东西又在闹鬼了?那么咋个整?我们现在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捣鼓嘛,等哈给人家认得我家老人从坟头自己爬出来,我们老孟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家戳死掉....” 这种小村子,坏事日行千里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而且小锦还在南市读书,这种事情可千万不得影响到她.....” 孟老三后面的话说的就非常中听了,也算是孟家长辈里比较会做事情的了,一听孟老三的话,王婆子也是连连点头。 全福禄的脸色比白天的时候更加的凝重:“赶紧吧,趁着天还没亮,埋回去....” 孟家的几个壮汉连忙抬起孟老爷子的尸体往山上走去,孟羡锦也跟着上去,到坟头的时候,大家看着那坟墓完好无损,但是坟尾的地方却多了一个小洞,而且看样子土壤呈现是从里面往外的,洞口还不大不小,刚好只能容得下的一个人。 被全福禄说对了,孟老爷子还真是从坟头自己爬出来的。 全福禄绕着坟头左边走了三圈,右边走了三圈,最后立定在坟头前,拿过他们带来的朱砂,写了一道符印,贴在了孟听道的遗像上,才说到:“可以埋了....” 众人这才敢动,将土壤又重新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棺材,果然棺材盖已经被移开了,但是移开的空间也恰恰好就是那么一点点,够一个人从里面爬出来。 实在是太诡异了,可是他们看着全福禄凝重的脸色,也不敢多问,只想着赶紧把这老头子埋回去,他们立马就走,立马就回自己的家,坚决不在孟家耽搁了。 可是就在那五名壮汉准备将尸体放下去的时候,尸体怎么着都抬不动了。 特别特别沉,他们涨红了脸都愣是抬不起尸体分毫,而且不但如此,远处好像有“吱吱吱....”的声音传来。 第十章 人叠人,尸叠尸 “你们是作啥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把尸体埋进去.....” 全福禄怒吼一声,生怕是孟家的这几个人害怕的,所以敷衍了事的。 “抬不动....抬不动啊.....”孟老三急忙说道,张天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全爷,不是我们不使力啊,真的是老爷子好沉啊,根本抬不起来.....” 全福禄掐指又开始算了起来:“不对不对,老屋下面有煞,阴阳阵就算了破裂了也不可能那么凶,还不到时机,不对不对,墓穴的位置.....” 说着全福禄就跳到了棺材里面,手中的三枚铜钱散落在棺材里,形成三个字面,全福禄拿起来又丢,依然是如此,来回三次,都是这样的结果,最后他蹲在了棺材里面,将食指咬出了血,在棺材里面画着符,特别的鲜红。 “小锦,跪着给你爷爷磕头.....你爷爷不起你就一直磕.....”全福禄站在棺材里面说道,孟羡锦应声道好,急急忙忙的就跪了下去,给自己的爷爷磕着头。 “老东西不晓得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子,老屋下面埋着人,自己的坟墓下头还埋着人,人叠人,尸叠尸,要得成什么?” 全福禄的话又是让人一惊,孟老三急忙问道:“咋个这个下面还有人嘛.....” “我咋个晓得,老子活了几十年了,第一次晓得一个人生要睡在尸体上头,死也要睡在尸体上头,这回好了嘛,不埋也得埋了,还不能轻易迁坟.....” “咋个不能轻易迁呢?老屋下面压着东西我们不动嘛,这个坟头下面有人,我们换个坟不就可以了嘛.....” “可以迁坟,老子还要你讲?”全福禄有些怒火了,他也确实是没想到这老爷子下个葬那么棘手,;;老屋下面有人,坟头下面也有,这搞不好这个呈坎村怕是藏着什么大秘密。 这样的风水布局.....莫不是..... 想了想全福禄还是咽了下去,应该不太可能..... 但是面对孟老三他们他懒得解释,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拿过一条黑狗血浸染的红线,在孟听道的尸体上面绕着: “孟听道,老子不晓得你选这个坟地是什么意思?既然地下有尸,路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安心的走,到阴间去做你的该做的事情,你不要留下来祸害你的孙女,你也晓得她是个什么命格,你要是再耽误,她马上就要下去陪你了......” 全福禄之前就说过,孟羡锦是七阴命,本就该早死的,若不是孟听道一直护着,早就死了,而现在孟听道死了,庇护没有了,孟羡锦也只剩下三天的寿命,如果在孟老爷子这里再耽误,下一个死的就是孟羡锦了。 话落完,全福禄又看向孟羡锦:“你赶紧跟你爷爷说说,让他安心的走,若是有什么事情或者未完成的心愿就托梦给你,你会按照他的意愿都去完成.....” 孟羡锦连连磕头,按照全福禄的话说着,全福禄也拿着那根线在孟听道的尸体上绕啊绕啊:“阳有阳路,阴有阴渡,前世今生,前尘妄渡,今有今路,心愿了了,莫要留恋,好生上路......” 全福禄一边说一边绕线,孟羡锦那边磕的额头都肿了,就在全福禄手上的线最后一步时,孟听道的尸体能抬动了。 “可以了,可以了.....”张天喊道,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将孟听道的尸体放进棺材里,准备盖土。 此时伴随着那“吱吱吱”的生意从草丛里面传来,声音越发的清晰,众人回头,只看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赶来了许许多多的老鼠,大的小的,跟闹老鼠灾一样。 吓的一群人嗷嗷的大叫着,生怕自己被咬,可是那些老鼠却不攻击人,居然还特意将人站的位置绕开,然后整齐划一的跪在地上,居然磕起头来。 孟羡锦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这就是王婆子跟她说过的,昨天夜里他们走了以后,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师傅.....”孟羡锦开口喊着全福禄,想问这是什么现象,代表着什么,全福禄却对着孟羡锦摆了摆手,示意孟羡锦看张天和孟老三他们。 孟羡锦顺眼看过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只见张天,孟老三还有跟着来的那三个堂叔,此时此刻跟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居然也学着老鼠的模样,对着那个坟墓拜了起来。 围在中间的坟地,就像是一个祭台一样。 孟羡锦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影响,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命格,而全福禄为什么没有受影响,大概率可能是因为他有些道行在身上。 她指了指张天他们,意思就是现在要怎么办? 全福禄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草丛的方向,孟羡锦顿时明白了,静观其变,于是两个人悄悄的走到了身后草丛的地方看着坟墓前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果然发生了变化。 “涮涮涮....”的脚步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一个村民,两个村民,三个村民..... 越来越多的村民居然此时此刻都聚集着朝着坟地走来,同样的他们目光呆滞,一举一动都有些机械,然后就走到坟地前跪了下去,开始磕头。 这个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孟羡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惊呼出来,全福禄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了。 孟听道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他下面压着的那个人还有老屋里面镇压住的东西,都恐怕不单单只是镇压那么简单,也不是简单的凶煞那么简单。 这个村子要么彻底解决,要么就是彻底远离。 还搞不好跟着名的鬼村---封门村是一样的。 草丛里,孟羡锦不敢发声,只得掏出手机来打着字问着全福禄。 师傅,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醒他们? 全福禄摇头,打字回道:不能叫,他们现在是失魂状态,若是强制叫醒,魂就掉在这里了...... 那怎么办? 等等看,这东西可不是你爷爷招来的,是下面的那个,又或者是这个跟老屋里面的那个联合召来的,不能掉以轻心.....再等等...... 第十一章 肩膀上有一只手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跪着人和老鼠,朝着坟墓里面跪拜着,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一个个响头还有那老鼠嘴里面发出来的轻微“吱吱”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孟羡锦听话的蹲在一边,等到全福禄说可以走的时候才能走,因为现在的她根本还不会那些手段,只能依靠着全福禄,但是她下定决心,等解决完爷爷的时候,回到南市就好好跟着全福禄学本事,至少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有爷爷的死因。 全福禄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坟墓的中心,手指快速的掐算着,额头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越来越深,那些人跟不知疲倦一样,还在不断地磕着头,就在孟羡锦觉得可能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的时候,他爷爷挂在墓碑前面的遗像突然“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有点像谁家在烧纸钱的那种味道。 从刚开始淡淡的变恶逐渐浓郁起来,全福禄和孟羡锦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面看到了凝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坟头出现纸钱味道,怕是有些东西来了。 而此刻跪在坟墓前面的那五个人,此时此刻脸上出现一种极其痛苦的神情,疼的他们都出了声音。 全福禄见此,立马冲了出去,手里面顿时飞出去一道符纸,符纸落在空中,自燃了起来。 “小锦,里面的东西在勾魂,赶紧把我们带来的黑狗血快点往坟墓里面撒....快点快点.....” 全福禄的声音非常的着急,孟羡锦一听立马反应过来,然后也顾不上那些老鼠,立马跑向坟墓前他们放东西的地方,来的时候全福禄就说了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所以把那些东西都带上,指不定就能用上,现在好了,果然是用上了。 孟羡锦一把抓起那个盛有黑狗血的坛子,对着坟墓里面就撒了下去,霎那间,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在孟听道的身上响起,孟听道的身子直接就坐立了起来,飘出一道白烟,黑狗血浸透了孟听道的寿衣,脸上也全部都是鲜血。 让原本孟听道都特别狰狞的面容,此时此刻显得更加的狰狞。 “捂住口鼻.....”全福禄说道,孟羡锦立马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全福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香灰,撒在那五个人的身上,又咬破自己的食指在他们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些人脸上痛苦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可是这个举动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那些跪着叩拜的村民停止了自己磕头的举动,抬起头来,猩红了眼睛,一个个瞪着孟羡锦和全福禄,那个样子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恨不得将孟羡锦和全福禄两个人生吞活剥,朝着两个人一步步走来。 全福禄又丢了几道符纸出去,但是也没能挡住。 身后又传来异动,那被黑狗血浸染了身子的孟听道竟然在此刻动了起来,他僵硬的站起来,乌青布满尸斑的手指着全福禄,嘴里面发出“呵呵”的诡异笑声。 前有狼,后有虎,今晚这个阵仗真是始料未及。 忽然他看向孟羡锦,这个闺女可是七阴命,七阴命招鬼,但是若能引对路途,也能镇鬼。 孟羡锦也感受到了眼下形势的紧迫,立马问道全福禄:“师傅,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全福禄不回答,只是问道:“你相信我吗?” 孟羡锦点头:“有什么就尽管说吧师傅,我有自己的判断.....” 全福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小徒弟他可真是没白收。 “我在你的身上化一道符印,你去当引路人,围着坟地左九圈,右六圈,边走边念你爷爷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回家,最后喊天地清明,诸邪退散,走完坟地以后,等你爷爷的身子躺倒棺材里面,你也躺下去,我喊你起来你再起来.....” 孟听道早就已经被那下面的东西引了魂过去,那个东西发了怒,引得全村的人来叩拜,再这样叩拜下去,三天,整个呈坎村的人都会死绝。 而孟听道尸体下面的那个人肯定死的年代非常久远了,而且生前一定是一个很有地位的人,否则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引来整个村的村民和老鼠来进行叩拜,这东西要是出来了还得了? 全福禄说完给孟羡锦塞了一叠符纸:“你先挡一会,我叫你开始你再开始....” 孟羡锦点头,学着全福禄刚才的样子将那些符纸朝着那些村民扔去,每扔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缓慢一步,然后她就看着全福禄拿过黄纸快速的叠了起来,几秒钟之后一只小公鸡顿时就出现在了全福禄的手里面,全福禄将用黄纸叠成的小公鸡放在地上,那小公鸡顿时就化成了一道形,扑棱着自己的小翅膀朝着那些村民脚下的缝隙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全福禄又以血为引在孟羡锦的脸上画了一道符印,看着有些严肃: “等一下绕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回头知道吗?不然就是大罗神仙来也难以救你....” “放心吧,师傅.....” 说完,全福禄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坟地走去。 左九,右六。 第一圈的时候,孟羡锦喊着自己爷爷的生辰八字,念着天地清明,诸邪退散,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急速降了下来,格外的冷,但是她觉得还好能够接受。 第二圈的时候,身后远远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着自己: “小锦.....小锦....” 那个声音很慈祥很和蔼,好像是爷爷,同时,孟羡锦的面前也不再是一块坟地,而是黑茫茫的一片。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第三圈的时候..... 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孟羡锦的身子顿时一僵,同时一股刺鼻的尸臭味萦绕在笔间.... 她微微低头,用眼角的余光朝着右边的肩膀处看去..... 一只布满尸斑的手此时正在她的肩膀上..... 第十二章 你回头看,他是被害死的 第十二章 你回头看,他是被害死的 跟着伴随而来的就是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孟羡锦的心“砰砰砰”的狂跳,她极力的克制着自己想要把那只臭的要死的手甩下去的冲动,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要走的这条路上遇见的东西恐怕还很多,没事的没事的。 第四圈...... 肩膀上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狠狠的用着力,孟羡锦的肩膀突然一阵刺痛,身后也在此刻又传来一阵呼喊: “小锦.....小锦....你咋个不听话跑到坟地上来了,爷爷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小锦.....小锦.....” “小锦.....你看爷爷.....” 声音由远至近,非常清晰的响在耳朵边,试图瓦解孟羡锦的意志,但是她知道不能回头,千万不能,一旦回头,前功尽弃,她坚定的朝着前面走着,脚裸处的地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有东西擦着她的脚腕过去,是老鼠,“唔....”又有一只过去的了。 那些老鼠好像不跪拜了,开始在她的脚边走来走去,渐渐聚集,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令人有些烦躁。 第五圈.......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回去了,孟羡锦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又突然感觉脖子的后面传来一口冷气,那个气越来越大,冷的令人发抖,让孟羡锦从头冷到脚,手都僵硬了,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她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她在孟羡锦身上的阳气。 爷爷说过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三把火,那是人的魂火,三火一旦熄灭,人的魂就掉了,死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孟羡锦不敢耽误,加快了念咒语的速度,避免自己过多的被影响..... 第六圈.... 第七圈.... 第八圈...... 第九圈的时候.....身后传来全福禄的一声暴喝,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孟羡锦听到他喊: “右六.....” 孟羡锦猛然改变自己的方向,朝着右边转去,转过去的同时,孟羡锦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侧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带着一顶寿帽,脸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了,不但有蛆还已经开始流脓水了,肉还在往下掉。 好恶心,他妈的,她真的要吐了。 且不但如此,那个人的脸还慢慢的朝着孟羡锦靠过来,要和孟羡锦来个脸贴脸。 她忍住那一股直冲脑门的恶心感,连忙闭上眼睛。 不看就影响不到自己了,但是那一股尸臭真的.....yue.....yue.....yue.... 右二圈的时候..... 一股浓烈的阴气感铺天盖地的压来,特别特别的让人恐惧,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流到了眼睛上,辣的孟羡锦眼睛疼,她咬着牙:“孟听道....回家....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用尽了全力..... 右三圈..... 眼前不再是黑茫茫的一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坟地,她能清楚的看到坟地前,爷爷那被黑狗浸透的尸体直挺挺的朝着后面倒去,倒在棺材里面。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喊声,那一股极其让人不舒服的阴气,还有那一群老鼠“吱吱”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是肩膀处那还在吹着自己魂火的没有离开。 右四圈...... 孟羡锦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自己的灵魂往外面使劲撕扯一般,特别特别的疼,那种疼痛感真的不能形容,是从里面的每一根筋脉疼到了外面的皮肤上。 她好乏力,还想往后倒去。 “孟羡锦.....回头.....” 突然传来全福禄怒吼的声音,孟羡锦顿时一惊,思绪有片刻的清明,是师傅,她要回头..... 师傅叫她了,就说证明可以回头了,事情都解决了..... “孟羡锦....”全福禄又大喊一声:“回头,看看你爷爷,他是冤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你快回头看看.....” 孟羡锦转了一半的脑袋又立马转了回去,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师傅,坚决不可能是师傅,师傅不会这么说,就算他们才熟识不到两天,可是师傅比她更了解她爷爷的事情,也知道她在干什么,师傅不可能叫她回头,不可能坚决不可能,师傅也不可能那么肯定的就说爷爷是被人害死的。 “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孟羡锦忍着剧痛,用尽了全力大喊了一声,死死的闭着自己的眼睛,转圈的步伐也变得更加的坚定的,她感觉到脸上全福禄画下的符印开始慢慢消散了,那鲜血顺着自己脸颊留了下来。 孟羡锦想.....现在她的模样比起那女鬼来也好不了多少...... 最后两圈了..... 鼻间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开始逐渐消散..... 终于,最后一圈..... 孟羡锦用尽力气踏出最后一步,声音也比刚才更加明亮了一些:“呈坎村孟听道听到速速回家.....天地清明....诸邪退散.....破......” 随着孟羡锦的最后一字喊出,脸上的符印散尽,坟地的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肩膀处的阴气也没有了,那腐烂的长衫老人也不在了。 只剩下她的身上还有一些隐隐的余痛,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总觉得这个过程比她活了二十三年还要漫长。 “好徒儿......”全福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疲惫和赞许,他快速走过来扶起孟羡锦,孟羡锦看向全福禄,全福禄的脸色也很苍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接下来.....完成最后一步,我们就算暂时完成了,明天带纸人来当替身,也算是暂时能压制住了....” 这算是比较好的消息了吧。 “师傅.....这东西真的只是简单的被冲煞的原因吗?” 全福禄摇了摇头:“一切还未可知,但是底下这个东西和老宅里面的那个应该是属于同源同宗,至于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爷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你可以去找一找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会有答案吧.....”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但是现在很明确的就是这个东西不能出来.....否则.....灭村也犹未可知....” 他的语气非常的沉重,孟羡锦苦笑了一声,这个些秘密也太大了吧,而若是早知道.... 她应该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和狼狈..... 第十三章 快点走,不要回来 算了,不想再去想了,先紧着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那些村民和那些老鼠都在失魂的状态,此刻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是最好的兆头,但是孟羡锦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 “师傅,村民来跪拜我想的明白,但是召唤来的老鼠是有什么寓意吗?” “老鼠.....在北方可是出马仙.....叫做灰家仙,而灰家仙也是属于有堂口,被人供奉的....这么大规模的召唤要么就是底下的这位跟北方的灰家仙有点关系,要么就是其他的原因,我们南市也有一位灰家的出马仙,我到时候带你去见一见就知道了.....” 灰家仙孟羡锦知道,北方五位出马仙中,胡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俗称蛇,最后一位就是灰仙的老鼠,而灰仙在五位出马仙中,地位是最低的。 因为俗话有一句是什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是北方的出马仙居然有一位能在我们西南这边,真是有点意思。 全福禄又从带来的黄裱纸抽了一张出来,黄纸在全福禄的手里面很快就被他叠成了一个小小的纸人: “七阴命格虽然是天生的鬼粮,世间罕有,但是若是利用得当,你的命格也是天生能够镇压万鬼的命格,等一下你躺进去,在你爷爷的尸体上面平躺,用你的命格去压你的爷爷和下面的那个东西....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眼下你爷爷恐怕暂时不能够轮回超度.....还有你自己,寿命又会少一天,所以我们的时间有些紧迫....” 全福禄觉得没有必要去隐瞒孟羡锦任何东西,孟听道死了,她的庇护就没有了,也只剩下三天的寿命,与其到时候死的不明不白,知道真相是她的权利,权衡利弊之后应该要怎么做,也是孟羡锦的选择。 虽然孟羡锦的七阴命格确实是有些吸引鬼,但实在的也吸引人。 孟羡锦自然也明白全福禄的意思,她自己的命少一天倒是没什么,抓点紧就可以,所以她只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等我解开了这些秘密,我爷爷还能去往轮回吗?” “自然....”全福禄回答道。 “那就开始吧,我想如果我爷爷的死真的有蹊跷,我不弄清楚我不报仇,我算什么人?” 她孟羡锦虽然父母早亡,身边只有爷爷,爷爷教导给她的从来都是温和行事,但是并不代表她孟羡锦就应该忍气吞声,她想活着,为了爷爷,为了自己的命格。 因为师傅还说了一点,七阴命格乃是人为,那么是不是就在间接的证明了她父母的早亡也是人为? 所以她岂能甘心? 全福禄递给了孟羡锦一把小刀:“将血滴在纸人身上,纸人进去,你就能出来了,切记一定要快,还有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心静.....” 孟羡锦点了点头,用小刀将自己的食指隔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她听全福禄的话将鲜血滴在纸人的身上,全福禄又道:“再点一滴在你爷爷尸体的眉中心....” 孟羡锦照做,全福禄又给那纸人用鲜血点上了眼睛。 纸人点睛,死亦能活。 一切准备就绪,孟羡锦照着全福禄说的躺了进去,全福禄拖动棺材盖缓缓合上,只在孟羡锦头顶的位置留出足够一个人趴出来的缝隙,全福禄用手指又在纸人的身上画上了一道符印: “纸躯为形,精血为引,命格作灵,双目既开,灵光暂栖,急急如律令,开.....” 咒语说完的时候,孟羡锦顿时就感觉从自己的身体里面突然出去了一点什么东西,让她顿感乏力,好想就这样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就在她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全福禄的声音顿时从棺材外面传来: “不准睡....睁开眼睛,坚持一会就好了.....” 她刚想闭上的眼睛,“刷”的又立马睁开了。 除了头顶的一丝月光,整个棺材里面都是绝对的黑暗还有死寂,尸体的尸臭味,黑狗血的味道,还有腐烂味,全部都充斥在整个棺材里面,她的心跳声在耳边也是格外的响亮。 一股阴风突然吹来,冷的孟羡锦有些打颤,紧接着她感觉背后的爷爷好像有了呼吸一样,后颈的地方,一进一出,虽然凉凉的,但那个行为好像就是一个呼吸的进出行为,她是医学生,很肯定。 经历了刚刚转圈遇到了诡异现象,孟羡锦也有了心理准备,只能期盼赶紧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后面的呼吸声没有了,她听到棺材外面,好像有泥土松动的声音,有东西在棺材外面有好像是在棺材的下面蠕动着,因为她感受到了棺材下面传来的震动。 一股阴寒之气传来,棺材里的温度急剧而下,逐渐放大心里面的恐惧,那种强烈的威压感真实的存在着。 “沙沙....沙沙....”有摩擦声从棺材的外面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棺材头顶的位置,慢慢传到棺材尾的位置,孟羡锦睁着的眼睛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只有那个棺材盖。 心“砰砰”的跳的极快。 “咯....咯咯.....”一阵古怪,像是关节僵硬扭动的声音,突然从后面爷爷的身体上传来,孟羡锦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关,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惊呼出声,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身后的东西就会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死在这狭小的棺材里面。 纸钱的味道又在鼻间萦绕,还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 她的思维开始变的迟钝,昏沉。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一间方方正正的房间里面,房间四面都是墙,有点像....骨灰盒。 他垂着脑袋,身下蜿蜒了一片暗红色的,她慢慢走过去,那个人居然全身上下都被人扒了皮,鲜血淋漓,那些筋脉还有血肉都清晰可见,他的手被人用两条铁链,一边栓了一只,挂在两边的墙上。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血淋淋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 “快点走.....离开呈坎.....不准回来....” 第十四章 只剩下一天的寿命 那个人是她爷爷.... 就算眼前的人面目全非,但是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片刻都不敢忘记,那个血淋淋的人是她的爷爷.... 再醒来的时候孟羡锦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王婆子的声音从外面哽咽的传来: “全尸头,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小锦了,这孩子啊.....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孟羡锦推门出去,王婆子泪眼婆娑,看见孟羡锦,连来呢嘱咐道: “去了南市,其他的不要去多想,把学业先完成了最要紧知道吗?你出人头地了,你爷爷也就安心了....老宅我会帮你们看着的,安心去读书....” 张天告诉孟羡锦,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是全福禄把她从坟头上背回来的,孟听道坟上的事情也算是暂时有个结果了,那天孟羡锦躺进棺材没有多久,全福禄给孟羡锦做的替身人就进去了,跟着那个全福禄做的小纸鸡学着真公鸡打鸣,那下面的东西以为是天亮了,收敛了,才让全福禄成功的替身压命格,把孟羡锦和全村的人都喊回来。 第二天的时候,全福禄喊了十八个壮汉带着十八只公鸡和三十二个纸人去了坟头上,才算事情暂时平息,孟家老宅的封印也修好了,但是全福禄说这个终究是一个隐患,他会找人来调查呈坎村的事情,等时机到了,就把那脏东西端掉,让孟听道安息。 孟家远房那些叔婶昨天就回去了,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恨不得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孟羡锦听了点点头,也知道现在要等的是时间,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接近真相的时候。 与此同时,孟羡锦的寿命也只剩下了一天。 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双眼无神,脸色乌青,活脱脱的死人相。 除了全福禄,张天和王婆子都是吓了一大跳。 “孟羡锦,我敢保证你现在真的丑的....路边的狗都懒得把眼神给你.....”张天说的话真的很难听不说,还很欠揍,孟羡锦懒得理他。 “你不回南市吗?”在她看来,张天这个年纪应该要回去继续好好读书。 张天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呵呵的笑道:“你知道的,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去吃屎,我真不是那块料....过几天我去县上,跟着我堂哥卖二手车,我还挺喜欢销售的,我到时候争取把生意做到市里面去.....” “也可以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张天的尿性,孟羡锦再清楚不过了,两个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命运却各有不同。 “小锦,你放心你命格事情我就连奶奶都没有说,你安心的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叫我....” 青梅竹马的情谊不必多说,王婆子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说完,孟羡锦就去收东西了,她要尽快和全福禄去解决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姑母鬼,让她给自己增寿,不然她真的要死了。 自己的东西收完以后,孟羡锦还去了一趟孟听道的房间,她想最后再感受一下爷爷的气息。 每一个明天都是不可预料的,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物是人非。 而那个晚上她恍惚中看见被锁的那个血人,是那么的真实,爷爷声音也一直徘徊在的脑海里。 “快点走.....离开呈坎....不要回来....” 她转身从小房间的衣柜上面拿走了一个上锁的檀木盒子,那是爷爷生前最珍贵的东西,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就这个上锁的程度,足以可见爷爷对它的重视。 孟羡锦拿着檀木盒子背上书包和全福禄一起离开了呈坎村。 而在孟羡锦走后,孟听道的房间里面出现了一排血脚印,血脚印从房间一直蜿蜒出去,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在等孟羡锦醒来的这一天里,全福禄早就打听好了,前天办阴婚的是哪一家。 在这边虽然走阴婚也显而易见,但是并不多,因为又不是天天死人。 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就是木姜寨的陈平家,他的儿子陈长锁三年前的时候车祸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死的非常凄惨,被撞的稀碎,两口子家两个儿子,死的这个是小儿子。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两口子并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家的孩子配阴婚,因为毕竟虽然他们这边有这个说法,但是法律上管的很严,一旦被发现,搞不好所有的人都要坐牢的,所以根本就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自从两年前,也就是陈长锁死的第二年,就给他爸爸,他妈妈托梦,说自己在下面过得非常不好,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人照顾,一开始的时候两口子还觉得可能是自家儿子在下面没有钱了,所以才过不好,当天晚上就连忙烧了很多的纸钱下去。 也以为只是这一次,他们以后每逢过年过节也都会多烧一点过去,可是谁知道那孩子天天托梦来,天天托梦来,搞得两口子每天浑浑噩噩的,母亲天天以泪洗面,自己的孩子死的惨就算了,还是个短命鬼,下去了还过得那么差,做母亲的心都要碎了。 于是便请了先生去看,老先生说那孩子心里面有怨气,自己死的惨,可是人都死了那能怎么办,那司机也已经绳之以法了的,让晚上托梦的时候,两口子跟孩子好好说一说,化解了心结也就好了,然后再做一场法事好好超度。 可是都不管用不说,请来的老先生做法事的那天晚上,祭桌被火盆引燃一把火全烧了,那老先生差点就死了,晚上陈长锁又托梦来,指责两口子要送他去阴司地狱,太狠心了,要把他们都带下去。 隔天陈长锁的爸爸陈平就从做事的工地上摔了下来,没死,但全身瘫痪。 她的妈妈做农活的时候,差点从悬崖上面摔下去,没死,也没她丈夫严重,但骨折养了很久。 两口子终于怕了,也知道陈长锁这是把怨气冲他们来了,于是等陈长锁托梦的时候,母亲给儿子跪下了。 “你要什么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办到,你安心的不要闹,就算妈妈求你了....” 第十五章 娶媳妇 陈长锁刚开始的时候,说要很多钱,他们之前烧下去的钱都不够,他要去打点,买个官做做。 谁懂他们老两口年纪那么大了,一天到晚就在家里面折纸钱,搞得周围的邻居和亲戚都不愿意跟他们来往了,都嫌弃他们家晦气。 后来陈长锁不要钱了,说要让他哥下去陪他几天,然后再给他们老两口送回来,陈家母亲吓的要死,这活人送去给死人陪两天,这条命还要不要了?他们家可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啊,她磕头谢罪,求爷爷的,陈长锁才勉强作罢。 讨债鬼,真正的讨债鬼啊。 直到前面一年,陈长锁在梦里对他妈说:“我要娶媳妇,你们给我找一个媳妇,我也好让你们下来的时候能够儿孙满堂嘛....不然我一个人在下面那么孤单怎么办?还是让我哥下来?” 陈家母亲连连点头答应,屁都不敢放一个,也知道这件事情上面查的非常严谨,但是也不得不开始给死去的儿子张罗“婚事”,但是合适的女尸那里有那么好找的?尤其还要年纪合适的,八字相合,家人愿意的,说实话,哪家舍得自己的女儿死了以后还这样子,真的是有损福报啊。 她在背地里面托人悄悄打听,直到前不久,才从一个专门做“鬼媒”的中间人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离木姜寨三个村镇的有一个小姑娘刚病逝,年纪相当,家里面也愿意了。 陈家母亲一听虽然觉得特别不道德,但是也实在是有些高兴,终于要摆脱这个讨债鬼儿子了,立马就请了鬼媒人去下聘礼,过八字,但是那边的要价却有些高了,陈家母亲犹豫了,结果当天晚上陈长锁的父亲就死了,陈母吓的魂飞魄散,知道这是她的讨债鬼儿子给她的警告。 要是不听话,下场就和他爹一样。 陈平死了,又被自己死去的儿子逼迫,大儿子回来了又能怎么办?只得咬牙凑了一大笔钱,定下了这门阴亲。 “你遇见的那天就是他们迎亲的日子....”说话间,全福禄和孟羡锦离木姜寨已经只有两公里的路程了,两个村寨本来也就离得不是很远。 原来是男方家,那天孟羡锦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女方家呢。 “除了请了一位老先生,被纠缠的这三年里,其他的风水先生就没请过吗?”孟羡锦问,一个不行,再请一个嘛,总有比较厉害的。 “请了,但是没有用,那讨债鬼只会变着法的去纠缠她的母亲,拿自己的哥哥威胁,久而久之,陈母哪里还敢请,他爹都被他弄死了.....” “所以那天我遇见的那个姑母鬼不甘心被配阴婚,又恰好遇见了我这个七阴命格,天生鬼粮,就跟上我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闻言,孟羡锦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身后,全福禄看出她的意思,笑了笑: “现在是白天.....”除非是达到鬼修级别的,一般都不可能在白天显形,因为人间的阳气能够让他们直接毙命:“但是也奇怪,自从那天我们去到呈坎给你爷爷下葬的时候,她这两天并没有跟着你.....” 孟羡锦恍然大悟,难怪前天晚上在坟地的时候没看见,原来是真的没看见,不然若是那个姑母鬼也出手的话,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 只不过阴婚本就极损阴德,强行配对,死者不愿意,就极其容易生出怨魂的,那小姑娘本就是属于病逝,正当好的年纪,他们民间历来的叫法就是短命鬼,短命鬼死的时候本身也容易怨气冲天,再加上是病死的,那怨气只增不减,难怪会棺上坐红,形成怨煞。 要是她,她也不得劲。 “那师傅,我们应该怎么做?”孟羡锦声音有些沙哑,她戴着口罩,头顶一顶鸭舌帽,大热的天穿的也是长袖长裤,丝毫不敢把自己露出来,因为实在是吓人,而现在孟羡锦居然能从自己的身上隐隐闻到一股尸臭味,这可是人死以后开始腐烂才会有的气息。 “先去男方家的坟地看一下再看,我们的时间不多,用不到姑母鬼的阴气,就用那讨债鬼的阴寿来先给你续命再说,文送送不走,就武送。” 文送一般就是心平气和的化解那鬼心里面的执念,好生去轮回投胎。 武送就是玄门的非常手段了,直接魂飞魄散咯。 不一会儿,孟羡锦和全福禄就到了木姜寨,这个寨子是少数民族的寨子,寨子是哈尼族,所以一个个黢黑,浓眉大眼,一眼看过去,那种少数民族的气息特别的浓郁。 少数民族规矩多,忌讳也多。 所以两个人商量不能直接去到坟地上,也不能去问,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犯法的,少数民族是非常团结的,他们一来不会告诉你,二来要是被当成什么不好的人指不定还挨揍。 她倒是无所谓,被打就被打了吧,但是她师傅不行,不然谁教她保命的本事啊,她不想当短命鬼。 于是两个人决定直接去到男方家,诚恳的直接了当一点有时候可比费尽心思的效果来的更好些。 两个人跟路边的村民借口说是镇上派下来慰问的,才问到陈长锁家,两层的小平房,有些老旧了,周围的围墙都是用红泥土搭建起来,里面传来几声猪叫,看来还养猪,有些老旧的木门上白联还有些新,看来是才办白事不久。 “叩叩叩......”孟羡锦上去敲门,用着呈坎村的方言在门外问道:“给是陈平家噶?开哈门,我们是镇上来的.....” 许久无人应答..... “叩叩叩.....“孟羡锦又敲,里面还是无人应答..... 就在两个人决定索性直接去坟地上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孟羡锦和全福禄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顾不上什么,立马大力的推开门去。 门里,从二楼的栏杆处悬吊下来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挂着一个人,脚下是被踢到的木板凳。 第十六章 被害死的 那个女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绳子紧紧的勒在她的脖子上,双目圆睁,布满血丝,舌头已经往外面开始吐出来了,脸色也是青紫,刚才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大概就是她踢倒板凳发出来的声音了。 “快救人.....”全福禄一声怒吼,两个人急急忙忙的上前去,全福禄一把抱住那个女人悬空的双脚,用尽了全力向上托举着,试图减轻绳子对颈部造成的压力。 孟羡锦顺着傍边的楼梯,直接跑上了二楼,找到了屋里面的一把菜刀,对着栏杆处捆绑的绳子就砍了下去,绳子应声而断,全福禄和那个女人受力,一下子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陈母得到了空气,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开始喘着粗气,孟羡锦急急忙忙的又从二楼下来,给陈母顺着气,等她缓和了一点,打算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全福禄也是一阵后怕,要是陈母也死了,这因果后债可不好说啊。 可是还不等他们说话,陈母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救我干什么啊?让我死了算了,我好下去给我们家老伴有个照应啊,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啊....” 说实话,一家子被那死去的儿子折磨的死的死,伤的伤,还天天托梦来,还不如死了清净。 “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善罢甘休了吗?”都这个时候了,孟羡锦也懒得去周旋了,直接了当的说着,陈母听见孟羡锦的话,顿时一愣,眼泪水满脸都是,她看着孟羡锦: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 孟羡锦刚要开口,身后正屋里面的天地牌突然就在那一刻掉了下去,摔的稀碎,听见这个声音,陈母吓得一个激灵,微微缩了缩头,脸上害怕的神情毫不掩饰,孟羡锦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自然是你心里面所想的事情,我们也直接了当一点吧,你家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全福禄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天地牌掉落,他也不避讳了,说出陈母想听的话。 陈母一听,有些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你再说明白一点....” “我的意思就是....你家的讨债鬼我们能解决,你告诉我们他的坟地在哪里.....”本来陈母还觉得眼前的人突然闯进自己的家里面肯定是不怀好心,等等一定要闹一番,却在听到眼前的小老头说的话时,立马就来了精神,虽然神情还是有些恐惧,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真的?你们说的是真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骗你有什么好处?” 陈母顿时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拉着孟羡锦和全福禄就朝着门外走去,急急忙忙的,然后拉着两个人就走到了一个类似于祠堂的门前的石椅子上刚坐下,陈母就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家大儿子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孟羡锦急忙拉起陈母:“我们既然能找来,就证明可以解决,你赶紧说吧,其他的咱也别整了,时间就是金钱啊,大姐.....” 开什么玩笑啊,多耽误一秒,她就少活一秒啊。 一听到孟羡锦的话,陈母连连点头:“说的对说得对,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天地牌掉了,他就在家里面,很多话在里面不方便说,所以我只能把你们拉出来了....” “他就在家里面?这大白天都能显化了?”孟羡锦很疑惑看向全福禄。 全福禄没有解释,只是看向陈母,示意她把话说完: “我想那些事情你们大概也就都知道了,我就从阴婚那天开始说起来吧,我给他找的那家姑娘是病逝的,家里面的条件不好从我这里要走了八万八的彩礼钱,我为了送走这个讨债鬼,老本都拿出来了不说到处去借钱才凑奇的,但是送去合葬的那一天,那小姑娘走到半路就不肯走了,你们想必也知道,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白事,棺材不走,必出大祸.....” 所以那天他们才会在半路停了下来,就是孟羡锦遇见他们的那一天,陈母说后来请来的老先生施法耽误了好一会儿,棺材才肯走,最后顺顺利利的送到了合葬的墓穴,他们也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圆满的结束了。 但是当天晚上,陈长锁又来了,家里面被砸的稀巴烂,把家里面闹的乌烟瘴气,让他们快点把那个女人迁走,那个女人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那个女人的怨气重的都要把他给杀了,还问陈母是不是故意的,让这个女人来收拾他的,他要不要儿孙满堂了,还要不要她的大儿子了。 陈母的心顿时咯噔一声,立马就去找那个鬼媒人,又是威胁又是说好话,又是求天求大地的,鬼媒人才说了实情。 说那个小姑娘才十六岁,是家里面的老大,也确确实实是被害死的,小姑娘家里面穷的叮当响,他老爹想要一个儿子,所以生了一个又一个,生到第七个,才得了一个小儿子,宝贝的不行,但是家里穷啊,哪里养得活那么多的孩子,又刚好听到人家说这个赚钱,不用陪嫁,还不用走那些虚礼,人一死,就好了。 所以两口子就把这年龄刚好的小姑娘捂死在家里面了,伪造成因病突然离世的。 鬼媒人说她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可千万怪不得她啊。 小姑娘死的怨气极大,死后的尸身又被拿去当婚配,这不成煞,就怪了。 “我一听不得了,可是想要迁出墓地又哪里那么容易,她去闹到女方家,女方家翻脸不认人,可是能怎么办,到处走访了很多的老先生,都不敢接,前天请他们打听到了南市一个收尸人叫全福禄的说很厉害,我当天就去了市里面,可是全先生已经出去办事了,我的心都凉了.....” 回来的当天晚上,大儿子陈长安在家做饭的时候,手被菜刀砍了一个手指头,到现在还在医院住院呢...... 第十七章 全家被灭门 后来陈长锁连坟地都不回了,说坟地里面的那个一回去就要把他吃了,他就在家里面,天天闹天天闹,孟羡锦和全福禄来的那会,就是陈母已经被折磨的几乎绝望了,所以就想要上吊自杀。 一听,孟羡锦笑嘻嘻的看着全福禄:“阿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眼前的这个小老头就是您要找的全福禄全尸头咯.....” (阿娘在我们那边老家的叫法,就是阿姨姨妈的意思。) 闻言,陈母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又震惊又欣喜的看着全福禄:“你?你当真是全尸头?” 全福禄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如假包换.....”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你现在不用躲,带我们回去,等到天黑,我们带你儿子一起去往坟地上,争取今晚就把事情全部解决了.....” 说完,全福禄给了陈母两道护身符:“一道是你的,一道你回去拿给你的大儿子,有这个在,一般的脏物是不敢近你们的身的.....” 陈母收下,连连道谢,然后听全福禄的话,将他们两个人又往家里带。 路上陈母又告诉全福禄和孟羡锦他们,昨天那个小姑娘的寨子传来消息,说是那小姑娘的家人,一家大大小小包括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都全部死了,据说是吊死的,就剩她家爸爸一个人,但是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 他们都说是报应。 但是全福禄和孟羡锦不觉得,是报仇,百分之一百肯定是报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想到一块去了。 难怪那两天那姑母鬼没跟在孟羡锦的身后,原来是去报仇了。 “她手上见血了....”全福禄低声说道。 他们道上有一句话:怨魂不沾阳世血。一旦染血,必成厉鬼,而且没有轮回了,一旦成为厉鬼将会是永无止尽的杀戮,而且孟羡锦那天遇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成煞了,那么就是厉煞鬼,这种鬼文送送不走了,若是放任不管,将会成为一个地方的大凶之物。 孟羡锦虽然还没有深入了解到玄门里面的东西,但是也知道一个鬼手上面沾染了鲜血,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锦啊,今晚为师就直接给你续六个月的寿命....” 没有想到全福禄突然开口说出这个,孟羡锦先是一愣,随后涌上心头的满是欣喜:“当真?师傅.....” 全福禄点了点:“我从不骗人.....”然后全福禄又道:“等下师傅我就先教你几招,也算是见面礼吧.....” 孟羡锦点头如捣蒜,她终于要学点真本事了。 陈母听着两个人的话,虽然很疑惑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全尸头,我们家的事情真的能解决吗?” 全福禄笑了笑:“除了相信我,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听到全福禄这么一说,陈母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达到了陈家,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母还是有些害怕,求助的看向全福禄,全福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将门缓缓打开。 刚才因为忙着救陈母,所以没有感觉到,现在再回到陈家,只觉得整个陈家特别特别的冷,阴气特别重,压的人心里面很是烦躁和恐惧。 因为知道这里面有东西,所以孟羡锦倒也坦然了,而自他们进来,屋内也没有什么异动,刚才那个天地牌掉的事情,可能也是因为白天,陈长锁不敢过于放肆,所以也只敢那样,但是到了晚上,都是那些东西的主场就不一定了。 陈母因为全福禄在,安心了许多,招呼好了孟羡锦和全福禄就一个人去厨房里忙活了,说客人来了,无论怎么样也要好好招待一顿,全福禄倒也没有推辞,他们晚上确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客厅里面,全福禄就开始给孟羡锦讲解一些玄门的事情,说了那些符咒对付什么,然后大体给孟羡锦描述了一下,又从陈母哪里借来了一些纸笔,孟羡锦开始学着画,就简单的镇鬼符还有送魂符就让孟羡锦练了好长时间。 饭吃完之后,天也渐渐开始黑了,陈家的阴气也是越来越重,比白天还要浓郁了许多。 全福禄给了陈母几道符纸,让陈母回自己的房间里面,然后将符纸都贴着里面,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等天亮了再出去,陈母连连答应到好。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面,也不开灯。 “你的命格自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所以我就不给你开天眼了.....牛眼泪也是很贵的.....”全福禄对着孟羡锦说着,孟羡锦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俗间开天眼能见阴阳的方法很多,柳叶和牛眼泪就是其中的一个办法。 牛眼泪还不是什么牛都能用的,那必须是临死前的黄牛或者白牛,留下来的眼泪,因为牛临死前通灵,眼泪是最具有阴性能量的东西,接到牛眼泪之后,还需要特殊的符纸保存它的阴性能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可以用。 但是现在这中天然的牛眼泪很珍贵,所以也有不少民间术士人工配制的牛眼泪。 但是无论是那一种,效果都只能维持半个小时,而且极其伤眼睛。 孟羡锦天生的,省了好些事情呢。 天黑没多久,客厅外面呼呼传来一阵冷风,冷的人刺骨,还隐隐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全福禄对着孟羡锦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来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说实话第一次面对面的且在知情的情况要面对这种东西,孟羡锦的心还是狂跳。 据说人死之后,都会呈现出自己生前死的模样。 也就是说陈长锁等一下的样子并不好看,他是车祸死的,他妈说陈长锁的脑浆都流的到处是。 那阵阴风在小庭院的一个仓库门前聚集,先是一团黑黑的雾气。 在进入客厅的时候陡然化成了一个人形,声音僵硬的喊着:“妈.....你在哪点.....我的妈妈” 第十八章 她杀了好多人 那个人形走进来的时候,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臭味,直接冲击天灵盖,那个味道真的.... 估计孟羡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陈长锁走进来,走路的声音好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一样,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陈长锁真的是在拖着腿走路,他整个人都特别的不成人样,他的脚反折着,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倾斜着,脸上很大的一个车轱辘印,半边脑袋已经被压的扁扁的,脑浆混合鲜血从上面流下来。 肚子也被撵的稀巴烂,肠子在外吊着,鲜血也是走一路滴一路。 滴答....滴答.... 纵然已经有点心理建设了,但是在真实看到的那一刻,孟羡锦还是不得不小小的冲击了一下,实在是太恶心,太刺激,太有画面感了。 早前的时候,全福禄本来想给孟羡锦一张避阳符,让孟羡锦将自己身上的阳气遮住,后面想起孟羡锦现在也是将死之人,身上早就已经没有阳气了,所以也不遮了,他自己遮住了,所以陈长锁进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他们。 “妈妈.....妈妈....我的妈妈.....”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的,着实是不好听。 小楼层不高,隔音效果也不好,楼上的陈母将陈长锁的一声声呼喊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缩在床上,用被子死死的盖住自己的身子,哆哆嗦嗦的缩成一团,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长锁走到了客厅正中间摆放的遗像面前,那上面是他的爸爸,他嘎嘎的笑着,声音像从肚子里面传来的一样。 “嗬嗬嗬....马上....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他说着,转身拖着那条诡异形状的腿朝着楼上走去,身后蜿蜒了一路的鲜血,也是这个时候,一道黄色的符纸飞过,“叮”的就贴在了去往二楼的楼梯门上,陈长锁被“砰”的弹的后退了好几步。 霎那间,阴风阵阵,陈长锁身上的黑气逐渐浓郁。 “谁敢当挡我的路.....” 话落,他看到角落处走出来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姑娘,陈长锁只剩下一只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小姑娘。 他闻到了来自于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特殊的气息。 诱人,很诱人,想把她吃点,连骨头都嚼碎,鲜血都喝干。 鬼粮,非常诱人的鬼粮。 是比香火更能够让他吃饱还能永生的东西。 他的怒火转瞬间转化为了渴望和急切,朝着孟羡锦一步步走过去:“你.....很香.....” 鲜血从他塌陷的半边脑袋混合着白色的东西往下流淌,滑过脸上的那个深深的车轱辘印,滴在地上,孟羡锦恶心的反胃。 “香泥马.....老子打死你.....” 然后不给陈长锁半点反应的时间,一把掐住陈长锁的脖子,一个扫腿,就将陈长锁摁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拳头一个拳头落下去,落在陈长锁的脸上,鲜血飞溅。 还有脑浆。 全福禄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特别凶猛的一拳一拳的砸着陈长锁,陈长锁想叫都叫不出来,最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看见孟羡锦砸累了,双手居然开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孟羡锦的手指也点在了陈长锁的额头上。 这个速度,这个反应能力....说实话他自愧不如。 “小锦.....”全福禄有点懵逼的喊道:“这些是我刚才教你的吗?” 孟羡锦扭过头:“师傅,他话太多了,再磨蹭你难道不怕我们等一下最关键的时候,我就死了怎么办?时间就是金钱啊,我的师傅.....” 还有一点,她真好嫌弃好嫌弃陈长锁的模样啊,她害怕她等一下吐出来,真的。 全福禄觉得自己的徒弟说的非常对,他原以为还会有一场恶战吗,却没有想到这么迅速,而且他的徒弟学习能力太快了吧,现学现用,难道这就是七阴命的天赋? 看来....他好像可以退休了..... 陈长锁所有的叫嚣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嗬嗬.....嗬....嗬...”他想说话,但是被镇魂符压住了,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孟羡锦嫌弃的收回自己的手,一脚就踩在陈长锁的胸口上:“死了三年还不消停,要把自己全家都拉下去才罢休是吧?你这个狗杂碎.....” 她骂的很难听,陈长锁早就应该下去投胎了,车祸死的,虽然是短命鬼,但是只要自己不作恶,阴寿完了,自然就能去投一个好胎,但是偏偏要留下来,害这个害那个,能活到现在都算是可以的了。 可别说小伙子也是可怜,无故横死怎么样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他祸害自己家人的理由。 “老子放你起来,带我们去坟地上,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孟羡锦恶狠狠的说着,全福禄全程都在傍边静静的看着。 一听到要回坟地上,陈长锁就抖的不行,嘴巴阿巴阿巴的张着要说话,孟羡锦撕开了镇魂符,脚还踩在陈长锁的胸口上,此时全福禄也换了一个位置站着,堵住了陈长锁有可能逃跑的后路。 “我不去,我不去,你要不现在就让我死.....那个坟地我不去,我不去.....” 毫不掩饰的恐惧。 “嘿....你威胁爹威胁妈的要把人家娶回来的,你现在害怕什么?那可是你媳妇啊,都是自家人啊....”孟羡锦有些幸灾乐祸,果然世界上恶人还需恶人磨,那鬼也是一样的。 “那个女的我打不过,我奉劝你们,也最好不要去,否则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她这么大的能耐?” 陈长锁猛地点了点头:“那个女的,杀了好多人,连两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你们去了不是找死怎么着......” 第十九章 第三串脚印 孟羡锦才懒得听陈长锁说那么多,她只知道她不去也会死,所以她就要去,而且有她师傅在,她怕什么,要怕也是那个姑母鬼怕吧。 “你少废话,老子让你走你就走....”话落,全福禄就递给孟羡锦一根朱砂线,让她拴在陈长锁的身上,这样陈长锁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拖着陈长锁走的时候,陈长锁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二楼的方向看,还和孟羡锦抗力,孟羡锦拉着他往外面走,他暗中使劲要朝着楼上去,孟羡锦看见了,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害死了,现在还要害你妈,你真的是死了都不安生.....” 孟羡锦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刺进陈长锁的心里面。 “你的死只是意外,这个世界没有那个做父母的,想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长锁突然不动了。 站在孟羡锦的身后,塌陷的头颅缓缓垂了下去,有些诡异。 片刻后,陈长锁抬起头来,什么话也没有说,自觉地朝着外面走去,全福禄看此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在陈长锁的带领下,朝着坟地走去。 两个人,一个鬼。 三串脚印...... 两串有来处,而另外一串..... 夜路不太好走,陈长锁的坟地有些远,穿过了一条公路,在一片竹林后面,被捆住的陈长锁走的也不快,拖着那条反折的脚,一步一拖,一步一拖,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的拖动着。 全福禄走在孟羡锦的身后,脚步很轻,身上的遮阳符掩盖了全福禄的阳气,前面孟羡锦身上的阴气也是越发的重,她自己的影子也逐渐开始有些淡化了。 亡人没有影子。 快到坟地的时候,陈长锁突然停住了。 孟羡锦疑惑的转过头看着陈长锁,陈长锁回望着孟羡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一进入竹林,整个竹林的温度比外面都至少低了好几个度,孟羡锦感觉不出来,毕竟将死之人,她身上的温度跟死去的陈长锁也没什么区别,夜晚的竹林像是一张大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孟羡锦的视线却是格外的好,她将这个归结于自己命格的原因。 阴婚的坟墓是合葬墓,所以是一个墓穴里面,两具棺材,一个墓碑上面刻上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墓碑还很新,阴婚是最近才配的,墓碑自然要重新做。 两人一鬼刚走到坟墓前,就刮来了一阵阴风,陈长锁又停住了,害怕的朝着孟羡锦的身后缩了缩。 “她来了.....” “你好几天没有回来了.....”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两个人坟墓的后面,一道红色的阴影站在那里,盖头仍旧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只露出那红的滴血嘴唇。 脸色惨白,此刻再去细看,能够清楚的看见那姑母鬼脖颈处那一道乌青的勒印,她身上的嫁衣比起遇见的那天红的非常多。 这姑娘是被自己的父母勒死的。 姑母鬼盖着红盖头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好似看向了孟羡锦。 “你也来了.....”她轻笑一声:“那天晚上我就应该先杀了你,然后在回去杀了他们的,只是可惜了......我怎么想,都觉得那些人应该比你先死的....” 孟羡锦:???? 心里面极其的无语,敢情是她还要谢谢她多留了她几天的命? “你将他们全部杀了.....”孟羡锦说道,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全福禄.... “他们用卖我的钱,给他们亲爱的儿子办了很隆重的满月席.....好隆重,好盛大的....” 她缓缓从坟墓后面走出来,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飘的。 出来一看,孟羡锦发现她并没有脚,她的脚下空荡荡的,整齐的切口,被人砍掉了,鲜血淋漓。 “我从小到大,最贵的东西,他们买给我唯一的就是我身上这身嫁衣....你不觉得好看吗?” 这个小姑娘临死前也不过是才十六岁,现在平淡说着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生前最惨烈的经历,她找到了宣泄口。 “我的妈妈,妹妹们死的时候一起在喊救命,让我放过他们.....可是若不是那天她们找借口将我留下,我早就跑了....何至于被他们亲手杀死.....” 她抬起她那布满尸斑的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自己脖颈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勒痕。 “所以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孟羡锦笑了笑:“该死...”说着她反而往前塌了一步,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她身上的阴气甚至隐隐有盖过那姑母鬼身上的鬼气。 “但是你想杀我取而代之....是凭什么?” 话落,孟羡锦突然转身对着全福禄的身后扔出一道符纸,符纸扔出去的那一刻,孟羡锦抬脚,一脚就将陈长锁往傍边踹了出去,与此同时,全福禄朝着姑母鬼跑去,画满符印的手直朝姑母鬼而去。 “啊....” “啊.....” 两道惨叫响起,不是姑母鬼的,而是陈长锁和孟羡锦符纸扔出去砸到的那个人。 从陈长锁家里面出来,孟羡锦因为命格的原因,比平时都多了一丝敏感,尤其是对阴气,所以隐隐感觉到除了陈长锁,还有一个脏东西一直跟着他们。 她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更何况是全福禄。 而在刚才姑母鬼跟她对话的时候,她用眼角余光很清楚的看到了全福禄身后跟着的那一双布鞋。 布鞋老旧而又脏污,上面满是泥土,还有绣花,是一双女士的老式布鞋, 那布鞋的主人就是陈长锁的妈,陈长锁的老妈早就死了,陈家剩下的只剩陈长锁的哥哥一个活人了。 她的母亲就是那第三串脚印,而不是陈长锁的。 “看来你们早就发现了.....还算是有点本事嘛....” 姑母鬼躲过了全福禄的攻击,飘荡在墓穴之上,阴风四起,陈长锁也在此刻从地上趴了起来,一个用力,身上捆着的朱砂线顿时就断了。 “你们这些懂风水的,确实还不好骗嘛,但是可惜了今夜你们都得死......” ? ?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二十章 靠阴寿续命 陈长锁叫嚣着,嘴巴顿时裂开了一条好大的口子,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形容血盆大口都不为过,就连陈母此时都显了形,她的死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是被砍死的,从脖子的地方一刀下去。 她没有脑袋,只能寄生在一双旧物身上,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白天的那件,洗的发白,鲜血染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而看陈母袒露出来的手上尸斑,她死了起码三天了。 “真是畜生....害死了自己的爹,还杀了自己的妈,你不入罪鬼,要阴间司法干什么?” 全福禄嘲讽的咒骂道:“小锦,就按照我今天教你的,师傅先杀了这个姑母鬼,再收拾那两个......” 说完,不再犹豫朝着姑母鬼而去,孟羡锦也懒的废话,她看了好多电视剧了,无论正派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现在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金钱啊。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好多的符纸,多的不行,全是自己下午那会练习的,师傅说虽然威力不大,但是也足够拖好一阵了,鬼是需要力气的,先耗光他们的力气再说。 阴风卷着竹叶在竹林间打转,风吹过脸上跟针扎一样的疼,孟羡锦转身朝着和全福禄相反的方向跑了几步,给全福禄腾开空间,以免拖后腿,陈长锁和陈母两个就追着孟羡锦而去,孟羡锦一甩手一张符纸,一甩手一张符纸,有些被他们两个躲过了,有些实打实的打到他们了。 引得他们身上“滋滋滋”的冒起了白烟,他们吃痛,大喊着要孟羡锦死。 他们刚进到陈家的时候救下陈母,除了那家里面浓烈的血腥味,孟羡锦就在陈母的身上隐隐闻道了一股尸气,和自己身上的不太一样,坚决不可能会是像她一样将死之人才会发出来的气息,那是死了好几天的人身上腐烂才会散发出来的,她那个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后来吃晚饭的时候,陈母说自己气都气饱了,就不吃了,但是她坐在饭桌前,那些香气都顺着她的鼻孔而去。 她就算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了那一脸享受,她将菜吃下去的第一口,果然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师傅假借给她看视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到师傅传递给她的三个字。 地缚灵。 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师傅暗地喜爱告诉她:刚死不久,还不成气候,她才隐隐放下心来,但是没想到他们出门的时候,陈母居然也能够跟着出来不说,他们三个人刚才的话语,明显就是已经成为一窝鬼了。 搞不好,也是住同一个墓穴的呢。 毕竟从木姜镇他们还真没打听到陈家的母亲也死了。 孟羡锦丢符纸过去的同时,又朝着陈母的身上扔了一把糯米,糯米刚好扔在陈母那还在冒着血的伤口,凄厉的惨叫声喊破天际:“啊....小贱人,胆敢伤我,今晚我就让的魂魄都不得转世....” 陈母没有脑袋,就等于没有嘴巴,还能发声,也是稀奇。 “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们还想赶着来救你,当鬼了都不明辨是非了?” “我儿死的冤,我是心甘情愿赴死的,你们这些伪君子少多管闲事.....”陈母尖声咒骂得,手一扬。几道灰黑色的阴气就朝着孟羡锦扑来。 孟羡锦嗤笑一声,侧身躲过,抬手又是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金光一闪直朝老太太的额头,孟羡锦紧接着开始双手结印:“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一道金色的符印字孟羡锦的手中结出,随着符纸一起落在了陈母的额头上。 陈母吃痛,惨叫着连连后退,脖颈的地方流出来了更多的鲜血,像一个小水龙头似的。 一直在分心看着孟羡锦这边的全福禄,一看到陈母被打的连连后退,立马大声喊道: “不要给她机会,不要手下留情.....” “知道了,师傅.....“ 孟羡锦不敢耽误,趁着陈母吃痛连连后退的间隙,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第二道符纸已经夹在了指间。 “我请阴司来相助,阴司镇恶鬼,恶鬼化其形,魂灭身死消.....死....” 符纸飞向陈母的胸口,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陈母那一具没有头颅的身躯剧烈痉挛,脖颈断口处的伤口鲜血直接喷射而出,形成一道小血柱。 “继续.....”全福禄又大喊道。 孟羡锦不断的朝着陈母靠近,手中的符纸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全部飞向她的胸口,孟羡锦此刻有些累了,汗水从额头缓缓滴落下来,她再一次双手结印。 “我请阴司来相助,阴司镇恶鬼,恶鬼化其形,魂灭身死消.....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母的惨叫声更大:“啊啊啊啊.....” 尸臭弥漫熏天,绣花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阵黑烟从陈母的身体里面飘出。 “我的儿....妈帮不了.....” 话还没有说完,陈母就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了那一双绣花的布鞋在哪里静静的躺着。 一道黑色的细烟犹如一条飘在空中的虫子一般,飘进了孟羡锦的体内,那一刻孟羡锦感觉到一阵轻松,那些天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种沉重感消散了一些,很不一样。 她低头掀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下。 上面的尸斑果然的淡了一些。 她好像续命成功了,虽然不知道是多久,但是至少眼下她活着的时间又多了一点。 原来这就是“偷命”的感觉。 “小心,闪开....”不等孟羡锦高兴,全福禄突然的大喊一声,孟羡锦的后背猝不及防的就被陈长锁一掌鬼掌就拍在了后背上,孟羡锦一阵刺痛,后背滴溜溜的冒烟,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 “你偷阴寿活着?还敢说蔑视我们,简直荒唐,你自己都是邪物,你还走阴阳道?好笑....” 陈长锁怒不可及,讽刺的看着孟羡锦,刚才的那一幕,他就算只剩一只眼睛又如何。 他又不瞎。 这个人类居然靠他们这些东西的阴寿续命..... 第二十一章 你背上 孟羡锦被那一掌拍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火辣辣的疼,那股烧焦的肉味直冲鼻腔。 但是她没摔下去。 她忍住疼痛,缓慢的转过身去,看着三步之外的陈长锁。 那边全福禄和那姑母鬼还在对峙,红嫁衣在黑夜里面显的格外刺眼,红盖头将她的脸都遮住了,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她身上的鬼气却比刚才的时候浓了不止一倍,全福禄的手里面,拽着一根细细的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是钩子,尖锐无比。 “不愧是七阴命....就连续命这个手段都是独一无二的....” 姑母鬼似乎有些高兴,话语里面掩藏不助的兴奋,她扭转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伸出那一只布满的尸斑的手,对着陈长锁伸过去,陈长锁顿时就被隔空吸了过去,然后那姑母鬼一把捏住陈长锁的脖子。 陈长锁的鬼魂顿时就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被姑母鬼吸入了体内,霎那间,姑母鬼身上的衣服颜色也更加的鲜艳了,鬼气更浓了。 速度之快,陈长锁都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死了。 “为我死,是他的荣幸....”姑母鬼兴奋的说着,然后就朝孟羡锦而去。 “那就让我们共生吧,七阴命.....” 孟羡锦转身就跑,姑母鬼打出的阴气落了空,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孟羡锦额头续满了汗水,全福禄紧跟着后面,朝着孟羡锦丢出了一个铃铛:“接着....摇晃它.....” 孟羡锦一个闪身,跳起来,接住的全福禄丢过来的东西,开始摇晃,一阵佛音从铃铛里面传出来,姑母鬼的脚步迟缓了,她好像有些难受,捂住自己的耳朵,全福禄甩出一钩子。 “天有天将,地有地祗,阴司九路,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扬灰,去.....” 不同于黄色的符纸,这一次从全福禄手里面飘出的是一道红色的符印,符印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符咒语,朝着姑母鬼的后背打去,姑母鬼躲开了,但是符纸却没有消失,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朝着姑母鬼飘去。 姑母鬼换了一个方向,飘向坟墓的上方,转手张开自己的右手,右手张开的瞬间,孟羡锦和全福禄都看见,陈长锁的那一张脸在她的掌心,他的嘴巴裂开将那张符纸就吸了进去。 鬼和鬼共生,这姑母鬼的戾气居然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 她又张开了那只手,对着孟羡锦。 陈长锁在她的掌心里面,嘴巴张的老大了,只剩下那一只完好的眼睛看向孟羡锦。 他张着嘴巴说话。 不是求救。 就是说了三个字。 “你背上.....” 话没说完,就被姑母鬼收了起来,鲜血从她的手里面哗啦啦的滴。 姑母鬼飘在半空,盖头被阴风吹的轻轻扬起一角,露出下面那惨白的下颌和鲜红如血的嘴唇。 她在笑。 孟羡锦没说话,也不往自己的背上去看,因为她知道她的背上现在背着一个东西。 师傅说过她的七阴命,尤其是在将死之际,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会吸引很多脏东西前来,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威胁她性命的都得死。 姑母鬼没有想到孟羡锦的反应如此淡定,她红唇一弯: “你少一魂,我成为你的一魂,我们共生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何必闹的如此不堪....” 孟羡锦翻了一个大白眼:“我自己活着不是更好吗?” 话落,全福禄手里面的铁链哗啦一声就甩了出去,钩子直取姑母鬼的后心,那红影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一偏,钩子就擦着她的红嫁衣飞过去,被她躲开。 一人一鬼又打在一起。 “挖开坟墓,把婚书取出来.....” 烧毁婚书,如此一来,姑母鬼就不能再使用陈长锁的力量,她本身也会被消耗一大半。 孟羡锦听到全福禄的话,一个符印往后面一拍,传出一阵“滋滋”的声音,解决掉一个孤魂野鬼,她伸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贴了一张符纸,然后连忙跑去捡起一个竹林里被人砍下来的竹子,就开始挖坟。 竹子不如铁铲顺手,但是它轻,孟羡锦铆足了劲一下一下的往新土上面挖。 全福禄那边打的正凶,铁链哗啦啦的响,符纸一道接着一道飞出去,还带着全福禄念咒语的声音。 符纸在竹林里面的炸开一团团红色的光,姑母鬼的红嫁衣在光里忽隐忽现,像一团无论怎么打都扑不灭的鬼火。 “快....”全福禄又喊了一声,已经有些吃力了:“她吞了陈长锁的魂魄,魂魄还不稳,赶紧把婚书毁了....” 孟羡锦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全福禄得空的手朝着孟羡锦挥了挥,一黑一白的两道剪影就朝着孟羡锦飞来,落在孟羡锦的手边。 孟羡锦定睛一看,两个小纸人。 剪得有模有样的,但是没有眼睛,纯纯的两张纸片人,一个黑色,一个白色,手掌那么大小。 她一愣,这啥呀?这能帮到什么忙啊?师傅是什么意思? 不等孟羡锦想明白,两个小纸人居然动了起来,白色的小纸人好像明白了孟羡锦的想法,跳到孟羡锦的手上,抬起自己的一只小脚狠狠地踩了下去,然后才跳动孟羡锦的手边,开始学着她的样子挖起土来。 孟羡锦不由得失笑。 这个小东西还挺有脾气的嘛。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纸人的速度可快了,刨土的效力竟然不比孟羡锦弱,但是刨着刨着,黑纸人刨出的泥土的溅到了白纸人的身上,白纸人不干了,停下了动作,走到黑纸人的面前,反手就给了黑纸人一巴掌。 黑纸人回头,看起来像是在瞪白纸人,抬起脚它就要踹回去。 孟羡锦不由得失笑,这两个小东西还真挺有意思的,但是眼下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于是孟羡锦一把将白纸人拎起来,放在离黑纸人远一点的土堆上。 “先干活....”她说:“打完架再刨,我们都要被姑母鬼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然后极其不情愿的各自扭过头,开始疯狂的刨土。 第二十二章 她生前的经历 孟羡锦也没有闲着,抡起竹子继续挖。 三管齐下,坟头的土飞快的往下陷,竹子戳到棺材盖的时候,两个小纸人的面前也已经刨出来了两个深深的坑,此刻累的正蹲在坑边喘气,有模有样的。 “行了。”孟羡锦伸手将它们两个拎起来,放在一边的土堆:“剩下的我来吧.....” 两个小纸人叉着腰,一副“累死老子了”的模样,黑纸人还转过头瞪着那一只白纸人,显然还在记恨刚才的那一巴掌。 孟羡锦没空理他们,双手按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一掀,没有掀动,因为被钉死了。 “用符.....”全福禄的声音传来:“起棺符.....” 全福禄那边传来一声喊叫,孟羡锦扭头一看,姑母鬼被全福禄一巴掌逼退,后背撞在竹林上,显然也已经招架不住了。 孟羡锦的脑子里面开始飞快的回忆起下午全福禄给她说的那些符纸用法和归类。 起棺符。 她记得。 她咬破食指,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孟羡锦愣住了,她的血变成了黑红色,就像是中毒了那样。 黑红黑红的,但是不臭,还散发出一阵奇异的香味。 两个小纸人被这一股香味吸引的,顿时凑了过来。 白纸人盯着她指尖的血,兴奋的在傍边转起了圈圈。 黑纸人同样盯着那滴鲜血,小脑袋往前面探了探,又害怕的往后面缩了缩,但是又忍不住去看。 孟羡锦没有时间多想,带着的指尖开始在棺材上画起来。 “众身堂前起鬼棺,牛鬼马面列两边,先请大帝司元帅,后压孽畜化其形.....“ 一道金光闪过,落在棺材盖上,沿着棺材的盖板游走了一圈,然后“叮叮叮....”棺材钉子自己跳了出来。 孟羡锦双手一掀,棺材盖板轰然翻开,砸在傍边的泥土上。 也是那瞬间,孟羡锦好像被人从后面用力的推了一下,她失重朝着前面倒下去,摔进棺材里面,棺材盖被盖上,隔绝了所有的空气。 “一拜天地.....” 一声尖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孟羡锦一身嫁衣被人摁着脑袋拜了下去,她挣扎着要挣脱禁锢她的人,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砍,手也被折断了,她的喉咙间很强的异物感,让她没有丝毫办法呼吸。 她想张嘴,用嘴巴呼吸,也想喊救命,但是嘴唇张不开,被封住了,一动就是剧烈的疼痛,疼的她满头大汗。 “二拜高堂.....” 那声音又传来,声音难听至极,震得耳膜生疼。 那人又摁着她的脑袋往下压,低头的时候她看到眼前坐着一位女子,也是鲜红的衣服,但是她没有脚,她的脚被人砍掉了,双脚满是鲜血。 姑母鬼。 她居然想出这一招来试图让她当替身,真是可笑,能想到这个,那就坚决不能礼成,倘若真的礼成了,那她孟羡锦估计也死了。 她没有力气挣扎,她所经历的都是姑母鬼生前都经历的。 “夫妻....”那尖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对拜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眼前的一切就化成了一阵飞灰消失。 变成一间破落的泥土房,她的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还有窒息,勒的她舌头都往外面吐。 “姑娘啊,爹娘养你那么长时间,你也该报答了....你放心吧,那小子我们都打听过了,虽然死的冤,但是没事的哈,他待你肯定是极好,总比你嫁给村尾那家老头好是不是?”一道男声说道。 “我们也算是帮你解脱了,你下去以后,我们一定会给你多多烧纸钱下去的哈.....你安心走吧....”女声说。 窒息感越来越强,她拼命的挣扎,泪水从眼角划过。 “赶紧的,都来帮忙....”女声一声吆喝。 门被推开,进来了四个半大的女孩子,上前去摁着她的手,她的脚,死死的压住。 “爹,姐姐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吃肉了?”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问出的话却让人从头凉到尾。 “何止,爹还给你们买新衣服....” “好哇好哇.....”高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瞧啊,他们如何不该死?”耳边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孟羡锦的泪水拼命的掉。 是啊,全家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人考虑到了她,甚至用她的死来庆祝他们的新生活,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了血,都沾了她的鲜血,这一群人,如何不该死?如何不能死? 愤怒,恨意,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要杀光这些人,她一定要杀光他们,所有人都坚决不能活着。 恨意逐渐升腾。 “tui.....”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孟羡锦咬破舌尖吐出去的鲜血,精准的落在姑母鬼的脸上,姑母鬼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阵惨叫声,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了眼前。 “啊啊啊啊啊....”外面的惨叫声持续着,孟羡锦被人一把掐住衣领处提了起来,得到了大把的空气,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姑母鬼被一阵火焰包围,身影在一阵火焰里面显的格外的凄凉。 “我没错,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有,都是他们该死,杀了他们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我都坚决不后悔,他们没有一个人该活着.....” 她凄凉的呐喊着,身影逐渐消散,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就连燃烧的那一团火焰都消失不见。 她师傅成功了。 和刚才一样,一道黑色的丝线从姑母鬼消失的地方飘来,飘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那一种奇异的感觉又来,她身上的尸斑又淡化了很多,脸色也好了不少。 “师傅....”她有气无力的喊道。 “得亏你聪明用舌尖血,知道是被她拽进她的怨气里面了,否则真的会很棘手....” 鬼魂的怨气是很大的,虽然不至于不死,但是它会逐渐消耗一个人的精神力,让你变成她,感受她的一切,从而成为她的替身。 全福禄也有些有气无力,因为灭这种东西,还真是一般力气活做不了的。 孟羡锦的肩膀处突然跳上来两个小东西,她回头,看见两个小纸人,在她的肩膀上又跳又扭的。 还拍了拍自己。 全福禄见状,笑道:“是是是,你们也聪明,知道烧婚书.....” 第二十三章 黑白太极卦 两个小纸人高兴的不得了,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孟羡锦,意思是孟羡锦也要夸。 孟羡锦看着它们兴奋的模样,疲惫也少了些:“你们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 白纸人叉着腰,仰着脑袋,一副“那当然”的模样。 黑纸人则扭过头,假装不在意,但一直在往孟羡锦的傍边蹭,显然在等她继续夸。 孟羡锦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黑纸人的脑袋。 黑纸人愣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纸人凑过来,也把脑袋往孟羡锦手指底下蹭。 孟羡锦也摸了摸它。 两个小纸人对视一眼。 然后难得地,没有打架。 全福禄指着两个小纸人说:“本来说等你回去再送给你的,但今天出了一点特殊的情况,就先让他们出来了,介绍一下吧,黑的叫黑巧,白的叫白豆,它们两个是太极八卦仪,你带着他们都是有大用途的.....” 两个小纸人一听在介绍它们,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跳了出去,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太极八卦图的模样,显摆着自己,然后又落回孟羡锦的肩膀,叉着腰,嘚瑟的不得了。 她也不矫情,对着全福禄说道:“谢谢师傅....”扭过头又对着黑巧和白豆说道:“也谢谢你们,我叫孟羡锦,以后互相照顾了.....” 黑巧和白豆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孟羡锦。 一场有些艰难的大战,让孟羡锦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而且一定会比今天更加的艰难。 姑母鬼和陈长锁一起消失了,身后的坟墓被他们刨的不成样子,里面的尸体,一具已经是白骨,一具已经在腐烂,身上的蛆虫横行,她没有脚,双手也成不规则的形状,面容此刻也看不清楚了,因为都被腐烂完了。 孟羡锦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她对那个姑母鬼说得那些话里面,哪一句是真的。 “该死.....” 她不是圣母,也不会站在道德点上去指责什么,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因此而丧命的小姑娘她是受害者,伤害了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无一例外。 她没有助长怨气,但是光是听说那个小姑娘的事情就已经让人很难以接受,更不要在棺材里面她深刻的感同身受着。 她想如果换作是她。 她恐怕做的比她更加的狠。 “婚书是连接他们两个之间的,也是她被害死的证明,婚书没了,那些被无谓被捆绑在一起的东西也就消散了一半,她是个可怜人,但是手上沾了血,就留不得....” 全福禄的语气里面也带了一些同情,所谓人,世间最恶。 “你以后要面对的,可能会比今天所看到的更加离奇,所以你的心态一定要好,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心狠手辣,该利落的时候就要利落,不要委屈自己,影响了自己的本心。” 他的话很有深意,孟羡锦都一一记在心里面,确实也是的,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走吧,回去处理一下你背上的伤口,休息一下我们回南市.....” 孟羡锦点点头,应了声好,跟着全福禄朝着山下走去,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让什么人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孟羡锦也没有去问,她很好奇,但是她好累好累啊。 感觉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想睡觉,想睡到天荒地老的那一种。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真的觉得又离谱又真实。 晕倒前,孟羡锦嗅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很好闻,很安心,然后她跌进了一个怀抱。 “这姑娘中了尸毒嘞.....好家伙.....全伯伯,能给我玩玩吗?” 一道软软糯糯的女声在头顶上响起的,孟羡锦心里面顿时一个激灵。 “什么玩玩?什么啊?”她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跑,但却毫无作用。 还有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姑母鬼,这一次,她算是真的自由了。 再醒来的时候孟羡锦已经在南市了,疼,非常疼,全身上下她都疼的不行。 睁开眼睛入眼古色古香的天花板,脸上痒痒的,黑巧和白豆在她的脸上蹦迪,看见孟羡锦醒来,从孟羡锦的脸上跳下来,跑到孟羡锦的耳边开始扇风。 门打开,一道软糯的女声响起:“哎呀,你醒了.....” 梦孟羡锦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个跟自己年龄好像差不多的女生走了进来,长的明眸皓齿的,非常漂亮,身上穿着是苗族的民族服饰,但是没有那些银的大项链什么的,民族气息还是很浓。 小姑娘手里面还端着一碗黑乎乎,且奇臭无比的汤药进来。 “你好,孟羡锦,我叫姜楠花,来自东南市,我和我奶奶姜女士一起来的,应全伯的邀约前来为你压制七阴命格的命气.....我手里面的这碗药是我亲自配的,除尸毒的,你务必要一滴不漏的全部喝掉哦,不然尸毒的瘢痕留在你的背上,穿衣服不好看哦.....” 姜楠花直接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又说了此行的目的,解了孟羡锦的疑惑,又说了自己手里面的是什么。 很少有这么直接不啰嗦的人类了。 孟羡锦闻言,也立马回道:“你好,我叫孟羡锦.....” 然后从床上起来,接过姜楠花递来的汤药。 yue....yue....yue..... 巨臭,超级臭,无敌臭,像几万年没拉出来的大粑粑一样。 孟羡锦皱着眉,很是哀怨的问道:“真的只有这一个方法吗?” 姜楠花郑重的点了点头:“还有忘记一个了,我是巫医哦.....” 巫医?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巫医,不过看她的穿着,想必也十有八九是真的。 果然那些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各行各业不是都没有了,而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已经在喧闹的世界中隐匿了下来。 姜楠花的眼神非常的炽热,孟羡锦真的欲哭无泪。 她真的好像在喝屎啊。 她咬着牙,在姜楠花特别真诚的眼神下,捏着鼻子,赴死一样一口全部灌了进去。 苦的孟羡锦眉头都皱成九十岁的老太太。 片刻后,孟羡锦的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身上也不疼了,她神奇的看着姜楠花: “我不疼了耶....果然牛逼.....” 第二十四章 阴阳纹绣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我们苗族姜家第就一百代单传的巫医....” 姜楠花一脸骄傲,孟羡锦也笑嘻嘻的,出房门的时候,孟羡锦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图书馆,原来图书馆有住的房间啊,他们在一楼,她的隔壁还有一间房间,但是房间是上了锁的,然后还有一个卫生间,就很简单的格局。 图书馆此刻并没有人,她的师傅全福禄和一个同样身穿着苗服的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看见孟羡锦出来,全福禄立马挥了挥手: “来,小锦介绍一下,这是姜女士,是苗族巫医,来替你压制你体内的七阴命格的命气的.....” “姜女士您好,我叫孟羡锦,有劳您跑一趟了....”听完全福禄的话,孟羡锦立马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格外的和蔼可亲。 “小姑娘,辛苦你了....我都听你师傅说了.....” 姜女士就连声音也是非常的慈祥,孟羡锦听话的转过身去,姜女士点了点头,拉着孟羡锦的手坐了下来: “确实是少一魂,纯正的七阴命,世间罕有,百来年都没见过如此歹毒的手段了.....” 姜女士有些感叹,全福禄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但无论什么,这幕后之人活着都是一大祸患,我们可不能当做不知道....” “那是自然,想来第一个七阴命都还只是在我辈祖先留下来的祖先历史才有记载,没想到居然会再一次出现七阴命.....” 早前的时候,师傅就说过她的命格如何如何,现在才真正的感觉后背发凉,细思极恐。 说罢,姜女士的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但是老全,我也不瞒你,小锦身上的七阴命气,我只能用我们巫医一族的特殊手法替她暂时封住,只能是暂时的,若是想要长久,要么就是找到缺失的那一魂,自身去破了这个七阴命格.....要么....” 姜女士有些为难。 “阴阳纹绣是吧?”全福禄说出了姜女士未说完的话,姜女士听闻,点了点头: “是的,用纹绣的手段在她的身上刺上他们阴阳纹绣一脉的阴司符图,便也能实现永久的压制....” “那就去找不就好了吗?奶奶....这有什么可为难得?”姜楠花也说出了孟羡锦的疑惑、 姜女士和全福禄听完,却是摇了摇头。 全福禄说:“此纹绣非彼纹绣,世间纹绣大多一般都是那些在店里面的纹身师,但是这个纹绣不一样,玄门有一句话,能得阴阳纹绣师纹一副纹身,万贯家财尽可散尽,丢命也在所不惜.....” 玄门也有三百六十行。 阴阳纹绣师就是其中一行,而他们所纹的符图,可补命,补气运,补五行所缺。 简而言之就是可助短命之人长命等....改变命运都是小事,尤其是如果能得阴阳纹绣师毕生心力所纹的一副纹身,所能到气运的那将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阴阳纹绣师一脉,此生只能纹十幅,而每一幅都是他们的心力所作,每一幅都能够改变那个人身上的所有气运,甚至于后面的子孙世代。 十幅纹身图一完心血耗尽,必死无疑,而就正是因为这一点,阴阳纹绣师一脉几乎绝尽,用生命所纹,在现在的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传承了,谁都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这一件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 而据玄门消息,最后一位阴阳纹绣师在四十年前出现在西南边境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此后的十年间,无论是玄门还是外行,所有人都没有得到任何一位阴阳纹绣师的下落,别说下落,蛛丝马迹都没有。 所以姜女士和全福禄才会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 “阴阳纹绣师这一脉规则怎么那么残酷?那岂不是死绝了....”姜楠花感叹道,姜女士点了点头: “他们一脉在祖上历史,都是辅佐帝王,伴随帝王而生的存在,一个朝代的命运,一个国家的国运都在他们的手中,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们说谁是帝王,谁就是帝王。” 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玄门家族,就如同姜楠花所说,几乎是死绝了。 所以找阴阳纹绣师很难很难....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找到孟羡锦所缺失的那一魂.... 孟羡锦自己心里面想的也是这样,这样也能够找到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七阴命的开端,也能够顺藤摸瓜出很多的事情吧。 全福禄也知道目前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便看向孟羡锦,询问孟羡锦的意思。 孟羡锦看着全福禄,又看了看姜女士,最后对着姜女士跪了下去,磕头道:“还请姜女士助我.....” 姜女士连忙扶起孟羡锦:“好孩子,好孩子,不说我也会助你....” 七阴命的命气不压制,孟羡锦日日夜夜的纷扰就是面对那无穷无尽的脏东西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全福禄告诉姜女士,也不用全部封住,尚留一丝就可以,因为孟羡锦即将入玄门,有助她本身的修行同时,也能够借此引出幕后之人。 姜女士表示明白,便让孟羡锦去了房间,她用带来的银针给孟羡锦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上了银针,用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完成整个过程。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全福禄带着她们去了一家的很好吃的本地菜吃了饭,最后姜女士匆匆告辞。 说家里面那边最近很忙,要赶回去,来的这一趟也是想见自己的老友,老友见过了,事情也办完了,就不多留了,两个人又送姜女士去了高铁站。 但是姜楠花没走,她告诉孟羡锦她也在南市读书,孟羡锦一问就在离她不远的一所大学,两个人约着以后要多见面,交流交流,毕竟也同为玄门中人嘛。 孟羡锦应声道好,就跟全福禄回了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全福禄就说:“除了那间上锁的房间别去管,以后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还有就是晚上来借书的人,你若是遇上了,就让他们写借阅证,书自己去找就可以了,别跟他们多说话,别搭腔,别理他们....还有一点....” 孟羡锦:“你说师傅....” “有时候晚上有点吵,但是你别在意,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第二十五章 借书的老太太 最后全福禄又说道:“明天晚上带你去讨祖师爷的礼物,拜师礼也顺道了,你自己也要有个东西傍身....” 说完之后,让孟羡锦累了就自己去休息,他就拿着钓鱼竿出去了。 说好几天了没钓鱼了,手痒的很。 孟羡锦表示明白,钓鱼佬嘛,都懂都懂。 黑巧和白豆一直跟着孟羡锦,累了就藏在孟羡锦的口袋里面,不累就在她的肩膀的地方又蹦又跳的。 来图书馆借书的人很少很少,少的可怜,快接近十点的时候,孟羡锦有些困了,刚准备去打盹,就来人了。 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花衬衫,很是朴素,手里面拿着一根拐杖,慢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老太太进来的时候,孟羡锦留意到,图书馆门前挂着的小铃铛没有响。 老太太走到前台,看着孟羡锦,脸色苍白铁青,苍老的声音问道:“小姑娘,能借书吗?” 老太太一靠近,孟羡锦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冷,黑巧和白豆躺在前台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孟羡锦谨记全福禄给她说的话,不要多说,不要搭腔,不要跟来借书的人有过多的交流,所以她就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可以借的,你登记一下就可以,想要什么书自己去找一下哈,都有分类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孟羡锦低着头假装玩手机,余光看见老太太的手指甲里面呈现暗红色,像是干涸了很久的鲜血,她的字写的很慢很慢。 “小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在上班啊?”老太太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孟羡锦心里一咯噔,师傅给她说的禁忌她都记着,而且经历了爷爷的时候,姑母鬼的事情,还有图书馆门口那个小铃铛,这些细节,她要是再察觉不到什么就很好笑了。 眼前的老太太.....十有八九不是人.... 而这间图书馆.....十有八九来的也不是人..... 她低着头,假装在专心致志的玩手机,没有听到老太太的话,还哼起了小曲来掩饰。 老太太见孟羡锦没有回答她,落笔继续,然后又问道: “小姑娘,你在附近读书吗?我家孙子也是在附近读书呢,你们现在的这一辈啊享福的,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哦,女子无才便是德.....” 孟羡锦仍旧没说话,老太太笑了笑,铁青的脸色,有些渗人。 她放下笔,拄着拐杖,慢慢往书架那边走去,孟羡锦坐了下来,方便自己观察那个老太太,万一真的是有点什么事情,自己也来得及反应。 老太太走的很慢很慢。 图书馆的地板是木的,怎么走都会有声音,但是老太太的没有脚步声,她慢慢的走着,像是在逛街一般。 走到历史文学类的书架前,老太太停了下来,她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整个图书馆安静的,孟羡锦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的.....”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翻书的声音..... 十五分钟....... 还是没有...... 但是老太太又没有动,孟羡锦心狂跳,稍微的抬了一点头,这一看,着实的吓了孟羡锦一大跳。 老太太的目光居然一直在她的身上,她的脑袋以三百六十度的逆天姿势转了过来,整个眼睛包括眼白都是黑色的,老太太的后背满是泥土混合着鲜血还有烂肉,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下去,伤口全部都在后背。 不是老太太没看书,是老太太一直在看着她啊。 孟羡锦冷汗直冒,立马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再抬眼的时候,老太太居然已经到了孟羡锦的面前。 “这本书.....”老太太将书放在了桌子上:“能借不?”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民国女子》 孟羡锦知道这本书,这本书讲述的是民国时期的二十三位传奇女性的人生经历,包括现人们耳熟能详的张爱玲,林徽因,陆小曼等卓越女性。 “能借....”孟羡锦不得不抬头了,因为一直低着头才是可疑。 老太太的样子又变成了刚开始进来时候的模样,一切正常,仿佛刚才孟羡锦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你在你刚才写名字的后面再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支笔,慢悠悠的写着。 “民国时期的优秀女子比起我们大华国的历朝历代都要出得多,那林徽因林女士可是我华第一位女建筑师呢,我实在是敬佩不已,小姑娘,你敬佩那一位民国女子呢?” 孟羡锦继续不语,这一次她看清楚了老太太指甲里面的东西。 是鲜血。 她的手指细看,指纹的地方都全部烂掉了。 身上的尸臭若隐若现的传来。 孟羡锦确定了,这个老太太绝对不是人,她在想,要是等一下这个老太太对自己动手,她可是一定不会尊老爱幼的。 老太太的笔放下了,她写完了。 孟羡锦心里面呐喊着:快点走,快点走,谁也不要害谁,快点走,快点..... 但是老太太不但没有走,还又说起了话来。 “小姑娘....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真是没礼貌....亏我老太太还想告诉你.....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啊?” 孟羡锦的心跳漏了一拍,汗毛都竖了起来。 尼玛....讲什么啊?她怎么背后又有人了,天菩萨,这些个死东西怎么那么喜欢站在人家的身后啊。 神经病啊。 但是孟羡锦没动,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准备在结印。 “你不信?回头看看啊,一个老头,弯着腰,背着手,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老太太又说道。 “他一直在看着你.....” “我看着他的眉眼间跟你好像有些相似.....” 臭老太太,好像是在说她爷爷。 孟羡锦沉得住气,继续不理,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的看着那个老太太表演。 然后老太太终于破防了。 干枯,充满皱褶的手,一掌拍在前台的桌子上。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身只是想要你的一口气而已,不给我就送你下去.....” 第二十六章 同学死了,宿舍闹鬼 要口气?给了她,自己还能不能活了? 在老太太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的那一瞬间,孟羡锦手里面的结印已经扔了出去,伴随的还有一张符纸,正巧落在老太太的额头上,老太太顿时就:“啊啊啊....”的惨叫起来,一溜烟的朝着图书馆外面跑了出去。 那背影,那矫健的步伐,可比她刚开始的时候拄着一根拐杖的画面鲜活多了。 跑的比鬼都快,不对它自己就是鬼。 老太太的叫声惊醒了黑巧和白豆,两个小东西一脸懵逼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叹气,这两个小东西有时候也是指望不上的。 老太太跑了,书却丢下了,孟羡锦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她想肯定不会有那么简单,老太太肯定还会再回来的,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要问一下师傅,讨口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 本来还想着给师傅守一下小店的,被这个老太太搞的孟羡锦都没有心情了,主要是刚才那十五分钟的沉浸,一抬头发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你,这件事情就很恐怖,比正面硬刚来的还要恐怖。 索性孟羡锦直接去休息了,明天她就要回学校看一看,所以还是早早入睡比较好,不然又要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怎么办? 许是这两天太累了,孟羡锦沾床没多久,睡意就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的房间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有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这小丫头居然是个七阴命.....有意思.....” “百年都没出过这么纯正的七阴命了,难道这辈世道又要出什么大灾厄了吗?” “哎呀,可别那么悲观,七阴命虽然天生鬼粮,但是对于玄门来说可是天赋异禀,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看啊这小丫头以后的修为怕是要碾压西南这边了.....” “这座图书馆百年来也是后继有人啦.....” 后面再说了点什么,孟羡锦就听不到了,但是她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反正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孟羡锦的房门是被打开的,而她自己记得清清楚楚,非常的清楚,她睡觉的时候门是上锁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门把手,有些阴气残留。 那四个不是人.... 但好像并没有害她的意思,反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样子,看来这一座图书馆也到处都是秘密啊。 孟羡锦也不想去纠结了,全福禄还没有回来,孟羡锦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就回学校去了。 信息里面还说了昨天晚上遇到了那个老太太的事情,全福禄那老太太不成什么气候,让孟羡锦别担心,孟羡锦说好,就回了学校,去到学校,孟羡锦立马就去找辅导员报了道。 辅导员也知道孟羡锦家里面的事情,安慰了几句就说让孟羡锦准备一下接下来的考试还有实习,就让孟羡锦走了。 孟羡锦刚回到宿舍,就发现宿舍的床位已经空了两个,他们的宿舍是四人间的小宿舍,一下子空了两个非常的明显,也显得整个宿舍很空旷。 空出来床位的两个同学一个是赵茹,一个叫陈亚燕。 她和同宿舍的其余三个人关系还是很好的,于是便在四个人的小群里面发了一条信息: “赵茹,陈亚燕,你们搬出去住了吗?” 两个人都没有回信息,但是他们的另外一位同学林婷婷给孟羡锦发了信息。 “小锦,你回来了?” “现在在宿舍吗?” “赶紧从宿舍出来,别回去....” “陈亚燕死了,溺水死的,就在学校里面....” “你家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要节哀....” “我现在来找你,你赶紧从宿舍出来....” “宿舍闹鬼.....” 林婷婷发来的消息过于有些劲爆了,孟羡锦回了一个好字,立马就往外面走,边走边去看她几天都没有来得及看的班级群消息。 信息划到四天前,辅导员发了一则讣告。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以沉重的心情告知,陈亚燕同学在昨天晚上因故离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愿她在天国安息。 日期是7月23日。 那陈亚燕离世的晚上就是7月22日。 在学校里面溺水死的,这也太戏剧了吧,他们学校在西南这边还算是比较大的一个学校了。 学校里面倒是有三个人造的小池塘,但是也不至于说是深到会淹死人吧,这里是学校,校方建造的时候也是综合了安全因素在里面的,但说完全没有溺死过一个人倒也是不可能,他们以前的学长学姐就说过,他们学校靠近储尸库那边的小池塘就淹死过人,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真假假谁知道。 至于闹鬼,山城那边的学校有着整个西南最大的储尸库,他们这边就是第二大,灵异的传闻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的,但是她现在可是相信了,能传闻出来的闹鬼事件,十有八九多半是真的。 孟羡锦从宿舍楼下来的时候,林婷婷居然已经到了。 “你好快啊.....” “我本来就在离宿舍不远的地方,你赶紧过来,我跟你说.....” 林婷婷搂着孟羡锦朝着学校外的方向走去,她告诉孟羡锦,7月22号的那天晚上,赵茹和陈亚燕从兼职的地方回来,路过就是学校的小池塘,不是储尸库那边的,大晚上的,她们也不敢走,就换了另外一个方向。 靠近学校操场的那一个。 然后她们就听见池塘里面有人呼救,她们闻声过去,就在小池塘里面看见一个男生,扑棱扑棱的挣扎,还大声的喊着: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会水,不会水啊.....” 小池塘的傍边还有一些花花草草,搭建跟小公园似的,有时候在傍边走踩滑了不小心掉下去,也是有的。 赵茹和陈亚燕两个人一听到有人呼救,医学生的本能促使她们立马就要救人,但是赵茹也不会水啊,就只有陈亚燕一个人会,于是赵茹就在岸上等待协助陈亚燕。 陈亚燕就跳进水里面去救人了。 她跳下去之后很快就拽着那个男生往岸边游。 ? ?新年快乐,祝各位友友发大财。 第二十七章 水鬼找替身 池塘不算太深,赵茹在岸边等着,但是怎么等,陈亚燕就是不上来。 就是拽着那个男生在池塘里面打圈,赵茹一看觉得也太奇怪了吧,怎么说那么近的距离应该要上来了,但是陈亚燕就是不上来,她就站在池塘边喊: “燕燕,你赶紧上来啊,快点快点.....” “救....救.....救我们...”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大点声......”陈亚燕在说话,但是赵茹怎么都听不见,一点声音都没有。 “燕燕,你是不是没劲了,等着我叫人来救你们,你坚持住啊.....” 赵茹转身就跑去找人了,但是等她叫着学校的保安一起过来的时候,陈亚燕已经死掉了。 而且池塘里面只有陈亚燕一个人的尸体。 死的时候陈亚燕的眼睛瞪的老大了,眼神里面全是恐惧,好像生前看见了什么特别令人害怕的东西。 赵茹说有两个人,但是她回去,还是带着学校的保安一起回去的,保安也看见了,池塘里面就只有一个陈亚燕一个人的尸体,没有两个人。 当天晚上学校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经过现场的勘测,也确定是陈亚燕自己下去的,但是对于有两个人这件事情,警方没有检测到,而赵茹也被警察带走好一番调查。 谁知道两个人其中是不是有一点什么矛盾还是其他的什么的,不然陈亚燕怎么可能会自己下去池塘里面。 闹鬼吗? 荒唐。 赵茹被带去调查了两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晚上的时候,赵茹说看见陈亚燕来找她了,就站在她的床边,浑身下来都湿透了,全身浮肿,脸色铁青。 起初林婷婷只是觉得赵茹可能精神受了一点打击,产生幻想了,因为她们都是医学生,出现这种事情,第一方面肯定就会朝着精神方面的地方去想,就带赵茹去医院检查。 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晚上的时候,赵茹在宿舍里面大喊大叫,说又看见了陈亚燕,就在阳台,说要她死,要赵茹陪葬。 “但是小锦你知道不?我起初也是不信的....”林婷婷说着,脸上满是恐惧。 赵茹说陈亚燕在阳台的那天晚上,她想着怎么可能,就要去阳台证明给赵茹看,却在阳台的地方发现了很多的水,很多很多,蜿蜒了一大片。 林婷婷呆住了,他们并没有洗衣服也没有在阳台挂衣服,任何与水有关的都没有在阳台出现过。 阳台居然会有一大滩水迹。 她冷汗直冒,恐惧的望向赵茹,却在阻隔宿舍到阳台的间镶嵌的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背后有人。 尖叫声响彻宿舍,她和赵茹立马就从宿舍里跑出里来了。 “婷婷,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赵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两天她跟所有人都说了,但是就是没人相信她。 林婷婷心有余悸:“你们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赵茹还是坚持说两个人,陈亚燕是去救人,林婷婷就问那你们看清楚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还记得他的模样不? 赵茹摇头,说那天晚上蛮黑的,她没看清楚,但是真的是有人在求救,她们才过去的。 林婷婷迅速的结合了自己那些年看玄学小说学来的东西。 猜测陈亚燕他们十有八九是遇上水鬼找替身了。 他们说溺死在水里面的人,怨气经久不散,就会成为水鬼,日日夜夜的重复着自己死亡的全过程,他们要是想投胎自由,就需要找到一个替身,从而助自己解脱那个被困的地方。 而那个呼救的就是水鬼,陈亚燕下去了,成为了水鬼的替身。 陈亚燕以为是赵茹不救她,所以缠上了赵茹,要赵茹死,成为她的替身。 这肯定是这样了。 然后她们就托人帮忙去找了一个阴阳先生,阴阳先生给了她们一道符纸,还让赵茹去陈亚燕溺死的池塘边烧纸烧香,跟她把误会解除。 她们按照老道士说的去做,到了池塘边,香点不着,纸钱点不着,带去的贡果滚了一地。 后面她们想办法,赵茹的额头都磕肿了,香点燃了,但却从天而降下来了很多水,所有的东西都打湿了,晚上的时候,宿舍里面到处都是水。 陈亚燕说要让赵茹生不如死。 当天晚上被吓傻的赵茹就被接回家里面去了。 然后每天晚上宿舍里面到过了十一点,就会从外面走进来一串湿溻溻的脚印,在赵茹的床边停留,然后又去阳台,最后才离开。 林婷婷为什么知道会有水脚印?是因为她在宿舍里面按了一个超级小型的监控摄像,还有她有时候不得不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大白的天,阳光那么强烈。 宿舍到处都是水。 孟羡锦刚才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接连两天,陈亚燕没有回来宿舍了......” 原来如此,难怪她想她刚才回去都没有那些个奇怪的现象啊。 说着,林婷婷还将自己前几天的监控摄像录下来的东西递给孟羡锦看。 视频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但是宿舍门打开了,一串脚印进来又出去。 “我这两天都不敢回宿舍,摄像头昨天晚上也坏掉了,我就更不敢回去了.....” 孟羡锦翻到最后一个监控视频画面,什么都没有,传来一阵电流声,监控坏了,想来是被陈亚燕发现了。 她现在对这些异世界的东西深信不疑,所以也想赵茹和陈亚燕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林婷婷猜测的那样了,没跑了,陈亚燕那天在水里面上不来,也必定是那个男水鬼作的局了。 学校里面自然是不敢这样说,所以发布的讣告也就是因故离世这样匆匆的说法。 这件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她就不想要坐视不理,无论是陈亚燕还是赵茹,都对她很好的。 而且她还可以通过这种东西来续命的。 何乐而不为。 “那你去看过赵茹了吗?”归根结底事情的因果都还在赵茹的身上,林婷婷摇了摇头: “我不敢.....那个陈亚燕肯定还一直跟着她....我不敢去.....” 第二十八章 三人成形 “那你跟我一起去看望一下赵茹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我都知道要是不去有些说不过去....” 孟羡锦说道,她要去赵茹家看一个究竟。 林婷婷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都知道了,若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离奇的事情就去疏远人家,也不是她们做得出来的事情,她之前也想去看的,但一个人不敢去,叫上那些同学。 那些同学一个都不去,都害怕会被缠上。 赵茹和陈亚燕的事情,早就已经在私底下闹的沸沸扬扬的了。 什么版本的都有。 “现在是大白天,我们应该没事的吧.....”林婷婷还是有些害怕的。 “要是等一下觉得有些不对,我们就走嘛....” “好,那我打车,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两个人在路上买了一些水果还有营养补品就去了赵茹家,赵茹家小资家庭,父母都是单位上退休的,就是南市本地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七栋303.....就是这里了....” 林婷婷指着前面的一栋说道,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道,才走进去孟羡锦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凉传来,林婷婷也是打了一个寒颤。 “有点冷是吧?小锦.....”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走前面吧,你在我后面....” 林婷婷点点头答应,她的胆子真的没有孟羡锦的大。 楼道很安静,每一层的楼层都多少的堆积着居民的杂物。 303,左边的那一间。 门有些老旧了,两边贴着白色的对联,而且还很新,看到这个对联颜色,两个人的心里面都“咯噔”一声。 白色的对联在他们这个地区,就是家里面有人走了,才会贴的对联。 莫不是赵茹....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学校里面没有得到消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孟羡锦轻轻敲起了门,第一次没有人应答。 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来了。 门被一位中年妇女打开,此刻那妇女满脸的悲伤,头发半白,有些凌乱,孟羡锦知道她,赵茹的妈妈,之前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上见过。 “阿姨您好,我是赵茹的同学孟羡锦,我们今天来看看赵茹....” “小茹的同学啊....”赵妈妈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又很快的黯淡了下去,连忙将孟羡锦和林婷婷请了进去: “快进来吧,小茹要是知道你们来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赵茹的遗像就那么摆在了里面一个橱柜上,只要进去就能看到,孟羡锦的心下沉了一大半。 终究还是来晚了,林婷婷比较多愁善感,当下就哭了出来:“阿姨,小茹这是?” “走了,昨天刚火化完.....”赵妈妈将她们两个人请到客厅的地方坐下。 “阿姨,方便问一下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茹怎么就走了?” 一提起自己的女儿,赵妈妈的眼泪就一个劲的往下面掉,眼睛哭的通红: “小茹在学校里面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 赵妈妈说的是撞鬼的事情,孟羡锦和林婷婷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我们带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一直哭,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一直喊着我真的去找人救你了,我真的,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了.....” 额头都磕的肿了一次又一次,精神病院去过了,又来了一次全身大检查,医生说很有可能是接受不了自己朋友在自己面前离世,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困住了她自己,配合吃药治疗再看效果。 药也开了,检查也做了,没有用,当天晚上她自己服用了两颗安眠药,好入睡一些,可是到了半夜醒了,跟梦游一样往外走,她们担心跟着去看,就看见赵茹走回了学校的池塘边,就站那里站着,也不哭不闹了。 就那么一直站着,天快亮的时候,她又自己走了回去,回来的时候就在屋里面开始画画。 说三个人,一个陈亚燕,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然后又说两个人,一个陈亚燕,一个男生。 他们在看着我。 赵家父母马不停蹄的又带着着赵茹去找了一个更好的阴阳先生,那个先生一看就说了四个字。 必死无疑。 他们天都塌了,问那位先生有没有什么可以破解的方法? 阴阳先生说那死掉的小姑娘怨气极大,让赵茹说实话,然后他会选一个吉时帮赵茹脱身的,但是这件事情需要赵茹在非常清醒的时候去做,而且损耗极大。 一听有解决的办法,赵家父母损耗多大都没关系,只要解决了。 但是还没有实行这个事情,她们才带着赵茹回家的没一会,趁着我出去买到时候需要用的东西,还有她爸爸做饭的时候,溜了出去,跳下了他们小区后面的水库里。 再也没有活下来。 唯独就这么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没了,死的是莫名其妙,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 她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妈妈一哭,眼泪鼻涕都往下掉,屋里面的空气也在此刻下降了好几度,冷的不行,风吹过房间门上的符纸。 好似有人想要通过这个传达什么。 孟羡锦知道,赵茹大概率是在这里的,在这个房间里面的。 “阿姨,赵茹画的那些能给我看看吗?”赵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了房间,从里面拿了一本小画册出来。 孟羡锦翻开,小小的一本小册子,页数不多,用着红色的笔。 第一页是池塘。 第二页是树林,树林里面吊着一个女生。 第三页是池塘,池塘里面有一个男生。 第四页,池塘里面没有人,但是池塘的后面站着一个女生。 第五页,池塘里面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第六页,池塘里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池塘外面还站在一个女生。 第七页,池塘边四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在池塘里面,两个女生站在池塘外面。 孟羡锦好像理解了,赵茹当时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啊。 她清楚的看到了两个人,一个男生在池塘里面,而另外一个是女生,站在池塘的外面。 但是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的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她一直在找我 所以那天晚上,陈亚燕去救的就是那一个男生,但是赵茹却在傍边看到了不止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那个男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女生。 三人成形,两人是鬼。 孟羡锦明白了,这件事情绝对不止只是水鬼找替身那么简单的,她又去翻,最后一页,笔记凌乱的写着。 他们.....死.....替身..... 不....放过...... 然后就没了,之后肯定就是赵茹跳水库的时候,但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找替身的话,那么赵茹就会被困在池塘,但是没有,她隐隐感觉得到这个房间里面有人,赵茹在房子里面。 赵妈妈的哭声还在耳边,林婷婷也在抹着眼泪,还安慰着赵妈妈。 但是孟羡锦没看他们,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桌子上,赵茹的遗像上。 遗像里的赵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笑的跟太阳一样明亮,但是孟羡锦总觉得赵茹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从窗外又刮进来了一阵风,这个风比刚才的还要冷一些,吹掉了摆放赵茹遗像桌子上的香。 香还能被风吹掉,这就是在要告知什么了。 遗像里,赵茹的眼睛就在香掉下去的那一刻,动了..... 诡异至极的在眼眶里面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房间的方向,速度很快,快的让人都以为是幻觉,孟羡锦知道不是。 想着,孟羡锦说道:“阿姨,不好意思实在冒昧的很,我可不可以去赵茹的房间看一下?” 赵妈妈也是有点懵,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好好好好,可以....” 便站起来带着孟羡锦去房间,林婷婷有些害怕,她总觉得这个屋子里面有人在死死盯着自己,所以孟羡锦站起来的时候,林婷婷立马就抓住了孟羡锦的手:“小锦.....”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林婷婷:“放心吧,我在呢.....” 林婷婷一听,安心了一些,但是还是害怕,就跟着孟羡锦一起要去赵茹的房间,将孟羡锦和林婷婷一起带去赵茹的房间门口,赵妈妈就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这间就是了,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见谅。” 她害怕再次看到自己女儿的东西,又嚎啕大哭个不停,睹物思人。 孟羡锦表示理解,她伸出手去拧房门的门把手,手刚握上的那一刻,门把手彻骨的冰,就像在寒天腊月里面被冰冻了一样。 她回头看着林婷婷:“婷婷,你就别进去了,你就在客厅陪一下阿姨,我一会就出来了.....” 林婷婷又不笨,凑到孟羡锦的耳边,悄悄问着:“小锦,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拍了拍林婷婷,林婷婷秒懂,此刻不宜多说。 “那好你快点啊,我就在客厅等你....” 房间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刺骨的冷,孟羡锦进去都冷的打颤了一下,若是赵妈妈进来,就这个温度不想发现点什么都难吧。 赵茹的房间不大,一个衣柜,一个小书柜,一台电脑,房间里面堆满了书,医学生就是这样,活到老,学到老,学不完的医学知识。 一切都正常的不行。 但就是太过正常,所以有些不对。 孟羡锦坐在电脑桌前,此刻房间的温度更是下降了几十度一样,仔细听着,好像有点细微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 像是塑料袋的声音。 衣柜的上面有一面镜子,衣柜就在电脑桌的傍边,正对着床还有堆积书本的角落,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赵茹就在这里。 她将画册放在桌子上,拿起电脑桌前的另外一本书翻了起来,出声道: “你有什么想传达给我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她说完之后,心情竟意外的平静,不像是第一次看见姑母鬼那样害怕了,还有大惊小怪。 她自己既然决定了这一行,那么就要学会面对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事情,她要变得有本事,才能解开爷爷藏起来的所有秘密。 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才说出口,她再抬头,就透过衣柜上面的那面镜子,看见了后面书本角落墙角站着一个人。 与其说站着,还不如说飘着。 因为孟羡锦没有看见她的下半身,但她站在的那一块,已经开始有水渍了。 脸色铁青青紫,全身浮肿,长发湿溻溻的散在身侧,上面全部都是水,符合溺死的所有特征。 还有隐隐的尸臭吹来。 孟羡锦没有回头,只是隔着镜子望着。 “我说,你可以点头就点头.....” 刚死的人,一般她若是有冤情或者是想要什么,也只能通过梦或者是弄掉一样东西示警,最后等你发现,不能够直接告诉你的。 “池塘?” 沉默,寂静的沉默,房间里面只有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孟羡锦没有去催她,翻着手里面的书,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羡锦才看见赵茹点了点头。 紧接着孟羡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陈亚燕害得你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但是这一次赵茹没有点头,那一双充满死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孟羡锦。 孟羡锦领悟了,应该不是,但是不能说。 得到了这个答案,孟羡锦多半就验证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测,果然就是那现场的第四个人,池塘里的第三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孟羡锦要是想再问关于那个女生是谁?在哪里?为什么缠着他们?根本就问不出来,因为赵茹不能说,或者说是根本说不了。 所以她站起来就想走。 桌子上的画册翻了起来,带着一丝水渍,翻到了一张空白页。 上面有字。 帮我..... 她一直在找我..... 在...... 在什么,没有写完,嘎然而止。 角落的身影顿时就消失了,逃跑一般就离开了,留下一大堆水渍。 让赵茹害怕的东西来了,或者是一直在找她的东西。 孟羡锦没有动,既然来了,那就看看,也省的到处去找蛛丝马迹,说好找也很难找的。 此刻已经快接近傍晚,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五分钟之后。 真的是有东西来了。 第三十章 老师让你回去上课 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恶臭,那味道真的超级无敌熏。 “哇靠,好臭啊,谁家的下水道这么臭啊....”林婷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他们外面也闻到了。 臭味一直从外面传到了房间。 就在这一股味道进来的时候,孟羡锦明显的感觉到口袋里面的黑巧和白豆都缩了缩,都不知道到底是怕的还是被臭的。 一只脚先从外面踩了进来,湿漉漉的,一只有鞋子,一只没有鞋子。 两只脚的脚裸处都有一圈的深紫色勒痕,是手指头抓的。 脚落地的瞬间,留下一大滩水渍。 全身浮肿,但是真的很臭很臭,特别的臭。 孟羡锦知道这个,是死去的陈亚燕,她一进来,就听见她在说: “赵茹,跟我回去.....” “赵茹.....跟我.....回去.....” 一声又一声,然后她走到角落地方,僵硬的身体弯下腰,头低了下去,在地板上嗅了嗅。 又机械的站起来,继续喊道:“赵茹.....跟我.....回去.....” “老师......要上课了.....” “赵茹.....跟我.....回去.....” “老师.....在等你......” “老.....师......” “赵茹......” 陈亚燕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出去,看来是没找到人,所以就走了。 臭味逐渐消失。 孟羡锦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底,也听见了陈亚燕的话,老师?谁是那个老师?男生还是女生? 她又坐了一会,才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 却在起身的那瞬间,臭味在自己的傍边猛然倍增,耳边有声音响起: “你能.....看见我?” 陈亚燕又回来了,她被泡的腐烂的脸就贴在孟羡锦的脸颊傍边。 孟羡锦不说话,陈亚燕的声音又在傍边重复了一句:“你看得见我.....” 不再是疑问,是陈述句。 孟羡锦也不装了,坐下椅子上,轻声道:“你离我远点,很臭.....而且你的水.....滴在我身上了.....” 陈亚燕身上的水已经晕染了孟羡锦肩膀处的衣服一大片。 “你看得见我.....” 陈亚燕的那张腐烂的嘴巴,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黑气,臭气熏天。 “你看得见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孟羡锦懒得理,现在动手不是最好的时机,这类东西一旦跟她搭上话,她就会缠上你。 她直起身子,站在孟羡锦的身后,继续木讷的重复:“你看得见我.....” 孟羡锦细细观察着,她想了想突然开口道:“陈亚燕,老师....让你回去上课了.....” “老师....让我回去上课了.....”她重复。 “下一节就是老师的课,老师教的什么?” “老师......”她想了想:“唱的歌.....好听.....” “她好不好看?” “好.....看.....跟我们....一样大......”话落,陈亚燕又继续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老师......要上课了.....” “老师......要上课了.....” “我要.....回去了.....” “赵茹......又不在......” “记她.....旷课.......” 然后这一次陈亚燕是真的走了,臭味逐渐远去,她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因为说实话,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她还真不好跟外面的两个人解释,她如今的身份和职业。 有些人嘛....还是不能理解。 从陈亚燕的这段话中,孟羡锦得到了三个信息,一个老师唱歌很好听,估计是音乐老师。 那个老师要找赵茹,叫他们回去上课。 那个老师跟她们一样大。 这样就好查许多了。 孟羡锦站起身离开赵茹的房间,在离开的时候,她侧脸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然后离开。 她出来之后又安慰了几句赵妈妈。 “阿姨,或许你们之间还会有再相见的一天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待相见的时候.....” 赵妈妈的面相,不是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子的面相,所以赵妈妈还会有一个孩子。 她以前看过爷爷给人家算命,爷爷也跟他说过,所以多多少少她还是知道一些。 孟羡锦和林婷婷离开了赵茹家,一出门,林婷婷就问:“小锦,你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摇了摇头:“你别问,我怕你害怕.....” 林婷婷立马闭了嘴,一拍脑袋:“小锦,我记得你爷爷是不是就是阴阳先生,所以这一行你们肯定懂的多.....” “婷婷.....”孟羡锦打断了林婷婷的话:“我们学校有没有什么音乐老师是早死的啊?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故的?” “我们学校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想想.....”林婷婷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想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没有想到,但是我可以问问.....” 林婷婷是在学校的论坛里面发的,就很简单的发了一个帖子。 “朋友们,最近想去网站开灵异文,征集一下我们学校的灵异传闻,选中的有奖哦。” 这个帖子就发的很有深意,既不觉得突兀,又恰到好处。 两个人为了这个帖子,找了一个小饭馆就坐了下来,一边等一边吃饭。 期间,孟羡锦还给全福禄打去了电话,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你晚上回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同时还提醒到晚上的拜师宴,孟羡锦说一会就回去了。 帖子发出去很快就有了消息,但是大多都大同小异的,没有孟羡锦想要得知的内容。 饭桌上,林婷婷跟孟羡锦说:“小锦,你给我找一张符,现在这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 孟羡锦:“好…我明天给你带一张过来。” 她师傅全福禄的符威力还是很强的。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就在两个吃完饭,孟羡锦要回图书馆的时候,以为还没有消息却来了消息。 一个头像是美少女战士的人私信了林婷婷。 “你好,请问你是需要素材吗?” 林婷婷立马回了消息:“对的对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好的题材啊?” 美少女战士:“我有,是真实事件可以吗?或者说你相信吗?” 两个人一看立马来了兴趣,林婷婷很快回复道:“可以可以。” 美少女战士:“那我们当面聊吧,我觉得这样我说的会比较详细些,文字打的太多了,看的也疲劳。” 第三十一章 四年前死去的人 既然直接提出来要见面的,肯定也是学校里面的人,那也不用害怕什么。 她们就约在学校外面的一个奶茶店里,此刻是晚上,人还是比较多,人多好,人多阳气重。 孟羡锦和林婷婷在奶茶店等了十分钟,那个人就来了,是一个长相特别清秀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杏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身后,很瘦很瘦,脸色还特别的白。 不对,应该说是全身上下都很白,白的发光的那种。 妥妥的人间白月光一枚。 林婷婷对比了一下照片就是,连忙挥手叫女生过来,三个在奶茶店相见,各自介绍了一番。 小姑娘叫周柏雅,说自己是留任在学校的辅导员,最近压力也蛮大的,想着出来放松一下,就刚好看到了林婷婷的帖子,她很感兴趣所以就来了。 孟羡锦和林婷婷都表示理解,几分钟寒暄之后,周柏雅直接开始了主题。 “你们若是相信,可以去查一查,若是不相信就当作是一个小题材,我们认识一场交个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三人一拍即合。 周柏雅说:“我们学校的小池塘,就是中间的那一个,不是靠近储尸库的那个,它傍边种绿植的地方其实埋了一具尸体。” 两个人一听,心里面的好奇心无限扩大,这不就是刚好就是陈亚燕被溺死的那个池塘吗? “埋了一具尸体?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孟羡锦问着。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说开头给你们留个悬念罢了,但是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哦。” 两个人连忙点了点头,让周柏雅快点。 周柏雅笑了笑:“四年前吧,我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子长的特别好看,就算是我们医科大的校花了。” 那个女生叫安娇娇,家里面的条件不太好,一直勤工俭学,生活和学习也非常的努力,每天一有时间就去兼职打工赚钱,追她的男生多的不行。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利用自己的人美貌去做一些人品很难评的事情,反而更加的努力,她自己的梦想也很简单。 就是能够顺利完成实习。 完成自己的学业,分到一个比较好的医院,跟一个好一点的导师或者是留校当辅导员都可以。 她嘛就图一个安稳。 这样努力又不乱搞又长的那么漂亮的女生简直是白月光的存在。 就连隔壁学校的有些男生都是为了偶遇她的。 还有一点就是她唱歌超级好听,说天籁之音都不为过。 很多人那个时候还很遗憾,她长的那么漂亮又努力唱歌还那么好听,进军娱乐圈那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但遗憾就在快临近毕业的前一年,安娇娇的家里面出事情了,她的爸爸在去上工的路上被车撞死,对方醉驾。 死的那叫一个凄惨,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去打官司,对方是个穷苦的代驾司机,根本就拿不出钱来赔,不但如此连个道歉都没有。 她为此奔波在法院来回,安娇娇回来上学的第一天,她就被人家爆出来勾搭学校的老师。 老师的老婆都直接找上门来,还拉起了横幅,不但如此,越来越多安娇娇的负面传闻还有桃色都被学校里面的人扒了出来。 她一夕之间从白月光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 让人恶心至极。 “那些事情是真的吗?”林婷婷出声问道,周柏雅定定的看着林婷婷。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模样,那表情复杂至极。 孟羡锦看在眼里,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假的…” 闻言,周柏雅转过头看向孟羡锦。 “你相信是假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你继续说吧…” 周柏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孟羡锦却觉得周柏雅好似在笑。 “确实是假的,那段时间关于安娇娇的流言漫天飞的都是,而且越来越离谱。” 甚至有同学找去质问,咒骂,但是安娇娇都没有理会,一下课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去往法院的路上。 她要为她的爸爸讨回公道。 当时流言之中除了那个老师,还有一个跟安娇娇的流言传的更是凶烈。 那个男生是个官二代,家里面的背景南城半边天,叫刘钧,人长的还可以,据说也很努力。 两个人闹的都床照都出来了,大抵就是两个人其实早就在一起了,但是安娇娇不愿意公开,不愿被别人说她要靠官二代上位,野鸡变凤凰之类的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地下恋情的关系。 甚至还有人看到她们两个在楼道里面吵架。 都同框了还吵架了,那百分之百就是真的了。 后来安娇娇的流言越传越离谱,学校约谈安娇娇,让她为了学校的声誉退学或者是暂时休学什么的,安娇娇不同意。 而就在这时,安娇娇突然就消失了,一连一个月都没有在学校出现过,没有请假,没有说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学校里面消失了。 安娇娇的妈妈报了失踪,警方来了学校进行了排查,监控显示安娇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宿舍,之后就没了消息。 警方在学校地毯式搜索,无果。 扩大范围搜索,仍旧无果。 有人又说安娇娇肯定是死了,羞愤自杀死的。 找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所以大家找不到。 反正就是各种传言都有。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产生了不对劲,安娇娇失踪了。 但有人看到安娇娇在被报失踪的那段日子在图书馆见到过。 在宿舍见到过。 在学校的食堂见到过。 在学校的小池塘边见到过。 她好像失踪了但是人又好像无处不在。 那些见到过安娇娇的人,有些说还上去过调侃过安娇娇。 但是安娇娇根本不理他们,脸色还特别的苍白。 安娇娇被报失踪之后没多久。 那个刘钧突然就死了。 死在了学校的教室里面。 据说是…猝死。 后面很久很久安娇娇都没有出现过,她的妈妈有时候都会来学校,包括现在也是。 第三十二章 每晚的歌声 至今到现在,整整四年,安娇娇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安娇娇的妈妈来学校里面闹过,说安娇娇托梦来了,她告诉自己的妈妈她死了,是被刘钧杀死的,尸体就在池塘里面,让她妈妈去帮帮她,不然她没有办法回家。 安娇娇的妈妈立马就报了警,找了学校,但是学校池塘里面警方派人去查了,池塘里面除了一堆淤泥还有水草跟鱼什么都没有,这件事情又不了了之。 “既然安娇娇的传言都是假的,那为什么安娇娇会给自己的妈妈托梦说她是被刘钧杀死的?” 周柏雅冷笑了一声:“因为撞死安娇娇的爸爸的那个人,就是刘钧.....” 他喜欢安娇娇,但是安娇娇不同意,他那天晚上出去和自己的朋友喝酒喝的烂醉,一直喝到第二天凌晨,还非要开车,这种很明显的就是必出事情。 又好死不死的他撞到了要出去上工的安娇娇爸爸,安娇娇爸爸就那么死了。 安娇娇知道之后,就去了警局,但是没办法对方有背景不说,打算和安娇娇私下和解,安娇娇不肯,一定要让刘钧坐牢,所以来往法院,咬不动人家。 而且没几天刘钧就被放出来,安娇娇在学校里面遇见了刘钧,两个人在学校里面大吵一架。 而学校里面的那些流言,也是刘钧找人散播的,为的就是破坏安娇娇的人设,让她知难而退。 但是安娇娇却离奇的消失了。 “这件事情说实话在当时的学校里面闹得蛮大的,但是安娇娇失踪之后,这件事情就逐渐被平息了下来,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安娇娇真正的去处....既然托梦给自己的妈妈说自己死在了刘钧的手里,又在池塘里....但是池塘里什么都没有....” 而安娇娇却又在被报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有很多同学都看见过安娇娇,但是又找不到安娇娇的人。 “啪.....”林婷婷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桌子拍的着实吓了孟羡锦和周柏雅一跳。 孟羡锦极其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你想起来了什么了?” “就是学校论坛里面之前就一直有人说,老是听见说我们女生宿舍有人大晚上跑去池塘那边的小树林里练歌声,我靠,不会那就是吧?” 好早好早之前就有人在骂,让女生宿舍的人都安分一点,不出道就不要每天跑去池塘那边唱歌,就算要出道,十块钱一个小时的练歌房是不是开不起? 这件断断嘘嘘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被骂,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学校的论坛里发火。 但最后都是安静一段时间之后,就又开始了。 周柏雅和孟羡锦两个人听到林婷婷的话,沉默了。 搞不好真的是。 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一看到两个人的脸色,林婷婷抱着孟羡锦,满是恐惧:“小锦,我今晚连家都不敢回了,你去我们家吧.....” 孟羡锦摇头:“我还有事情,你让你家谁来接你一下.....” 林婷婷声声哀嚎。 他妈的,学校里面闹了那么久的鬼,大家都以为是谁在练歌声,真是好笑死了。 孟羡锦拿出手机,八点,师傅说十点以前就要回去,她也不再耽误,说着家里面还有事情就要走了,林婷婷和周柏雅一听就要也要离开。 临行前,周柏雅看着孟羡锦笑,脸色在奶茶店门口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问:“你为什么相信安娇娇?” 这个问题好似跟刚才她问的相似。 “你为什么觉得是假的?” 孟羡锦也笑了笑:“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后三个人就分散了,各自离开。 公交车上,孟羡锦心里面怪怪得,总觉得差点什么,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如果是安娇娇的话,那为什么四年之后才开始作恶,这么大的怨气,早就在死亡的那一刻,就不能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为什么呢?而且陈亚燕从池塘里面救起来的那个人搞不好还是死去的刘钧呢。 但是无论是什么,去一趟池塘,见到安娇娇,或许就会有结果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的耳边传来两个回家的老太太聊着的稀奇事。 “你不知道哦,那个老太太死的惨哦,被他家小儿子亲手送到悬崖边,腰上系了绳子,从悬崖上边放下去,就那样坐在那个悬崖下面等死哦,警察找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的后背全部都是刮擦的伤痕,鲜血淋淋,活活饿死的。” 孟羡锦听道这个,耳朵竖的老长了。 这个死亡特征怎么那么像她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里面看见来借书的老太太呢。 “这个也不是么办法的事情,她自己要把钱全部给小儿子,亏待了自己家的大儿子,得病了都治不好,小儿子还怕被连累,最后死在自己的小儿子手里面,也算是因果报应,她自己的业力了。” 孟羡锦几乎是确认了,就是她遇见的那个老太太,只是没想到那老太太也是死的可怜,被自己的亲儿子搞成这样。 难怪不愿意去投胎,师傅说那个老太太搞不好还会再来,那下次见到的时候,那就能好好说一说了。 有本事去缠自己的小儿子去啊。 今天的收获还不少,事情都清楚了。 孟羡锦回去的时候,全福禄早就回来了,眼下的那个黑眼圈像两个大熊猫一样,黑乎乎的,看来昨晚又熬夜钓鱼去了。 全福禄看见孟羡锦,笑的格外的和蔼:“回来了,准备一下,我们十点就开始.....” 孟羡锦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就是给祖师爷磕头,上香火,请祖师爷赐福。 还有一点就是比较废膝盖,磕头要磕到祖师爷赐福为止。 祖师爷没赐福酒代表了别的。 全福禄说祖师爷在关键的时候还是有大作用的,能庇佑他们,因为毕竟他们干的这一行当,不是简单的走个过场,打交道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的人。 稍不注意,命就没了,是很平常的事情。 ? ?有人吗? 第三十三章 图书馆的二楼 孟羡锦跟全福禄说了从周柏雅哪里听来的事情,全福禄也是告诉孟羡锦,整件事情的全貌还是在于安娇娇,若是池塘里面的那个就是安娇娇的话,得知了前因后果,事情也好办了许多。 也可能不好送走,而被缠上的那个同学已经死了,也要查清楚一些,安娇娇的突然作恶是随机选人还是也有因果关系在里面,也要弄清楚,不然也会很棘手。 说完,全福禄就将孟羡锦带上了二楼。 这是孟羡锦第一次来到图书馆的二楼,这里跟一楼不一样,上面的格局居然比一楼还要宽敞不说,阴气非常非常的重,但是蛮奇怪的。 之前那个姑母鬼身上的阴气重的,让孟羡锦都有些喘不过气。 这里的阴气比姑母鬼身上的阴气更重,却没有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反而是一片舒坦咋回事? 二楼很简单的陈设,全部都是一个个黑色檀木的长方形的书柜,整整齐齐的排列了整整数十个柜子,能放的书估计都上万了。 就是其实这里的书并没有放满,孟羡锦看了一样,最多只放到了第八个书柜,后面的书柜都是空落落的不说,每一个书柜上面,都雕刻着特别精致的符文,密密麻麻,就连书柜的角,还有那些一层一层的书架上面都是。 那些书本都被黑色的牛皮纸包起来,孟羡锦也清楚的看到书壳外面也写满了符文。 祖师爷的牌位就在二楼上来的楼梯处,一个也同样满是符文的柜子,无字,被一块红布盖起来,面前是香油灯还有香纸。 香灰都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香油也是。 全福禄说:“你也看到了此图书馆非彼图书馆,等一下我就告诉你这座图书馆是什么样子的图书馆,我们先拜师....” 孟羡锦点了点头:“是,师傅.....” 全福禄取过三炷香,恭敬的跪在了祖师爷的牌位前,语气十分恭敬:“弟子全福禄今日收第四个弟子,孟羡锦为关门弟子,还请祖师爷赐福。” 说完,他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示意孟羡锦取香。 “你等一下跪下去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我还是那句叮嘱,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睁开眼睛,不然我们好不容易续上的命就要倒欠了.....” 孟羡锦点头如捣蒜,表示谨遵叮嘱。 这一行真的稍微不注意,小命就要交代了。 看起来很简单的拜师,请祖师爷赐福,第一步在孟羡锦的手上就出了问题。 因为香根本就点不燃,打火机有火,但是香就是点不燃,火在香上面,但是就是没有任何点燃的痕迹。 孟羡锦扭头看全福禄,全福禄也是脸色凝重。 “你跪下,先请祖师爷再求赐福....” 孟羡锦就要跪下,但是无论怎么样都跪不下去,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好像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一样,孟羡锦使劲往下面摁自己的膝盖,但是就是跪不下去分毫,这个时候,孟羡锦手里面的香噶擦一下,居然断了。 就那样碎在了地板上。 全福禄懵了,孟羡锦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全福禄愣了一会,拿过桌子上的香,很快的就点燃了,他跪下去:“弟子全福禄,还请祖师爷明示.....” 供桌上散落的香火,此刻竟动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字。 “凶.....” 能让祖师爷都明示的凶,那是得多凶啊。 全福禄转过头看向孟羡锦,莫不是这个小姑娘背后的身份确实是不一般? 全福禄不死心,继续磕头请示,九个响头之后才起来,然后又让孟羡锦去点香,磕头。 但也毫无作用,香也折断了,全福禄知道了这是祖师爷铁了心不收了。 他又跪下去说了好些软话,仍旧不行。 看着全福禄这样,孟羡锦不如自己去求一求,说一些好话都更坦诚。 全福禄想了想:“指不定管用....” 孟羡锦就拿着香站在那里,将自己是七阴命的事情包括孟听道死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但是香也没有点燃,桌子上的香灰又在此刻动了起来。 “不可....” 简单明了的直接拒绝,全福禄明白了,孟羡锦也明白了,只是全福禄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他想了一会让孟羡锦先下去,自己在祖师爷这里具体问一问,孟羡锦就下去了。 很久很久,久到孟羡锦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全福禄下来了。 脸色凝重,他摆了摆手,示意孟羡锦别问,孟羡锦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该教我还是会教你,你就在这座图书馆.....”顿了顿,全福禄又说道:“望你将来冲破胎中之谜的时候,能伸手帮一帮师傅.....” 全福禄的话非常的有深意,她不知道全福禄知道了什么,但这件事情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他的师傅甚至有些不敢说。 “师傅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爷爷没有教过我要忘恩负义,所以师傅今日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她现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恐怕就只有全福禄一个人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全福禄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师傅也不会让你早死的……” 今晚的拜师宴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也不是说拜师宴,因为都没有成功。 全福禄给了孟羡锦一本手札,说是所有的符咒用法和功效都在这里了,符纸用的好,其效果不比玄门中任何一个派系所用的武器差。 孟羡锦也感兴趣。 随后还给了孟羡锦一个小烟斗,烟斗小小的,有点像发簪子,孟羡锦也喜欢,因为刚刚好到她可以别在头发上。 今晚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然后全福禄就跟孟羡锦说二楼的书架上的书全是恶鬼,都被封印起来的。 说如果遇到送不走的那一类脏东西,也不必要非要强制性的去送走,把他们的执念化解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在书里面,也是有大用处的,而他们所化解的执念,也会作为寿命续到孟羡锦的身上。 第三十四章 池塘两具尸体 孟羡锦听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烟斗。 通体乌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烟斗嘴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玉石。整个烟斗只有她巴掌长,细细的一根,确实可以当发簪别在头发里。 她试着往头发上一插。 刚好。 黑巧和白豆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盯着她头上的烟斗,一脸好奇。 白豆跳起来想摸,被黑巧一巴掌拍回去。 “这个烟斗能吸阴气化为己用....” 这么一说,孟羡锦就明白了,而关于图书馆的事情,果然跟孟羡锦她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确实是不简单,但是没想到镇压了那么的恶鬼。 全福禄还说一楼的书人鬼都可以看,但二楼最好不要放人上去,只不过能来这座图书馆的人都是行内人,没有人敢如此放肆。 然后还有安娇娇的事情,全福禄说要让孟羡锦自己去看一看,了解一下事情的全貌过程再下定论,孟羡锦说明晚就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羡锦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面对自己的事情,怎么一个个都在打哑谜,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就让人很烦躁。 想着想着,孟羡锦又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过去,房门又被打开了。 又有人站在门口说话。 “这小姑娘的背景厉害的嘛,祖师爷都不敢收....” “就是了,那香可全部都被折断了呢.....” “难怪那二楼的阴气都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果然是天生的鬼生鬼胎.....” “这下看二楼的那些死东西还敢不敢猖狂.....” 门口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还是四道模糊的身影,他们聊着聊着走了,隔了一会门口又来了三个人: “师傅说这个就是我们的小师妹.....” “长的还挺好看的......” “是不错.....” 他们没有另外的四只那么聒噪,但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其中一道声音开口道: “明天带点鸭脖子回来.....” 然后就走了,半夜的时候孟羡锦被一阵阵鬼哭狼嚎吵醒的,嗷嗷嗷的叫的又凄惨不说,声音还特别大,她都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裂开了。 她很烦,很烦。 但是她还记得,有人叫她带鸭脖子,什么鬼啊,死了还这么贪吃。 孟羡锦走的时候给林婷婷拿了一张符纸,带到学校里面,林婷婷开心坏了,说以后肯定不怕了什么什么的,然后又跟孟羡锦说: “我总觉得那个周柏雅怪怪的....真的....我有点害怕她.....” 孟羡锦一听挑眉问道:“哦?怎么怪?” “你看,这是昨天我回去之后,她给我发的信息.....” 周柏雅:“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林婷婷:“?” 周柏雅:“流言.....” 林婷婷:“因为我们也确实不是当事人,流言真假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吧,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周柏雅的信息隔了十数分钟才回。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这样的信息接连发了十数条,她好像非常的执着于这个问题,也执着于林婷婷的回答。 “太诡异了小锦....”林婷婷满脸恐惧:“我总觉得我要是回答的她不满意,她好像就能杀了我似的.....” 孟羡锦也觉得周柏雅好像面对那些问题,有些过激了。 正说着,林婷婷的手机“噔噔噔....”的微信响了好几下,林婷婷一点开,周柏雅的信息又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连发了数十条,孟羡锦皱起了眉头:“把她的朋友圈点开看看.....” “我正要说这个呢,小锦,你看看.....” 周柏雅的朋友唯一的一条在四年前,是一个小视频,视频上面是一个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站在讲台上唱歌。 她那个女孩子的歌声真的超级好听,人也特别漂亮。 毋庸置疑了,肯定就是安娇娇。 这个周柏雅难道是安娇娇的好朋友还是安娇娇的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啊。 两个人都很疑惑。 想来想去,那肯定是了,不然这个周柏雅怎么可能对安娇娇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婷婷,你小心点回,看这个周柏雅的状态,这个人恐怕是有点偏执的那一种。” 林婷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 然后林婷婷就去回了信息,不知道回了什么,但周柏雅就没有发过来了。 “你人脉关系好,婷婷,你去找人脉问一下这件事情…” “好…” 然后两个人就该去上课的上课,期间孟羡锦还回了一趟宿舍,宿舍里面的阴气更重了,肯定是陈亚燕或者就是安娇娇来过了。 快接近晚上的时候,孟羡锦去了一趟小池塘,就是出事情的那个小池塘,才刚走进去,孟羡锦就觉得一阵阴气吹过来。 若是普通人肯定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一阵特别冷的阴风吹过来。 但是孟羡锦知道不对劲。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整个小池塘都弥漫了一股很浓重很浓重的阴气。 聚集在池塘的中央。 像一团无论如何都化不开的浓雾。 八九不离十了,安娇娇的尸体肯定在这里了。 有尸才聚气,气变成阴,变成怨。 所以肯定是。 但是为什么当年警方找不到安娇娇的尸体呢? 为了进一步确认池塘是否有尸体,孟羡锦走到池塘的边缘,手指结印,一张寻所以符飘在空中,犹如丝带一般,飘进了湖里面。 如果池塘里面有尸体,寻尸符就会在池塘尸体的地方发出一道灵光,如果没有,就会消失殆尽。 孟羡锦将寻尸符扔了进去,等了好一会。 池塘里面才有动静。 但不止一个地方,而是两个地方。 寻尸符分别在池塘的西侧位置还有东南边出现了灵光。 “这个地方居然有两具尸体。” 黑巧和白豆也在这个时候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跳了出来,跳在了孟羡锦的肩膀上,看着池塘里面灵光出现的地方。 第三十五章 另外一个男生 一具是安娇娇的尸体,那么另外一具的尸体是谁的? 整个事情好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陈亚燕的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回去了,赵茹也不是死在这里,那么另外一具尸体到底是谁的? 这时,孟羡锦的手机“噔噔”的响了起来,是林婷婷,她刚准备接起电话,手机一下子就黑屏了,信号全无,而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跳了起来。 小手一直指着前方池塘中央的位置。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以很快的速度集结,在池塘的中央,慢慢的形成一个人形。 片刻后,那个人形在池塘中央扑腾起来,嘴里传来:“救命.....救命.....救救我....” 声音沙哑又难听。 孟羡锦站在那里不动,想来这就是那天晚上陈亚燕和赵茹遇见的那个求救的男生了,就是这个男生将陈亚燕拖了下去的,那既然陈亚燕都死了,也死在了这个池塘,那么这个男生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个男生只是在水里面喊着救命,救命,孟羡锦看见他的脸,被水泡的腐烂的看不出一丝人的模样来,恶心至极。 看来是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想着,孟羡锦抬起脚慢慢的朝着池塘中央走过去。 耳边那个男生求救的声音还在持续。 “救命.....救命.....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一直持续性的重复,好像他只会这句话,脚入池塘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凉,那么热的天气,池塘里面的水冰的像在几十度以下的一样,然后孟羡锦看见就在她走进池塘里面的那一刻,对面池塘的岸边慢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女生一席白裙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尸斑满脸,眼神怨毒。 是安娇娇。 这个池塘里面两具尸体,一具是安娇娇的,那么另外一具就是眼前这个男生的了。 那这个男生是谁? 一步,两步,三步..... 水已经逐渐没入膝盖,孟羡锦的两只耳朵忽然在此刻传来一阵刺痛,痛的孟羡锦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就看见自己居然在池塘里面了。 黑巧和白豆两个人一人扯一边的耳朵,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让孟羡锦感觉到痛感,让孟羡锦清醒,不然她就要带着黑巧和白豆一起去死了。 孟羡锦暗叫一声该死,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那个男鬼迷了眼。 她迅速的退回来,同时手里面一张符纸朝着那个男鬼丢去,男鬼吃痛,大叫一声。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果然只会这一句。 安娇娇冷漠的站在哪里,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些什么,那个男鬼居然朝着孟羡锦游了过来,速度极快,眼神凶狠,腐烂的脸在水下面若隐若现。 “安娇娇......” 孟羡锦大喊一声,岸边的安娇娇没动,但是孟羡锦看到她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难道想永不超生吗?” 在孟羡锦看来,安娇娇并没有十恶不赦一定要死,这个姑娘只是一个想为自己父亲讨回公道的简单姑娘而已。 安娇娇不语,男鬼却一个劲的朝着孟羡锦游来,速度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尖利。 “救命.....救命.....救救我....” 声音尖锐的刺的孟羡锦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手舞足蹈,一副“快点打死他,打死他”的样子,见孟羡锦等会真的要大干一场,连忙揪起孟羡锦的耳朵,生怕自己被甩飞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手里面开始迅速结印:“玄武陵光,神威可扬,山源四镇,鬼兵逃亡,吐火万丈,以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手印成,符咒成,符咒伴随着一张符纸朝着男鬼甩了出去,正命额头,“嘭”的一声砸开,男鬼的半边脸就化了一半,这是昨天晚上孟羡锦在全福禄给的那本书里面学到了,用来杀鬼的,今天刚好试试威力。 男鬼的半边脸都被砸的稀巴烂,此刻他的身体也是变的有些透明。 孟羡锦正欲再继续出手,男鬼的后劲却被岸另外一边的安娇娇吸住了,安娇娇将男鬼从她那边扯,一把就扯到了安娇娇的身边,呆愣的站在安娇娇的身边。 “我不杀你,你走......” 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是安娇娇,如此温和,看来能成为她来图书馆的第一个“客人”了。 “可我是来阻止你的.....”孟羡锦说道。 “就凭你?一个刚入门的小道姑?” 孟羡锦觉得真难听这话,为什么?因为她讨厌道姑这个称呼。 “不要人身攻击.....” 安娇娇甩手将男鬼朝着孟羡锦扔了过来,孟羡锦发现男鬼的脸居然恢复了。 “想死那就成全你.....” 孟羡锦冷哼一声,手里面的动作不断变化。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眼前的男鬼只是她的傀儡,好杀吗?好杀,先镇后杀。 男鬼被孟羡锦的符咒镇的速度晃了一下,开始降低了速度,嘴里面也吐出来了好多的血,黑色的。 还带着蛆虫,恶心的不得了。 “玄武陵光,神威可扬,山源四镇,鬼兵逃亡,吐火万丈,以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后杀,孟羡锦念完这个咒语,接连三道符咒朝着男鬼扔过去,安娇娇的手一挥,男鬼居然躲开了。 随后又以很快的速度朝着孟羡锦过来,嘴里面还是那一句: “救命.....救命.....救救我....” 语气恳求,但这一次不一样,孟羡锦看见了他的眼神,他好像很痛苦,眼神在求救,不是那一种诱惑人的求救,是真的在求救,浑浊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渴望。 “救命.....救命.....救救我....” 孟羡锦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是两边的耳朵又在此刻传来一阵剧痛,孟羡锦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还想迷惑我,荒唐.....” 手里面再次开始结印,符咒也在此刻飞了出去。 “给我死.....” 第三十六章 全部都要死 那个男鬼没有躲,但是身后的安娇娇却咒骂了一声:“废物....” 在孟羡锦手里面的符咒还没有碰到他的时候,安娇娇挥手一甩,那个男鬼就被甩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此刻孟羡锦听见他说: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不再是机械的:“救我....救救我....” 而是对不起,听见这声对不起,孟羡锦一愣,安娇娇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安娇娇就反应过来了,她冷笑一声:“晚了.....” 孟羡锦大胆的猜测。 那个男鬼是刘钧..... “你们....所有人....全部都该死.....” 安娇娇发了狠,在池塘里面被困了那么多年了,她的怨气比起当年只增不减,她怨毒的看着孟羡锦。 池塘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处浮上来。 孟羡锦手里的符咒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她后退半步,脸色凝重,昨晚师傅还没有跟她说应该怎么对付安娇娇的。 安娇娇从岸边过来悬浮在水面上方,湿透的白裙子往下滴着黑水,那些水落在荷叶上,荷叶瞬间枯萎。 她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眼睛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全身的尸斑一块一块的,慢慢变得腐烂。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孟羡锦所在的方向,而不是孟羡锦,然后手轻轻往上一抬。 “救我…救我…救救我…我错了…” 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孟羡锦听着这声音觉得甚是熟悉。 转头一看,周柏雅被一根绳子吊着脖子从池塘前面的一棵大树上面吊了下来。 她还活着,活着在挣扎,双脚如捣蒜一般。 孟羡锦看见活人,急忙就要去救,却被安娇娇设了鬼打墙,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 明明距离不远但是却像隔了几百米一样。 周柏雅的面前站着陈亚燕,她呆滞的站在那里,手里面拽着吊着周柏雅的另外一头绳子。 “我错了…娇娇…对不起…” 周柏雅哭喊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传来。 那个男鬼此刻也仿佛像是有了神志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安娇娇的方向跪了下去。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从安娇娇哪里传来,尖锐又刺耳,难听至极,黑巧和白豆都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在孟羡锦的肩膀上难听到跺脚。 孟羡锦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整个池塘全部都是阴风阵阵。 “救...救我...”周柏雅的声音越来越弱,双脚的挣扎也慢了下来。 陈亚燕站在树下,手里攥着绳子的另一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的正是安娇娇的方向。 安娇娇的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的冷静下来。 她咬破指尖,血珠渗出来的瞬间,眼前鬼打墙有了一点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安娇娇的怨气太重了,这点血根本破不开她的结界。 孟羡锦捏出指尖的鲜血,要捏咒结印,池塘的水扑面而来的倒灌下来,淹没了孟羡锦。 四年前。 “你开车撞死了我的爸爸,凭什么你活着?你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个教室里面走你的光明前途?凭什么?凭什么?” 安娇娇对着刘钧声嘶力竭的吼,此刻已经是晚上了,学校后面的小林子里面此刻根本没有多少人,现在谁家大学生约会还来小树林。 偶尔路过一两个,听见人在吼,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娇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想好好和你爸爸说一说,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我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爸爸不听啊…” “所以你就撞死了我爸爸,我肯定会让你坐牢的,我肯定会的…” 说着安娇娇就走,但是没走出两步。 “砰”的一声传来,安娇娇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头发缝里流出来,晕染了整张脸。 “我让你告,我让你告,你好好听听我说一下是会死吗?是会死吗?那你就去死,去死……” 刘钧骑在安娇娇的身上,手里面的石头砸在安娇娇的脑袋上,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飞溅。 “啊”一声尖叫。 刘钧满脸鲜血的回头看去,周柏雅站在那一棵大树的后面,此刻已经被吓得跌倒在了地上。 满脸恐惧的看着刘钧。 “你…你…杀人了…” 刘钧满脸阴狠的站起来,手里面拿着带血的石头走向周柏雅。 “小雅,你要不和娇娇一起?” 周柏雅被吓的一个机灵:“我们两个可是发小…” “那你帮我还是陪她?” 周柏雅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的滚到安娇娇的面前,只一眼,此生难忘。 不用看,都知道死透了。 “赶紧走,去池塘,现在那边没有人,这里也没有监控,今晚我们在一起,没见到过安娇娇。” 两个人月黑风高的夜将安娇娇的尸体脚上绑上了石头沉入了学校的池塘里面。 刘钧给自己的爸爸立马打了电话,交代了一切。 没一会,就有一个西装男带着几个男人走进了学校,将树林里能够清除的可疑痕迹,全部清理了。 “啪”一巴掌重重的落在刘钧的脸上:“老子这辈子的劫就是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一群人走之后。 两个女生从树林后面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 脸色吓得苍白,其中的一个尿了。 “小茹,我们刚才是不是目睹了什么杀人现场?” 赵茹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已经湿掉的裤子。 她这一辈子都活的乖巧又安分,可从来没有想到只是想来看一下这个自己梦想之中的院校,逛的那么晚,却碰上了这么一起此生难忘的事情。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但是我听到有人叫那个杀人犯的父亲叫局长?怎么办?这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两个人呆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都无法抹平心里面的震撼还有难以置信。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看了看湖里面的方向又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 有什么决定已经悄然诞生。 而她们在站起来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影紧贴在她们身后。 那个人脸色浮肿苍白,整个脑袋已经稀巴烂。 第三十七章 尸体自己走了 安娇娇突然就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托梦给自己的母亲,年迈的母亲来到警局,警局也根据安娇娇妈妈的线索去查了的池塘,但很诡异的是,池塘里面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尸体。 这充满血腥的一夜仿佛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安娇娇的死只有周柏雅和刘钧知道,刘钧认为只要安娇娇死了,那么一切就万事大吉了,他所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人为掩盖了,就算还有风言风语,安娇娇一个朋友都没有,谁又会为了这个人去惹上一身的骚气呢。 没有任何人愿意。 但是奇怪的是,自从安娇娇死亡之后,刘钧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安心,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一直跟着人,要么就是感觉老是有人在看自己,放在学校里面的书无缘无故也全是水。 他还经常做梦,梦见安娇娇在梦里面满是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但是他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就算安娇娇不开口,他也清楚的知道安娇娇的怨气有多大,可是那又如何人都已经死了。 听说安娇娇的妈妈也活不了多久。 安娇娇的死亡,作为活人活着的所有痕迹都好像随着时间在逐渐消失,可是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在安娇娇离世的第十七天,周柏雅再一次满头大汗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她在梦里面梦见安娇娇从池塘里面满身是水的爬了出来,脑袋稀巴烂,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脚印,从家门外到家里面,最后那血脚印蜿蜒至她的床边。 有个人站在哪里,没有瞳孔,在质问她: “为什么害我?” 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她死了都记得。 她看不见人,但是却能看见自己床边的血脚印,周柏雅不敢承认,因为她喜欢刘钧,从小到大,因为喜欢,可以解释一切。 那天晚上她跟踪刘钧到哪里,也早就看出来刘钧有了杀心,她没有半分的阻止,所以才会在刘钧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时故意出面,她要成为刘钧心里面哪一个永远不敢抛弃的人。 就算刘钧不威胁她,她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后面应该要怎么做,如何一步步攻陷刘钧,只是不过恰好刘钧的威胁给了她非常大的助力,果不其然他们一起埋尸之后,刘钧的眼里面,身边,心里面都只存在了她周柏雅一个人。 “为什么害你?杀你的人是刘钧,把你的脑袋砸的稀巴烂的人还是刘钧,你凭什么跟刘钧在一起?外面的那些流言早就满天飞了,你不但勾引老师,你为什么还要去祸害刘钧?我和他是青梅竹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你是凭什么?” 周柏雅歇斯底里的怒喊着,原来她不知道刘钧家里面撒播的那些流言,也不知道刘钧撞死了她的爸爸,她和那些人一样相信,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果。 周柏雅哭到抽泣,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柏雅忽然又听到有人在耳边说道: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 声音没有在前面,也没有在后面,就是那么清楚的响在自己的耳边,周柏雅僵硬的回头,不敢抬头看,只是看见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一滴一滴的鲜血掉落下来,还伴随着浅黄的某种浆液,晕染了她肩膀的衣服。 她“啊啊啊”吓得大叫,从梦里惊醒的那一刻,她立马去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虚惊一场的庆幸下。 她看到了床边的血脚印。 当天晚上家里面就来了电话。 刘钧死了,死在了教室里面,据说是猝死,但是经过法医检验,刘钧死亡的症状更像是溺水而死的,因为尸检从刘钧的胃里面发现了很多的水,还有外表的死亡症状都跟溺水窒息死亡一模一样。 她匆匆的赶去殡仪馆,刘钧死不瞑目,瞪大的眼睛像是看到了很恐怖很恐怖的东西,那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 周柏雅吓的四肢瘫痪,差点就中了风,却又在当天的夜里面,刘钧家再一次传来重磅消息。 刘钧的尸体不见了。 殡仪馆的监控调出来之后,监控里面看到刘钧是自己从停尸房出来,跟着一个女生走了,殡仪馆和刘钧家当天晚上就炸锅了。 离奇的诡异和荒唐。 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人,而且都已经是尸检过之后的尸体,居然站起来跟着一个女生走了?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不但不能说,说了还会因为造谣而被抓起来,当天晚上殡仪馆刘钧家就请了先生,先生说:“因果报应,不可解....” 刘钧的尸体消失了,在哪里?众人无迹可寻。 风水先生的话也说了,因果报应,不可解。 刘钧的父母再一次配合学校,将这件离奇又诡异的事情压了下来。 而周柏雅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安娇娇的报复。 她也自从那个时候开始,隔三差五的梦见安娇娇,在梦里问她:“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话,而她因为刘钧的死,更加的不敢说出去当年的事情,而安娇娇除了缠着她,在陈亚燕和赵茹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在。 以至于造成大家说安娇娇消失,但是安娇娇又存在,存在在学校里面的事情。 陈亚燕和赵茹去去超市,那么偶尔阴气弱的人就会在他们两个的身后同样看到安娇娇。 所以安娇娇会出现图书馆,超市,操场还有教室这些地方。 除此之外,孟羡锦也终于明白周柏雅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去问林婷婷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的?” 因为安娇娇在重复的问她,所以她在重复的问问题,找答案。 而池塘里面的那一具尸体果然就是消失了刘钧的。 因为有因,所以有果,因造就鬼。 所以赵茹和陈亚燕的死,不是随机,也同样是因果。 这也验证了为什么陈亚燕一直在重复的:“赵茹,老师叫你...上课....” 第三十八章 只想报仇 周柏雅这些年一直在学校,不是因为不走,而是因为走不了,她知道安娇娇的尸体在池塘里面,刘钧的尸体自己跟着走了,跟着走的那个领路人就是安娇娇,那么刘钧的尸体在哪里? 自然也是在池塘里面。 她是不敢离开学校,她害怕东窗事发,更害怕安娇娇的怨缠。 心理折磨了那么多年,直到前不久陈亚燕死了,死在这个池塘里面,周柏雅的精神终于忍受不住了。 安娇娇的复仇等了许多年。 孟羡锦淹没在池塘里面,池塘里面的水都被安娇娇巨大的怨念围绕着,所以她清楚的看到了安娇娇的全部过往,前因后果。 水浸透了孟羡锦的长发,长发散落,烟斗发簪从发间掉落,湖里面所有的阴气都被烟斗发簪吸了进去,在烟斗的位置,形成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成为了烟引子,点燃了烟斗。 烟斗飞到孟羡锦的手里面,带着孟羡锦从池塘里面飞了出去。 随着孟羡锦冲出池塘,孟羡锦手里面的符纸朝着周柏雅所在的位置飞了出去,陈亚燕惨叫一声,吊着周柏雅脖颈的绳子也在此刻“咔嚓”断了,周柏雅得到了空气,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着,安娇娇见此,怨念顿时转向了孟羡锦。 “四年....我从未杀过任何人,今天我只想报仇.....” 孟羡锦自己也知道,安娇娇的本身也是迫不得已,可是很多因果都是在某一天骤然回响应验的..... 每一个怨鬼生前都是人类,之所以有怨,是冤死,他们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怨鬼停留必定报仇,但是在玄门之中,鬼怪主动出击害人,就是不容许.....但是...... “我想你应该会明白死太直接了......不是吗?” 孟羡锦有了烟斗的能力,悬浮在池塘的正中间,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头顶,隐隐有要化成黑白太极卦的意思,烟斗闪着悠悠的鬼火。 但是却没想到孟羡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安娇娇也愕然的看着孟羡锦,似乎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么一说。 “你说.....什么?” “我说......死太直接了.....” 池塘的水在她们的脚下翻涌,却迟迟没有动作,安娇娇看着孟羡锦,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身上充满了死气,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许久的人,怎么还活着? 但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她低着头看向此刻正庆幸劫后余生的周柏雅,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周柏雅活着的这四年里面,她痛苦至极,她每一天都清醒的在重复着那一天,被恐惧和害怕所啃噬,这样的精神折磨比直接的死亡来的太好了。 没有什么比生不如死的报复方法来的更加好。 安娇娇的怨念开始波动,就在孟羡锦觉得可以省不少力气的时候,安娇娇的怨念突然暴涨,她用极快的速度沉入到了池塘里面,再次飞上来的时候。 手死死的掐住了刘钧的脖子:“你们该死....” 然后将刘钧压在了地上,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刘钧的已经是魂体的样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像当初刘钧杀了她一样。 毫不留情。 一下,两下,三下。 刘钧有感觉吗?有的.... 孟羡锦的眼神看向池塘里面,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钧居然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去到了湖底,想要毁了安娇娇的尸身,难怪安娇娇大怒。 孟羡锦的手里面已经开始结印.... 安娇娇已经隐隐有厉鬼的征兆,而厉鬼只有无休止尽的杀戮。 刘钧在安娇娇的手下很快就魄散了。 陈亚燕早就已经被吓的瑟瑟发抖,躲在大树的后面。 安娇娇拿着带血的石头走向周柏雅,她自己也成了死亡之前的那个样子。 脑袋稀巴烂,混合着鲜血还有浅黄色的脑浆。 “杳杳冥冥,九州将沉,阴司九鬼,镇府武兵,若闻怨关,迅速来临,驱除诸邪,功在天庭,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带着闪着金光的符纸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安娇娇而去,安娇娇也反应了过来,飞向了孟羡锦。 “你要拦我?” 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沙哑,阴狠,带着浓重的怨气。 “别搭上自己的下辈子.....” 这是孟羡锦说的实话,阴司十八狱的日子并不好过,杀了人沾了鲜血下去的罪鬼下去之后更是绝望。 “下辈子?我不奢望.....”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池塘的水面炸开,无数的水柱冲天而起,朝孟羡锦砸,孟羡锦拿着手里面的烟斗一转,烟斗里面烟气转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溅过来的水柱,水花四溅。 安娇娇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出现在孟羡锦的身后,惨白的双手高高举起手里面的石头朝着孟羡锦的脑袋砸下去。 孟羡锦头也不回的,将烟斗往后一甩,烟斗里面的鬼火散落了几点火星子丢在了安娇娇的身上,安娇娇吃痛,惨叫一声。 又汇聚了极大的怨气,朝着孟羡锦不知死活一般冲去,孟羡锦也发了狠,安娇娇已经厉鬼化了。 安娇娇怨念不散不死,那么就是她死。 孟羡锦再一次丢出烟斗,手指结印,一张符纸夹在食指中间,轻轻一甩。 符咒和安娇娇的怨念阴气碰撞在一起,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力,池塘四周的树木都被折断了,池塘边的周柏雅都被震慑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巧和白豆死死的拽着孟羡锦的头发才没有被震飞出去,随着孟羡锦落在地上。 安娇娇也被震退了数丈,掉在池塘的对面,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念的死死盯着孟羡锦。 “你明明和我一样是死人,为何你能用玄门符咒还不被自伤?” 她早就感觉到了,在孟羡锦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死气,就是属于死人,但是她不但活着,还能使用玄门符咒,她刚才都看在眼里,但却没心思去管这件事情,她的目标又不是孟羡锦。 所以直到现在才问出疑问。 隔着中间的池塘水,孟羡锦淡淡的看着安娇娇。 第三十九章 什么人不重要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难怪....”安娇娇喃喃道:“难怪你不怕我,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找我....” 闻言,孟羡锦还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不是怕你,是实在没必要怕.....” 安娇娇沉默了一会,片刻,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池塘边的周柏雅。 此刻的周柏雅正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泪痕。 她不敢看安娇娇,只是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脑袋摇晃着。 安娇娇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凄厉的,悲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很久,笑到池塘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笑到黑巧和白豆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跺脚。 不知道笑了多久,安娇娇才停止了脸上的笑容,随后安娇娇抬起手指向陈亚燕,陈亚燕不受控制的飘向安娇娇,与此同时,远躲在家里面的赵茹。 在这一刻又听到了陈亚燕的声音:“赵茹.....老师.....叫你......” “赵茹.....老师.....让你回来上课......” “赵茹.....老师.....回来上课......” “赵茹....回来上课......” “赵茹....回来上课......” 一句一句的,就像是咒语一般,赵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开始朝着学校飘来。 孟羡锦见此也不再给安娇娇任何机会,手里面的烟斗丢出去,鬼火形成一道火光朝着安娇娇靠近,伴随着孟羡锦手里面的符咒和咒印的力量,安娇娇再一次被弹飞在地上,嘴里面还能涌出大量的黑血。 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悲凉。 她的身体也受不了再一次重击,本身控制刘钧和陈亚燕就需要耗费极大的力量,现在受了那么多符纸的攻击,作为刚化成厉鬼的安娇娇来说,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鬼火包围了安娇娇,在鬼火的映照下,安娇娇的死相格外的恐怖。 “娇娇.....娇娇....” 此刻池塘外面一道沙哑充满思念的女声由远至近而来。 听到这道声音,安娇娇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妈妈....妈妈....妈妈.....”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实在是听得让人难过。 孟羡锦见此,手里面又丢了一张符纸过去,符纸轻轻的落在安娇娇的脸上,没有伤害到安娇娇,但是却在那瞬间帮助安娇娇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安娇娇感激的看了一眼孟羡锦,无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紧接着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盘起来的老太太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就走了进来,手里面还拿着一个乞讨公道的牌子,牌子上面映照的正是安娇娇生前的模样。 老人满脸泪水,进来只能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周柏雅和站在岸边的孟羡锦,还有一团在池塘对面泛着绿光的鬼火。 孟羡锦朝着安娇娇的妈妈走过去:“阿姨,娇娇在对面,我给您看看,但是您要抓紧时间,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安娇娇的妈妈看见孟羡锦,连连道谢:“小姑娘,谢谢您.....” 孟羡锦手指结印,轻轻在安娇娇妈妈的眼睛上点了点,安娇娇的妈妈就看见了池塘对面被鬼火包围的安娇娇,顿时就哭的撕心裂肺的:“娇娇,娇娇,我的娇娇啊.....” 她想过去,好好的看了看安娇娇,但是中间隔着一个小池塘,想要过去也不容易,要从那边绕过去,等绕过去的时候,安娇娇早就已经走了,所以母子两只能隔着池塘遥遥相望。 安娇娇被鬼火焚烧的有些痛苦,但是面对自己的妈妈,安娇娇还是笑着: “妈妈,对不起,这么多年辛苦您了,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 “娇娇,你不要自责,是什么命,妈妈早就认下了,只是没有想到连你也没有保住啊,我的娇娇....” 母女两个有很多的话要互相诉说,但是眼前也只能简短一些,孟羡锦走到了一边,将足够的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两个,黑巧和白豆坐在孟羡锦的肩膀处,明明连眼睛都没有,却偏偏要作出一个擦眼泪的样子,实在是滑稽的很。 安娇娇消失的时候,孟羡锦的体内多了两道气,她知道自己的寿命又多增加了一点,但是有些可惜的是,本来想让安娇娇成为她看守图书馆的第一位女鬼客人,但是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可惜可惜。 安娇娇的妈妈满脸泪痕的走向孟羡锦,字字句句饱含了真心实意的感谢: “谢谢你小姑娘,真的谢谢,若非你今天中午来找我跟我说这件事情,我都不敢相信的.....” 孟羡锦连连摇头:“应该的,我应该做的.....” 安娇娇有执念,安娇娇的妈妈又何尝没有执念,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或者。 “阿姨,你回家的时候一边回去一边要喊安娇娇的生辰八字带上回家两个字,这样安娇娇才能跟你一起回去.....” 安娇娇的妈妈连连点头,拿着孟羡锦给的引路符,一路喊着安娇娇的生辰八字就往家里面去了。 孟羡锦将事情处理完之后,正准备给全福禄打个电话说一下自己在池塘这边的事情,全福禄就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做得好,做得很好.....”全福禄拍着手掌就走了出来,看见全福禄,孟羡锦很是惊讶。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就知道你今晚过来,怕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想不到啊想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师傅都没教你,你居然能自通,果然是天赋异禀,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全福禄满脸的骄傲和欣慰,都说七阴命,鬼生鬼胎,天赋异禀,却不想竟如此天才。 “还得是多亏师傅给我留的那一本祖师爷符印的,不然今晚我也招架不住啊....” “咱们师徒俩就不要说这个客套话了知道吗?走,收工,师傅请你去吃大餐.....” 说完,全福禄当着孟羡锦的面拨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孟羡锦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玄门之中,收拾这类东西的,还有一个专门的官方组织。 第四十章 特殊民调局 那官方的组织叫做特殊民调局。 里面的那些人都是能人异士,专门处理这些鬼怪伤人的事情,然后出一篇正规的官方报道,将这件事情合理化,而这个官方组织也和很多地方的玄门中人都有合作,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下达任务,事成之后还会付给一定的报酬。 全福禄还把电话给了孟羡锦说,有时候他不在,或者联系不到她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他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孟羡锦当然觉得好。 安娇娇的事情牵扯的范围还是有点广的,据说刘钧的父亲现在还马上就要升任,所以就说这件事情得由这个特殊的部门出来协助,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安娇娇消失的时候,赵茹就来了,便只剩下了陈亚燕还有赵茹两个人的亡魂,全福禄说做人也做到底了,安娇娇也走了,刘钧魂都没有了,周柏雅肯定也逃不了干系,池塘里面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捞上来,所以就让孟羡锦引渡一下陈亚燕和赵茹, 不然他们两个是走不了的,无法找到下去投胎的路。 孟羡锦应声照做,拿过全福禄递过来的香,就走出了学校,此刻已经是很晚了,街上人很少,孟羡锦找了一个十字路口。 将手中的香点燃,插在路缝之中,嘴里面念念有词道:“上至天庭,下至阴司,人兮亡兮,魂归东西,今有亡魂陈氏亚燕,赵氏字茹,引归阴司,极往西天......” 话落之后,陈亚燕和赵茹就受到了指引,朝着远处的方向,一步步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孟羡锦觉得特别的有成就感,心里面也开始越发的喜欢这件事情,这跟去当医生救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样更像是她注定的归宿一样。 “走吧.....任务完成了.....”全福禄说道,带着孟羡锦就往比较热闹的一条夜市街走去。 在一个很平常的夜里面,医科大有人自首,说自己目睹了一桩杀人案,而自己还是帮助藏匿尸体的人,警方迅速介入调查,根据线索从池塘里面捞起了两具尸体。 其中的一具就是当年突然消失不见的安娇娇,还有一具就是在殡仪馆里面自己出走的尸体,刘钧。 而当年的事情也真相大白,安娇娇终于在多年以后得到了正名,刘钧的父亲也在当天晚上落了马。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期间孟羡锦还去看了看安娇娇的妈妈。 安娇娇的妈妈抱着安娇娇的遗像,含泪说着:“四年了,我终于把我们家的娇娇带回家了.....” 孟羡锦安慰着安娇娇的妈妈:“若是有缘的话,你们还会再见的......” 安娇娇的妈妈和安娇娇的缘分可不止于这一世的母女缘分。 和全福禄回去的那天晚上太晚了,鸭脖子都卖完了,孟羡锦就没有带回去,今天在学校里面早早的就把要实习的资料上交,孟羡锦就抽空去了一趟夜市,买了好大一袋鸭脖子回去。 她想了想,放在了隔壁上锁的房间门口,就去休息了。 全福禄今晚有客人来,他自己守图书馆,也难得空军佬还知道正事。 当天夜里,孟羡锦的房间门又被打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吧唧吧唧”的好像在吃着东西。 “小师妹,这家鸭脖子还挺好吃的嘛....那就原谅你昨天晚上没给我们带回来了.....” “就是就是....味道是还可以,是哪一家?我们在南市都几十年了怎么没有遇到过这一家......” 说着说着三个人就走了,然后隔了一会,其中的一个人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说道: “好无聊,明天给我们带一副麻将回来.....” 第二天孟羡锦起的时候,果不其然房门又是被打开的。 三个鬼,贪吃就算了还贪玩。 但是也间接的证明了一点,虽然整栋图书馆都有很多的鬼,但是隔壁被锁起来的鬼是她师傅养的。 她师傅全福禄还在养鬼嘞。 她很好奇,但是又不太好张口就问。 哎......该死的好奇心。 孟羡锦去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安娇娇的事情,林婷婷第一时间就跑来跟孟羡锦分享: “小锦,这也太炸裂了吧,难怪我说那个周柏雅怎么感觉怪怪的,那么执着于安娇娇的流言真假,合着她自己还是帮凶啊.....” 孟羡锦连连点头,附和着林婷婷,只是有些唏嘘,陈亚燕和赵茹四年前还看见了这样的因果。 那个宿舍....她们估计也不会回去了。 跟林婷婷聊了好一会,林婷婷问道:“小锦,实习你打算去那个医院?” 孟羡锦摇了摇头:“随学校的分配吧......” 虽然以她的成绩一定会被分到一个很好的医院实习,但是孟羡锦感觉自己都太不想去了,随便一般点的都可以,她想好了,以后她的主业可不是这个。 和林婷婷聊了好一会儿,孟羡锦就打算回图书馆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专门卖麻将的街,孟羡锦就折了下去,她可还记得有人让她买麻将呢。 刚走进麻将街,孟羡锦想货比三家,哪家性价比高就买那家,却不想大白的天,整个麻将街就没有一家开门的。 孟羡锦觉得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搬迁了?现在又不是过年,怎么都没有人开门呢? 但是周围也没有贴着搬迁的告示啊,孟羡锦就开始在麻将街绕来绕去,转来转去。 万一有一家还开门的..... 卖麻将的总共是三条街,分为东,南,西三条街,孟羡锦从东街走到南街,又从南街走到了西街。 整整三条街,一个人都没有,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真的超级奇怪,隔壁相邻的几条街家家户户开门,都热闹的不行,偏偏就是这个卖麻将的没人,孟羡锦叹息,正准备走。 身后一家卖麻将的铺面的门缓缓打开了。 但是只露出一小条缝隙,门里面有个人轻声喊着: “喂,小姑娘....要买麻将噶?” 方言很周正,孟羡锦觉得很是奇怪,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用方言回着:“对头,要买麻将,但是你们咋个不开门?” 第四十一章 输了命给我 门缝稍微开大了一点点,里面是个中年男人,对着孟羡锦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买给你,悄悄的......” 孟羡锦对于这个行为更是一万个疑惑,干什么买个麻将还要悄咪咪的?这还是大白天,难不成是这里有鬼? 但是她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阴气作祟。 “为喃个要悄悄的啊?我们是生意买卖,你们搞得我们像做贼一样?” 闻言,里面的中年男子就要把门关上:“哎呀说不得,说不得,小姑娘,你不要就算了噶,你不要大声嚷嚷,等哈要作死....” 说着,男人就要把门关上,孟羡锦眼疾手快立马跑过去:“要要要,咋个不要?你莫急嘛.....” 中年男人将孟羡锦放进屋里面,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生意难做,钱难挣,我又等着交房租,我都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卖你麻将.....” 听着,孟羡锦心里面的疑惑更深了,那个好奇心更是蹭蹭的往上涨着:“背时求了,哪里做生意还像你们这种,到底是咋个回事?这种下去做么,迟早都要倒闭.....” 中年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们想噶,还不是怕死?人都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闻言,孟羡锦心里面更是清楚了,这麻将街十有八九怕是真的有点脏东西了。 “大哥,你这说的云里雾里的,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说啊,不要等下我买个麻将而已,小命莫名其妙的搭上去了.....” 中年男人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小姑娘,我跟你说,现在这麻将街都不叫麻将街了,叫死人街了....” 麻将街,三个月死了十个人。 三个月死了十个人,什么概念?笼统的街道就这么三条,街跟街之间又是相邻相近的,很近,不是一下子因为出了什么墙体倒塌之类的大事故死了十个人,而是三个月之内死了十个人。 中年男人说,自从三个月前的初一,那天晚上他们的街道正和平时一样做着买卖,因为反正又没事,又不像是那种正经的商场有着固定的关门时间,所以他们很多的店铺除了在卖麻将,麻将机,自己家里面还有位置的也就会自己摆放一张麻将桌。 有时候太过无聊的时候,或者有人的时候就组个局,赚个小桌费嘛。 初一的那天晚上,他们像以往那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快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东街的老麻子家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蛮年轻的,穿的普普通通的,但是望着家境也不差,也不缺钱的那一种。 说太过无聊,想买一台自动的麻将机回去,生意都送上门来了,老麻子肯定是接受啊,于是就去推销自己家的麻将机,三个年轻人一看老麻子家还有组局打麻将的,就跟老麻子说那先组一局,打一场,然后再选两台最新款的麻将机回去, 而且刚好他们又三缺一,这种好事情怎么不答应?一下子两台最新款的麻将机,少说几千块也入账了,而且现在竞争这么大,他们家要是不卖,外面还有很多家的。 于是老麻子就答应了他们说那就坐下来打一局,但是得先把麻将机买了,三个年轻人嘛又直率,当即就付了两台全新自动麻将机的全款,还给了老麻子地址,让明天送过去。 老麻子高兴的不得了,就坐了下来,四个人开始飞小鸡。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挺正常的,十块钱一分,输了就给钱嘛,他们就那样一直打到了凌晨三点,老麻子的手气好的不得了, 但三点了老麻子都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那三个年轻人却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他们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愣是一个哈欠都没有打,老麻子就说这是最后一把了,打完就不玩了,就算手气再好又能如何,年纪大了实在是熬不住。 三个年轻人也爽快的答应了,后面半场的时候,奇了大怪了,老麻子一直输,一直输。 前面几场赢回来的钱,不但全部输了回去,就连自己的钱都掏出来了。 老麻子脾气不太好,尤其在麻将桌子上,一旦输钱,还一直输钱的话,简直是要老命了,那种越输也不服输的心情蹭蹭蹭的暴涨。 输到最后,三个年轻人要走了,老麻子却不让走了,就拍了拍桌子,大放厥词:“我好歹也打了几十年的麻将了,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输的那么惨,老子就不信了,老子要是再输,老子就把命给你们都行......” 一语成谶,第二天老麻子果然死了。 家里面发现的时候,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而且麻将桌子里面哪里有钱,更甚至没有人找他订过麻将桌子,老麻子死的时候坐在麻将桌前面,坐的可板正了,脸色苍白。 像被人吸干了一样,死白死白的脸色,嘴唇被涂上了超级鲜艳的颜色。 诡异至极,若是说是猝死,那么嘴巴上的颜色又如何解释? 家里面人连忙就报了警,警察来现场进行勘验,整张麻将桌子上都只有老麻子一个人的指纹,不但如此,所有的麻将牌都是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店里面的监控也坏了,查不到任何东西。 家属立马要求尸检,尸检的结果出来了。 全身的血液流干死得。 这更是离天大谱,全身的血液流干死得? 血呢?店里面别说是血,老麻子坐的麻将桌前面,更甚至连杯茶水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血,老麻子体内的鲜血去了哪里了? 就连下水道里面都没有人类血液的存在痕迹。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不说,全身的鲜血都不翼而飞。 这种事情难免不朝着某些方面想,而且家里面看日子下葬,墓穴什么的都需要请先生,于是就请了一位,但是那位先生才来,就说:“尽早安葬入土,越快越好.....” 众人也不知道那先生看到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家属也害怕啊,只能是照做,跟着先生定的日子和时间,就将老麻子安葬了。 第四十二章 夺命麻将街 老麻子死了,日子还要过得嘛,这件事情传出来之后,大家也只想可能就是因为老麻子沾惹上了什么不该沾惹的东西,被收命去了,又或者是真的是猝死,但是再去纠结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活着都用尽了全力,怎么还有那心思去追究连警方都没有线索的线索,所以也只能作罢。 老麻子的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就在大家饭后都不再谈论的时候,麻将街又出事情了。 和老麻子一样的死法。 死在了赌桌上,全身的鲜血都被放干了。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八个..... 第十个..... 上个星期才送走...... 都已经这么明显的闹鬼了,三条街人心惶惶的,警方都惊动了,但是也只是说还在调查,再等一等,结果就出来了。 最后一个人死的时候,监控明显的拍到了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三个年轻人从他家出来,所以现在整三条麻将街的人早就搬走的搬走,转让的转让,只剩下少许几家为了生计不得不拼命坚持着。 毕竟在这里面,一旦被那三个人盯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就没请人来看吗?”孟羡锦疑惑的问着。 “那里没有啊?但是去请的人都已经死了.....久而久之,谁还敢去请人来看.....” 说着,中年男人问道孟羡锦:“小姑娘,你是只要一副麻将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付了钱,中年男人都不敢多留她,就赶紧让她走了,走之前,孟羡锦递给中年男人一张护身符:“拿着吧,或许有用,大家都不容易.....” 看见是符纸,中年男人都不推脱了,他可太需要这个东西了,就算没用,但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多少在心理上也还是有些安抚作用的。 孟羡锦从老板的店铺出来,再看这三条街的时候,心情都不像刚才进去那样轻松了。 这三条街里面有三个讨债鬼,凶的很,三个月死了十个人,搞不好还会死更多的人啊。 这件事情,她觉得可以查一查了。 她站在街口,从左往右慢慢看过去。 东街、西街、南街。 三条街呈“工”字形交错,店铺林立,却十有八九关着门。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可孟羡锦却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 她真的感觉不到任何阴气。 可正因为感觉不到,才更可怕,这绝不是普通的怨鬼能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它们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还能把自己的气息藏得干干净净,一点不露。 这是什么东西? 一条死了十个人的街,三个月死了十个人,按理说应该怨气冲天,阴气弥漫。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感觉到的只有普普通通的阳光,普普通通的风,普普通通的街道。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那三个脏东西,怎么可能做到将气息全部掩盖的,还掩盖的如此干净?这些东西真是厉害的千奇百怪。 孟羡锦想着这件事情回去要跟师傅全福禄好好说一说,既然自己都知道了,那肯定是不能不管,就从麻将街走了出去。 “砰....”一个年轻的男子急匆匆的从另外一条街跑出来,撞上了孟羡锦,孟羡锦手里面的麻将顿时掉落一地,那个年轻的男子穿的全身一席黑,带着一顶黑色渔夫帽,看不太到脸,但是却能看到渔夫帽下面的脸色极其的苍白。 白的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血管。 孟羡锦觉得诡异的很,现在的大男人都白到这么恐怖了吗? 年轻的男子见碰到了人,麻将还散落了一地,头也不抬的就只顾着低头捡着麻将。 “不好意思…” 声音很冷很冷。 惜字如金,就这四个字说完,一股脑的将麻将捡起来放进袋子里面就还给了孟羡锦。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朝着麻将南街的深处走去。 孟羡锦没追,只是觉得奇怪,那个男子是活人,所以没必要,奇怪的只是他整个人的装扮还有肤色。 先回去问一问师傅,看什么决定再过来看看那害死十个人的两男一女长什么样子吧。 孟羡锦回了图书馆,白天的时候图书馆几乎是没什么人的,到了晚上来的也不是人,孟羡锦将带回来的麻将,用香过了过,才放到隔壁房间的门口。 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翻了翻全福禄前段时间给她的那一本符咒纸小扎,里面的记录都非常完全,看着她又拿着小扎走出了房间。 在外面练起了符纸。 心不稳,则符不灵。 所以孟羡锦下笔的每一个笔画都很小心翼翼,生怕画错,黑巧和白豆在桌子上打滚玩。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叮铃叮铃”的铃铛声,有人来了,对的,是人。 孟羡锦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就迎了过去,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面提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像体制内的公务员一样。 那男人走进来看见孟羡锦,也不惊讶,也不疑惑,反而一副很自然的样子说道:“你就是那位全爷祖师爷都不敢收为关门弟子的小姑娘孟羡锦?” 孟羡锦一愣,她名声现在这么大了吗?随即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您好,您是?” “我叫钟志华,特殊民调局的,看全爷不在,手里面的资料递给全爷一下,让他务必帮我们尽快办妥。” 前天师傅还说到特殊民调局的,今天就来人了,就见识上了。 果然官方所有的打扮都是一样的。 说着钟志华递给了孟羡锦一个文件袋,就要走,走之前还特意深深的看了一眼孟羡锦: “小姑娘,记得我哈,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将来我也希望你能帮一帮我…” 说着还专门递给了孟羡锦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 特殊民调局七组组长—钟志华。 以下就是电话号码。 然后他就走了,一点多余的话都没说。 孟羡锦将文件袋拿过来放在前台的桌子,就等着全福禄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死了七十年 钟志华走了以后,孟羡锦没有去看文件袋,只是一直在想钟志华的话,好像他也知道一点她的身世呢。 但是这些人都不能说,可透漏出来的感觉就是她的背景很牛逼一样,想到这里,孟羡锦不自觉苦笑,牛逼?牛逼吗? 牛逼还能被刻意被安排成七阴命吗? 至亲之人惨死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吗? 而到现在,她都还被蒙在鼓里,谁也不能告诉她,谁也不能说。 全福禄今晚回来的就很早了,可能也是特殊民调局的给他去了电话,他回来就问: “民调局的人来了吗?资料在哪里?” 孟羡锦将桌子上的资料袋递给的全福禄,全福禄打开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孟羡锦: “你看看......” a4纸的几张,入眼首先就是三张资料。 两男一女。 徐程,男,出生于1936年九月初七,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王国栋,男,出生于1935年二月二十一,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阮云知,女,出生于1937年四月十七,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三个人的面貌都是很年轻的,但是出生在1935年到1937年的时候,那可是出生于九十年前,死于七十年前啊。 我勒个苍天嘞。 什么概念啊,而且死的时候都是大好的年纪。 后面就是关于这三个人的事件讲述。 三个人出生在北方某偏远小镇,此三人是其所在的村子里面当时唯一幸存下来的活人,村子里面所有的人加起来一百二十口人,全部死于饥荒和病灾。 但是他们却比村子里面的人多活了将近一个月,死时年纪大约18-20岁左右, 三个人死后怨气很大,结伴害人,从北方到南方,最后到西南方。 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北方的特殊民调局还是南方的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线索,每一次有一点苗头,等民调局的人赶到的时候,三个人又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们最近一次锁定就是出现在南市的麻将街。 很简单的任务帮助。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民调局的人抓不到这三个作恶多端的脏东西,没办法了,只能请外援就是了。 而这个任务请求帮助的对象第一个就是她的师傅全福禄。 但是不得不吐槽的就是,这都七十年了,没抓到就算了,还让其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搞笑的嘞,还官方组织。 那么多人手,那么多的地方组织联合起来都没抓到? 这组织真是堪忧啊。 孟羡锦这样想,但是孟羡锦不敢说,毕竟嘛.... 官方最大咯。 “这个麻将街我知道.....”孟羡锦说。 “你知道?你知道他们那边发生的怪事情?”全福禄很惊讶。 “对,我今天去买麻将的时候,就是去的那边,那三条街上基本上是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要不就是早就搬走的搬走了,那个店家老板说,他们哪里三个月已经死了十个人了,请出去找先生的人都已经全部死了,久而久之为了保命大家也是只能躲得躲了.....” 闻言,全福禄皱了皱眉头:“你去哪里买麻将干什么?” 孟羡锦指了指上锁的房间:“最近回来老是有三个人站在我门口要这,要那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全福禄,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自己的师傅全福禄是不是在养鬼,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一出,全福禄的表情就证实了一切。 “小锦,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们贪吃贪玩,也顶多就是要这些,你尽管放心,他们不会害你.....” 全福禄说完,不等孟羡锦接上话,便又问道孟羡锦今天去麻将街的事情,孟羡锦全部都给全福禄说了一遍。 “那不出意外,就是那三个东西了......” “但我今天去麻将街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半点脏东西在作祟,甚至是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的.....” “难怪,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们的痕迹.....”顿了顿,全福禄又道: “他们是来自北方,北方那边的出马仙多,堂下所供奉的鬼仙也巨多,鬼仙也有好有坏,他们既然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不好说他们要么供奉了野路子上的鬼仙,要么就是其他的潜在原因.....” 不然那些个东西是不可能将自己的阴气隐藏的,人死后了之后的死气都没有办法自主隐藏,更何况那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东西了。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全福禄问孟羡锦,孟羡锦摇了摇头。 学校现在基本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就等实习学校的分派下来,到时候直接去实习医院实习就好了。 “那明天,我就带你去看一看.....” 一听到全福禄这么说,说实话,她是很激动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听到要去就是很激动,第一为了自己的命,第二她好像也只能通过这些事情去查关于爷爷,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全福禄说完就让孟羡锦早些去休息,明天搞不好可能是一场大战,明天早上起来还要跟着他去买一些准备的东西,孟羡锦当然觉得好。 洗漱好就去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孟羡锦还给张天打了电话,让张天帮忙有空的时候去一趟她家的老宅,让张天帮忙寄一些衣服过来。 她是布朗族,爱美嘛也是有的,想买很多衣服也是女孩子的本性,但总觉得看来看去还是自己民族的衣服好看又有味道。 就像姜楠花一样,而且很巧的就是,孟羡锦刚想到姜楠花,姜楠花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两个上次留了微信。 “喂,小锦,你明天过来我这里一趟好不好啊?”姜楠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怎么啦?”孟羡锦柔声的问道。 “我前不久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小药丸,对身体大补,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首先要的就是身体好,所以我想给你吃.....” 姜楠花又坦诚又真诚,孟羡锦喜欢这样的姑娘,虽然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试药人了,但是不重要,七阴命嘛,还百毒不侵的哈。 所以孟羡锦答应的也很快。 ? ?在看的宝宝可以不可以投一点推荐票啊谢谢你们? 第四十四章 她背上的人是谁 但也跟姜楠花说了,明天不行,可能要后天,姜楠花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还要跟孟羡锦约一顿饭。 两个聊了一会,张天的信息也回来了,说刚好就在老家办事情,明天就给孟羡锦寄来,还有一些特产。 孟羡锦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深更半夜的时候,孟羡锦被一阵霹雳拍啦的麻将声吵醒,隔壁传来。 还有一阵歌声,男的唱的,鬼哭狼嚎,巨难听,好像是楼上传来的。 孟羡锦觉得好吵,好吵,不止如此,就连睡在她脑袋傍边的黑巧和白豆都被吵的睡不了,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扭来扭去。 她生气了,搬进来这么几天,今天晚上尤其的吵。 还尤其是楼上传来的那个鬼哭狼嚎的歌声。 她真的生气了。 辗转反侧N次,翻来覆去N次的孟羡锦。 怒气冲冲的上楼了。 叉着腰站在二楼的书架前,怒目圆视一周,在书架的第三层找到了声音来源。 封面被符印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孟羡锦拿起来的时候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拿起来“啪啪啪啪“的就对着书架砸了下去。 “唱唱唱,你要死啊,大晚上还唱唱唱啊,你不睡觉,别人要睡的嘛.....” “你脑子秀逗了,扰人清梦,你再唱,老子就把你扔到阴司下面去唱个够.....” “死东西,唱的好听我就放你一马,唱的那么难听叫骚扰,懂不懂?懂不懂?”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孟羡锦骂骂咧咧的,手拿着书砸在书架上哐哐作响,好半天她的气才消,把书放回远处,下楼去,关门,盖上被子,闭眼,睡觉。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黑巧和白豆看见孟羡锦回来,高兴的又在跺脚又在跳舞。 还装模作样的给孟羡锦捏肩。 刚躺下,隔壁的麻将声没有了,楼上的鬼哭狼嚎没有了。 世界清净了。 一个小时后,孟羡锦心满意足的进入深度睡眠。 门外四个人叽叽喳喳。 “我就说吧,这个小丫头不一般的哦......” “就是啊,那唱歌的死东西是谁,那可是当年江南一带歌唱杀人魔,百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多少都数不清了......” “你没看到她啪啪啪的那几下,那死东西都懵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隔壁的那几个老鬼屁都不敢放......” “这下终于不用听到那难听的歌声了,不然这十天半月的来一次,真是要了我的鬼命了......” 说着说着四个人走了。 远处还有他们的声音传来。 “我就感觉这小姑娘比前几任都牛逼,少一魂都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天底下有几个.....” “唉,希望她以后能顾念我们一点,给南泉书院书信一封,我们的下辈子不是妥妥的了.....” “我也觉得,但是她背上的那个东西.....到底谁啊?凶的要死......” 孟羡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全福禄坐在馆里的沙发上,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孟羡锦有些懵。 “师傅,你笑什么?” “小锦.....你昨天晚上威慑力很强......” 说完,全福禄哈哈一笑,就上楼去给祖师爷上香去了,孟羡锦脸色一红,哎呀,真是好人不出名,恶战传千里啊。 全福禄让孟羡锦去菜市场买一只大公鸡,要叫声特别响亮的那一种,菜市场一定要去北边的那个菜市场,那里的鸡才便宜,最后再去菜市场右街最深处的一家老铺子。 拿几样东西。 七枚铜钱币。 一袋黑糯米。 三支引路香。 三捆朱砂线。 孟羡锦一一记在心里面,就出了门,出门前全福禄还说:“接下来空闲就去把驾照学了.....” 哐当就给孟羡锦转了五万。 孟羡锦大为震惊,她师傅这么有钱的? “师傅,这怕不是有点多吧......” “剩下的要去学驾照......” 那也是有点太多了,全福禄没有给孟羡锦说话的机会就走了,孟羡锦也不矫情就收下了。 按照全福禄说的,孟羡锦来到了北边的菜市场,这北边的菜市场离她们是很远的,都快要出市里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专门这里,孟羡锦也没有问。 这边的菜市场很萧条,零零散散的菜贩子很少,买鸡的却很多,少说也有十来家,一看孟羡锦进来就提起自己的鸡,拍了拍鸡屁股,那鸡就叫的很响亮。 “小姑娘,办事的?我家这一只,响亮声那可是嘹亮的很......” 一听这话,孟羡锦就知道了,看来好多人来买办事的鸡都是来这条街上了,孟羡锦摇摇头说要自己看。 就朝着前面的几家走去。 走到最后一家,孟羡锦才看上了一只大公鸡。 那鸡冠子,那大眼睛,那叫声不得了的。 孟羡锦满意的很,付钱就走,才走出菜市场朝着全福禄说的铺子去,就被一个穿着一身全黑的年轻男子拦住了。 对面一身全黑,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白的可怕,嘴唇乌紫。 有点眼熟。 “妹妹,这只公鸡可以让给我吗?我来的有些晚了,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男生的声音很冷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可言,很机械,孟羡锦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鸡,又看了看前面的那些鸡贩子。 “里面叫声响亮的大公鸡很多的.....” 孟羡锦拒绝,男生没有生气也不急迫,还是那样机械的,毫无情绪的说道:“这只公鸡不一样.....” 男生的样子就是非要不可了,孟羡锦也懒得跟他纠缠,师傅说要叫声响亮,其他的差一点也没事的吧,孟羡锦叹了一口气。 “行吧,给你吧.....” 将鸡给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很爽快的付了钱,提着就走了,走的时候孟羡锦也没看清楚他长的什么样子。 他转身的时候感觉有些吃力,好像背了很重的东西一样,孟羡锦看不出什么,但确实这个男生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孟羡锦转头又重新去买了一只鸡,然后朝着巷子深处的铺子去。 小铺子在最深处,这一处都是老房子,很安静,中午就安静的很,整条巷子都只能听到她手里面的大公鸡在嗷嗷叫。 第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引路香 铺子开在一条小巷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香烛纸钱的味道,堆放的纸人满地都是,大的小的,男的女的,没有眼睛,栩栩如生,可见老板的纸扎手艺是不一般的。 那些纸扎人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开会一样。 孟羡锦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上百个。 那些纸扎人,没有眼睛,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一个个空洞的眼眶,像是正盯着你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栩栩如生的面容,配上那黑洞洞的眼眶,让人后背发凉。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瘦骨嶙峋,孟羡锦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扎纸人,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 “要什么?” 孟羡锦进来的时候就将手里面的大公鸡放在门外了,此刻听到老板的话,一边打量着小铺子,一边回到: “老板您好.....我要.....” 七枚铜钱币。 一袋黑糯米。 三支引路香。 三捆朱砂线。 孟羡锦说完,老板从纸扎堆里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孟羡锦一番,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对着孟羡锦说道:“你就是全福禄那祖师爷都不敢收的小弟子?” 孟羡锦有些惊讶的看着老板。 这个行当里面的消息都传的这么快的嘛? 哈? 而且她都没说,眼前的小老头就知道她是全福禄那边的人了? 圈子真是挺小的。 孟羡锦假笑了一下:“老板,你说笑了.....” “我姓王,他们都叫王爷爷,你也可以.....不用叫我老板的....” 孟羡锦乖巧的点了点头:“是,王爷爷.....” 王爷爷笑着站起身来,拨开自己面前的纸扎人,手伸进傍边的一个小橱柜里面: “来我这里的,要三支引路香的人只有全福禄.....” 这也难怪了孟羡锦一说,他就知道孟羡锦是全福禄的人了,孟羡锦其实也疑惑,因为引路香,他们做这一行的,谁家不会留个引路香的,而且以他师傅的道行,一个小小的引路香都是小问题的。 但是却偏偏要来这里特意要引路香,确实是有些疑惑了。 “我这里的引路香乃是用黑狗血和坟头土调的.....”王爷爷就说了这么一句,但孟羡锦总觉得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孟羡锦也没问,只是后来才知道。 这样调出来的引路香,真是非彼引路香,不但不一样还有其他的一些作用。 “小姑娘,以后需要用的到时候,便可来我这里讨三支引路香,我予你这个福利.....” 说着,王爷爷就将已经找到的东西,递给了孟羡锦,孟羡锦连忙接过。 这个引路香确实不一样。 普通的引路香是淡黄色的,而这香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还有泥土的味道。 王爷爷把东西都找齐了,一样一样递给她。 七枚铜钱币,一枚一枚数好。 一袋黑糯米,用黄纸包着。 三支引路香,用红绳扎成一捆。 三捆朱砂线,每一捆都缠得紧紧的,朱砂的颜色红得发亮。 孟羡锦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谢谢您,王爷爷,愿您福寿安康......” 原本只是一句简单平常的祝愿,却在王爷爷在此刻骤然瞪大了眼睛,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孟羡锦,然后紧接着又是一脸的欣喜。 布满老茧子的手颤抖的握着孟羡锦的手,反过来一个劲的道谢:“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借你吉言....” 他握着孟羡锦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 孟羡锦有些懵。 她只是说了一句原本就很平常的祝福语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但她看着王爷爷那颤抖的手,那泛红的眼眶,有些悟了,想来有些东西也是不简单。 “有难事尽管来找我...”王爷爷这么说着,孟羡锦连连点头:“多谢您王爷爷,那我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叨扰.....” 说着孟羡锦推开门,提起自己的大公鸡的就走了, 身后,那盏褪了色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王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许久许久。 然后他回到铺子里,坐在那堆纸人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福寿安康……”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四个字,眼眶又红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竟然今天在这里,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时刻里听到了。 他得到了。 他看着那些纸扎人顿时就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能继续活着了,我能继续活着了....” 声音激动无比。 孟羡锦回到图书馆已经是下午了,全福禄就在馆里面,拿出来了很多的空白符纸。 “你回来了?回来就把符纸画了....” 孟羡锦正想练练手,就去了,然后就将在王爷爷店里面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全福禄听。 全福禄一听也是有些惊讶,问道: “你说了那句福寿安康?” “对啊,我说了,说完之后王爷爷很激动,还说了给我三支引路香,以后有需要就随时去找他去.....” 闻言,全福禄一拍桌子激动起来:“他当真这么说的?说给你三支引路香?” 孟羡锦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师傅.....” “好好好,好小子,我给他讨了那么多的福气过去,他都没说要给我引路香,真是狗东西.....” 孟羡锦有点疑惑,听到这意思,好像这个引路香不太一样,是个好东西哦。 “师傅,这个引路香是我今天拿回来的那个吗?” 全福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王爷爷的引路香可是好东西哦,对你以后可是有大帮助的,而且跟你拿回来的不一样的,还有一点就是也是缘分啊,他老小子守在那个铺子里面那么多年,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几十年了,居然在今天结缘了.....” 孟羡锦云里雾里的。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句话对他来说意义有多大吗?” 第四十六章 引食香 孟羡锦摇了摇头,就在期待全福禄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全福禄笑了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会破坏了你的福分,也会坏了别人的福分.....但是你全爷爷今天给你说的引路香,会在将来你找寻到你另外一魂的时候,作为你魂魄的引路,将你的另外一魂引回来......” 闻言,孟羡锦难免欣喜,这个可是大事情,虽然说自己现在少一魂没什么大影响,但是自己的七阴命格压在身上,姜女士都说了若是想要完全压制七阴命格的命气,就必须要找到自己缺失的一魂。 现在王爷爷的引路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大好事一件,那对于自己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魂也是好事啊。 那看来王爷爷的哪里,要常常去光顾了,哈哈哈哈。 “难怪师傅你要去王爷爷哪里讨引路香呢.....” “然也,小锦,你王爷爷今年已经九十九了.....引路香对于他来说是福气,我们去找他拿他的引路香,那么我们所做的每一件法事,所封印或是消灭的东西,都会将其中的一部分福分分到你的王爷爷哪里,他年轻的时候算到自己有一个百年大劫,今年就是了,所以他一直在讨福气,我们同为玄门中人,能帮就尽量帮一点了......“ 孟羡锦明白了,难怪她师傅明明自己就会引路香,为什么还要特地去王爷爷哪里要引路香,这下子她都明白了。 “而且你今天对他说的话,想来他的百年大劫的问题的应该是解决了一半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但孟羡锦懂了。 王爷爷的百年大劫,原本是九死一生。 现在,至少有五成把握能过了。 “那就好。”她轻声说。 全福禄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小锦,你是个好孩子,”他说,“你王爷爷这辈子,帮了无数人,扎了无数纸人,送走了无数亡魂,他应该有个好结局。” 孟羡锦点点头。 馆外的夜色渐渐深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全福禄叫了超大的一份水煮肉片,带着孟羡锦在图书馆把饭吃饱了才准备走。 “你在门外等我....我去开车.....” 全福禄说着就走了,孟羡锦依言在门口等全福禄,没一会一辆黑色的酷路泽就开了过来,看到这辆车,孟羡锦着实是有些震惊了。 他师傅啊开酷路泽啊? 他这么有钱的吗? 还有关键就是他这么瘦瘦黑黑的一个小老头开这么大的车? 嗯嗯嗯,气质有些不符..... 全福禄将车稳稳的停在孟羡锦的面前,一脸笑眯眯的:“上车,走,打怪去....” 孟羡锦笑着上车:“师傅.....你这车挺霸道的嘛......” “你赶紧去考一个驾照,师傅给你也整一辆.....” 全福禄说的话就跟他的车一样霸气,孟羡锦也笑了笑:“好,师傅,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车子开到麻将街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全福禄将车子就停在离麻将街最近的地方,提着大公鸡就走。 “我们要把鸡栓在入口的地方,那三个东西道行不浅,一定会鬼打墙的,我们要以防万一.....” 全福禄说着这话,孟羡锦知道全福禄这又是在一点点的教她了,所以就记得很清楚。 他们在入口找了一个能栓大公鸡的地方,大公鸡栓好之后,全福禄在大公鸡的身上点了一道符纸,大公鸡的身形顿时就隐了去。 全福禄的道行够深,不用开天眼,孟羡锦七阴命格在身,天眼一到晚上就会自动打开。 整条麻将街都干净的不行,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对面能够七十年不被找到,本事是有的,所以他们就得演,装作从外省进来这里找麻将乐子的路人。 将他们先引出来就足够了。 大公鸡弄好之后,全福禄点燃一根引路香,那引路香果然是不同凡响,点燃之后的烟不是她们平常点燃的白色,而是红色的,而且还伴随着一股还挺好闻的香气,很香很香很香。 还让人有点饿了想吃东西是咋回事? “师傅,这香.....怎么让我闻着有点饿?” “饿就对了,这引路香有三根,三根都是不同的作用,这一根叫引食,香气能飘的方圆三公里,人馋美食,鬼也是不例外的.....你忍一忍哈,结束了师傅带你去吃海鲜自助,哈哈哈哈.....” “好......” 全福禄将引食香全福禄将引食香插在街口的地上,那红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香气越来越浓。 孟羡锦咽了咽口水,她是真的饿了,那香味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最香的烤肉,又像是最鲜的汤,还带着一丝丝甜,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往上窜,好香好香。 “这香……”她忍不住问,“不止是用黑狗血吧师傅?” “秘方,”全福禄笑了笑,“你王爷爷的东西,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有黑狗血、坟头土、糯米、朱砂,还有一些别的,人家吃饭的家伙,不好打听。” 孟羡锦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往街里走。 麻将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照得青石板路斑驳陆离。 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门板缝里透不出一丝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沙沙作响。 这里的寂静跟外面的车水马龙对比起来,实在是过于萧条了。 让人很难以想像这三条麻将街曾是这个城市的人们每天饭后最最最热闹的一条街。 孟羡锦走在这条街上,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可是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什么气息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这麻将街叫麻将街怎么一个打麻将的都没有?难不成是搬走了?千里迢迢的我赶来就是想来送送钱都这么难?看来这麻将街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嘛?我们还不如去澳门呢.....” 全福禄的这话一出口,孟羡锦就知道他的师傅在开始演戏了,尤其还是港普,孟羡锦很想笑,但是现在不合适,于是就附和道: “就是,都说这南市三条麻将街各种玩法,各种热闹,现在人都没有,还让我准备了那么多钱,算了,我们走吧.....” ? ?在看的宝宝,动动你发财的小手手,投一下票票啦谢谢您哦,祝发财 第四十七章 引魂香 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大街上安静的不得了,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南街这边,见还没有动静,孟羡锦问道: “师傅,他们不会察觉了吧?” 全福禄摇头:“不可能的,只是说他们的警惕心很强,但是有那个东西在,不可能能坚持住的.....”全福禄指了指街口的方向,“那个阴食香,三公里范围内的鬼都能闻到,那三个东西游荡了近七十年,虽然能隐藏气息,但躲不开这香,它们闻到了,就会馋,一馋,就会想出来看看。” “可是它们要是忍住呢?” “忍不住的.....”全福禄笑了笑,“这引食香可是好东西,跟阴菜是一样的,他们游荡的这七十年里,肯定是没有享受过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然后全福禄又说:“真是才几点,一个人都没有,走了走了走.....” “走吧,搞得我都没有兴致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真的作势就要走,转身的瞬间,孟羡锦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 街角的转角处,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贴着墙根站着,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们。 那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孟羡锦脚步不停,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前走。 但她知道——那个东西,出来了。 那个东西出现的瞬间,全福禄也感受到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嘴里还在抱怨:“这破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浪费时间……” 两人继续往外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全福禄压低了声音问道:“几个人?” “一个......”孟羡锦说:“南街转角......” “盯着我们?” “盯着.......”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一个出来了,另外两个也快了......” 两人走出麻将街,上了车。 全福禄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条街越来越远。 但孟羡锦知道,有一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们。 车子绕了一圈,停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 从这里,能看到麻将街的入口。 然后全福禄下了车,带着孟羡锦又在街口的地方,点燃了一根香,这一次的香烟的颜色是黑色的,一点燃就烟雾缭绕的,好像有很多的烟一下子就散出来一样。 “这是引魂香,这一根引魂香会让那东西更想出来......” 饥饿加上勾引,这个很难抗拒的吧.... 引魂香烧着烧着,它的烟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黑,全福禄皱起了眉头: “看来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人的魂魄还停留在这街上,要是被他们利用了,也是很棘手的事情.....” 全福禄和孟羡锦就站在那里等.....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走进麻将街。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伴随着红色的引食香,还有那已经融入夜色的引魂香,在夜色中飘荡。 街口那只大公鸡,安静地站着,时不时抖抖翅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孟羡锦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出来了。 他们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手里面拿着一支烟,蹲在一家店铺的门口,身后的麻将店亮着昏暗的灯光。 全福禄脚步不停,从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走过..... 孟羡锦跟在后面....... 走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手里面拿着烟,但是没有抽烟的动作,好似也看不见他们一样,就是机械的坐在那里。 他的脸,是青灰色的...... 孟羡锦没有停,继续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又不见了...... 全福禄嘴里面用着蹩脚的港普,骂骂咧咧的喊着:“这什么破地方,开个麻痹的麻将街,老子的麻将瘾都出来了,连个打麻将的都没有,烦死了,老子的手痒死了.....” 孟羡锦也跟着附和:“我们已经转了两条街了,今晚的麻将看来确实是打不成了.....” 说着,孟羡锦的目光一直在看向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三个月前第一个死的老麻子了。 那个三个月前死在麻将桌上、全身血液被放干的老麻子...... 他们走出了两步,全福禄还在骂骂咧咧,她看到身后的老麻子动了,然后转身进了他的小店铺里面,店铺里面的灯光顿时就暗了下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街和西街的交叉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站在路灯下,正在打麻将。 没有桌子,没有麻将牌。 他们只是在那里做着“打麻将”的动作...... 摸牌、出牌、碰牌、胡牌...... 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 他们的脸,也是青灰色的。 孟羡锦和全福禄看见两个人,停了下来,不说话也不搭理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那两个“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头,同时看向孟羡锦....... 然后,他们笑了....... 那笑容,僵硬、诡异,像是被人用手掰出来的。 孟羡锦和全福禄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然后他们又扭过头去,继续机械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这两个人肯定是在老麻子死之后的两个人了...... 全福禄和孟羡锦装作没看见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往前走的时候,孟羡锦又注意到后面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在他们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居然消失了。 “师傅.....他们不见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没事,继续走.....正主肯定也来了.....” 两个人走到南街的时候,眼前的场景不再像前面两条街那样萧条,一片热闹非凡的样子。 几十张麻将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脏话连天,那些人坐在麻将桌前,兴致高昂。 还有许多路人就在傍边围观着,家家都是开着门的,没有哪一家是闲着的。 这才是麻将街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看见这派景象得,全福禄笑了:“看,那不就是正主了.....” 第四十八章 三个正主显身了 热闹的街角处,那里有一张没有动的麻将桌,麻将桌前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下当今时刻最流形的衣服呢,他们脸色惨白,青灰色的死人的白。 还正是徐程,王国栋,阮云知。 三个死了近七十年的东西。 “若是今天这三个东西不被消除,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是青衣级别的厉鬼了.....” 在玄门中,这种脏东西一般分为六种等级。 灰色的灰心鬼,那种一般是无害的孤魂野鬼,连害人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舍不得离开人间,四处游荡,遇见了,送一送就行,连符都不用贴。 白衫鬼,新亡的人,头七还没过,还穿着寿衣在世间徘徊,这种鬼大多只是想回家看看,看看亲人,看看老房子,看完了,也就走了。 黄页鬼,已经死亡一段时间游荡在世间不愿走的,,游荡在世间,这种鬼开始有了怨气,但大多还能沟通,能讲道理,送走了,也就没事了。 黑影,怨气比黄衫的又更多的一点,已经开始害人了,但害的人不多,手段也简单,普通的师傅就能对付。 红衣鬼,重大事故原因横死的,死后怨气极重,立马化鬼煞的,比如车祸、凶杀、跳楼,这种鬼最难缠,也是最常见的厉鬼,一身红衣,见人就杀,不讲道理。 摄青鬼,这一类法力高强,特别狡猾,法力高强,特别狡猾,能在人世间潜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不被发现。 它们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厉鬼,有了自己的思维,自己的算计。 它们害人,什么都为,害人也不需要理由。 “青衣……”孟羡锦喃喃道。 “对......”全福禄的声音很沉,“这三个东西,死了七十年,害了无数人,积累了无数怨气,它们早就不是普通的黑影了。你看它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街角那三个身影。 “它们能伪装成活人,能在白天出来,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这已经是摄青鬼才有的本事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们彻底炼成青衣,那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孟羡锦知道。 那就真的拦不住了。 街角处,那张麻将桌还在。 桌子也很新,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牌,像是刚洗好的。 徐程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牌,正在看,动作很慢又优雅,像是在品鉴什么艺术品一样。 王国栋靠在椅背上,正看着他们,嘴角还有一丝笑容。 阮云知的眼神则是一直看着他们,毫不避讳,赤裸裸的,那双眼睛,眼白特别多,眼珠小小的一粒黑色的,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一会过去,我们见机行事.....” 说着孟羡锦和全福禄两个人走了过去,两个人看都不看一眼他们三个,全福禄嘴里还在说着: “看来都在这边了,还以为今晚不能玩了.....” “就是啊,但是感觉好像桌子都是满的,我们等等吗?” “等等吧,哪家有空位我们就去那家,今天晚上必须要好好搓一顿,手痒死了.....” 两个人说着就跃过了他们三个人,准备朝着一边的休息座位走去,准备等,刚越过三个人。 “两位......”徐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耳边:“打麻将吗?” 闻言,全福禄和孟羡锦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心领神会,上钩了。 全福禄转过身,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她们:“你....是在叫我们吗?” “不然呢.....”徐程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本来死的时候也才不过二十二岁,少年气息还是有一些的:“看你们好像在找麻将搭子,所以问一下咯....” 全福禄看了看他们三个人,又看了看那张麻将桌,有些犹豫:“可是你们已经三个人了,我们才两个人.....” “三缺一......”王国栋接话,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我们正好三缺一,你们不是两个人吗?上一个,正好......” 全福禄看向孟羡锦,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孟羡锦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来吧......”阮云知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样:“我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人了......”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孟羡锦注意到她的手,很白,白得能看到手背上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尸斑,跟正常人一样。 “那就我先来吧.....” 孟羡锦开口道,全福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孟羡锦和全福禄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麻将桌不大,四个人刚好坐满...... 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牌,一共一百三十六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徐程坐在上家,王国栋坐在对家,阮云知坐在下家,孟羡锦坐在阮云知旁边,全福禄坐在孟羡锦的傍边,看着孟羡锦手里面的牌,也方便观察对面三家。 “怎么玩?”孟羡锦问道。 “简单......”徐程说:“推倒胡,只能自摸,不能吃.....点炮包三家.....” “包三家?”孟羡锦皱眉:“这么狠?” “不狠不好玩......”王国栋笑了:“来玩嘛,就要玩大的......” 阮云知也笑,那笑容甜甜的:“放心,我们不会欺负新手的......” 孟羡锦看着她那张青灰色的脸,那双眼白极多、眼珠极小的眼睛,不觉冷笑一声 不会欺负新手? 你们三个死了七十年的东西,专门在这条街上等人打麻将,不就是等着“欺负新手”吗?还要人家的命,不欺负新手,简直搞笑。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行,那就这么玩......” “好.....”徐程一拍手:“爽快......那咱们开始?” “等等.......”全福禄打断他,“打牌之前,总得先把规矩说清楚吧?赌注是什么?” 三个鬼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孟羡锦捕捉到了...... 他们肯定一开始不会就来赌命这种,因为老麻子那会就是那样,他们三个藏了七十年,是坚决不可能露出一点破绽的...... 第四十九章 买命钱 “赌注......”徐程想了想:“简单点,就赌钱吧,一分十块,怎么样?” “十块?”全福禄皱眉:“太少了.....我们港岛那边,最少也是一分一百.....” “一百?”王国栋明显有些惊讶“你确定?” “确定啊.....”全福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拍在桌上,“看见没有?赢多少,我给多少......” 那沓钞票少说也有两万。 三个鬼的眼睛同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大方又爽快的主。 “好.....”徐程一拍桌子:“那就一百一分.....” “等等......”孟羡锦开口了,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怎么了?”阮云知问.... “你们三个,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孟羡锦说:“万一我们赢了,你们拿什么付?” 三个鬼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嘴角轻蔑一笑。 “小姑娘....”徐程喊了一声:“我在这一行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面呢,不要这么不知死活,钱我们有的是,但是你要这么一说的话.....那玩点别的?” 徐程的话里已经带了不满,孟羡锦看着徐程看了几秒,轻蔑一笑:“今天,你玩什么我都奉陪.....” “不反悔?” “反什么悔?今天就算是玩死,命给你,我都不带反悔的.....” 话落,孟羡锦明显的看到徐程眼神里面的兴奋,他们原本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句话,对面都上钩了,孟羡锦岂能不丢下诱饵。 “那就这么说定了.....” “oK......” 孟羡锦率先伸出手,准备摁麻将机上面自带的骰子,开始定庄家,徐程挡住了孟羡锦:“我们用手骰子......” 话落,徐程就从傍边拿出了两颗筛子递给孟羡锦,两颗骰子,普普通通的白色,上面有红色的点数。 孟羡锦伸手拿起骰子,就在她握住骰子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把手伸进了冰水里。 与此同时,她看见骰子上的红色点数,突然变多了,本来是红点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好几个红点,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骰子又恢复正常了。 两颗,六面,红点。 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面不改色地掷出骰子。 五点。 “五在手.....”徐程说:“庄家是……小妹妹,你坐庄....” 孟羡锦点点头,开始摸牌,手在碰到牌的时候,也是沁人心扉的凉,但是麻将牌的手感非常的好,触感都不一样。 这是.....人骨牌,用人骨做的.... 孟羡锦不动声色的将牌一张张摸上来,她看了一眼,好家伙,一手烂牌。 一万、二万、四万、六万、八万,全是散的,条子只有两根,筒子也只有三个,连个对子都没有。 全福禄看了孟羡锦一眼,两个人都知道这牌被动了手脚,反观是那边的三个人,理牌都理了好久,小心翼翼的。 “九筒....” 孟羡锦先出牌,明明是九筒,但是打出去的时候,筒牌居然变成了两万,孟羡锦很清楚的看到了,王国栋就在这时笑了: “妹妹,牌要看准哦....炸胡赔三家哦....” 孟羡锦没说话,打到第三圈的时候,孟羡锦清楚的看到自己手里面的牌是自摸。 “自摸.....” 她喊了一声,牌放下去的时候,居然变成了炸胡..... 牌型完全变了。 果然鬼打牌就是不一样的。 “炸胡哦,妹妹.....”阮云知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孟羡锦不动声色,也不去争辩,从抽屉里面抽出牌来,一人赔了三张。 第五圈的时候,坐在孟羡锦傍边的全福禄突然开口。 “几位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啊?”他出声,还是一口蹩脚的港普:“这么年轻出来干这一行?” 徐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北方人,前不久刚到这里的,糊口,就开了这一间小麻将馆嘛.....”前面的话倒是说的诚实。 全福禄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为什么就只有我们这条街最热闹啊,外面的两条街连个鬼都没有,吓的我们还以为是走错了呢.....” 三个人不说话了,全福禄却注意到她们三个人身上的气息变化了,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看来引路香确实是起作用了。 全福禄装作没听到,然后拉开自己的包,拿出了一盒小糕点,糕点打开的瞬间,香气四溢,然后递给孟羡锦: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孟羡锦伸出手拿了一块递到嘴边吃了起来,全福禄又给徐程递,徐程拒绝了: “不好意思,不吃甜食....” 但是他却做了一个咽口水的动作,全福禄又给王国栋递,王国栋也拒绝了: “还很饱....” 但他的肚子此刻又咕噜咕响了一下。 递给阮云知的时候,阮云知倒是没拒绝,反倒是拿起了一块,但没动。 此刻,孟羡锦一把推倒了自己手里面的牌。 胡了。 “胡了.....”她把牌推倒:“清一色,一条龙......” 这一次的牌没有变化,确确实实是胡了,孟羡锦把手伸向他们:“掏钱....” 三个人有些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很爽快的将钱掏了出来,看到他们递过来的钱,孟羡锦也知道,这些钱看似的人民币,其实根本就不是。 是冥币,而一旦伸手拿了这笔钱,这笔钱就成为了自己的买命钱。 全福禄也知道这个,他看着孟羡锦,想示意孟羡锦不要拿,但孟羡锦笑了笑,伸出的手大大方方的将钱接了过来。 三个脏东西看着孟羡锦接过了钱,苍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继续着下一把。 但这一把孟羡锦又胡了,他们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打。 接下来的第十圈.... 十一圈.... 十三圈..... 孟羡锦把把都赢,把把都胡了,三个脏东西坐不住了,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杠上开花......不好意思的......”孟羡锦将牌又推到了:“我又胡了,各位.....” 徐程看着孟羡锦,眼神逐渐凶狠:“妹妹,你运气这么好......” 孟羡锦笑了笑:“运气?我打牌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第五十章 鬼背鬼 孟羡锦接过他们的钱,挑眉问道:“继续?”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继续.....” 牌局继续.... 第二十五圈的时候,孟羡锦还在赢,桌子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三个东西脸色越来越不好,越来越差,眼神都变的凶狠起来,呼吸开始急促,像是一头正在准备发怒的野兽一样。 孟羡锦和全福禄都看在眼里,他们没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没看到一样。 “你们......还有钱吗?” 孟羡锦讽刺的看着他们,这个话一出,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口气倒是不小.....”阮云知冷哼一声,孟羡锦不回答,继续手上的牌。 第三十圈的时候,孟羡锦又推牌了。 “十八罗汉.....掏钱.....” 气氛降到了冰点,对面三个人下牙关都咬的死死的,一点都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他们赢的很轻松,后面几乎是孟羡锦一个人在赢,不管他们怎么换牌,怎么改牌,怎么用法力干扰,孟羡锦总是能赢。 而且赢的牌越来越离谱。 全是包三家的顶级大牌。 叫掏钱,他们没有动,普通人看不见,全福禄和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身后嘈杂的声音正在消失,就是说来时很热闹的街道景象已经在逐渐消失,眼前的三个人发怒了。 开始有阴气散发出来,还伴随着一股特别浓烈的腥臭味。 孟羡锦知道他们很着急,因为这把赌局就是赌命,孟羡锦一直在赢,他们怎么能有机会将孟羡锦的命拿走呢? 见他们不动,孟羡锦冷笑了一声:“没钱了?” 三个东西依旧不说话。 “没钱就玩点别的.....” “想玩什么?”寂静了半响,徐程开口问道:“玩什么?” “你们的......”孟羡锦轻蔑一笑:“命......”命字咬的极重。 孟羡锦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个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青灰色的惨白,而是真正的、属于厉鬼的狰狞,他们的脸开始扭曲,像是被人揉皱的纸——五官移位,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空洞的、黑色的虚无。 阴气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 浓烈的、腥臭的、积累了七十年的怨气,如同实质一般,从他们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条街道。 周围那些虚假的热闹景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那些嘈杂的喊声,全都是幻象,全都是他们为了诱骗活人而制造出来的假象。 现在,假象碎了。 街道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空荡荡的,阴森森的,到处是灰尘和蛛网,路灯早就坏了,只有月光惨淡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那张麻将桌还在。 但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牌,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块块惨白的人骨,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小丫头……”徐程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年轻人的声音,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你胆子不小。” 孟羡锦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烟斗拿在了手上,幽幽的鬼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胆子?”她笑了:“我要是胆子小,就不会来了....” 王国栋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像是充了气的气球。 他的衣服被撑破,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雾气。 三个人同时变化,阮云知一把掀翻了麻将桌,全福禄将孟羡锦一把拉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找死.....” 一声怒吼响起,在寂静的麻将街里犹如一道惊雷。 徐程伸手朝着孟羡锦抓去,刚伸出还很苍白的手,在朝着孟羡锦的脖子伸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样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已经发烂的皮。 孟羡锦拿着烟斗的手一挡,从徐程的手底下穿过去得,手指开始结印。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一道金光伴随着一张符纸,从手指间飞出,撞上徐程又伸过来的手掌上。 “砰....” “啊.....” 碰撞的声音带着一声惨叫,徐程的手掌心一阵白烟,还伴随着一股腐臭味。 另外一边,全福禄则和阮云知还有王国栋对上了,一道道金光从全福禄的手里面飞出去,和阮云知还有王国栋的黑雾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街道两边的店铺门板都被震的噼里啪啦的作响,有几扇窗户直接破裂,玻璃渣子飞出来,到处都是。 “师傅.....” “小心点,他们背着东西.....” 孟羡锦抬眼看去,果不其然,他们背上背着东西,背着什么? 背着鬼。 徐程一个人就背了四个,其余的阮云知和王国栋一个人背了三个。 那背上的人模样不一,但是死法好像是相同的,因为脸色铁青,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干巴巴的模样,就像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只剩下一层皮。 孟羡锦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这七十年来,特殊民调局的人找不到这三个人了,为什么他们的气息能够不被人发现了。 而且麻将街的几个人,不就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吗? 这三个人的害人方式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赌博,以命作为赌注,在麻将桌子上让人家自己说出那种话,再加上对面收了卖命钱,那就证明他自己本身是同意将自己的命卖出去的。 这是其一,其二,他们的死法全身鲜血流干,而是被他们吸走了,他们又将死去的人魂魄背在自己的背上,鲜血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别人,背上背着的魂魄也是他们用来掩盖自己真身的。 所以这些年那些人就根本找不到这三个人的踪迹,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的一干二净的原因。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要找的是她们所在地方死掉的人的魂魄和气息,才能找到他们。 ? ?没人啊没人啊没人就要切书了 第五十一章 驱鬼道士的节操要有 太狡猾了,而且也太让人恶心了,杀了别人,还让别人不得重新投胎转世,这个手段,真的让人恶心坏了。 那些死者的魂魄,就是他们的掩护。 不但是如此,他们背上的东西还不止一个,很多很多,都是那些年他们害死掉的人,都在他们的背上。 “好手段.....”全福禄冷笑一声:“用死人的魂给自己当盾牌,怪不得能躲七十年。” 徐程被孟羡锦的符纸震退,低头看了看自己冒烟的手掌,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 “死丫头......”他说:“有点本事......” 他抬起头,背上那四个鬼也跟着抬起头,同时看向孟羡锦。 十只眼睛,死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孟羡锦霎时头皮发麻,但她没有退,烟斗拿着手里面,准备吸取他们的阴气化为己用,徐程却开始怪笑起来,他双手结印,手势看起来极为的复杂,那是孟羡锦从未见过的手印,扭曲又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邪术。 徐程做完以后,他背上所背着的那四个鬼东西,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从徐程的背上下来,像一个个吊死鬼一样,朝着孟羡锦飘过来,速度极快。 孟羡锦眼睛一眯,拿着烟斗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缕阴气从他们的身上飘进了烟斗里面,烟斗燃起鬼火,幽幽的绿色,在这条街上显的格外特别。 她抬手一挥,鬼火从烟斗里面飘出去,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孟羡锦的面前。 但是那四个东西跟不要命一样直接朝着孟羡锦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鬼火撞在他们的身上,发出一声砰的声音,孟羡锦被震退了后退了几步。 那四个脏东西转换了姿势,趴在地上,身子以360度的诡异姿势扭转着,张着的嘴巴,发出“嗬嗬”的声音,又再一次朝着孟羡锦速度极快的跑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正面攻击过来,而是分为了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孟羡锦手指再一次开始结印。 “老君神方,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额,后有越章,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接着一道符纸从孟羡锦的手里面飞出去,金光之中带着一缕黑色的阴气。 “你是什么人,能够用阴气?”徐程沙哑的声音传来,凶狠之中带着一丝不解。 孟羡锦边结印边道:“老子是镇你的人.....” 全福禄那边也陷入了苦战,阮云知和王国栋身上加在一起的六个鬼全部都放了出来,加上他们两个半身,一共是八个,把他围在中间。 “小锦,不要跟他们纠缠,打大鬼.....” 眼前的人不过只是小喽啰,控制他们的人才是主力。 “是,师傅.....” 孟羡锦看向徐程,徐程站在远处,双手还结着那个诡异的手印,干巴的脸一笑就龇牙咧嘴的,露出他的牙齿,而他的嘴巴里面很大的一个鲜血口子,好像他身上所有的鲜血都在他的嘴巴里面一样。 七十年前,一个村子里面的人都死了,却唯独只活他们三个,这件事情可不好评估啊。 “死丫头,今天就让你给老子送命.....”徐程咆哮着,霎时间,他们三个人聚集在了一起,不是抱团的那一种,而是三个人的魂魄居然在那一刻合三为一,成为了一个人。 三个人的脸在一个脑袋上面不停的变换着。 他抬手,双手合十,身后出现了无数的衣服。 是的,就是衣服。 破烂的衣服,上面全部都是鲜血,像.....七十年前,那个年代的人所穿的衣服。 那些衣服伴随着一股巨难闻的血腥味将他们包围。 “当年村子里面的人都是被他们杀掉的.....”孟羡锦和全福禄站在一起,背靠着背,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说出了自己猜测,全福禄没有说话。 但是八九不离十。 聚集起来的衣服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一群没有身体的幽灵一样,把整条街都围的水泄不通。 臭,真的超级臭。 那种味道不是普通的腐烂味,而是混合了血腥、尸臭、霉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埋了几十年的死人,突然被挖出来,暴露在空气里的那种味道。 孟羡锦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驱鬼道士的节操要有啊。 她盯着那些衣服,盯着衣服后面那个三合一的东西,三个脑袋在一具身体上不停变换,徐程、王国栋、阮云知的脸轮流出现,每个都在笑,笑得狰狞又疯狂。 “你猜的没有错....”全福禄站在孟羡锦的后面,看着那些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应该就是一个魂魄,而那些魂魄就是当年那村子里面的人穿的....” 七十年前,大饥荒的年代,出现人吃人都是正常的现象。 那些村民,到底是因为饥荒死的?还是死于人心? 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答案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眼前的人绝对在活着的时候绝对也是极凶极恶之人,该杀。 那些衣服开始动了。 它们不是飘过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方式,一件件朝他们逼近。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空中飘,有的像被人穿着一样,迈着步子走过来,可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衣服。 破烂的、带血的、发臭的衣服。 全福禄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飞出,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孟羡锦也将烟斗拿在手里面,结印开始利用烟斗吸收那些阴气。 那些衣服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但它们没有退,反而越聚越多,前赴后继地往上扑。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被抓到,也是有点本事的,我们必须找一个突破口出去....” 孟羡锦说着,全福禄点了点头:“难怪那一群抠门的老头这一次给钱给的那么多,原来也是贪生怕死的一群狗东西.....” 全福禄叫骂着,手里面的符纸一张张往外面扔。 第五十二章 冥府开路神 每一张符纸出去,就有一片衣服被点燃,化作灰烬,但是后面就会有衣服又重新替补上去得。 符纸消灭掉一片,然后又来一片的,感觉无穷无尽一样。 孟羡锦的烟斗也在疯狂的吸收阴气的,那些衣服上的阴气一缕缕飘进烟斗里面,烟斗里面的鬼火越来越旺,从幽幽的绿色变成了浓烈的翠绿色,亮的刺眼。 这样下去,可能不行。 她和全福禄就算不会被拖死,也会被这些东西给累死,所以不行。 “师傅,我给你引路....你打主体....”孟羡锦开口说道。 “好.....” 然后孟羡锦右手一甩,五张符纸从指间里面飞了出去,烧到了她面前挡着的五件衣服身上,衣服瞬间化为灰烬, 孟羡锦伸手又是一甩,烟斗里面的鬼火被甩了出来,化为一道屏障挡在孟羡锦的面前。 “黑巧,白豆.....”她大喊一声。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她的衣服口袋里面出来,跳上她的肩膀,又从她的肩膀上跃起,在空中旋转交织。 “嗡.....” 太极八卦图的虚影出现在街道上空,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那些衣服本来往前面飘的,顿时动作就停了下来,徐程三个人合体的身体都朝着上面看去,脸上有些错愕。 “该死的,一介阴人居然能够使用太极八卦,玄门最近是出了什么大事?能让这种人出现?” 是王国栋的声音,王国栋说完,紧接着阮云知的声音又传来: “难不成是鬼修被炼化了?” “炼化?玄门千年来都不可能出现这样先例,被炼化的鬼修?简直是荒唐.....”这是徐程的声音。 孟羡锦懒得听他们废话,太极八卦图在头上,她咬破食指,将血滴落在一张黑色的符纸上,符纸飘在了空中,上面的符字金光闪闪。 孟羡锦双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阴间阳间百鬼行,阴人走路阳人避,冥府开关顺路行,阴阳行罡布诀,统兵来到此关,急急施行,天园地方,律令九章,前方险关,请求开路.....” 符纸上面的符印顿时化为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黑色的符纸上面下来,符纸被烧,化为一道黑色的雾气飘进了那个黑影的虚影里面,黑影手里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鞭子,朝着前方甩去。 看到这一幕,不止徐程他们震惊,就连全福禄都震惊了。 这可是上古某禁术之一之中流传下来的,鬼影开路,见血关门的引路符之中最高级别的一类。 他可没有教过这个啊,而且他给孟羡锦的那本书里面,虽然也记载一些玄门上古的禁术,但是这个..... 他好像没有看到过。 “小锦......”全福禄不由得担心的喊道。 孟羡锦嘴角勾了勾,轻蔑一笑:“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 然后那鬼影踏步朝着前面走去,走一步甩一条鞭子,走一步甩一次鞭子,每一次挥出去的鞭子,都能挥散那些上前涌来的鬼衣服们身上。 鞭子落在那些涌上来的衣服上,衣服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黑雾,那些黑雾还没来得及的飘散,就被鞭子上的黑色气息吸了进去,成为了鬼影的一部分。 一步,一片。 两步,两片。 鬼影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但它每走一步,那些衣服就后退一截。 不是想退,是被逼着退。 鞭子太凶了,鬼影也很凶。 那些衣服上的怨气,那些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在鞭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一鞭下去,魂飞魄散,不是彻底的消散,而是被鬼影吸收,成了它的养料。 徐程三人合体的那个东西,脸色彻底变了。 “师傅,去.....”孟羡锦喊了一声,全福禄也顾不上什么就冲了上去。 三个人的合体有些惊恐,转身就要逃跑,但是孟羡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大喊一声: “黑巧,白豆....” 黑巧和白豆所化的太极八卦图应声立马就朝着三个人合体的脏东西过去,太极八卦图的卦气散发出来,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有些难受。 全福禄很快的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手结印,符咒在手里面翻飞,三个人合体的东西也不甘示弱,召唤来了更多的鬼衣服挡在全福禄的面前,好给他们逃跑有机会。 衣服也是越聚集越多,到最后形成了一片鬼域。 眼前麻将街的所有场景全部都消失了,变成了黑茫茫的一片,血腥味,尸臭味,腐烂的味道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 衣服飘动,三个人合体的身影不见了。 到处都是鬼衣服,也没有出口。 鬼打墙的鬼域。 “师傅,跟着我....” 孟羡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全福禄没有感觉到那三个人的气息,现在又在鬼域里面,不能大意,鬼域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的迷失在里面,而且还会随着鬼域能量的消失,一起坍塌在鬼域里。 而鬼域的下面便是困着十方恶鬼的炼化池,那里面的凶险无法想象。 孟羡锦的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就有新的血珠甩出来,落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红色的符文,围绕着那个鬼影旋转。 鬼影吸收了那些血珠,身形变得更加凝实。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现在渐渐有了轮廓。 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它穿着古老的服饰,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帽,手里那条鞭子上,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全福禄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是什么。 “这是……冥府开路神?” 他想起西南有一个古早国家,那个国家初创建的时候就非常强大,尤其他们国家的巫术尤为出名。 肉白骨,起死回生都是小事。 而那个国家有一本古籍,古籍上面有一段记载。 冥府有开路神,名曰“方相”,掌打鬼鞭,为阴差开道。 凡有大鬼作乱,方相出,鞭打鬼魅,开路引魂。 但方相早已失传千年。 据说最后一位方相,在那个国家第七代君王掌国的末年就被封印了。 此后千年,再无人见过。 ? ?谢谢喜欢看的宝子们,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投的票票,非常感恩,这几天在忙订婚的事情,订完婚就多更一点,承蒙喜爱,荣幸至极 第五十三章 嗜血口 第五十三章 嗜血口 那位方相被自己的国家封印,失踪千年,放在现在早就已经是鬼仙的存在。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黑影..... “不可能....不可能....七阴命就算是天生的鬼粮,为鬼神所吸引,也坚决是不可能能够召唤方相的.....” 全福禄喃喃道。 就在全福禄怔愣之间,那鬼影已经走到了那些衣服的中央的,他抬起手中的长鞭,高高举起。 “啪.....” 一鞭落下,以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所有衣服,同时炸开..... 那些衣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黑雾,被鞭子吸了进去,与此同时,三个人合体的东西突然从人群之中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藏在人群里面....” “咳咳咳.....”徐程从废墟里面爬出来,三张脸同时咳血,那血流出来都是黑色,巨臭无比。 “这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到底什么来头……”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鬼影,看着它在那些衣服中间穿行,一鞭一鞭,把那些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全部打散。 孟羡锦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她双手又再一次结印,嘴里面的咒语变成了别的。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她居然念起了往生咒,汉传佛教中十小咒之一,其核心作用就是消除业障,帮助亡者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孟羡锦的咒语一念出的瞬间,那些被打中的魂魄,从衣服里面解脱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朝着西面的方向就飘了过去。 孟羡锦知道,那是自己所念的往生咒奏效了。 被困了七十年了。 那些人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去投胎了。 而孟羡锦也在那些黑影去往西面方向消失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力量在自己的体内增强。 那是她的生命力。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但手上的印没有停。 “师傅,”她喊道:“现在.....” 全福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那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合体怪物。 手中的符纸,已经准备好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一道巨大的金色符印从他掌心飞出,朝那怪物罩去。 那怪物想躲,但刚一动,鬼影的鞭子就落下来,直接抽在它身上。 “啊......” 三张脸同时惨叫。 金色的符印趁机落下,将它死死压在地上,就在全福禄准备让孟羡锦打下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鸡叫。 “喔........” 眼前的鬼域突然消失,又恢复成了麻将街的样子,孟羡锦和全福禄同时朝着鸡叫声音的方向转头。 那一只他们放在的麻将街入口准备拿来引路的鸡,倒在地上,脖子被人拧断了。 他们插在外面的两根香,被人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踩的稀巴烂。 一个男人站在街口的地方,看着他们。 他全身漆黑,戴着一顶民国时期的黑色帽子,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帽檐遮住了他全部的脸,他此刻微微抬头,露出那一张嘴巴。 不应该说是一张嘴巴了,而是一张血盆大口了。 他嘴巴从耳根裂开的老长了,里面尖嘴獠牙,一张开,里面除了尖利如刺的牙齿,就是全部是猩红色的鲜血。 孟羡锦知道了,全福禄也知道了。 那些死去的人鲜血都被眼前的人喝干了,是被吸血死的,所以尸检没有血。 眼前的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幕后主手,才是那个藏了七十年都找不到气息的那个恶鬼。 “是嗜血口.....” 全福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寒意。 民国初年,北方某地出现了一个怪物,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它每到一处,就会有人死去,死去的人,全身血液流干。 但是知道他爱赌,他常常化作人类的模样,在所有能够找到赌局的地方出现,让人不经意的说出要把命送掉的话,这样就在阴间形成了一种非常自愿赠与的关系。 他便不用背因果受到反噬。 这个东西非常的狡猾,吸血吸的越多,死的人越多,他便能够借助那些血液隐藏自己的气息,祸害一方,当年北方的出马仙倾巢出动,进行围剿。 死了好几位堂口的仙家得到,找到了,但是被逃脱了。 从那以后,它就消失了,偶尔有传言说在哪里见过,等玄门的人赶去,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厉害之处,就是它自己就是鬼,它还养鬼。 养那些冤死的人,养那些怨气深重的鬼,用他们去杀人,去吸引玄门中人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就躲在暗处,等着收成。 就像现在这样。 徐程、王国栋、阮云知,这三个死了七十年的鬼,不过是它养的狗。 眼前的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凶手。 站在街口的男人看着孟羡锦笑,那笑容,从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露出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还有那猩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小姑娘....”他的声音很沙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声音又好像不是从哪里发出来:“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这血....也真是诱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那件民国时期的黑色长衫,那顶压得很低的黑色帽子。 帽檐下,只能看见那张嘴。 那张裂开的、不断滴着血的嘴:“想来吃了你,我这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了吧.....” 他贪婪的盯着孟羡锦。 孟羡锦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因为召唤方相耗尽了孟羡锦大部分的心血,此刻她已经有些恍惚不说,方相的身影也有些虚幻了。 全福禄脚下踩着那三个人合体的怪物,冷笑了一声: “虽说当年北方的出马仙没拿下你,但是这西南也不是你能大放厥词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 人吃人,很平常 嗜血口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裂开额嘴里面传出来,夹带着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声音: “当年北方那些老东西死了多少,你以为你能有办法?” 说着,嗜血口抬手一挥,整个街道的场景再一次变换,嗜血口踩着那一只已经被拧断了脖子的大公鸡朝着两个人慢慢走过来。 怨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黑色的雾气围绕着他,那些怨气带来的气压让人心里面格外的难受,不由自主的去回想自己这一生最令人难受的事情,想那些不公平,想那些愤怒的源头,想那些让人想要毁灭掉一切的恨意和怒火。 孟羡锦的脸色开始逐渐苍白,方相还站在那里,手中的长鞭低垂,身形已经有些虚幻,它刚才的那一鞭子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再加上孟羡锦身体里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方相也在逐渐消失。 看此,嗜血口笑的更加放肆,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加的大。 “一缕死了千年的残魂,也配跟我打?” 他挥手,一缕黑色的雾气飞来,落在方相的身上。 与此同时,方相手里面的鞭子也再一次挥了出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方相消失,嗜血口往后面退了几步。 孟羡锦一口鲜血从嘴里面吐了出来,往后踉跄了几步。 “小锦.....”全福禄看见孟羡锦吐血着急的喊了一声,然后急忙的跑了过来,扶了孟羡锦一把,待孟羡锦站稳之后,全福禄满脸怒意的看着嗜血口: “北方出马仙不行,不代表我西南玄门不行.....” 说完,全福禄的身影极快的朝着嗜血口跃了过去,速度快到孟羡锦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清楚一道残影。 那边一人一鬼打在一起,这边整个街道的场景再一次变换。 七十年前的北方某村庄。 尸臭味漫天都是,浓烈的让人作呕,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淌着黑红色的血水,到处飞的都是苍蝇还有尸体上爬满的蛆虫,嗡嗡的声音仿佛像是他们狂欢的声音。 饶是孟羡锦作为医学生解剖过无数次,想象过内脏堆积成山的模样,但是真实的看见眼前的场景,她的胃里面还是一阵翻涌。 全福禄和嗜血口没有在。 她知道她掉进了嗜血口的幻境里面了,或者是徐程,王国栋还有阮云知的记忆里。 她要走出去,必须走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泥土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低头一看,不是黑色的泥土,而是鲜血侵染的土地,还有血块,层层叠叠。 她抬起头,看向村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房子,还亮着灯。 在满村的尸体和腐臭中,那座亮着灯的房子,显得格外诡异。 孟羡锦朝那座房子走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笑声。 三个人的笑声。 年轻、疯狂、扭曲的笑声。 她推开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徐程、王国栋、阮云知。 他们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 但他们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疯狂的、扭曲的笑。 他们面前,摆着一口大锅。 锅里煮着什么东西。 肉的香味和外面的尸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想吐的诡异味道。 “来,吃.....”徐程说:“吃了就能活。” 王国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油。 阮云知也笑着,用手抓起一块,往嘴里送。 孟羡锦看着那口锅,看着锅里煮的东西,是一只人手。 然后是另一只。 然后是半个头骨。 锅里煮的,是人。 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看见房门被推开,他们三个人回头,胸前全是鲜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贪婪,紧紧的盯着孟羡锦。 徐程:“还漏了一个活的.....” 王国栋回过头不满的看着阮云知:“你不是说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吗?怎么眼前还有一个?” 阮云知看见王国栋的表情,白了一眼,怒道:“你在质问我?”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徐程嗜血的笑了笑:“好了,活着又如何?这村子里面就没有活口.....” 大饥荒的年代,人吃人,不是没有听说过。 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三个人朝着孟羡锦走来,双手满是鲜血,眼里全是疯狂。 孟羡锦转头就跑,在厉鬼的幻境或者是记忆里面,自己若是找不到突破口,是不可能出去的。 黑巧和白豆也不在,孟羡锦手里面唯一能够使用的只有烟斗还有兜里面的符纸。 但眼前的三个人,光是符纸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三个人一个人手里面拿了一把斧头,就朝着孟羡锦追去。 脚下是浸满鲜血的土地,每一步都踩出“啪叽”的水声,黑色的血水溅上她的裤腿,带着浓烈的腥臭。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不,不是脚步声。 是斧头拖在地上的声音。 刺啦.....刺啦...... 金属划过血泥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孟羡锦跑得很快,但刚才召唤方相消耗了太多,此刻她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软。 身后传来的斧头拖地的声音比起她们说出口发出的声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孟羡锦咬牙,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她一边跑一边摸向口袋,符纸还在,烟斗还在。 前面是个岔路口。 孟羡锦毫不犹豫地往左拐。 刚拐过去,她就停住了。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她猛地回头。 那三个人已经站在巷口,手里拖着斧头,正冲她笑。 徐程的斧头上还挂着肉丝,王国栋的斧头在滴血,阮云知的斧头最干净,闪着寒光。 “跑啊.....”徐程笑着说,“怎么不跑了?” 孟羡锦没有动。 她背靠着那堵墙,看着三个越来越近的人影,脑子飞快地转着。 符纸,能镇住一个,但空挡会给另外两个人机会。 烟斗,能吸收阴气,但这三个是记忆投影,不是真正的阴魂。 往生咒,刚才在外面念过了,但那是超度亡魂的,对活人?不,对七十年前的活人投影,没有任何作用。 此刻三个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把斧头同时举起。 “死吧......”徐程喊道。 ? ?断更了,不好意思,订了个婚。 ? 谢谢投票票的宝子,谢谢,祝你发大财哦。 第五十五章 引路的大公鸡 斧头高高举起的同时:“南无阿弥多婆夜......” 咒语从她嘴里涌出,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三个人惨叫一声,被金光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孟羡锦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心里,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不是符纸的力量,不是烟斗的力量,是往生咒的力量? 不对。 是那些被她超度的魂魄,留给她的力量。 一百二十个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在她念完往生咒的那一刻,把最后一点善意留给了她。 现在,这点善意,救了她。 那三个人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徐程问道。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七十年前就已经变成畜生的年轻人。 手指结印,准备用自己剩下的最后力量,将他们消灭,却在此刻一声尖细的口哨声响起:“吁.....” 徐程,王国栋,阮云知三个人同时转身,惊恐的朝着口哨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孟羡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这三个东西已经和嗜血口成为一体,嗜血口的力量不得知,但是他们死,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重伤嗜血口或者削弱他的力量,所以眼前的三个东西必须死。 她拿出烟斗,嘴里念念有词:“聚少成多,聚星成火,今我杳杳,万气归一,尽归吾有.....” 烟斗里面的鬼火微微闪烁起来,村庄里面所有残留的阴气,在那一刻,从尸体上面,房屋里面,院子里面,所有残留的地方都聚集起来,朝着孟羡锦所在的地方聚集。 “老君神方,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额,后有越章,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去.....” 一缕绿幽幽的鬼火从烟斗里面飘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三个人回头的同时,三张黑红色的符纸伴随着金色的光芒,在孟羡锦咒语落下的最后一字上面,飞在了他们的身上。 金光瞬间吞没了那三个人。 他们惨叫,挣扎,但很快就被金光淹没。 等光芒散去时,那三个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缕淡淡的青烟,飘向远方。 孟羡锦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的幻境开始崩塌。 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恶臭的空气,那诡异的村庄,全都像泡沫一样,一点点消散。 等她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麻将街。 全福禄和嗜血口还在打。 金光和黑雾交织,炸开一圈圈冲击波。 全福禄的嘴角已经带血,但还在拼命。 三道无形的力量落在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又成为了她的生命力。 “三个废物.....”看见孟羡锦出来,嗜血口大骂了一声,一掌震开全福禄,转身就要朝孟羡锦扑来。 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恐怖,五官移位,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血肉。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把整个人吞进去。 它抬起手,周身的怨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孟羡锦扑来。 孟羡锦也没有躲。 她只是举起烟斗。 烟斗里,那幽幽的鬼火,正在闪耀着,但那无数的黑色触手在伸出来的那一刻,变成了无数的嗜血口模样。 个个都张着巨大的嘴巴,想要将孟羡锦吃干抹净。 全福禄也不见了身影。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能拿起烟斗的力气都靠咬牙死撑着,周围的嗜血口越来越多,将空气全部都密集的围堵起来,只剩下那些尸臭味。 一点新鲜的空气都没有。 孟羡锦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开始颤抖,头疼欲裂,像要爆炸一样。 “小锦.....小锦.....”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孟羡锦心霎时一颤。 是爷爷,是爷爷。 “小锦......小锦.....小锦......”一声又一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在耳边。 可是眼前哪里有爷爷,全部都是嗜血口。 密密麻麻的,无数个嗜血口,个个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朝她扑来。 那些嘴,那些牙,那些猩红色的血肉,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越来越稀薄。 那股尸臭味越来越浓,浓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手在抖。 烟斗在她手里,鬼火还在闪烁,但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太累了。 召唤方相,超度一百二十个魂魄,杀死那三个厉鬼,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现在,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小锦……小锦……” 爷爷的声音还在响。 孟羡锦的眼眶突然湿了。 “爷爷……”她喃喃道,“我好想你……” 那些嗜血口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已经张开嘴,朝她的脖子咬来,就在那尖牙即将刺入她皮肤的瞬间。 “咕咕咕......”一声极其大声的大公鸡尖叫声传来,声音巨大,巨响亮。 一只大公鸡从天而降,落在孟羡锦的面前,那大公鸡的眼睛炯炯有神,紧紧的盯着孟羡锦,它的身上贴满了符纸,那些嗜血口看见大公鸡的瞬间,都往后面缩了缩,似乎有些害怕。 大公鸡看了看孟羡锦,扑棱着它自己贴满了符纸的翅膀,往前面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孟羡锦,挥了挥自己的翅膀,似乎是在示意孟羡锦跟着它的步伐。 孟羡锦想了想,跟着大公鸡走了两步,果然那些嗜血口没有跟上来,或者说他们想跟上来,但是又不敢。 孟羡锦震惊了,这一只大公鸡有这么大的威力? 那她和她师傅之前的努力是干什么?直接使用大公鸡得了? 但是他们之前的那一只大公鸡可是被嗜血口直接就拧断了脖子了,难不成眼前的这一只大公鸡它不一样?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孟羡锦就先跟着大公鸡走,跟着走肯定是好事。 总比自己死在这里要好得多。 每走出三步,那一只大公鸡就咕咕的叫一声,像是在驱赶。 不知道跟着它走了多久,孟羡锦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第五十六章 封印厉鬼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声暴喝,震得整条街都在颤抖,全福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劈开那些跟在孟羡锦身后密密麻麻的嗜血口,一道鸿沟直接阻断。 一张张符纸带着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凡是被符纸碰到的嗜血口,全部都发出一道道黑色的雾气,“滋滋滋“的冒着烟缩了回去。 一道玻璃门出现,大公鸡停在玻璃门前,转过头看着孟羡锦,又看了看玻璃门,示意孟羡锦出去,孟羡锦领会了,拖着虚弱的身体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孟羡锦走出去的那一刻,那一只刚才还在叫声嘹亮的大公鸡,就倒在地上,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外面,全福禄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的傍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的一身全黑,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皮肤白的连皮肤里面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眼前的这个人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见孟羡锦安全的出来,全福禄的心才终于是落了下去。 “师傅.....”孟羡锦颤声喊道。 全福禄伸出手拍了拍孟羡锦:“别怕,师傅在.....” 随后,隔空化起了一道符咒,符咒有些长,在空中散发着悠悠的金光:“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飘在空中的符咒上。 周围的街道再一次变换,周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一道道闪着金色光芒的符咒飘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嗜血口跪在中间,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身后的脊背往后延伸一条长长的带着倒刺的锁链。 “小锦,这就是我们图书馆的封印法,今日我就在这里教给你,这些东西在这里封印比之去往九幽地狱还要惨烈万分.....” 是的,有些东西去往九幽太便宜他了。 全福禄走到孟羡锦的面前,拉过孟羡锦的手,就在孟羡锦的手掌上画了几笔,孟羡锦知道这是封印符咒的画法,她牢记在心里面。 嗜血口最终化为了一本书落在全福禄的手里面,书上满是符咒,孟羡锦不知道那几分钟的时间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怎样的激战,但是想来过程也不太顺利,因为全福禄好像还受了伤的,她自己也几乎的是没有一处是不疼,不酸的。 周围的背景再一次变换,又变回了麻将街景的样子,此刻已经是深夜,黑蒙蒙的一片不说,整个街道都是阴气漫天,特别的臭和压抑。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那里,手里面提着一小袋糯米,看见全福禄此刻把事情都了解了,才弯腰鞠躬说道: “早前的时候就听说全尸头在玄门的威望和传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晚辈多有佩服,还希望全前辈能够多多指点.....” 那个年轻人说着,又弯下腰去,深深的鞠了一躬。 全福禄伸过手去将那个年轻人扶了起来:“贤侄莫要客气,你师傅陈大山可也是我们玄门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呢,若是论资历,我还在你师傅后面呢.....” 闻言,孟羡锦不禁多看了眼前那个年轻人一眼,比她师傅还要厉害的?难不成是现如今隐居在山上的那一位?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但那双眼睛,特别的深邃,特别的。 “全前辈过誉了.....”他说:“师傅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您这样夸他,怕是要从山上下来找您喝茶了。” 全福禄哈哈大笑。 “他要是肯下山,我请他喝一个月的茶都行.....” 笑完,他看向孟羡锦,见她一脸疑惑,便解释道: “小锦,这位的师傅,就是咱们玄门传说中的那位,陈青山陈老前辈。” 孟羡锦心里一震。 陈青山。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图书馆里面有一本小札专门记载了玄门的事情,有一页还专门记载了这位老前辈的事迹。 二十岁成名,四十岁封山,五十岁后便再无人见过他真容。 传说他住在西南某座深山里,与世隔绝,专研玄门失传的古法。 玄门中但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都会去山上求教,每一次不仅能够得到帮助,还能够得到福缘点化,得此福缘点化都能够少修行十年。 但能不能见到他,全看缘分。 有人说他已经得道成仙,有人说他早已坐化,还有人说他只是不想见人,躲在山上清修。 没想到,他居然有一个徒弟? 但是这个徒弟怎么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说着全福禄指了指那个年轻人对着孟羡锦说道: “小锦,这位是陈青山前辈的大弟子叫陈克....这位是我的关门小弟子,叫孟羡锦,你们年轻人多认识一下,以后啊,这玄门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一辈该退咯.....” 闻言,陈克转过头对着孟羡锦伸出了友好的手,自我介绍着:“你好,我叫陈克....”顿了顿,陈克又说道:“我知道你.....” 孟羡锦有些纳闷:“你知道我?” 陈克点了点头:“可不算是我知道你,估计整个西南的玄门都没人不知道你了.....” 孟羡锦疑惑的挑眉:“哦?” “被底下的祖师爷都拒收的小徒弟,在玄门的背景要么就是过于强大,要么就是......”后面的话不可言喻,就算陈克不说,孟羡锦又不是笨蛋,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抬头对上陈克的眼神,那个眼神意味不明,但是让孟羡锦很不舒服,特别的不舒服,而且陈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总让她觉得阴沉沉的。 “过奖了,被祖师爷拒收我实属也是自己没有想到,但总有祖师爷的原因,至于是否是背景强大还是其他的什么,这以后就知道了.....我的目的可不敢居于此.....” 野心昭然若揭...... ? ?谢谢祝福和各位宝子投的票票 第五十七章 执念容易滋生罪恶 陈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他说:“有野心好,这年头,没野心的人,活不长.....” 全福禄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笑呵呵地打圆场。 “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天都快亮了,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 孟羡锦跟上。 陈克也跟上。 三个人走出麻将街,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条街终于安静了。 回去的路上,陈克和她们分开,全福禄才告诉孟羡锦,今夜要是没有陈克,他们估计现在还在麻将街里面打转转呢... 孟羡锦问为什么? 全福禄说:陈克刚好是接了一个麻将街的单子,那边被嗜血口害死的一个人,家属想试试把魂魄叫回去,落叶归根,所以就找上了陈克他们,陈克接下了这个单子。 孟羡锦脚步顿了一下。 “叫魂?” “嗯......”全福禄点点头:“死者是南街开杂货铺的老周,三个月前死的,就是被嗜血口吸干血的那十个之一,老周的儿子在外地打工,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他不甘心,想最后见老周一面,就托人找到了陈克.......”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那陈克……叫到了吗?” 全福禄摇摇头。 “没有,老周的魂魄早就被嗜血口收走了,成了那些衣服里的一部分,后来被你超度,已经去投胎了,陈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咱们和嗜血口打起来,他一看那阵势,二话不说就出手帮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是他,我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破开嗜血口的幻境,那东西太狡猾了,把咱们困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陈克用他师傅教的一个秘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才能冲进去救你......” 孟羡锦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白天在鸡场遇到的那个跟她出几倍价格买鸡的那个人就是陈克了,原来他买鸡是来叫魂的,但是也没想到这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 这个因果..... “这个小子的天赋不比他师傅差,但是陈克这个小子执念很深,人啊,一旦有了执念就容易滋生罪恶,罪恶就会容易滋生错误,就会容易误入歧途啊......” 说完,全福禄也不再说什么,孟羡锦去问,全福禄只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全福禄将那本书放在了二楼,上面全是符咒,然后叮嘱孟羡锦早点去休息。 孟羡锦点点头。 她实在太累了,连话都不想多说,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黑巧和白豆也从口袋里面出来,气喘吁吁的倒在孟羡锦的脑袋傍边,呼呼大睡。 孟羡锦正准备进入梦乡,美美的睡上一觉的时候。 二楼就在此刻传来一声怒吼,吓的孟羡锦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砰的狂跳。 “死丫头,赶紧放了我....” 那声怒吼从二楼传来,声音嘶哑又尖锐,像是砂纸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也被吓得从枕头边蹦起来,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 “什么东西?”黑巧炸毛。 “二楼......是二楼......”白豆尖叫。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 是嗜血口。 孟羡锦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二楼跑。 黑巧和白豆紧跟在后。 二楼,那本布满符咒的书正在发出愤怒的喊声。 书本上的符咒一闪一闪的,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放了我......放了我.......” 嗜血口的声音从柜子里传来,每一声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孟羡锦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个发光的书,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符咒。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死丫头,你听见没有,放了我,不然等我出来,我第一个就杀了你,吸干你的血,把你的魂魄也吞了......” 孟羡锦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本书,眼神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 嗜血口叫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又过了一分钟,彻底安静了。 符咒恢复了稳定的金光,书本上面的符咒也不再闪了。 一切归于平静。 孟羡锦伸出手,将那本书拿了起来,书本发烫的烧手。 然后高高举起,狠狠的砸向地板,孟羡锦蹲下去,又拿起那本书,高高举起,又狠狠砸向地板。 就这样的动作,来回十数次,跟不会累一样。 里面的嗜血口被晃的晕头转向不说,每一次孟羡锦将他丢在地板上,他都浑身疼得不行。 但是他不说任何一句求饶的话。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孟羡锦终于累了,将书本一脚踹了过去,书本飞向墙壁,又狠狠地掉落在地上。 孟羡锦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 “死丫头......” 怒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 孟羡锦脚步一顿,转过身去,走到那本书的面前,高高的抬起自己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剁了好几脚,才罢休。 她蹬蹬的跑下楼去,隔了两分钟,又蹬蹬的上楼,手里面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 一阵佛教咒语就从手机里面传了出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一种无形的纯净力量开始在图书馆的二楼蔓延。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蹬蹬的就下楼去,安心的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但是她能安然入睡了,二楼就不清净了。 那些整齐摆放在书柜上的书,都开始骚动起来。 有些苦不堪言。 “这个小丫头的脾气好臭,她搞这个东西来,咋不把那个新来的死东西整下去,我们听着我们也很烦,也很难受啊......” 第五十八章 师傅消失了 一本泛黄的古籍发出抱怨。 旁边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也跟着抖动:“就是就是.....往生咒是好东西,但也不能这样循环播放啊.....我们可是鬼,我们听多了是要鬼命的.....” “就是,就是,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一点都不顾忌我们.....” “但是你们说,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一本红色牛皮纸的书发出疑问。 “七阴命呗,还能是什么......”另一本书答。 “七阴命我见过,没见过这么凶的......” “那是因为你见的少,七阴命的人,命硬,脾气也硬,不然怎么活?” “有道理……” “行了行了,别聊了........”一本最老的书开口,声音威严:“都安静,那丫头睡了,别吵醒她,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所有的书都安静下来。 只有往生咒还在继续。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本被扔在墙角的封印之书上。 封面上的符咒微微闪烁,像是还在挣扎。 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往生咒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那个活了七十年的老怪物,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咒语中,终于彻底沉默了。 第二天孟羡锦睡到下午两点多了才起来,还是被黑巧和白豆叫醒的,说来人了。 孟羡锦睡眼惺忪的就起来,懵懵懂懂的走出房间,就看见钟志华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坐在客厅的位置,看起来好像是已经等了蛮久的了,但是她师傅呢?孟羡锦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师傅的身影。 估摸着怕是又去钓鱼了。 她想到这里,连忙就走了过去,带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师傅出去了,恐怕得等会了.....” 可谁知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钟志华就摇头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孟羡锦很疑惑:“找我?” 钟志华点了点头,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张银行卡:“这是这一次任务的酬金,你师傅说让我交给你,全权给你处理,这笔钱,你想去拿去干什么就干什么.....” 孟羡锦:???? 她师傅昨晚怎么没说这件事情,而且嗜血口也不是她封印的啊,这笔钱拿着怕是有些烫手哦。 “我师傅真的是这么说的?” 钟志华点了点头:“全尸头对待他的徒弟向来都很大方的,好了,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现在交给你,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说完,钟志华就走了,走出没两步,他又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孟羡锦也没多想,跑去洗漱完,准备去二楼看看那昨天晚上被丢在角落的嗜血口,却在上二楼的时候,看见二楼供奉了祖师爷牌位的地方,牌位没有了,就连贡品什么的都没有了。 那个桌子上还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孟羡锦的心顿时咯噔一声。 什么情况这是? 她匆匆又跑向全福禄的房间,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床铺都没有动过,但是属于全福禄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就连全福禄的衣服都没有了。 卧槽.....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 她连忙又跑去二楼拿手机,自己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了,她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那本书一眼,急急忙忙的就拿着手机下了楼,刚充上电,孟羡锦就接到了来自于全福禄的信息。 很简短。 师傅出去一段时间,图书馆就交给你了。 孟羡锦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就这? 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全福禄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再拨。 依然关机。 孟羡锦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太棒了,她这下连师傅都跑了,都消失了。 黑巧和白豆似乎知道了什么,跳上孟羡锦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表示了安慰。 孟羡锦仰天长叹,罢了,罢了,这个老头只要安全就好。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孟羡锦起身去了厨房,先吃东西吧,就连叹气都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叹啊。 吃完饭,孟羡锦的睡意又上来了,本来很想去睡觉,但是想一想,现在要是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就坐在图书馆的前台,开始玩起了手机,才坐下,张天的电话就来了,告诉孟羡锦衣服什么偶已经寄出去了,估计明天就到了。 还说他奶奶给孟羡锦搞了一坛子米酒,也一起寄过来了,王妈子酿出来的米酒在他们呈坎村可是出了名的,孟羡锦高兴的很,这下是又有口福了。 然后跟张天的电话才挂掉,姜楠花的电话又来了,说是让孟羡锦明天有空去一趟他们的学校,有事情想让孟羡锦帮忙,孟羡锦说好,把信息都一一回复了,孟羡锦就打开微博浏览了起来。 其中一条微博热搜直接大爆。 当代流量小花代孕,这条热搜下面,全部都是关于这个当代流量小花的爆料。 孟羡锦点进去,陈萱,那可是娱乐圈的白月光啊。 这件事情一出,不知道要伤多少人的心。 圈内圈外不知道要碎多少人。 想来当初孟羡锦自己也追过这个白月光一段时间呢,想来也是唏嘘。 刷了好半天,孟羡锦才把手机放下,准备靠在椅子上闭目一会,图书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带着墨镜,身材高挑,穿着时尚,还烫着一头大波浪的女人就走了进来。 “您好.....”孟羡锦礼貌开口。 那女人进来却不说话,先是扫视了一圈,随后才慢慢将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身上。 “我找全尸头....”语气不傲慢,但是也不是很好听。 孟羡锦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个女人:“不在....” “去哪里了?他多久回来?” 孟羡锦摇头:“不知道.....” 话落,那个女人立马将自己的墨镜摘下来,一脸恳求的看着孟羡锦,语气也变得着急:“小妹妹,劳烦你打个电话问问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助.....” 第五十九章 离奇的变化 那个女人一改自己之前的傲慢态度,神情变得极为恳切。 孟羡锦还是那副态度:“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可是她真的不能再真的话,而且他去哪里她都不知道的,可谁知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个女人顿时就捂住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我把全部的身家都押在里面了.....” 孟羡锦看着眼前这个嚎啕大哭的女人,一时有些懵。 刚才还傲慢得不行,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的人,现在居然在她面前哭成这样?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那个……”孟羡锦斟酌着开口,“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女人抬起头,妆已经花了,眼线糊成一片,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孟羡锦。 “你真的不知道全尸头去哪儿了?” “不知道.....”孟羡锦摊手:“他就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出去一段时间,让我看着图书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 “完了……完了……我全部的身家啊……”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羡锦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这人刚才态度不好,但哭成这样,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问,“喝杯水,慢慢说?” 女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泪痕。 “你……你愿意听我说?” 孟羡锦点点头。 “反正我师傅不在,我也没什么事。”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孟羡锦进了图书馆。 孟羡锦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捧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友,或者你今天有时间吗?我直接带你过去吧.....路上我们细说.....” 想来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孟羡锦点头答应。 出来他们坐的车是一辆保姆车,四周都被遮的非常严实,私密性特别的强。 路上那个女人介绍自己叫王咪,就让孟羡锦叫她ms姐就可以了,孟羡锦点头。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车窗被深色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前面的挡风玻璃透进来一些光。 孟羡锦坐在舒适的皮椅上,看着对面那个叫王咪的女人。 王咪已经止住了哭,但眼眶还是红的,眼角的妆也没擦干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此刻的神情,比在图书馆门口时恳切多了。 “ms姐,”孟羡锦开口,“你刚才说,你妹妹去年交了一个男朋友?” 王咪点点头。 “对。去年夏天认识的。那个男的长得挺帅,说话也好听,我妹妹第一次带他来见我的时候,我还挺满意的。”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但后来,慢慢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我妹妹以前是个特别开朗的人....”王咪说:“爱笑,爱闹,喜欢逛街,喜欢和朋友聚会,但是自从交了那个男朋友之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 孟羡锦静静听着。 “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这些,尤其后面她更是变的不爱见人,更甚至是.....”ms姐后面的话嘎然而止,一脸为难的看着孟羡锦。 “我直接说后面吧,反正等一下你也会知道的....” 后面ms姐的妹妹开始在工作的时候大发雷霆,还消失,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就跟吸毒了一样,精神萎靡不振,做的事情也是越来越离谱,还给自己买了很多的保险,还有一点更恐怖的是,她自己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 不记得自己买了保险,不记得自己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消失,更甚至是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朋友,有时候还会忘记自己的名字等等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也带了自己的妹妹去医院里面检查。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都检查了一遍,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她就是不对劲,且最近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整个人都老了几十岁一样不说。 工作上出现的事情更是严重的不行。 孟羡锦觉得很疑惑,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出现那么严重的工作事故?难不成是某官家?还是某什么上面的超级大人物? 或者莫不是娱乐圈的某流量? 好巧不巧的,孟羡锦前面的都没猜对,最后的猜对了。 还当真是娱乐圈的某流量,但是她着实是没想到是她。 车子缓缓的驶入南市的某高档别墅区,而后又缓缓的停在了小区里面最安静,最里面的一栋小别墅里面。 小别墅是非常的精致,院里院外都种满了蔷薇花,美不盛收。 可见别墅的主人是一个热爱美好事物的姑娘。 别墅里外都有保镖,ms姐带着孟羡锦刚下车,别墅的门就开了。 一个小姑娘急急忙忙的就冲上来:“ms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现在怎么办?外面的新闻漫天都是,团队的人已经是招架不住了.....” ms姐摆了摆手:“她状态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她从你走之后就把自己一直锁在房间里面,谁也不见,对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ms姐,那个男人早前的时候打电话来给萱姐要五千万,不给就会继续爆料更多的事情.....而且现在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人这个人在哪里.....” 听到这里,孟羡锦就是再笨,也知道了她马上要服务的人是谁了。 你就说巧不巧吧,她中午的时候还在刷陈萱的新闻呢,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虽然说自己没追过她多长时间,但是好歹也是在年少的时候当过她一段时间的白月光啊。 这个世间的缘分真的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这也就能够理解ms姐所说的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到底有多严重了,也能够理解ms姐所说的她全部的身家都在她身上了。 她一个人的崩塌,所造成的连环效应可是背后所有团队人员的心血白费,还有多少工作人员要失业啊。 第六十章 她的影子里面很多人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来帮助陈萱,还有就是她师傅的名声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ms姐挥退了那个小姑娘,就带着孟羡锦上了楼,去了陈萱的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陈萱的剧照和生活照,笑靥如花的,眼神灵动的,光芒万丈的。 孟羡锦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照片里这个明媚的女孩,现在正被关在楼上,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控制着? 走到二楼,ms姐的脚步慢下来。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 孟羡锦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阴气。 很浓的阴气。 像是一阵浓烟,从那扇门的缝隙里往外溢,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在走廊里蔓延。 这些东西ms姐可是看不到的。 但能确定的就是陈萱是真的被人家用手段了。 “萱萱,我是ms姐,你开开门,我请来了全尸头了.....” 里面没有声音。 ms姐又敲了敲。 “萱萱?萱萱你听见了吗?我带人来帮你了......” 还是没有声音。 ms姐看向孟羡锦,眼神里满是焦急。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每次我敲门她都会应的……” 孟羡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不断溢出的阴气。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很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按在一块冰上,这种的话用普通的手段打开门是不可能了,孟羡锦右手抬起,准备在门上化印,门却在此刻打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孟羡锦见过无数张脸,在电视上,在杂志上,在热搜上,但那些脸,和眼前这张脸,完全不一样。 电视上的陈萱,明艳动人,光芒四射。 眼前的陈萱,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是纸,原本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直愣愣的,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却又好像是没有在看。 看见陈萱开门,ms姐着急道:“你可算是开门了,走,我们进去说....” ms姐绕过孟羡锦,轻轻的就把门推开了,进去的时候,ms姐就打了一个寒颤:“怎么那么冷?” 孟羡锦看着满屋子的阴气,不觉心里面笑道:这么多的阴气在房间里面,不冷才怪? 但是孟羡锦没有感觉,她要死的时候,身上的温度和能够感受到的温度可比眼前这间房间里面的温度低多了。 房间里面密不透风,窗帘被拉上,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让整个房间里面显的黑漆漆的一片。 ms姐进门就拉着不人不鬼的陈萱往床上去坐,嘴上赶忙的招呼着:“小友,劳烦你来帮忙看看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ms姐的话,反而转过头去看着陈萱:“你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是这点难受比起你往后的星途来说不值一提,你能接受吗?” 犹如行尸走肉的陈萱看着孟羡锦,有些懵懵的,像是在思考孟羡锦的话是什么意思,孟羡锦和ms姐看见了,也不催促她,隔了好半天,陈萱突然猛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对着孟羡锦连连点头:“我能接受,我能接受,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孟羡锦得到陈萱的回答,走到窗户边去,一把就将窗帘拉开,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陈萱的身上,她顿时感到全身上下一阵刺痛。 陈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缩,拼命往床角里躲:“不要,不要,好疼......” 她的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嘶吼。 ms姐吓坏了,想冲上去抱住她,却被孟羡锦一把拉住。 “别碰她。”孟羡锦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碰她,你也会受伤。” ms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她……她好疼……” “疼就对了。”孟羡锦说:“疼,说明她还活着,疼,说明那个东西怕了。” 她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任由阳光照进来,照在陈萱身上,照在那些无处可逃的阴气上。 阳光是最好的驱邪物。 比符纸好用,比咒语直接。 那些阴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雪一样融化,发出“嗤嗤”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陈萱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但孟羡锦注意到,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化。 从那种直愣愣的、空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的样子,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一定要忍着...”孟羡锦说:“忍着.....” 陈萱咬着牙,点点头。 阳光继续照进来。 阴气继续消散。 那股焦臭味越来越浓,最后浓到ms姐都闻到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她捂着鼻子。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萱,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一点点恢复血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阴气终于消散干净。 陈萱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的脸色,已经不再是那种死人的惨白,而是正常人的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孟羡锦。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那种直愣愣的、空洞的样子。 很清明。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孟羡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陈萱摇摇头。 孟羡锦将目光落在陈萱的后面,那是她的影子,而此刻她的影子不止有一个,而是很多个,很多个,像一大串气球一样,层层叠叠的在一起。 除了一个是她自己的影子,其他的是不是她的影子都不好说了。 这么多东西跟着她,能好就算是她富贵在天了。 ms姐看见孟羡锦的目光落在陈萱的身后,她也跟着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开口问道:“小友,你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孟羡锦点头:“她确实是被人下东西了,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第六十一章 人骨项链 孟羡锦的话音刚落,陈萱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因为孟羡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角,只有衣柜,只有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户。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小友.....”ms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她身后……有什么?”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人......”她说。 此话一出,不光是ms姐还是陈萱都被吓了一大跳,ms姐更是直接就躲到了孟羡锦的身后去,陈萱跳下床,也想去孟羡锦的身后躲着,但是又在想到自己的身份时,硬生生的站在那里,哆哆嗦嗦的:“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蓄在眼眶里。 孟羡锦不理会她的话,目光仍旧落在陈萱的身后,她看到了。 除了最前面那个是陈萱自己的影子,其他的……都不是她的。 那些影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它们在阳光下发呆,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以前......”孟羡锦问陈萱:“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萱想了想,摇摇头。 “我每天就是工作、回家、睡觉,很少出门,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干的这一行,出门聚个会什么都能被狗仔编出很多东西来的.....” “那你的男朋友呢?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孟羡锦直接开口直白的问道,虽然陈萱的恋情才被爆出来的时候,就有网友扒出来,陈萱的新男友叫陈正,是一个海归来的编剧,豪门世家,自己又优秀,但是是不是真的,还得是当事人自己亲口说出来会更真实。 “我们是在一档真人秀节目的杀青会上认识的,他是那个节目导演的好朋友,受邀来参加他好朋友的第一场节目的成功宴.....” “你和他交往之间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陈萱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他家世好,对我也很好,而且我好几次在工作上的失误都是他找关系帮我处理的,不然我早就塌房了,还有一点,我做的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陈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喃喃地重复着:“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孟羡锦看着她。 “什么事情?” 陈萱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那些我不记得的事情....”她说:“ms姐告诉我,我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消失过,发过莫名其妙的脾气,还签了一些……不该签的东西,但我真的不记得,我以为是我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抬起头,看着孟羡锦。 “可是他说没关系,说他会帮我处理好,他确实处理好了,那些事情都被压下去了,没有闹大。”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那些事情,可能就是他让你做的?” 陈萱愣住了。 “他……让我做的?” “你消失的时候,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你发脾气的时候,是不是刚见过他?你签的那些东西,受益人是不是他?” 陈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她消失的时候,确实是去找他了。 她发脾气的时候,确实是刚和他见过面。 她签的那些东西……她根本不知道受益人是谁,因为她不记得自己签过。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陈萱摇头。 孟羡锦皱眉,想了想,又问道:“他有送过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问到这里,陈萱低着头想了想,片刻后,她连连点头:“有有有有.....” 陈萱从床上跳下来,然后跑到自己房间角落的一个抽屉柜面前,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柜子,从里面取出来了一条项链: “他送过我很多东西,但是唯独是这个东西,我每次只要一戴就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老是梦见很多人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都有,他们又不说话,每个人都阴森森的盯着我.....” 陈萱将手里面的项链递给孟羡锦,那是一条黄水晶项链,做工很精致,水晶的颜色看起来也很稀有,孟羡锦伸手接过,那一瞬间,凉意从项链里面迅速传遍她的全身,孟羡锦的脑海里面闪过无数的人影画面。 “这是一条人骨项链,你晚上做梦能看见很多人在床边盯着你就不奇怪了.....” “人骨项链?” “人骨项链?” ms姐和陈萱两个同时震惊出声,脸上的恐惧毫不掩饰。 孟羡锦点了点头:“这条项链一共36颗水晶珠子,而这36颗水晶珠子取之人脑袋上面的一块头骨打磨而成,这块头骨还必须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取下来,这36颗珠子,就代表36个人,36个魂魄,这么残忍的取法,他们本身就怨气极大,死后依附在项链上面,久而久之,被他们的怨气所影响做出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而还有一点,这条项链谁戴....谁死.....” 闻言,陈萱瘫坐在地上,捂住脸就大哭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跟他没有仇没有怨,我们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喜欢,怎么可能他会害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陈萱哭的不能自己,ms姐也是震惊的不行,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有些人...想害人....是从来都没有理由的.....”孟羡锦淡淡的说道。 手里面的人骨项链冰冷刺骨,怨气极大。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陈萱身后的影子,会有那么多个人在里面了,都是这人骨项链里面的东西,已经从项链转移到陈萱的影子上面了。 “小友,那现在怎么办?你可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第六十二章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 孟羡锦点点头:“破解的办法肯定是有的,一来需要时间,二来这肯定会让幕后之人有所察觉,我们暂且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所以各方面都要考虑到....” 尤其是现在陈萱还被曝出代孕这件事情,代孕在现在的法律之中都是不允许的,娱乐圈纵然门槛再低,这种事情恐怕也是不可能过去的。 ms姐是人精,作为陈萱在娱乐圈里面的经纪人,她比陈萱更能清楚后果到底有多严重了。 ms姐刚要开口问孟羡锦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就见刚才的那个小姑娘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门都来不及敲:“ms姐,你赶紧看看.....微博热搜又爆了.....” ms姐脸色一沉,拿过平板就查看了起来。 第一条爆词:陈萱代孕一儿一女已经出生 第二条爆词:陈萱偷税漏锐两个亿 第三条爆词:陈萱不要孩子 第四条爆词:陈萱或面临天价赔偿款 剩下的全部都是关于陈萱的所有事情,包括陈萱在工作上出现的失误,还有陈萱在工作片场对工作人员发火发脾气,等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小题大做的爆了出来。 “ms姐...怎么办?楼下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部都是剧方还有广告商,记者他们.....” 那个小助理都要哭了,陈萱也是一把抢过ms姐的平板,看起了微博热搜来,她的情绪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每一条下面都是成千上万的评论,骂声一片。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代孕犯法知不知道?滚出娱乐圈!” “偷税漏税两个亿?坐牢吧!” “孩子都不要,还是人吗?” 陈萱的手在发抖,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代孕……我没有偷税……我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ms姐,眼泪不停地流。 “ms姐,你知道的,我没有……我这些年一直在工作,哪有时间去代孕?那些税都是财务在管,我根本不懂……孩子……什么孩子?” ms姐的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但问题是,网友不知道。 “还有,”那个小助理哆哆嗦嗦地补充,“有人爆料说萱姐在片场打骂工作人员,还放了几段视频。视频里萱姐确实在发脾气,摔了东西……但是那个视频被剪过了,原版不是那样的……” 陈萱捂住了脸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些事……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孟羡锦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他到现在有联系过你吗?”孟羡锦忽然悠悠问出了这句话,ms姐顿时一愣,陈萱也是一愣,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颊看着孟羡锦,摇了摇头。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毁了陈萱?这些都不得而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她要做的就是将人骨项链带走,将那些已经附在陈萱身上的怨气也带走。 只是....这突然让她想到了一个新赛道,图书馆也能收古玩可以不?就比如说眼下这种被某种诡物控制,她来带走那个诡物,然后再将诡物力量化解转卖出去,不是又是一笔收入吗? 她要查爷爷的死因,估计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而这条路上还需要钱不是吗? 谁会嫌弃钱多啊...... 孟羡锦的思想早就神游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而ms姐和陈萱两个人急的团团转,孟羡锦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索性她就坐在了陈萱房间的沙发上:“我今晚不走,看看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陈萱自己最好也不要离开这间房间,还有就是ms姐我会给你发一张清单,你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备好就可以了.....我只做到我分内之事....” ms姐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好好,谢谢你小友,今晚你跟萱萱在一起,我也比较放心....” 话落,ms姐带着那个小姑娘就出去了,走出去两步又转过头来跟陈萱说道:“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好好休息,别乱想,还有那个男人要是联系你,你自己想办法套话还是怎么样,自己要有策略,你自己也在娱乐圈那么多年了,这里面的水多深,你自己也知道,后果不是我们能够承担起的,知不知道?” ms姐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陈萱也不是笨蛋,她自己也清楚,所以她急急忙忙的就点头:“我知道ms姐,我知道的.....” 话落,ms姐也不再啰嗦,想必她是有很多棘手的事情要处理,而最关键的还是在陈萱这里。 ms姐走之后,陈萱就一直抱着手机在哭,孟羡锦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想了想,将人骨项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楠花,问姜楠花知不知道这人骨项链怎么能够将那些怨气送走,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 图片才发过去,姜楠花的电话就过来了:“卧槽,小锦,你从哪里拿到的这条项链,这可是人骨啊...这玩意儿必要人命,什么生死大仇?” 孟羡锦把玩着手上的人骨项链:“就是说啊,后面我再跟你说细说,你知不知道怎么破解?”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会,你等着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说完,姜楠花就把电话挂了,不到片刻,一个陌生的电话就进来了,孟羡锦怎么也没想到姜楠花说知道的那个人会是陈克。 “喂....您好....” “孟羡锦?”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叫着孟羡锦的名字,孟羡锦有些疑惑。 “我是陈克,姜楠花说你那边拿到了一条人骨项链是吧?我先跟你说,尽快将那条项链放在糯米里面泡着,赶紧的,天黑了它的怨气会更大,你压制不住,按我说的先做,然后把地址发过来给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陈克的声音一改那日的冷漠,显得很是着急,孟羡锦纵然不太喜欢陈克身上的那股气息,但是此刻也没办法,面对这种东西,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好吧,而且她还能积累经验,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立马问陈萱:“你家里面有糯米没有?” 第六十三章 门外有人 陈萱被孟羡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眼泪还在脸上挂着,看着孟羡锦茫然的点了点头: “有....厨房里面应该有,ms姐之前让小助理给我煮糯米粥,有买过,就是前几天.....” “带我去....” 陈萱毫无形象的擦了一把脸,就带着孟羡锦下楼了。 厨房在一楼,很大很干净,刚才那些工作人员都已经走了,看来是已经被ms姐带去公司了,孟羡锦走到厨房里面,打开橱柜的嗯嗯,翻出来一袋没开封的糯米,掂了掂,大概三斤左右。 这些肯定是够了。 她又找了一盒不锈钢盆,把糯米全部倒进去,然后把那条人骨项链埋进米里面。 糯米是白色的,项链是黄的,埋进去之后,暂时看不出什么一样,可是隔了两三分钟之后,孟羡锦清楚的看到那些糯米全部变成了黑色,还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空气中还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小师傅....”陈萱站在厨房的门口,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孟羡锦摇头:“暂时的....” 她拿出手机,通过了陈克的微信好友,给陈克发了一个位置,此刻已经是傍晚七点,陈萱的精力已经明显不如白天的时候。 “陈萱....” 孟羡锦喊了一声,陈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你今晚不能睡....”孟羡锦说道。 陈萱愣了一下:“不睡?” “对....”孟羡锦说:“那些魂魄在你影子里,你睡着了,它们就容易出来,在你醒着的时候,它们出不来。” 陈萱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我不睡。” 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滴下来,滴在衣领上,她也顾不上了。 孟羡锦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小路上,看起来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厨房里,看着那盆糯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ms姐发来消息,说公司在发声明,让她别急。 八点,小助理发来消息,说楼下的记者还没走,让她千万别出来。 八点半,陈克的微信头像亮了一下,只有两个字: “快了。” 孟羡锦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陈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她不停地换姿势,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小师傅.....”她问:“你平时也做这个吗?就是……帮人看这种东西?” “偶尔。” “害怕吗?” 孟羡锦想了想:“刚开始会后来习惯了。” 陈萱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比我还小....”陈萱喃喃道:“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刚拍第一部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觉得世界都是我的。”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才知道,世界不是我的,我也演不了人性的恶....” 孟羡锦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陈克还没有来。 但是这个时候,厨房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陈萱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孟羡锦也站起来,手按在烟斗上,灯又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孟羡锦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路灯还亮着,小路还空着,花坛里的蔷薇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进了这个院子。 “小师傅……”陈萱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孟羡锦说:“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自己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推了一下。 陈萱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门又动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门缝底下,伸进来一只手,惨白的、干枯的、只有骨头和一层皮的手,那只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陈萱终于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那只手猛地停住,然后,它转向陈萱的方向,五根手指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朝陈萱爬过来,孟羡锦一步跨过去,烟斗往下一砸,鬼火从烟斗里喷出来,烧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滋”的一声,缩了回去,门缝底下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快速爬走的声音。 孟羡锦站在门口,握着烟斗,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她回过头,看着陈萱:“没事了....”陈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看了一眼那盆糯米,米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表面的热气越来越浓,像是一锅煮开的水,孟羡锦给陈克发了一条信息,问陈克到了没有,陈克没有回应,她又立马给陈克去了电话,结果电话是占线的,她拿开手机一看,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孟羡锦立马转头去看陈萱,陈萱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翻白眼,她立马咬破自己的食指,摁在陈萱,在陈萱的脸上画上一道符咒,陈萱停止了翻白眼,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的。 此刻,整个别墅的灯光都开始闪烁了起来,但是也就闪烁了几下,然后整个别墅的灯光就全部熄灭了。 陈萱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是闭着的,孟羡锦所画的符咒对陈萱根本就是一点用都不管,她警惕的看着陈萱,然后看着陈萱毫无意识的走进了厨房,拿起了厨房的菜刀,然后又走到了门外,跪在花园里,拿起自己手里面的菜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然后又把菜刀丢在一边,开始抓起大把大把的土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 还发出很多怪笑。 黑巧和白豆此刻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跳上孟羡锦的肩膀,指着已经不是陈萱的陈萱,又指了指门外,好似是在告诉孟羡锦,门外有人。 孟羡锦点了点头,对着黑巧和白豆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门外面有人,她感觉到了,而且那个人身上的阴气很重,很重。 第六十四章 他来接我们了 孟羡锦带血的符咒都不管用,现在更不要说是普通的符咒了。 九点十五分,门铃响了,正在吃土的陈萱猛地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口泥,嘴角淌着黑色的泥水,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转向门口的方向。 孟羡锦没有动,她站在陈萱的身后,手在烟斗上,黑巧和白豆一副要大战一场的样子,陈萱脸上的符咒已经彻底失效了,鲜血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他来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孟羡锦,不是陈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陈萱的身体里传出来,沙哑、空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陈萱的嘴张开,泥土从她嘴角簌簌地掉下来:“他来了……他来了……”那个声音转眼又变成了一个中年的男声,在重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又变成了一个女老太太的声音。 陈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里面冲出来,她的手松开了泥土,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用力扯,一绺一绺的头发被她扯下来,她感觉不到疼。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接我们了.....”那个声音变成了很多个声音,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叠在一起,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 孟羡锦终于动了,她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陈萱的手腕,陈萱的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 “我们等太久了……太久了……他要来接我们了……我们要走了……”那个声音又响起,孟羡锦将手里面的烟斗轻轻的敲在陈萱的脑袋上,一股怨气被烟斗吸收,烟斗顿时燃起了一小股绿幽幽的鬼火。 孟羡锦将鬼火挑出来,在陈萱的周围画了一个圈,鬼火直接围绕陈萱烧了起来,但是没有伤害到陈萱,只是让陈萱不能出去那个圈而已。 此刻,门铃不响了,变成了敲门声,不重,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直接敲在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萱萱,你在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我来看你了,你怎么都不接我的电话,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萱萱,你开门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孟羡锦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像是活物一样在厨房的地面上爬行,朝着陈萱的方向蔓延。 孟羡锦看了一眼那些黑气,又看了一眼被鬼火圈围住的陈萱,鬼火形成的圈像一道无形的墙,那些黑气爬到了圈边,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它们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原地扭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萱萱,你开开门啊,我是陈正,我真的很担心你....” 陈萱听到这个声音,又出不来鬼火区域,在圈里面打转转,很多道声音在她的身上响着,孟羡锦想,如果不是白天陈克说的那个办法,糯米泡着削弱了人骨项链的某些力量,今晚这一点点鬼火还坚决是不可能困住那36个灵魂的人骨。 孟羡锦双手捏决,手指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十指交错,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小指微曲,这是“封”字诀,她在图书馆的藏书里见过,但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符咒不同于她之前用过的,这个好像能封印任何有阴气的附属品。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此刻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股温热从指尖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出来,顺着手指往前流,掌心开始发烫,然后是手腕,是小臂,整条手臂都在发热,那股热流涌到指尖,凝而不散,在指间形成一团淡淡的白光。 很淡,很弱,像是随时会灭的烛火。 但足够亮。 那些趴在地上、被鬼火圈挡在外面的黑气,在白光亮起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不是退后,是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整团黑气都蜷缩起来。 门外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三秒。 门把手开始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不是钥匙开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拧开了它。 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道袍,头发扎的也像是个道士的老年男人站在外面,道袍是青灰色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处有几处补丁,针脚很粗,像是自己缝的,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皱纹很深。 他身边站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样子,没有肉体,只是两道淡淡的虚影,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衣服的样式是很久以前的,至少几十年前,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老人身边,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羡锦,盯着她指尖那团白光。 老人看着孟羡锦,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让那些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封字诀.....”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多少年没见过有人用这个了.....” 他的声音也不再是刚才在门口喊陈萱的那样,年轻低沉,孟羡锦想要是陈萱醒来看到和自己交往的男朋友,真正的模样是这样,恐怕真的是要晕死过去吧。 “小丫头,你可知道强行参与别人的因果,无论是活人的业债还是死人的阴债,你都必会受到反噬的....” 孟羡锦冷哼一声:“那老头,你可知道,你一个死人杀活人,利用活人种恶鬼,你所受到的反噬可比我受到的要多的多....阴司十八狱的罪鬼,下去之后可比活人的生不如死还要痛苦千万倍,你又可想好了?” “年龄那么小,口气倒是大的很,但是你今夜坏我好事,要下罪鬼地狱,老夫就先送你一程....” 第六十五章 活人跟死人斗 他的话才说完,孟羡锦指尖那团白光猛地炸开。 不是攻击,是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像闪电,把整个厨房照得雪白,那两个小孩尖叫一声,躲到老人身后,四只手死死抓着老人的道袍,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看着孟羡锦指尖重新聚拢的白光,没有动,那些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黑气,在白光炸开的一瞬间全部缩了回去,缩到老人脚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气,又抬起头看着孟羡锦,眼神变得更是愤怒。 “死丫头....” 老人嘴里开始念起了咒语,咒语一出,身后的陈萱就开始躁动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 “疼,好疼,好疼....” “杀了他,杀了他.....” “救救我,救救我....” 很多声音同时响起,各色各样的,可是没响几秒,陈萱就直接从鬼火圈子踩了出来,她的脚踩在鬼火上,鬼火在她脚底灭了一瞬,又在她身后重新燃起来,她的鞋底烧焦了,冒出一点青烟,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杀了他.....”陈萱的嘴里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凶狠,“杀了他.....” “救救我.....”同一个嘴里又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救救我.....” 她朝孟羡锦扑过来,双手成爪,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长又尖,像十把小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孟羡锦没有退,她只是把指尖那团白光往前一推,不是攻击,是挡,白光在身前化开,像一面透明的盾,陈萱的指甲撞上去,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伸进水里,她惨叫一声,缩回了手,但马上又扑上来,更快,更狠。 老人的咒语还在继续,那些音节从他那张满是皱纹的嘴里吐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声。 每一个音节落下,陈萱的动作就快一分,力量就大一分,她的脸开始扭曲,不是痛苦,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想要出来,她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蠕动,像是蛇,一条一条,从脖子爬到脸颊,从脸颊爬到额头。 “黑巧,白豆....”孟羡锦大喊一声,黑巧和白豆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跃起来,化成了一黑一白的两道卦图,围绕着陈萱转了起来,一边是太极八卦图的镇压,一边是那个老头的催命咒语,孟羡锦自己也清楚,若是这样下去,陈萱必死。 活人跟死人斗,活人只有被占便宜的份。 她的手里面飞出一道符纸,符纸飞向陈萱的身上,然后缓缓隐进陈萱的身体里面,那个老头见孟羡锦唤出了黑白太极八卦图,有些惊讶: “竟是黄泉图书馆的人....” “现在才知道,有些晚了....”孟羡锦说着,烟斗拿在手里面,开始朝着烟斗里面引怨气:“阴人阴气,皆随指引,今吾引阴,化阴成气,为魂引路...” 陈萱身上的怨气,开始一部分朝着孟羡锦的烟斗里面开始吸收,老头见此,往前面走了一步,他的脚后跟被抬起,不是人,那两个小孩也跟着他往前飘了一步,一左一右,像两个影子。 “竟能引怨气为所用,你从哪里学来的?”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有那两个躲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 不说是吧?没关系.....”他伸出手,那两个小孩立刻松开他的道袍,退到一边,他的手很白,指甲很长,修剪得很整齐,和他在门外装出来的那个温柔声音一样,精致得不真实。 “那就让你也成为项链里面的一颗吧....” 他的手抬起来,那些蜷缩在他脚边的黑气立刻活跃起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爬到肘弯,他的整条手臂都被黑气包裹了,那些黑气在他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他抬起手,那条被黑气包裹的手臂朝孟羡锦伸过来,黑气从他指尖涌出,像无数条蛇,朝孟羡锦扑来,不是之前那种慢慢爬行的黑气,是铺天盖地的、像洪水一样涌过来的黑气。 孟羡锦单手捏决,符纸一张接着一张从她的口袋里面飞出来,然后砸向那个老头,在接触到那个老人的手的时候,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放开拿着烟斗的手,烟斗自然飘在空中,吸收的怨气在空中被拉扯,刚吸进去,又被陈萱那边收回去,如此反复,孟羡锦干脆双手捏诀: “千千截首,万万剪形,罗酆敢试,北都共营,凶凶者戮,善善者宁,六天沉魂,违道者死,顺道者生,飞游灾煞,敢变幽冥,鬼妖荡尽,人道安宁,急急如律令,封.....” 她再一次使用了封字决,只是力量比起刚才,孟羡锦注入了更多的进去,指尖的白光变成了金色,她朝着老人的方向,将指尖的金光往前一推。 金光炸开,比刚才更亮,那些扑上来的黑气在白光中惨叫、挣扎,但太多了无穷无尽一样,金光在变暗,她的手指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孟羡锦咬住牙,她不能退,退了,陈萱就完了。 那些黑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金光越来越弱,她的手指已经快捏不住诀了。 就在黑气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特别特别的白,白的渗人,但很有力,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那只手传过来,顺着她的肩膀流到手臂,流到指尖,她指尖那团快要灭掉的白光,猛地亮起来,比刚才亮十倍,百倍。 那些黑气惨叫一声,全部缩了回去,老人被震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两个小孩尖叫着躲到他身后。 孟羡锦回过头,陈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很不清晰,有点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一个修仙的人即将死亡,魂体和肉体都要马上消散的那种虚幻。 “我被他用鬼域困住了,快点用引路决引我出来.....” 第六十六章 用命当引子 难怪那么长的时间,陈克都没过来,原来是被这个老头困住了。 孟羡锦松开他的手,都不敢有片刻的犹豫,双手结印,手指翻飞,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和封字诀的起手一样,但中指多曲了一道。 “引魂归位,破鬼域.....” 指尖开始发热,像被火烧着的那种热,那股热流从指尖往回流,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小臂,从小臂流到手肘。 陈克的身影猛地清晰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的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孟羡锦,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孟羡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指尖上,滚烫的血裹着滚烫的气,从她指尖涌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红线,朝陈克飘过去,红线落在他眉心,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引......”孟羡锦的声音沙哑:“引魂归位.....” 红线绷紧了,陈克的身影在红线的那一头剧烈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不让他过来,那头的力量太大了,红线在颤抖,孟羡锦的手指在颤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黑巧....白豆.....”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空中落下来,落在红线上,太极图的光顺着红线往前蔓延,像一盏灯被点亮,一点一点,从孟羡锦的指尖烧到陈克的眉心,那头的力量终于松了,陈克的身影猛地朝她撞过来。 将她实实的撞到在地上,陈克的身影终于凝实了,他站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但不再是那种快要消散的虚幻。 “你......”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疯了?引路决不能拿自己的命引作引子.....”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那你看.....我拿什么当引子.....麻将街....那次.....我不欠你了哈......” 她气喘吁吁的说着,松开结印的手,靠在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指还在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嘴里全是血腥味。 陈克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门口的老人。 老人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还举着,那只被红线烫伤的手,手心里有一个焦黑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 但是也是这么一喊,黑巧和白豆从陈萱的身上撤了下来,就那么几秒钟,就让那个老人有了可乘之机,陈萱被那36个冤魂之中的一个彻底占据了身体。 跑到了老人的身边,不男不女的声音喊着:“主人,可是要杀了他们?” 老人似乎是知道今晚遇到了硬茬,他的目的可不在这里,于是就要走:“今晚放你们一马,来日被我在遇上,我定要你们的小命....” 说着就要走,陈克立马跟孟羡锦说道:“不能让他走,他的目的就是陈萱的身体,他要将陈萱培养成怨魂的载体,能够容下那36个冤魂,这样陈萱就会成为至阴之体,能生鬼胎,他的目的是让那两个小孩以鬼胎的载体复活....所以他不能走.....” 陈克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孟羡锦的太阳穴,她嘴里全是血腥味,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但她的脑子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她看了一眼老人身边那两个小孩,男孩穿着蓝色小褂,女孩穿着红色棉袄,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没有表情,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萱,不是看,是盯,像饿了很久的动物盯着一块肉。 “你居然知道?”那老人惊讶出生:“但是知道也没用了,今晚是留不得你们了....” 陈萱和两个小孩满身黑气的就朝着陈克和孟羡锦打了过去,孟羡锦冷笑一声:“你今天在电话里面说他们要怎么解决?” “那条项链在哪里?”陈克问。 孟羡锦指了指里面:“在厨房.....” “那你先抵挡一会,我有办法....” 陈克转身就往厨房里面跑,孟羡锦就站在那里,看着朝着自己过来的陈萱还有两个小孩,黑巧和白豆也再次化身成为太极八卦图照耀在孟羡锦的面前,一黑一白两道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嘴角还在渗血的脸,她的手指还在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嘴里全是血腥味,但她站得很直,烟斗横在身前,不知道那个老头用了什么办法,烟斗没有办法吸收怨气,所以没有怨气可以燃烧。 孟羡锦索性就将烟斗收了起来,陈萱的那道黑影最先撞上来,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弹弓射出来的石头,带着破空声直直撞向太极图。 “砰.....”太极图猛地一震,光芒炸开,像被打碎的灯笼,碎片四溅,陈萱被弹回去,在地上滚了三圈,后背撞上花园的墙壁,但她马上又爬起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趴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没有眼白,全是黑的,那36张脸在她身体里轮番出现,一张接一张,像走马灯。 “黑巧,白豆....” 孟羡锦喊了一声,太极图重新凝聚,从碎片变回完整,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交织旋转,朝陈萱压过去。 太极图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山,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她的身体在太极图下挣扎,扭动,指甲在地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那些附在她身上的36张脸,在太极图的光芒下一张一张地露出来,一张一张地在尖叫。 那声音太刺了,像铁锹蹭过水泥地,孟羡锦的耳朵开始嗡鸣。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左右两路朝着孟羡锦飞过去,发了狠的模样,张开的嘴巴里面全部都细碎的尖牙。 男孩从左边扑过来,他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箭,带起的风刮过孟羡锦的脸,像刀割。 他的嘴张着,里面的尖牙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不像人的嘴,像某种深海里的鱼。 女孩从右边扑过来,比他更快,她的红棉袄在月光下像一团火,烧得刺眼。 她的嘴也张着,尖牙比男孩还密,还长,从嘴唇里翻出来,沾着黑色的液体。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们脸上那些细碎的裂纹。 第六十七章 个个都不是全尸 男孩先到,他的尖牙离孟羡锦还有一尺的距离,孟羡锦手里面挥出一张符纸,符纸像有目的一般,飘到那个男孩的脸上,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还冒着黑烟,男孩吃痛,捂着自己的脸大叫了一声,连连后退。 女孩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男孩一眼,立马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更为狰狞。 仿佛不把孟羡锦弄死,她坚决不善罢甘休的那种决绝。 她改变了策略,一个闪身,绕到了孟羡锦的身后,她张开自己那长满獠牙的嘴巴,咬向孟羡锦的后颈,那是一个人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地方,也是脊椎连接头骨的地方。 女孩的嘴张开到不合常理的宽度,下颌几乎脱臼,那一排一排的尖牙从嘴唇里完全翻出来,犹如一个长满尖嘴獠牙的黑洞。 她张的大大的,咬下去。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转身一挥,两道黑红色的符纸从她的手里面飞出去,飞到女孩的嘴巴里面,带着一道黑红的光芒。 符纸进去的瞬间,女孩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嘴合不拢,两道符纸进去之后,像两根小棍子一般,卡在她的嘴巴里面,她没有办法闭上,她试图将嘴巴张的更大,但没办法收回。 两道符纸卡在哪里,她愤怒了,着急的上上下下开合嘴巴好几次,可是她越着急,越没有办法,最后那些尖牙竟一粒一粒地从她嘴角掉下来。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尖叫,是漏气的声音,像轮胎被扎了一个洞,嘶,嘶,嘶的… 孟羡锦左手往前一推,女孩被她推出去三米远,后背撞上花园的石栏,红棉袄在石栏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嘴,那些碎掉的尖牙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像一把被嚼碎的花生米,不过这些花生米带着一丝丝粘稠的黑色液体,还散发出一股巨臭的味道。 那边男孩已经反应了过来,孟羡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男孩也抬头看她,他的眼睛不是全黑的,瞳孔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白点,像针尖,细长细长的。 那个白点在看她,眼神落在她脖子上的血管,又落在孟羡锦那猛烈跳动的胸口处。 他在找。 找孟羡锦没有办法保护到的地方。 孟羡锦右手单手结印,对着男孩又甩了一张符纸出去。 男孩躲过符纸,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双脚先着地,然后是双手,像野兽扑捉猎物一般。 他蹲在女孩旁边,歪着头看她,嘴里那些没碎的尖牙交错地咬合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孟羡锦喘了口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尖上的伤口被她咬得更深了,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这是第一次没有师傅在身边,她一个人面对这种东西单打独斗,甚至还有些毫无头绪,因为面对这两样东西,她竟不知道到底是封印还是消灭哪一种来的更好,而且这个老头的来历成迷。 她不敢冒险,她第一次见到能够迷惑活人的死人,而且还没有被发现。 眼下唯一一件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陈萱不可以死。 她要活着,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在她眼前死去。 黑豆和白巧好像知道孟羡锦的意思,所以一直盘旋在陈萱的头顶上方,只是对陈萱进行压制,让陈萱暂时动弹不得,但是力量也有限,因为陈萱的体内还有36个怨魂,压制也只能是暂时的,他们也顶不了多久。 老人站在门槛外面,一直没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那个焦黑的印记还在冒烟,一缕极细的烟,像刚熄灭的香。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若是你现在收手,我看在你是全老头徒弟的份上留你全尸…” 那个老人冷笑着出声:“而且小姑娘你想清楚了,留你全尸已经是我最大的恩德了,你师傅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全尸…所以这是我的恩赐…” 老人的话狂妄又自大,还爆出一个惊天信息,让孟羡锦的心头顿时一怔。 “你师傅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全尸…”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师傅在养鬼,而那些鬼,就是她前面的师兄或者师姐们,但是为什么他们死了?死的还没有全尸? 为什么? 这个老头知道什么? 师傅的离开也是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她的思绪闪过千百回,但最终都被她全部压下。 眼下根本就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恩赐?”孟羡锦冷笑一声,嘴角扬起,在这黑气腾腾的花园里面,在面前都不是人的诡异环境下,那抹带血的笑容让孟羡锦看起来格外的恐怖,让她跟眼前的鬼也没什么区别。 “谁教得你这么狂妄?” 话落,孟羡锦将烟斗插入自己的发间,双手结印,微风轻轻追起,吹动了孟羡锦的长发,她嘴里念念有词,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过一遍再吐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回响。 风起了,从孟羡锦的脚底下升起来的,打着旋,把地上的碎叶和灰尘卷成一个一个的小漩涡。 “幽冥地府,十八神君,牛头马面,听我号令,阴人债果阴人背,今有阴人扰秩序,祸乱十方,弟子孟羡锦,于南市北方,速请神君前来擒拿…” 不似往前的咒语还有符纸,也不似道家其他的术法做派,听到孟羡锦念的,那道袍老人顿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简直是荒唐,全尸头一辈子教出来的四个徒弟虽个个都不得好死,但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也不似你这般没出息,打不过就算了,叫声求饶老道留你一具全尸,竟还好意思这般请幽冥地府来帮忙这点搞笑的事情,小姑娘,你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吧,以为自己还是不死女主?” 那老道嘲笑的声音毫不夸张,一点面子都不给,句句戳心,就连在里面厨房忙碌的陈克都不免在听到孟羡锦的话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嘲笑了一声。 第六十八章 可让吾等好找 这世间能够请得动地下幽冥地府的人少之又少,孟羡锦虽然上次在麻将街能够请得出方相,但是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方相,又或者只是方相残留的一点魂力都尚且不得知。 请幽冥地府的人等同于自己在送死。 孟羡锦不能死。 陈克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他将那一串人骨项链从满是糯米的盆里面拿出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席卷他的全身,那些残留在人骨上面的怨念几乎想要将他吞噬。 让陈克的心砰砰砰的乱跳,脑海之中那些不堪的往事夹带着恨意还有愤怒在他的脑海里面乱转。 这带着36个人怨气的人骨项链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摧毁一个人的意念。 也难怪陈萱能够撑到现在。 他用带来的黑狗血,在厨房的地上,开始布阵画图,也只能禁锢,后续能不能带走化解这个,怕是还是要看孟羡锦这个镇馆人了。 孟羡锦懒得理那个道袍老人,手指结印,印记翻来覆去的变化着,无名指和小指全部曲进掌心,拇指从上面压住,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尖朝上,像两根被掰直的钉子。 她发现她自从入了这一行之后,手指的灵活度都可以去看一个直播,教人家跳手指舞了。 脚下的风更大了,还带着一丝从地底往上面灌的腥气,特别特别的臭。 道袍老人挥了挥手,那两个小孩又起来,朝着孟羡锦攻击而去,就在他们起身的时候,道袍老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两个小孩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们将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身后,他们看见两个巨大的人影,特别特别大,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大概是两个人影的模样,然后又在一瞬间急剧缩小,直接缩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 孟羡锦突然就撤了手里面的动作,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变得软绵绵,跟没有骨头一样,但是她又站着。 陈萱头顶上面的黑豆和白巧此刻居然在隐隐颤抖起来,连带着太极八卦阵的法阵都有些在颤抖,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的人心头特别的不舒服,想要去挣脱,但是又挣脱不了。 就连在里面的陈克都感受到了不对劲,想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动作起身去看,但是却发现他自己根本就站不起来,也无法转身,像感觉有人在死死的摁压住他的脖颈一样。 那糯米盆里面的人骨项链竟在此刻微微颤抖起来,开始出现很多的裂痕。 四周突然就安静了。 道袍老人被那一股威压压的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上,骨头撞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花园里响得像一声闷雷。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十根手指像十根被钉进地里的钉子,撑着他不至于整个人趴下去。 但他的脊背在弯,脊椎的每一节都在发出细碎的、像干树枝被踩断一样的声响。 他在被往下压,像有一个很重很重很重的东西一下子就压在他的身上一样。 他的嘴角有血。 不是咬破的,是内脏被那股威压挤出了裂缝。 血从胃里涌上来,顺着食道往上翻,翻过贲门,翻过咽喉,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和他手心里的汗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 这个动作用了三秒。每一秒他的颈椎都在发出抗议的声响,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竿,表面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张嘴想说话,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看见孟羡锦突然又直楞起来。 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只全黑,一只全白。 左眼全黑,右眼全白。 没有眼珠,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和虹膜的界限。 左眼像一个被挖空了之后填满了墨汁的窟窿 右眼像一座雪山一样,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双眼睛在盯着道袍老人。 直勾勾的。 “百天山,你可让吾等好找…” 一道沙哑至极的男声突然从孟羡锦的嘴里发出来,那道声音浑厚沙哑还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声音一出顿时让那道袍老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是害怕的,极其害怕的,刚才还在嘲笑孟羡锦的老人,转眼间跪在地上害怕的颤抖。 简单的一句话,都像一记锤子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砸得他的耳膜嗡嗡地响,砸得他手心里的汗止不住的流。 百天山。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久到他几乎以为“青玄道人”就是他,他就是“青玄道人”,那个叫“百天山”的人早就死了,死在他把自己从族谱上划掉的那一天。 但现在这个名字从孟羡锦的嘴里被念出来,像一个被通缉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听到有人叫出了他的真名,他知道,跑不掉了。 今天他必死无疑。 “你是……你是……” 他说不出那个名字,第一是不敢说。 第二是他的语言系统在那一黑一白的注视下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个词汇在疯狂地旋转,但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定义站在孟羡锦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啊,真的一万个都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 简直是太荒唐了,全老头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么牛逼的徒弟,怎么道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三十年前,你屠你同族满门,将其尔等炼成人骨项链供你在世间夺命气运,意图练就鬼胎,此等恶行,幽冥司十八狱怕是便宜你了…” 他张嘴想说话,但却因为害怕,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只能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那是因为害怕,上牙和下牙打在一起的声音。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道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道沙哑浑厚的声音,反而变成了一道极细极尖锐的声音,尖锐的让人耳膜生疼。 第六十九章 四水命 孟羡锦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 黑巧和白豆还在她的脑袋傍边呼呼大睡,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是下午四点了。 但是就是这么一动,让她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疼,撕心裂肺的那种扯着疼。 稍微一动一下,就已经是满头大汗。 而且她记得自己不是还在陈萱哪里的嘛,怎么转眼间就在图书馆了,不但在图书馆了,怎么都四天后了,而且她的身上真的巨巨巨巨疼。 她想动一下都疼得不行。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房间的门在此刻被人一把推开,姜楠花抬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三碗黑乎乎的药就进来了。 “快快快,你醒了,刚刚好把这个喝下去…” 似曾相似的画面,她跟姜楠花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很臭的三碗药,但是很有效。 姜楠花不给孟羡锦递过去,直接将药送到了孟羡锦的嘴边:“赶紧喝,喝了就不疼了…” 一碗接着一碗,整整喝了三大碗下去。 果然没一会,她就不疼了,这苗族巫医的名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喝完药,孟羡锦缓了好一会儿,刚准备问姜楠花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楠花就说了:“你身体亏空的很厉害,但是寿命延长了三年,也算是意外之喜吧,陈萱退隐了,那些事情虽然有证据证明是假的,不切实际的,但是陈萱确确实实是签了代孕的,估计就是那个老道长为了给自己身边那两个鬼胎找的光明正大的身份吧,而她为什么找上陈萱,因为陈萱是四水命…” 孟羡锦听到这个,有些怔愣了,她想过了千百个理由,都没想到过陈萱是四水命,因为那会她去到陈萱哪里的时候,也没要过陈萱的八字。 如果陈萱是四水命的话,一切就都好理解了,四水命也跟四阴命格一样,算是比较难得的命格,而四水命是大命格,非富即贵不说,体质也极其的容易招鬼,这是一点。 第二点,四水命是孕育鬼胎最好的容器,那个老道士想要让自己身边的那两个鬼小孩有实体,那么陈萱就是最好的载体。 只是他是怎么发现陈萱的命格的,这就比较难知道了。 但是一切就都能够解释的通了。 陈萱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四水命嘛,你这一行的你肯定是知道咯,我就不多说了哈,对了,还有那个老道士,原本是西南某山的道家一派,他排行老四,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个,被仇家将家里面的妻子还有两个小孩被人残忍的杀害了,尤其是他妻子连魂魄都没留下,剩下的两个小孩找到的时候,魂魄都是残破不堪的,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仇,反正就是他很荒唐的将自己的道门三十六口全部都杀害了,还把供奉在道观里的佛像全部用禁忌鬼文污染了,包括自己同门的祖师爷…下面的人找了他很久了…” 杀了自己的同门,做成了人骨项链不说,还用禁忌鬼文污染了自己供奉的佛像和祖师爷,这得是多大的恨意啊? 关是从姜楠花描述的这些简单的言语里面,孟羡锦都感受到了那些事情一丝丝不寻常。 但是真相究竟怎么样?恐怕也无从探究了。 “那后来我是怎么回事?” 姜楠花脸色有些凝重:“小锦,我很严肃的跟你说,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召唤牛头马面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他们都已经上了你的身,还是两个人,你这具身体是没有办法承受住的你知道吗?” 姜楠花还说,孟羡锦当时请了牛头马面来,在道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承受不住,二来牛头马面什么地位?岂能被轻易召唤。 但是孟羡锦不但召唤来了,还一次性就成功了不说,更甚至还被牛头马面直接上身了。 牛头马面当场就带走了那个鬼老道,还收走了那一条人骨项链。 但是人退走之后,孟羡锦一点呼吸都没有,脉搏都没有,直接就死了,死的不能再透了。 陈克当时就觉得天塌了,要死了。 这全尸头果然是天生克人的命,这第五个徒弟都直接被克死了? 真的是牛逼。 陈克立马就准备带孟羡锦回图书馆,他们联系不到全尸头,但是图书馆里面有人能够联系的到。 他还没背起孟羡锦,孟羡锦突然又活了。 一口浊气从嘴巴里面吐出来,让陈克赶紧带她回图书馆,人就睡了过去。 回到图书馆,陈克立马就给姜楠花打了电话,苗族巫医有办法的,所以她就来了。 而孟羡锦这一睡就是四天。 外面天翻地覆的。 “我就是跟你说吧,你要是再不醒,你家图书馆都要被二楼的那个鬼东西的尖叫声吼塌了…” 孟羡锦这几天昏睡是不知道,也听不见,但是她待在这里就受罪了,每天晚上那个死东西就在上面喊:“死丫头,快点放他出去…” 天天喊天天喊。 一喊就是一整夜。 又难听又烦。 她又没有办法去收拾那个死东西。 孟羡锦知道那是谁,是嗜血口。 她也没想到,他还能这么闹腾。 刚说着,房间外突然响起一阵铃铛的声音,证明是有人来了。 姜楠花扶都不扶孟羡锦一下,就朝外走了出去:“估计是陈萱,她天天都来,看你醒了没有,你自己起来吧,我的药是很有效的…” 然后就走了出去。 孟羡锦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果然不疼了,她开门出去,果然见陈萱在外面坐着。 她走过去,陈萱立马就站了起来,一改往日的那在电视上面见到的惊艳模样。 现在的陈萱倒是更想一个邻家的小姑娘。 打扮的也像,也没有化妆,整个人都很平和,仿佛没有了那些枷锁一般。 脸上还是很憔悴的。 看见孟羡锦出去,陈萱柔声道:“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就好,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你…” 然后陈萱还递给了孟羡锦一张卡:“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名利都是小事,命是大事,命还在就值得…” 第七十章 不能插足任何人的因果 孟羡锦也不矫情的就接过,因为师傅说过他们做这一行的无论钱多钱少都要收一点,不然会有因果业力,这样收钱,业力自然就会减少或者是没有。 人是不能插足任何人的因果的,因为业力是受不住的。 陈萱跟孟羡锦说自己一辈子都在娱乐圈提心吊胆,摸爬打滚,一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好了,能够有一个安稳觉睡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她打算好好的旅游一番,做自己曾经想做但是又不能做的事情,孟羡锦觉得也可以,人嘛在不同的境地里面所选择的东西都是不同的,陈萱现在的境地,或许退圈对于陈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萱在图书馆没待多久就走了,孟羡锦也需要再休息休息,所以陈萱走了没多久之后,她的困意又来袭了。 姜楠花将孟羡锦所需要喝的药都熬了放在厨房就回了自己的学校,临走前告诉孟羡锦明天还会来。 然后还让孟羡锦赶紧多多休息几天,因为她之前拜托孟羡锦去她的学校帮她的舍友看一看的。 孟羡锦说好。 临睡前,孟羡锦去了二楼,嗜血口一点反应都没有,孟羡锦警告了它几句,就下楼去了。 一晚上倒是没听见嗜血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羡锦自己睡的太沉了没听见,还是真的是嗜血口不敢说话了。 但是迷迷糊糊之中,孟羡锦感觉到自己的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佝偻着自己背,一步步走到她的床边,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的抚在她的额头上。 “小锦娃子…” 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孟羡锦几乎要流出眼泪来,是爷爷,是她的爷爷。 “好好照顾哈自己,晓得不?莫找爷爷了,也莫找爷爷的死因咯,这世间,生死由命,人死因果,莫强求,莫追究,晓得不?你好好活着起,就是爷爷最大的心愿咯…” 看不清孟听道的脸,但是孟羡锦却能感觉到她爷爷的不寻常,这语气里面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担忧。 “爷爷…” 她想开口喊,但是没有办法动弹,也没有办法说话和睁开眼睛,泪水从她紧闭着双眼里面,哗啦啦的流着。 “我这点给你留了本书,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那就命咯,就是命的话,阻止都阻止不到,爷爷也只能盼你平安,给晓得咯不?锦娃子…” 说着孟听道果然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来了一本书,轻轻的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然后孟听道就坐在哪里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孟羡锦,眼中满是不舍,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口哨声。 然后一道不男不女难以分辨的声音传来:“老爷子,该走咯,莫让我们为难咯…” 孟听道听到这个声音,就站起了身,又叮嘱了一遍孟羡锦:“一定要好好活着…” 就走了出去,孟羡锦拼了命想喊孟听道,让孟听道不要走,但是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看着孟听道打开门离开。 在孟听道转身的时候,孟羡锦看到孟听道的后背,血肉模糊,哪里好似一点完好的皮肤都没有。 很多很多的血,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骨头。 孟羡锦震惊不已,爷爷到底怎么了?到底是生生是死? 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为什么爷爷的后背会是那样的? 她的爷爷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羡锦第二天新来的时候,都觉得昨夜恍惚的像一场梦。 她的脸上还有枕头上全部都是泪水。 黑豆和白巧站在她的肩头歪着一个小脑袋,好像是在想问孟羡锦为什么哭? 孟羡锦转过头去,看见桌子上那本老旧的笔记本,心头一颤。 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的爷爷回来过,真的回来过。 真的是她爷爷。 笔记本很旧很旧了,用钢笔写着那些笔记,都是写着面对什么应该如何应对,比如如何送葬死人,又如何送葬活人。 还有遇到棺材异样,亡灵讨要东西,等等,许许多多的禁忌和解决办法。 事无巨细。 孟羡锦含着眼泪一一看完,最后在笔记本的外壳看到一个血色的手指印,她心里面一惊,翻转过来到后面,后面果然也有。 爷爷受伤了,后背的伤不是假的。 那一刻,孟羡锦更加坚决了自己的内心,还有她要找到孟听道的想法更加的坚决了。 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无论如何,就是死都要找到爷爷,并让那些伤害爷爷的人报仇。 可是现在她毫无头绪,只能在这个圈子里面结交更多的人,才好去打听。 孟羡锦很快就理智了下来,她起床去把姜楠花熬出来的药又喝了三大碗,然后查了查陈萱给的那张卡里面有多少钱。 整两百万。 好家伙。 娱乐圈里面的人果然有钱。 然后孟羡锦就给陈克打了电话过去,跟陈克说陈萱转了两百万,她给陈克转一半过去,毕竟那天晚上陈克过去了,也帮忙了。 陈克在电话那头,又变回了那冷冰冰的声音:“不需要…” 孟羡锦白眼:“送上门来的钱都不要?” 陈克:“我不差钱…” 孟羡锦气死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豪迈的说出这种话来,我不差钱。 真的很无语。 孟羡锦也来劲了:“不要就不要…” 她自己留着以后给师傅养老,给她自己养老得了。 她无语的就准备把电话挂断了,陈克冷冰冰的声音又在那头响起:“孟羡锦,你到底是什么人?牛头马面也能请来?” 孟羡锦呵呵一笑:“你的神…” 直接挂断了电话,还以为能请来牛头马面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她差点就死了好吗? 但是孟羡锦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西南的玄门界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玄门开始传闻:有个小姑娘,了不得,封印了北方出马仙追杀了七十年的嗜血口不说,还请来了幽冥地府的牛头马面出面帮忙。 背景强大的很呢,本事也大得很呢。 第七十一章 阴阳眼看不见的 就连看守图书馆多年,封印了多少恶鬼的全尸头全福禄都退位让贤了呢。 吧啦吧啦一系列的传闻传的孟羡锦神乎其神的。 但是这些东西,某当事人完全都不知道。 孟羡锦将陈萱给的钱连带着之前全福禄给的那些,留作了一部分给自己作为生活费,其他的都存成了定期,孟羡锦还去给自己报了一个驾校。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羡锦都在图书馆里面休息,然后就是翻看自己爷爷送来给她的小册子,里面的东西她都要熟记于心。 这几天图书馆里面也没有来特殊的客人,就连钟志华也没来,孟羡锦难得的安静。 而就在孟羡锦休息的这几天里,孟羡锦的实习医院也下来了,她的成绩在班级里面甚至是学校里面都算的上的名列前茅的,所以她的实习医院也一定是比较有名的,这一点孟羡锦倒是不担心。 但是谁能想到孟羡锦却被分配到了一个以疯癫和不太有钱而出名的某三甲精神病医院。 孟羡锦的实习医院一出来,班级群里面就炸开了锅。 同学一:“怎么孟羡锦没去市医院啊?” 同学二:“这还不明显吗?明显就是被顶替了呗…毕竟学校里面的富二代啊官二代啊多的很…” 同学三:“果然我们这些平民拧不过大腿…” 同学们都在里面替孟羡锦打抱不平,但是很快就被辅导员出声呵斥住了。 “大家请注意言辞不要阴谋论…学校自然有学校的安排,有什么建议大家私底下说…” 孟羡锦都一一看在眼里。 她跟在辅导员的发言后面,说了一句:“服从学校安排,好医院只是名头,大家看的还是实力…” 顿时整个班级群里面都鸦雀无声,但是有几个和孟羡锦交好的同学纷纷给孟羡锦发来了竖大拇指的手势。 林婷婷也在第一时间给孟羡锦发来了信息,吐槽学校的不公平待遇还有令人恶心至极的下作手段。 孟羡锦反倒过来安慰林婷婷,可谁知林婷婷越说越激动:“小锦,你肯定还不知道顶替你的是谁,就是那个小贱人,贱兮兮的安汐乐,她家里面的那些破事谁还不知道一样,他爸踩着人血馒头坐到的市官员的位置,现在手都伸到学校里面来了…” 孟羡锦早就猜到了是她,同窗那么多年,她和这个安汐乐虽然一直不太熟,但是也知道这个小姑娘长的漂亮,背景也好,是个富二代,不过他爸爸听闻是踩着人血馒头上去发家的。 因为他爸爸是个工地头子,将全部的身家都投到一块地皮里面,但是工地开工没多久,就发生了坍塌事故,死了十几个人,但是都被掩盖下来了,据说是赔偿了,也有说是赔偿了,但是赔偿款根本就没到位。 她爸爸靠着那块地皮发了更大的家业,赚的是盆满钵满的。 南市的圈子小,更何况医学生之间圈子也小,官二代和官二代,富二代和官二代之间什么不知道,早就知道了。 所以知道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孟羡锦懒得去管这件事情,也不想去申诉,因为她现在志也不在此,精力也不在这里了,所以对于她而言,分到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而且精神病医院不是更好吗? 那些地方不是更容易招那种东西吗? 他现在只要跟那么些东西打交道,打的越多越好,就能够越方便的去找那些人询问她爷爷的下落不是吗? 所以她很乐意。 林婷婷被孟羡锦三言两语的就哄住了,但是也还是气不过,一直在骂那个安汐乐,孟羡锦笑了笑,任由林婷婷骂了好一会才挂断电话。 实习医院是星期一去报道,今天是周五,孟羡锦刚好把姜楠花的事情可以处理了,就去上班。 于是就给姜楠花打了电话,姜楠花一听孟羡锦要来,连连答应好。 姜楠花的学校离孟羡锦的学校隔的也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姜楠花是艺术生,美术生,所在的学校也大部分都是艺术生,一个个长的那叫一个漂亮,孟羡锦看美女都看的口水流。 遇上姜楠花的时候,姜楠花脱去了自己之前见孟羡锦所穿的那一套苗族衣服,换上了一件粉色的长裙,明媚又青春。 她跟孟羡锦说,要让孟羡锦帮忙看的是她的舍友,叫张橘,一米七的个子,人长的特别的漂亮,五官立体,那是人见人爱的。 但是前不久这个小姑娘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夜夜不回宿舍,还以为是谈恋爱了,也没多管,但是后面回宿舍,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特别特别的疲累,上课走神,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鲜血淋漓的,吓到好几次课堂上的老师还有同学们了。 “我用阴阳眼看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问题,没有被脏东西缠上,就是很奇怪,感觉人没有了精气神了一样,浑浑噩噩的…尤其前几天晚上,她老是半夜才回来…” 张橘半夜才回来不说,一回来就去厕所开始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个机械人一样,把同寝室起来上厕所的同学都吓的半死。 这样的一惊一乍的老是发生这种事情,同学们肯定是有怨言了,然后反应到辅导员和学校那边,学校肯定要请家长啊,家长带了回去了,没过几天又又回来了。 回来的那几天,张橘还挺正常的,大家都觉得是好起来了,可是没多久又开始了。 首先是张橘在课堂上画了一副血淋淋的棺材,吓得课堂上的老师同学们直接就跑了。 紧接着晚上张橘回去就开始对着镜子梳状,还问镜子,她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又半夜出去,早上回来。 不知道半夜出去干什么,谁也没敢跟出去看,但是姜楠花去了,就发现张橘坐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身上也没脏东西。 这就真的非常奇怪了。 “我试图用玄门的方法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小锦你知道的,我有限,玄门巫医擅长的不在这里,我阴阳眼看不到,无从下手…” 第七十二章 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和姜楠花一路走着,走到了女生的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傍晚的阳光照在瓷砖的外墙上,倒映出傍晚夕阳的模样,有些好看。 宿舍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被套,被风吹的老高,老长了。 姜楠花站在她旁边,粉色长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截纤细的、戴着银铃铛脚链的脚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楼最右边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粉色的上面印着碎花图案,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她今天在吗?”孟羡锦问。 “在,她爸妈昨天把她送回来的,今天一整天没出门。” 姜楠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中午我给她送了饭,就放在门口,敲门没人应,过了一个小时我去看了一下,碗空了,饭吃了大半,菜也吃了不少。” “你进去看了吗?” “我能进去就好了,我就是进不去,门锁着,从里面反锁的。” 孟羡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手指。 眼下快要入秋了,风里带着凉意,她的指尖被吹得有点发僵。 她把右手伸到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 风从东边来,穿过操场,穿过花坛,穿过晾衣杆上那些鼓成帆的床单,最后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没有阴气,没有怨气,没有那种让她后脑勺发麻的、像被人死死盯着后颈看的不适感。 这栋楼干净得像一间刚被保洁阿姨打扫过的酒店客房。 干净的,有时候比不干净更可怕。 不干净的东西至少会留下痕迹,阴气、怨气、温度的变化、气味、声音、影子。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真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种,有什么东西,但它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聪明,聪明到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得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孟羡锦把右手放回口袋里,偏头看了姜楠花一眼:“你最后一次用阴阳眼看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姜楠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角,把那块粉色的布料揉出一团褶皱: “她从外面回来,我在走廊里碰见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趁她走过去的时候看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但是她手里面提了一盏灯。” “一盏灯?” 姜楠花点了点头:“对,一盏灯,好像还是用油的点燃的那种灯。” “那你感觉到她的眼神里面有什么吗?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有吗?” 姜楠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攥着裙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空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很空,感觉像是一个盲人一样。” 孟羡锦没有再问下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斗钵边缘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弧线。 “走,上去看看。” 姜楠花带她穿过宿舍楼的大门。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 她抬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没有问她是哪个学院的,没有让她登记,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宿舍楼门卫应该做的盘问。 要么是姜楠花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这栋楼已经习惯了外人进进出出。 楼梯间很安静。 午后的宿舍楼,上课的上课,睡觉的睡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孟羡锦数着台阶,一,二,三,四。 四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纸、海报、手写的名字。 她们走到最右边那扇门前。 门关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空的,但袋子没有收走,就那么挂在那里。 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晃晃的光,是一种更暖的、更暗的、像钨丝灯泡被调暗之后发出的橘黄色光。 孟羡锦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门缝下面,感受了一下那道光。 不冷,不热,就是光。 但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东西,不是灰,不是泥,是油。 极薄的一层油,透明的,没有味道,像有人用一根涂了油的棉签在门缝下面轻轻抹了一下。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她把指腹上的油蹭在大拇指上,捻了一下。 滑的,但不是化工油脂那种滑,是动植物油脂那种滑。 像猪油,像菜籽油,像很久以前她小时候在爷爷的厨房里摸到过的、灶台上那盏长明灯里的油。 “你说昨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又问道,姜楠花点了点头。 “那你看到了那盏灯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是现在那些年轻人去拍照拿的那种氛围灯,你知道不?”说着姜楠花掏出自己的手机,立马去淘宝搜图片出来给孟羡锦。 那是户外灯,也可以是当作放在桌子上的那种氛围灯,小小的一盏,手提的。 但现在那种灯光基本上全部都是充电式的。 用油的?不太可能有。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姜楠花一眼:“你们画画用的油基本是哪一种?” 姜楠花愣了一下,想了想:“调色油,松节油,上光油,亚麻籽油,这些都是画画用的…”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摸到过油的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有点腥臭,很淡很淡的味道,但是还是让孟羡锦嗅到了,这个味道不是一般的画画用的油的味道。 “不是这些油,其他油有没有?” 姜楠花摇头:“不可能,这些都是最最最基本和常见的了。” 孟羡锦沉默了下来,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互搓了搓,那层薄油有一种很特别的触感。 第七十三章 她一直睁着眼睛 那种油的触感,还有味道,很像很像长明灯里面的油,但是那长明灯里面的油又没有手里面的这个油有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个油…莫不是… 说实话,孟羡锦很难不朝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入了这一行,跟尸体还有鬼东西打交道都是常态了,而且这些东西在这个圈子里面可是常见的。 姜楠花不笨,她顺着孟羡锦的话下去,也想到了某一层,她的脸色白了白,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孟羡锦,指了指里面。 孟羡锦只能给姜楠花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孟羡锦直起身,抬手敲了敲门。 四下,不重不轻,间隔均匀。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四下。 还是没有人应。 她换了一种敲法,敲了三下。 “叩…叩…叩…” 很清脆,节奏也平缓。 鬼敲三,人敲四。 看见孟羡锦的敲法,姜楠花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她阴阳眼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玄门中历来就有鬼敲三,人敲四的说法,这个辨别的方法也不是不行啊。 她甚至有些紧张起来,害怕里面的不是人又害怕里面的人已经遇害。 三声敲门声敲下去好半天都没反应。 孟羡锦也怀疑了起来,莫不是真猜错了。 想了想,孟羡锦隔了好半天,又抬起手来。 “叩…叩…叩…” 三声。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个人在床上翻身的声响,床垫的弹簧被压下去又弹起来,发出“嘎吱”一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停了。 门没有开。 姜楠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心里面顿时就咯噔了一声。 里面的人果然已经不是“人”了。 孟羡锦把烟斗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门板上画了一道符。 没有朱砂,没有墨,没有血。 她用指尖画,用她从爷爷那本笔记本上学到的、不需要任何媒介的“虚符”。 指尖划过门板的时候,木头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光,淡得像一个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的那层雾气,转瞬即逝。 门里面的人退了一步。 她能感觉到,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那股从门缝下面透出来的橘黄色光晃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到的烛火,晃了,但没有灭。 “张橘…”孟羡锦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里面的人,又好像是在试探。 里面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橘…”孟羡锦又轻轻喊了一声。 门开了。 不是猛地拉开,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开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后站着一个女孩。 很高,比孟羡锦高出了半个脑袋,很瘦,甚至是瘦的有些不好看了,因为感觉全身上下都只有一层皮的那样子了。 她穿着睡衣,因为瘦的领口都很大了,她的头发很长,到腰际,又长又顺又黑,一看就知道是保养的很好的,五官也很立体,但是现在瘦的几乎是有些难看了,若是胖一些,确实是姜楠花所说的那种,“人见人爱”的长相模样了。 但是她的眼睛不对,不能说是眼睛,是眼神。 在对视上张橘眼神的那一刻,孟羡锦的心顿时一惊,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在孟羡锦的心里面逐渐成型。 张橘的瞳孔没有对焦,看似在看东西,但是没有对焦,跟姜楠花所说的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的张橘,像一个盲人。 “张橘…” 孟羡锦又喊了一声。 张橘的眼睛落在孟羡锦的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讷的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声音也很机械。 说完她又机械的转过身去,走到了自己的铺位边坐下,机械的说道:“你回来了,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主题是什么?” 她好像一点也不疑惑孟羡锦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仿佛认识孟羡锦一样,也把孟羡锦当成了自己的同学。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了一眼,孟羡锦开口回答道:“我回来了,老师今天没有布置作业,橘子,你是生病了吗?怎么今天没有去上课?” 张橘听见孟羡锦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似在想一个特别难以解答的问题,孟羡锦和姜楠花也不着急,好半天才听到张橘说:“我没有生病,只是今天约了一个朋友晚上要一起去吃饭而已,来回有点远,所以我就不去上课了…” “朋友?” “是的,我约了一个朋友…”顿了顿,张橘又道:“现在几点了?” 姜楠花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了…” 听到这个,张橘点了点头,掀开了自己的被子躺了下去:“我还能午睡半个小时,起来就可以出门了,不能没精神的去见朋友…” 说完,不等孟羡锦和姜楠花有什么反应,直接就躺了下去,还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孟羡锦他们。 姜楠花他们的宿舍不大。 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格局。 但张橘的床铺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她的床铺在最里面,靠窗,书桌上没有书,没有笔,没有电脑,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张橘的床铺位上。 床上只有一个铜盏。 铜盏不大,巴掌大小,圆形的,边缘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盏里盛着油,油面上浮着一根灯芯,灯芯的末端燃着一粒火。 橘黄色的,稳稳的,不跳不闪。 这大概就是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道光了。 孟羡锦走到书桌前,弯下腰,凑近了看那盏铜盏。 铜盏的表面有纹路,不是铸造的纹路,是刻上去的极细的线条,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盏身。 孟羡锦心里面的猜测在看到这个灯盏的那一刻,落地成实。 张橘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于那一盏灯都干净的很,没有怨气,没有阴气,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盏很普通的灯而已。 她看了看姜楠花,示意她往外面走,姜楠花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宿舍。 而宿舍里,张橘侧身躺在里面,眼睛一直睁的老大。 她没有睡觉。 她一直睁着眼睛的。 第七十四章 送葬活人 从宿舍出来之后,孟羡锦也不拐弯抹角,很直接的就告诉姜楠花:“张橘,已经死了……” 姜楠花不可置信,震惊的瞪大了嘴巴:“她死了?她死了?可是她她她…她不是还在哪里吗?” 孟羡锦告诉姜楠花,玄门之中有一种送葬,不只是送葬死人,它还送葬活人。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前几天才在爷爷给她留下的书里面看到送葬活人,今天居然就遇到了。 送葬死人很好理解。 但是送葬活人…… 孟羡锦也是在孟听道的书里面看到的。 孟听道的书里面写道,孟听道二十三岁的时候跟着他的父亲去一户人家里面做事。 据说出事情的是一户人家的丈夫,老妇说她的丈夫持续一个月了,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是又不一样。 他会吃饭,但是吃完饭之后的半个小时,就会把自己吃掉的饭全部吐掉。 每天半夜都会出去,然后凌晨的时候才回来,回来又不睡觉,就那么睁着眼睛到天亮。 前半个月一直就是这样,他们到医院里面去检查,医生说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请了问事的先生,问事的先生也说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可能是压力大了。 但是后半个月,开口闭口就说要棺材,要一口棺材,老妇顿时就觉得天塌了,怎么可以有人一开口就要棺材的,那棺材能是什么好东西吗?要棺材? 她丈夫却一直不依不饶的,每天都机械的重复着说要棺材,要睡到棺材里面去。 然后又是半夜出去,凌晨回来。 老妇跟着丈夫去,却发现她丈夫去的地方都是他自己白天的时候都会去的地方,他去了,什么也不做,就是要么静静的坐着,要么就是站着,站好一会就走。 麻木的回家去。 这样的症状谁也说不清楚,又请了阴阳先生去叫魂,叫了魂也还是那样。 老妇四处求路无果,她丈夫的身上还越来越丑,才从别人家打听到他们孟家,也就是她爷爷的爸爸,曾祖父。 就带着孟听道去了。 孟听道一去就说人已经死了,死了都一个月了。 老妇震惊,怎么可能她丈夫是死人,他明明就在那里,会动会说话,会吃饭会呼吸。 怎么就死了? 还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 曾祖父说:“有一种人,执念是很深的,死人死了之后,他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会在原地徘徊,一直徘徊,直到送阴人告诉他他已经死亡的事情,那个人才会投胎去,这说的那个人死亡之后成为鬼魂一直在原地徘徊,导致家宅不宁的阴魂,但还有一种人…” 那个人的死亡肯定是意外死亡,意外死亡之后,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魂一半离体,一半还在身体里面,他就会跟往常一样,像活着的时候,做着自己平常该做的事情,但是等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死的时候,他又说不出口自己死亡的事情,只能一直执念的要着棺材。 棺材是死人睡的。 以这样的方式来告知自己身边的人。 同时,那个人的身上会越来越臭,就是类似于死人尸体腐烂的味道那样。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少之又少,医院查不出问题,请阴阳先生叫魂也没有用,因为他有一半的魂本身就在体内,而且这种人是很干净的。 没有怨气,没有阴气。 没有人能看出什么的。 因为周深都是他自己的气息,能看出什么? 老妇不相信曾祖父的话,曾祖父只是很简单的走到他丈夫的面前,当着老妇的面上了一炷香,之后香燃尽了,那丈夫倒地不起。 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之后曾祖父让老妇回忆她丈夫那一个月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那老妇回忆了很久很久。 猛拍大腿,想了起来,她的丈夫一个月前头破血流的回来的,说是从工地上摔到了,当时流了好多血,工地上的人送到医院的,但是他自己从医院里面回来了,之后工地上让人送了五万块钱来的。 后来那老妇就去到工地去找当时来送钱的那个负责人,负责人一听她丈夫死了,忍不住的叹息摇头,说道:“没想到还是没熬过去啊…当时我们看到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脑袋都裂开了那么一大条口子,脑浆都出来了,医生当时都说已经没有要救的意义了,但是他自己突然醒了,站起来自己走了,告诉我们,你还在家里面等她,要快点回去,一通检查没什么异常,我们才把他送回去的,当时医生都说这绝对是奇迹,却没想到他还是没熬没挺过去…” 负责人的话一出,老妇泣不成声。 这就跟曾祖父所说的对应上了。 这就叫送葬活人。 看似是活人,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少之又少。 听完孟羡锦的话,姜楠花觉得自己对玄门的认知太少了,觉得自己还生活在这种世家,未免有些孤陋寡闻了。 孟羡锦笑了笑:“你不知道也正常,现在这个时代,巫医说出来,人家都会觉得是骗子,非遗都需要人们去挖掘,才能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面,想起哦,原来这是非遗,你们巫医也是一样的,我们对老一辈的认知经历少都是正常的了…” 于是姜楠花决定,要好好潜心的学习自己的这一脉,还有玄门的道道,因为她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去好好做呢。 孟羡锦有些欣慰,没想到姜楠花还会这样想。 而现在张橘的情况,跟爷爷书里面记载的一模一样。 “那小锦,我们验证是不是也像你曾祖父,对着张橘上三柱香?” 孟羡锦摇了摇头:“不行,我刚才看了一下,张橘床头柜的那盏灯并不是普通的灯盏,有问题,而且我们现在去对着张橘上香,如果张橘真的死了,我们在场,我们要怎么解释我们自己?” 顿了顿,孟羡锦又道:“而且她的父母都没觉得不对劲,我们先不能这样做,还得再观察观察…” 第七十五章 开口要棺材 “可是,我们眼睁睁看着?” 孟羡锦将烟斗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说着很现实的话:“她每天去上课,去画画,去食堂吃饭,回宿舍睡觉,她半夜出去,凌晨回来,在走廊里碰见同学,还会看人家一眼,她的画是血淋淋的,但画画的人不觉得血淋淋是问题,她对着镜子梳头,问镜子我好不好看,照镜子的人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坐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等一个人,等的人不觉得等人是问题,她父母把她接回去,她又回来了,她回来了,她父母就觉得她好了,一个好了的人,你为什么要给她上香?”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张橘救不回来了,她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帮张橘,就需要弄明白张橘经历了什么?发生过什么样子的事故?她的父母是否知道?查清楚了这些才可以将张橘送走。 “小锦,你帮帮她,我们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姜楠花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起来,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姜楠花:“你放心吧,我会的…” “接下来我们先去张橘的家里面问一下情况再说,然后今天晚上我们再跟着张橘去看一下,而且我要是猜得不错,张橘没准这几天就会开口跟他父母要棺材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橘的身上已经臭了……” 这是她刚刚凑近张橘的时候闻到的,她作为医学生,对一个人,尤其是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非常敏感,关键还是她自己,前不久要死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么这么的臭。 姜楠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心里面顿时很难受:“小锦,你说我早一点发现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孟羡锦摇头:“不,改变不了的,在她不对劲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这个是没有办法阻止和改变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让她安心离开…” 姜楠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宿舍,姜楠花立马就行动了起来,但是她们没注意到身后的宿舍楼上。 张橘所在宿舍的阳台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哪里看着她们离去。 姜楠花从辅导员那里问来了张橘父母的电话,临挂断电话前,辅导员告诉姜楠花,张橘和她的父母感情不太好,她的父母早年离异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张橘的家庭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健康和幸福。 姜楠花听完心里面更难受了,她还自称和姜楠花很要好,但是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 她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孟羡锦只得默默陪着,姜楠花给张橘的爸爸打去了电话,那头才把电话接起,一听到是张橘的事情,立马就在那边凶神恶煞的说道:“死了我来收尸就可以了,其他的别来找我,我花了这么多钱给她读艺术生,她到现在都没好好报答过我…” 电话“啪”的就直接挂断了。 姜楠花紧接着又给张橘的妈妈打去了电话,她妈妈在那头很疲惫的问道:“小橘是不是在学校又出什么事情了?” 电话的那头,姜楠花听到还隐隐有婴儿的啼哭声。 “阿姨,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橘子之前回家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闻言,张橘的妈妈在那头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似乎在隐忍着怒火,好半天才问道:“她死了吗?” 她死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 又让姜楠花的心里面猛然一击。 也让在傍边听到的孟羡锦皱起了眉头。 怎么和张橘的爸爸一个德行。 “阿姨,话不能这样说吧,橘子好歹也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吧,你们这样说,简直连个人都不是…” “她是人?”张橘妈妈冷笑一声:“她是人?她作为姐姐还试图打算谋杀自己的弟弟?她是人还想把他弟弟扔掉?她是人一回来就开口跟我要棺材?她这是作为一个女儿,一个为人子女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吗?她才不是人……” 姜楠花一愣:“阿姨,您说什么?橘子跟您…要棺材?” “是,所以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们?她一个女儿都不是人…真的晦气死了…” 话落,张橘的妈妈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再打过去,已经显示是被拉黑了。 但是这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却已经足够庞大了。 “橘子她已经开口要棺材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本来还想着这几天的事情,却没想到张橘早就开口要棺材了,只是那对父母还没反应过来。 “看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我们要抓紧了…” 说完,孟羡锦和姜楠花便打算先回图书馆,等晚点再来学校宿舍,跟踪张橘。 两个人才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好多同学就往学校里面去跑。 边跑还边大叫。 “赶紧赶紧,那边有人跳楼了……” “据说是美术院的学生,中邪了…” “我靠,怎么回事?我们南西学院都多少年没人跳过楼了,卧槽,今年是怎么回事?” “快别说了,据说跳楼的那个姑娘前几天在课堂上画了一幅棺材,吓得老师和同学们立马就下课了,今天居然跳楼了,绝对是中邪了…” “这么炸裂的吗?” 那些同学边跑边说,孟羡锦和姜楠花一听,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面顿时一紧,也急急忙忙的就朝着宿舍楼跑去。 宿舍楼下已经围满了好多的同学。 “我靠,真的死了,有人报警了…” “这肯定是死了,脑浆都出来了…” “yue……yue……” 甚至是看到的同学都开始呕吐了起来。 姜楠花和孟羡锦气喘吁吁的跑到,拼了命的挤开了人群,就看到那一汪鲜血。 张橘躺在血泊中,脑浆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脑袋凹陷,四肢呈现不同规则的骨折,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摆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而她眼睛的前方,有一盏灯在哪里摆着。 那盏灯没有碎。 摆在那里,稳稳当当的立着。 第七十六章 人皮油灯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姜楠花甚至都来不及去查张橘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来得及细问。 张橘就跳楼了。 孟羡锦知道,眼前的张橘绝对已经不是只是送葬活人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张橘这一次死的不能再透了。 “小锦…小锦…” 姜楠花的声音在抖,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眼泪哗啦啦的从她的眼睛里面流出来。 孟羡锦没来得及安慰姜楠花,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在那盏灯的方向,傍边人群吵闹,谁也没看见,又或许他们看不见。 张橘的血隐隐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线路一般,朝着那盏灯缓缓流去。 “花花,你有看见那盏灯吗?” 听到孟羡锦的话,姜楠花止住了哭泣,猛的看向孟羡锦所说的那盏灯,真的蛮奇怪的,按理说那盏灯摆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她第一眼看见的话,肯定会去先去看一盏灯,并且疑惑怎么会摆放在哪里? 但是她居然直接越过了,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哪一盏灯。 不是孟羡锦提醒的话,她压根就不会去注意到的。 而且周围吵闹的人群怎么都没有人在讨厌那盏奇怪的灯。 好似他们都没注意到,或者说他们根本看不见。 “小锦,他们好像看不见那盏灯…” 孟羡锦也注意到了:“那你能看见吗?那盏灯在吸张橘的血…” 闻言,姜楠花定睛一看,果然就是的。 “小锦…那盏灯真的在吸血…”顿了顿,姜楠花又道:“但是好奇怪我没看见有脏东西在,一点阴气我看不见…” 孟羡锦脸色有些凝重:“你看不见就是正常的,那是张橘自己的气息,能看见就怪了…” “这盏灯,果然有问题…” 孟羡锦点头,这盏灯何止是有问题,还是有大问题。 两个人说话的片刻,学校的保安带着警察,救护车都来了。 孟羡锦都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因为张橘早就死了。 现在出现跳楼的这个情况,孟羡锦也是没有想到。 姜楠花看了孟羡锦一眼,孟羡锦就懂了。 “你去吧,什么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就可以…” 姜楠花含泪的点了点头,就跟着拉张橘的车一起去了。 而孟羡锦一直等着人群被疏散开,然后看着张橘被拉走,也看到人群穿过那一盏奇怪的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才安静下来,那盏灯吸收鲜血的速度很慢很慢,直到学校的人出来,将地面都清洗了,那盏灯都没有将张橘的血吸收完。 孟羡锦等到人群都全部散完了,才走过去将一盏灯提起来。 入手的那一刻,不是刺骨的冰凉,反而有一点微微热,而且那盏灯的触感很滑很滑,不像似那种被贩卖的材质,也不像是是铁的,更像是是人皮,还有点软软的。 这是人皮灯。 百分之一百的。 孟羡锦觉得很是奇怪,这一盏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张橘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接触到人皮油灯? 而且那些鲜血在进入到油灯之后,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气味都没有。 孟羡锦带着疑惑将人皮油灯提着带回了图书馆。 才到没多久,手上的油皮灯都没研究明白,姜楠花的消息没等到,但是却等来了警察上门。 两名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一进来就亮出自己的证件,问道:“请问你是孟羡锦吗?” 孟羡锦懵逼的点了点头。 “那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因为涉及到一起人命案,需要你跟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 去到警局,孟羡锦才知道,不止是她,姜楠花也被带去了警局调查,因为张橘的死。 张橘突然跳楼自杀,而自杀前唯一见过张橘的人只有孟羡锦和姜楠花,不但如此,姜楠花还给张橘的父母打去了电话,询问了张橘的事情,这些都被张橘的父母抓住了点子,要求警局彻查清楚。 姜楠花和孟羡锦都不怕。 他们两个行得正坐得端,配合着警方的一切。 但是张橘的父母就不太一样了。 孟羡锦来到警局的时候,没看见张橘的妈妈,只是看到张橘的父亲,张峰,一个大腹便便,手里面拿着一个手提包,两只手指上各两个大金戒指,一副暴发户的味道。 在警局里面露着一口黄牙,大声的嚷嚷: “我女儿不可能是自杀,她一定是被谋害的,一定是的,她长的那么漂亮,我还花了那么多的钱去送她去艺术,去学画画,她都没好好回报我,怎么可能就死了?还是自杀?她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要她们偿命,一定要她们偿命…” 那边的警察一直在安抚张峰,张峰不理会,嘴里面吧啦吧啦的,跟机光枪一样,吵的不行。 这种父亲,孟羡锦一眼就看出来了,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多好,一味的要求回报,她估计张橘的日子并不好,而且她的死肯定也跟这对父母脱不了关系。 张峰闹了没一会,一个穿着有些邋里邋遢的女人来了。 凌乱的头发,还穿着有些厚的睡衣,身子也是胖胖的,看起来感觉好像是出月子没多久一样。 那女人一来,就冲过去给了张峰一巴掌:“我告诉你张峰,小橘的死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就是…” 张峰挨了一巴掌,高高扬起的手想打过去,但是立马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呵斥住了。 他悻悻的将手缩了回去,冷笑不已:“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她妈,你最清楚不是吗?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个抛夫弃子的虚伪女人,女儿没教好,自己过的也不行,你讲我,你知道不?你这些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说完,张峰转头就对着一边的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不用查了,我女儿的死肯定是她妈蓄谋的,就是这个女人天天怀疑自己的女儿要杀了她的儿子,所以才想要先下手为强,杀了自己女儿,保住她儿子,警察同志,事实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第七十七章 是被封印的灯 孟羡锦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张峰还在喋喋不休地往那个女人身上泼脏水,唾沫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那个女人被他骂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地摇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不是我……不是我……小橘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 “你还会什么?” 张峰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嗓门: “你当年丢下我们父女俩跟野男人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你女儿?现在装什么慈母?我告诉你刘芸,你……” “够了…” 一名中年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家客厅,要吵出去吵…” 张峰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还闪着精明的光,像一只在盘算下一步怎么下注的赌徒。 而那个叫刘芸的女人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的哭声。 孟羡锦收回目光,垂着眼睫,在想那盏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檀木珠。 她在想那盏人皮油灯。 从她离开学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那盏灯被她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虽然说是图书馆一般不会有活人进去,但是也难保那些脏东西不会进去。 她总觉得不安,那盏灯不是死物。 她需要尽快回去。 可眼下这个局面,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脱身的。 警局的审讯又长又繁琐。 “孟羡锦…”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进来吧…” 孟羡锦站起身,经过张峰身边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就是我女儿坠楼前去见过我女儿的另一个?” 张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成色: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他拦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短粗、发红,指甲缝里藏着黑泥,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被烟熏得发暗。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张峰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张峰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蹿起一股凉意,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孟羡锦收回目光,跟着年轻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警察,国字脸,眉毛很浓,应该是一个工龄很长的老警察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孟羡锦余光扫了一眼,是张橘坠楼后的现场。 “坐吧…” 国字脸警察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 而图书馆的这一边,孟羡锦走的时候将黑豆和白巧留了下来,两个小家伙围着那一盏灯跳来跳去。 觉得很是疑惑,黑豆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一盏小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的又缩了回来。 白巧走过去看黑豆的小纸手,隐隐已经有了被烫到的一个小洞洞,白巧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被上锁的房间门此刻从里面飘出来四个影子,坐在沙发边,围着那个人皮油灯看。 “这灯…我见过…” 一个人影说道。 “你见过?师弟这邪门的玩意你在哪里见过?” 那个说见过的影子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在道观,北城山道观…” “北城山道观?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北城山白家的?” “我不知道,但是当时我看见的时候,这盏灯是被封印起来的,我记得白家师叔当时还说了一句,说这盏灯是千年前某帝王妃的陪葬物,是墓地的阵眼,一旦盗墓的人触碰到那个阵眼,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连伤口都没有,而且这东西喜欢血还有魂魄…” “哇靠,这东西怎么强的吗?” “是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东西居然现世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北城山的白家收在道观里,封印着,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太好说…” “那北城山白家不可能落魄吧,那可是我们西南一带排列前茅的玄门世家,莫不是被人家偷出来的?” “不太可能,当时这东西被封印的地方可是道观,来来往往那么多针法还有人看着,偷?不太可能…” 四个影子沉默了。 黑巧和白豆倒是着急了,对着灯一阵比划。 四个影子的其中一个伸出手给了白豆一手指头:“你放心吧,小师妹那么强的命格,这东西伤不到她的…” 白豆听到这个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才安静下来。 “但是你们要去找一块红布,给这玩意盖起来,这里阴气那么重,别让这鬼东西启动了什么开关,出了变数不好说…” 说完,四个影子就要往房间里面飘走,白豆跳上了一个影子的肩膀,指了指摆放红布的地方,又指了指那盏灯。 意思就是要她们帮忙,可谁知那个影子潇潇洒洒的对着白豆一弹,白豆腾空飞起落在地上。 “我们还要打麻将呢,没空,你们自己去啊…” “就是就是,你们两个懂事一点,我们晚上又不能打,吵着小师妹睡觉,这会好不容易才有空,你们有点眼力见…” “就是,我要把老三昨天赢我的,全部拿过来…” “你赢那么多钱又没地方花…” 四个影子很潇洒的进门去了,不一会里面传出一阵搓麻将的声音。 黑巧和白豆哀怨无比,费劲吧啦的爬去摆放红布的地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能拖动那块红布一丢丢的位置。 而此刻桌子上的灯突然亮了一下,又很快的暗了下去。 似乎是在嘲笑两个小东西。 第七十八章 鬼魂张橘 孟羡锦从审讯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审讯的时间漫长而又无聊,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问题,开始复盘。 姜楠花也是,两个人疲惫的坐在审讯室的外面,还在等通知。 “小锦,你说要是尸检的话,法医检测能检测出来张橘的具体死亡时间吗?” 姜楠花的话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孟羡锦懂,她点了点头:“能…” 因为她在宿舍里面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张橘后劲处的尸斑了。 张橘的死,可能会让这一群查案的警察甚为疑惑。 “那能查出张橘的死亡原因吗?”姜楠花又问,孟羡锦点了点头。 “可以…” 所以说实话,对于张橘这件事情,她还是很想看到明天早上的那一份死亡检测报告的。 两个人一直在审讯室里面待到九点,才有工作人员来告知她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就证明经过现有的证据排查,他们两个跟张橘的死是毫无关系的。 但是临走前,工作人员还是告诉她们:“今晚到明天晚上之前都不能离开南市哦…” 孟羡锦和姜楠花点点头,表示知道,出来的时候,张峰和刘芸两个人还在外面吵,但是看的出来,刘芸要走,张峰不给刘芸走。 “我问你,是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女儿自杀的?”张峰还是始终认为张橘的死是刘芸一手造成的。 刘芸叉着腰,吐了张峰一脸口水:“呸,张峰,老娘告诉你,张橘死了,你也脱不了关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张橘去干什么?你配当爹吗你?卖自己的女儿,禽兽都不如…”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姜楠花和孟羡锦看着两个人的嘴脸,冷笑了一声准备走。 但是又在走出去两步之后,孟羡锦折返了回来。 站在哪里,一脸严肃的看着还在吵架的两个人。 姜楠花见孟羡锦停了下来,很疑惑,便也停了下来,问道孟羡锦:“小锦,怎么了?” 孟羡锦扬起下巴朝着刘芸和张峰吵架的地方俱努了努。 “你看他们对面的车窗…” 她们是在停车场吵架,两边都是车位,也停了车,姜楠花顺着孟羡锦示意的地方看去。 “卧槽…” 震惊的瞪大了嘴巴。 只见他们的车窗的玻璃上,在他们后面的两辆车之间,有一个人站在哪里。 凹陷的脑袋,鲜血淋漓的头,鲜血浸透的衣服,满脸青紫的站在哪里。 是张橘。 刘芸和张峰还在吵。 “你卖自己的女儿,禽兽都不如!”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就是为了看她死,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张橘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她沾满血的衣角微微掀动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贴在小腿上,黏糊糊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 张橘站的位置很微妙,在两辆车之间的阴影里,刚好在张峰和刘芸视线的死角。 她的父母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注意到几米之外站着他们刚刚死去的女儿。 张橘的死,肯定是这对父母之中的一个造成的。 姜楠花就算再笨,这个时候也懂了。 刘芸和张峰没有吵出什么结果,两个人各自吐了彼此一口,就往各自的车上走去,然后离开。 而张橘此刻也消失在了原地。 “小锦,她不见了…” 孟羡锦的目光落在刘芸的车子上,跟姜楠花说:“在刘芸的车上…” “所以张橘的死跟她妈妈有关?” 孟羡锦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的,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跟着刘芸的车去了。 直到进入一栋在南市还算可以的小区,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再次看见了张橘。 张橘也同样看见了她们,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白天他们看到的那样,呆滞空洞无神了,而是有温度的,但不是恨意,也没有怨气。 孟羡锦知道此刻就是召唤张橘,得到真相最好的时刻。 她抬手结印,一道招魂符隔空浮现在面前,金色的符纹在空中浮现,将昏暗的停车场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光。 张橘站在刘芸的车旁,凹陷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那道符,又像是在看孟羡锦。 孟羡锦的指尖微微一动,招魂符缓缓向前飘去,停在张橘面前三尺的地方。 “张橘。”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听得很清楚:“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张橘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孟羡锦注意到她的喉咙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不是坠楼造成的,那道伤口已经发黑了,边缘外翻,像是一张无声的、永远合不上的嘴。 她的喉咙被人割开过。 在坠楼之前。 姜楠花也看见了,猛地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锦……她的喉咙……” 孟羡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捏着法诀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色。 招魂符的光芒暗了一瞬,隐入张橘的身体里面,张橘顿时就朝着孟羡锦和姜楠花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张橘……” 孟羡锦开口又喊了一声。 她那双青紫的、充血的眼睛看着孟羡锦,嘴唇又张了张,一点声音都没有。 孟羡锦还注意到张橘的手指,她的右手的手指有几根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指甲脱落了两三个,露出下面黑红色的、干涸的肉。 显然张橘生前遭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孟羡锦看了看周围,决定和姜楠花一起把张橘带回图书馆。 “跟我走,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我会帮你完成,但是你要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能听得懂你就点点头。” 张橘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僵硬,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她点头的姿势看起来有些诡异,不是普通人那种流畅的前后运动,而是整个头部连同脖子一起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随时会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第七十九章 她是被割喉的 拦下车子的时候,孟羡锦打开后座的门喊了一句:“张橘……” 张橘才能坐上车跟着她们一起回去。 她的身体飘进去,坐在孟羡锦和姜楠花的中间。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座椅的皮面没有凹陷,安全带也没有任何被拉扯的痕迹。 但她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占着一个不存在的位置。 司机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整个车里面那么冷,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什么也没看出来,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门口。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姜楠花靠着车窗,侧着脸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滴在她衣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就那样让眼泪自己流着,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怎么都堵不住。 一个人死了之后,就会呈现出她生前的死状,她怎么也没想到张橘的在跳楼之前,除了坠楼,会死的那样惨。 她是被割喉而死的。 孟羡锦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她的余光能看到张橘,那颗凹陷的头颅离她的右肩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能看到张橘脸上那些青紫色的淤血下面,还有一层更旧的、已经发黄的伤痕。 旧伤叠新伤,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 她知道姜楠花在哭,她没有出口安慰,也知道此时此刻安慰都是多余的,姜楠花虽然也是玄门中人,但是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事情,是很少遇见的,心里面难受也是正常的。 但孟羡锦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她看张橘,张橘也在看她。 没有恶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那种厉鬼阴冷的注视,充满恨意。 她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打量,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野猫,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要救它还是要赶它走。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 孟羡锦付了钱,三个人下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走了,尾气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朵正在融化的云。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孟羡锦推开门的时候,黑豆和白巧正趴在桌子上,两个小东西面对面,中间放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花生米,好像在玩某种只有它们自己才懂规则的球类游戏。 看见孟羡锦进来,黑豆立刻站起来,拍着胸脯,似乎在说“我们很乖,灯没有出问题”。 那盏灯被红色的布盖着,摆放在桌子中间。 看见那盏灯安然无恙的,孟羡锦的心里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它看见了孟羡锦身后的张橘。 黑豆的动作僵住了。 那颗花生米从桌上滚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白巧也看见了。 它的反应比黑豆更直接,它浑身上下的纸都在一瞬间皱了起来,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然后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黑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表情惊恐地看着张橘。 张橘也看着它们。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她的脸已经不太能做表情了,但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 小纸人看到她,会害怕。 她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寸。 “别怕…”孟羡锦对黑豆和白巧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是客人,不是坏人。” 黑豆看了看孟羡锦,又看了看张橘,慢慢地从桌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朝张橘走了两步。 它仰着头,打量着张橘凹陷的头颅和折断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转过身,朝白巧招了招手。 白巧不动。 黑豆又招了招手,更用力了。 白巧犹豫了很久,终于从桌子腿后面挪了出来,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黑豆旁边,两个小东西并排站在张橘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两个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走到了孟羡锦的脚边,孟羡锦抓起它们就放在她的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乖巧的很。 孟羡锦招呼张橘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但是才坐下去,张橘在看见桌子上的那盏灯时,突然就像是看到什么特别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朝着能躲着的角落跑去,但是图书馆里面又没有,她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一眼,姜楠花立马将桌子的那盏被红布盖着的灯拿起立马就放到了前台的桌子下面,遮住了那盏灯。 孟羡锦跑去安抚张橘,张橘缩在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里,那是两面书架夹角形成的一个狭窄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 她把自己塞在那里,凹陷的头颅埋在膝盖里,折断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两侧的书架边框,指节发出像枯枝折断一样的声响。 她在发抖。 孟羡锦蹲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既不冒犯也不疏远的距离。 她看着张橘那颗埋在膝盖里的头颅,看着那些青紫的、发黄的、新旧交叠的伤痕,看着那道被割开的、再也合不上的喉咙,沉默了很久。 “灯已经拿走了…”孟羡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在这里了,你抬头看看。” 张橘没有动。 她的肩膀,那两块被血浸透的、布料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在哭,但又没有声音。 她的喉咙被割开了,声带断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姜楠花从前台那边走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也蹲在哪里,对着张橘喊道: “橘子,是我啊,我是花花,你抬头看看呢,橘子…” 张橘还是没动,孟羡锦退开了过去,让姜楠花上前,姜楠花蹲在张橘的面前,朝着张橘伸出了手,柔声喊道:“橘子,我是花花啊,你看看,你有什么冤屈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真的,我朋友也可以帮你的,橘子…” 第八十章 共情符咒 现在的张橘虚弱而又悲惨,大部分的鬼魂强留世间,都是因为生前的执念,执念化为恨意,恨意夹带着怨气,所以他们强留在世间。 但是孟羡锦在张橘的身上没有看到恨意,也没有看到怨气。 所以张橘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呢?而且还是被割喉死的。 姜楠花的手放在张橘的面前,放了很久很久,久到姜楠花和孟羡锦都认为不可能有收获的时候,张橘动了,她将头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而且又很僵硬。 像似很痛很痛一样。 她的眼眶里面流出来的泪水全是鲜血,在她的眼下形成两条鲜红的线条。 她的眼眶也全部都是红血丝。 她看着姜楠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将自己的手慢慢的伸到姜楠花的手里,接受了姜楠花的帮助。 孟羡锦看着坐在沙发上仍旧犹如惊弓之鸟的张橘,想了想,她不能说话,右手的手指,又成布不规则的畸形弯曲,写肯定是不能写的,画画估计也不行。 于是她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翻开了她师傅给她留下来的那本小扎,她上次看到,好像有一种符印,能够和鬼魂共情,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生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这个符印有一个弊端。 就是使用之后,共情的那个人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要是和鬼魂之间产生怨缠,就会被留下那边,和她一起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所以这个符印使用的人是很少很少的。 孟羡锦一页页的翻过,果然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这个符印的使用还有咒语。 她走了出去,告诉姜楠花这个符印的作用还有禁忌,姜楠花当然义无反顾,孟羡锦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话落,孟羡锦拿来一根香,插在香炉中,告诉姜楠花。 “我们就以这一根香的时间为准,一根香燃尽,就必须回来,不然发生怨缠,谁也救不了你们…” “小锦,你放心吧,虽然我自己没使用过这些,但是禁忌我还是知道的…” “好,那就开始吧…” 孟羡锦现在都不用符纸了,她开始学会隔空画符,她让姜楠花和张橘面对面坐着,食指在张橘的额头开始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前世今生恩怨缠,今世吾替旧怨消,张橘张橘你有怨,且带吾去寻明因…急急如律令,去…” 话落符印成,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飘在空中,孟羡锦朝着张橘的额头轻轻一点,符咒隐入张橘的身体里面,姜楠花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但却迟迟都没有任何反应。 姜楠花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劲啊,就是这么操作的没有错啊…” 孟羡锦索性进了房间里面去,将那本小扎拿了出来,步骤没有错,环境和条件也没有错啊。 “再来试试吧…” 跟姜楠花说着,孟羡锦又试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孟羡锦觉得奇了怪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护身符啊之类的?” 闻言,姜楠花一拍自己的手:“我想起来了,小锦,还真的有…” 说着,姜楠花撩下了自己的肩膀处的衣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符号之类的纹身,还是红色的。 “这是我们巫医一族的护身符,是用特殊的手段纹上去的,我们巫医一族几乎每个人都有,我奶奶说这东西能防百鬼,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孟羡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护身符都是纹上去的,那肯定是不能去做共情张橘的这件事情了,只能孟羡锦自己去了。 “来来来,起来吧,我来…” 孟羡锦对张橘招了招手,姜楠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锦,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养的好好的的…” 孟羡锦苦笑:“能不能以后补药搞点甜的,给我换换口味…” 姜楠花拍胸保证:“明天就做,明天就换甜的,我保证…” 孟羡锦叹息,看着眼前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张橘,手指抬在半空中: “前世今生恩怨缠,今世吾替旧怨消,张橘张橘你有怨,且带吾去寻明因…急急如律令,去…” 符印生效,猛的就将孟羡锦带入到了张橘的世界里面。 一个月前。 张橘刚从学校下课回来,包里的手机就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妈妈。” 张橘的嘴角都有些不自觉的上扬,虽然刘芸对她不算的上太好,但是缺爱的孩子,也能偶尔被父母释放一些的爱意,而哄骗自己高兴一整天。 张橘有些高兴的接起了电话,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妈妈…” “我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面一趟,看一下…” 刘芸的语气很生硬,好像给张橘打电话是一件让她很烦躁的事情。 她现在的这个家庭是重组之后的,男方是某大学的教授,她和张峰早就离婚十几年了,张橘被判给张峰,她只是偶尔来,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还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日子别提多好了。 张橘的心情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 她以往虽然见刘芸的次数很少很少,但是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她自己也知道刘芸不喜欢她,张峰赌博又爱家暴,家里面也算有些小钱,但是身上的那一股子土匪气息特别浓,刘芸是知识分子的家庭出生的孩子,和张峰这样的人怎么也是配不到一起的。 为什么和张峰在一起还生了孩子,那是因为刘芸当时是被强暴的,报警了吗?报警了,但是当时各种原因,证据不足张峰被释放了,之后刘芸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被人强暴了,还有了孩子,告人家也没告赢,张峰家又上门给了很多的钱,表示两个人结婚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刘芸的名声也不受影响。 那个年代嘛,谁家有点小事,早就传了十万八千里都知道了,就是这样不得已的情况下,张峰和刘芸结婚了,还有了张橘。 第八十一章 黑暗人生的光 所以张橘是在刘芸被强暴之后屈辱产物,刘芸恨张橘,特别特别的恨。 这些事情,张橘自己也是很清楚的,但是这一次,听到刘芸几乎是通知的语气,她那些被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在此刻疯狂的涌了上来,她第一次想要驳斥自己的母亲。 “妈妈,我不想去…” “我不是在告知你,而是通知你,你马叔叔希望你来…” 不是她刘芸希望自己的女儿来。 “你不要让我为难,也不要在你马叔叔面前觉得我是一个不要自己女儿的女人…” 意图显而易见,刘芸说的也很直白,通知自己的女儿,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这个丈夫希望她来,她需要维持一个好母亲的形象。 说完,刘芸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橘看着挂断的电话哭了很久很久。 到了刘芸让张橘去的当天,刘芸一直在疯狂的给张橘打电话,无数个炮轰的电话下,张橘去了。 满月宴席订在一个很高档的酒店里面,她看见自己的母亲穿的非常的端庄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泼妇和邋里邋遢的模样。 刘芸长的很好看,尤其是今天,穿的也漂亮。 张橘遗传了她妈妈的美貌,但是眉眼之间还是很像张峰,这也是刘芸每每看见张橘就会发疯的原因。 看见张橘,刘芸那一副好妈妈的模样顿时就展现了出现,一边拉着张橘往那些好朋友的面前走,一边介绍着张橘,又一边给张橘介绍着自己的弟弟。 忙得不亦乐乎。 张橘在人群的簇拥下看见了自己的弟弟,小小的一个,在摇篮椅里面,两只白嫩的小手上,戴着两个精致的小金手镯。 那样的别致,那样的热闹,那样的刺眼。 张橘后来怎么回的家,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当她回去的时候,张峰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已经在家了,看见她,张峰二话不说的就给了张橘一巴掌。 “怎么样?你后爸是不是很有风度?所有你妈那个烂货才去破坏人家的家庭?” 什么都不给张橘说,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一旁悠闲的抽着烟,玩着手机,好像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一样。 张峰很知趣的没有打脸,那些拳头全部都朝着张橘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峰累了,看着犹如死狗一样,奄奄一息的张橘,吐了一泡口水,说道:“你下个周陪着我去参加一个酒局,敢弄砸了,老子就弄死你…” 什么酒局?张橘比谁都清楚,张峰这些年做生意亏了不少钱,他早就想要用自己的女儿去换自己的生意,用外人不可以。 外人不可信,用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的世界尚有选择的余地,但他们的每个选择都在逼迫张橘牺牲。 原以为参加完满月宴席之后,张橘就不会再接到自己的妈妈打来的电话,但是没想到,刘芸又约上了张橘。 那是张橘的后爸马维组建了一个野外烧烤,要求刘芸带着张橘一起去,刘芸自然不会丢掉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 因为马维的家里面一直看不上刘芸,刘芸能做的也只有奋力的在他们面前表现着。 张橘觉得马维这个人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轻轻问她学习上的事情,会关心她,虽然也不知道那些关心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已经在她的心里面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温暖。 比她的爸爸妈妈好。 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事情的变故就是发生他们户外烧烤的那一天,张橘以为马维会叫很多人,但是没想到马维只带了刘芸和他们刚出生儿子就没有了,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的郊外。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特别的明媚,绿油油的草坪上,摆放着很多零食还有水果。 烤盘上面滋滋的冒着香味的烤肉,她的“爸爸”和妈妈。 张橘觉得那一瞬间也是真的不错。 小池塘里面偶尔还传来一两声蛙叫。 刘芸在一边推着摇椅哄着她的弟弟。 变故发生的前面,张橘已经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刘芸喊了她一声:“小橘,过来看一下你弟弟…” 然后朝着她招手。 她走过来,刘芸说:“你看着一下弟弟,我跟你的马叔叔去车里拿一下东西。” 张橘点头说好。 精致的推车里,小小的人儿就那样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睡着,那一刻,张橘是很羡慕他的,特别特别的羡慕,她看着他,眼泪一个劲儿的哗哗的往下流,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巨大的错误。 连生她的妈妈都不喜欢她。 她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眼前推车里面的小人。 “张橘,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得张橘紧握着推车的手就松开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小斜坡,被松开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就往下面倒下去。 “儿子…” “宝宝…” 身后传来两声急切的呼喊,“扑通”车子落入了池塘,小小的人儿就那样落入了水中。 随着“扑通”的落水声。 张橘的人生也达到了黑暗的巅峰时刻。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小的夜市,周围人声鼎沸,叫卖声,烧烤的香味,好不热闹,但是张橘的人生是黑的。 没有一点亮光。 路过一个小摊,有人拉住她: “姐姐,要买一盏灯吗?起夜的时候不用特意跑去开灯哦,随手都能亮。” 她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 笑的特别好看,特别的温暖。 她指向她的小摊,清一色的全部都是户外的小灯,各种各样的款式都有。 暖黄的灯光,看起来特别的温暖,也特别的有氛围感。 “19.9块,姐姐…” 她付了钱,提着自己挑选的小灯,一路亮着灯朝着家里面走去。 对于那天晚上的她来说,那盏小灯是她黑暗人生之中的照明灯,但是那灯光很暗很暗。 第八十二章 她死的毫不犹豫 张橘的一生好像都在寻找那抹光,从爸爸到妈妈,从朋友到自己,但是她都没有得到过,也从来都没有触碰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生?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活着? 更加不懂他们为什么不爱,为什么责怪自己? 刘芸被强暴是她的错吗? 张峰家暴,是她的错吗?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生,为什么要将这些都责怪在她的身上呢? 她不懂,甚至是不理解。 但是没有办法,这些都发生了,就那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张橘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里,家里面黑乎乎的,张峰还没回来,她提着那盏小灯走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房间很暗,只有她手里面提着的小灯在散发着光芒。 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她的房间,也照亮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刻。 一柱香的时间很长也很短,姜楠花等得格外着急,她看着香都要燃尽了,孟羡锦都还没有回来了她急的满头大汗,要给自己的奶奶打电话,却见孟羡锦突然猛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在香燃尽的时候,回了魂。 “小锦,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 姜楠花担忧的问道,孟羡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水…” 姜楠花急急忙忙的就跑去给孟羡锦倒了一大杯水,孟羡锦咕噜咕噜的全部喝下,才缓了下来。 她现在虚的不行。 “小锦,怎么回事?你看见什么了?” 孟羡锦缓了口气,看向张橘的眼神里面全部都是同情还有心疼。 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她人的人生,仿佛她自己感同身受一般。 孟羡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种痛感非常的深刻。 然后她说出了让姜楠花非常震惊的话。 “她是自杀…” “自…自杀?”姜楠花不可置信,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羡锦,指了指张橘,然后又震惊的看着张橘。 眼前的姑娘实在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喉咙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里面的血肉还有血管都清晰可见。 脑袋凹陷,脑袋上的伤口也是惨不忍睹,满身的鲜血,还不能说话。 “小锦,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怎么…怎么会?” 孟羡锦点了点头。 张橘是自杀。 那个姑娘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也不知道是带着怎样绝望的心情,拿起了美工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的就划了下去。 鲜血迸溅,湿热的投射在她的脸上,那种温度,让孟羡锦至今难忘。 她和姜楠花想过了无数的谋杀,或是她爸爸,或是她妈妈,或是旁人,但是都没有想到会是她自己。 她杀了她自己,带着必死的决心。 没有任何的余地。 寂静的沉默。 孟羡锦无法想象,张橘的自杀,带着必死的决心,她又是带着怎么样的执念,才让自己的魂魄留一半在身体里面,一半早已经离去,然后支撑到又像平常人那样平常的生活,直到开口说出“要一口棺材”那样的话。 这个姑娘太可怜了。 自杀的人下去之后,是轮回不了的,不说轮回不了,这样的下去,在下面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孟羡锦想了想,也是第一次想动一个恻隐之心。 她看向张橘:“我想你大概想要知道什么了,我可以帮你,执念消散,你要是想走,我可以送你,你要是不想走,我们也可以暂时留下来…” 闻言,张橘缓慢的扭过头看着孟羡锦,血泪又哗啦啦的从她泛红的眼眶里面流了下来。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一眼,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也只能是明天了。 又看了看姜楠花:“那边还有一件客房,你先去那边休息吧,我们明天晚上再过去。” 姜楠花点了点头:“好…” 站起身的时候,姜楠花看了看张橘,又看了看孟羡锦:“小锦,橘子她…” “我不是还没安排她吗?就知道你要跟她说话,你们两个去吧,但是花花,你要知道你是人,你们两个不要待太久…” 姜楠花跟她不同,她跟这些东西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没事,但是姜楠花不行。 姜楠花抱了抱孟羡锦,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小锦…”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姜楠花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就带着张橘去了客房。 看着姜楠花和张橘走之后,孟羡锦虚脱了下来,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的,难怪没人用这个,太虚了,太废力了。 缓了好久,孟羡锦才走到前台的柜子下面,看着那一盏人皮油灯。 张橘19.9块买回去的人皮油灯。 孟羡锦也不知道张橘的自杀有没有这个东西在里面作祟,但是她想自杀死之后的张橘,因为执念成为活死人,另外一半的魂魄肯定是没有消散,而是被这个灯盏吸收了。 那么张橘能活着那么久,还无异样,除了张橘自己本身的执念够强,这个东西肯定还在其中起了作用。 所以这个人皮油灯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师傅又不在。 毫无头绪。 孟羡锦提起来看了看,想了想,最后索性直接提着上二楼了。 二楼的阴气特别的重,一上来就是一阵刺骨的冰冷不说,那徘徊在头顶的阴气经久不散。 孟羡锦除了提着人皮油灯上去之外,手里还提了一瓶白酒,还有几个纸杯。 上去之后,孟羡锦先去看了看嗜血口,那东西还在角落安然的待着呢。 孟羡锦拿起来又是对着地面“哐哐哐”的乱砸了几下,里面发出嗜血口怒气冲天的声音:“死丫头,你再晃老子两下试试…” 巧了,孟羡锦最不怕危险,于是拿起来又是“哐哐哐”几下。 随手便又将嗜血口丢在了一边。 孟羡锦就随地坐了下去,将人皮灯笼往前面推了推。 然后拿出纸杯倒了几杯酒出来。 酒肯定是好酒,是之前张天要给孟羡锦寄的,王婆子自己酿的米酒,补人又好喝。 但是不知道补不补鬼。 拿上来试一试。 酒一倒出去,顿时香气四溢,就连楼下房间里面的那几个都闻到了。 第八十三章 点明灯 他们很想出去闻一闻,要是能喝一喝就更好了,但是又碍于师傅临走前的警告,他们硬生生的愣是忍住了。 楼下的忍住了,楼上的可没有忍住。 那些书本里面被封印的东西,一个一个蠢蠢欲动,看着孟羡锦坐在那里,想动又不敢妄动。 孟羡锦自然是感受到了那些阴气涌动,便清了清声音,说道:“各位,晚辈呢这里有一盏小灯,诡异的很,也不知道这么去查这盏小灯的来历,就冒昧前来问一问各位前辈,有没有见过这一盏灯,知晓它的来历,说给晚辈长一长见识,晚辈匆忙,备了一点小酒,给各位品尝一下。” 话落,许久没动静,孟羡锦开口又道:“各位前辈,以后都是一起生活的人了,你们不用客气,晚辈还有许多事情还要仰仗各位前辈的,请各位前辈尽管享受,不用客气的。” 话音一落,嗜血口的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还问他们呢,他们那一群活着作恶多端,死了十恶不赦,被封印怕这怕那的一群鬼东西才不敢告诉你呢,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孟羡锦一听,觉得不简单,挑眉问道:“你要什么条件?” “你这死丫头还挺聪明的嘛,我的条件简单的很…” “你说…” “放我出去一小会,我要去跟楼下的那几个菜鸡切磋,打了那么久麻将了,都打得什么东西,牌都出不明白,还组牌局呢…” 闻言,孟羡锦冷笑一声:“放你去打麻将?” 嗜血口认真的回答道:“当然了…” “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不….”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又反应不对,迅速的将话收了回来,但是为时已晚。 孟羡锦就知道嗜血口这充满麻将味的狗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那你想屁吃,你爱说不说,不说有鬼说…” 话落,孟羡锦不再理会嗜血口,自己慢慢的品起酒来,她倒是不着急,有东西比她急。 果然孟羡锦才说完,嗜血口就着急道:“我只是出去一小会儿而已,你别这么抠门好吗?我把阴寿分你一点?” 听完,孟羡锦更是冷笑不已,都舍得拿阴寿来换了,放他出去还得了? 孟羡锦不理会,继续品酒。 酒的香味已经开始让有些鬼东西按耐不住了。 见孟羡锦不可能答应,嗜血口也知道应变,他看着那飘香的酒,确实是好东西,不是用平常的东西泡的,这米酒用的是阴米泡的,人喝了好处多,鬼喝了也能有不一样的效果,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还能用这种好东西。 他顿时又道:“那我喝两杯酒行不?” 孟羡锦不说话,嗜血口反而就急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我要喝两杯。” 孟羡锦依旧不说话。 嗜血口着急了,急急忙忙就道:“你手里面的那个东西是个千年陪葬品,好像就是你们西南这边的,从某个王妃墓地里面盗出来的,会吸血,吃人魂魄,也能让人悄无声息的死掉,或者合理化的意外死亡,这个东西还有个名字叫点明灯,是那个王妃墓里面阵眼,用来防盗墓贼的,但是也没防住,它就现世了,这死玩意吃了很多魂魄,被北城山的白家封印着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出现在这里了…这灯盏邪门的很,好像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 顿了顿,嗜血口生怕自己说的信息不够全面,急忙又道:“具体到底是什么,我建议你可以去问问北城山的白家,但是这玩意是没有办法销毁的,只能封印哦…” 孟羡锦着实也没想到,这灯邪门归邪门,19.9买来的居然还是个千年血灯,有意思了。 还没有办法销毁,只能封印,这个更有意思。 “但是是那个朝代的王妃墓?” 孟羡锦问着,嗜血口说:“不知道,反正年份很长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西南躲了这么久,那个墓地里面的老东西出来,你们同类不是应该会有感应吗?” 嗜血口:“……………” 他觉得有些无语。 又不是双胞胎,鬼与鬼之间怎么感应嘛? “能把酒给我不?” 孟羡锦很守承诺的,她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往嗜血口的方向推了推。 一道阴气从书本里面飘出来,嗜血口蹲在书本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他一动就会发出一阵阵锁链拖地的声音。 他没有拿起纸杯,只是对着纸杯猛吸了一口。 就算喝了进去。 刚喝了进去,嗜血口顿时就是一脸的享受还有满足:“不愧是阴米泡的米酒,果然不同寻常,好喝…” “阴米?”孟羡锦又疑惑:“这是阴米泡的酒?” 嗜血口点了点头,满脸享受:“是啊,你不知道吗?” 孟羡锦知道阴米,但是不知道这居然是用阴米泡的酒。 阴米就是供奉给死人享用过的米,还是新亡人头七天享用的,然后又在充满阴气且潮湿的地方放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拿出来阴干,才是阴米。 但是一般给死人供奉过的米煮起来都特别难吃不说,一点香味都没有。 这阴米居然还能泡出这么好喝的米酒? 但是等等… 王婆子家怎么可能有阴米? 泡一坛子米酒需要那么多的米,还是阴米,王婆子家里面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阴米? 这件事情看来要去问一问张天了。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嗜血口刚想喝第二杯,孟羡锦就把酒杯移开了,嗜血口疑惑的看着孟羡锦:“你什么意思?” 孟羡锦笑了笑:“我可没答应你,而且你还喝了一杯已经是很好的恩赐了,那些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话落孟羡锦将酒杯拿开,拿的老远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问的事情,时间也不早了,孟羡锦看着那些架子上的书,又说道:“感谢各位前辈,一点小酒不成敬意,你们分着喝吧,我再去多要几坛子…” 然后孟羡锦提着点明灯就下楼去了,徒留楼上一群鬼纷纷跑向那几杯酒,生怕喝不到。 第八十四章 松山殡仪馆 去二楼一趟,果然有收获,不算白去。 孟羡锦一夜没睡,都坐在图书馆的前台,看着那盏灯,思来想去。 也感叹张橘的命运弄人,这姑娘活的太苦了。 第二天姜楠花起的很早,看见孟羡锦,就跟孟羡锦说:“小锦,我欠你一个人情…” 孟羡锦摇摇头:“不必说这个,朋友之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这是孟羡锦的真话,在她的眼里,早已经把姜楠花当成了朋友,朋友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情不人情的。 只是恨自己道行还浅,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姜楠花也知道孟羡锦这个人淡淡的,不会计较那么多,但是她倒是全部都记住了。 这个人情她一定会还的。 她也不多说什么,就去厨房了,孟羡锦知道姜楠花是又去捣鼓她的大补药了。 张橘躲在房间里面一直不敢出来,因为她的样子实在是吓人。 白天里,姜楠花一直陪着张橘在房间里面,孟羡锦则是一直待在前台,翻来覆去的去看自己爷爷留下来的手记,也翻来覆去的去看全福禄留下来的小扎。 期间钟志华来了一趟图书馆。 又递给孟羡锦一本档案袋。 孟羡锦也熟悉了这个流程,问道:“钱多不多?” 钟志华笑了笑:“你倒是比你师傅还财迷…” 孟羡锦撇了撇嘴:“那么要命的事情,钱不多的话,不够拼命的…” 钟志华有些无奈:“放心吧,比上次还多,但是这也意味着难度可能升级了,你自己…行不行?” 顿了顿,钟志华又在想到什么似的,嘲讽一笑:“算了,你本事大着呢,也不必担心…” 孟羡锦觉得她话里有话,想追问,但是钟志华肯定不会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说完,钟志华还给了孟羡锦一张名片,说:“这是你师傅留给你的,以后收尸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钟志华也不再多留,匆匆又走了,看起来是是很忙。 孟羡锦看了看钟志华留下来的那张名片,上面写着:“松山殡仪馆…” 松山殡仪馆。 孟羡锦知道这个殡仪馆,不对,应该是整个南市没有人不知道这间殡仪馆。 因为这间殡仪馆的服务是最差的,好几次都因为服务差,态度不好被投诉,还上过南市本地的新闻。 但是去的人还是那么多,因为这间殡仪馆收费也是最便宜的。 就是这个理,很多人还是会首要选择这个。 毕竟人都死了,要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但是孟羡锦没想到这特殊调查局还和松山殡仪馆有合作呢。 不对,应该是她师傅。 想了想,孟羡锦也没急着去打开钟志华带来的档案袋,想着今天晚上先把张橘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说。 才想完这件事情,警局那边就打电话来了,说是已经撤销了她们的怀疑。 那边的工作人员还很客气,不过却在挂断电话前,问了姜楠花一句:“你们这一个月或者是一个月前没有发现张橘有任何的异常吗?” 姜楠花说:“没有…” 孟羡锦大概猜出,警局那边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依照科学手段,是肯定能够查出张橘真正的死亡时间的。 但是她们不能说。 所以也只能很委婉的问。 毕竟这个东西说出来谁信啊。 除了她们。 但不过今晚面对张橘的妈妈,刘芸,怕会是个难题。 晚饭孟羡锦点了外卖,和姜楠花一起在图书馆吃了外卖,等到外面天黑了,才准备出门。 出门前,孟羡锦对张橘说:“你等一下无论知道什么结果,都切莫激动,虽然说她们对你不好,但是余生她们也不好过…” 孟羡锦没有告诉张橘的是,他的爸爸张峰死期将至,她那天晚上看到张峰的命官,黑气缭绕,厄运缠身,命不久矣。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张橘听着孟羡锦的话又僵硬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个鬼才出门。 到达刘芸家的时候,刘芸看见来人是孟羡锦和姜楠花,猛的就要将门关上,被孟羡锦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孟羡锦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阿姨,您别激动,今天来只是想问您几个问题,问完我们就走,不会打扰您的生活的。” 说话间,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谁啊?” 刘芸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谁,楼下业主的,我今天把车停错了,停她们车位上了,我去挪一下啊…” “好,那你慢点吧…” 说着,刘芸从里面出来,冷漠的对着孟羡锦和姜楠花说道:“我们去楼下说…” 刘芸所住在的地方,小区绿化做的非常好,早秋的季节了,早桂也开了,小区里面还专门有一条路是桂花树,此刻她们就站在那里,桂花的香味随着风被一阵阵吹过来,不会香的熏人,反而很清新。 “说吧,你们要问什么?” 刘芸的神情已经很不耐烦,孟羡锦和姜楠花站在她们的面前,张橘站在刘芸的身侧,她看不见。 看着刘芸的态度,孟羡锦也是活久见,怎么这世界上还能有这种妈妈的存在。 “不是我们要问的,是张橘要问的。” 孟羡锦也不想给刘芸好脸色,直接开口说道,刘芸一听张橘这个名字,像触碰到了什么爆炸开关似得,神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你最好不要给我提那个逆子,我没有这个女儿……” 孟羡锦懒得理她,直接开口问道:“张橘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弟弟,你那天在郊外,是故意喊出那一声,才吓得张橘失手的对不对?” 闻言,刘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才是受害者,你来质问我?你是什么人?我要报警告你诽谤造谣…” 已经不用再问下去了,刘芸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那一天她突然喊的那一声,吓得张橘失手,她弟弟的推车才会从山坡上滑下去。 是刘芸算准的了。 她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她唯一的意思就是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面剔除。 第八十五章 报应不爽 傍边的张橘又流出了血泪。 刘芸见被戳破,整个人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撕破了虚伪的脸皮,吼叫着:“我就是那又怎样?她就应该跟她的爹一样,去死,然后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我的耻辱,都在时刻的提醒着我,我是如何被强暴,如何被家暴,如何被钉在耻辱柱上面长达十数年的…” 她满脸泪水,嚎啕大哭:“凭什么我有了新的生活,她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面?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是想她死,想她爸爸死,只要他们死了,我就可以忘掉过去的一切,好好生活,所以我就动手了,她比他爸好解决多了,不需要什么大手段,一点点小伎俩就够了…” 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满是眼泪的脸,笑的有些得意:“所以你看,我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她自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一个孩子,我只有一个儿子…” 答案已经很明了,张橘的血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面流出来,孟羡锦看着转过头看着张橘,张橘像是卸了力一样。 只是看着刘芸哭,这个姑娘太善良了,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恨意,只是满心的失望。 她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 但是她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刘芸的哭泣惹得周围好多人驻足观看,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变得格外的冷,她撇到孟羡锦的眼神落在她的傍边,她心头一紧,慌乱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孟羡锦冷笑了一声:“你想杀掉的女儿啊…” “你在胡说什么?”刘芸恐惧的喊着。 孟羡锦冷声道:“她就在你傍边,清楚的听到你说的每一个字…” “小贱人,你到底在乱说什么?”刘芸破防了,伸出手想要给孟羡锦一巴掌,却被孟羡锦率先拿住了那只高高扬起的手掌,然后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下去,紧接着,孟羡锦趁着刘芸懵逼的瞬间,用符咒给刘芸强制性的开了天眼。 天眼一开,刘芸才知道孟羡锦真的没有骗她。 她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凹陷的脑袋,割破的喉咙,鲜血浸透了她的全身,那样惨烈的模样,顿时让刘芸大叫了一声,踉跄摔地:“啊啊啊…鬼啊鬼啊…” 孟羡锦和姜楠花冷笑一声,都不想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将后面的事情交给了张橘自己,张橘想干什么,她不想干涉,也无权干涉。 她不是圣人,在知道这个局面之后,还劝张橘放下,莫要酿成大错,这个太假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必要。 因为未经他人苦,莫劝她人善。 孟羡锦和姜楠花离开之后,刘芸又大哭又大喊的?还被路过的同小区业主拍照发到了群里面,说谁的家人,在小区里面跟疯了一样,没人认领就要报警了。 马维看到群消息,很快就下来将刘芸带了回去,刘芸回去之后,一直指着自己的前面,说是看到了张橘,张橘来索命了。 马维只觉得自己的妻子魔怔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哄,将自己死里逃生的儿子交给了保姆。 马维哄了刘芸很久,刘芸才睡着。 但才睡下的刘芸,就做了梦,梦里她梦见自己陷害自己的女儿,然后那天在医院里面,她疯了一样,对着自己的女儿拳打脚踢,说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难听话。 她还梦见张橘被打了什么话也不说,浑浑噩噩的回家,路上还买了一盏小灯,然后回到那黑乎乎还没有一丝温暖的家。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拿起自己裁美术纸的美工刀,毫不犹豫的就对着自己喉咙处狠狠的划了下去,毫不犹豫,力道大到她根本就没有要活下去的意思。 鲜血喷溅,喷溅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站在傍边,呆愣了。 眼睁睁的看着张橘倒地,死前睁大的双眼,一直看着她,死不瞑目。 鲜血从她的身体里面哗啦啦的流,流到她脚边湿润了她的脚,鲜血还有温度。 良久,刘芸才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的她从睡梦之中惊醒,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站在她的对面,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朝着她抓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模样,一身难忘。 她张开的嘴巴,鲜血也从她的嘴里面喷涌而出,一张一合之间,好像在质问她: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妈妈,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妈妈,你看看我啊,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 “妈妈,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可是那又不是我的错…” “妈妈…” “妈妈…” 张橘的声音跟魔音一样,不停的,反复的响在耳朵边,刘芸使劲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丝毫没有任何作用,张橘的声音仍旧在持续性的响着。 马维站在床边,厌恶的看着刘芸的大喊大叫,拿起床边的衣服就走了出去。 张橘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孟羡锦和姜楠花一直在等她。 临走前的时候孟羡锦给张橘留下了引魂符,张橘才能回到图书馆,看见张橘,两个人的心都落了下来。 看见张橘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张橘也神情失落的回到客房里面去待着。 姜楠花和孟羡锦知道,张橘需要时间,等她自己想明白,是走是留,孟羡锦都会助她。 刘芸疯掉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传来的,是姜楠花又去了一趟警局,从警察那边听来的。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孟羡锦笑了,也知道是张橘做了什么,这样也挺好的,不然这姑娘实在是太憋屈,太可怜了。 孟羡锦看了看客房,张橘仍旧没有出来的意思,便跟姜楠花道:“她爸妈不会管她的,花花,你去认领一下她的尸体,办个仪式吧,让她走的也算是体面一点,有个坟墓也好过孤魂野鬼…” 姜楠花很乐意去办这件事情,就算孟羡锦不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八十六章 枫叶湖吃人事件 姜楠花立马就出门去了。 孟羡锦这会也不去打扰张橘,人生呐,有些坎,有些局,需要自己走,才能够走出去。 但是那盏人皮油灯,孟羡锦倒是请了人去打听了北城山的白家的事情。 倒也不是人,是某些“鬼”。 既然都入了这道了,那么有些鬼朋友,该用的还是可以用的嘛。 这会闲着没事,孟羡锦倒是打开了钟志华带来的档案袋。 入眼第一行就是:枫叶湖吃人事件。 南市出去三十公里处,有一个枫叶湖景区,叫作红枫叶景区。 那个景区曾经是非常出名的,因为它有两座山头,两座山头相互挨着,中间有一个小湖,非常的清澈,蓝色的见底,水质也非常好,每每到秋天的时候才是人最多的时候。 因为它的两座山头全部都是枫叶,一到秋天,红的似火,非常的漂亮。 小湖里面游船,看两山枫叶好不快活。 在南市,甚至于全国都是非常出名的。 但是好景不长,这个红枫叶景区开发的第五年,就屡屡发生落水事件,这都不奇怪,因为说实话,全国所有有水湖的景区都多多少少的发生过游客落水死亡事件。 红枫叶景区不一样,它一个月内就发生了五起,且受害人都全部死亡。 连救的余地都没有。 那段时间频频上新闻,上热搜,就连省会的领导都下来要求安保升级和整改。 整个枫叶景区的安保系统开始升级,景区里面的游船项目都停止了,还是死人。 就连走在湖边都能掉下去死掉。 那不是吃人是什么? 短短一年的时间,红枫叶景区死了不下几十人。 当初投资这个景区的老板一个两个都赔的倾家荡产。 直到宣布彻底破产。 而今年就是红枫叶景区被关闭的第二年。 前年就是发生这整件事情的第一年,之后景区被强制性关闭。 档案袋上面说:特殊调查局的人去做了调查,但是红枫叶景区除了气场奇怪之外,并没有任何脏东西在作祟,他们的人蹲守了一整年,总结出来可能是那脏东西比较警觉,特殊调查组的人守着,它就不出现。 所以便将这件事情再一次外派了。 孟羡锦一看,就觉得后背发凉,这湖里面的东西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啊。 能吃这么多人,等于是活人献祭,这法力得他妈多强大啊。 这不就等于让她去送死? 她想了想给钟志华打去了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而且似乎那边很忙,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孟羡锦也不啰嗦,直接问道:“哥,你不给我派点帮手吗?我师傅又不在,你想让我给吃人湖填肚子去?” 钟志华哈哈一笑:“有的,你什么时候去?” 孟羡锦想了想:“明天吧,后天我要去上班了…” “上班?那个破烂精神病院你还真打算去?” 孟羡锦皱眉:“你们查我?” 钟志华又是哈哈一笑:“你懂的嘛,官方做事,哪里有不做背调的…” 孟羡锦冷笑,做背调,还能做到现在自己要去那个医院上班都知道? 这分明还是有监视的意味。 “你们要是这样的话,这以后你们棘手的事情就自己去吧,我图书馆不接了。” 说完孟羡锦就要挂电话,她懒得和他们再多说一句。 “哎哎哎,小锦小锦别啊别啊,我马上下通知让他们撤走,但是红枫叶景区你一定要去啊,我给你派帮手,事后我一定会亲自前来跟你解释还有道歉的……还务必请你谅解,抱歉抱歉…” 孟羡锦不想说话,钟志华的话不就是证实了确确实实是有人在时刻的监视着她,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让人非常的不舒服,非常的不爽。 “你们这样做,还信任呢?怕不是有些可笑?” “小锦,你就帮帮忙,我已经让人撤了,我再去给上面申请多给你一些费用,还有就是这一次这个小任务,也能给你增加好些年的寿命了,这可是好事不是吗?你相信我…” 孟羡锦直接挂断了电话,她不得不承认,前面的条件,都不吸引人,但是寿命吸引人啊。 非常的吸引人啊。 能多活好几年呢,这就是说未来的好几年,她可以慢慢的增加自己的寿命,而不是急急忙忙的去到处找鬼了。 唉… 孟羡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辈子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寿命,为了自己能够活着,而弯下了自己的腰杆子。 唉… 唉… 唉… 难啊。 活着难啊。 孟羡锦无奈扶额,开始上网搜索所有关于红枫叶景区事件的所有小道消息还有那些网友的阴谋论。 往往有些网友的神推测,离事实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翻了好久,孟羡锦果然在某论坛里面看到了关于红枫叶景区的诡事解说还有猜测。 帖子是:红枫叶景区疑似活人献祭。 里面有网友说,自己曾经在红枫叶景区里面工作,亲眼目睹过落水事件的发生。 当时游船项目还在进行,他作为游船上面的配备和救生员和游客一起在船上。 游船到湖面中央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就停止不动了,无论如何去操作,游船就是在原地不动,然后很快湖面上面就起了风,那风阴冷阴冷的,湿湿的,风起的时候,还伴随着烧纸钱的味道,随后他们就看到那清澈的湖面下面好像动动静。 他们去看,像是在举行什么大型的祭祀活动,有很多穿着身穿奇装异服的人。 那个场景很像是海市蜃楼,但是海市蜃楼是投放在海面上,那个海市蜃楼是投放在海面下面。 他们觉得很新奇,以为又是大自然新产生的另外一种大型新奇观。 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记录。 才刚掏出手机,那工作人员就看到湖面下面的所有画面都消失了,他们的船边,出现了一张苍白青紫的脸,仰面朝天,漂浮在湖面里。 他们能够看出是一个男人。 脸色和身体都有点巨人观了,泡的肿胀发白,感觉一戳就要烂的那种。 第八十七章 湖下活人献祭 不止一辆船的傍边出现死人脸,是只要在湖中央的船只都看到了出现在船傍边的死人脸。 他们穿着红色的衣服,或男或女。 然后不等她们去细看,在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有人被拖入水中。然后纸钱的味道消失,风停了,他们的船只可以动了。 被拽进湖里面的人,再次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死亡的状态。 那个工作人员还上传了一小段视频,据说是他们每个救生员胸前的小型监视器。 就像是政府部门的执法记录仪一样。 他们都准备了这些,因为在景区一旦出事情,没有真实的事情发展的过程,人云亦云的话,对于整个景区来说,都会是很大的麻烦。 那个人上传的视频,没多久就被和谐了。 根本就看不到了。 孟羡锦立马就私信了那个人,在等那个人回复的时间,孟羡锦又往网友下面的评论去看。 还有网友说道: 那个湖下面曾经是某少数民族的居住遗址,后来一场灾难,那个民族的人们全部都死了,再后来哪里因为地壳变化的原因形成了湖,将那些人包括他们的居住地都淹没在了湖里面。 那些死去的人们因为冤死而产生了怨气,怨气经久不散。 还在人家的家头上建造了风景区不说,那么多人天天往人家的头顶上踩,不全部都拉进去陪葬都算人家仁慈。 而且听说少数民族禁忌还有风俗都挺多的。 孟羡锦划过这条评论,将他所说的设为待定讨论。 若是那个工作人员所说看到大型的祭祀活动场所,那么那个湖下面搞不好还真的是一群人群居的地方。 但是若是因为地壳的原因变化成了湖,那么往前面追溯,怕都是数千年的事情了。 甚至是数万年。 苍天,数万年的鬼。 那不是鬼仙,就是鬼修了。 她一个刚出道的小卡拉米,人家一根脚趾头,她就要死翘翘了。 这不可信,不可信。 还有网友说道,下面是一个尸群。 孟羡锦觉得这个才有可能是真的。 下面搞不好真的是有尸群。 棘手。 而且钟志华还给她了松山殡仪馆的名片,怕也是猜测到了下面有尸群的吧。 孟羡锦叹息,觉得自己可能是接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棘手的一件委托了。 叹息间,孟羡锦的私信有了回应,那个工作人员回复了信息。 “你相信我说的吗?”那个人问道。 孟羡锦回他:“你都有视频了,还能不相信吗?谁闲着没事做那种视频…” “终于有人相信我了…” 对方还发了一个双手合十拜天的表情包。 “那你现在还有那个视频吗?” “有,我一直保存着,在我的另外一个手机里面,但是那个手机我摔坏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修,我把它拿给你,你自己去修一下看看还能不能修好,看到那个视频…” 孟羡锦无语:“怎么坏了?” “因为太恐怖了,真的,因为那个视频我一直备受折磨,每每一闭上眼睛我就是那个画面,已经很久很久了,我去看了心理医生都没有用,上次我恐惧到把手机直接扔了,以为这样就好了,但是那个画面就像刻到我脑子里面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曾经试图删除那个视频,但是没有用…第二天它又自动的出现了…” 孟羡锦大概能够理解他的那种恐惧了,工作遇到那样的事情,而且视频还删不掉,这就是一个正常人也是会多想的,那还是真的事情发生,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死掉,又发生了超脱自己认知的事情。 不疯已经很难得了。 孟羡锦也理解。 “那你方便出来吗?” “方便方便…你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找你…” 孟羡锦把图书馆的位置给了他,那边没想到还挺近的,就离孟羡锦三公里。 那人看了地址,立马就道:“你等等我,我二十分钟就到,千万别走啊…” 孟羡锦回道:“好…” 那人立马又问道:“能方便问一下,你想要看这个视频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什么其他的?” 孟羡锦简单的回复了一句话:“我是风水大师…” 那边的对话框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了没有,来来回回好几次。 孟羡锦有些想笑,估计对面是打了又删,打了又删吧。 最后没有回复她。 孟羡锦也不管他,从论坛里面退了出来。 然后又去画了一道护身符,准备等会给那个工作人员,好好地上个班,遇到这种事情,怪可怜的。 帮人一把,日后这善果也会在某一天回到自己身上的。 等待的期间,姜楠花的电话也来了,告诉孟羡锦张橘的爸妈果然没有去认领,还告诉警局的,让他们随便处理。 她把张橘领回去了,准备去本地蓝湾殡仪馆给张橘举办葬礼,然后她们学校的同学得知了这件事情,都纷纷给张橘捐了款,让姜楠花好好举办一场张橘的葬礼,张橘的墓地,姜楠花利用关系,给张橘选在了一处风水比较好的公墓。 如此一来,张橘的身后事尘埃落定。 只是张橘一直躲在客房未曾出来。 挂断电话,孟羡锦居然收到了来自于全福禄的短信。 很简短。 上一次麻将街所用的三根香,还剩最后一根,叫引魂香,红枫叶景区,带着去。 孟羡锦看到全福禄的短信,高兴的不得了,立马给全福禄打了电话。 毫无疑问。 又是关机。 孟羡锦再一次叹息。 算了算了,只要她师傅平安就好,其他不重要了。 她立马也回复了一句:“收到。” 不说二十分钟,那个工作人员十五分钟就到了。 图书馆的铃铛丁零零的响了起来。 孟羡锦抬头就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瘦骨嶙峋,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一副被人抽干了精气的模样,站在她面前。 “小姐姐,是不是你要的视频?” 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不说,还喘着大气,感觉他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 ?感谢各位投的票票,还有宝子们的纠错,谢谢,还有评论,谢谢宝子的喜欢,谢谢,给我很大的动力,谢谢各位宝子,承蒙喜爱,荣幸至极。 第八十八章 意外之喜 孟羡锦点了点头,小伙子立马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烂手机。 “给你,不要钱,不管你是什么职位,要干什么?这东西给你了可就不能反悔哦…” 孟羡锦不由得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可反悔的,但是小伙子的态度感觉就像是这个东西是烫手山芋一样,能丢就赶紧丢出去。 “不反悔…” 听孟羡锦说完,小伙子的开心毫不掩饰,他有些哀怨的说道:“不是我说的,这东西已经困扰我很久了,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都还是忘不了,感觉那些画面,随着时间没有越来模糊,反而是越来越清晰…” 孟羡锦看了看小伙子的面相,命官周围已经是黑气弥漫,不用再去问,结合他这些话就已经知道了,这小伙子就是被这些东西的气场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这样下去,死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准备好的护身符递给小伙子:“给你的谢礼,今天晚上12点,11点也可以,你自己准备一个煮熟的鸡蛋,然后再准备一些朱砂和米酒和生糯米,均匀的抹在蛋壳上面,之后找一个露天的地方把鸡蛋吃掉,蛋壳先不要扔,最后朝着和自己家里面相反的方向走一百步,然后把留下来的蛋壳抛出去,扔的越远越好,期间不要回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回去之后,将糯米撒满整个屋子,记得要多铺一些,然后睡觉,第二天起来要是糯米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你就相安无事,糯米有什么异常,回来找我…” 这是孟羡锦从孟听道哪里学来的,她看到过爷爷这样处理过,那个人厄运缠身,命官也是这样黑气缭绕,孟听道当时就是这样处理的,这是转霉法,但是后面糯米这个是孟羡锦自己加上去的,因为有些害怕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当时从红枫叶景区带了某些东西出去也说不一定。 所以以防万一。 小伙子听完有些受宠若惊,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小姐姐…”声音已经有些梗咽了:“你是不知道我真的找了很多的阴阳先生,都没有用,而且我还连风水大师都找了,是不是我们家房子的问题,但是都没有用不说,我还被骗了很多钱…” “扑哧…”孟羡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才出声,那个小伙子就一脸哀怨的看着孟羡锦,配着他一张像被吸干了精气神的脸,实在是又可怜又好笑。 “小姐姐,你真的别笑,我没骗你,而且我连北城山的道观都去了…” 北城山道观? 听到这个,孟羡锦立马止住了笑容,她听嗜血口说过,那一盏人皮油灯好像就是被北城山道观的白家封印的。 她拧了拧眉头,问道:“你还去了北城山道观?” “对啊…”小伙子点了点头:“但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咋回事,北城山道观多年来一直不关门的,居然关门了,道观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道观一个人也没有?” “是的,问了当时周边的居民说,一个月前北城山受邀出去了,白家一百多名弟子全部都下山去了,再也没回来过,谁家受邀一个多月不回来,还全部的弟子都出去了,肯定是出事了吧…”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来,还给孟羡锦带来了北城山的消息,真是意外之喜啊。 那北城山道观莫不是真的出事情了?但这么大的一个百年道观出事情,怎么玄门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她之后要去北城山去看看了,毕竟这人皮油灯的来历要弄清楚,而且北城山道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想去看看。 说话间,小伙子接过孟羡锦递过来的护身符,手摸到护身符的瞬间,小伙子顿感一阵清风吹来,自己浑身上下都变得格外轻松,再也没有了那种浑身被压住的厚重感,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果真是遇到了真阴阳先生了,连连点头说道:“这护身符真的是有用啊,小姐姐,我感觉我浑身都轻松不少,我等一下回去就准备你说的那些,谢谢你,谢谢,真的谢谢…” 说着,小伙子掏着自己的口袋,翻来覆去的翻着,最后从自己的上衣里面的那个口袋里面翻出了三十八块钱的现金递给孟羡锦。 “小姐姐,我看她们说这种事情都是需要给福钱的,我没想到来还能遇到这个,所以没有准备,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接受,我明天过来给你补上。” 孟羡锦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象征性的抽了一块钱拿出来:“你不必这样,帮你也是我的福报,就收这个了,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趁着现在还早,赶紧去买晚上要用的东西去吧,糯米要准备充足哦…” 小伙子又是连连道谢,又是鞠躬的,才离去,离去前还指了指孟羡锦桌子上的手机:“概不返回哦…” 那模样好像是生怕孟羡锦反悔,要将手机还给他一样。 孟羡锦摆了摆手,说:“放心吧,不反悔…” 那个小伙子才安心离去。 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孟羡锦拿起来捣鼓了一下,很烂很破,手机屏幕都碎的稀巴烂,肯定是修不好了,她试了试开机键。 却没想到手机居然成功开机了。 孟羡锦感叹,果然国产手机的质量越来越好了,看来以后要多多支持了。 手机坏,想来也是那个小伙子想要赶紧把手机连着一起丢掉的借口吧。 孟羡锦笑了笑,点开照片,虽然说手机屏幕碎的稀巴烂,但是全屏还是可以看到的。 相册里面多余的相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长达两分钟的视频。 想来肯定是中间的那段部分了。 孟羡锦点开,首先是一些吵吵闹闹的人声,喊着好漂亮好漂亮,视频里面一辆船上有三个人,小伙子还有一对情侣。 两个人一直在哪里拍拍拍。 视频转了角度到前面去,前面的湖泊上已经可以看到两座山之间的湖道。 第八十九章 红A级别禁地 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但是船只划到湖面中央的位置的时候,吹来一阵一阵风,视频里面还能听到风声。 风吹过,带来一阵烧纸钱的味道。 视频里面的女生娇怪了一声:“什么味道?好难闻…” 男生也是皱起了眉头:“还有点呛鼻,但是这味道怎么那么像谁家烧纸钱的味道啊…” “就是啊,真的好像是烧纸钱的味道啊…” 船只停滞不前,动不了半分了。 无论工作人员怎么划,船都不能动了。 那对情侣明显有些慌乱起来:“怎么船划不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慌乱不已,以为只是自己的船只有问题,但是看了看周围,周围的船只也都全部停滞不前,划不动半点。 工作人员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拿起自己随身带来的对讲机,就开始呼叫岸上的工作人员,对讲机没有任何作用,从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只有一阵阵电流声。 那些人立马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但是手机已经全部失去了信号。 什么都接收不了。 孟羡锦看到这里,大概是能够猜出来,他们遭遇了鬼打墙,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但目前视频里面没有看到任何脏东西。 孟羡锦接着往下面看,那些人慌乱的不行,这样的大规模船只停滞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湖中央而不动,这样的情况,说实话,前所未有。 甚至还有人掏出了自己的卫星电话。 毫无疑问的是,卫星电话也没有任何作用。 “啊…” 视频之中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录像仪黑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听见声音从里面传来。 “卧槽……那是东西,湖底下面好像有人…” “真的有人啊,好多人啊,但是她们穿的衣服好奇怪…” “不对,不对,湖底下面怎么可能有人…” “这里面是水,活人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是死人,卧槽,肯定是死人……”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天呐,真的是死人……”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有鬼…” “真的有鬼啊,真的有鬼…” “来了,那些东西过来了,赶紧走啊…” “但是我怎么动不了…” 随着嘈杂喧闹的声音响着。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道落水声,视频恢复正常,视频也刚好录到有人落水的画面。 “有人掉水里面了,快点,救人,救人啊…” “救人,救人啊…” “不能救,不能救,那下面都是鬼,不能救…” “不能下去,啊啊啊,肯定是水鬼找替身了,肯定是的…”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视频嘎然而止。 孟羡锦往后面倒回去看,回放到刚好有人落水的那里,虽然很模糊,但是孟羡锦还是看到了,船只的周围有很多双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全部都是漆黑的瞳孔。 都在直勾勾的看着船只上面的人。 而在船只的边缘,有很多手在船只的四周扒住船只,所以船只动不了。 这么多手,那么下面就有很多人。 有很多人才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扣住船只不动。 而整段视频之中,关于那个小伙子提到过的那些人脸,视频里面没有,想来应该就是那一段空白的视频画面了。 孟羡锦多看了几遍视频,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红枫叶景区的下面,估计是有尸群,但是尸群从而何来,又为何在哪里? 也只有明天去看看才知道了。 所以明天晚上估计是一场很硬的战争了。 孟羡锦问姜楠花,张橘的出殡日期定在那一天?姜楠花说三天后,孟羡锦说好,然后也告诉了姜楠花,她明天晚上有任务要出去,让姜楠花明晚过来看看张橘就可以了。 姜楠花问孟羡锦:“你接了什么委派?” 孟羡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跟姜楠花说是红枫叶景区。 “卧槽,红枫叶景区?那可是玄门红A级别的…” 玄门之中,一般将那种阴湿之地分为好几个等级,就像鬼魂一样,有红衣,摄青之类的。 那么这种阴湿之地就分为AbcE四个等级,其中a级就有红A甲等,代表着极其极其凶险之地。 红A上去还有一个S加a等,那就是禁地,能被玄门称之为禁地的。 就比如说是着名的封门村,某废弃的红日三甲医院,还有一座很着名的棺材山,以及整个小镇都搬迁的千日县等等… 这些就是S加A等,禁忌之中的禁忌。 孟羡锦自己也知道红Aa级别的是什么级别,她早就在视频里面看到那么多手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明晚先去看看,实在危险的,我就推了。” 孟羡锦这么说着,但姜楠花知道不可能:“小锦,带上我一起吧,叫上陈克,前不久也他们说过,他们也有想去红枫叶探究的想法,因为红枫叶一地要是真的如传说之中有尸群的话,尸群一旦成煞,那么对整片地区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去好的多,要是出什么事情,我们还能有个帮衬…” 孟羡锦也觉得可以,因为虽然说这个任务是她接的,但是她也不介意特殊调查局给的费用,大家平摊。 她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大的饼子,也明白不能逞能。 但是… “花花,你也知道是红a级别的,这危险程度…” “小锦,入了这一行,就是把命扔在脑后,这种觉悟我是有的,你放心吧,我会跟姜女士说的,而且我想去,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不拖后腿,小锦,我既然选择了这一行,我不想当一个废物…” 姜楠花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孟羡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姜楠花说一定要跟家里面报备。 而陈克那边,姜楠花说她会跟陈克讲,但去不去,都是陈克自己决定的事情。 才和姜楠花把电话挂掉,张橘就从客房里面出来了。 她幽幽的飘到前台的位置,好死不死的真的吓了孟羡锦一跳。 那生前的死状,孟羡锦看一次就难受一次:“橘子,你想说什么吗?” 第九十章 要和你们一起去 张橘张嘴想说话,但是奈何发不出声音,她有些难过,孟羡锦也不着急,等着她慢慢的,然后隔了一会儿,张橘缓慢又僵硬的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她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孟羡锦,最后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孟羡锦有些懂了:“你想和我一起去?” 张橘点了点头。 “那里很危险的,橘子,你现在灵体虚弱,那边地方的阴气很重,对你肯定会有影响,你不可以去…” 孟羡锦说的可是实话,张橘的尸体会进行火化,火化之后张橘的灵体会出现什么样子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而且此去一行,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因为每一次前行,生死都在朝夕。 她自己的生死都无法保证,更何况是别人。 张橘往孟羡锦的方向前进了一步,摇了摇头,孟羡锦也对着她摇了摇头:“你就在这里,我回来之后会上书到南泉书院,到时候南泉书院会斟酌你在人间的一切,所以你不必担心,人间有法度,阴间也讲情的。” 张橘还是摇了摇头,孟羡锦不理她,她索性直接飘到门口的方向,直接挡在了门口,那个意思很明了了,就是孟羡锦不给她去,她就不让孟羡锦她们去,孟羡锦依旧不理会,她自己本身要对别人负责。 她干着自己的事情,拿出6捆朱砂线,带出特别厚的一摞符纸,虽然她自己现在能够意力画符,但是自己的体力还有意力也终究是有限的,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嘛。 她还拿出了师傅叮嘱出来的引魂香,她也大概知道这根香是用来引出什么的。 她将引魂香用红布包好,又将烟斗在香上过了一遍,七七八八的又带了黑狗血侵泡过的糯米带了三个小袋子。 这东西威力还是巨大的。 香孟羡锦也带了一些,如果下面真的有尸群,到时候送走一波,自己也能够有福泽,把最猛的那个带回来锁住就可以了。 能用上的东西,孟羡锦几乎都带了,最后孟羡锦还打算带上那一盏人皮油灯,嗜血口说这东西吃魂,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这两天这玩意儿倒是一直安静很,吃了张橘一半的魂还有那些鲜血,它好像也没作恶,先带过去,万一像烟斗一样能够化阴气为己用,倒是也不错。 而且把它放在图书馆,上面的那些东西一个两个更是凶的批爆,它万一更强吸收了可咋办? 带在自己身边,当真有什么差错,自己也好处理和应对。 而这期间,张橘一直跟着孟羡锦,孟羡锦走到那里,她跟到那里,但是孟羡锦都不理她。 孟羡锦又去了二楼,将一直扔在角落的嗜血口捡了起来,还又加固了几层符纸才将嗜血口放到书架上。 看了看,好像没什么了,孟羡锦就准备下楼去,此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嗲嗲的声音:“妹妹,你把这玩意儿能不能放到下面那一层去,他长的尖嘴獠牙的,好丑啊,真的丑到我了…” 听到这声音,孟羡锦脚步一顿,目光朝着嗜血口傍边的那一本书看去,那本书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红气,孟羡锦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书的封面上是一个身材特别好,长的特别抚媚的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书本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孟羡锦感叹,这么漂亮的女人,凶的都在这里被封印了? 果然玫瑰都带刺。 旗袍女人才说完,嗜血口就不高兴了,在书里面无能的怒吼着:“你个老妖婆,说谁丑?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才是丑八怪,你说谁丑?” 女人轻笑一声:“说你丑呢,你要是想活命,就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就把你撕成碎片,再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给你磨成粉,让你打麻将都被人笑没牙…” “老妖婆,活了几百年了,还这么欺负小孩?” “丑小孩,不值得我手下留情…” 两个鬼东西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吵了起来,孟羡锦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失笑。 敢情这个带刺的玫瑰还是一个颜控。 两人吵的没完没了,孟羡锦看着手里面的书本,红气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重,就知道这个女人要发怒了。 急忙就给嗜血口一个爆栗,迅速的将他放到了下面的那一层书架上。 “死丫头,你区别对待…” 嗜血口恼羞成怒,孟羡锦翻了一个白眼:“你太聒噪了,我也烦你…” 说完,孟羡锦将手里面的书放回原位,红气逐渐散去,香味也淡淡的。 孟羡锦就听到那个女人嗲嗲的声音又传来:“谢谢你哦,妹妹,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哦,我叫红灵哦…爱你…么么哒…” 孟羡锦很是惊悚,被一个鬼东西说爱你,还附赠了一个么么哒,她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真他妈惊悚。 孟羡锦想回话,但是想来想去,好像回什么话都不适宜,她什么话都不说的就走了。 身后又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妹妹,真高冷…” 孟羡锦心里面一万个呵呵哒,开什么玩笑,她能回什么?下楼梯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很浑厚,很威严,好像一位中年上位者那种感觉。 他说道:“供奉你派祖师爷的香灰在楼下的橱柜里,一同带去。” 孟羡锦一愣,很快放心过来,看向书架的方向,但是什么也没看到,一点异样都没有,好像那人说完就立马沉寂了。 孟羡锦朝着书架的方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抱歉:“多谢…” 就下楼去了,楼梯口张橘蹲在地上,她不敢上去,但她执着的很,想去的心半分没减弱。 孟羡锦仍旧不理,跑去找香灰,果然在楼下的橱柜里面找到了香灰,非常多,多的不行。 孟羡锦像装糯米一样,装了三个小袋子,一起带着。 然后又找了一个斜挎的大容量帆布包,把所有要带的东西一起装在了里面。 第一次单独去委派,而且一去还是红A级别的禁地,她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不能砸了她师傅的招牌,同时,她还有别的私心在里面。 第九十一章 出发红A禁地 孟羡锦早早就睡了,黑豆和白巧许是也知道明天要有一场大战,睡的比孟羡锦还早。 要睡着的时候,孟羡锦迷迷糊糊感觉到她的房门又被人打开了。 三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师妹,明天要自己去了,我好担心,师傅也真是,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一道女声担忧的说着。 “师姐,师傅也不能兼顾,他去的地方更凶险,小师妹背后有那个东西在,想来那个东西也不敢造次,所以我们就不要过于担心了…” “是啊,师妹,师弟说的对,小师妹背后的那个东西比那玩意儿更凶,所以我们也不必过多担心了,那东西不可能让小师妹出事的…” “但是我还是很怕…”顿了顿,那女声转头对着孟羡锦说道:“那人皮油灯有些邪性,毕竟也被封印了那么久,小师妹,不到万不得已,可切莫不要使用那盏灯…” 然后其中一个人放了一个小盒子在孟羡锦的床头边:“师妹,这是尸魂链,无论是尸体还是鬼魂,都可以勾过来,平日里你可以将它作为手链带在手腕上,也有一定的辟邪护身的作用,这也算是你入门,我们送你的入门礼,等以后…”顿了顿,那道男声变得有些哀伤:“等以后有机会我们相见了,师兄师姐再给你送更好的…” 说完,三个人影又悄悄走了。 张橘躲在房间门口瑟瑟发抖。 翌日,孟羡锦醒来的时候,床头柜的位置果然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木盒子,她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条长长的手链。 手链很细,像一个个小碎银那样串联在一起,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芒,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小碎银上面还有倒刺,但是那些小倒刺一点都不扎人,而每一个小碎银上面都有类似于咒语的符号。 孟羡锦听从师兄师姐的嘱咐,将尸魂链带带手腕上,却发现那尸魂链居然能够根据人手腕的粗细而变化,变化到合适的程度,这样一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手链一样。 孟羡锦满意的很,从房间出去,走到隔壁上锁的房门,站在门口,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兄师姐…” 里面传来一道拖椅子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孟羡锦的道谢。 张橘仍旧不死心,她直接就睡在了图书馆的门口。 孟羡锦叹息:“起来吧,带你去就是了…” 张橘一听,有些高兴,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速度很快,但是又很僵硬,她飘到孟羡锦的面前,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眼神有些亮。 “但是说好,去归去,一旦察觉到什么危险,你先走知道不?你要是连魂都这样散了,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橘点了点头。 说完,图书馆门口的铃铛又响了起来,一个穿着很潮的男生,带着一顶鸭舌帽就走了进来,还背着一个大的登山包。 长的眉清目秀的,个子也很高,看起来年纪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孟羡锦抬头看了一眼:“书那边自己去看就好了…” 那男生不语,走到孟羡锦的面前,伸出手,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好,孟羡锦,我叫柯天华,是钟叔这一次叫我跟你去一起的同伴…” 很正经,很靠谱的样子。 孟羡锦是这样想的,但是后面才知道,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就是一个中二少年。 孟羡锦伸出手,回握了一下:“您好,孟羡锦…” 两个人算是简单又正式的打过招呼了。 “我们几点出发?”柯天华问道。 “还有两个人,等一下到齐了就可以出发了…” 从这里开车到红枫叶景区还需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他们趁着天亮,早一些到,早一些能够观察。 柯天华点了点头,指了指张橘:“她也去吗?” 孟羡锦有些震惊:“你能看见她?”问完,孟羡锦有被自己无语道,能在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能看到这些东西的吧。 柯天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开了天眼…” 孟羡锦也点了点头:“对,一起去…” “但是她这个样子也要磕掺了吧…看来生前死的挺惨的…” 说话很难听,但不等孟羡锦怼她,柯天华就走到了张橘的面前,对着张橘的脸部化了一道符纸,嘴里念道:“生前其形,死后其形,复…” 然后张橘的脑袋就恢复了,脸也恢复了,被割破的喉咙也恢复了。 身上的鲜血也没有了,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不得不说,张橘生前果然是长的很漂亮的。 孟羡锦有些震惊这个术法,她咋个没看到过,也没有见过。 柯天华见张橘恢复了,这才笑了笑:“这样看着就舒服多了。” 然后转头对上了孟羡锦有些震惊的目光,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该不会用过这个术法吧?这可是你们道门最低级的…” 孟羡锦无了个大语,翻了一个大白眼。 “就是因为太低级,所以我不学…” 柯天华哈哈一笑:“死要面子,这东西很简单的…” 说着就要给孟羡锦展示,图书馆的门在此刻又被推开了,陈克和姜楠花一起来了。 陈克和孟羡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姜楠花一进门还没打招呼,就看了恢复了生前模样的张橘,也是一脸惊叹。 “橘子,你这…” 她看了看孟羡锦,孟羡锦翻着白眼指了指柯天华,柯天华笑着跟张橘说:“你试试讲话…” 张橘也震惊,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柯天华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尝试着发音的张橘,在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喜极而泣。 “我真的可以说话了…” 还说出了一连串的,张橘的眼泪顿时哗啦啦的就下来了,她激动的想去抱姜楠花,却从姜楠花的身体里面穿了过去。 一阵沉默的悲伤蔓延了出来,但很快张橘就恢复了原样,对着姜楠花,深深的鞠了一躬:“花花,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真的谢谢你…” 姜楠花的眼泪也出来了,她急忙摆手。 第九十二章 千年古墓的地图 她只恨自己没有再早一点发现张橘的异常,如果再早一点的话,张橘可能就不会死了。 “橘子,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再早一点,你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张橘笑着摇了摇头:“橘子,幸运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一生都在治愈,这是我自己的命,跟你没有关系,而且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煎熬,或许死了才算是解脱…” 因为说真的,她现在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无比轻松,比活着的时候好太多了,所以有些时候,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外一种新生的开始。 “所以你不必自责,这是我自己的命…” 然后张橘还告诉姜楠花要跟她们一起去,姜楠花有些震惊,看向孟羡锦,孟羡锦感受到了姜楠花的眼神,点了点头。 姜楠花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孟羡锦才同意张橘跟她们一起去的,所以也不再问,只是和孟羡锦一样,叮嘱张橘,如果有危险就先走,别管他们,她们自己会有办法的。 张橘点了点头。 跟着柯天华和陈克还有姜楠花作了自我介绍,四个人开始检查装备,半个小时后,四个人一个鬼出发前往了红枫叶景区。 柯天华是开车来的,一辆骚红色的奔驰车,孟羡锦想,果然干这一行的人都是有钱的。 所以一行人就直接坐柯天华的车去往目的地。 “这个红枫叶景区近一年来,请了很多的人,都劝退了,一个月以前,去了一个道士团队,一行六个人,死了一个,剩下的五个都是重伤,所以我们要小心一点…” 柯天华说着自己得到的信息,除了姜楠花脸色有些凝重之外,孟羡锦和陈克脸色如常,孟羡锦是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很多事情要去了才知道其本质到底该如何解决和避免。 用柯天华说完,姜楠花拿出平板,里面有她连夜做的资料: “据说这个红枫叶景区下面是尸群,这个消息估计是没错的,但以前未开发前,这个红枫叶景区的周边是一个古寨子,这个古寨子很多年前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居住地,这个民族有一个习俗,就是人死以后,是不能下葬或者是土葬的,就是火化都不可以的,他们实行的是水葬,将人用红布裹成婴儿时期蜷缩的姿势,沉入水中,而且还必须是立着下去的,七天之后的回魂夜,再举行葬礼祭祀仪式,而这个葬礼祭祀仪式,会有办事的先生下到湖面下,如果尸体还是立着的,那么这个家庭就平安无事,如果是漂浮着的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姿势,那么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就会有灭顶之灾。” 水葬孟羡锦她知道,但是水葬之后还有这种禁忌,她是没想到的。 “少数民族下葬的仪式禁忌很多,这一点倒是不为奇怪,有没有记载,如果水葬之后,尸体是漂浮的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姿势,他们要怎么解决?” 姜楠花滑动平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任何记载,但是记载了这个民族在三十年前,一场大火带走了这个民族的最后一户人家,所以就是说这个民族几乎是已经绝迹了…” “三十年前?” “是的,三十年前,而且关于这个民族首都的电视台一期走进文化的纪录片,特意来采访过,里面关于这个民族的描述也少的很,但提到了这个民族绝迹于三十年前的一场大火…” 姜楠花将平板递给孟羡锦,电脑里面的纪录片刚好就是在红枫叶景区拍摄的。 “但是为什么这纪录片拍摄的背景那么模糊?” 除了那满山的红枫叶知道是红枫叶景区,涉及到那片民族的居住地,几乎全是模糊的。 “这个是节目特意剪辑的,节目最后有批注,说是因为这个民族的禁忌,不能够将整个民族文化的居住地全部展现出来,这是他们的文化禁忌…” 这样一个禁忌诸多的文化民族,孟羡锦还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这个纪录片放出来的时候,有网友说这个民族之所以不能够将自己民族的居住地全貌放出来,是因为这个民族的居住地的墙上藏着一座千年古墓的地图,但是这些东西的真实性至今无人证实…” 一行四个人都对这个红枫叶景区充满了好奇,来之前他们以为可能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委派任务,但是越前往,越觉得这个红枫叶景区远不止只是一个景区被开发那样的简单。 这个少数民族三十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而绝迹。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既然是少数民族,那肯定是受国家保护还有重视,到底是有多不小心,居然会起大火,这个就不是他们阴谋论了,而是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墙上有千年古墓的地图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三十年前的大火导致这个民族绝迹,大火的原因究竟是人为还是天灾,就有点意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克,忽然冷冷的说出了这句话,三个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陈克说的是合理的。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红枫叶景区的事情那就不单单只是闹水鬼那么简单了。 车子绕过一个又一个的盘山公路,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们到了红枫叶景区的门口。 车子就停在红枫叶景区门口的停车场里面。 从这里走三百米就到了红枫叶景区的入口,现在已经是早秋了,两座山上的枫叶已经开始呈现了红色,等再过一个月,两座山的美景,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往前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人流联合都是络绎不绝的,可如今再美都不敢有人来。 就连停车场都变得很破败了。 四个人带着一个鬼,刚下车,拿着东西往景区的入口走,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阴气,冷的四个人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好重的阴气…”姜楠花说道,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景区里面的方向。 第九十三章 有人 整个红枫叶景区几乎都被阴气所笼罩着,就是艳阳天都遮不住那些阴气,陈克和柯天华开了天眼,看的也很清楚,若是普通人来这里,看不见那些阴气,也只能感觉到这里很凉快。 “这里的东西要是这样放任下去,这里必出大凶之物…” 陈克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他的语气里面带着少有的担忧。 孟羡锦虽然才入行不久,但也知道大凶之物是什么级别的,只不过这一次任务的东西这么凶,那些家伙才给那么一点钱,等她回去,再和特殊调查组的人合作,可一定要先看看等级,再收钱,再决定要不要来了。 阴气再重又能怎么办?他们也只能进去。 黑豆和白巧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跳上孟羡锦的肩膀,准备和孟羡锦并肩作战。 四个人进入了景区里面,按照地图上面所显示的,往这里朝着前面穿过一个公园,再坐船就能够达到湖面,这一次任务的中心,就是湖面的中心。 “你们都会游泳吗?”柯天华问着,孟羡锦点了点头:“我会…” 陈克也点了点头,表示他会。 姜楠花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着她不会。 “不会也没事,等一下你就在岸上接应我们,有什么不对劲就先跑,再找人来救我们…” 孟羡锦这么说着,陈克和柯天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因为这种事情一定要有人接应,以防万一,他们可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 这玄门里面是没有万一的,更没有任何的侥幸的。 走进景区,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景区里面之前建设的那些商业小屋都已经破败了,到处都是垃圾还有灰尘。 “如果说湖面下面有尸群,那么我们就要小心这里可能就是聚尸地,我们要速战速决,如果有心之人利用这些尸群,到时候起尸的话,恐怕不太好控制…” 孟羡锦说着,她之前在爷爷留下来的小扎里面看到过,上面记载,尸群就会聚阴气,也就会成为聚尸地,聚尸地最容易起尸,像湘西那边有赶尸人一样,西南这边会有那么一群人,控制不了鬼魂,但是他们修炼的另外一种秘法,是可以操控尸体的,这种地方也最容易起尸。 尸体可比鬼魂难对付对了。 “这种事情一般肯定是有一个源头,既然是尸群,那么必然有尸头,我们找到尸头就可以了…” 柯天华道,余下三个人表示认同。 说话间,四个人带着一个鬼,已经穿过公园里面,来到湖面的岸边。 岸边停着很多的船,那些船已经锈迹斑斑了,甚至有些已经坏掉了,到处都是垃圾,岸边还有很多做法事用的纸钱,香烛,七七八八的全部都是做法事用的,看来这红枫叶景区为了驱除这湖里面的东西,请了不少的人。 但是都没用。 “我去找一张能够用的船…我们三个人进去,姜楠花你就在这边的小屋里面等着接应我们…躲在房子里面比在外面好…”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里除了水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在。 柯天华说着,就往岸边的船舶上面走去,陈克则是拿出他自己的罗盘开始看位置,孟羡锦走到岸边,开始观察四周,感应那些东西的存在,姜楠花走到岸边的小屋里,准备进去看看里面的视野开不开阔。 四个人分工明确,然四个人才走出两步,顿时都全部停住了。 眼神犀利的朝着身后公园的方向看去。 有人来了。 他们身后的公园的那条小路,此刻阴森森的,他们感觉到有人来了,但是转头看去,却又什么人都没有。 那道气息在靠近小屋几十米之外,突然又消失了。 但是他们肯定的是那个东西,怕不是人。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决定不打草惊蛇,继续去干自己的事情,果然他们才继续,那道气息又来了,但是却不见身影。 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一直在他们的身后紧紧的盯着他们。 孟羡锦站在岸边看着前方的湖面,尤其是湖面中心的地方,那道阴气不是一般的浓烈,它像一大团黑雾,聚集在中间的位置,然后又像四周散开,就连孟羡锦头发里面的烟斗发簪此刻都在隐隐有想吸收那些阴气的冲动。 这里面的那个东西肯定是比嗜血口更加厉害和恐怖的东西。 而且整个湖面不再像之前的那样清澈湛蓝,已经呈现出黑色的湖面,这代表着下面已经被严重污染。 孟羡锦走到岸边,蹲下身,伸出手放到水里,水都变得特别黏稠还有腥臭。 尸群是没错的了。 至于数量,不可估量。 “这里的水质已经被污染了,下面的东西不可数,这东西恐怕已经是摄青级别的了…” 陈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小罗盘在他的手上,涮涮涮的打着圈,转来转去,像是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那就代表着,这周围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我知道,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毕竟这任务是我一个人接的…” 这是孟羡锦说的真话,眼前的事情好像比她来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 闻言,陈克冷冷的看了一眼孟羡锦一眼,表情已经给了孟羡锦答案。 “我找到了,大家过来出发吧…” 刚好柯天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两个人就朝着柯天华那边过去,一路无言。 本来孟羡锦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主,陈克更是惜字如金。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又压抑。 孟羡锦走过跟姜楠花交代了几句,将张橘留给了姜楠花,有时候鬼的感知能力比人要好得多。 毕竟这还是姜楠花第一次出任务。 上船前,姜楠花让柯天华,孟羡锦还有陈克一个人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说是他们姜家最新的研制,能够避邪气入体,因为他们等一下都要下水去。 还一人给了五颗闭气丸,才让他们走。 船是那种需要自己去踩,才能游动的,所以这个任务就光荣的交给了柯天华还有陈克。 ? ?感谢咸鱼打赏谢谢 第九十四章 立尸难收,大祸临头 船舶慢慢进入到了湖面,刚进去的时候,阴气还不算是很浓,但是湖面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东西,黑乎乎的一片。 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随着船舶的深入,他们逐渐朝着湖面的中心靠近,也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那一股阴气也越来越浓,孟羡锦也注意到,他们踩动船舶,船舶飘在湖面,湖面竟然一丝波浪都没有。 “这是死湖…” 孟羡锦开口问道,此死湖跟彼死湖不一样,这个死湖代表湖下面几乎是被阴气所占据了,而且这湖里面没有任何一丝空气。 等于全部都是死物。 陈克的脸色不变,仍旧是那一副冷冷的表情,但是柯天华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了。 “那等一下我们下去,下面没有空气,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姜楠花给了闭气丸…她是苗族巫医,这个闭气丸在水下没有空气也有很大的作用的…” 这是上岸之前姜楠花跟孟羡锦说的,当时柯天华和陈克并没有听到。 “这苗族小巫医有点东西的嘛…” 柯天华调侃的说道,船舶在此刻变得不动了,无论陈克和柯天华怎么踩动,船舶就是不动了,三个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已经到了湖面的中心了。 果然孟羡锦抬头一看,头顶上面全部都是浓的像墨一样的阴气,烟斗此刻是最兴奋的,在孟羡锦的发间,闪着点点绿光。 “船不走了,现在就是湖面中心了,我们三个人要小心…” 说着柯天华和陈克站了起来,三个人背靠背的站着,一人面对一个方向。 但刚才进来还很亮的天空,也根本就还没有到天黑的时候,此刻的天空黑漆漆的,整个都全部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升了起来,明亮的高悬在天空之上,但是仔细去看,那一轮明月隐隐有些红色的轮廓在里面,看的让人有些头晕眼花。 “这是鬼迷障,不要去看天上的月亮…”陈克冷声说道,孟羡锦和柯天华立马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去看。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湖面之上,天上那一轮明月亮得很,照射在湖面上,隐隐还有那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所以就算是不用点灯,他们看的也很清楚。 “小心一点,既然这里有鬼迷障,那证明那东西就在湖面中心的位置,我们需要格外小心…” “收到,今天就让我西南小柯南来破局吧…真相只有一个…” 陈克才冷声叮嘱完,柯天华突然就出声说道,更绝的是他居然还有闲心,从自己的书包边缘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副黑框眼镜,像模像样的戴了起来。 孟羡锦有些汗颜,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个人一本正经的,想着也是一个靠谱的,但是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还能自导自演起来? 不止孟羡锦无语,就连陈克都很无语的看了柯天华一眼。 柯天华却毫不觉得尴尬,还对着孟羡锦挑眉:“怎么样?哥帅不?” 孟羡锦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转头间,孟羡锦看见自己面前的湖面动了动,一圈涟漪在湖面荡开。 “嘘,来了…” 孟羡锦出声道,柯天华本来还想要再说一句名侦探柯南里面的经典台词的,在听到孟羡锦的声音时,果断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不止是孟羡锦这一边的湖面上,陈克和柯天华他们所面对的湖面方向,都开始出现了异动。 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滑开,像有三颗看不见的石子被人同时丢进了湖面一样。 紧接着船舶的正前方不远处,突然从湖面里面冒出来了一个脑袋,背对着他们。 “这是立尸,收尸行里有一句话,立尸难收,大祸临头…”柯天华一改刚才嘻嘻哈哈的模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孟羡锦轻笑:“这搞不好这湖里面等一下飘上来的全部都是立尸…” 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湖面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颗紧接着一颗的脑袋,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个脑袋,还有那黑乎乎的头发。 一个,两个,三个… 像游戏厅里面打老鼠的机器那样,不是这里冒出来,就是那里冒出来。 这个场景有点像孟羡锦之前在那个小伙子手里面拍到的视频相似,那个视频里面是人浮面朝上。 这个是人头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而且那个视频里面能够清楚的看到很多手,在扒拉着他们的船舶,所以船舶根本就走不了。 孟羡锦低头看了看,果然在他们船舶的下方看到了很多的手,苍白且浮肿。 “你们看一下船底…” 孟羡锦提醒道,陈克还有柯天华低头一看,难怪船舶走不动。 “它们还没有发动攻击,我们先静观其变,不然这么多的东西对付起来,我们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自己给累死。” 陈克冷静的说道,孟羡锦和柯天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湖面还有船舶底下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那些人头似乎是冒完了,停止了出现,然后在湖面上面,慢慢的转过头来,露出那一双黑漆漆没有任何眼白的瞳孔,看向船舶上面的孟羡锦他们。 那一双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瞳孔,像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倒映着天上那轮泛红的月亮。 孟羡锦只觉得被这些目光盯住的地方,令人隐隐有些发痛。 烟斗在她发间从刚才一点一点的幽光变成了一簇,剧烈闪烁着。 “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命令…”陈克的声音很轻,眉头皱得死死的:“再等一等…” 孟羡锦屏住呼吸,余光扫过船底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苍白、浮肿、指甲脱落,有的手指上还缠着水草,有的露出了骨头。 它们就那样扒着船底,一动不动,真的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这水下面的东西全部都那一个民族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墓穴…” 陈克说着,忽然从远处吹来一阵烧纸钱的味道,很浓烈,味道很大。 这一股味道,那小伙子也说过。 第九十五章 以尸养魂,尸魂共生 那一股烧纸钱的味道,刚刚吹过来。 离船最近的一颗人头突然动了一下。 那颗人头缓缓转过来,黑色的瞳孔对准了孟羡锦的脸。 它的嘴唇开始蠕动,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不是说话,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颗人头也开始发出同样的声音,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整个湖面上,上百颗人头同时开始咀嚼,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什么,让人头皮发麻。 但是细细去听,那声音又像是一种咒语,很古老的咒语。 此刻船底的手开始动了。 但是没有攻击,而是缓慢地、整齐划一地开始晃动,像是在划水。 船随着它们的动作开始轻微摇晃,幅度不大,但频率很稳定,一下一下,晃来晃去的。 孟羡锦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变重。 不对劲。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但那股困意很快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强烈。 她转头看向陈克和柯天华,陈克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柯天华更严重,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这不是普通的困倦,这是那些咒语声和船底手的晃动共同造成的催眠。 这些立尸在用声音和动作制造一种共振,让活人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在睡梦中被拖下水。 孟羡锦拼尽全力抬起手,双手结印:“远声寥寥,立我魂扬,醒…” 咒印化成两道光芒,飘向陈克还有柯天华的美心。 陈克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人从深水中拽了上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柯天华打了个激灵,差点摔倒,被陈克一把扶住。 “这...我...”柯天华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脸色刷地白了:“我刚才好像梦见我在水里,很冷,很黑,有很多手拉着我往下去...” 孟羡锦有些心惊,还没有见到正主,三个人就差点被鬼迷了眼,那正主不得一只手掐死一个,一只手掐死一个,然后掐死他们。 唉。 钱真的要少了。 “别说话…”陈克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湖面:“正主要来了…” 咒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人头也不动了。 所有的立尸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面朝船舶,黑色瞳孔对准船上的三个人,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口腔。 然后,它们笑了。 上百张脸同时露出笑容,嘴角咧到同样的弧度,像是在复制粘贴一样整齐划一。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饥饿的贪婪。 船底的手突然同时发力,船猛地往下一沉。 三个人脚下不稳,全部跌坐在船里。船身剧烈摇晃,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冰冷的湖水触到皮肤的瞬间,孟羡锦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毛孔里挤进去,汗毛瞬间立起。 陈克从腰间掏出一张符纸,念着咒语:“定…” 啪的一下他将符纸贴在船身上,符纸隐入船身,船身的晃动突然减缓了,但船底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那些苍白的手指像钩子一样嵌进船底的木头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柯天华翻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把有小手臂那样长,上面刻满了符文的弯月刀,随时准备攻击那些可能会冲上来的立尸。 “这个符咒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要想办法,别等到正主来了,我们全部都嘎在这里了…” 陈克没理他,眼神快速的扫过每一具立尸,准备找突破口,孟羡锦的目光却落在了湖面中心的其中一颗人头上。 此刻那些人头全部都是面朝着他们的,但是唯独那一颗没有,那一颗还是背对着他们的。 孟羡锦看着那一颗背对着他们的人头,又看了看船舶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手。 大脑飞速运转,下面是尸群,那么这么多的尸体聚在这里,除了有镇尸阵,那么就一定还有镇魂桩,因为如果那个小伙子说的是看到湖下面有人在祭祀,倒影的一定是那个民族的祭祀文化。 他们为什么要祭祀?他们在祭祀什么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人死之后必须要以立尸的状态下水葬,那就说明有一点,幕后之人不止是在养尸,还在养魂。 这是以尸养魂,尸魂共生,不老不死,长生永恒。 这个记载她看到过。 镇尸养魂,曾是一个古老民族的生存之办法,那个民族自朝代开创初期就存在,叫巳族。 巳族人民一直生活在很偏僻的地方,他们以打猎为生,但是这个民族的人很少,很少。 而且几乎是活不到成年,就造成这个民族几乎是要绝迹,后来这个民族的一个少年,不甘心自己长不到成年就要死去的悲惨结果,从山村走出来,一路南上。 在途中结识了一位远古巫族的弟子,将他带进了门,教他巫族的玄门之法,其中包括如何养尸。 这个少年在自己成年之前的最后三个月,赶回了自己的部落,说找到了能够长寿的办法。 但是不知道过程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是发生了其他的变故,那个部落最后记载的就是。 以尸养魂,尸魂共生,不老不死,长生永恒。 死了之后,尸体在,魂魄在,这就是永生。 所以如果这个民族知道巳族的这个生存之道,又或者是这个民族就是巳族本族。 那么就好理解为什么这湖面之下那么多的尸体了,而尸体在这里,想要尸魂共生,那就一定会有镇魂桩。 孟羡锦的目光扫过湖面,扫过那些人头,最后顺着那个没有扭头看着他们的人头所面对的方向看去。 果然落在湖中心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丝异养。 那里的水面平整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在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不断晃动的湖面中,那一小块平静得格格不入,像是被人刻意留出来的一样。 第九十六章 屋外有一双鞋 第九十六章 屋外有一双鞋 但最让孟羡锦在意的不是那片平静的水面,而是水面下隐隐约约露出的一个东西。 一根木桩。 一根被钉在湖底的木桩,木桩的顶端绑着一束黑色的头发。 她猜的果然没有错。 真的有镇魂桩。 “你们看右前方的方向…”孟羡锦指向那个方向,对着陈克还有柯天华说道:“那应该是镇魂桩…” 陈克和柯天华同时看过去。 柯天华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镇魂桩?” “不是普通的镇魂桩…”陈克眯起眼睛,也有些惊骇,似乎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如此歹毒的手段,镇住了这么多人的魂: “镇魂桩钉的是一个人的魂魄,但这湖里有上百具立尸,一根桩镇不住…” “那根镇魂桩下面恐怕是正主了…”孟羡锦接上了他的话。 毕竟古时候打仗都懂得擒贼先擒王,王在城在,王死城破。 镇魂桩镇一个人,而一个人能镇所有人。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阵眼找到了,要将镇魂桩摧毁,就要靠近阵眼,也就要靠近幕后正主,而目前唯一的难题必须穿过这上百具立尸的包围。 但一旦他们离开这艘船,落入水中,那些扒着船底的手会立刻抓住他们,把他们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更何况,水下的空气已经被阴气抽干了。 即使有姜楠花给的闭气丸,如果在那个时候摧毁不了镇魂桩,在水下面对上百个怨气冲天的立尸,也几乎等同于送死。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个必须要面对正主才能活下去的办法。 孟羡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药丸:“我去吧,你们留在船上吸引立尸的注意,我过去,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回来,你们就走,不要管我…” 柯天华看着孟羡锦,又看了看那数不清的立尸,苦笑道:“说真的,我入一行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跟着钟叔了,那调查组待遇都不好,还要送命…” “别说丧气话…”孟羡锦将姜楠花给的闭气丸丢进了嘴里:“这一行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你入行多年还不知道吗?” 说着就看向陈克:“等一下接应我就可以…” 陈克却一把拉着孟羡锦,脸色还是那样臭臭的,冷冷的:“你先过去,我们为你开路,然后我会在差不多的时候跟着你一起过去,那个镇魂桩不是小东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孟羡锦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不是逞强的时候,她自己可以死,但是不能连累队友死。 紧接着陈克又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了两根红色的朱砂线。 “我这根朱砂线不一样,能无限延长,百劲不断,等一下有什么也可以将你及时拽回来…” 说着,他将朱砂线系在孟羡锦的手腕上,然后又拿出一根系在自己的手上,最后将两头系在柯天华的腰上。 柯天华:???? 满脸问号,但也不得不接受,此刻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在彼此对方的手里面。 闭气丸在舌下缓缓化开,一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扩散到胸腔。 她能感觉到这层温热的薄膜包裹住了她的肺部,像是给她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水下的阴气浓得像墨,却怎么也渗透不进那一层薄薄的暖意。 姜楠花的药,确实有点东西。 她将黑豆还有白巧留在了岸上,然后拽着烟斗,在陈克还有柯天华吸引那些立尸的注意时,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水中。 而与此同时,姜楠花这边。 姜楠花进入小屋里,将门关上,听从孟羡锦的安排,将引魂符咒利用朱砂写在了小屋的墙壁上,孟羡锦说湖里面有尸群,那么一定也会有魂魄被困在里面,他们在里面打破困住那些东西的阵时,姜楠花就在外面将里面的那些魂魄引出来之后,能送上路的就上路,不能送的就打死。 那么里面的力量就会消失一大半。 打正主,也就容易多了,这是孟羡锦早就料到的,张橘蹲在一边看着姜楠花忙活,她抬眼间,看到湖面中心突然黑乎乎的,连带着这一整片天空都黑漆漆的。 而那一轮高悬的明月,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张橘恐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指着那边的地方,惊恐的支支吾吾道: “月…月…月亮…” 姜楠花顺着张橘的话看去,那一轮明月已经完全变红了,而且红的可怕,她的心头顿时一惊。 就算她不是玄门老道行的,此刻也知道,收尸当日若遇红月,厉鬼成行,不死不灭。 她忍住心里面的恐惧,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下午五点半,这他妈五点半怎么天就黑了?还有月亮,月亮还是红色的,那就是鬼迷眼了。 这里看着都那么可怕,都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大战。 不能慌,不能慌。 她不能给孟羡锦拖后腿。 姜楠花按压住自己的慌乱,将香炉还有送魂符一一摆出来,小屋外却在此刻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姜楠花立马停下了自己手里面的动作,躲在了小屋的角落里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不会武,还是个半道子,所以不能和这种东西硬碰硬。 先躲着看。 脚步声在房间外突然就停了,但隔了一会,“踏踏踏踏…”的又响起了起来,姜楠花躲在角落,透过那个小窗户却没看到任何东西过去,她是阴阳眼,她是能看到的,但是此刻没有。 她不敢声张,躲了好半天,脚步声“踏踏踏”的又围着小屋绕了一圈,才逐渐逐渐远去。 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人,但肯定是刚才他们四个人都感应到的那个东西。 姜楠花哀怨无比,这到底是有多少脏东西在里面啊? 她听见脚步声远去,又急急忙忙的起来忙活孟羡锦交待给她的事情,丝毫不敢耽误。 但是被她紧闭的小屋门口,一双老旧的布鞋脚后跟抬起,脚尖落地,不见影子,不见人,就是一双布鞋紧贴着门,悬空在哪里。 第九十七章 数不清的尸体 水下比水面更加黑暗,头顶那轮红月的光线被厚厚的水层过滤得所剩无几,只有一丝暗红色的光晕从上方投下来,像是从很深的伤口里渗出的血。 红的特别恐怖。 而湖底下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立尸,看的孟羡锦头皮发麻,不敢想象这个民族的所追求的永生到底是什么?是否像那个很久以前的巳族一样。 那些立尸悬浮在水中的不同深度,有的在她头顶上方三五米的地方,有的在她脚下更深处,看着像是还没有苏醒过来,那些漂浮着的是已经苏醒的。 那些苏醒的立尸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立,双臂自然下垂,有着长头发的,长发就在水面四处散开。 而这个时候,孟羡锦发现那些立尸的脚腕上都有红绳,每一根都系着断头结,而另外一头,她抬眼看去,都指向不远处的那一根木桩所在的位置。 湖下面的水很凉很凉,凉的刺骨,而且带着一股浓重的尸臭味。 湖上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孟羡锦知道这是陈克他们在为她争取时间,那些立尸纷纷朝着打斗的声音所发出的方向过去,黑漆漆的瞳孔里面散发着黑气。 孟羡锦不敢耽搁,屏住呼吸,缓缓转动身体,朝着右前方游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尽量不搅动水流。 在这个水下世界里,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被那些立尸察觉,而一旦她们发现有一个活人闯入了她们的领域。 她不敢往下想,而且她的脚下还有很多还没有苏醒过来的立尸。 朱砂线从她的手腕延伸出去,穿过黑暗的水域,一直连接到身后的船舶。 那根红线在水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条通往人间的脐带,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游了大概二十米,已经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根镇魂桩了。 那是一根黑色的木桩,大约成年人的手臂粗细,从湖底的淤泥中笔直地刺出来,像一根巨大的钉子。 木桩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像是用干涸的血印上去的。 木桩的顶端绑着一束黑色的头发。 那束头发很长,在水中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随着水流缓缓飘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面“旗帜”的飘动并不完全符合水流的方向,它有自己的节奏,像是在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头发下面,木桩的底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形状。 不,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被钉在湖底,镇魂桩从她的胸口贯穿而过,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淤泥之中。 她的身体已经严重腐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架,但她的脸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清秀,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脚踝上没有红绳。 看来这就是正主了。 但是孟羡锦震惊的又是另外一个事实,原以为镇魂桩所立的位置,正主只是在傍边或者镇魂桩的桩底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正主和镇魂桩已经成为一体,镇魂桩贯穿她的胸口,镇魂桩镇住了她,她也控制住了镇魂桩,以及那些湖里面的立尸。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孟羡锦停在距离镇魂桩大约十米的地方,不敢再往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越靠近镇魂桩周围的立尸,身上的阴气越重,而且他们的身上已经隐隐有朝着红衣级别进化的可能性,还有一点,她发现靠近镇魂桩的周围,有四具立尸没后朝着湖面的方向露出自己的脑袋。 它们围绕在镇魂桩的四个方向,穿着一袭红色的民族服饰,面对着镇魂桩的方向,双手交叉放到小腹前,好似在沉睡。 他们的姿势还有所在的位置,好像是在守护着那镇魂桩,更或者说他们所守护的东西,应该是被镇魂桩刺进胸口的那个女人。 越靠近中心,阴气就越强。 孟羡锦正在想,如果要杀了正主,那么像守护者的四具立尸一定会被触发,所以要先解决这四个,但若是要解决这四个,那么正主也一定会被打草惊蛇。 她正在思考的时候,手腕上的朱砂线突然绷紧了一下。 是陈克在问她情况。 孟羡锦轻轻拽了两下线,表示一切正常… 线那头安静了,但身后传来了落水声,是陈克下来了。 孟羡锦往下面更深的地方游过去,准备从最下面的位置,在不惊动那四具立尸的情况下绕到正主那里。 但此刻整个湖里面传来一阵烧纸钱的味道,特别特别的浓烈,而且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持续性的飘着,从镇魂桩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整个湖面的湖水都开始沸腾起来,像一锅开水那样。 “咕噜咕噜咕噜…”的沸腾着,但是湖水依然是冷的。 看到这画面,孟羡锦的心顿时一惊,糟了。 果然那些沉睡在湖下面最深的那些立尸苏醒了,睁开了他们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瞳孔。 与此同时,那四具守护者一样的尸体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他们的双眼。 他们的眼睛不像是那些立尸的,黑漆漆没有眼白的,他们的眼睛跟活人的一模一样,他们一睁开眼睛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眼神“刷”的几乎全部都看向了孟羡锦,他们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朝着孟羡锦伸出了他们苍白的鬼手。 那四双与活人无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离她最近的那具守护者动了。 它的身体没有离开原位,但那只伸出的手忽然暴长,像一条白色的蛇在水下无声地蹿了过来。 五指张开,指甲有三寸长,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直直地抓向孟羡锦的喉咙。 孟羡锦猛地往下一沉,那只手从她的头顶掠过,指甲划过头皮,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削断了几根,飘散在黑色的水中。 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只手已经从另一个方向伸了过来。 第九十八章 成为祭品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四具守护者同时出手,四只暴长的手臂从四个方向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上下左右,全是那些苍白的手指和青黑的指甲,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孟羡锦没有退路。 她往下看,湖底,那些刚刚苏醒的立尸正缓缓抬起头,用黑漆漆的瞳孔望着她,像是在等待她自投罗网。 她往上看,头顶的水域密密麻麻都是尸体,她就算能够上去,但那四只手臂的长度足以在她上浮的过程中把她拽回来。 她被锁死了。 此刻手腕上的朱砂线在这时猛地一紧,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三四米。 那只几乎要抓住她衣领的手扑了个空,五指合拢,在水中掀起一阵波浪。 陈克来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左手的匕首泛着寒光,右手紧紧攥着朱砂线,正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先别说话…”陈克的声音在水中闷闷地传来,他嘴里面好像含了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他半张冷峻的脸,“往我这边游…” 孟羡锦没有犹豫,猛地蹬水,朝着陈克的方向冲过去。 身后那四只手臂没有追来。 她回头一看,那四具守护者收回了手,重新放回小腹前,恢复了那个双手交叉的姿势。 但它们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盯着她,眼神里的杀意丝毫未减。 它们没有追过来,但他们笑了,孟羡锦清楚的看见他们笑了,紧接着,一阵鼓声从湖底传来,随着音浪过来,声音很大很刺耳,震的陈克还有孟羡锦耳朵生疼。 有手拽住了孟羡锦的脚,将孟羡锦往下面拽,同一时间,陈克的脚也被东西拽住了,所有的苏醒的立尸还有那些飘在湖面上面的立尸都纷纷往湖面游了回来,尸体挤着他们,还有东西拽着他们朝着镇魂桩的方向过去。 尸体挤尸体,他们被包裹在尸体的中间,孟羡锦甚至能够和尸体来个脸贴脸。 能想象吗? 那是一具具已经死了很久,而且在水里面泡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尸体,你挨上他的感觉,就像是脸贴在了一块特别滑嫩的豆腐上,但没有豆腐的味道,是一股尸臭味。 而且蹭到,他脸上的皮肤都会掉落的那种感觉。 孟羡锦自己作为医学生,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死了那么久的尸体,来个如此亲密的接触。 这种感觉… 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 苦笑中… 而陈克比起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被两具立尸从两侧夹住,左边的尸体缺了一半脑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在水里像泡发的木耳一样。 右边的尸体整张脸完好无损,但嘴角咧到了耳根,那笑容和湖面上的一模一样,冰冷的、饥饿的、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 陈克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臂被夹死了,根本抬不起来。 他试过挣扎,但那些尸体的力气大得不像话,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像被铁箍箍住,纹丝不动。 身边全是那些苍白的、浮肿的、散发着浓烈尸臭味的面孔。 有的脸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但无一例外,全都面朝着她和陈克,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活人的影子。 两个人被尸体挤着,拽着,他们来到了想要靠近的镇魂桩面前。 孟羡锦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四具尸体不追他们了,反而还笑他们。 因为他们根本就走不掉不说,他们要成为祭品了。 果然陈克和孟羡锦被拽着,在镇魂桩的面前停下,而那四具尸体,互相伸出了双手,四个人连在一起,将孟羡锦和陈克围在了里面,他们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些音节古老而陌生,像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语言,又像是某种祭祀仪式上的咒文。 四个声音交错重叠,在密闭的水下形成一个诡异的共鸣腔,震得她胸腔发闷,耳膜刺痛。 她想捂住耳朵,但双手被两具立尸死死的拽住,丝毫动弹不得。 鼓声还在继续。 从湖底传来的不说,那四具守护者的方向,它们四只手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圈,把孟羡锦和陈克围在了中间。 它们的嘴唇在动,念着那些古老的咒语,随着湖底的鼓声传来,他们的身体里面也传来了一阵阵鼓声。 随着他们身体里面的鼓声,还有湖底传来的鼓声。 几道鼓声逐渐同步,最后变成了一个声音,咚、咚、咚,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湖底敲击。 随着鼓声的节奏,那些立尸开始动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颤抖,像是被鼓声唤醒了一样。 那些黑色的瞳孔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顺着它们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湖水中,不散开,而是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黑线,朝着镇魂桩的方向流去。 黑线在镇魂桩的底部汇聚,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一起,缓缓攀爬上木桩的表面。 木桩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那种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像煤炭即将熄灭时的暗红色。 符文在木桩上游走,像是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然后他们居然朝着镇魂桩的方向,就那么悬浮着,朝着镇魂桩拜了下去,还是跪拜。 那姿势无比的恭敬,无比的虔诚。 “陈克…” 孟羡锦喊了一声,声音在水里面根本听不见,只能勉强的看见孟羡锦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带起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陈克转过头来,透过两具尸体的缝隙看向她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嘴里的荧光在他嘴里忽明忽暗,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朱砂线…”孟羡锦说… 陈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朱砂线还在,但是朱砂线的光芒已经不像是刚才开始那样的红,它隐隐开始有些显黑,红色开始逐渐褪去,像是逐渐在开始失去它的作用。 第九十九章 湖下祭祀 线的另一头消失在尸群的深处,不知道还能不能连接到湖面上的柯天华。 陈克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把右手往上一抬。 匕首在他的左手里,右手空空荡荡,但右手的朱砂线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把右手举到嘴边,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在了朱砂线上。 朱砂线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那道红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尸体,穿透了黑暗的湖水,直直地射向湖面。 线的那一头,有人在拽。 不是轻拽的试探,而是用力的、持续的拉扯,像是要把整条线从水下使劲的拽上去。 是柯天华在拉他们。 “抓稳…”陈克对孟羡锦说,然后将朱砂线在右手上缠了两圈,死死攥住。 朱砂线开始收缩。 不是柯天华在拉,而是线本身在收缩。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夹住陈克的两具立尸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它们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它们的手指嵌进了陈克的手臂,指甲刺穿了皮肤,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湖水中散开。 而此时此刻,湖底的鼓声越来越急。 咚、咚、咚咚咚咚… 像暴雨打在鼓面上,像万马奔腾一样。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着这个节奏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鼓声、咒语声,还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不能这样下去。 朱砂线割破了她和陈克的手臂,鲜血,尤其是活人的鲜血在这样上百具的尸体里面,一定会是他们的兴奋剂。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夹住她右臂的那具尸体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被从关节处扯断。 陈克在她左侧大约两米的位置,情况比她还糟。他被两具尸体死死夹住,左臂已经彻底动不了了,右手的朱砂线还缠在手腕上,但线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的痛苦。 “陈克…”孟羡锦喊了一声。 陈克转过头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充满了烦躁,甚至还有些怒气。 这是孟羡锦头一次在陈克那一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除了冷以外的其他情绪。 陈克看了一眼孟羡锦,很快又将目光收回去,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夹住他右臂的那具尸体。 然后他做了一件孟羡锦没有料到的事。 他把匕首咬在了嘴里。 刀刃贴着他的嘴角,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来,和湖水混在一起。 他不顾那些血,用唯一还能稍微活动一点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夹住他左臂的那具尸体的头发。 那具尸体被拽得往后一仰,露出了脖子。 陈克没有犹豫,脑袋猛地一甩,嘴里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狠狠地扎进了那具尸体的咽喉。 不是刺,是割。 匕首的刀刃在尸体的脖子上横向划过,从左边割到右边,几乎把整个脖子切开了一半。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那腐烂的皮肉往外翻,那具尸体的手松开了。 陈克趁机把左臂抽了出来,手臂上被指甲划出的伤口深可见骨,肉皮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筋膜。 他看都没看一眼,左手抓住还在嘴里的匕首,右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匕首从那具尸体的脖子里抽了出来。 那具尸体倒了下去,而陈克的这个举动惹怒了那四具像守护神一样的立尸,因为陈克打乱了他们的祭祀。 孟羡锦没有猜错,她和陈克被当成了祭品,即将献祭给他们身后被镇魂桩所镇住的女人,他们祭拜完成的时候,就是他们彻底成为祭品的时候,而那些在船舶之中掉入水中的人,也一定是被这样成为祭品,成为一具尸体的。 孟羡锦看到陈克这样做,也知道陈克是准备在这尸群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闭气丸能够撑住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上岸去,这湖底就是他们战争,他们自然多的是办法对付他们,但是湖面之上可不一定。 那她也必须在此刻去争取机会。 夹住她右臂的尸体在陈克杀死第一具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安,它的力气时大时小,注意力明显被陈克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孟羡锦抓住这个空隙,右手猛地往下一挣,从尸体的指缝间滑脱了半寸。 还不够。 她的右手还被卡着,手指勉强能动,但整条手臂还是抽不出来。她需要更大的空隙。 孟羡锦看了一眼那四具守护者,他们几乎是发疯一般朝着陈克冲过去,孟羡锦看见陈克转头对着他点了点头,孟羡锦立刻就明白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一个疯狂的、几乎没有活路的办法。 但她根本就没有时间犹豫。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猛地转过头,朝着夹住她右臂的那具尸体的脸,狠狠地撞了过去。 额头撞上额头。 那具尸体的脸像一块被水泡烂的豆腐,在她的撞击下塌陷了一块。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扁了的声响。 腥臭的液体从尸体的鼻孔、眼眶、嘴角同时涌出来,糊了她一脸。 又腥又臭。 她差点吐出来。 但她的右臂自由了。 孟羡锦没有浪费这一秒钟。 她的右手像一条挣脱了束缚的蛇,闪电般地伸进口袋,握住了口袋里面的那张符咒。 符咒抽出来的瞬间,金光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色,而是一种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冰冷的湖水中扩散开去。 金光所到之处,那些立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后退,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那四具立尸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所有的尸体都转头,用那没有任何眼白的黑色瞳孔,恶狠狠的转头紧盯着孟羡锦。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孟羡锦真的头皮发麻。 第一百章 湖面大战 那四具立尸改变了方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孟羡锦。 它们的身体在水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手指上的指甲暴长到半尺长,青黑色的光泽变成了纯黑色 像是淬了剧毒。 孟羡锦没有退。 她将符咒贴在掌心,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符咒燃起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雷光的那种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照亮了整片湖底。 就是现在。 陈克忽然朝着水面上面冲去,手腕上朱砂线的另一头,拽着孟羡锦拼了命的往湖面上面冲。 孟羡锦被朱砂线拽着往上冲的时候,湖面上方的声音先一步灌进了耳朵。 不是水下的那种沉闷的、被过滤过的声响,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震感的撞击声和咒骂声。 柯天华的声音最大,他在吼,吼的是什么听不清楚,但那语气孟羡锦熟悉,是拼了命的架势。 破水而出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孟羡锦大口喘气,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湖面上的情况,一只手就从上方伸过来,猛地把她从水里拽上了船。 是柯天华。 但柯天华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 他的左脸肿了半边,眼角开裂,血糊住了半只眼睛。 那副他特意戴上的黑框眼镜不见了,左手的铜镜上全是裂纹,像一张摔碎了的蜘蛛网。 他的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有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怎么…”孟羡锦话还没说完,就被柯天华一把按着蹲下。 一根黑色的东西从她头顶飞过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在身后的船板上,碎成粉末。 她回头一看,是一截手臂,立尸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 “别站起来…”柯天华吼了一声,把铜镜举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铜镜上的裂纹里渗出金色的光,虽然微弱,但勉强撑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几具立尸从湖面上扑过来,撞在屏障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去,落在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陈克坐在一边气喘吁吁的,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除了柯天华,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陈克跟孟羡锦说:“现在还不是喘气的时候,柯天华对付立尸,孟羡锦你去对付那四具立尸,我去…对付正主…” 说完陈克就朝着湖那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孟羡锦还有柯天华顺着看过去,除了那四具立尸,还有一具尸体在他们的身后,飘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 那个女人就那样飘在半空中,比湖面高出整整一人的距离。 黑色的民族服饰在水中泡了不知多少年,却丝毫没有破损的痕迹,衣摆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在月光下像一条条凝固的血痕。 她额前的长命锁额饰泛着银白色的光,锁面上刻着的符文和镇魂桩上的一模一样。 孟羡锦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冰冷。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是嗜血的红,是冰冷无比的杀意。 “当真是巳族传下来的尸魂共生,陈克,你杀不了那个女人,我来吧…” 孟羡锦看着那正主,脸色满是凝重,陈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却莫名很奇妙的问了一孟羡锦一句:“那你说她活了多少年?尸魂共生需要什么条件?” 闻言,孟羡锦一愣,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陈克所问这句话的意思,等她明白时,很多事情早已经无法挽回。 “这世间本就不可能有长生之道,当年巳族的人为什么都活不到成年,是因为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并不适合他们居住,那里产生了一种病毒,他们的身体感染了哪种病毒,所以才导致他们多数都活不到成年…这是意外…” “可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玄门之术,尸魂共生就已经是长生了不对吗?” “所以我对付正主,你去对付那四具立尸…” “你是要把她带回馆里吗?” 孟羡锦点头,这个女人杀不了,因为尸魂共生,这个女人的本事远超红衣厉鬼之上,封印比杀掉更加容易,不然他们一定会全部死在这里。 “你们还在废什么话?”柯天华忽然暴吼一声,两个人回头看去,柯天华已经把自己身上的上衣脱了,他的后背一副关公图,孟羡锦有些震惊:“阴阳绣?” 柯天华白了孟羡锦一眼:“大姐,这个时候还在废话,赶紧的我们要死了…” 那些越来越多的立尸朝着他们而来。 正主也在这时朝着他们看来,嘴唇微微勾起,邪魅一笑。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一点弧度里藏着的恶意,比湖面上所有的立尸加起来都要浓。 她抬起右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欣赏自己手指上那些黑色的指甲。 然后她把手往下一压。 湖面上那上千具立尸同时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扑击,而是有组织、有层次的进攻。 前排的立尸从水面上跃起,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后排的立尸沉入水中,从水下包抄,两侧的立尸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孟羡锦不再有片刻的犹豫,她捡起刚才因为要下到湖水里面而扔在船舶上的挎包,挎在自己的身上,从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叠符咒,然后将符咒纷纷朝着那个女人所在的方向扔去,孟羡锦伸手捏诀,符咒飘在空中,成为孟羡锦的阶梯,孟羡锦一跃而起,踩上那些符咒,朝着正主而去。 原本在柯天华肩膀上的黑豆和白巧,也在那一刻,从柯天华的肩膀上朝着孟羡锦的肩膀上跳去。 陈克见孟羡锦这样去攻击正主,也不再犹豫,迎面对上来了那四位守护者立尸。 一时间整个红枫叶景区天地昏暗,湖面上尸体横飞,还伴随着一声很二逼的人喊声。 “真相只有一个,就让我柯爷来制裁你们吧…” 第一百零一章 万符咒灵阵 柯天华的声音在湖面上炸开,伴随着这句二得不能再二的台词,他后背上的关公图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符咒的金光,而是一种浓烈的、像血一样的红光。 那红光照亮了半边湖面,映得那些立尸苍白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能扛得住阴阳绣的人不多,能扛得住关公图的更是少之又少。 柯天华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 孟羡锦收回目光,脚下用力,踩着符咒继续往上冲。 符咒在她脚下依次亮起,每一张被她踩过的符咒都会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那些火花落在湖面上,把靠近船的立尸烧得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黑豆和白巧蹲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随时准备化身八卦太极图。 那个正主,还在原地,没有动。 她就那么飘在半空中,黑色的民族服饰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衣摆上的暗红色花纹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蛇。 她看着孟羡锦踩着符咒朝自己冲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看着有人来送死。 孟羡锦距离她不到五米了。 她伸手从挎包里又抽出一张符咒,不是普通符,是五雷符,是之前师傅就教过她的,说这符咒引来的雷,威力巨大,她原本不想这么早就用,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留手。 符咒在她掌心燃起,金色的雷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震得湖面都泛起了涟漪。 她将五雷符往前一推:“左请风雨,右请降雪,五雷轰顶,雷降…” 一道金色的雷电从符咒中射出,直直地劈向那个女人。 雷电击中了。 金色的光芒在女人的胸口炸开,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湖面上那些正在进攻的立尸同时僵住了,像是被那道雷电波及到了一样,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柯天华在下面吼了一嗓子:“漂亮…” 但孟羡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雷电击中的感觉不对。 不是打在实体上的那种反震,而是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吸走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金光散去。 那个女人完好无损。 黑色的衣襟上连个褶皱都没有,更别提伤痕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孟羡锦,笑了。 黑气从她的身体里面开始散发出来。 不怕雷,不怕符咒,这个东西到底怕什么? 正主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孟羡锦脚下的符咒忽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水打湿的那种灭,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量,那些符咒上的金色纹路一瞬间全部变黑,然后碎成粉末,从空中飘落。 孟羡锦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黑豆和白巧同时从她肩膀上跳起来,黑豆咬住她的衣领往上拽,白巧用脑袋顶着她的后背往上托。 两个小家伙的力气不大,但好歹减缓了她下坠的速度。 陈克抽身从和那四具尸体打斗中抽空过来在下面接住了她。 他一只手揽住孟羡锦的腰,另一只手的匕首刺进一具朝着他们袭击过来的立尸的头颅借力,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了一具浮在水面的立尸身上,那具立尸已经被陈克打得半死不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吃符咒的力量…”陈克说,声音很沉。 “不是不吃…”孟羡锦喘着气,眼睛还盯着半空中的那个女人: “她是尸魂共生,我们不要忘记,她除了是尸体,还是魂体,她的尸体可以单独出来作战,魂魄也可以,这种就是活死人,活死人难破…符咒的力量打在她身上,会被她的身体吸收,转化成她自己的力量,我们越打,她越强。” 陈克的手顿了一下:“活死人…活死人怕一样东西…” 他看向孟羡锦,孟羡锦看着那个女人,眉头轻皱,虽然棘手,但是她知道了破解的办法。 半空中的女人似乎厌倦了等待。 她抬起双手,十根手指上的黑色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湖面上那些立尸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扑击,而是开始有规律地移动。 它们分成三组,一组围攻柯天华的船,一组缠住陈克,最后一组,数量最多的一组,全部涌向孟羡锦。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从挎包里掏出最后三张五雷符。 三张叠在一起,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三张符咒同时燃起,金色的雷光比之前强了三倍,照得整个湖面亮如白昼。 她没有把雷光打向那个女人。 而是打向了自己脚下的湖面。 金色的雷电轰入水中,以孟羡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涌向她的立尸被雷电击中,身体在水中剧烈抽搐,黑色的液体从它们的七窍中涌出,然后整个身体开始七零八碎的散开。 一瞬间,以孟羡锦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湖面上,所有的立尸都被清空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五雷符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种符咒都要猛烈,孟羡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拧在了一起,嗓子眼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湖面上,迅速被黑色的湖水吞没。 黑巧和白豆,瞬间化为太极八卦图照在孟羡锦的头上,黑色白色的光芒从上面照耀下来,将孟羡锦笼罩在里面,给予孟羡锦最大的保护。 孟羡锦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抬头看向那个女人,邪魅一笑。 然后她一跃而起,黑巧和白豆从头顶的方向转到了孟羡锦的脚下,托着孟羡锦飞向了半空之中,孟羡锦双手抬起,那些在包里面的符咒,全部都飞了出来,一一漂浮在空中。 她双手合在胸前,捏诀结印:“百家成字诀,五德光显帝,万灵符咒开,困…” 一瞬间,所有的符咒在同一时间飞向了那个女人,将那个女人围的密不透风…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次封印 上百张符咒同时向内收紧,符咒与符咒之间的缝隙从拳头大缩成了指头宽。 金色的光芒从符咒上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女人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女人的身体碰到了光网,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烤肉碰到了铁板。 她皱了一下眉头满脸都是不耐烦。 她张开自己的嘴巴,一声能够震破耳膜的凄厉惨叫从符咒里面发出来,巨大的声响带着属于正主自己的鬼魂之力,将那些困住她的符咒震的稀巴烂。 像天女散花一样,全部落向了水面。 底下的柯天华看着那漫天而下的符咒碎片,震惊之余,感叹着孟羡锦这个女人有点牛逼,居然能够启动万符咒灵阵,还感叹着尸魂共生这么强,这么强大的符咒阵都杀不死。 将万灵符咒阵震碎的女人,满脸都是愤怒,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那种一下子就变化的,而是那种缓慢,渐渐产生的变化,她身上的黑色民族服饰像是活了过来,衣摆和袖口上的暗红色花纹从衣服上剥离,变成了一条条红色的丝线,在空中飞舞。 那些丝线像有生命一样,自动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把整片湖面都笼罩在了下面。 她的头发也在变化。 原本及腰的长发在疯狂生长,在极短的时间里,长到了脚裸的位置,发梢在空中飘舞,像无数条黑色的蛇。 那些头发的末端开始分叉,每一条分叉的末端都长出了一只眼睛,暗红色的、和女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上百只眼睛在湖面上方睁开,同时看向孟羡锦。 被上百只眼睛同时盯住的感觉,像是被上百根针同时刺进了皮肤。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种本能的恐惧从骨髓里往外冒。 但是她不能退,此时此刻千万不能退。 “陈克…”她喊道:“引魂…” 陈克在立尸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浑身上下全是伤口,但他听到孟羡锦的声音时,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她的方向游。 那四具守护者紧追在他身后,但他游得比它们快。 孟羡锦从空中朝着陈克扔出一个东西。 他听到了孟羡锦的话,于是他停下了脚步,二话不说的从湖水之中一跃而起,接住了孟羡锦扔来的东西,他打开,一根引魂香在里面。 但是这根引魂香不似之前那些做法事所引用的寻常引魂香,这根引魂香是暗红色的,还隐隐有一种香味。 这姑娘有点意思,王老的引魂香都能搞来。 他不再犹豫,不管孟羡锦此刻叫引魂是什么意思,他本能的想照做。 他将引魂香点燃,双手握在掌心,开始念引魂字诀。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陈克的声音从湖面上响起,不大,却像一阵自带传播音响一样的感觉,从这里空灵的传了出去。 那些立尸的嘶吼、湖水的翻涌、符咒碎裂的声响,全都被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他站在一具浮尸的背上,浑身是血,双手满是鲜血,引魂香在他的掌心间。 香头燃起一点红色的火苗,不是普通的火光,很诡异的红色的光芒。。 那光不亮,但在这片被黑气和红月笼罩的湖面上,它比任何东西都要醒目。 引魂香的味道开始扩散。 不是那种普通香料的甜腻,而是一种潮湿的、像泥土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味道闻起来不像生人世界的东西,更像是从地底下、从棺材里、从埋葬了千百年的古墓中渗出来的气息。 还带着湖底特有的香气。 湖面上的立尸突然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攻击,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地扑向船上的活人。 它们僵在原地,黑色的瞳孔齐刷刷地转向陈克的方向,不,不是转向陈克,是转向他手里那根引魂香。 香的味道,在呼唤它们。 孟羡锦在半空,拍了拍黑巧还有白豆:“去护送陈克往岸边走…” 那里姜楠花在等,姜楠花那边的引魂符咒,配合着这一根引魂香,那么这一群尸魂共生的东西,在没有被保护的人情况下,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一起能够将他们的尸魂分离。 黑巧还有白豆有些犹豫,孟羡锦的声音沙哑道:“我没事,你们去…” 黑巧和白豆也不敢再耽误,立马朝着陈克的方向而去,孟羡锦浮在半空,转头看向正主,果不其然正主的身体在王老那样强劲的引魂香之下,受了影响。 她的魂魄疯狂的想要从身体里面出去,但是身体不允许。 也是这个时候,孟羡锦知道时机来了。 “柯天华,破锁魂桩…” 下面的柯天华在因为陈克使用了引魂香,顿时就轻松了大半部分,他听到孟羡锦的话,二话不说掏出闭气丸吃了下去,就跃进了湖水里面。 正主得了下风,不再占优势,她愤怒无比,开口嘶哑的声音怒吼着:“小姑娘,破我百年道行,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孟羡锦冷笑一声,漂浮在空中,双手捏诀:“五请帝官,律令九章,吾奉华光,显化万芒,奉请五显华光大帝,灵官,马元帅…” 一阵阴风而过,吹起了孟羡锦的长发,孟羡锦的眉眼处出现了第三只眼睛,一柄长枪从天而降,落在孟羡锦的身前,她睁开眼睛,双眸金色,伸手握住那一柄长枪,看向对面那个正在经历魂魄要离体,痛苦挣扎的正主。 抬起手中的长枪,就朝着那个正主狠狠的扔过去,与此同时,湖水下面,随着一声“砰”的巨响,柯天华举着一根锁魂桩从湖水之中一跃而出,长枪也在此刻刺穿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魂魄也在那瞬间从她的身体里面抽了出来。 孟羡锦掏出包里面的一张符纸,扔在空中,双手捏诀,嘴里咒语念念有词:“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第一百零三章 引魂大阵 “封…” 孟羡锦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像一把刀,斩断了这场拉锯战。 女人的身体彻底沉入了水中。 最后那个“封”字从孟羡锦口中落下的瞬间,湖面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从中心向四周裂开无数道裂纹。 但那些裂纹不是真正的裂痕,而是封印的力量在湖面上刻下的符文。 裂纹以锁魂桩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个湖面,最终在岸边停下,深深地刻进了湖底的岩石中。 她的魂魄变成了一本书,落在了孟羡锦的手里面,那本书里面困住了她自己,但是也有她自己生平的所有过往记载。 是的,这并不是一本简单的封印,也不是一本简单的书,书里面除了被封印的人,还有她的生平过往都在她被封印进入书里面的那一刻,全部显现出来。 那是她们自己的故事,无论好与坏,无论善与恶。 长枪见任务已经完成,飞入天际之中,再没有了任何踪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孟羡锦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已经不再是金色,她从半空之中落入湖面之上的船舶上,浑身上下都巨痛,巨累。 她紧紧的握住自己手里面的那本书,瘫坐在哪里,就连动手指都难受。 柯天华从湖面游出来,游到船舶前,看着孟羡锦,那模样狼狈至极,他笑了笑:“我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说实话,她也差点以为自己要交待了。 但是那东西怕火,既然怕火,那么就好办了。 只是这湖底的尸体实在是多的恐怖。 那么接下来就是陈克他们的事情了。 陈克手持引魂香,在黑巧还有白豆的护送下一路朝着岸边走去,早就等在岸边的姜楠花头一次见到那么恐怖的画面。 姜楠花站在岸边,双手抖得不行,手中的符纸都差点拿不住。 她虽是苗族巫医,从小到大见过的死人不少,亲手处理过的尸体也堆起来能有一座小山高。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尸体,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夜色中行走。 陈克走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那些东西的。 他的左手好像是受伤了,抬不起来,只能垂在身侧,但他的右手稳稳地举着那根引魂香。 香头上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 他在念引魂字诀。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往外挤。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嘴唇干裂出血,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引魂香烧完之前不能停,最后一批立尸上岸之前不能停,第一具立尸没有走到引魂阵之前,不能停。 身后那些立尸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岸。 它们的动作不再像在水里那样诡异和狂躁,而是变得迟缓、僵硬,像是一台台生锈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有的立尸走几步就会摔倒,摔倒之后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走。 有的立尸走着走着,身体的一部分就会脱落,一只手臂、一块皮肤、几根手指,掉在地上,因为在水里已经泡的太久,里面都稀烂了, 但它们还在走。 朝着引魂阵的方向走。 姜楠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身后就是引魂阵,她从孟羡锦递给她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沿着岸边撒了一条线。 然后又掏出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在糯米线后面。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上面是孟羡锦用朱砂画的引魂符咒。 孟羡锦走之前,都教给她了,也告诉了她使用的方法。 她把引魂符扔在引魂阵的上面,然后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符咒。 符咒燃烧,火焰星子落进引魂阵里面,整个引魂阵顿时就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隐隐闪动。 湖面上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立尸,在看到那引魂阵的符咒亮起来的时候,全部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地扑向任何活着的东西。 它们只是看着那引魂阵的亮光,金色的光芒映在它们黑色的瞳孔里,像是给那片黑暗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灯。 然后它们开始走。 朝着引魂阵的方向走。 陈克已经走到了岸边。 他的脚踩上了姜楠花撒的糯米线,那一瞬间,他身后的立尸群突然停了一下,不是停下不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排在最前面的几具立尸在糯米线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些黑色的米粒。 它们在犹豫。 姜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排在最前面的那具立尸,一个穿着破烂裙子的年轻女人,脸上的皮肤已经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头,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糯米线上跨了过去。 它跨过去的时候,脚底碰到了糯米,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热油里炸东西。 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它没有退缩,稳稳地落在了糯米线的另一侧,然后走到西面的方向,倒了下去,一阵黑色的烟雾从她倒下去的尸体里面飘了出来,然后朝着西方的方向飘去。 她解脱了,被困住了那么多年,此时此刻终于得到解脱。 而就在那具尸体的魂魄飘向西方离去的时候,孟羡锦的体内一缕福缘之气进入,化解了她此时此刻身体上的酸痛,她知道,陈克他们成功了。 然后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具接一具的立尸跨过糯米线,走过北斗七星铜钱阵,朝着引魂阵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它们脸上的狰狞就会消退一分。 当第二具立尸走到引魂阵面前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它低头看着那盏灯,金色的光芒照在它那张几乎已经快要烂透的脸上,姜楠花看见她的脸发生了变化。 第一百零四章 我只是想活着 不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而是一张普通又年轻的脸,也是生前也有过欢笑和梦想的女人。 它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引魂阵带来的光芒还有温度。 但手指碰到引魂阵的瞬间,它的魂魄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尸体就那样倒在引魂阵的傍边。 那些光点像是黑色的火星子,它们在夜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上升,消失在月光里。 第三具立尸走上前来,同样的朝着西面的方向走去,魂魄离体而去。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一具接一具,一个接一个,那些被封印在湖底多年的亡魂,终于在引魂香的引导下、在引魂阵的召唤下,找到了离开的路。 它们不再是被困在黑暗水底的怨魂,不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不再是那个女人的祭品。 它们自由了。 姜楠花站在引魂阵旁边,看着那些立尸的魂魄一具一具化作光点离体而去,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人生前是谁,不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片湖底。 但她知道,每一个化作光点的亡魂,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过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爱与恨。 现在,她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陈克站在一旁,引魂香在他手中烧到了最后一截。 他看着那些化作光点的立尸,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冷,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做的这一行,不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感谢他们,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英雄,甚至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他们做这一行,只是因为这些亡魂需要一个送它们走的人。 而他们,恰好会做这件事。 引魂香烧完了。 最后一点香灰从陈克的指间滑落,被夜风吹散。 最后一具立尸也走到了引魂阵前,魂魄化作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湖面上空了。 没有立尸,没有黑气,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瞳孔。 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清澈见底的湖水,和湖底那根刻满封印符文的锁魂桩。 陈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引魂香燃烧的时候,他靠着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散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楠花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左臂时,陈克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骨折了…”姜楠花说:“至少两处的还有尸毒入侵的迹象,如果不尽快处理,你的左臂可能保不住。” 陈克没有说话,扭过头看向从湖那边走过来的孟羡锦,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孟羡锦,此刻气色居然好的不得了,看见孟羡锦过来,姜楠花急忙上前,给孟羡锦把了把脉,在感觉到孟羡锦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转头去看柯天华。 柯天华光着膀子,背上的关公图若隐若现,他的外伤就比较多了,鲜血横流,但好在只是外伤。 “花花,你带着陈克还有柯天华赶紧去就近的医院,这里我来善后…” 那些腐烂的尸体堆积在引魂阵的另外一边,实在是不像话,也实在是惊悚至极。 姜楠花还有陈克,柯天华也知道自己此时留在这里没什么了,因为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剩下的收尸就交给她,看起来没那么惨的人身上。 所以也不再说什么,看了看孟羡锦,只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三个人就往车边走。 他们身上的伤,尤其是陈克的耽误不得。 陈克他们走后,孟羡锦给松山殡仪馆打去了电话。 “喂,干什么?这都几点了,知不知道大晚上殡仪馆也是需要休息的…” 那头说话的人很冲,声音听着倒是很年轻,是一个男人。 孟羡锦一听这口气,终于也明白这松山殡仪馆的态度差,服务差,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 而且她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们在里面打斗,居然这么久了。 “来一趟,红枫叶景区…” 孟羡锦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报出了目的地,那边的人一听,顿时大喊大叫道: “红枫叶景区?你没搞错吧?” “没搞错,多叫几辆车,尸体太多了,你们赶紧的吧…” “一具八百…” 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边立马就道,拉一具尸体要多少钱,孟羡锦本来想压价的,但转念想了想,这又不是她付钱,无所谓了,于是便道:“八百就八百,赶紧的,我着急回去睡觉…” 这个是真话,她真的困的要死,想睡觉。 那边一听孟羡锦这么爽快,在电话的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你这小徒弟果然比你师傅大方还好说话,不像你师傅抠搜的要死,你等着啊,我十分钟就到…” 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孟羡锦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无语,那人好像认识她,但她没说自己是谁啊,那边的人好像知道她是谁,又是谁的徒弟。 唉,不管了,她只想赶紧解决完,回到图书馆大睡个几天几夜的。 等待松山殡仪馆来的空余时间,孟羡锦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 书是暗红色的封面,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像树皮一样的质感。 封面上没有字,但有一个图案一个被锁链捆住的女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她翻开第一页。 纸上没有字,但当她看着那张纸的时候,画面像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是阅读,是亲眼看见了那个女人生前的样子,穿着黑色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银饰,站在一片大山前面,笑得很好看。 她看见了她的名字。 松果果。 她的名字很好听。 但这个民族经历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那么多的人被困在这里,而她成为了这里的恶主,又是经历了什么? 孟羡锦不敢去想,不敢去问,因为这恐怕不是一两句可以说的清楚的。 她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 她看见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只是想活着…” 第一百零五章 北方出马仙灰家 松山殡仪馆的人说十分钟就到,果然就是十分钟就到了。 只不过从松山殡仪馆到达红枫叶景区还是很远的距离,他居然真的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了。 一辆破破旧旧的面包车“嗖”的一下就停到了孟羡锦的面前。 面包车停下的瞬间,孟羡锦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腐烂,不是腥臭,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灰尘气息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房子才会有的味道。 混合着老鼠身上特有的那股骚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辆“面包车”上密密麻麻趴着的那些老鼠,正在用它们绿豆大小的黑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几百只,不,几千只,整辆车的表面都是,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在蠕动,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撕咬。 车灯是两只最大的老鼠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轮胎是无数只老鼠绞在一起形成的圆环,在地面上滚动时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不是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而是骨头和肉被碾压的声音。 孟羡锦见过不少离奇的东西,但这种把戏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鼠车,这就是一辆老鼠伪装成的面包车,外人看是面包车,但是像她们这样带天眼的人看,这就是一辆鼠车。 这松山殡仪馆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居然有这种有能力的人在,难怪松山殡仪馆服务那么差,还那么多人去,这什么东西敢在松山殡仪馆放肆啊。 车门打开了,不是那种正常的、往两边打开的方式,而是像一张嘴一样,从上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从那道口子里伸出一只脚,瘦的,黑的,脚上穿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布鞋,鞋头破了两个洞,露出两个干瘦的脚趾。 接着是整个身体。 一个瘦瘦黑黑的中年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估计不到一百斤,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树枝,仿佛用力一掰就会断成两截。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两颊深深地凹下去,下巴尖得像把锥子。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鼻子,又尖又长,鼻头微微泛红,鼻翼不停地翕动着,像一只正在嗅什么东西的老鼠。 他的眼睛很小,黑眼珠却很大,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眼白只有细细的一圈。 那双小眼睛转得很快,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在孟羡锦面前停下来,仰着头,因为孟羡锦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看着她,那双老鼠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呦呦呦,你就是全尸头新收的那个小弟子?” 此话一出,这个人果然就知道她是谁,所以刚才的话并不冲突。 孟羡锦也懒得去问,他怎么知道的她是谁?问了也是多余,玄门之中,消息快得很。 而眼前的这个人,老鼠伪装成的拉尸车,自己长的又像老鼠,估计就是她师傅之前说的在这里,也有一位北方的出马仙,要带她认识一下。 估计就是这一位了,北方出马仙的灰家了。 不等孟羡锦说话,那人又道:“想必你师傅也跟你说过我吧,我北方出马仙的灰家,我叫灰老八,家里面排行老八,所以叫灰老八…” 孟羡锦点了点头:“尸体都在那边,你收尸的时候统一一下数量,再给我一个账号,钱即时到账…” 孟羡锦没有想要和他寒暄的意思,她实在是太累了,就算是得了那么多的福缘,也很想好好回去睡一觉,然后让身体适应。 说完孟羡锦就打算坐到一边去,等灰老八把尸体收完,跟他一起回去,不然这个时候也没有车,灰老八看着孟羡锦的身影,笑了笑:“你倒是比你的那些师兄师姐性子冷的多,希望你能得到一个好下场…” 闻言,孟羡锦一愣,这已经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有人提及她的师兄师姐了,而且都说没好下场,她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师傅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问了他也不会说吧。 她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她的师兄师姐们,死的很惨很惨。 她不敢想象住在她隔壁的师兄师姐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孟羡锦回头,看见灰老八的眼神里面满是算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放心吧,肯定活的比你长…” 灰老八哈哈一笑:“你都不好奇你的师兄师姐们是怎么死的吗?” 孟羡锦瞅见灰老八的眼神,满脸都写着,你快问你快问,你快问我啊。 孟羡锦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玄门之中妖魔鬼怪多得很是其一,其二,就连她想知道北城山白家的事情,都要和那些出去打听的鬼怪交换好处,这灰老八会那么好心的要告诉你? 答案是不可能的,指不定是有什么坑在等你呢。 而且北马出马仙之中灰家拍最末尾,靠的是绝对的算计,其阴损毒辣的手段,其他四家加起来都比不上。 不是因为灰家本事大,而是因为灰家不要命。老鼠这种东西,你踩死一只,来一窝, 你端了一窝,来一群。 它们不跟你正面打,它们跟你耗,跟你磨,跟你熬,熬到你精疲力尽,熬到你精神崩溃,然后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灰老八能在西南这种地方这种地方立住脚,靠的绝不是他那副瘦弱的皮囊。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好奇,也不想知道…” 孟羡锦没理会灰家老八,走到一边就第地而坐,然后又趁着灰老八还没说话前,又道:“你赶紧的收吧,收完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然这么多的尸体要收到什么时候,明天一早可是有人来验货的…” 灰老八也知道孟羡锦懒得多说了,他懂得察言观色,也停止了继续那个话题的冲动,点了点头: “那就让你看看我灰老八的本事吧…以后去松山殡仪馆给你八折…” 第一百零六章 蛇鼠一窝 要说不说灰老八讲话真的是不中听啊,谁他妈没事会去殡仪馆啊,真的是晦气,要不是这一次这么多的尸体且还是师傅留下来的名片,孟羡锦都不想和灰老八打交道。 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孟羡锦闭目养神,灰老八见在孟羡锦这里讨不到好,也不再啰嗦。 摆摆手,转身朝着引魂阵所在的方向走去。 灰老八站在引魂阵的前面,面包车停在他的傍边,后面的车门打开,里面黑乎乎的,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 那些老鼠已经爬满了整个岸边,密密麻麻,像是一层灰色的地毯,准备等待着灰老八的命令。 灰老八站在引魂阵的前面,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老鼠尾巴编成的铃铛。 他摇了摇铃铛。 没有声音。 但起了一阵阴风。 孟羡锦此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灰老八的一举一动,她看见那些立尸开始一具一具站起来,它们安静地、顺从的站在哪里排列整齐,像是在等待什么。 灰老八走到他们面前,朝那些立尸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走形式的鞠躬,而是认认真真的、腰弯得很深的那种鞠躬。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我来接你们了,跟我走吧,今天送你们去轮回,无论前世如何走,来世自当重新开始,切莫有任何留恋。” 那些立尸没有回答。 但它们的身体开始动了,一具接一具地走着,朝着灰老八的面包车方向走去,当它们走到面包车面前的时候,那些老鼠就会涌上来,然后抬着他们走进面包车的方向,然后消失。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灰老八带来的老鼠,多得数不清,抬着那些立尸消失在面包车里面。 孟羡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恶心,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敬佩又像是警惕的东西。 这个出马仙被小看了,能把上千具立尸无声无息地带走,不留痕迹,不惊动任何人。 这种本事,她师傅都不一定有。 等灰老八收完那些立尸都是半个小时后以后的事情了,孟羡锦打开灰老八的面包车副驾驶要坐进去,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面包车的后座里面坐了一个人。 不不不,不应该说是人,而是一条蛇,用老鼠变成的面包车的后座没有座位,那条蛇,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的模样,孟羡锦看不清她的模样,那条蛇穿着一袭嫁衣,大红的盖头盖住了她的模样,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哪里。 而那些刚刚被老鼠抬进来的尸体,一具都没有看到。 蛇鼠一窝,蛇鼠果然一窝啊。 但孟羡锦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一样,但灰老八还是看到了。 “你能看见?” 要说他的面包车是伪装的,开了天眼的人都是能看到的,但要看到他车里面的某些东西,开了天眼也不是一定能够看到的。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可没有那个本事。 孟羡锦一听灰老八的话,立马就演了起来:那能看到什么?” 闻言,灰老八也是一愣,感觉刚才的那瞬间是不是错觉,他精于算计,但是不蠢,他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坐上去的时候,孟羡锦给自己打了一万个预防针,但是还是没忍住绷紧了全身,因为就连主驾驶座还有副驾驶的座椅都是老鼠铺的,要是孟羡锦看不到还好,这看到了简直了要了老命了。 她强装镇定,只求赶紧能到目的地,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半路跳车。 她刚坐稳,车子“嗖”的一下子就冲了出去,速度极快。 车上,灰老八还不死心的问孟羡锦:“小姑娘,你真没看见?” 灰老八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又尖又细,很是刺耳,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老鼠一样的眼睛斜看着打量着孟羡锦,眼神里全是试探。 孟羡锦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见什么?”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车里全是老鼠,我倒是看见了,回去得洗三遍澡…” 灰老八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收回了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觉得你这姑娘胆子挺大,第一次坐我车的人,十个有九个吐了,你不光没吐,连脸色都没变…” 孟羡锦真是想呵呵一笑,她脸色没变是因为已经白到变无可变了。 但她嘴上说的是:“我晕车不吐,我晕车睡觉。” 说着她真的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座椅上那些老鼠在她后脑勺靠上去的瞬间骚动了一下,几根胡须蹭过她的耳朵,她全身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不能露馅。 灰老八这种人,你在他面前露一次馅,他就会把你的底裤都扒干净。 车子在黑暗中疾驰,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但还是快得离谱。 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树还是房子还是别的什么。 孟羡锦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些老鼠在她身下蠕动,它们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呼吸。 整辆车像是活的一样,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她忍着恶心,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后面座位上的那条蛇。 她刚才只瞥了一眼,但那个画面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盖头上垂下来的流苏,还有那条从嫁衣下摆露出来的、覆满鳞片的蛇尾。 蛇尾的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色的,只有腹部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哪里,像是沉睡了过去。 虽然听说过北方出马仙的灰家和柳家向来走得近些,而且蛇鼠一窝的说法乃正解。 第一百零七章 前尘往事尽归消 但也没听说过哪家灰仙会把柳仙带在车上的。 而且那条蛇穿的是嫁衣,这就有意思了。 嫁衣这种东西,在玄门里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穿嫁衣的鬼,穿嫁衣的妖,穿嫁衣的任何东西,都比穿其他衣服的要凶上十倍不止。 孟羡锦不敢多想。 有些事情,想多了就是麻烦。 她现在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灰老八的事,灰老八车里的东西,那是灰老八的事。 她只是搭个便车,到了地方就下车,从此以后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孟羡锦睁开眼睛,看见窗外不再是漆黑一片的荒野,而是出现了零星的灯光。 路灯,店铺的招牌,偶尔驶过的其他车辆。 他们进了市区。 “快到了…”灰老八说,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了一根在嘴里,又摸打火机。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火苗跳动的瞬间,孟羡锦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那个红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真的动了一下。 她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灰老八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勉强盖住了老鼠的骚味。 他眯着眼睛,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声音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小姑娘,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哈…” 孟羡锦没应话,鬼才愿意跟你多多合作呢,车子停了下来,灰老八将她送回了图书馆。 孟羡锦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从那个老鼠窝里出来了。 她关上车门的瞬间,灰老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那双老鼠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 “小姑娘…” 孟羡锦看着他。 灰老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你师傅天生八克命,连他自己都克,你那些师门可没有一个好下场,你那天要是想改师门,就跟我说一声,我不说别的,北方出马仙包括熊妈妈我都给你介绍到…” 说完,他缩回车里,车门自动关上。 那辆满是老鼠的面包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嗖的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孟羡锦站在图书馆的门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随后孟羡锦冷笑一声,要是她师傅知道灰老八今天说了这句话,不知道会怎么收拾灰老八那个东西。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上面全是老鼠毛,灰的、黑的、白的,密密麻麻。 她拍了几下,没拍干净,放弃了。 进到馆里的时候,孟羡锦发现自己带去的人皮油灯没有用到,还在车上,想来没有用到也是好事。 黑豆和白巧也是累的不行,在孟羡锦的脑袋上躺着,压根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孟羡锦带着那一本封印着松果果的书上到二楼去,准备用香过一遍。 嗜血口那欠揍的声音又在此刻响了起来:“呦,居然是活着回来的…” 孟羡锦懒得听嗜血口乱叫,直接说道:“看来你倒是闲的很,大悲咒要不要再来几遍?” 孟羡锦的话说完,嗜血口果断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封印着松果果的书放在之前供奉祖师爷牌位的桌子上,抽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藏香,香是黑色的,特别特别的细,点燃之后的烟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孟羡锦把香凑到松果果的书封下方,灰白色的烟雾缠绕在暗红色的封面上,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缓缓游动。 “前尘往事尽归消…” 不管松果果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是她的族人又做了什么样子的事情,亦或者她是不是巳族的人,又还是在效仿巳族,此刻去追究都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 她造的杀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至于她自己的故事,孟羡锦想,或许以后她会有机会去听的吧。 但此时此刻的纠结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现在的松果果没有了肉体,只剩一具魂魄,又被封印在里面,是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的。 关于她的事情,就到这里了。 孟羡锦将封印着松果果的那本书用暗红色的书封封好,又在外面加固了几层封印,将她安置在书架上,孟羡锦才下楼去。 她迅速的给姜楠花打去了电话,询问陈克还有柯天华的伤势。 “陈克只是骨折了,我让医院给他接上了,接下来我会用我们苗族巫医的手段给他医治,不出半个月,他包活蹦乱跳的,柯天华只是外伤比较多,看起来比较恐怖而已,其他的没什么,不过小锦我跟你说…” 姜楠花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小了起来,看来是走到了某个角落,准备给孟羡锦说悄悄话。 “柯天华背上的东西,你看见了吗?阴阳纹绣绣出来的…” “看见了…”孟羡锦在湖面上的时候看见了,那阴阳纹绣的传承人早就三十年前就绝迹了,柯天华如今也不过才二十来岁的样子,就算是自出生之日纹的算起来,也过去了二十年。 唯一只能证明的是阴阳纹绣的人二十年前还出现过,但这二十年仍旧是绝迹的状态。 “小锦,我问过柯天华了,他说他背上的东西确实是阴阳纹绣,也是传承人给他纹的,是因为他自小体弱,他爷爷请来的,至于是什么时候,他忘记了,因为他自有记忆开始,这个纹绣就在他身上了,所以其他的他都不知道,让我们有空可以去他家直接问他的爷爷…”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花花…”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赶紧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一早过来,把灯也给你送过来…” “好…”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大概是姜楠花也很累了,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孟羡锦也累,两个人挂断电话,孟羡锦迅速的洗漱好,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是活着的了,这床简直是太舒服了。 第一百零八章 背上的人是两个 而关于阴阳纹绣的事情,孟羡锦也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柯天华的身上居然会有阴阳纹绣,而且还是关公图,别说一般的纹绣能背得动关公的人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阴阳纹绣所纹绣的关公图,这柯天华到现在都没死,这小子是有点东西还有本事在身上的。 想着想着孟羡锦直接就睡过去了,她这一睡着,图书馆此时就热闹的不行,外面客厅的二楼楼梯口聚集了好几只鬼,各种各样的死状都有,但是他们就是不敢上去。 只能在楼梯口哪里站着往上面去看。 “我靠,这全尸头新收的小徒弟有点东西嘛,那三百年的活死人都有本事封印过来,还毁了人家的肉体,那尸魂共生是什么东西?超越僵尸的种类…” “就是啊,这新来的被封印那个可比上一次全尸头去普城封印的那个脏东西还要厉害哦…” “好烦哦,这馆里面厉害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哈以后我们还敢来这里喝茶乘凉不?” “能不能不就是看里面睡着的那个吗?看她制定的规则会不会和全尸头那老头一样苛刻,哎呀,不然我这个鬼生也是太无聊了…” 楼梯间窸窸窣窣的,半晌忽然又有东西说道:“但是那小姑娘背上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变成了两个了呢?” “对啊对啊,就是,看起来凶的要死…好可怕…” “但是她自己不知道?难不成她是靠着她背上的人才能这么厉害的?” 两个鬼聊的正起劲的,突然傍边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 “吵醒又怎样?她还能吃了我们?” “你忘了上次那个?全尸头说了,谁要是敢打扰她徒弟睡觉,她就让谁去守十年的厕所…”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用气声在说话。 但是隔了一会,楼梯间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声音很轻很轻,但是还是让人听的很清楚。 “你们说她知不知道全尸头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全尸头想让她帮忙复活她隔壁的那几个?” “她应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是这个反应。” “应该有可能,但是她怎么也不问……” “她去问谁,你这个蠢货,难不成问我们一屋子死人?我们告诉她的话,别说等全尸头回来,她隔壁的那几个都要让我们鬼生玩完,你懂不懂?你这个蠢货…” “我不懂,我死了三十年了,脑子早就烂了。” “闭嘴吧你。” 一群鬼吵吵闹闹的,“咔嚓”一声,孟羡锦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一群蹲在楼梯角七嘴八舌的鬼同时转身,看向了孟羡锦隔壁的房门。 那里站着一个男鬼,身材高大,魁梧雄壮。 手里面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 一群鬼面面相觑,冷汗连连,一阵黑雾飘过,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孟羡锦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她明天就要去实习的医院报道,所以也懒得出去了,陈克给她发了信息,说他回家休养了,柯天华也是,看到大家都没事,孟羡锦给钟志华去了电话,告知看红枫叶景区的事情已经圆满完成,听到孟羡锦的电话时,钟志华还有些惊讶。 “你居然真的出来了?这么快就解决了?” 说实话,孟羡锦听到这前半句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好像钟志华没想到她会活着出来一样。 “解决了…”孟羡锦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其中的惊心动魄只有她自己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志华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你比你师傅说的还要厉害,那个湖,我之前派了三拨人去看过,第一拨没敢下水,第二拨下去两个只上来一个,第三拨直接说这活接不了,你倒好,去了一晚上就解决了,果然不愧是背负如此命格的人…” “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孟羡锦说:“有帮手…” 孟羡锦也没有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没有陈克还有柯天华还有姜楠花,她估计下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们每个人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我知道,陈克和柯天华,陈克那小子跟我通过气了……”钟志华顿了顿:“你们受伤了?” “不严重。” “那就好…”钟志华的声音轻松了一些:“尾款我会马上找人打进你的卡里面…” 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孟羡锦就准备挂断电话,钟志华那边忽然喊道:“小锦…” “嗯,你说…” “你…”钟志华似乎有些犹豫,但他也只犹豫了片刻,就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来我们特殊调查组,我们这里遍布全国,或许你想查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你…” “不用了,谢谢…” 孟羡锦考都不考虑,直接就拒绝了,她很清楚那样的一个官方组织,那种官僚主义重的很,她一旦进去了,她要查的事情说的好听是随时可以帮你查,但你真的要去查的时候,一定会有诸多限制的时候。 还不如她馆里的那些鬼呢。 钟志华听到孟羡锦如此直接的拒绝,愣了一下:“这么直接就拒绝了?一点都不考虑?” “不考虑,你赶紧找人打尾款吧,下一次合作我要涨价了…” 说完,孟羡锦也懒得再跟钟志华废话,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头,钟志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的笑了笑,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绝密的档案袋,档案袋上面写着红a级别。 在特殊调查组,标注着红a级别的档案,便证明只能是调查组元老级别以上的首座才能查看的档案。 他抽开档案袋,果然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唯独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名字。 孟听道。 一个偏远山村里面的小阴阳先生,他的身份居然会是特殊调查组红A级别的档案。 那么孟羡锦身上所背负的特殊命格牵扯的就有些广了。 看来是有必要去呈坎村去看一看了。 第一百零九章 和原精神病医院 钟志华的办事效率也很快,很快就找人核对了尾款,给孟羡锦打了过去,这一次金额比上一次多了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孟羡锦看着银行金额撇了撇嘴,果然这官方就是杀熟,这一次那么多的人去,而且还是红A级别的地区,居然才比上一次的任务款项多五十万。 小气就算了,真是不把他们的命当命。 孟羡锦多了一个心眼,以后不随便接他们官方的单子了,她将钱全部平分成了四份,还给柯天华和陈克多分了一点,因为他们受伤了。 两个人知道这一行的规矩,也爽快的收了钱。 柯天华还说:“孟姐,我可不属于官方组织哦,我只是去帮我钟叔一个忙,所以下一次有新的冒险记,记得叫我哦…” 然后还很中二的发了一个柯南的表情包,孟羡锦知道这一条路上单打独斗可不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所以也没拒绝柯天华,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陈克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把钱收了什么也没说,孟羡锦倒是回复了一句。 “明天下班去看你…” 礼仪上,她确实是应该去看看陈克的,陈克没回复,孟羡锦也习惯了,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把平分的钱发给姜楠花,姜楠花没回复,孟羡锦以为她可能在给陈克熬药,所以也没再发信息,况且张橘一直跟着姜楠花,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把所有的事情做完,孟羡锦的睡意又来了,她又跑回房间去睡觉。 这一觉直接到了第二天早上上班的闹铃响了,孟羡锦才醒,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饱过了。 那些被吸收的福缘也在这休息之中,全部化为了她的寿命,和她融合,她又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孟羡锦很快的就收拾好,穿着比较休闲的衣服就出门了,白皙的脸因为休息的很好的原因,格外的透亮,孟羡锦本身长的也很漂亮,个子也高,只是过于的有些瘦了,她想着那天要去健身房办一张健身卡,好好的去锻炼一下,不然干这一行,体力也是一个大问题。 孟羡锦带着实习的资料打车去的实习医院。 她实习的医院离她足有八九公里的样子,已经是在市区的边缘了,叫和原医院,又称南市和原精神卫生中心。 这个名字很日本。 让孟羡锦想起来之前日本有一个很火的冒险屋,叫慈急综合医院。 讲的就是医院闹鬼事件,被改成了冒险屋,吸引了很多的人去游玩,还吓死过人,这个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据说它的第三层至今没有开放过。 出租车在南市和原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孟羡锦看了一眼计价器,付了钱,推门下车。 医院比她想象的要大。 不是那种普通医院的格局,而是像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小型社区。 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楼的正面挂着几个大字——南市和原精神卫生中心,白底黑字,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寡淡。 这个医院曾经在南市是很出名的,很多精神病患者都在这里被治愈过而出院,因此这个医院曾经是整个市区乃至省内精神病治愈率最高的医院。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医院收的患者越来越多,还都是非常重症的精神病患者,出现过医闹不说,还出现过精神病患者砍死值班医生和护士的事情。 他的治愈率直接下降,而且很多医生宁愿找不到工作,都不愿意进来这个医院实习。 导致这个医院医生长期短缺,然后病人又很严重,所以这个医院沦为疯癫还有不太有钱而出名,反正就是曾经很风光,但现在很破落。 所以它的医院还算大,但不算新。 医院的主楼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被绿化和围墙隔开,再往后就是一片不算太密的树林,树的品种她认不出来,但那些树的枝叶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像是常年被同一方向的风吹着。 她站在大门口,把实习资料从挎包里拿出来翻了翻,确认没有漏带什么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门是开着的,但门卫室里没有人。 她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门卫室窗户后面的帘子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从窗帘后面看过了她。 她没有在意,继续沿着主路往前走。 路两边种着冬青,修剪得很整齐,但冬青下面的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浇过水,又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到过。 主楼的大厅不大,地面铺着淡黄色的水磨石,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得很紧,冷着一张脸,她没有在意,毕竟谁上班谁烦躁。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实习生,孟羡锦。” 她把资料递过去。 中年女人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多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把钥匙。 “精神科二病区,护士长姓王,你上去找她。”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得没有起伏,甚至态度都谈不上好。 “三楼,出电梯右拐走到头。” 孟羡锦接过钥匙和表格,道了声谢,转身走向电梯,来的时候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场面,毕竟就算是三甲医院又如何,早就不是当年那样风光还有人争抢着来的地方了。 留下来的人要么就是求个安稳的工作混混日子,要么就是出去外面找不到好的工作了。 电梯在老楼的最里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各种科室的门牌,检验科、放射科、药房、收费处。 门都关着,但门缝里都有光,证明有人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的味道,消毒水、药剂、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腐烂。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门是银灰色的不锈钢,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手指印。 她按了向上的按钮,等了大概半分钟,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人。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的歌曲 她走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门缝外面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是正常人在走路。 她没有多想,精神卫生中心嘛,病人行为举止异常是常态,而且到现在她进来,她没有察觉到这个医院的任何异常。 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比一楼更浓烈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一种更复杂的气味,像是尿骚味、汗味、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混在一起,被空调吹得满走廊都是。 她走出电梯,按照前台说的,右拐,走到头。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病房。 有的房间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到,有的房间没有拉帘子,能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和白色的墙壁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精神科二病区。 她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护士站,环形的,中间坐着三个护士,都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 看到孟羡锦进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站了起来,她的胸牌上写着“张春兰”,应该就是护士长了。 “孟羡锦?”她问。 “是。”孟羡锦看着她点了点头。 “资料带了吗?” 孟羡锦把手里面的资料递过去。 张春兰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然后从护士站后面走出来,带着她往里走。 “二病区是我们医院最大的病区,收治的主要是重性精神障碍患者,包括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重度抑郁症等。” 王秀兰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像是在背台词:“你作为实习生,前期主要是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做一些基础的辅助工作,不要单独和患者接触,不要承诺患者任何事情,不要把自己的私人物品留给患者。有问题随时找带教老师或者找我。” 孟羡锦一一记下。 “你的带教老师姓魏,叫魏玮丽,是我们科室的主治医师。她今天上午有门诊,下午才回病区,你先在护士站熟悉一下环境。” 张春兰把她带到一个空着的办公桌前,让她坐下,然后转身走了。 孟羡锦到处看了看,在办公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姜楠花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收转账。 她皱了皱眉,但没往深处想,也许姜楠花真的在忙。 护士站的三个护士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新人来了之后特有的打量和审视。 她没有在意,拿出实习手册开始翻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喊叫,不是哭闹,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哼唱。 调子很古老,没有歌词,只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反复地循环。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护士站里年纪最小的那个护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声说了一句:“那是23床,老病号了,在这里住了八九年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哼这首歌,没人知道是什么歌,也没人知道她从哪学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问道:“她是什么病症?” “人格分裂…”小护士的语气淡淡的。 “几个人格?”孟羡锦问着,人格分裂症患者有很多个人格,但有些人是两个,有些人是三个,也有些是很多个。 “八九个吧,天天都闹腾个不停,你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那个小护士转身就去了药房配药去了,孟羡锦收回目光,继续翻手册,难怪在这里住这么久,八九个人格,这么多年了,说实话也是命长。 孟羡锦翻着手册,不再想其他的,但那段旋律像是黏在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跟着哼出来——明明只听了两遍,每一个音符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手册,深吸了一口气,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不见得是好事情。 她索性直接放下手册,拿起手机又给姜楠花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给姜楠花发信息的的时候,走廊尽头23床病房的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窗后面,有一双眼睛正隔着玻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大得不像话,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那双眼睛看了她很久。 然后,哼唱声停了。 23床的病人咧开嘴笑了。 她的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孟羡锦在护士站坐了大半个上午,除了偶尔有护士过来拿东西、接电话,几乎没有别的事。 实习手册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但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地冒出那段哼唱的旋律。 她甚至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嘴唇会跟着那段旋律微微翕动。 她无奈叹息,真得是魔怔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张春兰从病区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到她还在坐着,皱了皱眉:“小孟,你跟我来,查房时间到了,你先跟着看一下。” 孟羡锦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张春兰走路很快,步子又碎又急。 她一边走一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什么。 孟羡锦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开着门的病房里,她看到了那些病人。 第一个房间住着一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坐在床沿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空洞,但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很安详,安详得不像是一个住在精神病院的人该有的表情。 “6床,赵国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入院四年…”张春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做旁白。 第二个房间,住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部都白了,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她站在窗户前,脸贴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床的病人 孟羡锦注意到她穿着两件病号服,一件套在外面,一件披在肩膀上,像是一件披肩。 “11床,李秀梅,双相情感障碍,目前处于躁狂发作期,昨天刚打了安定,今天情绪还算稳定。” 第三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 张春兰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孟羡锦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只看到白色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那是23床…”张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你别进去,在门口看着就行。”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知道那个病人,是那个小护士说的有八九个人格的病人,刚刚唱歌的那个。 二病区的病房比她想象的要大,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数了数,一共十六间病房,但她知道护士站的白板上写着“在床患者23人”,说明有些房间住了不止一个病人。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上了锁,门后面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铁门上有锈迹,斑斑驳驳的,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了。 查房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张春兰每到一个病房,先是站在门口观察一会儿病人的状态,然后在病历上写几笔,偶尔会进去和病人说几句话,问一些: “今天感觉怎么样…” “吃饭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问题。 大多数病人不怎么回答,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根本不理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孟羡锦跟在后面,不说话,把看到的一切记在脑子里。 最后,她们来到了23床的门前。 张春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味道,不是之前闻到的那种混合气味,而是单一的、纯粹的甜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果香,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反胃。 “23床…”张春兰的声音在颤抖,尽管她在努力控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里面没有回答。 孟羡锦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门缝里挤进去的一线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 床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正常人坐着的姿势,而是像一个被折叠起来的纸人,四肢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折着,蜷缩在床角。 她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老女人的脸,皮肤松弛下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 眼睛很大,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大得不像话,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她的嘴是张开的,露出里面光秃秃的牙床,没有一颗牙。 但她在笑。 那个笑容让孟羡锦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不想再看第二眼。 张春兰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看到她发白的脸色,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把门关上了。 “23床是科室里最难搞的病人之一…” 张春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入院八年了,诊断是人格分裂症,九个人格,每天我们去查房都不知道今天出来的是哪一个人格,上一任护士长查房的时候,运气很差,遇到了她身体里面最暴力的那个人格,被她咬伤的,咬在虎口上,缝了七针。” 孟羡锦沉默了,难怪刚才张春兰说话都在抖,她自己也怕遇到的那个人格是最暴力的那个吧,敢情查这个病人,每天就跟开盲盒一样。 大概把整个工作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孟羡锦和张春兰回到护士站,张春兰就又去忙别的事情了,孟羡锦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姜楠花还没有回复自己,隐隐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再忙,姜楠花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回复自己,也不接收转账吧。 孟羡锦不再耽误,立马给姜楠花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 没人接。 孟羡锦挂断,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孟羡锦不死心,继续打,结果这一次响了四声,就直接被挂断了。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姜楠花不会挂她的电话。 不管在做什么,她也会先接起来说一句“在忙,等会儿打给你”。 这是姜楠花的习惯,从认识第一天就是这样 孟羡锦站在护士站的角落,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翻出柯天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孟姐?”柯天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睡觉:“怎么了?” “姜楠花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她昨天分开的时候跟我说今天要给我送药过来,还没过来啊,怎么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听到电话那头柯天华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出什么事了?”柯天华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她没回我消息,转账也没收,电话打了两通,第三通被挂了。” “被挂了?你确定不是没信号或者没电?” “被挂的…”孟羡锦说得很快,“她从来不会这样…” 柯天华沉默了两秒:“孟姐,你是觉得姜楠花出事了吗?” “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她问我陈克家的地址,说到时候要给陈克也送点药过去……”柯天华顿了顿:“她还说要去把灯送还给你…” 孟羡锦的预感有些不好,她的直觉告诉她,姜楠花很有可能是出事情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立马挂了电话,拨通了陈克的号码。 陈克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就握在手里。 “说…”很简短的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姜楠花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离开医院之后就没联系了,她出事了?” “我预感,给她发消息不回,转账也没收,电话也被挂断了,你能联系到她家里面的人吗?她有没有可能回去?” “等等我,两分钟给你打过去…” 说完,陈克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在南市的人脉比孟羡锦广得多,他肯定有门路,也知道怎么联系到姜楠花的家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楠花失踪 没有两分钟,陈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姜楠花没有回去,姜女士也联系不到,但是她们会尽快去看姜楠花的魂灯,若是魂灯出了问题,那么你的猜测就没有错…” 她们每一个苗族巫医都会有一盏魂灯在宗族的祠堂,魂灯亮,人在,魂灯灭,人亡。 姜楠花是苗族巫医,她有阴阳眼,身上还有蛊有药有护身的术法,寻常的东西近不了她的身。 能让她消失得无声无息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东西。 孟羡锦想起了那盏人皮油灯,那盏人皮油灯既然能够吃人魂魄,且能够让人毫无察觉到周身阴气,那么就有本事掩盖姜楠花的气息。 而且它还是被北城山白家封印过的人皮油灯,怕是大凶之物,孟羡锦不敢想下去,如果姜楠花因此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陈克的电话又挂断了,两分钟以后,陈克的电话打了过来:“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姜女士打电话来说,姜楠花的魂灯忽明忽暗,她是出事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人皮油灯…”孟羡锦脱口而出:“那一盏灯…” 然后孟羡锦很快速的将那盏灯还有张橘的事情告诉了陈克。 “北城山白家?”陈克的语气凝重了一些:“北城山白家一个月前就出事了…” 孟羡锦之前就听人说过,北城山白家一个月之前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受邀出去了,且再也没有回来过,究竟是什么邀请需要北城山白家所有的人倾巢出动? 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整个北城山白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 北城山白家的人被邀请出门,那么也要有人镇守在北城山,不为别的东西,也要为那些被封印的鬼物不是吗? 除非… 除非北城山白家出事了,人没有受到什么邀请,而是满门被灭,导致那些被封印的鬼屋流落在外,但是北城山那么多的人,一个百年道观被灭门的话,整个玄门都应该会有消息的,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北城山白家的人真的受邀出去了,没有回来,他们也留下了人镇守在道观,但出了事故,镇守道观的人都出事了,导致被封印的鬼物被丢,而这个消息被封锁了。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在显示北城山白家很有可能出事了。 “他们受邀出去,一个多月没回来,道观都破落了,道上的人都在传言,白家被灭门了,但这件事情至今没有得到证实,因为玄门的人去探过,没有办法去到北城山,北城山上不去…” “上不去?”孟羡锦有些震惊… “是的,上不去…”陈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孟羡锦从未听过的凝重: “不是路断了,不是被封了,是整座山都不让人上了,玄门里去了三拨人,第一拨走到山脚就迷路了,绕了一天一夜,又绕回了原地。 第二拨带了罗盘和符咒,结果罗盘在山脚下转得像风扇,符咒全部自燃。 第三拨甚至还请了北方出马仙带路,还是胡家的一位前辈亲自出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话,山不让进,别硬闯…然后转身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孟羡锦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没有人知道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说道:“是的,但百年来玄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百年道观,现在整个玄门都在想查这件事情,但无从下手,将白家邀请出去的那一方,也是丝毫信息都没有…” 孟羡锦一听,冷汗连连,她管不了那么多的玄门事情,但是眼下牵扯了她朋友的生死,她就没办法不管。 “我现在去姜楠花的住处看一看,或许有什么线索,更何况还有张橘在她的身边,肯定能留下点什么…” “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不用,我们直接在姜楠花的住所碰面,但是陈克…”孟羡锦顿了顿,问道:“你的手…” “放心吧…右手还能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孟羡锦再想说话,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孟羡锦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张春兰正在整理病历,看到她过来,抬起头 “张护士长,我家里有急事,下午得请假。” 张春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明天别迟到就行…” 孟羡锦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二病区。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了下楼的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站着三个人。 两个威武雄壮的男保安带着23床的病人,保安站在她的身侧两边,她的手上脚上都戴着坚固如铁的镣铐,像犯人一样。 好像是去做了什么检查上来。 孟羡锦刚才都没看到她出来。 她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病号服,光着脚站在电梯的正中央。头发乱得像枯草,垂在脸的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的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孟羡锦。 她在笑。 没有牙齿的嘴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粉色牙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了挎包,摸到了那张符咒。 两名保安看见她进来,粗鲁的拉着那个病人往后退了两步。 她也被扯着往后退,站定在哪里,笑着看着孟羡锦。 “几楼?”两名保安之中的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一楼…”孟羡锦说… 然后走了进去,站在他们的前方,孟羡锦透过电梯门的倒影,能够清楚的看到身后三个人的神情,尤其是那个病人的。 “几楼?”她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重复了那个保安的话。 孟羡锦盯着她,没有说话。 “我问你几楼…”病人的声音变了,变得年轻了一些,清脆了一些,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说话。 23床的病人笑了一下,不,不是笑,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毫无气息 然后她伸出手,又按了一楼的按钮。 那只手很瘦,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张地图。 电梯门没动静,那个显示一楼的按键,亮了又熄灭了, 四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默着。 孟羡锦能闻到从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甜味,比之前在病房门口闻到的更浓,更腻,甜得让人想吐。 “你要走了…”那个病人说… 这次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 身后的两个保安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对于她的变化视若无睹,只是在防备着她会不会突然伤人。 孟羡锦没有回答。 “你还会回来的…”病人换了一个声音,这次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沙哑的有些难听。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孟羡锦没有动,病人也没有动,她想试探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特意在等她。 “你该下了…”病人用最初那个干涩的声音说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她走出去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她回头。 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里,她看到那个病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有泪水在往下流。 电梯门关上了。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个病人不是偶然出现在电梯里的,她在等她,但孟羡锦没从她的身上看出怨气什么的,但想来要用特殊的手段特意去看一下了。 她悄无声息的将手中的符咒收回,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姜楠花家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白光,看不出里面有任何异常。 出租车拐了个弯,医院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孟羡锦转回头,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姜楠花的号码。 这一次,直接关机了。 她更加的确信了姜楠花失踪了。 孟羡锦到达姜楠花家里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除了学校的宿舍,她在学校的外面自己租了一套公寓,因为是苗族巫医,她们有的时候也会有自己的事情还有任务,所以单独自己一个空间就会更加的方便。 孟羡锦到达的时候,公寓是密码锁,她从陈克哪里问来了姜女士的电话,猜测着各种姜楠花可能会作为密码的特殊日期还有数字,最后发现是姜女士的生日作为密码才打开的门。 姜女士一听是自己的生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对她太严厉了,我的错…” 孟羡锦没来得及安慰,姜家的事情他们自己更清楚,外人没有任何资格去插手或者是劝说。 她打开门让姜女士不要担心,她不会让姜楠花出事的,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姜楠花的小单身公寓里面什么都有,但更多的还是那些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医书还有玄门一些的书籍,厨房还有客厅摆放着各种药材。 房间里面没有女孩子喜欢的香水味,更多的都那些中药材的味道。 孟羡锦进来,什么都没感觉到,她找遍了整个公寓,张橘没在,人皮油灯也没在。 她没有看到任何阴气,她知道肯定是被那一盏人皮油灯所掩盖了,就像是它之前吃了一半张橘的魂魄时,周身也都是张橘的气息。 “黑豆,白巧…” 孟羡锦喊了一声。 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出来,爬上孟羡锦的肩膀,借助孟羡锦的肩膀跃到空中,化成了太极八卦图,飘浮在空中,将整个房间都照得透亮。 太极八卦图,在形成的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卦气能够在房间里面将那些所隐藏起来的阴气怨气都照的透透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太极八卦图在房间半空中缓缓旋转,黑白两色的光芒交织着洒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柜子后面、床底下、窗帘后面、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所有可能藏匿阴气的地方,全部暴露在卦气之下。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头顶那张缓缓旋转的太极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可能,张橘在这里待过,人皮油灯在这里放了些许时候,就算它们本身没有阴气,就算它们的气息被油灯掩盖了,也总该留下一点痕迹。 鞋印、指纹、掉落的头发、衣服纤维,任何东西。 可黑豆和白巧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又从口袋里面翻出引魂符,捏诀将引魂符扔向空中,但是引魂符在空中飘浮了几下,落在地板上,就在原地自燃了。 引魂符在原地自燃,也没有引来张橘或者是姜楠花。 那就证明要么都被人皮油灯吃了。 要么就是… 孟羡锦不敢往后面去想,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克来了。 孟羡锦看着陈克摇了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克站在门口,左手还吊着夹板,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引魂符,又看了一眼头顶还在缓缓旋转的太极八卦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孟羡锦注意到他右手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陈克走进房间,蹲下来,用右手的食指在木地板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 他把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这里来过东西…” 陈克说的东西指的是脏东西之类的。 孟羡锦一听皱紧了眉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外,黑巧和白豆也跟着她转到门外。 果然在门外的地方,孟羡锦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在门外的地方。 气息很小很弱,但在黑巧和白豆的太极八卦图下,无处遁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必须先活着 孟羡锦用符咒将那一丝阴气包裹在里面,然后从带来的包里面拿出来了一点朱砂撒在上面:“魄有影,化为蝶,蝶引路,魄俱全…” 那符咒顿时就化成了一只金色的蝴蝶,嘴里面衔着那一丝阴气,往客厅里面飞去,它所飞过的地方,在黑巧和白豆的照耀下,都显现出来了一个个半脚印。 为什么说是半脚印? 因为只能看见前面,而这世间只有一种东西,走路需要踮起脚尖去走,而看不见后面,那就是死去的脏东西。 孟羡锦和陈克对视一眼,跟着显阴蝶走进去,发现显阴蝶从客厅到房间,又从房间到厨房,来来回回好几个地方。 但是就是没有出去过。 一直在房间里面,和他们共处一室。 孟羡锦皱眉,如果有脏东西进来,那么为什么拥有天生阴阳眼的姜楠花没看到呢?还是看到了被那个鬼物联合人皮油灯一起带走了? 但想来想去,孟羡锦的心里面一个巨大的猜测油然而生:“陈克,这东西没出去过,房间里面也没有姜楠花还有张橘的身影,会不会有可能他们在房间里面,只是我们看不见?” 陈克的表情也很凝重,他掏出自己随身带来的罗盘,在罗盘上面施了法,罗盘的针一直叮叮叮叮的转个不停,最后在指向厨房的位置停了下来。 而此刻显阴蝶在厨房的墙角转了三圈,然后停了下来。 孟羡锦猜的估计没有错。 显阴蝶停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金色的翅膀缓缓扇动,嘴里衔着的那一丝阴气在墙面上投下一个淡淡的、灰绿色的影子。 影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在黑豆和白巧的太极八卦图照耀下,那个影子的轮廓清晰得不像话是一个人的侧脸。 孟羡锦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尖碰到墙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来,不是石头的那种凉,是活物才有的那种冷,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在什么东西上面,皮肤下面是温热的、流动的液体 她的手指按下去,墙面软了一下,像是一块肌肉被按出了一个凹坑。 “这面墙是活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克能听见,生怕惊动墙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陈克走过来,右手握着匕首,用刀背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对,不是敲石头的那种清脆,是敲木头的那种沉闷,而且是空心木头,墙后面有空间。 “姜楠花…”孟羡锦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更大声,更用力,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一颗被扔进井里的石子,落下去,落下去,落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响。 不是从墙后面传来的,是从墙里面传来的。 孟羡锦把耳朵贴在墙面上。 墙是凉的,但贴在耳朵上的那一小片是温的,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和她同样的位置上。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收缩和扩张,是呼吸。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 “陈克,退后…” 孟羡锦直起身,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墙面上。 符咒碰到墙的瞬间,纸张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密密麻麻的,从符咒的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爬满了整面墙。 那些纹路在墙面上蠕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然后墙面裂开了。 不是炸开,不是碎开,是像一扇门一样从中间向两边打开。 裂开的地方没有灰尘,没有碎屑,只有一股浓烈的、甜得发腻的味道涌出来。 那股味道灌进孟羡锦的鼻腔,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的酸水翻涌了好几下。 她咬着牙,稳住自己,往墙里面看。 墙后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五六平米,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四面墙壁是灰白色的,地面也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漂白了一遍。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躺着两个人,不,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和一个像人的东西。 姜楠花躺在石台的左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但她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孟羡锦伸手想去探姜楠花的鼻息,陈克比孟羡锦更快一步挡住了孟羡锦伸过去的手:“先别动,我们被困住了…” 陈克的话刚落,身后的墙居然在那一刻自动的合上了,完美无暇,像从来没有裂过口一样。 “她被困在了梦里面,我们不能轻易去叫醒她,若是我没猜错,我们都被那盏灯带进来了…” 陈克的声音冷冷的。 “你是说人皮油灯?我们在人皮油灯的世界里?” 陈克点了点头。 难怪孟羡锦刚才触碰到的那面墙,感觉怎么怪怪的,敢情那就是人皮啊。 “你之前有听说过这个人皮油灯吗?我们现在应该要怎么出去?” 孟羡锦问陈克,陈克摇了摇头:“只听说它是千年前某帝王妃的墓穴所用来提防盗墓贼的阵眼,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孟羡锦说着走到姜楠花的面前,伸出手去探姜楠花的鼻息,姜楠花有呼吸,但呼吸很弱,感受到她还有呼吸的那一刻,孟羡锦的心安定了一些,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我先去把姜楠花带出来,带出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闻言,陈克有些震惊的看着孟羡锦:“你知不知道共情对人的折损很大,你用这种办法进去也未必能将她带出来…” 能为朋友做到这种程度,着实让陈克有些难以置信。 孟羡锦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孟羡锦没有过多理会陈克的话:“我把黑巧和白豆留下,你留下找办法,我去把姜楠花带出来,她必须先活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或许不止一盏灯 他们玄门之中和鬼魂共情,乃是不得已之举,而且共情之后,对人的折损也是非常的大,姜楠花活着,孟羡锦活着,强行进入其他活人的世界里面,对人的折损更加的大,若是稍有不慎,两个人都有可能被折损在里面。 所以陈克才会觉得孟羡锦是不是疯掉了,但陈克不知道的是,孟羡锦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她现如今作为活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从鬼魂的身上偷来的阴寿,所以她也算是一个鬼魂吧。 比较异类的那一种。 但这件事情,孟羡锦不能说,也不会说。 但目前唯一的办法好像也是要把姜楠花唤醒,才能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是如何进入到这盏油灯里面的,又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无从下手不说,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去找寻出去的路。 孟羡锦没有给陈克再犹豫的时间,她从包里面取出一根香插在带来的迷你香炉里面。 “一柱香的时间,若是香有异样,不要管我,先离开…” 说完,孟羡锦又从包里面取出一枚铜钱币,将铜钱币放在姜楠花的眉心。 孟羡锦盘腿坐上另一边的石台上,一只手结印,一只手放在那一枚铜钱币上面。 “今有活人乱入路,后有晚生牵引魂,九幽之下司有令,允我前去把魂引,速清速清,今生债…急急如律令…走…” 孟羡锦的眼睛在那一刻缓缓闭上… 看着孟羡锦义无反顾的样子,陈克的心里面挺复杂的,看着孟羡锦的眼神,怔愣了许久不回神,好像在透过孟羡锦看向另外一个人一样。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也见过同样的决绝。 那个人也喜欢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救人,也喜欢在别人还没来得及拦她的时候就把自己搭进去,也喜欢说“不要管我,先走”。 但他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永远。 唯独只剩下了他,守着一个莫须有的传说执拗的前行着,半分回不了头。 陈克的右手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 他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孟羡锦的脸,那张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她很瘦,比刚认识她的时候更瘦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身体里往外抽,抽走了血肉,抽走了力气,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硬撑着。 香炉里的那根香已经燃了一小截,灰白色的烟笔直地升起来,升到半空中散开,融进了灰白色的天花板里。 那柱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烧完了,她不出来,就永远出不来了。 陈克把匕首换到左手,那只吊着夹板的、几乎不能动的手,用右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面铜镜,放在孟羡锦的膝盖上。 铜镜的镜面朝上,对准了她的脸。 如果她的魂魄在姜楠花的梦里出了什么问题,铜镜会映出来。 有什么异常,他也会第一时间的知道。 将铜镜放好之后,陈克走到那面已经合拢的墙前,用匕首的刀背敲了敲。 声音很闷,很实,不像之前那样是空心的了 这面墙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墙壁,不是活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会开门,不会吞人。 但如果这盏灯聚集了阵眼的话,那么是不是代表还有其他的东西或者也是灯,作为布阵的基础? 又或者这盏灯其实不是阵眼,只是那布阵众多灯里面的其中一盏? 可无论是什么,都在牵扯一件关于北城山白家全部人突然失踪的事情。 陈克看着眼前的墙,拿出匕首高高的举起,然后捅了下去。 原本以为会是坚硬无比的。 但没想到陈克捅下去的时候,墙面像空心纸一样,居然破了一个洞,陈克有些惊喜,又跑去其他的墙面咔咔咔的捅了几刀。 墙面都裂开了,破了一个洞,他过去把其中的一面纸撕开。 墙面被撕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干涸了几十年、渗进了木头里、怎么擦都擦不掉的味道。 陈克后退了半步,匕首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面布满符文的墙壁。 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 用血,用人的血,用很多人的血。 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深浅,有的暗红近黑,有的还泛着淡淡的褐色,像是不久前才写上去的。 那些符文不是同一个人写的,笔迹不一样,力道不一样,连字体都不一样。 有的工整得像印刷体,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在学写字,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是什么字。 黑巧还有白豆跳上陈克的肩膀,跟着陈克一起看着眼前的墙面。 陈克看不懂那些符文,符文的文体很像是繁体字,但又不全是,更像是一个少数民族里,自己的民族语言。 陈克把匕首咬在嘴里,用右手把那个破洞撕得更大一些。 墙面像纸一样被撕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一样刺耳,吓得黑巧还有白豆在陈克的肩膀抖了一下。 陈克伸出手拍了拍它们两个,然后撕开了一个足够他钻进去的口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墙后面是空的,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个空间。 他把头探进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 墙后面是一条甬道。 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手机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条条在墙上爬行的蛇。 甬道很长,看不到尽头,但能看到尽头有一点光,很弱。 陈克把头从墙洞里缩回来,转身看着石台上的孟羡锦。 她的眼睛还闭着,呼吸比之前更弱了,脸色白得像纸。 她放在姜楠花眉心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不是活人的凉,是死人的那种凉。 那枚铜钱币在她手底下发着微弱的青光,青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赶紧走 玄门这个行当真的是每走一步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陈克从墙里面走出来,把黑巧还有白豆放在孟羡锦的面前。 “你们看着这株香,我去去就回,若是有什么异样,在第一时间摇晃这根红线,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说完陈克从包里面掏出上一次在红枫叶景区里面使用的那一条朱砂线,将朱砂线的另一头拴在孟羡锦的手上,另外一头拴在自己的手上。 然后走进了墙后面的甬道。 黑巧和白豆两个小家伙听话乖巧的爬上了孟羡锦的肩膀,在它们的世界,保护孟羡锦就是一生的使命。 甬道很窄,两边的墙壁几乎贴着陈克的肩膀。石头是凉的,不是那种石头该有的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的凉。 哪一种感觉很像是冰尸体的。 他把手机的咬在嘴里,手电筒照在前方右手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会发出一声轻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甬道变宽了。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不是画在石头上的,是刻上去的,线条很深,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第一幅画上刻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站在祭台之上,那一身衣服真的是西南某王朝的衣服,雍容华贵不说,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款式,像哪一种王室之人才会穿的衣服。 第二幅画上刻着同一个人,站在一个男人的身边,底下跪了许许多多的子民,每一个子民的手里都捧着一盏灯。 而那盏灯的款式就跟人皮油灯的款式是一样的。 第三幅什么都没有刻到。 只有一句像符咒又像繁体字的话。 陈克用手机拍了了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很小,很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门是木头做的,黑色的漆面,漆已经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 门上没有符文,没有匾,只有一个手印。 很小,婴儿的手印,五根手指像五根细细的豆芽,按在门板上,陷进去很深。 陈克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按在那个手印上。 他的手比手印大了好几圈,根本对不上。 但他按上去的瞬间,门开了。 不是往外开,不是往里开,是像一扇推拉门一样从中间向两边滑开。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大概十平米。 在看到石室里面的景象的时候,绕是陈克再冷,都掩饰不了的震惊,还有心痛和恐怖。 而这一边的孟羡锦成功的进入了孟羡锦的梦镜。 孟羡锦站在一片废墟中间。 不是一间废弃的房子,是很多间。 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烧焦的森林。 房子的墙塌了一半,屋顶漏了洞,窗户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歪歪扭扭地嵌在残垣断壁上。 有的房子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从裂缝里渗出来,升到半空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之中甚至还伴随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羡锦回头,一个老头穿着一件青蓝色的长衫,背着一个背篓,佝偻着背,从身后的小路走过来,看见孟羡锦,突然如临大敌一般,惊恐的问道:“姑娘,你是作啥子?打哪点来的哦?你赶紧走,走走走走,赶紧出克,回到你自己在的地方哦,这点待不得,待不得,这点不可以待噶…” 孟羡锦看着眼前的长衫老人,老人的脸满是皱褶,他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着,脸上的恐惧不像是在装的。 “老人家,我来只是来找一个人,找完马上就走,你能告诉我你见过这个人了没有?” 孟羡锦也没有去问这个老人家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给他看姜楠花的照片,但是手机拿出来的那一刻,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黑屏一片,根本使用不了。 那老人看着孟羡锦,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走,这里不能待,再晚一会我你必死在这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篓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像是什么金属器皿在碰撞。 孟羡锦看了一眼他的背篓,里面装着香、纸钱、蜡烛,还有一盏小铜灯,灯芯是黑的,没有火苗,但灯芯上有一缕极细极细的白烟,像是刚刚才灭的。 “你是道士?”孟羡锦问。 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掂量她是不是可信: “我不是道士,我是收尸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小姑娘,不是我赶你,是实在是这个村子待不得不知道吗?这个村子就是一个死村,整个村子两百多口人全部都死了,你不能待在这里,晚一会,他们出来了,你必死无疑…” 孟羡锦闻言,眉头皱了皱,这里是姜楠花被困的地方,不可能她会进错,所以姜楠花一定在这里,她不可能走。 但眼下的情况是她们到底在哪里?怎么一个村子的人全部都死了,她的手攥紧了挎包的带子,问道老人:“那老人家,这是哪里?” “是张门村啊…”老人的声音更低了:“是北城山脚下的其中一个村子…” 孟羡锦的心猛的沉了一下,北城山,北城山,又是北城山。 姜楠花的梦把她带到了这里,不是偶然,是必然。 这里搞不好还和北城山白家的事情有关系。 “老人家,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太久喽,我只记得我是来收尸的,收完尸天就黑了,黑了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后来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记不清黑了多少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满是皱纹的、干枯的手:“我也不晓得我自己是死是活…” 孟羡锦看着他,看着他脚下。 他有影子,他是活的,只是… 孟羡锦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后,看了一眼,她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老人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听了就走不了了 老人看着孟羡锦,连忙摆了摆手:“你莫问喃个多,赶紧走赶紧走,这里真的不能待…赶紧走起…” 说着,那个老人还一个劲儿的推搡着孟羡锦,孟羡锦拽住老人家推搡她的手,一脸坚定的说道:“老人家,你莫怕,我就是来这里解决问题的,你跟我说,我能带你出去…” 那个老人定定的看着孟羡锦,似乎在揣测孟羡锦的话是真是假,片刻后,老人似乎是妥协了一般,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道:“我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带你出去?”不等老人家说,孟羡锦就直接说出了他心中所想,闻言,老人家一脸震惊,似乎是在震惊孟羡锦怎么知道他的内心所想,震惊过后,他苦笑了一声,能进来这里的肯定都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既然能够自愿进来,也自然能够出去,他在问什么白痴的问题。 老人家点了点头:“对,你带我出去,只要你能带我出去,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助你…” 孟羡锦点了点头,在看到孟羡锦点头的时候,老人家就往前面的小路走:“走,我们回去说,再不走,我们都没机会说了…”顿了顿,老人家又说:“我带你回去,但我跟你说,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有熟悉的人叫你,你都切莫不可回头,也不能答应,更不要到处看,就直视前方走就可以了…” 老人家说的很郑重,孟羡锦点了点头,答应了老人,老人才带着孟羡锦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小路深到看不见尽头,两边都是破旧的房子,带着一股恶臭,还有炊烟升起。 可眼前的老人说过,这个村子的人早就已经全部死了。 都没有人了,怎么还会有炊烟,那就证明,那些人,都不是人。 孟羡锦跟在老人身后,脚下的路是碎砖和瓦砾铺成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骨头上。 老人走得很慢,佝偻着背,背篓里的东西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但他的手在抖。 那只枯树枝一样的手,攥着背篓的带子,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在怕,怕的不是身后的孟羡锦,是这条路本身,是路两边那些还在冒烟的破房子,是房子里那些不能看的东西。 “莫看…”老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低又哑: “两边的房子,莫看,里面的东西在看你了。” 孟羡锦没有转头,但她的余光已经扫到了,左边第三间房子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形状,是一个更扁的、更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之后贴在玻璃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动,很慢,像是一只手在玻璃上缓缓地爬。 她收回了余光,直视前方。 前方的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路的尽头是一片灰白色的雾,雾里有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 炊烟从两边的房子里升起来,灰白色的,一缕一缕的,像一根根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手指,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地扭动。 炊烟里有味道,不是烧柴的味道,是烧肉的味道。 焦糊的、甜腻的、让人反胃的味道,从鼻腔灌进去,一直堵到嗓子眼。 老人忽然加快了脚步。 他的背篓叮叮当当响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撞:“快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它们出来了…” 孟羡锦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开门的声音。 吱呀,吱呀,吱呀,一扇接一扇,从近处往远处延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啪啪啪啪,在寂静的废墟里炸开。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没有看两边的房子。 她直视前方,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不落地走。 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男女老少,此起彼伏,像是在聊天,像是在吵架,像是在哭,像是在笑。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个人正从那些破房子里走出来,跟在她身后,贴着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说话。 “姑娘……你回头看看我呀……” “我是爷爷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姑娘……我脚好疼……你扶扶我呀……” 孟羡锦咬紧了牙,没有回头,没有答应,没有看。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老人的背篓,盯着背篓里那盏小铜灯上飘出来的白烟。 白烟在无风中笔直地上升,但在她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忽然拐了一个弯,朝她飘过来,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温热的,像是一个人的手指。 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莫听,它们说什么,你都莫听,听了,你就走不了了。” 身后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像是一个母亲在哭自己死去的孩子。 有人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孩子在玩游戏。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从熟悉变成了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孟羡锦……你回头看看我呀……我是你师傅呀……” 孟羡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没有答应,没有看。 但她的手在抖,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她知道那不是她师傅。 她师傅不会在这里,不会用这种声音叫她,不会在她背后叫她。 她师傅从来都是站在她面前的,不管多危险,多难,多疼,她师傅永远站在她面前,挡在她前面。不是因为她师傅比她强,是因为她师傅怕她受伤。 老人带着她拐了一个弯。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炊烟也淡了,空气里的焦糊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房子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有人回来过 小路变宽了,两边的房子不再是破破烂烂的废墟,而是完整的、有人住的房子。 门是关着的,窗户是亮着的,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暖暖的,像是一个个温馨的家。 老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木头做的,黑色的漆面,漆已经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 门上没有门牌,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铜制的门环,门环的形状是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圆环。 “到了…”老人说。 他没有推门,也没有敲门。 他转过身,看着孟羡锦,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姑娘,你说的那个朋友,她是不是姓姜?” 孟羡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你怎么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转身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孟羡锦也跟着走了进去,里面很暗很暗,一张小小的方桌,一张钢丝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老人走到桌子边坐了下去,示意孟羡锦也坐:“没有茶水招待,姑娘你多担待…” 孟羡锦摇了摇头:“无妨…” 走过去桌子边坐下,孟羡锦才看到门后面的方向有一些纸扎人,男男女女都有,唯独的共同点就是没有眼睛。 “你来之前,也进来了一个姑娘,但是那个姑娘运气不好,刚好碰见了他们…” 听到这话的孟羡锦,顿时心头一紧。 “姑娘,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都是在一盏灯里面,这盏灯是由活人做的…” 听到这个话,孟羡锦想,她猜的果然没有错,他们果然是在这盏灯的世界里面。 孟羡锦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这个老人接下来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个老人肯定还没说完。 老人姓毛,叫毛钱贵,是一个收尸人,也住在北城山的山脚下,跟张门村就隔了两条街,两个村子算是邻村。 他不记得到底多久了,只是说当时他在家里面正准备休息,门被敲的咣咣作响,来人是与他平时交好的同行业收尸人叫王桥。 大半夜的登门,尤其是他们这个行业,绝对是需要收尸了,他叮嘱了家里面的妻子还有孩子,说去去就回,就跟着王桥出了门,却没有想到这一出门,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王桥跟毛钱贵说隔壁的张门村出了事情,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是村子自己出现了脏东西,还是外来的,把整个张门村的人都带走了。 带走的意思就是全部杀了。 一夜之间啊,张门村的人全部都没了,这个可是大事情,当时除了官方来了许多的人,北城山的人也来了,不止如此,几乎当时整个玄门的人都来了。 看了以后都是缄默不语,档案封了一波又一波。 他们进去,那些人哪里是死了,分明都是睡着了,根本一点死相都没有,就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哪里,像睡着了一样。 毛钱贵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像是在给什么打拍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纸扎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两百多口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红润,就跟睡着了没两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们的手心里,都有一朵小小的红色莲花,每个人的手心里面都有,像是古时候一个门派专用的印记一样,而且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盏小小的铜灯,跟桌子上的这一盏灯一模一样,灯芯是黑色的,没有火苗,但是你凑近了看,却能够看到灯芯上有烟,很细很细的白烟,笔直的升起来…” 孟羡锦低头看着桌上那盏小铜灯。 灯芯上的白烟还在飘,很细,很轻,像一根蛛丝。 她把灯拿起来,凑近了看。 烟是从灯芯的根部冒出来的, “那些人的灯,烟还冒吗?”她问。 毛钱贵摇了摇头:“不冒了,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的灯就已经灭了,当时玄门之中的人说这要是灯还亮着,人是能救回来的,但是灯灭了,人自然也是死了,就如同人肩上的魂火一样…” “后来呢?” “后来他们把所有人都搬到了祠堂,祠堂下面有地窖,很大,很深,他们把两百多口人整整齐齐地码在地窖里,一人一个位置,头朝上,脚朝下,像货架上的商品。 然后在每个人身上贴了一张符,符上写着他们的名字、生辰、死期…准备为他们引魂…” 毛钱贵顿了顿,从背篓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符文,笔画很复杂,像是一棵倒着长的树。 “但是没有一个人的魂魄回来过…” 孟羡锦把那张黄纸拿起来看,确确实实是引魂符。 “当时以北城山为首的,作了一场巨大的法事,送别亡魂,北城山还布下了巨大的阵法,以免那些消失的亡魂突然有了什么变故,造成不可避免的伤亡,成为另外一个封门村,毕竟他们的尸身还在那里,当时我们还签了保密协议,拿了很大的一笔钱作为封口费,收完尸体,我们准备走…” “结果就发现,我们根本出不去了…” 毛钱贵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那一双浑浊的双眼里面明显有了怒意: “我本来是要走的,尸体收完了,钱也结了,我背着家伙什往村口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忽然黑了下来不是那种慢慢黑的天,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把灯关了,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 “对,从村子里面传来的,一家一家的,门在响,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敲,从里面敲,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我回头一看,那些房子的灯全亮了,每一间窗户里都透出了光,黄色的,暖暖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窗户后面有人影,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挤在窗户后面,像是在往外看。” 毛钱贵拿起自己摆放在桌子边的烟杆,点燃了他的旱烟,放进嘴里面。 “我以为是村子里的人回来了,就一家一家地去敲门,敲不开,没有人应,但窗户后面的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挤在玻璃上,把光都挡住了。我砸开了一扇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八盏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灯,没有家具,只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影子,人的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张纸,我用手去摸,那个影子是热的,像是有个人刚刚从墙上离开,体温还留在上面。” 孟羡锦想起了那间灰白色的房间,那些变成墙壁的人,那些被灯吞噬的魂魄。 张门村的人不是被杀了,是被灯抽走了魂。 他们的魂困在了这盏灯里,困在了这片废墟里,困在了那些破旧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之前最后一刻的事。 “老人家,你刚才说,那个姑娘运气不好,碰见了他们,她碰见了什么?” 毛钱贵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手抖得厉害:“她碰见了醒着的他们,张门村的人,白天是睡着的,在墙上,在影子里,在那些破房子里,但到了晚上,他们会醒过来,然后往村子里面的祠堂走,在祠堂里面他们有序的形成一个阵法,然后献祭自己,用刀割破自己的喉咙,流淌出来的鲜血就成为了阵法启动的基本…” “那个姑娘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醒,她不知道,她看到村子里有人,很高兴,就跑过去问路,那些人回过头来看她…” 毛钱贵闭上眼睛,像是那幅画面还刻在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他们没有脸,脸是平的,白的,像一张纸,但他们有声音,他们问她,你是不是从外面来的?” 孟羡锦的指甲嵌进了桌沿的木头里。 “她说是,那些人听了之后,忽然都笑了,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墙里、从地下、从头顶传来。” 毛钱贵睁开眼睛,看着孟羡锦:“那个姑娘听到那个声音,就跟着走了,我拦不住她,她走进了村子最里面,走进了祠堂,然后她就没有出来过。” 孟羡锦站起来,把那盏小铜灯拿在手里。 灯芯上的白烟缠上了她的手指,温热的,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她把灯举到面前,对着灯芯,轻轻吹了一口气。 烟散了,又聚拢了,聚拢的方向不是朝着天花板,而是朝着门的方向,朝着村子最里面的方向。 “祠堂在哪里?”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又缓缓说道:“我的同行朋友们跟我一起被困在这里,他们后来也成为了去献祭的一部分,临死前,他才告诉我,西南出了一个千年古墓,古墓里面流出来了很多的好东西,其中一个东西就是人皮油灯,会吃人魂魄,让人悄无声息的就死了,这盏灯流向不知何处,被各方人都在找,直到在张门村被找到,但张门村的人全部都被这盏灯带走了魂魄,北城山白家就将这盏灯带了回去封印起来…” 他又抽了一口烟:“但他们不知道的这盏灯的厉害,我们在进入张门村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这盏灯的世界里面,而我在这盏灯里面那么久,发现这盏灯除了是那一座千年古墓的阵眼之外,所有进入到这盏灯里面的人,都会主动献祭自己,等待启动一种阵法,日复一日…” 孟羡锦听毛钱贵的话,心里面全是震撼,她隐隐感觉到这背后根本就不是一盏灯的事情,而很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幕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 这个根本不是简单的收魂送魂,封印鬼屋那样简单,根本就不是,也坚决是不可能。 “你听没听说过一种阵法,叫血祭阵等用人血做引,用人命做祭,用人魂做阵,阵法一旦启动,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活人都会被抽走魂魄,变成阵的一部分,布阵的人躲在阵眼后面,等着收成果。” 孟羡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血祭阵,她在师傅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着血祭阵,上古邪阵,以人血为引,以人命为祭,以人魂为阵。 阵成之日,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布阵者需以自身精血养阵七七四十九日,阵成则己身亦亡。 此阵为邪术中之邪术,禁术中之禁术,习者必遭天谴。 而这个阵法几乎是没有任何好处和作用的。 玄门之中很多的阵法的创建都有他自己的作用存在,比方说天雷阵,为了引雷击杀恶鬼。 九方阵为了护九宅四方之无恙。 但这个阵法几乎是自毁式的存在。 “布这阵法的人,也会死。”她说。 毛钱贵点了点头:“对,所以没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去布这种阵,除非…”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除非他本来就是要死的,或者,他已经死了…” 孟羡锦的后背一阵发凉。 已经死了的人,用自己最后的命布下血祭阵,用阵法抽走活人的魂魄,用那些魂魄养一盏灯,用那盏灯续自己的命。 这不是邪术,这是禁术中的禁术。 那个千年古墓里面到底是有什么,或者存在着什么,能用这样的阵法。 “而这盏灯一共有十八盏,每一盏都需要一个守灯人。” 十八盏灯… 孟羡锦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木头的边缘嵌进她的掌心,压出一道深红的印痕。 十八盏灯,每一盏都需要一个守灯人。 十八个守灯人,十八盏灯,十八个血祭阵,十八个被屠尽的村子。 张门村只是其中一个。 这是怎样的布局,如此大手笔,如此血腥,如此的拿人命当儿戏。 简直是太过荒唐。 如果按照毛钱贵所说的,那么姜楠花被带走,很有可能就是要成为守灯人了。 姜楠花来自于苗族,又是天生的阴阳眼,在玄门之中,天生的阴阳眼本身的命格就不一般,是在玄门之中难得的天赋,那么自然也是某些东西觊觎的目标。 所以那盏灯那几天在图书馆那么平静,根本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此刻孟羡锦更加懊恼,她不应该把那盏灯跟姜楠花放在一起,至少不会让那盏灯有机会。 而也有可能那盏灯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一直没等到机会,但等到了姜楠花。 第一百二十章 为什么他没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盏灯根本就不是用来防盗墓的,那盏灯一定是有别的用处。 “老人家,祠堂怎么走?” “姑娘,虽然我希望你进去,这样我就也能走了,但是我还想要奉劝你,他们今天晚上新一轮的祭祀即将开始,你若进去,不说救你的朋友算不算晚,但若是出了差错,你也会永远回不来的…” “我必须要去…” 孟羡锦看着毛钱贵,一脸的坚定,毛钱贵也知道眼前的姑娘肯定是劝不了的。 他沉默的转身,从背篓里拿出那盏小铜灯,递给孟羡锦。 “那你拿着吧,等一下过去,那条路肯定会很黑,这盏灯能给你照路,灯灭了,你就往回走,不要回头,灯亮着,你就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祠堂了,因为那些人一旦出来,祭祀开始,整个村子都会鬼打墙。” 孟羡锦点点头,接过灯。 灯是凉的,但灯芯上那缕白烟是温的,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灯芯,白烟在无风中飘动,像是在给她指路。 屋外此刻传来倒影,孟羡锦看向窗外,人影晃动,一个接着一个,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犹如丧失围城一般。 甚至还伴随着一阵古老的旋律。 那旋律不像是音乐。 更像是咒语。 孟羡锦突然恍然大悟,难怪这盏灯喜欢吃人魂魄,喜欢鲜血。 能够自动吸收鲜血,难怪如此,难怪如此。 窗外的人影多的数不清,好久都没走完,孟羡锦不敢动,此刻不能够打草惊蛇,毛钱贵更不敢动,他早就缩在了那些纸扎人堆里面,一动不敢动。 好似哪里才是他的避风港。 孟羡锦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的魂魄都成为了灯下亡魂,所有的人都成为献祭法阵的其中一个。 甚至就连进来的姜楠花都被迫要成为了新一任守灯人,为什么毛钱贵没有事情? 为什么毛钱贵还如此清醒? 为什么他还能记得如此多的事情,也知道要躲,为什么?为什么? 孟羡锦的心里面顿时警铃大作,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一直坐在桌子边,静静地等待着那一群犹如丧失围城一样的鬼东西美少女离开,她才能够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影子终于走完了。 最后一个影子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雾里,那古老的旋律也跟着远了,沉进了废墟深处,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咕咚一声,什么都没剩下。 孟羡锦坐在桌边没有动。 她的手还放在那盏小铜灯上,灯芯上的白烟已经不再飘了,缩成了一小团,像一只受惊的虫子蜷在灯芯根部,微微地颤着。 毛钱贵还缩在纸扎人堆里,整个人弓着背,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他的背篓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的香、纸钱、蜡烛、铜钱、一把生了锈的剪刀,还有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 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孟羡锦弯腰捡起来,递给毛钱贵:“委屈你在这里再等等吧…” 毛钱贵不说话,缩在哪里。 孟羡锦提起那盏铜灯,推开门走了出去,走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夜里面。 很黑。 不是那种有月亮有星星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路、房子、雾,全都吞了进去。 孟羡锦手里那盏小铜灯是唯一的光源,灰白色的光很弱,只能照到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两边的房子已经不再冒烟了。 窗户里的光也灭了。 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味道,不是焦糊味,是另一种味道,潮湿的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老箱子里面的味道。 那些门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在靠近,是在后退。 它们在给她让路。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它们怕她手里的灯,还是因为它们认得这盏灯,又或者,它们在等她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变宽了。 两边的房子不再挤在一起,而是散开了,东一栋西一栋的,像荒地里的坟包。 每栋房子前面都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纸扎人。 和毛钱贵屋子里那些一样,没有眼睛,脸是平的,白的,像一张纸。 它们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面朝同一个方向,祠堂的方向。 孟羡锦从它们中间走过。 它们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群沉睡的婴儿。 每走过一个纸扎人,她手里的灯就亮一分。 灰白色的光变成了乳白色,乳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暖黄色变成了金色。 等她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灯已经亮得像一盏小太阳。 祠堂的门是开着的。 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门框上刻着的那两个字,张门,在金色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条干涸的血痕。 孟羡锦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一些。 光照进去,照亮了门槛,照亮了地面,照亮了供桌的一角。 供桌上放着一盏灯,很大,比手里这盏大了好几倍。 灯芯是黑的,没有火苗,但灯芯上有烟,很浓,很黑,像一根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藤蔓,笔直地升起来,升到屋顶,散开了,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孟羡锦迈过门槛,脚踩下去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祠堂里传来的,是从地下传来的,很闷,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那声音震得她脚底发麻,震得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灯芯上的金色火苗猛地一暗,直接熄灭了。 但那供桌上的灯亮了起来。 照亮了整个祠堂,也让孟羡锦看清楚了整个祠堂的所有景象。 鲜血,一地的尸体。 他们呈现各种扭曲的姿势站在哪里,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流淌出来,像源源不断的小溪一样。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怎么知道是我? 六芒星的正中央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井沿是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青苔是黑色的,像被血泡过。 井里面没有水,井口的上面飘浮着一盏灯,人皮油灯,灯芯是黑的,但灯芯上有烟,很细,很白,和供桌上那盏大灯的黑烟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交配。 孟羡锦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的铜灯灭了,供桌上的大灯亮了。 也是大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孟羡锦看见离井口最近的地方,有个人跪坐在哪里,脑袋凹陷,喉咙处被割断,浑身都是鲜血。 是张橘。 张橘看见孟羡锦,满脸的惊讶,然后一行血泪从她的眼眶里面流出来,但是很快她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呆滞的看着孟羡锦,眼珠子朝着右边井口的方向看去,孟羡锦也意会了张橘的表情意思,她顺着张橘的眼珠方向看去。 就是这一眼,孟羡锦的怒意直升天灵盖。 井口右边,供桌的阴影里,跪着另一个人。 她的姿势和张橘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侧,膝盖陷在血泊里,头颅低垂,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花。 她的头发很长,散在地上,和那些黑色的血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血。 她胸口的地方长长的一条线,延伸出来,连接处的地方竟然是那一盏人皮油灯的灯芯处,孟羡锦刚才没看见,是因为灯芯的连接处的地方是透明的,现在能看到。 完全是因为连接到那个人胸口的那根线很长,若是细细去看,还能看到那一根线里面有东西在缓缓流动。 此刻有风吹过来,吹起了那个人的垂落的长发,孟羡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那盏灯。 那是姜楠花。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姜楠花,不是那个会笑、会骂人、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你睡了吗我睡不着”的姜楠花。 这个姜楠花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颗被掏空了的珠子,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 她在看她,透过那层空壳在看她,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孟羡锦读出了她的唇语:“走。” 那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姜楠花,那一根线从姜楠花的胸口连接,那是那盏灯在吸收姜楠花的生命力。 是在抽取姜楠花的生命。 难怪,难怪姜女士说姜楠花的命灯忽明忽暗的,原来是如此。 原来是这个害人的东西。 孟羡锦没有走。 她直接朝姜楠花走去,脚踩在血里,每一步都很沉。 那些黑色的蛇在她脚边游动,不攻击她,不阻拦她,只是游动,像一群被惊扰了的鱼,慌乱地、没有方向地四处逃窜。 供桌上那盏大灯的血红色光在她靠近的时候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拦她。 她走到姜楠花面前,蹲下来,把手里的灯放在地上。 她伸出手,去碰姜楠花的脸。 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不是凉,是冰,是那种在冷库里放了很多年的冰,冻得骨头疼,还有些粘手。 她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血,暗红色的,但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金色的,很小,像一粒沙。 孟羡锦把指尖凑到眼前,看清了那粒金色的东西,是灯油。凝固了的灯油,像琥珀一样,里面封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影子。 像是婴儿的模样,和她在灯芯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连接到姜楠花心口的那一根线。 线里面那些金色的灯油在流淌着。 是从姜楠花身体里面抽取出来的人油。 每抽取一滴,姜楠花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等她体内的人油滴完了,她就会彻底消失。 魂魄像这些人一样被困在这里面,永无止境的重复着今日。 姜楠花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神看着孟羡锦的方向,虚弱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是那嘴唇无声的在动着。 像是在劝告孟羡锦什么。 孟羡锦把姜楠花的手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手是凉的,很轻,像是握着一把骨头。 “我来带你回去。” 她的声音在发抖。 姜楠花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还是空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但她握着孟羡锦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在梦里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想要醒过来,但醒不过来。 孟羡锦把地上的灯捡起来,塞进姜楠花的手里。 灯是凉的,但灯芯上那缕白烟在碰到姜楠花手指的瞬间猛地窜高了一截,金色的光从灯芯上炸开,照亮了姜楠花的脸。 那张空白的、透明的、快要散了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表情。 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不舍。 “你来了…” 姜楠花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很沙哑。 “我来了。”孟羡锦握紧了她的手。 “你不该来的…” “我该来…” 姜楠花笑了,笑得很苦,很涩。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血泪,是透明的、干净的、像清晨的露水一样。 泪水滴在那盏灯上,灯芯上的白烟散开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飞舞。 光点落在那些黑色的蛇身上,蛇融化了。 落在那些血泊里,血干了。 孟羡锦的怒火蓄满了整个胸腔,她紧紧的握着姜楠花的手,安抚着姜楠花:“再坚持一下,等我带你回去…” 话落,孟羡锦抬手一甩,一张符纸从她的手里面飞了出去,炸开了祠堂的门,一个人影顿时飞了出去。 “找死…” 人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就被孟羡锦一把掐住了脖子,高高举起。 “活还是魂飞魄散,你自己选…”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声音沙哑又难听,问着:“你怎么知道是我?” 孟羡锦冷哼:“活人跟死人还是不一样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早就知道了 毛钱贵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他的脸在变形,不是被掐的,是自己在变。 皱纹像被熨斗烫过一样一截一截地展平,灰白的头发从头皮上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光滑的、没有毛孔的头皮。 他的眼珠从浑浊的黄色变成了透明的灰白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像蛇。 他根本就不是人。 而孟羡锦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羡锦从在遇到毛钱贵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就算是毛钱贵再如何掩饰,再如何装的很像活着的人。 他的脚后跟也仍旧会出卖他自己。 毛钱贵早就死了,他的遭遇或许是真的事实,但是其中真假多少只有毛钱贵自己知道。 但关于守灯人的事情,孟羡锦是信得,因为眼前的毛钱贵就是守灯人。 他想出去,他想脱离这盏灯,所以就需要新的守灯人出现代替他,那么他就有可能出去。 所以… “红枫叶景区,是你跟着我们的吧?” 那个时候他们到红枫叶景区,就感觉到一阵很强的阴气,是有东西跟着他们,但是后来那种感觉没有了,而且后面她们从红枫叶景区出来之后,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感应到是谁跟着他们,因为那个时候整个红枫叶景区都是死人,都是阴气。 没有办法感应到。 但是刚才她在见到毛钱贵的时候,那种在红枫叶景区出现的感觉又来了,所以她看向了毛钱贵的脚后跟,而无论毛钱贵再如何装的很像,还是有什么办法掩盖他自己。 在现如今的孟羡锦面前,过于有些勉强了。 而那个时候,人皮油灯也和他们在一起。 毛钱贵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孟羡锦,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孟羡锦会知道那是他。 毛钱贵的竖瞳缩得更细了,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瞳孔深处那点火红色的光忽明忽暗。 他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因为孟羡锦说对了。 红枫叶景区的那些立尸,那些被封印在湖底上百年的怨魂,它们的阴气浓得像墨,浓到任何外来气息都会被淹没。 他躲在它们中间,像一滴水躲进海里,以为天衣无缝,但是没有想到都过去了孟羡锦会知道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骗我…”毛钱贵的声音不再尖细了,变回了他原本的声音。 那声音很老,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埋了很久又被挖出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把掐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指甲嵌进了他光滑的、没有毛孔的皮肤里。 皮肤是凉的,没有弹性,像一层薄薄的蜡,指甲掐进去之后不会回弹,留下五个深深的凹坑,凹坑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 “说,她身上的那条连接灯的线怎么解除?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死…” 毛钱贵没有挣扎。 他就那样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中,竖瞳里那点火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他看着孟羡锦的眼睛,那双像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绝。 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她不是张橘,不是姜楠花,不是那些走进来就再也出不去的人。 她是来带人走的,带不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死,但是她自己也出不去。 “线不是她身上长出来的…” 毛钱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裂: “是从灯里长出来的,那盏灯选了新的守灯人,就会从灯芯里长出一根线,扎进守灯人的心脏,线在,灯在,灯在,人在,线断了,灯会灭,守灯人会死,不是魂飞魄散的死,是连魂魄带尸体一起消失的死,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孟羡锦看着毛钱贵,眼神里面充满了怒意,毛钱贵在说谎。 她的手微微用了力气,她的另外一只手,开始结印,准备烧死毛钱贵,到现在还在跟她耍心眼,就是不想活了。 而就在孟羡锦另外一只手结印的一瞬间,身后的那些张门村的村民们,开始扭曲着他们自己奇怪的姿势,站起来,鲜血还在流淌着,那些村民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祠堂都在颤抖。 像是地震一样,那些村民站起来的瞬间,毛钱贵诡异的笑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也是这一瞬间,被孟羡锦捕捉毛钱贵的左手那一头,一根长长的线连接着他,而另一头是在灯盏上面。 线不像是姜楠花的那样被灯盏所抽取,而是他人油在向灯盏输送。 孟羡锦结印的手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结印的手换了个方向,朝那些正在站起来的村民。 符咒从她掌心飞出,不是一张,是一沓,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飘出去,落在那些村民的头顶、肩膀、胸口。 每一张符咒落下的地方,都会炸开一团金色的雷光。 雷光不大,但很亮,亮得刺眼,照亮了那些村民的脸。 那些脸已经不是人脸了,是面具,是壳,是纸扎人一样的东西,白的,平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 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虫子,像蛇,像灯芯上那些黑色的烟。 符咒的雷光在它们身上烧出了一片一片的焦黑,但它们的动作没有停。 它们朝孟羡锦走过来,不,不是走过来,是滑行,像冰面上的石头,越来越快。 它们张开了嘴,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口腔。 从那个黑洞里传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唱歌,很古老的旋律,是祭祀的咒语。 那些村民在雷光照到它们的瞬间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它们继续走,走过那些被符咒烧焦的地面,走过那些黑色的蛇的尸体,走过六芒星的纹路。 它们的脚下没有血了,血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黑色的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骨头上,朝着孟羡锦围过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也要死 孟羡锦一把丢开毛钱贵,然后转身,转身的瞬间,孟羡锦的周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符纸,孟羡锦双手结印。 符纸开始围绕着姜楠花旋转起来,然后将姜楠花包裹起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只剩下那一个小小的缝隙,给那一条生命线空间。 孟羡锦做完这一切,又朝着张橘的方向甩了一张符纸过去,符纸在落到张橘身上的瞬间,燃烧起来,但是没有燃烧到张橘自己,是烧毁了张橘身上被毛钱贵所布下的控制。 张橘得到自由的那一刻,跑到孟羡锦的傍边,和孟羡锦准备一起面对眼前如同丧尸的那些族人。 整个过程孟羡锦都很快,非常的快,快到毛钱贵都没有反应过来,张橘就已经被救了,姜楠花还被保护了起来。 看见张橘过来,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等一下会起阵破掉整个灯,那时候一定会出现出口,你保护姜楠花,带着她立马走,不要回头,陈克会在外面接应你们……” 张橘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此刻的张橘因为很虚弱。 说完,孟羡锦往上面的方向扔了一枚铜钱币,钱币悬在半空中。 金色的光芒从钱币中央的方孔里倾泻下来,像一道细细的光柱,落在六芒星的正中央,落在那口井的井沿上。 光柱落下的瞬间,整个祠堂的地面开始龟裂,不是从井口开始,是从孟羡锦的脚下开始。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爬过那些黑色的蛇的尸体,爬过那些村民融成的血泊,爬过六芒星的每一条纹路。 裂纹里透出光,不是金色的光,是血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燃烧。 孟羡锦顿时转身,趁毛钱贵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以极其快的速度冲向了毛钱贵,一只手拽起毛钱贵的左手,那一根连接的线几乎已经接近透明,孟羡锦没有丝毫的犹豫,拽起那条生命线,直接扯了出来,毛钱贵顿时就跟好的龇牙咧嘴的。 “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随着孟羡锦拉扯那一条生命线,生命线的另一头开始回流,那些从姜楠花身体里面抽取的东西,开始朝着姜楠花回流,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孟羡锦都懒得再回答毛钱贵的话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被关在这灯里面太久了,人都变蠢了。 毛钱贵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断成了碎片。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根几乎透明的生命线正从他的手心里被一寸一寸地拔出来,像是从骨髓里抽出一根钉子。 线的那一头,那些从姜楠花身体里抽取的金色灯油正在倒流,顺着线往回走,回到姜楠花的胸口,回到她的血管里,回到她的心脏里。 “你怎么知道?”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不像他的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把那根线在手上缠了两圈,用力一拽。 线又出来一截。 毛钱贵的身体跟着这一拽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钩住了嘴的鱼。 他的左手开始变黑,从指尖开始,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干枯、碎裂。 碎掉的指尖落在地上,没有变成粉末,而是变成了灰白色的纸屑。 黑色的血从他的身体里面流出来,一股腥臭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 “因为你身上的线和姜楠花身上的不一样。” 孟羡锦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的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怕,是那根线在反噬着孟羡锦。 她从毛钱贵体内拔出来的那一刻,线就缠上了她,扎进了她的掌心里面。 毛钱贵听到孟羡锦的这句话,滔天的恨意席卷着他。 他看着孟羡锦的目光满是怒火。 “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我差一点就能出去了…” “我要你死,要你死…” 毛钱贵很低孟羡锦了,他在这盏灯里面被困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北城山出事情,他得以从北城山出来,遇到了张橘这个短命鬼。 他想方设法的可以把张橘变成新一任的守灯人他就能够出去了,却遇到了孟羡锦,他看不透孟羡锦的命格,但是诡异的是,他觉得孟羡锦的身上有一种天生就能够吸引他们的气质,他想着孟羡锦成为守灯人更好,于是就任用孟羡锦把它带走。 但是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跟着孟羡锦去的那个地方,他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说,那里面的那些东西,更是一个比一个凶,个个都已经是接近鬼修级别的存在。 让他对孟羡锦有了不一样的改观和想法,他不敢,不敢再下手。 却又看到了拥有阴阳眼的姜楠花,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再不下手,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所以他对姜楠花打上了注意。 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毁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化成了滔天的恨意还有怒火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顿时化成一道黑烟,从孟羡锦的手里面逃脱。 黑烟伴随着阵阵阴气,从孟羡锦的面前飘到了那些村民的面前,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吸走了那些村民身上的所有阴气还有鲜血,助长了他自己。 村民倒地不起,化成一具具骷髅。 他刚才被孟羡锦拽住的那一条生命线的偶然断裂,飘在空中。 身后被符咒包围的姜楠花顿时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孟羡锦转身,手中捏住一枚铜钱币,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铜钱币上面画符咒:“吾意吾血,借阴护阴,魂魄两全,缺一不可,封…” 一道鲜红的符咒印如同一条火蛇一样,在铜钱币上面跳动着。 孟羡锦轻轻一弹,铜钱币从她的手里面飞出去,飞到姜楠花的头顶上,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护住了姜楠花被往外撕扯的魂魄。 毛钱贵扑到了孟羡锦面前。 他伸出那双黑色的、正在燃烧的手,去掐孟羡锦的脖子。 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叫嚷着:“我出不去,你也要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倒置的阵法钉 而此时此刻在进入到石门里面的陈克,所看到的景象,恐怕毕生都不能忘记。 石门里面是一个长长方方的空间,里面挂满了尸体,尸体都已经呈现风干化了,全部都是干尸,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他们身上,头发的长短才看出来是男是女,而且不止如此。 甚至还有十几具婴儿的尸体都在里面,石室的地板之上用鲜血刻画着一个六芒星的图案,那些尸体还不是被那种粗线悬挂的。 是被红色丝线穿插在他们的身体里面悬挂的,密密麻麻的丝线穿过他们的身体,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面对眼前的这些尸体,陈克在红枫叶景区虽然看见过的跟这个相比,这个弱了一些,但是让他所心痛的是那些年幼或是刚出生的婴儿,怎会如此? 究竟是什么王朝,如此残忍?如此毫无人性? 陈克抬脚走进去,一只脚刚踏进去的第一步,顿时四周就传来各种犀利的尖叫,还有哭泣声。 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那具具干尸的身体里同时传出来。 声音像无数根针,从耳膜扎进去,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刺耳极了。 那声音里有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老人的哀求,还有婴儿的啼哭,那是最刺耳的,细得像一根铁丝,在耳膜上来回地锯。 他把脚收回来,那些声音顿时都停止了,陈克想了想,索性直接双脚都迈了出去。 那一刻声音再一次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忍住耳膜被刺激传来的疼痛。 站在六芒星纹路的第一条线上,浑身绷紧,匕首横在身前。 左手吊着夹板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握着刀。 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已经被汗浸透了。 尖叫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减弱,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整整齐齐地断了。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些干尸在尖叫停止的瞬间,全部朝他转了过来。 不是身体转,是头转。 那些被红色丝线穿插着悬挂在空中的干尸,它们的身体还被固定在原来的位置,但它们的头颅齐刷刷地朝向了门口的方向,朝向了陈克的方向。 它们的眼眶是空的。 眼珠早已干枯脱落,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那些窟窿里有东西在动,是红色的丝线。丝线从眼眶里垂下来,像血泪,一滴一滴的,不往下掉,就挂在半空中,微微地晃动。 每一根晃动的丝线都连着另一具尸体,连着另一根丝线,连着这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把所有人都串在一起的网。 陈克没有动。 他站在六芒星的第一条线上,看着那具离他最近的干尸。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很长,干枯发黄,像一把枯草。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衣服已经被丝线穿透了无数次,丝线从她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从肩膀穿进去,从腰侧穿出来。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缝在布料上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她的嘴是张开的,牙齿还在,排列得很整齐。 舌头已经干缩了,缩成了一小团黑色的东西,贴在口腔底部。 她的下颌骨在微微地颤动,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陈克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石室更深处。 里面还有更多的干尸,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像货架上的商品。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几具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前臂那么长,挂在悬空的丝线网中,像几只被蜘蛛捕获的猎物。 他们的嘴也是张开的,他们已经叫不出来了。他们被钉在丝线上的时候,还没有学会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换到左手,忍住传来的剧痛,右手捏住一张符纸,看着脚下用鲜血浸染的六芒星阵法。 这个灯里面陪葬了那么多的人,还刻了六芒星阵法。 这一盏人皮油灯,坚决不可能只是单独的阵眼那样简单。 以完整人皮缝制、以尸油为燃料的油灯。 灯身外壁用血或墨绘制一个倒置六芒星图安,尖角向下,象征“魂魄坠入地府”。 这盏灯的外壁没有,阵法设置在了内部,这盏灯除了吸人魂魄,吸食鲜血,更有极大的可能性是用来复仇的。 但是如果是这样,布阵着也会受到极大的反噬不说,所背负的因果将世世代代跟随他,他死了就会应验在他的子孙后代身上,这样极端的术法不是灭门之仇,也肯定是就是极深的仇恨。 陈克蹲下身去,右手的符纸自燃照亮了眼前的场景,陈克伸手摸在六芒星阵法的一个角,那里硬硬的,伸手摸去很是黏腻,陈克擦了擦那个角落,露出里面的一根钉子的头。 果然是棺材钉。 人皮油灯想要产生效果,那么不但需要需要完整的人皮缝制,以尸油作为燃料,尤其他还会吸人魂魄,食人鲜血,将自己的气息掩盖。 那么这里面救需要灯人,而阵法所需,需要一个人的身体某部分作为阵眼中心,布阵六芒星噬魂大法,六芒星的六个角以及中心,需要七根钉过死人的棺材钉,分别钉在那几个位置。 点燃灯芯既启动阵法。 那些被吸入这里的魂魄,作为燃料,永世不得超生。 而六芒星阵法,正三角代表“精、气、神”三宝,倒三角代表“贪、嗔、痴”三毒。 当倒置时,三毒覆盖三宝,形成吸魂漩涡。 灯芯燃烧时,阵眼启动,半径百丈内的生灵会逐渐被抽离一缕魂魄,化为灯油的一部分。 这里埋了那么多的人,当时还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眼下要破灯就要拔出棺材钉。 他想着,从带来的包里面掏出一把老虎钳,有时候这玩意儿比什么法器都好使,能拔棺材钉,能撬门,能砸玻璃,实在不行还能当板砖用。 老虎钳咬住钉头,紧紧咬住。 陈克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钉子动了一下,很轻微。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来换 第一下的时候,棺材钉就是很轻微的动了,陈克觉得这样肯定不太行,也毕竟是用了阵法,棺材钉下去的时候,也要用特殊的手法。 陈克掏出符纸准备用起棺钉,施手印的手才准备起咒,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喊声: “小克,万万不可…” 陈克顿时一愣,这声音… 石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里面孟羡锦和毛钱贵打的天昏地暗,毛钱贵吸收了那些村民的怨气,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这里是他的地盘,孟羡锦占了下风,手臂被毛钱贵抓了好几条血口子。 那边张橘突然在此刻大喊起来:“花花…” 孟羡锦听见这一声尖叫,也刚好躲开毛钱贵的攻击,单膝蹲在地上,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鲜血,看着武力值大涨的毛钱贵。 那些魂魄的阴气被毛钱贵吸收之后,竟然在空中消散,也是这一刻,露出那些被他们鲜血汇聚起来的六芒星阵法,整个阵法都映入孟羡锦的眼里面。 倒置的六芒星阵法。 其破解方法一:找到那七根棺材钉,取出棺材钉,他们就有办法出去。 其二:找到守灯人被埋在阵法之中的所联系之物,牵引出来,之后在倒末的位置画上一个正的六芒星阵法,内外对冲,阵法崩塌。 其三:以魂魄换取魂魄,顶替眼前的守灯人。 这最后一个办法也是毛钱贵想要实施的办法。 他想出去,用的也是这个办法。 孟羡锦抬头看着毛钱贵,他的身体已经不像是人的形状了。 那些从村民身上吸来的怨气和阴气在他体内翻涌,撑得他的皮肤鼓胀、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有无数张脸在挣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婴儿。 那些脸在他的体内拼命地往外挤,把皮肤撑出一个一个的凸起,像煮沸的粥,像即将破裂的脓疮。 毛钱贵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躯壳,笑了。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色的、没有牙齿的牙床。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身体上每一条裂缝里挤出来的,男女老少的声音叠在一起。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的魂也会变成这样,变成灯油,变成燃料,变成她醒来时的养分,你们的命会比他们更不值钱。” 孟羡锦懒得理他,她在看地上的六芒星。 倒置的六芒星,尖角朝下,指向地底,指向那口井,指向那盏灯。 六个角加中心,七个点,七个位置,她伸手摸了摸,这里的六芒星阵法,没有棺材钉。 那边张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锦,花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小锦小锦,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带了哭腔。 孟羡锦一听,顿时心里面一紧,冲了过去。 被符咒包裹着的姜楠花,此时此刻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胸口处那一条断线,在那里耷拉着,毛钱贵的阴气大涨,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她们在下风的位置,姜楠花在里面多待一刻都是危险,所以她们必须要尽快出去。 “小锦…小锦…怎么办?” 张橘一直在哆哆嗦嗦的喊着,孟羡锦拿出符咒稳住姜楠花的魂火。 她要破阵,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这个倒置的六芒星阵法没有棺材钉。 那么这个带有棺材钉阵法的倒置六芒星就在另一边,但她们此刻尚无头绪。 找不到。 那么破解的方法其二,他们需要在阵眼里面找到毛钱贵的肉体羁绊之物,是他身上的某一部分,但是这个阵法没有棺材钉,也证明就算有这个羁绊之物,也不可能在这一面,而是在和棺材钉一样的那一面。 他们找不到的话,便只有一条路了。 以魂魄换取魂魄。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他们,都不着急进攻了,好像在认为他们必死无疑,此刻的挣扎都是徒劳。 孟羡锦把姜楠花从地上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张橘跪在旁边,手还在抖,嘴还在哆嗦,眼泪糊了一脸。 她把姜楠花的手握在手心里,姜楠花的手凉的不行。 “小锦……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张橘的声音已经哑了。 孟羡锦站起来,把姜楠花靠在供桌腿上,用符纸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圈。 符纸落地的时候燃了一下,金色的火光闪过之后,圈上升起一道薄薄的光幕,透明的,像一层玻璃。 她把手指伸进去试了试,指腹穿过光幕的时候没有阻力,但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一个人的体温。 够了,至少能撑一会儿。 “张橘,你看着她。” 张橘点了点头,挪到姜楠花身边,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手不抖了,嘴不哆嗦了,眼泪也不流了。她低头看着姜楠花,用袖口把她脸上的血擦掉,动作很轻,像怕弄醒她。 孟羡锦走到六芒星的阵法里,她看着飘在空中已经不成人样的毛钱贵。 “你不是想要出去,换一个守灯人吗?我来换…”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都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那盏大灯灯芯上燃烧的声音。 毛钱贵不笑了。 毛钱贵的身影在空中变回原来的模样,他的嘴角慢慢收回来,收成一个平的、没有弧度的直线。 “你说什么?” “我说,用我的魂魄换,你不是要找人顶替守灯人的位置吗?我来顶,你把姜楠花身上的线拔掉,换到我身上,我留下来,她走。” 毛钱贵不说话,他那双竖瞳里没有光,黑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他在算,在衡量,在比较。 姜楠花的魂魄和孟羡锦的魂魄,哪个更值钱?哪个更能让那盏灯满意?哪个更能让他活着出去。 许久之后他说道: “你比她的魂值钱。” 声音从每一条裂缝里挤出来,叠在一起,像很多人同时说同一句话。 “你想好了?” “不需要想,倒是你,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孟羡锦坦然的样子让毛钱贵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居然骗我 他有些害怕孟羡锦是在耍炸,但是孟羡锦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诱人。 孟羡锦见毛钱贵不贵,又上前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我就说这一次,你再不动手,就没这个机会了…”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无论前面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无论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实在是太诱人了。 “好…”毛钱贵答应了孟羡锦,身后的张橘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易,血泪从眼眶里面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不可以…小锦,不可以…” 孟羡锦没有理会张橘,就站在那里看着毛钱贵朝着她走过来,毛钱贵恢复成了自己生前的模样! 他走到孟羡锦面前,距离不到三步。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三十来岁,眉清目秀,皮肤很黑,眉眼间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戾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生前的样子了。 在这盏灯里待了那么多年,变成过纸扎人,变成过一团黑烟,变成过无数张挣扎的脸挤在一起的一团烂肉。 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 孟羡锦站在那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六芒星的纹路上。 纹路里的血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黑色的壳。 她的血滴在壳上,渗不进去,凝成一粒一粒的小珠子,像红宝石。 毛钱贵伸手将灯盏召唤过来,灯盏在他的手里面闪着淡淡的白光,他捏了一个法诀,灯盏里面出现了一道六芒星的阵法,然后六芒星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团白光,白光在灯芯得位置绕来绕去,姜楠花的身体也在此刻颤抖了起来。 她胸口位置的那一条生命线在灯芯白光的吸引下,开始往灯芯得位置抽出,长长的,抽出来的时候,生命线上面还带着红色的血珠。 姜楠花的身体在石台上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那根生命线从她胸口被抽出来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线身上每一颗血珠是如何从皮肤下被带出来的,先是凸起一个小包,然后小包炸开,血珠涌出,顺着线的纹路往下淌,淌到灯芯的位置,被那团白光吞掉。 白光每吞一颗血珠,就亮一分。 张橘跪在石台边,双手死死握着姜楠花的手。 姜楠花的手在抖,指甲嵌进张橘的虎口,掐出了血。 张橘没有缩手,她把姜楠花的手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按在姜楠花的肩膀上,想把她按住,不让她弓起来,不让她疼。 但她按不住,姜楠花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昏迷的人,她在挣扎,在被那根线往外抽的时候,疼痛感让她本能地挣扎。 孟羡锦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地从姜楠花体内出来。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血滴在六芒星的黑色血壳上,凝成一粒一粒的红宝石。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也没有去看姜楠花。她在看毛钱贵手里的那盏灯。 灯是铜做的,很小,和她挎包里那盏一模一样。 灯的火焰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像雪。 白光照亮了毛钱贵的脸,那张三十来岁的、眉清目秀的、皮肤很黑的脸。 他的竖瞳在白光中变成了黑色,正常的、人的黑色。 瞳孔里有光在跳,不是灯芯的火焰,是迫切,是激动,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快一点。”孟羡锦说。 毛钱贵抬头看了她一眼。“急什么?” “我怕你后悔。” 毛钱贵笑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股戾气散了一些,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听到了一句好笑的话时的样子。 “我后悔?我在这盏灯里待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今天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我怎么会后悔?” “你高兴得太早了,我线还没抽完。” 毛钱贵不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抽线。那根从姜楠花胸口出来的线已经抽出了大半,线头上挂着的血珠从红色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血珠在白光中像一粒一粒的琥珀,每一粒里面都封着一个很小的、蜷缩着的影子。是婴儿,和孟羡锦在灯芯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孟羡锦往前走了一步。 毛钱贵的手顿了一下:“你别过来。” 孟羡锦没有停。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 她看见了毛钱贵心口位置的六芒星阵法。 余光撇见姜楠花的魂火没有之前那么弱了,孟羡锦知道是时候了,她轻笑一声,在毛钱贵警惕的眼神之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毛钱贵的胸口。 孟羡锦用了术法,所以很轻而易举的就把手伸进了毛钱贵的胸口里面,狠狠的拽住了他那颗体内早就不应该跳动的心。 就在孟羡锦的手抓住毛钱胸口心脏的位置,他们所站在地下的六芒星阵法在那一刻突然染起熊熊大火。 但是那个火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是绿色的鬼火。 “啊啊啊啊啊…” 毛钱贵发出了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嚎叫。 那声音从他被孟羡锦手指洞穿的胸口里挤出来,从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纹里挤出来,从他体内那些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无数张挣扎的脸上挤出来。 绿色的鬼火从六芒星的纹路里窜出来,沿着刻痕从六个角向中心蔓延,向毛钱贵站着的位置蔓延,向孟羡锦伸进他胸口的那只手蔓延。 鬼火舔上孟羡锦的手臂时不疼,是凉的,像冰水浇在皮肤上。 但毛钱贵疼,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那盏铜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滚进鬼火里,被绿色的火焰吞没。 灯灭了,不是慢慢地灭,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 白色的光消失了,祠堂暗了下来,只有地上六芒星的绿色鬼火和供桌上那盏大灯的血红色光在黑暗中挣扎。 毛钱贵低头看着孟羡锦插进他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很短,指尖上全是血,他的血,黑色的像墨汁。 “你居然骗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居然没有生魂 “我没骗你…” 孟羡锦轻笑一声,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她握着毛钱贵心脏的五指很稳。 “我说了用我的魂魄换,没说用我的魂魄换你出去,而且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什么人?” 闻言,毛钱贵一愣,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脸上,移到孟羡锦的脚下,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孟羡锦:“你…你…你居然少了一魂,你居然没有生魂…” 毛钱贵满是震惊,他的竖瞳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点火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剧烈地跳动,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了的灯。 不可能,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有血有肉,有心跳,有呼吸,会流血,会疼,会皱眉。 但她少了一魂,没有生魂。 生魂是命,是活人和死人之间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有生魂就是活人,没有就是死人。 眼前的人居然没有生魂。 “你是死人…你居然是死人…” 毛钱贵大喊着,孟羡锦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伸手使劲一捏,毛钱贵顿时在孟羡锦的面前化为一阵黑烟,星星点点的消散在空中,不见任何的气息。 那边张橘看见毛钱贵死了,高兴地不行,张嘴就喊孟羡锦:“小锦,我们…”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六芒星阵法上面的鬼火陡然熄灭,那个鬼火本身就是孟羡锦用烟斗引燃的,现在鬼火熄灭,孟羡锦没动,张橘却看见一个个纸人从祠堂的门口聚集了过来。 纸人的眼眶是用毛笔勾勒出来的两个墨圈,两团红的像血一样的腮红在脸颊的两侧,寿衣的衣领袖口处画满了吉祥云纹,可是若是凑近去看,那些云纹根本就不像是画上去的,而是由无数个细如蚊蝇的隶书“死”字组成的。 它们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爬满诅咒的皮。 张橘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那些纸人她见过,在毛钱贵的房子里面。 毛钱贵没有死。 孟羡锦看见那些纸人,冷笑一声,果然是如此… “小锦,小心…”张橘大喊一声,语气里面充满了担忧,她看着眼前已经昏迷不醒的姜楠花,又看了看孟羡锦。 远处那一盏灯,又在此刻燃了起来,姜楠花胸口的那一条生命线还没拔掉,就是隐患,她想到刚才孟羡锦跟毛钱贵的对话。 孟羡锦让毛钱贵把在姜楠花身上的生命线拔掉,毛钱贵不肯,所以双方陷入死战,孟羡锦进来肯定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他们在灯里面多拖延一分钟,所有人都危险一分,所以不能再拖了。 张橘转头看着姜楠花,血泪又从她那只剩下一半的眼眶里面缓缓流出。 她朝着姜楠花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那一条生命线,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黑色黏稠的血液从她的指尖里面缓缓流出,她把鲜血滴在生命线的断头处,那条生命线顿时像有生命一样,“嗖”的一下就飞进了张橘胸口的地方,直直地插了进去,像针一样,张橘疼得握紧了手。 她死死地咬紧了嘴唇,不敢叫出来。 那边那些纸人一个两个接着进来,他们走动着,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鼻子里面闻到的全部都是干燥的纸浆味还有墨臭。 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些阵阵阴气。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们这些玄门之中的臭道士不好糊弄,想杀我,不可能…” 毛钱贵的声音从纸人堆里面响起,密密麻麻的纸人堆淹没了他的真身。 “是吗?那就试试…”孟羡锦将烟斗拿在手上,催动咒语,阴气被烟斗所吸收,“刷”烟斗陡然燃起了鬼火。 就连她脚下的六芒星阵法也在那一刻又燃起了鬼火。 绿色的光从孟羡锦脚下的六芒星纹路里窜出来,沿着刻痕从中心向六个角蔓延,从六个角向那些纸人的脚底蔓延。 鬼火舔上纸人脚底的瞬间,纸人没有烧着,它们的动作开始迟缓。 孟羡锦盘膝坐在六芒星阵法的阵眼中心,双手结印:“六角封天,倒悬为狱,精魄为引,三毒为炬,吾以阴名召六道,诸魂入阵,万灵归墟,阵起…”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陈克,也同样盘膝坐在那头顶悬挂干尸、脚下是六芒星阵法的石室里面,双手结印,口念咒语:“六角封天,倒悬为狱,精魄为引,三毒为炬,吾以阴名召六道,诸魂入阵,万灵归墟,阵起…” 阴风阵阵,鬼火大燃,一声声惨叫在祠堂响起。 孟羡锦终于赶在共情香燃尽的最后一刻,带着姜楠花的魂魄回归了本体。 “噗…”孟羡锦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胸口传来一阵疼痛,身边有人抚上了她的手,一只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慈祥的声音响在耳边:“此行消耗过大,但好在未伤及根本,多休养几日便可…” 孟羡锦顺着声音看过去,又见姜女士满脸慈爱地在一旁看着她。 “姜女士…”孟羡锦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姜女士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们姜家欠你一个人情,如此,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爷爷的事情…” “你…你知道我爷爷?” 上一次在图书馆见面的时候,姜女士对她的爷爷是只字未提啊,姜女士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道:“我们出去再说…” 话落,姜女士打了一个响指,便有几个身穿正式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把昏迷中的姜楠花抱起来带了出去,然后还有人搀扶着她走出去,走出去的时候,陈克早就已经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满脸苍白,看起来很是虚弱。 姜女士提着那盏灯走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出去之后,身后的墙壁居然自动地合拢了,恢复了原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见孟羡锦出来,黑巧和白豆立马从陈克的肩膀上跳了好几下,爬到了孟羡锦的肩头,蹭着孟羡锦的脖子,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他们,然后看向了姜楠花,话却是对着姜女士说的:“不是我救了花花,是另有其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成为了守灯人 姜女士听见孟羡锦的话,点了点头,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保镖说道:“先把小姐带回去,这里我来善后就可以…” 那个保镖听着姜女士的话,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背起姜楠花就走了,整个小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陈克,姜女士,以及孟羡锦,还有桌子上的那盏灯。 “那个姑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她的后事我们姜家定会全力操办,也会在我们族寨为她放上一盏长明灯,让她在里面也好过一些…” 是的,不是孟羡锦救了姜楠花,而是张橘在灯盏里面以魂换魂的方式救了姜楠花。 早在孟羡锦进去遇到毛钱贵的那一刻,孟羡锦就知道眼前的毛钱贵不是普通的被困住的冤魂那样简单,毛钱贵的故事是真的,但是毛钱贵隐藏他自己本身是守灯人的事情。 想要出去,也只能以魂换魂,毛钱贵为什么会成为新的守灯人,他遇到了什么才会成为守灯人,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想出去,所以才盯上了姜楠花,但是没有想到孟羡锦会来。 孟羡锦来,就证明他的计划只能落空了。 “这盏灯不止有十八盏,而是二十四盏,它是出自西南曾经很鼎盛的一个国家,叫寰朝,你们或许不了解,但是西南那些历史比较悠久的少数民族就知道这个国家…” 姜女士对于这个国家不知道是因为知道的有些少,还是不想说太多,只告诉孟羡锦和陈克,这盏灯是当年寰朝最后一代王后的陪葬品。 那个王后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寰朝皇帝一生只娶了她一个人,王后年纪轻轻因病离世,离世之后,寰朝皇帝悲痛欲绝,罢朝数日,其下葬的规模堪比寰朝历史之上的任何一位王后。 这盏灯当时是请很有名的巫师还有国师一起制造的,寰朝皇帝给王后的陪葬品相当的多,这盏灯布满了术法,一共是二十四盏。 因为王后只活到了二十四岁,一盏灯代表一岁,这盏灯作为阵眼,以防止盗墓贼还有那些觊觎王后墓中珍品的所有人。 而这盏灯的形成不但牺牲很多人还有鲜血,更甚至这盏灯都必须有一个守灯人所存在,以保证阵法的不消不灭,永生永世的保护着王后的墓穴。 但是经过千百年的流转,还有朝代更迭,王后的墓地被人发现,灯盏流出,在当时北辰山造成灭村的血案之后,被白家所封印。 灯盏流出,具体流出多少盏,无人得知,唯一知道的是这灯盏若是聚集,被有心人所利用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王后的墓地你们没有派人去查看吗?一查看就能够得知一共流出多少盏了不是吗?” 陈克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姜女士笑着摇头道:“那王后的墓穴进不去,就如同现在的北城山一样,到了墓穴所显示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进去不说,所有引路的办法都失效,他们遇到了鬼蜮还有鬼打墙……” “鬼蜮?”陈克有些震惊了。 鬼蜮的出现,那不是寻常鬼物就能操作的,就连鬼修都不一定能够操作鬼蜮的出现,之前就算是他们遇见,那也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鬼打墙的出现,又显现出来了鬼幻,鬼蜮出现,方圆十里都无生灵。 “白家的事情,我们整个西南的玄门都在查探,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的进展,北城山我们也没有办法进去,只能等,而这个灯盏,暂时不能毁…” 灯盏里面有倒置的六芒星阵法所存在,灯盏到底流出来了多少盏,还不知道,但是灯盏不能毁掉,因为灯盏一共是二十四盏,眼前的这一盏是不是阵眼尚不能得知,但是这灯盏若是一旦毁掉,肯定会产生连环效应,而若是想要找到其他的灯盏,也要靠眼前的灯盏。 所以灯盏不能毁,但是要救姜楠花,唯一的办法也是以魂换魂。 孟羡锦刚才在灯盏里面也发现了倒置的六芒星阵法,她想她是在灯盏里面的世界,所以她脚踩的六芒星阵法没有棺材钉,就像是镜子倒映一样,那么另外一面一定在另一边,她启动六芒星阵法,也只是试探另外一边是不是在陈克那边,如果是在陈克的那边,他们用正置的六芒星阵法覆盖在倒置的六芒星阵法上面,一定能找出缺口,找出一条缝隙,她就有办法将姜楠花送出去,只要出去,毛钱贵不在灯盏里面,他的实力就会被消弱一大半,他们自然有办法再此将这个灯盏封印住。 但是她没有想到,张橘为了救姜楠花,选择了以魂换魂,永远的留在了灯盏里面。 唯一的好消息也就是毛钱贵死了,魂飞魄散。 这盏灯的守灯人变成了张橘,永生永世不得轮回,永生永世被困在了里面。 或是因为守灯人换掉的原因,孟羡锦觉得那盏灯亮起来的灯都变得温暖了一些。 姜女士说完这些,也没有再说下去了,很多事情暂时下不了任何结论。 “既然这盏灯落在了你们的手上,你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就该承下找寻剩下灯盏的因果,这个东西能吃人魂魄,而这个东西被有心之人捡到利用,死人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姜女士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凝重,孟羡锦也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点了点头: “姜女士,你放心吧,我既然知道了,自然就不会坐视不理的…” 闻言,姜女士欣慰的点了点头:“北城山白家的事情我们会继续去查,也要看一看是不是因为这灯盏的原因,你们最近行事都要诸多小心,玄门最近不太平,尤其是白家的事情,搞不好玄门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了…” 说完,姜女士对着陈克说道:“小克,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给你带了一些休养的好东西,你一并带回去,代我向你的师傅问好…” 陈克知道姜女士是有话想对孟羡锦说,听到这话,也不再停留,跟姜女士道了谢,也就匆匆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克走后,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里面满是心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小锦…” 孟羡锦摇头:“姜女士,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哪里有辛苦这一说,我不累…” 姜女士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孟羡锦的脑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你的爷爷,甚至是你的师傅的…” 听到姜女士又提起自己的爷爷,孟羡锦的心也变得迫切起来:“姜女士,你知道我爷爷现如今的情况吗?” 孟羡锦知道她爷爷已经死了,但是她梦见过好几次她的爷爷过得不好,满身都是血,还被锁链锁住。 还有上一次,她到现在还记得,她爷爷来过,还给她留下了一本笔记本。 那都是真真切切的,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眼神复杂至极,有些人的天赋是天生的,而有些人的天赋却是实实在在人为的。 “你爷爷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现如今他的魂魄也没有去到下面,被困在某一处,无法召唤,你看不见他,但他看得见你,至于在何处,小锦,我无法告知,但你不要去找你爷爷的踪迹,切莫切莫…” 姜女士顿了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你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好好活着…还有就是你师傅,你要原谅他,他也有苦衷…” 说完,姜女士伸手拍了拍孟羡锦的手,是嘱托,也是安抚。 孟羡锦看着姜女士,眼泪一直都在眼眶里面打转,那么多次的生死,她都没哭,但是提起爷爷,她是不可能没有情绪的。 姜女士也没有再说什么,孟羡锦也没有再去问,她知道就算追问到底,姜女士也是不会说的,但是爷爷的行踪,她是坚决不可能放弃的。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放弃?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还有师傅也是,师傅教她保命,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傅陷入困境,无论是谁,她都会义无反顾地。 姜女士把孟羡锦送回了图书馆,下车的时候,把人皮油灯递给了孟羡锦,或许有些事情是应该要交给新一代的年轻人去做了。 她还给孟羡锦拿来了很多的丹药和补品,但是临走的时候,她看见孟羡锦手臂之上被毛钱贵抓伤的地方,还是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是苗族巫医,但是有些尸毒我无法解,我只能帮你克制,你明天晚上子时去一趟千山墓园,墓园的高处有一棵大槐树,槐树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六圈,它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进去就说要化解水,去的时候带一些你祖师爷的灯油过去…” 孟羡锦将姜女士说的话都一一谨记在心里面,她连连道谢:“谢谢您,谢谢姜女士…” 姜女士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到时候你去了,那里面的老太太,要是跟你要东西,记住,无论是什么,再微小,你觉得可以帮助她的,都不要答应,拿了东西就尽快离开,不要答应给她任何东西,知道不?” “好,我记住了,谢谢姜女士…” 姜女士看着孟羡锦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该叮嘱的也都叮嘱过了,她再一次拍了拍孟羡锦的手,车子扬长而去。 孟羡锦提着油灯回到图书馆,累瘫在沙发上,黑巧和白豆两个小东西也是累得不行,自己跑到房间里面就睡了起来。 孟羡锦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人皮油灯,五味杂陈,什么是因果轮回,大概这就是了。 姜楠花发现张橘不对劲,没救下来张橘,却在最后张橘救了姜楠花,因果兜兜转转,总是令人意想不到。 人皮油灯的灯芯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回应孟羡锦看它的眼神。 孟羡锦想来想去,罢了罢了,或许人皮油灯是张橘唯一的归处也不一定,人嘛,很多东西不要老是朝着不好的地方去想嘛。 她将人皮油灯放在了一楼的一个空的的玻璃橱柜里面,洗了一个澡出去,微信“叮咚叮咚”的来了好几个信息,她看了看,是张春兰把她拉进了一个工作群,还单独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小锦,家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明天可以上班吗?” 孟羡锦回了一个信息:“可以的…” 张春兰看见信息很快又回复道:“那明天早上见…” 孟羡锦没有再回,她筋疲力尽,需要用睡眠来接收从毛钱贵那里得到的福缘,这几天实在是累的很。 她调好了闹钟,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手机又在此刻叮铃铃的响了起来,孟羡锦拿起来一看,是全福禄。 她立马接起电话,不满的说道:“呦呦呦,这是谁啊?你也好意思打电话给你徒弟啊,真是难为你了…” 全福禄一听顿时在那边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师傅这可是一直在关注你的,我的徒弟真是好样的,红枫叶景区都给拿下了,师傅啊,可是来表扬你的,有你这个徒弟,我出去都是横着走…” 孟羡锦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正准备回怼自己这个老不正经的师傅,全福禄的声音又在那头严肃的响了起来:“小锦,师傅要叮嘱你几件事情…” 听见全福禄的语气都严肃起来,孟羡锦也严肃起来:“师傅您说…” 第一件:“你现在上班的医院院长这个人有点东西,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弟,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们认识。” 第二件:灰老八这个人不能深交,不要答应帮他任何事情。” 第三件:“陈克这个人虽然是陈青山的徒弟,人品还可以,但是切莫让他知道你的命格,千万不可以暴露,这个人的执念很深,人一旦有了执念,很多事情都是不可控的,更何况你的七阴命更是玄门之中的禁忌,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四件:“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你隔壁的师兄师姐,他们不会害你…” 第五件:“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情,你要自己去判断,包括你的爷爷…” 第一百三十章 就这几天了 说完这几件,全福禄那边的声音就变得很嘈杂起来。 “最后一件…小锦…不要…不要…” 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到后面都直接挂断了。 不要什么? 孟羡锦最后也没听清楚,但是前五件她都记得很清楚,这一行里面,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叮嘱,她将全福禄的话都一一牢记在心里面,等她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又是没有信号了。 她的师傅变得很忙。 但对于陈克,全福禄好像已经说了好几次了,说陈克的执念很强,陈克到底有什么执念啊? 果然这玄门之中人人都有秘密。 挂断电话,孟羡锦留了一盏夜灯才终是沉沉睡去,睡着以后的孟羡锦自然也没有看见,夜灯照耀之下,将她的影子倒映在洁白的墙上,而墙上居然有三个影子,其中一个影子还隐隐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翌日一早,孟羡锦起来就收到了姜女士的信息,说张橘的追悼会在明天下午举行,是在南市最好的殡仪馆,孟羡锦说明天会准时到,然后吃了一颗姜女士带来的药,最后随便包扎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穿了一件长袖,才出了门。 刚到医院,就看到所有人都往23床的方向跑,还有护士推着急救的机器过去。 孟羡锦被挤到走廊的边上,后背撞上了墙壁,手臂上那道还没包扎好的伤口被撞得生疼,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一个护士从她面前跑过去,手里举着输液瓶,瓶里的液体晃得太厉害,从针头接口处渗了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23床的门是开着的。 门里面很吵,机器的蜂鸣声、医生的指令声、护士的应答声, 还有一张病床被推动时轮子发出的吱呀声。 孟羡锦站在门口,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张床。 床上的人很小,缩在被子里像一团揉皱的纸。 她的头发乱得像枯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瘦得像爪子,皮肤是灰白色的,指甲是黑色的。 那只手在动,五指在空气中抓着什么,抓得很用力,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病人生命体征在下降…”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让开让开让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孟羡锦身边挤过去,手里捏着一根注射器,针头很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张春兰从里面看到孟羡锦,立马对着孟羡锦招呼了一下:“来,过来,小孟……” 孟羡锦走了进去,那个正在给23床病人打针的女医生抬起来头,看了眼孟羡锦,然后又低下头去忙着自己手里面的动作。 “你就是那个被学校关系户挤下来的第一名?” 女医生的话说的是毫不客气,孟羡锦也在这个时候猜出来了眼前的人是谁,她们科室的主任,魏纬丽。 魏纬丽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护士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忙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接话。 张春兰站在床边,手里攥着血压计的袖带,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圆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羡锦倒是不在意,大大方方的承认着:“是…” 闻言,魏纬丽倒是很诧异的抬头又看了一眼孟羡锦:“你倒是坦荡…” “有什么要遮掩的,这本来就是事实…” 话落,魏纬丽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继续专注自己的动作,孟羡锦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忙活,此时此刻她不能上手,也不能去打扰。 但她也不知道张春兰把她叫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随着“滴滴滴”的声音,23床的病人恢复了心跳,魏纬丽把空针管递给旁边的护士,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病历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她写字的动作很快,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笔划很重,力透纸背。 “这几天都精神一点,多看着点她,辛苦一下,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 就是要死了的意思…… 护士们没有接话,一幅早就习惯了的表情,孟羡锦看着魏纬丽,这个女人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的是属于那种很冷艳的美女型,但是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眉眼间也是掩饰不掉憔悴。 孟羡锦在她的面容之中看到了一丝黑气,家里不顺,是多事之秋,憔悴估计也是因为家里面的吧。 而魏纬丽说着23床病人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也确确实实是真的,孟羡锦看见她,她身上的死气已经很重了。 抢救的工作做完之后,后面的就交给了护士,魏纬丽看了孟羡锦一眼:“你跟我来吧…” 孟羡锦就跟着魏纬丽走了出去,魏纬丽拿着病历本,在病历本上很潦草的写着什么,问着孟羡锦:“你觉得23床的病人还有救吗?” 孟羡锦不知道魏纬丽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很中肯的说道:“看病人家属了…” 没说救不了,也没说活不了,此话一出,又让魏纬丽看了孟羡锦一眼:“既然你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那之前学习的时候也熟悉了医院的流程,我们医院也没那么多的病人,该做的还是和其他医院一样,查查房什么就可以了,你今天熟悉一下流程,尽快独立就行了…” 这么快就让孟羡锦一个人着实是让孟羡锦没有想到,但是她也没有推辞,虽然说这个医院已经大不如从前,但能够在这个医院顺利的实习完,在履历上面还是很漂亮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回道:“好…” 魏纬丽带着孟羡锦去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是空的,但是采光挺好的,还是落地窗,不大不小,反正就刚好够办公。 “这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我的在你的傍边,整个科室就只有我和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不在可以去找张护士长,尽快熟悉流程,后天你就开始独立上班…” 说完,魏纬丽又给孟羡锦拿来了一些病历本,都是在院病人的病历,让孟羡锦熟悉一下就走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魂少两魂 整个早上,孟羡锦都没有看见过魏纬丽,但是中午的时候,张春兰来带孟羡锦去了一趟员工食堂,食堂不大,但是饭菜都还可以,比较合口味。 也是中午的时候,张春兰告诉孟羡锦,23床的病人切换人格了,这一次换成了重度抑郁症的那个人格,护士们没看住,让她找到机会自杀,吞了很多的纸巾下去。 “这个人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挣扎了那么几年,走了也是解脱…” 23床的病人叫赵金凤,她入院多年,家属从未露面,却一直向医院续费,所以医院才任由她留了这么多年,不然早就赶人走了。 这么几年,这个人疯疯癫癫的,走了也是解脱。 孟羡锦没有多做评价,人不能盼着别人死,也不能谈论别人的生死,可以不共情,但是不可以蔑视,更何况她的身份除了是人,还是一名医生。 吃完饭孟羡锦就回办公室,中午有一段时间休息,下午两点半才上班,她没有回去,准备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路过23床的病房的时候,孟羡锦站在门口,看见赵金凤带着呼吸机睡在病床上,四肢都被锁链锁住,赵金凤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扣着呼吸机的面罩,透明的塑料下面能看到她的嘴唇,干裂发白,嘴角有干涸的口水印子。 她的胸口在起伏,很慢,一下一下的。 孟羡锦没有在赵金凤的身上看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存在,但是又很奇怪,她的病症不单单只是像人格分裂那样简单,孟羡锦是这样感觉到的。 她正在观察,赵金凤在此刻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格外的诡异。 然后孟羡锦看见她的嘴唇无声的动着:“你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孟羡锦更加确定赵金凤的情况根本不只是人格分裂那么简单。 这样的话在孟羡锦离开医院去找姜楠花的那天,在电梯里面,赵金凤也对孟羡锦说过,她说:“你会回来的…” 现在赵金凤对着孟羡锦说:“你回来了…” 巧合吗?孟羡锦或许以前信,但是现在她不相信。 她转身去了办公室披上了那一件白大褂,去了23床的病房。 房间里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格外得重,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病床前,赵金凤还是那个样子,睁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羡锦,嘴巴咧到一种恐怖诡异的弧度,看着孟羡锦笑。 孟羡锦在赵金凤病床旁边的椅子前坐下,才坐下,孟羡锦就感受到了口袋里面黑豆和白巧的不安,两个小家伙在她的口袋里面翻来覆去,还拽孟羡锦的衣服,似乎是感觉这里有危险,想让孟羡锦赶紧走,赶紧离开。 这让孟羡锦更加确定了,孟羡锦把手伸到口袋里面去,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然后拉开病床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回望着赵金凤。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疯癫的人说话时那种含混不清、颠三倒四的调子。 孟羡锦看着她,问着:“你今天是谁?” “我?”赵金凤的声音切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我是赵金凤啊,我家住在南市西锦街道凤凰苑501啊…” 孟羡锦看着赵金凤,眉头微微皱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金凤的眼睛,眼前的人莫不是像上一次那个人骨链的情况一样,被附在物品上的脏东西污染了? 可是赵金凤的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 医院是不可能允许的。 那么想必眼前的人肯定是碰到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孟羡锦顺着赵金凤的话聊下去,看起来两个人就像是在平常聊天一样。 果不其然,赵金凤回答道:“他们说我生病了,所以就把我送来了…” 说完,赵金凤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明明没有生病,但是他们非要把我送来,你看,我哪里生病了?” “他们?他们是谁?” “是谁?是谁?”赵金凤在想,似乎有些苦恼,她顿了顿,说道:“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可明明生病的是他们,是他们,不是我…”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我明明没有生病,生病的是他们,为什么在医院的人是我,是我…” “救救我,救救我,你把我救出去好不好?我有钱,我有钱,你把我救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她的情绪顿时又变得极为恳求,眼泪从她混浊的双眼里面缓缓流出来,孟羡锦看见她的眼睛瞳孔在那一刻变得微微暗红了起来。 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如何才能救你出去?” “找我的丈夫,找我的丈夫…他困住了我,困住了我…” 说到这里,赵金凤的眼睛又开始变了。 那层暗红色像潮水一样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漫过虹膜,漫过眼白,漫过整颗眼球。 她的眼眶里没有黑色了,没有白色了,只有一片均匀的、浓稠的、像血一样的暗红色。 那颜色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嘴闭上了,不是在酝酿下一句话,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声带在振动,但声音被封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赵金凤的呼吸在那一刻骤停,监视心电的机器在那一刻发出预警,弯曲的心电图,在那一刻变成了一条直线。 孟羡锦站了起来,手抚摸上赵金凤的脖颈处,然后她收了回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赵金凤的眼睛,她感受到了。 眼前的人三魂七魄已经被人抽走了两魂,只剩下了一魂,这赵金凤果然有问题。 孟羡锦伸出手在赵金凤的眉眼间轻轻一点,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闪过,那心电图顿时又变回了弯曲的弧度。 赵金凤的心跳又回来了。 听见示警声的护士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准备急救,刚打开门就看见赵金凤的心跳又回来了。 而他们医院新来的实习医生一脸淡定的在给赵金凤调整呼吸口罩的位置。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纸人寻魂 护士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急救车的把手,车轮在门槛上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重新跳动起来的绿色曲线,又看着孟羡锦淡定的正在调整呼吸面罩的手,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来,孟羡锦看出她的表情,比她先一步开口道: “我过来熟悉一下病人病情,她刚才休克了,我已经救过来了,后面你再检查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孟羡锦就走了,徒留那个小护士看着孟羡锦离去的背影有些懵懵的。 听说新来的实习医生在学校的成绩好得很呢,是被关系户顶替了好医院的实习名额才来她们医院的,现在一看,果然有些东西,居然敢进来23床的病房不说,做了抢救还这么潇洒淡定的离开了,真是有点东西。 孟羡锦从赵金凤的病房里面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赵金凤所说的地址。 发现那一片虽然是单元房楼,但房价在南市名列前茅,除了别墅群,那里也都是有钱人居住的大平层,能在那里买大平层的人也都是有钱的。 既然有钱为什么赵金凤没有被送去更好的精神病医院去治疗呢?如果去了更好的医院,赵金凤的状态恐怕早就好了。 当然这是孟羡锦没有察觉到赵金凤的魂魄丢失前的想法。 现在她探查到赵金凤的魂魄丢了两个,就不一样了。 人的魂魄一旦丢失,那些鬼祟就极其容易附在她的身上,鸠占鹊巢,时间久了以后,人不疯才怪,出现这么多的人格,也就是因为魂魄丢失,被那些脏东西寄生了进来,时间久了之后,那些寄生进来的魂魄就会被自己本身的气息覆盖,所以不会看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魂魄要是丢了一个,还能说是被吓的,但是丢了两个就有意思了。 而且她除了看到赵金凤的魂魄丢了两个之外,赵金凤的寿命其实是很长的,生命线很长,但突然出现转折,就硬生生的导致了她的生命直接被断开了。 她的寿命也是被人硬生生的掐断的。 孟羡锦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 她坐在那道光线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 下午基本没什么事情,她们还没有出诊,也接待不了病人,魏纬丽没有看见,张春兰倒是一直在护士站忙,也没有事情来找孟羡锦,孟羡锦到点了就下班了 下班前,她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张符纸,符纸在她的手里面折来折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纸人,孟羡锦在小纸人的背面写上了赵金凤的生辰八字,这个很简单,入院的时候,都会登记。 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翻出来,跳上办公桌,围着那一个刻有赵金凤八字的小纸人看了起来。 孟羡锦将黑豆和白巧扒拉开,在赵金凤的纸人身上点了一下。 “白纸为身,空窍为门,引魂入内,莫在外游荡,赵金凤,听到此唤,速归速归…” 咒语出声,小纸人站了起来,开始走,走到办公桌的边缘,奋力一跃,就顺着窗户的缝隙爬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傍晚,出去正好合适。 纸人寻魂,若是赵金凤命不该绝,明天一早魂魄不说都回来,也至少会回来一个,她也能趁此定位赵金凤魂魄丢失的位置在哪里。 若是不测,赵金凤的纸人明早回来就会在孟羡锦的办公桌上成为一堆灰烬。 临走的时候,孟羡锦又去赵金凤的病房门前看了一眼,赵金凤没有睡觉,睁大了那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天花板。 从医院下班回来,回到图书馆,孟羡锦简单地叫了一个外卖吃了,然后又从她师傅的橱柜里面用瓶子装了一些灯油放在包里面,准备一会带出去。 她脱下外套,露出被毛钱贵抓伤的手,伤口已经有些发黑发硬,孟羡锦按上去,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她索性也不去管了,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实在是累,这么一段时间,明明入门才没多久,真的是感觉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还有就是累,前所未有的累,累得要死。 她从前二十几年的生活,一直在想,自己以后实习完,考到一个好医院,就把爷爷接到南市来生活。 现在好了,爷爷走了,死的不明不白的,自己的身世还有命格都成了谜,而到现在为止,关于这些一点头绪都没有。 自己还要从死人身上偷命来活,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睡着睡着,孟羡锦感觉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她隐隐感觉有人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来,她想睁开眼睛去看,但是不管怎么样,眼睛就是睁不开。 那人进来,在图书馆转了一圈,然后在孟羡锦的面前蹲下,阴冷的气息从她的身上传来,让孟羡锦顿时如坠冰窖。 “救救我,救救我…” 一道男声忽然在孟羡锦的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喊着“救救我”,但语气中却没有陷入危险时需要救助的急切。 孟羡锦睁开眼睛想看,但不止眼睛睁不开,她的全身都没有办法动弹,她也看不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救救我…救救我…明天子时,在馆门口,帮我点燃一株香就可以…救救我…” “我…”孟羡锦张了张嘴巴,想说话。 “放肆,黄泉禁地,也是尔等鬼祟敢寻求帮助之地,还不速速离去…” 一道充满威严的浑厚声音从二楼陡然传来,一阵强大的阴风从二楼吹来,那蹲在孟羡锦面前的东西顿时就化为一阵白烟飘了出去。 孟羡锦身上的禁锢顿时消失了,浑身轻松,也不冷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图书馆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发生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孟羡锦看见了她面前的血脚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脚鬼婴窝 从门口延伸进来,又从里面延伸出去。 孟羡锦捏了捏鼻梁,满脸疲惫,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现在出门刚刚好。 出门,走到街口,孟羡锦打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千山墓园…” 司机听完有些讶异,透过后视镜看着孟羡锦,怀疑地问着:“小姑娘,千山墓园?你确定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怪人家司机觉得惊讶,哪家好人会大晚上去墓园,还是一个小姑娘。 孟羡锦点了点头:“师傅,我确定,你放心吧,我正经人去办正经事…” 一听这话,出租车司机就算不懂也懂了:“这么年轻就入行了?” 孟羡锦点头:“那可不是,这年头啊,钱难赚,屎难吃…” 孟羡锦也和司机瞎扯着,司机启动了车子又说道:“小姑娘,知道你是这一行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这个点去千山墓园,得加钱…你也知道千山墓园离市区还是有点距离的…我去肯定空车回来…” “加多少?” “100…” 听到司机的话,孟羡锦表示同意,100,还算在情理之中,还以为要加几大百呢,要是加几大百,她肯定不同意。 “可以…” “还有一点…”司机顿了顿,说道:“我只能送你到千山墓园前面的隧道前,隧道那边你就自己过去了哈…” 说到那个隧道的时候,那个司机一脸的恐惧,孟羡锦抬起头来,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司机问道:“你这么害怕,莫不是隧道闹鬼?” “说对了小姑娘…”司机激动得不行,要不是在开车,估计都要拍桌子跳起来了。 “我跟你说…那个隧道闹鬼好几年了……” 人啊,一旦说到八卦还有奇闻逸事,都不害怕了。 “千山墓园的那个隧道八年前的时候,一家三口去那边给自己的父母扫墓,扫墓啊肯定是大白天去啊,大白天去能有什么事情,可是偏偏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刚开始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一到那个隧道的那条路就开始狂风暴雨,雷声滚滚,那一家子一进去隧道就刹不住车,追尾了好几辆车不说,车子都滚了好几圈,当场就漏油爆炸了,一家三口全部都死了,据那天现场事故的车主说… 那辆事故车进去的时候就跟疯了一样,一个劲地加油门,还拐来拐去,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但是没躲避到,反而全追尾了,后面调了监控,你猜,拍到什么了?” 司机说的是津津有味,还卖起关子来,孟羡锦也来了兴趣:“看见什么?” “看见他的驾驶座位上爬着三四个小孩,长得那叫一个凶神恶煞,恐怖的很,就和电视剧里面拍的那个鬼婴一模一样,但是这个照片好多人都说是网络谣传的,是网友p的,但是就算是p的,咋个可能那么真实嘛,而且而且还有一点… 从那以后,凡是开车去千山墓园扫墓并进入那个隧道的人,车里的音响都会自动播放一段语音,妈妈,爸爸,妈妈,爸爸,你们在哪?简直是吓死个人了,一个两个遇到这种事情可能是巧合,但是很多路过的车子都遇到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件事情还上过本地新闻,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反正那条路后面都没有车子敢去走了,千山墓园就打算在不远处的地方开一条新的公路上去,公路施工才开始施工,就出了事情,施工的地方挖出了好几具婴儿的尸体,当天晚上施工队就死了两个人,施工的地方很多血脚印,小小的,根本不是一个大人的或者小孩子的,就是一个婴儿的大小,千山墓园的还请了道士去看,道士刚到就跑了,说是太凶了… 后面没办法,只能停止施工,施工停止了以后,一条路不敢走,一条路不能施工,怎么办?只能又去请了一个风水先生来看,开辟了一条小路,徒步走上去就可以了…只是远一些,相对比较下来,走路和不要命,人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千山墓园在南市的风水排名已是数一数二的墓园了,背靠山,有靠山,前方视野开阔,几乎能将整个南市都尽收眼底,这样的风水宝地,墓地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后代的子孙常有这个心理,家里面的老人埋得好,墓地选的好,后代子孙世世富贵,不出大官便出大富,所以墓地风水这一块还是很有讲究和卖点的。 但孟羡锦听着,这么大的事情,特殊局的人不知道?没去调查?若真是鬼婴的话,如此风水宝地的山脚下出了一窝鬼婴,山上的不管?还是山上的风水也出了问题,才导致自己的山脚下出了一窝鬼婴? “所以啊小姑娘,你们这一行啊也是不要命的,大晚上的还过去,这个钱可不好挣…” 孟羡锦赞同地点了点头:“今年经济不好了,那一行都不好做,不过你说那个隧道闹鬼,可还有其他的小道说法?” 可别小看小道说法,有的时候小道传出来的事情恐怕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司机刚好停下车等红绿灯,他拿起驾驶座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缓缓道: “有啊,有懂行的说千山墓园的风水被人动过了,所以才在山脚下出了一窝脏东西,但也有的人说是隧道困了一个地缚灵,地缚灵在找自己的小孩,没找到,就把附近周围那些早夭死掉的小孩全部抓起来,养成鬼婴找自己的小孩,但还有人说那一片不止那样简单,施工单位那里挖出了好几具婴儿的尸体,恐怕不止是鬼婴窝那样简单了,人家某国还有养古曼童的呢,你说是不是?搞不好那个也是哦…” 小道消息传过来的也不一定是假的,但究竟真相是什么?孟羡锦还是那句话,现场去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也很快就到了千山墓园前面的那个隧道口了,那个司机在隧道口两百米的地方就把孟羡锦放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千山隧道 车停在隧道口前两百米的路边。 司机没有再往前开的意思,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姑娘,就这儿了,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了隧道就是千山墓园的大门,徒步入口在那边。” 司机指了一个方向,孟羡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指示牌,“千山墓园徒步步道。” 孟羡锦推开车门,夜风从隧道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站在路边,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 车灯亮着,双闪一明一灭,在黑暗中像一只正在眨巴的眼睛。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喊了一句:“姑娘,你小心点。” 孟羡锦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做事情向来只会早到,而不是晚到,于是想了想,决定从隧道走——虽然能节省很多时间,但那边的步道没走过,谁知道要多久才能过去。 而且今天自己是来求药的,又不是来干架的。所以想了想为了节省时间,孟羡锦转身朝隧道走去。 隧道很长,站在入口看不到出口,只能看到前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没有尽头。 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红色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笔画,勉强能认出是“千山隧道”。 刻字的石头是黑的,看着不是被烟熏的黑,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的黑,渗了几十年,渗到石头都变了颜色。 她走进隧道。 身后的光在第一步迈进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的形状像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嘴,出租车的双闪已经关掉了,司机倒车正准备回去。 她站在那里,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脚下的路是湿的。 隧道好像积了很多的水,这个也正常,因为前几天南市确实下了两场大暴雨,隧道积水,是每一个隧道都会产生的现象。 有的时候孟羡锦也挺感谢自己的命格的,因为可能是因为她命格的原因,她在夜里面的视力比白天还要好,所以她索性把手机都装进了口袋里面,因为如果是隧道真的闹鬼,手机进去多半也没有用。 隧道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黑,这就还好,没什么阴气袭来,估计也就是传说。 但孟羡锦再往前走了几十米之后,整个隧道内的阴气浓厚得像墨汁一样。 阴气特别特别的重,让孟羡锦感觉自己直接掉进了冰窖里面一样。 伴随着阴气而来的,甚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和腥味,巨臭无比。 但孟羡锦已经闻习惯了,这点味道对于她来说又还好,能接受。 脚下的路满是积水,看着隧道布满阴气,这里闹鬼是真的了。 孟羡锦叹息。 说实话,她这种招鬼的体质,如果刚才选择徒步上去,估计百分之百也会在徒步步道里遇到那些脏东西。 所以,无论怎么选。 都有坑。 就是想避免都无法避免。 孟羡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面冲了。 隧道500米左右,两边有护栏人行道,是可以人行走的,孟羡锦往前走着,只觉得冷嗖嗖的。 过了一会,她看见墙壁上面有东西。 她转头看去,墙上画满了涂鸦,但不是那种用喷漆画的街头涂鸦,是用手指画的血手印,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大的像成人的手,小的像婴儿的手,有的五指张开,有的蜷着,有的只剩下三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根手指。 手印是暗红色的,不是新鲜的,是那种干了很多年、渗进了墙皮里、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暗红色。手印之间有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她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妈妈,我,在,这,里…” 字是刻上去的,用指甲刻的,刻得很深,笔画里有干涸的血。 孟羡锦又打开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墙上,她看见那些字迹间有清晰的血迹,原来那些涂鸦都是用鲜血刻画上去的。 孟羡锦把手电筒从墙上移开,照向前方。 光柱在黑暗中穿行了很久,照到了隧道深处一样东西。 看着不像是墙,不是路,倒像是一个人。 那团东西背对着她,穿着白色的衣服,蹲在地上,头发很长,垂在地上,像一摊黑色的水。 那个人的身体在微微地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磨。 孟羡锦把手电筒关掉,那个人又不见了,孟羡锦肉眼看见那团东西原地不见,四周都没有身影,但她的身后在此刻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近,啪嗒,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黑漆漆仿佛没有出口的隧道,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面,往前面走了一步,脚步声就停了,停在了她的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一团凉意贴着自己的后背,带着那种从冰窖里透出来的冷,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那团凉意在她背上慢慢地移动,从肩胛骨移动到脊椎,从脊椎移动到后腰,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慢慢地摸。 甚至孟羡锦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要是转头,那么一定就能够和那个东西来一个面对面,脸贴脸的亲密接触。 但她没动,也没理,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积水里面,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隧道里面。 一步,两步,三步。 紧贴着孟羡锦后背的那团东西突然消失了,那种腐烂的味道也在孟羡锦的鼻间消失。 脚步声出现在了前方。 啪嗒,啪嗒,啪嗒。 那团白色的东西站在孟羡锦前面不远处的地方,背对着她,白色的衣服在无风中轻轻地摆着,头发垂到腰际,发梢滴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那东西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隧道里的雕塑。 孟羡锦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剑破鬼打墙 孟羡锦继续往前走,那东西又退后了几步,孟羡锦继续走,那东西继续退,孟羡锦快步走了起来,那东西也快步后退了起来。 退着退着,那东西消失了,孟羡锦走到隧道的中间,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孟羡锦低头去看时,发现她的身后站了好几个人,男的女的,大人,小孩,但最多是小孩。 那些脚悬浮在空中,脚苍白无血色,甚至有一些还从上面滴血下来,这些八成都是在隧道死去的人了。 那估计死相好看不到哪里去。 孟羡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脚踩的东西。 一根已经破损的桃木剑,看来这里是请过道士过来看过的,不过好像是失败了。 她将桃木剑握在手里面,不管后面的东西继续走,她今天的目的就只是简单的来求药,其他的她暂时不想去管,最近累得很,她想休息一下。 但身后的东西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孟羡锦才走出几步,就鬼打墙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前面湿漉漉的隧道地面,她的记性是最好的,刚才她走这里的时候,前面三十米的距离,有个井盖,现在井盖离她三十米的距离。 左前方隧道的护栏处是破损的,现在也是那个位置,也是破损的。 再往前面走,就是她捡到桃木剑的地方。 孟羡锦故意把桃木剑丢在地上,顺势弯腰低头去捡,身后那些跟着她的东西还在,但是少了三个小孩的脚。 孟羡锦冷笑一声,看来今晚是非出手不可了。 鬼打墙这种东西,越走越深。 你每走一步,都是在给那个圈添砖加瓦。 走得越多,墙越厚。 到最后不是路在绕你,是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而且身后的东西不想让你走,你就走不了。 孟羡锦索性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把桃木剑举到面前看了看。 剑身已经破损了,中间有一道很深的裂纹,几乎要把剑一分为二。 裂缝的边缘不是整齐的断裂,而是一种类似烧焦的发黑的痕迹,不是被火烧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的。 剑刃上有几个手印。 不是雕刻上去的,是被人握出来的。 五根手指,深深地陷进木头的纹理里,像握着一团湿泥。 手印很小,是孩子的手。 孟羡锦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指尖触到的不是木头的粗糙,而是一种类似灰烬的粉末。 孟羡锦又把桃木剑翻了个面。 剑身的另一侧刻着符文,但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在木头上划出来的。 符文已经被磨损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笔画还能辨认。她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字。 “镇”。 孟羡锦的手指停在那道刻痕上。 身后那些东西还在。 她能感觉到。 后颈的凉意已经从“一团”变成了“好几团”,高低错落,大的在后脑勺的位置,小的在后腰、肩胛骨、甚至脚踝。 它们站的位置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离她不超过半步的距离。 孟羡锦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挎包,指尖摸到了符纸边缘。 她轻微用力,符纸割破食指,就在这一瞬间,孟羡锦立马从挎包里把手拿了出来,鲜血沾染了符纸,符纸绕在桃木剑上,咒语出声:“桃木为剑,斩虚破妄。”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一面完整的镜子里。声音的波纹沿着隧道的墙壁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那些血手印开始融化。 说是融化,不如说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到下抹了一把。 暗红色的痕迹变成一道一道的竖线,往下淌,淌到地面就不见了。 “一剑开天门,二剑断迷障。” 她把剑从积水处划过,剑尖带起一滴水。 那滴水悬在剑尖上,没有落下,在黑暗中反着一丝微弱的光。 “三剑此处我为王……” 念到这里,孟羡锦睁开眼。 她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了。 瞳孔里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层叠一层的同心圆,从瞳孔中心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虹膜的边缘。 那些圆环在缓慢地转动,像水面的涟漪。 “邪不压正,路在脚下…” 最后八个字是一口气念完的,念完之后她没有停顿,握着剑的手用力向下一挥。 桃木剑的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她的左前方划到右前方,像一个半圆。 剑尖划过的地方,脚下的积水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干涸的、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痕迹。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字,字迹是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和剑身上那些指甲刻的符文一模一样。 “镇”。 那个字迹很大,占了整条道的一半。 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隧道深处的黑暗中,像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孟羡锦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不再管身后的那些东西,也不再看脚下的积水,踩着那个“镇”字的最后一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孟羡锦走了出来,果然她还站在她捡到桃木剑的地方,她往前面走了几步,鬼打墙破了,她半刻不再停留,往前面继续走,此刻远处的隧道尽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有人在隧道的那一头,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孟羡锦把肩上的剑放下来,握紧。 脚步声哒哒哒哒的。 不是那些脏东西,是人。 鬼走路没有声音,这是活人的脚步声。 凌晨十一点在满墙血手印和满地积水的千山隧道里,在闹了几年的鬼,没有人敢在晚上靠近的千山隧道里,居然有人正朝她走来。 孟羡锦眯起眼睛。 那个方向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中年男人。 孟羡锦走过去,和那个人面对面遇上,那人朝着她笑了笑,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 他说:“小姑娘,我看你一个人实在是不安全,这里又没有灯,我给你送一个手电筒过来,你也走得安心些…”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隧道鬼婴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孟羡锦没有去接那个手电筒,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脚上。 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手电筒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隧道的墙壁上,把那些血手印照得忽明忽暗。 刚才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明明是夜班值守,脚上没有泥巴,他离开这里才多久,怎么可能脚上沾满了泥巴?这泥巴还不是从隧道入口带进来的。 想骗她?未免有些搞笑了。 见孟羡锦没有动,那个出租车司机将自己手里面的手电筒又朝着孟羡锦的方向递了过去。 “小姑娘,拿着吧,你等一下上去很不安全的,最近这千山墓园闹腾的很。” 孟羡锦看见他递手电筒过来的手,指甲都已经磨烂结痂了。想模仿出租车司机,也要模仿到位啊。 孟羡锦冷笑一声,伸出手去拿那个手电筒,余光看到在她伸手时,那个人的眼神变得很贪婪,是对她这个活人的贪婪。 那么估计这个手电筒就是孟羡锦的杀命符了。 她拿,必死无疑。 但孟羡锦…又不是活人。 那个人笑了,嘴角的笑容充满垂涎。 孟羡锦也笑,伸出手抓住那个手电筒,同一时间,孟羡锦刚才用符纸割破的手指还留有的血迹,一指就点在了那个人的眉心中间,紧接着孟羡锦又在那个人的脸上开始画符,速度极快。 “太极分光,照彻八方,阴灵受令,自显形藏,符到之处,鬼魅现形…” 眼前的出租车顿时发出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 “啊…”一声极细的尖叫声发出来,出租车司机变成了一个鬼婴,鬼婴的脸在符咒的金光下像一块被烧熔的塑料,五官从原来的位置滑落下来,眼睛滑到颧骨,鼻子滑到嘴角,嘴巴滑到下巴。 皮肤是青灰色的,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死灰死灰的颜色,它的身体很小,不到一个正常婴儿的大小,但它的头很大,大到和身体不成比例,像一颗被吹胀了的气球。 头上的毛发不是头发,是一根一根的、像针一样竖起来的黑色硬毛,毛尖是白的,像霜凝固在上面一样。 孟羡锦的指尖还点在它的眉心上。 符咒在它脸上显现,金光从笔画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裂纹一样。 孟羡锦死死抓住他的手,鬼婴想挣脱都挣脱不开,一个劲在尖叫,声音异常惨烈。 “啊啊啊啊…”回荡在整个隧道里面,刺得孟羡锦耳朵巨痛,她不耐烦地瞅了一眼眼前奇丑无比的鬼婴,愤怒地提起他的手,高高举起,又狠狠摔了下去。 “烦死了,老子大晚上来这里本来就烦,你还给老子搞事情,老子摔死你…” 摔来摔去,好几个回合,鬼婴的尖叫声从刚开始的犀利,逐渐变得有气无力,到最后孟羡锦都累了,才随手将那个鬼婴往隧道的墙上摔过去。 鬼婴砸到了墙上,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他好像不知道痛一样,立马又翻身爬起来,对着孟羡锦咆哮一声。 然后四肢并用快速的爬走了。 孟羡锦看着鬼婴走了,往墓园的方向继续走,然而才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快走出墓园的地方,数十个鬼婴趴在那里等着孟羡锦。 孟羡锦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它们趴在石板路上,四肢着地,头抬得很高,像一群等待猎物靠近的鬣狗。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流口水,有的在啃自己的手指,啃得血肉模糊也不停。 它们的身体大小不一,最小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最大的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但它们的头都一样大,大到和身体不成比例,像一颗颗被吹胀了的气球,挤在出口的地方,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鬼婴们听到孟羡锦的话,笑声停了,哭声也停了,流口水的那个把嘴巴闭上了,啃手指的那个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 它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几十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羡锦。 这个隧道里面那么多的鬼婴,阴气那么重,特殊调查组的都没发现? 还是说发现了不想管? 鬼婴,又称灵婴、阴胎,是指未及降生或初生即夭的胎儿或婴儿,因种种原因无法进入轮回,滞留阳间所形成的怨灵。 在所有灵体之中,鬼婴最为特殊,它们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却拥有最纯粹的执念,它们的力量最弱,却也最难超度。 这里这么多鬼婴,就证明其附近存在了很多鬼婴的尸体,那么多婴儿的尸体在千山墓园脚下,并且形成了鬼婴窝,占据了千山隧道。 这件事情特殊调查组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就是有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孟羡锦想到这里,有些哀叹。 怎么感觉她每一次遇到的事情,都是大事情,都是阴谋论呢。 孟羡锦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再不解决,就要耽误她上去的时间了。 她的手伸进挎包里面,手捏着一大摞符纸。 那些鬼婴也一个接着一个朝着孟羡锦咆哮着冲来。 她挥剑削掉了一个朝着她冲来的鬼婴的半边脑袋,剑刃从它的左耳切进去,从右耳穿出来。 被削掉的那半边脑壳飞出去,砸在隧道的墙上,像一块烂泥巴糊在那里,恶心的要死。 那半边脑壳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还在动,脑壳里面的东西,灰白色黏稠的像豆腐脑一样的东西。 灰白色黏稠的像豆腐脑一样的东西从断裂面涌出来,在地上慢慢地流淌。 鬼婴的身体在脑袋被削掉一半之后没有倒,它站在那里,用剩下的一半脑袋看着她,那一半脑袋上还有一只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在眼眶里转了一下。 孟羡锦一脚把它踹飞了。 它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鬼婴身上,两个滚在一起,滚到隧道边的护栏上,不动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守园的老头 剩下的鬼婴看着同伴被杀,一个个叫嚣着朝孟羡锦冲上去,孟羡锦将自己手里面从挎包里拿出来的那一摞符咒全部挥洒出去,一张张符咒泛着金光漂浮在空中。 孟羡锦抬手一挥,那些符咒一张对应一个鬼婴打了过去。 那些鬼婴被打的嗷嗷鬼叫,一步步往后退,但是还是有一些比较勇敢的,就算被符咒伤害,也要朝着孟羡锦扑过来,孟羡锦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她实在是不想大动干戈,因为手臂被毛千贵抓伤的部位实在是痛。 她将尸魂链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这是她的师兄师姐送给她的东西,上一次在红枫叶景区都还没有用过呢,今天派上用场了。 尸魂链在孟羡锦摘下的瞬间,就从一条看起来细细的普通手链变成了一条小拇指粗的,一米多长的链子,链条上刻满符咒小字,闪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孟羡锦将它用力往前面一甩。 尸魂链发出巨大的威力,红光闪过,那些鬼婴有些被碰到的吃痛地往后面退,但被链子打到的地方竟被腐蚀了一大块,流出腥臭的液体,鬼婴捂着自己的那个部分嗷嗷惨叫。 尸魂链开道,那些鬼婴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小路,身后那些孟羡锦刚才低头看见的东西,趁孟羡锦背后看不见,想要冲上去从孟羡锦的背后攻击她。 孟羡锦似有感应一般,停顿了一下,侧身看着后面的那些东西,声音不大,但足够穿过整条隧道:“今夜绝无有意打扰,只是借此路过,若是你行个方便让我过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你不愿意,今夜我也不介意血洗你的崽子们…” 孟羡锦说的是你,也不是你们。 她天生的命格,除了给予她一双不用开眼就能看到鬼物的眼睛,还赋予了她极强的阴气感应敏锐力。 眼前的这一群鬼婴那么有序地攻击她,足以证明它们是被豢养在这里的,养它们的东西明显也不是什么人类,而至于紧跟着她身后的那些大人的脚,男的女的都有,就是在这条隧道出事而至今不得轮回去的那些冤魂。 幕后还有东西。 孟羡锦在那些鬼婴攻击她的时候,非常明确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强大阴气。 孟羡锦的话说完,她又用力挥了一下尸魂链,链身甩出去时打到了一群鬼婴,她要让幕后的东西知道,她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那些鬼婴在此刻也不走了,但也不攻击孟羡锦了,就那么在那里龇着满嘴的獠牙,垂涎欲滴地看着孟羡锦,但不知道是不敢继续上前,还是在等待指令。 身后的那些东西也不动了。 片刻后,一阵幽雅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龙涎香的味道,很好闻,香味瞬间驱散了眼前那些鬼婴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恶臭。 那些鬼婴嗅到那股味道,立马纷纷散开,纷纷爬上隧道两边的墙壁,身影在爬上墙壁的瞬间隐了进去,竟在隧道的墙壁上化成了可爱孩童的油画头像,一个又一个,谁能想到那一个个又好看又可爱的墙壁油画头像后面是什么。 身后的东西也都飘向了墙壁,形成一个个好看又充满艺术气息的人物画像,若不是孟羡锦亲眼看见,若不是她知道这千山隧道的事情,她看见那些壁画,都要感叹一句好看又真,说不定还要拍照发朋友圈呢。 所以人间处处是危机。 那些东西散开,也更加印证了孟羡锦的想法。 看此地的主人都让了路,孟羡锦再不走可就真来不及了,她将尸魂链收了起来,也不再耽搁,快步离开。 孟羡锦走出了隧道,过了一个停车场就是千山墓园的大门,孟羡锦站在千山墓园的大门前,都能明显看出眼前墓园的风水那叫一个好,那叫一个给力,埋在这里,就算这一代的后代没有出大官或者大富,后代的后代也必定会出,而且每一代都过得不差,山脚下虽然出了这么一窝东西,却没有影响到墓园的风水,可想而知,这个风水造局真的是有点东西,尤其是幕后之人,她更想见识见识。 孟羡锦走到大门口,守墓园的是一个花甲老头了,这个时间点了还在用手机刷着视频,刷的嘎嘎乐。 孟羡锦过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老头从里面抬起头来,孟羡锦看见老头的眼睛那一刻,着实被吓了一跳,老头的瞳孔居然是白色的,而且不聚焦,但他的目光一直定定的看着孟羡锦,那一刻都让孟羡锦有些懵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又看了看老头,那一刻她是真的不确定眼前的老头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的身后,她也不确定老头能不能看见,也不能拿手去人家的面前晃来晃去的试探,这样多冒昧。 但好在老头打开了窗户,把头伸出来跟孟羡锦说话了:“小姑娘,这么晚还来办事?” 话一出,孟羡锦就知道老头看出她是行里的了,也证明他是能看见的,只不过这么一大晚上的来这里,懂行的都知道是啥事了。 孟羡锦礼貌地点了点头:“是,老伯…” 老头指了指最顶上的方向:“上去吧,最后一块墓碑的后面进去一条小路就能看见了…” “谢谢老伯…”孟羡锦礼貌道谢,说完就要走,那老头又叫住了孟羡锦:“等等小姑娘…” 孟羡锦回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上无害的看着老头:“老伯,您说…” 老头哈哈一笑:“上面那个女人要是主动跟你要任何东西,做任何交易,可别答应哦,答应了,你一辈子都甩不掉她咯…” 说完,那个老头就关上窗户,继续坐着刷视频去了,孟羡锦看着,微微的低下了自己的头,表示道谢,走出好几步,孟羡锦还能听见那老头刷视频笑的嘎嘎的声音。 她想…要是爷爷还在… 这个点…他估计不会刷视频,他肯定还在院子里抽着他的老旱烟,看着月亮吧。 想到这里,孟羡锦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抬步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正午杂货铺 她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把她的爷爷带回家,让她的爷爷入土为安。 而就在孟羡锦离开千山隧道朝着墓园走去的时候,千山隧道的入口旁边的草坪里面,一个流浪汉睡在那里,他翻了一个身,站起来,撩了撩自己已经又长又脏又臭的头发,从草丛里面走出来,穿着一只破烂的只有一半的鞋,走到入口的地方,看了看里面黑的如墨一样的隧道,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他站在那里许久,然后冷笑一声,又回到了自己的窝里面去了。 孟羡锦按照指示朝着守园的老头所说的方向走去,绕来绕去,爬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孟羡锦终于在十二点前赶到了那一棵老槐树前。 老槐树很大,树围起码有十几米那么粗,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树身大到孟羡锦站在树下抬头望去,看不到树冠的尽头,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枝叶在夜空中铺开,像一把撑到了极限的巨伞,把天上那轮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碎银似的光。 树根从土里翻出来,黑褐色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一根一根交错盘绕,在树干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圈。 圈的正中央,泥土是黑的,不是松软的黑色,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反复浸透、反复烘干、反复浸透之后又留下的黑色,像血痂,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就是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又巨大的槐树。 但在墓园这种安葬之地,最忌讳种植槐树,这里不但种了,还养得如此粗壮高大,这又不得不说那一位风水大师的本事了,能将这种聚阴的槐树种植在这里,还能造出那么一大片风水宝地,这真的不单单只是有点本事那么简单了。 孟羡锦想着,按照姜女士给她的叮嘱,开始绕着大槐树绕起来。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六圈。 孟羡锦转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站稳的时候,她面前的场景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不再是那一片墓园,反而是一片黑茫茫的,像一个巨大的操场,操场上面什么都没有,非常的空旷且黑,但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装修很精致,看起来还很温馨的小木屋,小木屋门前的房梁上面挂着两个红灯笼,那是眼前空旷场地里面唯一的光亮。 孟羡锦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小木屋的门前竟然排了好些人,那些人排的还挺整齐的,从小木屋的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里,看不到队尾。 那些人里面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死状惨烈。 他们站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 倒是看见孟羡锦的时候,他们惊讶不已,眼神里面充满了好奇,反而开始喧闹起来。 “这是一个人啊,居然是活人,她怎么可以进来?” “她是怎么进来的?这阎妈妈还做活人的生意吗?” “阎妈妈最痛恨活人了,她来这里一趟怕是来寻死的,但是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好像也不是活人,我怎么没感觉到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可她又有影子,好奇怪…” “对啊,她身上又有影子,不过她的身上有点香,那个味道怎么那么想吃?” 听着那些鬼的叽叽喳喳,孟羡锦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全程也只记住了一句话。 阎妈妈最痛恨活人了。 但姜女士让她来这里求药,不可能害她的。 孟羡锦没管那些鬼东西的言语,她朝着队伍走近,看清了排在最后一个人的样子。 那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白边,领口破了几个洞。 他的头是歪的,是脖子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脑袋搭在右肩上,像一件搭在衣架上的衣服。 他的脸朝着地面,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他嘴角有干涸的血迹,黑色的,在灯笼的红光下像一条细细的蜈蚣。 他没有脚。 工装的裤腿从膝盖以下就是空的,空荡荡地垂着,离地面有一拳的距离。 肉眼可见,他生前死得很惨。 她往前走了几步,排在那个断头人后面。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没有因为她站到身后而有任何反应。 他的头还歪着,脸还朝着地面,双脚诡异地盘旋着。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断头人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孟羡锦也往前挪了一步。 断头人的前面还有一个人,那人提着自己的一只手,身体一侧被轧得稀巴烂,上面还有轮胎印,断手还滴着鲜血。 这一看就是车祸死的。 各种各样的死相都有,最美观的大概也就是那个耷拉着一个大舌头出来,脸青紫,脖颈处一圈勒痕的吊死鬼了。 队伍对她的议论很快也就没了声音,可能是新鲜感过去了,但那个好奇的眼神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队伍往前走了走,孟羡锦又发现木屋的门是关着的,门板是深棕色的,漆面很亮,像新刷的。 门框上贴着对联,红纸黑字,字是毛笔写的,笔锋很硬,像刀刻的。 上联写的是“阳间一碗饭”,下联写的是“阴间一炷香”。 横批被红灯笼挡住了,看不到。 门前的台阶是石头砌的,三级,每一级都磨得很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的影子。 台阶上跪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垂到地上,遮住了脸,正朝木屋的门磕头,一下一下的,额头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 每磕一下,木屋门缝里就会渗出一缕白烟,烟飘到那个人身上,缠着她的头发,缠着她的脖子,缠着她的手腕。 最后白烟又飘回了门里面,门这时才轻轻开了。 那个人又跪着连连道谢,才诚惶诚恐地进去。 孟羡锦又到处看了看,在灯笼的上方还有一个牌匾,牌匾倒是没那么新,看起来很老旧了。 上面是繁体字写着的四个字。 “正午商店。” 这让她顿时好奇起来里面的店主是什么人了。 正想着,小木屋里面传来一道轻盈的女声。 第一百三十九章 阎妈妈 “进来吧,小姑娘…” 那道声音很轻盈,很悦耳,听到那道女声,所有的鬼东西都看向了孟羡锦,孟羡锦也知道那里面的人是叫她,也不啰嗦,离开排队的队伍,走到门前先是敲了四下的门,然后才推开门进去。 进去的时候,孟羡锦也是左脚先迈进去,脚后跟也没有落地。 她这才走了进去。 这里的人都不是活人,那么阎妈妈肯定也不是,活人进死人阴宅,敲门不敲三,迈脚不迈右,这是礼数,也意味着过路阴人,不沾地气,只敬鬼神不找事。 没进去的时候,孟羡锦还以为小木屋里面也会和外面的一模一样,黑乎乎的或者是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里面蜈蚣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但进来一看发现和自己想象的都不一样,小店里面的布置和外面那些复古风格的饰品小店很像,但里面卖的东西不是饰品,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药罐啊、头发啊,甚至还有手指头。 再走进去,小木屋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孟羡锦没有看到人,就站在里面等了一会,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身材又好,要屁股有屁股,要胸有胸。 那张脸也是活脱脱的祸国殃民,头发干净的盘在脑后,插着一根木簪子,露出了完美的头型。 当然如果没有她那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的话,孟羡锦觉得她实在是很漂亮。 女人走出来,身后里间的门也开了,是刚才跪在门口磕头的女生,她走出来,看了孟羡锦一眼,对着女人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阎妈妈…” 被称作阎妈妈的女人点了点头,朱唇微启:“剩下的日子要好好活着,可不要再做傻事了…” 女人顿时眼眶泛红,感激地看着阎妈妈:“阎妈妈,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不会了…” 阎妈妈挥了挥手,女人又深深的鞠了一躬才匆匆离去。 女人离去,阎妈妈走到孟羡锦的面前,一脸打量的看着孟羡锦:“是个懂行的小姑娘,知道敲门礼数,还知道左脚先迈,不错,阎妈妈对你印象极好,但来我这里拿东西,可是需要同等的东西来交换的哦,你带来了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包:“自然是带了东西才敢来阎妈妈这里讨点东西…” 话落,孟羡锦以为阎妈妈会问她要讨什么东西,阎妈妈却看着孟羡锦笑了笑,伸过那沾满鲜红鲜血的手,轻轻抬起孟羡锦的下巴,然后贪婪地在孟羡锦面前吸了一口:“你身上的味道阎妈妈很喜欢,在阎妈妈这里住上几天可好?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东西,阎妈妈都给你…” 说完,还对着孟羡锦抛了一个媚眼。 看似很简单的要求,而且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但孟羡锦知道这件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她师傅说过她的命格对这些鬼东西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想吃她的鬼能排到外太空,在阎妈妈这里住几天,她到时候估计连命都没有了。 她笑了笑:“阎妈妈,开玩笑了,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这里住上几天,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呵呵呵…那岂不是更好,就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不好吗?” 孟羡锦摇头:“那可不行,阎妈妈,我的师傅还在等我回去呢…” “你师傅?你师傅是谁?待我去与他说一说…” “全福禄嘛…”边说孟羡锦边把自己的下巴从阎妈妈的手里面收回来。 阎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沾满鲜血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有些意外。 她的眼睛在孟羡锦说出“全福禄”三个字时变了,眼神顿时从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全福禄…” 阎妈妈把这名字在嘴里慢慢地嚼了一遍,似回味一般,又似在思量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沾满鲜血的手。 血是新鲜的,有些鲜血落在她红色旗袍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花。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又看着孟羡锦。 “你是她的徒弟?”她的声音变了,不再轻盈悦耳,沉了一些。 “关门弟子…”孟羡锦把“关门”两个字咬得很重。 阎妈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棕色的,像两颗在酒里泡了很久的樱桃。 她盯着孟羡锦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对猎物的笑,是另一种,更像是自嘲。 “他居然还没死?我以为他早死了,他那样的人,不该活这么久的,他活这么久,别人还怎么活?” 孟羡锦没有急着回答,她把挎包的带子在肩上拢了拢,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淡淡的回怼了阎妈妈一句:“我师傅福气大着呢,短命鬼估计轮不上他当吧…” 阎妈妈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全尸头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倒是挺有意思的,比前面的那几个有意思多了,但希望你不要那么早死,毕竟你身上的味道,我还是很喜欢的…” “你要什么东西?” 阎妈妈不再绕弯子了,转身走到里间的门口,推开了里间的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你要的东西在里面,你自己挑,挑完了出来跟我说,你拿什么换。” 孟羡锦走进里间,里间不大,四面墙都是木头做的,没有刷漆,木头是深棕色的,纹路很密,像老人的皮肤。 中间有一张单人小床,地板上还有很多鲜血,阎妈妈手上的血估计就是在里面做事沾上的。 墙上钉着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瓷的,有陶的,有玻璃的,还有几个是用人骨头挖空了做的。 瓶罐上贴着标签,标签是用黄纸写的,墨迹有深有浅,有的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字。 孟羡锦一个个看过去。 “枉死鬼的眼泪,吊死鬼的舌头,溺水鬼的头发,难产鬼的血”…… 这里面的东西可比外面的更加稀奇古怪。 第一百四十章 师傅出现了 孟羡锦看来看去,没有看到自己治疗自己的药罐,就走了出去,在阎妈妈的面前站定,掀开自己的袖子,递给阎妈妈看。 被毛钱贵抓伤的手上那几条伤痕,比昨天更黑了,而且还很硬,里面已经化出了黑血,还有脓液,看起来恶心至极,比上一次全福禄在的时候受的尸毒还要严重。 “就治疗这个就可以…” 看见孟羡锦的伤口,阎妈妈刚开始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震惊,甚至还有些恐惧。 她一把抓起孟羡锦的手,看着那个伤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 阎妈妈的手指扣在孟羡锦的手腕上,扣得很紧。 她的指甲很长,涂着蔻丹,鲜红的,和她旗袍上那朵暗红色的花是一个颜色。 指甲嵌进孟羡锦的皮肤里,看到伤口时本能地收紧了手指。 “你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沉得像铅。 孟羡锦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条黑色的、发硬的、从伤口里往外渗黑血和脓液的抓痕。 她左小臂内侧,三道平行的伤口,长的那道从腕横纹一直延伸到肘窝,短的那两道在它的两侧,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川”字。 伤口边缘的皮肤是黑色的,黑色的纹路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树根蛛网一样,在她的皮肤下面不可逆转地游走。 若是仔细去看,伤口的边缘甚至还有一层油油的东西。 “你认识这个伤痕…” 不是疑问,是肯定。 孟羡锦看着阎妈妈,阎妈妈在听到孟羡锦说的这句话时,脸色变了变,她果然知道。 阎妈妈不说话,她转过身,走进里间。 门在她身后晃了几下才停了下来。 孟羡锦站在外间,听着里间传出来的声音,瓶罐被挪动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剪刀剪断什么东西的声音,还有水烧开了从壶嘴里往外冒蒸汽的声音。 那些声音持续了大概有一刻钟的功夫,然后停了。 阎妈妈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是木头的,黑色的,没有雕花,没有任何装饰。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色的药膏,一把银刀,刀刃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卷纱布,纱布是黄色的,不是漂白的那种黄,是草药浸出来的那种黄,还有一根针,很长,很细,针鼻里穿着一根黑线。 阎妈妈又拿来了两张椅子。 “坐。”阎妈妈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羡锦在她对面坐下。 阎妈妈把她的左手臂拉过来,放在桌上,用那块纱布蘸了热水,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一遍。 水是热的,纱布是热的,但孟羡锦没有感觉到温度,她的左小臂从肘关节以下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只有伤口深处偶尔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针扎。 “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吗?”阎妈妈一边擦一边问。 “尸毒…”孟羡锦说。 阎妈妈摇了摇头,她把纱布扔进热水盆里,拿起那把银刀,在灯上烤了烤。 刀尖被火苗舔过之后变得很亮,亮到刺眼。 “难怪你来找我,这尸毒普天之下,唯有我这里有药可解……但解尸毒可以,除了你要交换的东西,我还需要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羡锦想起来之前,不止一个人告诫过她,不要答应阎妈妈的任何条件,否则后果很严重,但是现在阎妈妈说这个尸毒只能她解,还要答应她的条件,如此一来,未免有些荒唐了。 看见孟羡锦的表情,阎妈妈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刀子,刀子在托盘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也可以不解,但今夜过后,你这手臂就算是废了,被人皮油灯里面的守灯人伤过的人还活着的,你也算第一个,但今夜过后也不一定了…” 这话一出,孟羡锦看着她,果然她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阎妈妈又把银刀从托盘里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刀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细细的银弧,像一只飞蛾的翅膀。 她把刀尖对准孟羡锦手臂上那道最长的伤口,对准着,像在瞄准什么。 “守灯人的尸毒不是毒,是怨,毒能解,怨不能解,怨是活的,你的师姐当年就是被怨入侵了身体,药石无医,被人撕了皮,还活生生的掏了自己的心脏,血尽而亡…” 闻言,孟羡锦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掩饰,她瞪大了瞳孔看着阎妈妈,她虽然知道师兄师姐都已经死了,但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现在她知道她师姐是这样死的。 居然是这样死的。 她的师姐居然死得这么惨,到底是谁?是谁下这么狠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师姐。 “看来你师傅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哦,你师姐…” 话还没说完,小木屋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来人骂骂咧咧的:“你这个死了千年的狗东西,真的是死了连脸皮都不要了,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想骗我的徒弟,你这个老女人怎么那么蛇蝎心肠?你再多逼逼一句,你看老子今天砸不砸你的破店…” 听到这声音,孟羡锦的眼泪都快要出来,就像是一个独自一个人在外打拼很久没人疼的孩子,在这一刻看到能为自己撑腰的人一样。 她立马激动地喊了一声:“师傅…” 全福禄不知道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比之前更黑更瘦了,眉眼间都是疲惫,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冲锋衣,穿着一条大裤衩,踩着人字拖,还是那一身雷人的穿搭。 全福禄走进来一把拉起孟羡锦,把孟羡锦拉到自己的身后,恶狠狠瞪着阎妈妈:“老女人,我没来,是不是当我死了,居然还骗我徒弟?我问你,你今天治不治?不治老子就砸了你的店,我让你开,让你等人,我让你连老窝都没有…” 说着,全福禄走到一边的架子旁,拿起上面的东西就要往下丢,还真有一副要砸店的架势。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活了千年了 阎妈妈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在看到全福禄伸手去够架子上那只陶罐的瞬间,碎了个干净。 “全福禄,你把那东西给我放下…”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又尖又细,看得出来很急切了。 全福禄的手停在陶罐上方,没有放下,也没有砸,就那么悬着。 他歪着头看着阎妈妈,嘴角往上一挑,冷笑一声。 “放下?你让我放我就放?那多没面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普天之下唯有我这里有药可解,什么今夜过后你这手臂就废了,什么你师姐被人撕了皮掏了心脏血尽而亡,你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啊,你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 阎妈妈的脸被气得一阵白一阵红。 但她的手还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那些鲜红的蔻丹在灯光下像十滴快要凝固的血。 “我编没编,你是最清楚的,怎么收了关门弟子有些话就不敢说了?” “我不敢说?”全福禄把陶罐从架子上拿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把陶罐放在桌上,坐下了。 他翘起二郎腿,人字拖在脚上晃来晃去,像一个来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大爷。 “我那个女徒弟的事是真的,但你刚才跟她说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是假的,剩下的那句真的,还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你这个人啊,做了一千多年的鬼,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没学会说实话。” 阎妈妈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也没有说出口。 她的手从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全福禄把陶罐推到阎妈妈面前,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着一枚铜钱。 他伸手把铜钱拿起来,在指间翻了个花,然后扣在桌上。 “这罐东西,是你攒了三百年的家底,你舍得让我砸?你舍不得,你在这鬼地方窝了这么多年,没有这些东西,你还等人,你等个屁的人,下面容忍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敢放肆,主意都打到我徒弟头上了,你要是还想安生,你最好老老实实把我徒弟的伤治了,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该缝几针缝几针,治完了,我们走人,你这罐东西还好好的,我们该给的东西也不小气,治不完,或者治不好,或者你又在里面给我添什么幺蛾子——我把你这店里的东西全砸了,一个不留,我让你等的人到时候回来连个哭坟的地方都没有。” 全福禄顿了顿,把脚上的人字拖踢掉,光脚踩在地上,脚趾头还动了动: “你信不信我做得到?” 阎妈妈不知道信不信,但孟羡锦相信她师傅肯定做得到,因为她师傅脾气暴躁,发起火来也很冲。 那一张小嘴巴拉巴拉的,能怼的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阎妈妈听见全福禄的话,立马就收了嘴脸,赔笑着看着全福禄:“哎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来者都是客嘛,我也是刚才实在是看这小姑娘我喜欢得很,就多跟她聊了两句,开了个玩笑嘛,你说说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脾气还是那么臭…” “你管老子臭不臭的?赶紧的给我徒弟治,不然我马上砸…” 阎妈妈不满地撇了撇嘴,白了一眼全福禄:“这就治,这就治,真的是欠你的…” 阎妈妈在全福禄那极具威压的眼神下回到桌前,拿起了那把银刀,对着孟羡锦说道:“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哈…” 孟羡锦点了点头,全福禄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安抚着孟羡锦:“别怕,师傅在这里哈…” 阎妈妈拉过孟羡锦的手,把刀尖抵在最长的那道伤口上,没有犹豫,一刀划了下去。 孟羡锦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眨眼。 她看着自己的皮肤被刀尖划开,看着黑色的血从切开的伤口里涌出来,看着阎妈妈用银刀把那些黑色的、腐烂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坏肉一块一块地剜掉。 疼,疼得她想死,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都从嘴角渗出来。 阎妈妈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每一刀都切得很准,不深不浅,刚好把坏肉切干净,不伤到下面的好肉。 她切完一道伤口,把切下来的坏肉放在托盘上。 那些坏肉落在木头托盘上,发出轻微的、像什么东西腐烂了之后被拍扁的声音。 坏肉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液体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像蛆,但不是蛆,是怨气凝成的丝,在切开的肉块里慢慢地蠕动。 阎妈妈把那层丝从肉块上挑出来,用刀尖挑着,放到那盏灯的火焰上烧。 丝碰到火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掉进了水,然后缩成一团,烧成了灰。 灰落在灯座上,被风吹散了。 三道伤口全部切完的时候,托盘上已经堆了一小堆黑色的坏肉。 阎妈妈把那碗黑色的药膏端过来,用一根竹片挑了一坨,敷在孟羡锦的伤口上。 药膏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孟羡锦的手臂猛地弹了一下,那种刺激感跟割肉一样疼。 药膏里的东西在往伤口里钻,钻过被切开的皮肉,钻到更深的地方,到骨头上,到血管里,到那三条黑色纹路蔓延到的地方。 它在那里烧,把那些还没有被切干净的怨气烧掉,把那些细小的、像蛆一样的丝烧掉,把自己烧成灰,和那些东西一起,从伤口里流出来。 药膏敷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变成了黑色的液体,从伤口边缘往下淌,淌到桌上,淌到托盘上,淌到阎妈妈那件红色旗袍的裙摆上。 阎妈妈没有擦,她用纱布把那些黑色液体吸掉,又敷了一层新的药膏。 这一次,药膏没有变黑。它在伤口上凝住了,凝成一层黑色的硬壳,把伤口封得严严实实。 阎妈妈把那根穿了黑线的针拿起来,把黑色的线头在灯芯上烧了一下。 线头烧过之后不会散,反而变得更硬了,像一根细细的铁丝。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阎三娘 她开始缝,针从伤口一侧的皮肤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线收紧,皮肤合拢。 一针,两针,三针。 长的那道伤口缝了七针,短的那两道各缝了三针。 缝完之后,她在针脚上涂了一层透明的、像胶水一样的东西。 胶水干了之后,针脚不见了,伤口也不见了,只剩三条细细的、粉色的线,像刚愈合的疤痕。 孟羡锦把手臂从桌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能动,不疼,不麻,有知觉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三条粉色的线。 “好了,最近这段时间就切记切莫再被阴气伤到,否则阴气和怨气相撞在一起,你这条手臂就是真的废了。” 阎妈妈一脸认真的说着,脸上也没了算计和试探,全福禄见阎妈妈这般模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问着孟羡锦:“小锦,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孟羡锦活动了一下左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转了一遍。 不疼,不麻,不胀,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阎妈妈那层透明的胶水把整条手臂封得严严实实,她甚至感觉不到皮肤表面那三条粉色的线。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对着全福禄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师傅我好了。” 全福禄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孟羡锦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飘,就那么直直地回望着她师傅。 全福禄从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她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是逞强,是真好了。 “行,好了就行…”全福禄把目光从孟羡锦身上收回来,转向阎妈妈。 阎妈妈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那把银刀在热水盆里泡着,刀刃上的血丝一缕一缕地散开,像红色的烟。 她把刀从水里捞出来,用黄纱布擦干,放在托盘的一角。那卷黄纱布用了一半,剩下的半卷她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系住,放在孟羡锦面前。 “拿回去,伤口要是痒了,就用这纱布蘸温水敷一敷?不要挠,挠破了那层胶,怨气又会钻进去,到时候再找我,我可就不给你治了。” 孟羡锦把黄纱布放进挎包里,站起来,对着阎妈妈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还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古铜色的小罐子,才拿出来,罐子里的清香就散发得到处都是,很好闻的味道,嗅进去的瞬间感觉人都精神了,一身轻松。 “阎妈妈,这是您帮我治疗手臂的报酬,感谢阎妈妈出手相助…” 阎妈妈看见那个小罐子,明显眼神都亮了一些,那可是他们供奉祖师爷的灯油啊,这个灯油供奉过祖师爷,得到过祖师爷的福气,就一点点,就能够让那些东西修为大增,运气好些的还能够得到祖师爷的庇佑呢。 全福禄在道上那么有名,拜的祖师爷更是鼎鼎有名,能够得到那位的庇佑可是千百年都修不来的福气,这东西来得值当。 “谢谢侄女哈,这东西我可就不客气了…”阎妈妈高兴地连称呼都换了,丝毫未被刚才她和全福禄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孟羡锦连忙也递过去,阎妈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罐子,嘟了嘟嘴巴:“能不能再多给一点点?” 全福禄听见阎妈妈的话,顿时又不悦了:“你不要就算了,拿回来给我…” 说完就要伸手去拿,阎妈妈顿时就收了起来,白了一眼全福禄:“真的,你在玄门脾气又臭、又小气的名声还真是名不虚传…” 全福禄看见自己的小徒弟都好了,这会都懒得理她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又扯了扯大裤衩的裤腿,确认自己穿戴整齐了,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开口喊着阎妈妈。 “阎三娘…” 阎妈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孟羡锦第一次听到阎妈妈的全名,不是“阎妈妈”,是“阎三娘”。 全福禄的语气有些凝重,他说:“前段时间下去了一趟,你要等的那个人没有在下面,也没有去投胎轮回…” 阎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枚刚从罐子上拧下来的铜钱在她指间顿住了。 她的手指没有抖,整个人没有动,连呼吸都停了,像一尊被人突然浇了冰水的雕塑。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红色旗袍,头发还是干净地盘在脑后,木簪子还是插得端端正正,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失控了。 “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全福禄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左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右脚还在门里面。 冲锋衣的拉链卡住了他的下巴,他伸手扯了扯,拉链滑下去了,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很粗糙,有一道很深的瘢痕,像被刀割过的。 “我的话只说一次…” 阎妈妈手里的铜钱从指间滑落,落在木头托盘上,叮的一声,很脆。 铜钱在托盘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边,掉在地上,滚到孟羡锦脚边。 孟羡锦弯腰捡起来,铜钱是凉的,但方孔边缘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把铜钱放在桌上,推到阎妈妈面前。 阎妈妈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枚铜钱。 她看着全福禄的背影,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门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得像墨一样的虚空。 “你说的可是真的?” 全福禄把迈过门槛的左脚收了回来,转过身,面对着阎妈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孟羡锦看到他师傅的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同病相怜一般。 “有些东西切莫再执着,否则定会万劫不复…” 说完,全福禄就带着孟羡锦离开了小木屋。 外面那条歪歪扭扭的队伍还在。 排队的鬼东西们还在。 那个断头人还在,空荡荡的裤腿还在离地面一拳的地方悬着。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也在,头发垂在脸的两侧,低着头,等着往前挪步。 他们看向孟羡锦和全福禄的眼神里面全是好奇还有疑惑。 ? ?谢谢大家的观看,有些细节和错别字我都在逐一修改中,谢谢大家的指正,是我的荣幸。 第一百四十三章 墓园老人怀国民 全福禄和孟羡锦又按照来时的规矩出去,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顺时针六圈,逆时针三圈。 从墓地下来,全福禄还在对阎妈妈差点骗她徒弟做交易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骂骂咧咧。 孟羡锦看着全福禄瘦弱的背影,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她没想到她的师傅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师傅从突然消失到现在,少说也有个把星期的时间了,怎么给她的感觉是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样。 而且她感觉师傅怎么比以前更老、更憔悴,还更黑了。 “师傅…”她喊了一声。 “小锦,这一行要做的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自己用眼睛去看去感受,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外人说的那都是她想让你知道的,听到的。” 全福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孟羡锦这样说着。 “那师傅,你最近去哪里了?” “师傅有一天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闻言,孟羡锦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傅…” 说完,全福禄就带着孟羡锦往墓园外面走,路上全福禄一直在夸赞孟羡锦,夸的不行。 “钟志华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很满意红枫叶景区的事情,过两天红枫叶景区也要重新营业了,到时候你去逛一逛,看一看自己的成果。” 说完,全福禄还说起了人皮油灯的事情。 “那个人皮油灯确实是二十四盏,它的流落对于玄门来说,会是一场灾难,小锦,你以后的路上肯定还会遇到这个灯,师傅跟你说若是又遇见了人皮油灯,切莫再被卷入灯中,人皮油灯的制造是非常残忍的,里面的守灯人危险系数都是在开盲盒,这一次的毛钱贵只是抓伤你,且那个小姑娘顶替了姜家的那个丫头,否则你们必死无疑……” 全福禄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都很凝重,脸色也很严肃。 “小锦,日后若是再遇到,远离灯盏,远离提灯的人,知道吗?一定要远离,玄门白家的事情已经是一个教训了。” 闻言,孟羡锦的眉顿时就皱了起来:“师傅,北城山白家吗?” 全福禄点了点头:“图书馆里面的那盏灯就是被北城山白家封印起来的,白家出了事情才导致那一盏灯流落出来,而北城山白家也已经出了事情。” “出了事情?师傅,可是真的?” 全福禄凝重的点了点头:“全门被灭,而且至今招不到魂,还是另外一个世家在探查北城山的时候,招魂招到一个白家的弟子,但那个白家的弟子也是魂魄不全,只是断断续续的说着他们接到受召出去,但他话还没说完,所有前去的人就都死了,那个弟子的魂魄就散了,这件事情数百年来在整个玄门都是绝无仅有的,死后连魂魄都不全,那就是连魂魄都被人家拘走了,还受了折磨,此等恶行,对方肯定是恨白家入骨,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么久过去了,整个玄门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对方这么缜密吗?” 全福禄叹了一口气:“有备而来吧…”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墓园的出口,就是刚才孟羡锦上来的那个地方,那个门卫老头此刻正趴在窗户那里看着她们。 看见他们下来,率先打了一个招呼:“老全,这是关门弟子?” 全福禄点了点头:“对咯,关门弟子,以后她若是有事再来这里,您多担待。” 说完,全福禄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包烟递给那个老头。 这还是孟羡锦除了姜女士之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师父对一个人这么客气。 说着,全福禄还对着孟羡锦招呼了一下,指着那个老头道:“小锦,过来叫怀爷爷…” 孟羡锦走过去,看着那老头乖巧地喊了一声:“怀爷爷…” 全福禄介绍那老头,他叫怀国民,也是行内人,在千山墓园守墓园守了接近四十年,从年少到暮年,所有的青春时光都在这座墓园里面了。 这么多年从一头黑发守到满头白发,从挺直的腰板守到佝偻的背影。 四十年里,他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送走的亡魂比迎来的生者多。 他早已经是这座墓园的一部分,和那些墓碑、那些柏树、那条石板路、那棵老槐树一样,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拔不走了。 这片墓园就像是他的老家了。 后来孟羡锦问过全福禄,是什么让怀国民从年少到暮年,这么多年一直在坚守在这里。 全福禄告诉孟羡锦,这片墓园之下的东西是怀家的责任,怀家在,则相安无事,怀家不在,老鼠也能翻天。 怀国民看着孟羡锦,那一双瞳孔让孟羡锦看不到他的情绪,只能感觉到怀国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难怪这小姑娘敢大晚上的一个人上来这里,是你的徒弟我就不奇怪了,你这小徒弟真是有点意思…”怀国民的目光又落在了全福禄的身上,笑了笑:“你知道她是从哪里过来的不?” 全福禄看了一眼孟羡锦:“隧道过来的?” “对咯,所以我才会放她过去,不然小姑娘你今晚来这墓园都是过不去的咯…” 怀国民又将目光放在了孟羡锦的身上:“好孩子,好好跟着你师傅学,这玄门的将来还得是靠你们这一辈新的年轻人咯…” 怀国民说着从窗户里面拿了一样东西递给全福禄:“这是你要的东西,下次再来,给我带一坛好酒就行了…” 全福禄从怀国民的手里接过那个东西,又招呼孟羡锦给怀国民道了谢谢,才带着孟羡锦走出了墓园。 全程孟羡锦都没插上话,但是临走前,孟羡锦注意到怀国民又看了她一眼,还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看着师徒俩离去的背影,怀国民又是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玄门要翻天咯…”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嘎嘎的笑声在寂静的墓园回荡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年官服 从墓园出来之后,全福禄带着孟羡锦从步道那边离去,反而没有从隧道那边走,全福禄大概是知道隧道那边是有什么的。 “隧道那边的东西,调查组是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不等孟羡锦问,全福禄就率先解答了孟羡锦的疑惑。 “那师傅,那东西是什么?那隧道里面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一件千年官服,生前的主人有执念,死后附在了自己的官服身上,一直到至今,难以消弭,只可惜也只能暂时搁置…” 闻言,孟羡锦有些震惊,千年官服,都说是千年了,那估计都是鬼修级别的东西了,难怪墓园里面的东西不管,这千年鬼修谁敢管? 难怪这么大的事情,特殊调查组不可能不知道,原来也是知道,暂时管不了,这件事情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全福禄带着孟羡锦往山下走,全福禄走的很慢,人字拖在台阶上啪嗒啪嗒的响。 孟羡锦跟在后面,看着她师傅瘦弱的背影,看着那件淡绿色的冲锋衣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师傅…”孟羡锦喊了一声。 “嗯…”全福禄没有回头。 “你瘦了…”孟羡锦的话让全福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 “瘦点好,瘦了精神。” 他的声音很平,但孟羡锦听出了那层平底下的东西,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 她师傅这一辈子,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软话,不会诉苦,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肋。 哪怕是在徒弟面前,也不肯。 步道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他们走了蛮久,才走到孟羡锦来时的隧道口前面。 他们站在隧道口看,隧道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一股龙涎香的味道一直从里面飘散出来,掩盖了那些阴气还有腥味。 很好闻。 孟羡锦感叹,不愧是千年老东西,用龙涎香,有点品味。 两个人回到图书馆,全福禄让孟羡锦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上班,还给孟羡锦转了一笔钱:“去学个驾照,会开车去哪里也方便…” “师傅,我有钱,我不要…” “你拿着,那钱是你自己赚来的,师傅给的是师傅的,赶紧收下,别和师傅客气…” 耐不住全福禄那张嘴巴吧啦吧啦,孟羡锦收下了,决定明天上班就看看驾校,她也觉得会开车是很有必要的。 临睡前,孟羡锦问全福禄:“师傅你还走吗?” 全福禄摆了摆手:“不走了,你赶紧睡觉去…” 孟羡锦这才笑了笑,去了自己的房间。 看见孟羡锦关上的房门,全福禄在前台的位置坐了好一会,才将自己的冲锋衣脱掉,露出那满是伤痕的胸膛还有后背。 上面都是鞭痕,深到见骨,血迹斑斑,他从橱柜里面翻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猩红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他抓起来就往自己的伤口敷,那东西一接触伤口就发出“滋滋滋”的一阵电流声,还冒着白烟。 全福禄的额头顿时流下了汗水,疼的不行。 三道影子从孟羡锦的房间出来,站在全福禄的旁边,将全福禄围起来。 全福禄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师傅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们不要有什么想法,再忍一忍,时间很快就到了,小锦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师傅不会死的,放心吧…” 孟羡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全福禄的身影,她的师傅又悄咪咪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仿佛他没有回来过一样。 孟羡锦叹了一口气,手机丁零响了一声,来了一条短信,是她师傅。 “小锦,师傅出去几天,你在家好好的,师傅相信你,加油哦,我的乖徒弟。” 孟羡锦隔着屏幕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她洗漱完就出了门,路过一个早餐店,吃了点豆浆油条才去了医院。 孟羡锦走到护士站,张春兰正在翻病历,看到她,抬起头:“小孟,你来了?23床昨晚又闹了,折腾了一宿,我刚眯了一会儿。” 张春兰揉了揉眼睛,把病历递给她:“今天你帮我盯一下23床,我去补个觉…” 孟羡锦接过病历,在上面看了看,发现昨夜赵金凤一整宿都在闹。 凌晨12:10,她拔掉了呼吸机、输液管,在病房里撞墙,喊头疼。 医护人员一阵忙碌。 1:30,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医护人员又是一阵忙碌。 2:12,突然休克,心跳停止。 医护人员抢救了一个小时。 4:20,清醒过来,说要吃东西,这个时候刚抢救过来是不能吃东西的,医护人员补了身体基本所需要的生理盐水。 5:30,未睡,一直在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6:13,又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休克。 后面还有,基本上都是抢救,抢救过来又休克,又抽搐的。 昨夜赵金凤这么折腾,估计是招魂起了作用。 孟羡锦拿着病历本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看看招魂符的效果,张春兰走出去又折返了回来,小声地对着孟羡锦说:“小孟医生,今天赵金凤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说要见你,还清醒的喊出了你的名字,你说怪不怪?但是我跟你说这种病人邪乎的很,你今天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像她这样的病人,人格多的出奇,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被盯上了也不一定,要注意防范,我会让护卫科的同事这几天辛苦一下,这人走了,我们也就安生了一会了…” 说完,张春兰还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才走。 虽然张春兰说的话很难听,但孟羡锦也知道她说的在理,对着张春兰笑了笑:“谢谢啊,兰姐,我会注意的…” 张春兰背对着孟羡锦挥了挥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孟羡锦发现自己桌子上有了一小堆灰烬。 是符纸燃烧之后的灰烬。 招魂符烧成了灰烬。 就是说纸人寻魂失败了,赵金凤的魂没有回来,纸人被烧成了灰烬。 赵金凤必死无疑。 不过孟羡锦也想到了,魂魄丢失了那么久,再寻回来的可能寥寥无几,只是她想确认到底是人为还是鬼物作祟罢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想救这个人 想到这里,孟羡锦披上白大褂就去了赵金凤的病床。 病床上的赵金凤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面相已经有了些死气,整个命宫气色乱七八糟、乌云密布,已是将死之人。 孟羡锦开门进去,路过的小护士伸出手想要去阻止孟羡锦:“孟医生,这个病人很危险…” 孟羡锦对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闻言,那小护士有些敬佩地看了一眼孟羡锦,终是放下手去。 孟羡锦进到病房里面,病房里面已经有些阴气了,人在将死的时候是最虚弱的,那些孤魂野鬼都会来看一看热闹。 病床上的赵金凤听见门开的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孟羡锦走到病床前,没有给赵金凤做检查,也没有说话,她就在椅子边坐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白大褂的衣角。 片刻,赵金凤动了动,她的眼睛转向孟羡锦的方向,她看着孟羡锦:“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至极,说话的声音又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来了…你要见我…” 赵金凤那满是皱褶的脸转头对着孟羡锦,嘴唇颤抖:“你救救…我…” 回光返照之态,有的人会在这时有片刻的清醒,这是人类科学无法研究和解释的现象。 “如何救?”孟羡锦看着赵金凤问道。 赵金凤颤抖着,把自己的手伸向孟羡锦的方向,她一动,拴住她手脚的铁链就一阵噼里啪啦的响,赵金凤的手比起同龄的老人丑的实在是不行,她几乎只有皮包骨,手臂上全部都是青紫的瘢痕还有老人斑,点滴进入她的身体都慢得不行。 孟羡锦看见她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毫不避讳地也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孟羡锦明显地感觉赵金凤的生命力在源源不断地被转移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源源不断,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眉眼间还和赵金凤有点像。 “救救…我…最后几天…我想…自己活…” 那个被挤在角落里的、快要被挤没了的、只剩一魂的原主人格,在她死之前的最后几天,终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浮到了眼睛的最表面,看到了一个人,看到了能够救她的人,看到了还能活几天的唯一希望。 说完这些,赵金凤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陡然松开了孟羡锦的手,垂落在病床的一侧。 她缓缓闭上眼,转眼间又猛然睁开,恶狠狠瞪着孟羡锦,顷刻间转换了人格,孟羡锦从椅子上起身,食指轻轻的点在赵金凤的眉眼间,一抹微弱的金光闪过,赵金凤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眼前的人既然开了口,她不能不救。这份福缘,就算不为它奔波,孟羡锦也想救下来。 因为她看到这个迟暮的老人,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如果此时此刻,躺在这里的那个人是她的爷爷,她也渴望有人能如神只去救一救她的爷爷。 而现在她连爷爷在哪里都不知道,家里面葬着的那一副躯壳都已经腐烂了,她都未曾让自己的爷爷真正的入土为安。 所以赵金凤,她想救,要救,能救。 就算插手他人因果而因此背负因果债,亦甘之如饴。 孟羡锦从赵金凤的病房出来,刚好遇到一个小护士来叫她,说魏医生叫她,让她去熟悉一下病人办理出院什么的等等一系列的后续程序。 孟羡锦点点头,来到魏纬丽的病房,才知道是赵金凤那多年未出现的家人来了,来为赵金凤办理出院手续,给赵金凤准备后事。 来的是一位老年男人,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裁剪有型的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很有钱的模样,恐怕就是赵金凤口中的丈夫了。 但如果忽略眼镜后面那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孟羡锦或许还会认为眼前的人是一个好人,但有的时候,面相学不是毫无道理可言。 “很抱歉任先生,令夫人的病我们未能找到很好的治疗办法…” 话一出口,孟羡锦觉得魏医生这一口官方话还是很有意思的,不愧是能当上主任的人,要换她,眼前这个人她是一点好脸色都不会给的。 那么多年从未来看过自己的妻子,任由她在这种地方几乎是蹉跎了后半生,临死了才出现,未免过于可笑了。 任武听着魏纬丽的话,抚了抚自己的眼镜:“魏医生已经尽力了,我们做家属的也都知道,这么多年多谢贵院的照顾了,我会在后面给贵院捐赠一些医疗器械,以帮助更多像我夫人这样的患者,希望这个病症的治愈率会更高。” “任先生客气了…” 魏纬丽把面前的文件拢了拢,用回形针别住,推到他面前。 文件有好几份,每一份的右下角都贴了一个小小的黄色标签,标签上写着“签字处”。 任武拿起笔,在每一处签字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任武。 他写名字的动作很快,笔画很连,像是经常签字的人,手一伸过去就写完了。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文件推回魏纬丽面前。 “出院手续办完了,人我什么时候可以接走?” “救护车已经在安排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先回去,病人我们会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送回家…”任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中间印着一行字。 “任武,南市仁济医疗集团董事长。” 下面是一行小字,手机号码,他把名片推到魏纬丽面前:“电话在上面,地址我会单独给你一个,到了给我打电话。” 魏纬丽没有看那张名片,把它夹进文件夹里。 任武没有在意,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把那颗扣了西装的扣子解开,又扣上,还是觉得不舒服,又解开了。 他朝门口走去,从孟羡锦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看孟羡锦,看着门口那扇半开的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世态反常 “这位是?” 他问魏纬丽,声音从孟羡锦头顶传下来,很低,很沉,一点也不像是六七十岁苍老的老人。 “新来的实习生,孟医生…” “孟医生…” 任武呢喃着这三个字,转过头,看了孟羡锦一眼。 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满是打量的看着孟羡锦,似乎要从孟羡锦身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任武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像钟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在23床门口停了。 孟羡锦和魏纬丽坐在办公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任武最终离开的脚步声。 魏纬丽把文件夹打开,把里面那张名片抽出来,推到桌子的另一边,推到孟羡锦面前。 “你拿着吧,你会用到的。” 孟羡锦看着那张名片,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中间印着一行字,下面一行小字,手写的手机号码,字迹很潦草,像一个人在很急的时候写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魏纬丽,她自己也没有想到魏纬丽会把这张名片给她,还说这样的话,但是魏纬丽好像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拿起病历本从办公室离开。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里,跟着魏纬丽出去。 “没想到吧,赵金凤的丈夫会如此有钱…” 魏纬丽对着孟羡锦说道,孟羡锦顿时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 “确实是没有想到…”这是孟羡锦的真话。 “有时候,这精神病医院就是一面照妖镜,世间百态什么都有…”说完,魏纬丽将赵金凤所有的病历资料和出院手续等等一系列都递给了孟羡锦。 “等一下你就跟着救护车去一趟她的家里吧…” 因为赵金凤还没有断气,这样被救护车送回去,她的病历又特殊,医院都会安排一位医生跟着一起送回去,以防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原本这样的事情是轮不到孟羡锦这个实习医生的,但是魏纬丽这个主任都发话了,孟羡锦跟着去好像也有了理由。 刚好孟羡锦也想趁此去一趟赵金凤的家里,她在赵金凤的意识里面看到的那个人,跟赵金凤的眉眼很像,那么多半就是赵金凤的女儿。 记忆里出现了她的女儿,言语之中又说起她的丈夫,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她们两个人都有问题。 她本来还在苦恼怎么去赵金凤的家里面,现在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孟羡锦想很爽快地答应魏纬丽,又怕魏纬丽怀疑,顿时面露犹豫,茶言茶语的说道:“我还在实习,让我跟去,有一些不妥吧…” 魏纬丽抬头看了一眼孟羡锦,又收回了目光:“这正是实习医生学习的大好机会,我让你去学习,孟医生是在顾虑什么吗?” 一听这话,孟羡锦笑了笑,顾虑?有什么顾虑?她是跟去学习,跟去熟悉流程的,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毫无问题。 “那谢谢魏医生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着轮椅,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轮椅在23床门口停了,护士敲门,门开了,她们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了,轮椅上是空的,赵金凤还躺在床上,他们没有用轮椅送,估计是轮椅不行,转头用了推床。 推床更大,轮子更小,声音更闷,咕噜噜,咕噜噜,像闷雷。 孟羡锦跟着魏纬丽走到门口。 走廊里,推床从她面前过去,赵金凤躺在上面,脸上扣着呼吸机的面罩,透明的塑料下面能看到她的嘴唇,干裂发白。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被角掖得很紧,铁链已经被解下来了,床栏上还挂着那些铁链,叮叮当当地响,护士没有解那些铁链,是直接把人从铁链里抽出来的,铁链还挂在床栏上,还会继续挂下去,挂在下一张床上,锁下一个人。 她对着魏纬丽点了点头,魏纬丽也朝着孟羡锦点了点头。 孟羡锦才跟在推床后面,走过护士站,走过电梯口,走过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电梯门开了,推床推进去,孟羡锦也跟着进去了。 跟着一起去的护士,是两名男护士,相比女护士,若是在送的路上出现什么问题,男护士的力气要比女护士大的许多,更何况精神病病人一旦发病起来,他们的力气会比平时大得多。 但是赵金凤好像知道自己今天回家,格外的安静,也没有发病,只是在进电梯的时候就睁大了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某一处,仿佛要把某一处看穿。 孟羡锦细细的观察着赵金凤的一举一动。 发现她的生命线,黑气更加的严重,孟羡锦悄悄的伸出手,在赵金凤的肩膀处拍了拍,稳住了赵金凤肩上的阳火。 只要魂火不灭,一切就还有机会。 赵金凤许是知道孟羡锦在帮助她,动了动,将自己的手从被窝里面伸了出来,拽住了孟羡锦的白大褂,拽的死死的。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白大褂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任由赵金凤拽着。 他们下到停车场的时候,传来吵架的声音。 “爸爸,你都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就把她接回去,她死在家里面多晦气啊,爸爸,这么多年了,我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你现在又提醒我,这个人还活着,你怎么这样?你还是我爸爸吗?”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你的妈妈,没有你的妈妈,哪里有你的今天,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过这个安生日子,最后这几天,你给我安安分分一点,至少在外人的面前,你就算装,也要给我装孝顺一点,否则我饶不了你…” “爸爸…爸爸…” 豪华的轿车离去,留下一个身材极好,穿着都是大牌的姑娘捂着脸站在她那里。 看见孟羡锦她们,那姑娘转过头一脸不悦:“看什么看?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医不好,医不好还要往回送,你们医院连名声都不要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花板上的阵法 那姑娘的声音很尖,像指甲从玻璃上划过去。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鼻孔对着孟羡锦,眼白比眼珠多,眼眶里的眼珠因为愤怒在微微地颤。 她的右脸上有五道红印,是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指痕很清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边缘已经开始肿了。 她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只十几万块的包,包是粉色的,皮面上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深深地凹进去。 孟羡锦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那姑娘的眉眼和赵金凤记忆里的孟羡锦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形,一样的鼻梁,一样嘴角往下耷拉的弧度。 但她的眼神不像她,赵金凤的眼睛浑浊、发黄、布满血丝,这个姑娘的眼睛很明亮,但此刻充满了愤怒。 两个男护士从电梯里把推床推出来,轮子在停车场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咕噜噜,咕噜噜。 那姑娘听到声音,目光从孟羡锦身上移开,落在推床上,落在赵金凤那张被呼吸机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咆哮,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满腔愤恨无处发泄。 攥着包的手指有了一瞬的松动,只有一瞬。 然后她又攥紧了,比之前更紧,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地面上嗒嗒嗒地响,走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面。 孟羡锦把目光从出口收回来,落在赵金凤的手上。 那只手还攥着她的白大褂,攥得很紧。 “走…”孟羡锦对两个男护士说了一声。 他们把推床推到救护车后面,拉开后门,把担架床抽出来。 赵金凤从推床上被抬到担架床上,动作很快,被子掖好,安全带系好,呼吸机从墙上的接口拔下来,换到救护车上的氧气瓶。 孟羡锦爬上救护车,在赵金凤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赵金凤的手还攥着她的白大褂,从电梯里一直攥到现在,没有松过。 救护车开出医院,拐上主路,朝南市的东边开去。 那里是别墅区,赵金凤的家。车子开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院墙。 灰色的,很高的,上面拉着电网。 铁门在车子靠近时开了,里面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路两边是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冬青后面是草坪,草坪后面是一栋一栋的别墅。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别墅前停下来。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赵金凤的脸上,照在她插着氧气鼻导管的鼻孔上,照在她干裂的、发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攥着孟羡锦白大褂的那只手松开了。不是不想攥了,是她知道到地方了,到家了,该松手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车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 她把手伸进车里,熟练地把赵金凤身上的安全带解开,把被子掀开一角,看了看她的输液管,又盖上了。 她是护工,任武请的,在这栋别墅里等了很久了,等到赵金凤回来了。 “抬进去吧…”她对两个男护士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两个男护士把赵金凤从车上抬下来,抬进那扇敞开的门,抬进那间被阳光照亮的客厅。 客厅里有一张床,不是病床,是普通的床,木头做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铜做的,很小,灯芯是白的,火苗是金色的。 赵金凤被放在床上。 被子掖好了,枕头拍松了,塞在头下。 输液管从架子上挂下来,针扎进她的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像一个走不动了的人在一步一步地挪。 孟羡锦跟着进去,在看到偌大的别墅里面只有客厅一张小小的床来安顿赵金凤的时候,那些无声的情绪都化成了愤怒。 这家人真和张橘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女儿和张橘也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生。 孟羡锦默默打量了一下整个别墅,像是很久很久都没人住一样,什么都没有,唯独除了赵金凤需要的床之外,但有一间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大白的天,从底下的门缝处,能够看见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 孟羡锦抬头看了看上面,这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孟羡锦着实被吓了一跳。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壁画,像是咒语,又像是阵法一样,整个天花板上面都是。 而且天花板像是透明的,因为除了那些奇怪的壁画,壁画下面还有两条鱼在里面游来游去,鱼是黑色的,通体黑色,但是它此刻是闭着眼睛的。 似乎察觉到外人的注视,两条鱼突然睁开了眼睛,孟羡锦注意到那两条鱼的眼睛根本不像是鱼的眼睛,它们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眼球浑浊不堪,像人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孟羡锦。 也是这一刻,一直很安静的赵金凤突然又抽搐起来。 “啊啊啊啊啊…”她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从病床上猛的坐了起来,一把扯掉自己手上的输液管,大喊大叫起来。 “我要让你们死,让你们死…” “还我的东西,还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她的面部扭曲至极,那个护工被赵金凤突如其来的发疯吓得要死,指着赵金凤连连后退。 孟羡锦急忙冲了上去,一指点在赵金凤的眉眼间,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赵金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瘫软一般直接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那两名男护士原本在外面抽烟,听见护工的大喊,急忙冲了进来,进来一看,赵金凤已经安静了,在床上躺着,时不时还在抽搐。 他们医院新来的实习医生正在给赵金凤检查眼睛。 护工还坐在地上,一脸的心有余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双鱼锁魂阵 他们急忙走过去,喊着:“孟医生…” 孟羡锦点了点头,淡定地说道:“无事,她只是突然性的抽搐…你们把呼吸机安一下,检查一切无碍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两名男护士点了点头,跑去外面的救护车上拿东西,那名护工估计没见过精神病人突然发病,被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上,连连摆手:“我不做了,我不做了,我坚决不做了…”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孟羡锦没有去理会那个护工的突然离开,只是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那两条黑鱼还在游动,但是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 孟羡锦拿出手机,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图给自己的师傅发过去,进来的男护士看见孟羡锦拿着手机在对天花板拍照,顿时就顺着孟羡锦拍照的地方看去,但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孟医生,你在拍什么呢?那天花板白花花的一片,有什么可拍的?” 闻言,孟羡锦顿时一愣,他们看不到? 但孟羡锦没说,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了回来。 “我觉得这个灯挺好看的,拍下来想看看有没有同款,哈哈哈…” 说罢,孟羡锦还尴尬地笑了笑。 两个男护士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女生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孟羡锦不回答,帮着他们一起给赵金凤安装呼吸机还有仪器。 赵金凤虽然说死期也就这几天,但是这几天都需要专门的仪器和呼吸机维持,该有的步骤还是要走,他们就算知道病人也就这几天的时间,也万万不能做出那种不管不顾、放任其死亡的事情。 短信发过去,孟羡锦很快就接到了全福禄的来电,她握着丁零零响的手机,抱歉地看了一眼那两名男护士:“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两名男护士笑着摆了摆手,孟羡锦立马跑到外面去,接起电话:“喂,师傅…” “小锦,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阵法的?” “就是我实习的医院,遇到一个病人,人格分裂,这几天就不行了,我们送她回家,在她的家里面看到的…” “家里面的人?这等心思恶毒…”全福禄的语气很不好:“看来玄门这几年也是没落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小锦你听着师傅跟你说…” 全福禄说这个阵法叫做双鱼锁魂阵。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阵法。 双鱼锁魂阵是“以物代身,以魄养精”。 它利用五行中“水主智、主藏、主肾”的属性,以黑鱼为水族之属,作为承载魂魄的容器。 两条黑鱼一阴一阳,一公一母,分别对应人体三魂七魄中的“爽灵”(主本能与智力)和“幽精”(主情感与欲望)。 阵法的本质不是杀,是“养”。 它不直接取人性命,而是将人的两个魄缓缓抽离,封入鱼形载体中,让魂魄在鱼体内“存活”。 魄离体后,人不会立刻死亡,但会逐渐失去对应的本能,记不住事、控制不住情绪、出现分裂人格。 等到七七四十九天期满,魄与鱼完全融合,人便会油尽灯枯而死,而那两条被养熟的鱼,会从死物变成精怪,完全听从布阵者的号令。 与之对应,一魂失则人昏沉,二魂失则人分裂。 而赵金凤为什么坚持这么多年,全福禄将孟羡锦发过去的图片放大看了看。 “小锦,你把赵金凤的生辰八字发给我…” 孟羡锦知道,她本来记性就好,尤其赵金凤给她的印象那么深刻,她立马就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她的命格被人更改过,你看天花板之上,那个生辰八字才是赵金凤真正的生辰八字…” 赵金凤命格乃是不多见的天官命格,得紫微帝星星运庇佑,此生大富大贵,还旺夫,气运好的不得了,但是唯独要忌身边之人。 她的命格被人更改过就罢了,关键是赵金凤的气运已经被夺走。 这个双鱼锁魂阵锁住了赵金凤的魂魄,导致赵金凤疯癫了多年不说,这个养双鱼的水一定是赵金凤的血水,血水养黑鱼,八字阵法中,棺材钉六位,魂魄成精怪,气运转身走, 夺气运必须慢慢来,一点一点地从他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否则气运原主一定会骤然死亡,而承载气运的那个人也会因为承载不住那个人的气运而暴毙。 “这个阵法只有你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就证明这布置阵法的人一定是玄门之中还有点道行的人…破阵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全福禄叮嘱道,然后将破阵的方法告诉了孟羡锦。 孟羡锦一一记下,也不再和全福禄多说,就进了房间,里面两名男护士还在安装机器,赵金凤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而天花板上那阵法中的双鱼正闭着眼睛游动。 这个人也是坎坷不行,原本应该大富大贵享受福气的命格,如今却躺在病床之上长达多年,魂魄丢失,气运丢失,命格被人更改,蹉跎一生,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死了连守长明灯的人都没有。 所以你看,人要是被嫉妒,对方连你的命格都要觊觎,都想夺走。 两名男护士的机器还没装完,任武就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连装都不愿意装,进来就直接问孟羡锦:“她还有多少时间?” 孟羡锦刚准备说话,病床之上的赵金凤直接又从病床之上直愣愣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任武:“我要你死,要你死…” “你还我,你还我的东西,还我的东西…”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孟羡锦看到赵金凤的反应,抬头去看天花板,那两条黑鱼果然又睁开了眼睛,而且还游得无比欢快。 这就是看见养它们的人,以及面对害她的人,所产生的不同反应。 任武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他说:“我会跟你们的院长联系,你们就留在这里照看她最后几天,薪资我会按照医院的六倍给你们发放,你们也看到了,护工都被吓跑了…她还时不时就发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张橘的追悼会 任武的话说得毫不客气,说完,他也不管孟羡锦他们说什么,有什么想法,转头就去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在里面多少都能听到一些。 “都是小事…” “谢谢你老院长…” “放心吧,我马上就把机器安排了…”等等一系列的话,说完他就进来对着孟羡锦他们又说:“医院那边我搞定了,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待几天,等一下我会让人送生活用品过来,薪资按照六倍给…” 此话一出,孟羡锦不得不感叹钞能力,也不得不感叹如今这个走关系的时代,还真的是有点东西,而且也幸好医院病人少哦,事情少哦,不然估计也是不会同意的。 孟羡锦倒是乐得留下来,她刚才还在苦恼到手后有什么办法再来这里一次,这不,机会来了。 那两名男护士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但一听六倍薪资,院长都同意了,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比医院好,所以也爽快地留了下来。 任武说着就要走,又在走出几步之后,转过头来看着她们三个人说道:“晚上这里会有专门的保镖过来,你们晚上可以好好休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就可以了,不要随便出来走动…” 言外之意就是晚上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听到什么也不要出来。 任武这么一吩咐,更加的证明了他的行为,说完他急急忙忙就走了,都不敢在赵金凤的面前再停留,赵金凤在任武离开之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又变成了那个样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的位置,天花板的那两条鱼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在继续游动。 孟羡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赵金凤的机器很快就安装好了,一切都调试完,检测着赵金凤的心率,任武也派人送来了午餐。 孟羡锦没有吃,她跟那两名男护士交待了一声,说要回医院拿一些东西过来,毕竟过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要留在这里,两名护士也知道,便让孟羡锦去的时候也帮他们把东西带来。 孟羡锦答应好,出门时没有去医院,反而往图书馆去。 她今天晚上要找机会给赵金凤招魂破阵,所以需要回图书馆拿东西,便返回了图书馆,带上了黑豆还有白巧,拿上了朱砂线,还有一把开过光的匕首,引魂符,还有黄符和几炷香。 从图书馆出来,孟羡锦才又去了医院,拿了那两名护士要拿的东西,然后又转道去了白石殡仪馆,是南市最好的殡仪馆。 今天张橘的追悼仪式会在这里举行。 孟羡锦去的时候,整个灵堂已经被姜家布置得很好了,豪华而又气派,姜女士亲自为张橘操办,她的爸妈没有一个能来的,疯的疯,死的死,但张橘的继父来了,带着张橘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 他抱着孩子站在张橘的灵堂前,一脸的悲伤,他说:“如果我知道小橘过了这样的日子,我定不会让她的妈妈这样为人处事的…” 孟羡锦不想跟他说这些,安慰的话她更是说不出来,这世间没有早知道,人所有的决定和行为都是由他的本心促使的,若是他早知道,他肯定不会娶张橘的母亲,更别提张橘。 所以,人都是虚伪的,都是自私的。 事情都发生了,已经成定局了,再来说这些,未免有些荒唐了。 张橘的继父走了以后,姜女士看着张橘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遗照之上的张橘漂亮又动人,如果还在,如果没有那样的原生家庭,这姑娘的前途一定不会差,但这世间的神好像总是忌讳人人圆满。 “我会想办法看破人皮油灯背后的东西,我不相信它毫无办法破除,橘子我会送她入轮回,下一辈子投个好胎的…” 闻言,姜女士拍了拍孟羡锦的后背,柔声喊道:“好孩子…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苗寨找我…” 姜楠花已经无碍了,只是耗损了太多的气血还有心力,需要在苗寨里面好好休养恢复一段时间了,孟羡锦让姜女士转告姜楠花,让她好好养伤就可以,临走前,姜女士叮嘱着孟羡锦:“小锦,你的命格特殊至极,记住切莫告知任何人,我也会用苗寨的办法帮你寻找你丢失的一魂,你也不能轻易暴露你的命格,否则实在是危险…” 这幕后牵扯了多大的事情,孟羡锦当然知道,能够人为造出她的命格之人,断不可能是平庸之辈的,而且她有预感,幕后之人很快就会有所动作了。 张橘的追悼仪式来了很多的人,有一些是看在姜女士的面子上,来的都是同道之人,但其实大部分来的都是张橘的同学,除了同班同学,学校里面的同学也都来了。 因为张橘的事情在学校传开之后,很多同学都同情于张橘的遭遇,纷纷都来吊唁张橘,张橘的追悼仪式也不算是冷清。 孟羡锦因为下午还有事情,不敢多待,参加完张橘的追悼仪式,就匆匆赶回了赵金凤家的别墅,途中,孟羡锦还去买了一坛子白酒,晚上招魂的时候需要用到。 这些都是师傅让她准备的。 孟羡锦赶回去的时候,两名男护士昏昏欲睡,这个差事比医院的闲太多了,孟羡锦就让他们去房间里面休息一会,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 任武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两名男护士彼此对视一眼,也觉得没什么事情,叮嘱了一下孟羡锦。 “孟医生,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们啊…” 孟羡锦点了点头,两名男护士才去休息,孟羡锦等他们去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将黑巧留在赵金凤的床边。 “你在这里看一会儿…” 就带着白豆去往别墅的顶楼,像这种阵法在天花板上的话,那么就是房顶了,房顶白天容易被阳光所照,夜晚被月光所照,房顶肯定有遮阴阵,破这个阵法就要先破遮阴阵,晚上的时候才好动手,不然又是破阵,又是招魂,又是归魄的,她根本分身乏术。 第一百五十章 遮阴阵 通往楼顶的楼梯一般在二楼往上,不会难找,孟羡锦顺着二楼的楼梯往上面去,果然通往了楼顶,但是估计是因为有阵法的原因,三楼通往楼顶的楼梯还做了一扇门,直接拦住了所有想要通往楼顶的人,不但如此,这扇门还是木制的,安装了密码锁,门上居然还布置了阵法。 那阵法普通人看不见,但在孟羡锦眼里,那阵法是用黑色毛笔绘制的,每一个符咒字的纹路都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果然做坏事的人所要防范的地方很多。 孟羡锦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她把燃烧的符纸贴在密码锁上。 火焰舔过密码锁的屏幕,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数字,是刻在屏幕下面的,平时看不到,只有被火烤过才会显形。 密码0605,她把数字输了进去,屏幕灭了,门开了。 白巧见此高兴地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跳来跳去,孟羡锦进去之后,又掏出了一张符纸,丢在门上,符纸碰到门的瞬间,自动隐入了门里面,也同时消除了孟羡锦刚才用手指按密码锁所留下的指纹。 门轻轻掩上,像从来没有开启过一样。 打开楼顶的门,映入眼帘的是遮阴阵,阵内无处下脚。遮阴阵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阵阵阴气,萦绕在阵法之中却没有外溢,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孟羡锦蹲下身子,将两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脚上,才踩入遮阴阵之中,遮阴阵里的阴气在她脚踩进去的瞬间像水一样漫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阵法的每一个纹路里钻出来,缠上她的脚踝、小腿、膝盖。 符纸贴在她鞋底,金色的光从她的脚下亮起来,光很弱,但足够把那些阴气挡在外面。 那些阴气在金光的外面扭动,扭了一会儿,发现钻不进去,就退了。 它没有退远,只退到离她脚踝一拳的距离,盘在那里,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孟羡锦往前走了两步。 阵法的纹路是用墨斗弹上去的,不是画在地上的,是嵌在水泥地面里的,像一道道被刻刀刻出来的疤痕。 纹路的颜色是黑色的,又像血痂,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纹路的每一个拐角处都压着一枚铜钱,铜钱是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按顺序排列,从阵法的入口到阵法的中心,每隔三步就有一组。 铜钱表面有绿色的锈,是铜锈,不是普通的铜锈,是那种被阴气腐蚀了很多年、从里到外都透了的那种锈。 孟羡锦走了十几步,走到了遮阴阵的中心。中心是一个圆,直径不到一米,圆的边缘也压着铜钱,比外围的更密,每隔半步就有一枚。 圆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路,没有铜钱,没有墨斗弹过的痕迹,是干干净净的、灰白色的、普通的水泥地面。 孟羡锦知道要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是凉的,她用手指在地面上敲了三下,敲得很轻,但声音很闷,不是敲在实心的东西上的声音,是敲在空心的东西上的声音。 孟羡锦将别在头发上的烟斗拿了下来,开启烟斗,将烟斗放在了阵法的中央,那一瞬间,所有的阴气都被烟斗吸收了进去,露出遮阴阵之下的双鱼锁魂阵,站在这里看,比孟羡锦在下面看清楚得多。 两条黑鱼闭着眼睛在里面游来游去,阵法的六个角六根棺材钉,阵法咒语密密麻麻的填写在每一处,它们一游动,就能够看到周身的水带着一点点红,也跟着游动起来,除此之外,孟羡锦还看见两条黑鱼的肚子里面还有两道符纸,闪着黑色的光芒。 那大概率就是赵金凤的八字,看到这里,孟羡锦也大概了解了。 “你晚上和黑巧就来这里知道不?我让你们拔钉子你们就拔钉子知道了不?” 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坚定地点了点头,孟羡锦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罐子,罐子里面装着一些香油,她走到那个棺材钉的面前,倒了一滴香油进去,整整六根,孟羡锦每一根都倒了一滴。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又把烟斗留在了上面,吸收阴气后,才撤回了一楼。 赵金凤一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闹过,也没有突然暴走,只是那一双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这样一直持续到晚上,吃完饭之后,准时在七点钟,任武安排的保镖就来了,两个人,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身材高大,表面上就像是能一拳把人锤死的那种,两名保镖让孟羡锦他们三个人回到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面休息,晚上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那两个男护士也没说什么,毕竟拿了钱办事,夜间不需要他们照看更好,乖乖的就回房间去了,孟羡锦也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很空旷,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还有电脑椅,还有单间独卫在里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坐在电脑桌前,从自己带来的挎包里面抽出四张黄色的符纸,开始折小人。 整栋别墅在七点之后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空调外机不响了,水管的嗡鸣声停了,连窗外的虫鸣都远了。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钟才被打破,十点钟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开门声,进来两个人,然后又有两个人出去。 孟羡锦站在窗户边看着两名保镖离开,别墅门口,一辆豪车停在那里,是任武的车。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一个重,一个轻。 孟羡锦把桌子上的四个小纸人装进自己的挎包里面。 脚步声上了二楼。 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房间走来。在她的门口停了。 “孟医生…”门外的人喊了一声,是任武的声音。 孟羡锦没有应。 “孟医生,你睡了吗?” 她还是没有应,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上了三楼。 第一百五十一章 破阵 房楼顶上传来脚步声,在上面走来走去,然后又下了楼,孟羡锦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灯没有开。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她的鞋底上面贴了两道符纸,掩盖了走路的声音。孟羡锦贴在二楼的转角处,这里刚好能够将一楼所有的景象尽收眼底。 孟羡锦看见一楼的任武和他的女儿任敏敏在赵金凤的床前站着。 “你今天疯了是不是,就两天的时间你等不了吗?老神仙都说了,只要这最后几天稳住,她的气运就算完全转移完毕,我们都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和业报,你都忍了那么多年了,何须在这一时?” 任武呵斥的声音传来,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楼梯口,面对着赵金凤的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身后绞着,绞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女儿任敏敏站在他对面,面对着赵金凤的床,背对着窗户。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赵金凤的被子上。 任敏敏没有说话。 她的右脸上还有那道巴掌印,从颧骨到嘴角,五道红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边缘肿得更高了。 看来今天任武的那一巴掌是下了足够的力道了,任敏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紧握成拳头。 “你听到没有?”任武的声音又沉了一些,他转过身,面对着任敏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副无框眼镜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掩藏起来的情绪复杂又阴狠。 “你忍一忍,就这两天,等她死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就有了稳定的根基,你到时候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爸爸绝对不会再去阻拦你。” 任敏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从赵金凤的脸上转到任武的脸上,又从任武的脸上转到赵金凤的脸上。 赵金凤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那层灰白色的死气加深了很多。 好像下一刻她都会死去一样。 见任敏敏没有动,任武走过去搂住任敏敏的肩膀朝着外面走:“你不想看见她就不要来看就是了,你非要来膈应自己,敏敏,我马上就给老神仙打电话,让老神仙加快速度可以吧?” “那她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医生还有那两名护士留下来照看她?”任敏敏质问着。 “敏敏,爸爸现在的身份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知道吗?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的,到时候一旦有什么负面新闻,就会非常影响公司的股价,我没说不能堵,那个医生和那两个护士就是爸爸的人证,他们留在这里照看她最后的这几天,她死了以后,就算被爆出来什么不好的新闻,我都有人证来证明知道吗?敏敏,爸爸这叫周全……” 父女俩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孟羡锦从二楼的转角处走出来,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冷笑一声。 真的是好算计,好算计啊。 只是她真的无法想象眼前的赵金凤不但是结发妻子,更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两个人到底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又是如何做到这么恶毒的。 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孟羡锦走到两个护士的房间门口,一个房间上面贴了一张符纸,用来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以防两个人突然清醒,不然到时候被看到了就不好说了。 孟羡锦又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将黑豆还有白巧从肩膀上放下去。 “你们带着他们四个上去,一根棺材钉站一个,我说拔的时候,你们就用力拔棺材钉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黑巧和白豆站在地板上,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孟羡锦又从自己的挎包里面拿出刚才自己折的四个小人,小人一落地就跟着黑巧和白豆一起蹦蹦跳跳的上三楼去了。 孟羡锦下到一楼,看着还在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赵金凤,走过去食指点在赵金凤的额头上:“赵金凤,今天我助你回归本体魂魄,你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床榻上的赵金凤似乎有所感应,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孟羡锦的眼里,竟满是泪水。 孟羡锦见此,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一坛白酒,再拿出那一捆朱砂线,将朱砂线在赵金凤的左手腕还有右手腕都各系了一圈,然后又将两个手腕的朱砂线各自打了一个结,念道:“左系阳,右系阴,阴阳归位,外邪不侵。” 与此同时,孟羡锦又拿出四张符纸,符纸立于阵法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漂浮在空中,她在阵法的中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咒语默念: “五方镇位,四象守门,朱砂为界,符纸为阵,天不收,地不取,唯此一魂,归其本主,魄在外,魂在内,本是同根生,今朝各离,一刀两断非我愿,唯愿归位,散!” 咒语念出的瞬间,楼顶之上,黑巧和白豆带着那四个小人站在棺材钉的位置上,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上面,用尽力气将那一根已经被孟羡锦抹香油快要润滑的差不多的棺材钉拔了出来。 棺材钉拔出的瞬间,整个天花板都裂了开来,两条黑鱼带着血水从天花板上面掉了下来,那个血水无比的腥臭,熏人。孟羡锦都来不及管那一股腥臭味,伸手接住那两条黑鱼,立马裹上两道符纸,就丢进了那一坛白酒里面,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一坛白酒。 点燃的那一刻,“嗖”的一声,酒坛里面的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了,火苗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那两条黑鱼在烈火里面挣扎了几秒钟,两道白色的光芒从酒坛里面飘了出来,酒坛里面的火焰颜色变成了正常的橙色。 看到那两道魂魄从黑鱼里面释放出来,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床边,在赵金凤的额头上开始化符:“魄在外,魂在内,本是同根生,今朝各离,一刀两断非我愿,唯愿归位,归…” 第一百五十二章 魂魄归位 那两道白色的光芒在孟羡锦的牵引之下,从赵金凤的额头进入,然后回到了赵金凤的体内,与此同时那些寄生在赵金凤体内的那些魂魄在孟羡锦的施法逼迫之下,一个两个都被挤了出去,化作一道道黑烟往别墅外面跑去。 赵金凤的魂魄归位那一刻,她整个人抽搐起来,痛苦地弓起身子,扯得床榻上的锁链噼里啪啦地响,孟羡锦伸手在她的眉眼间又是一点,金色的光芒闪过,赵金凤顿时就倒在床上,此刻楼顶之上蓄满了阴气的烟斗悬浮在空中,在那一刻骤然燃起了鬼火,绿幽幽的鬼火倾倒而下,将整个阵法都燃烧了起来。 黑豆和白巧带着那四个小人,一人抱着一根棺材钉,蹦蹦跳跳的从楼顶之上下来,孟羡锦用符纸将赵金凤包裹起来,然后迅速的躲在一边去。 天花板骤然崩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孟羡锦接过黑巧还有白巧递过来的棺材钉,将六根棺材钉用符纸包裹起来放进包里面,又对着黑豆还有白巧说道:“你们去上面把门上的那两道符纸撕了,让那两个男护士清醒过来…” 黑巧和白巧听到孟羡锦的吩咐,又蹦蹦跳跳的上楼去。 两名男护士在昏睡之中,只觉得什么东西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光,那种疼痛感嘎嘎真实。 他们猛然清醒过来,眼前什么都没有,脑袋昏沉沉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嘴里发苦,嗓子发干,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又硬生生地灌了几大杯浓咖啡,两种药效在身体里打架,谁也打不过谁,尤其还是脸颊,巨巨巨巨痛。 他们摸着自己的脸颊,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 “王东,陈加祥…”楼下传来孟羡锦焦急的喊声。 两个人外套来不及穿,鞋子也来不及穿,急急忙忙的跑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天花板塌了,不是整块塌下来的,是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像被人从上面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碎的。 碎块落得到处都是,地板上还有血水,巨臭无比,客厅的灰尘很大,大得像有人往客厅里扔了一颗烟雾弹,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吸进鼻子里又干又涩,呛得人直咳嗽。 孟羡锦跪在赵金凤的床边,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床铺上面,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赵金凤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按。 她按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肩膀每一次下沉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赵金凤的身体在床上随着她的按压一上一下地弹着,她的嘴是张开的,嘴角有白沫,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枕头上,淌到被子上。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着,不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但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孟羡锦看见他们,顿时大喊一声:“叫救护车…” 人的本能就是这样,就算眼前的人是将死之人又如何,在她濒死之际,他们仍然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去死。 王东和陈加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客厅一片狼藉,听到孟羡锦的大喊,急急忙忙地去掏手机,然后发现手机在楼上。 他们又急急忙忙地跑上楼拿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而任武这一边,在黑鱼死亡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他顿时捂住自己的胸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跄倒地。 刚回来的任敏敏看见自己的爸爸突然口吐鲜血倒地,吓得花容失色。 “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她跑过去扶起任武,任武捂着自己的胸口,死死地拽着任敏敏的手:“快,快,给…给…老…老…神仙…打电话…打电话…” 任敏敏听到任武,哭着点了点头,然后去掏任武的口袋给那位所谓的老神仙打着电话。 两边都上了救护车,不一样的是,一边通往死亡,一边通往新生。 南市某间算命铺子里面,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佝偻老人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冷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对面破碎的罐子,碎片上面一只已经咽了气的蜈蚣躺在那里。 独眼老人站起来走到破碎的罐子前,看着那一只已经死掉的蜈蚣,他把蜈蚣从罐子碎片里捡出来,放在手心里。 那死掉的蜈蚣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枯枝。他用拇指摸了摸蜈蚣的背,蜈蚣的背是硬的,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 老人把蜈蚣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红布,把蜈蚣包起来,红布是旧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寿”字。 “寿”字的笔画歪歪扭扭的,不是绣的,是用针尖刻的,刻了很久了,线已经褪了色,只剩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他把红布包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从冷笑,逐渐变得愤怒,最后变得扭曲,他的手紧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破我的锁魂阵,真是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小小的铺子里面显得尤为突兀和尖锐。 架子的上面挂着一个铜镜,刚好就在他的面前,镜面上有一道裂纹,从中心向边缘延伸,像一道被刀砍过的疤痕。 裂纹里有黑色的渍迹,不是血,是灯油,好像是干了很多年的灯油,已经渗进了镜子的边缘里面了,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的脸是歪的,不是天生的歪,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皮肤收缩、把五官拉歪了。 左眼烧没了,眼眶是空的,空的眼眶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右眼还在,但眼珠是混浊的,发黄的,布满血丝的,像一颗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很多年的标本。他看着镜子里那只混浊的、发黄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他用那只眼睛眨了眨,但是镜子里的那只眼睛没有眨。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人破了锁魂阵 他裂开嘴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 他说这话、做表情时,铜镜里的影像却没有动,也没有张嘴说话的动作。 独眼老人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又重复了一句:“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 他说完呵呵笑着,镜子里的影像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也不恼,笑着又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高到只能看见眼前那一片黑色的天空,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 墙是黑的,不是刷的,是被什么东西熏的,还是被这条巷子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气熏的。 他走出门,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云,很厚的云,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回铺子里,关上门。 门关上的时候,窗户外面突然透出一道金色的光,但仅仅只是一瞬间,那光芒又暗了下去,消失不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铺子里暗了下来,只有桌子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像一个在跳舞的老鬼。 独眼老人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罐子。罐子是陶的,黑色的,没有盖,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着一枚铜钱。 他把铜钱拿下来,把红布揭开,罐子里是空的,但罐子底部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油,是灯油,从赵金凤的阵眼上渗出来的,被他用罐子接住了。 他把罐子举到灯下看,油在罐底晃动,很慢,很慢,像什么东西在里面费劲地蠕动着一样。 油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像蛆,又像线头,在黑色的油里扭动。 他把罐子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在纸上画了一道符。 符画完的时候,朱砂的字迹在黄纸上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是红色的光,像血。 他把符纸折成一只纸鹤,放在罐子口。 “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 他又重复了那句话。 “那个人该死…”他声音里充满愤怒地说,“你去找到那个人,我要让那个人…成为我的奴隶…” 纸鹤的翅膀在罐子口扇了两下,然后飞了起来,在铺子里飞了一圈,从门缝里飞了出去。 老人把罐子放回抽屉里,把铜钱压上去,把红布盖好。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张歪斜的、被烧过的、少了一只眼睛的脸也在看着他。 他用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镜子里的那只眼睛。 “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他对镜子里的人说:“那个人该死…该死…” 而孟羡锦这一头,救护车一路开到了河原精神病医院。 赵金凤被从车上抬下来,推床在急诊大厅的瓷砖上飞快地滑行,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护士从两边跑过来,有的举着输液瓶,有的推着心电监护仪,有的拿着病历本,本子翻开,笔夹在本子上,随着推床的颠簸一上一下地跳。 孟羡锦跟在推床后面,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飘着。 “二十三床,赵金凤,心跳五十二,血压七十八,呼吸十二,血氧八十八。” 王东一边推床一边报数字,声音很急,像一个人在赶时间。 护士在病历本上飞快地记着,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赵金凤再一次被送回了二十三床。 心电监护仪接上了,绿色曲线在屏幕上跳着,一滴一滴的,像钟摆。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透明的塑料下面能看到她的嘴唇,干裂发白,但比之前在别墅里的时候有了一点血色。 输液管扎进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但是比之前好得太多了。 孟羡锦站在床边,看着赵金凤的脸。 那层灰白色的死气已经褪到了下巴,只差最后一小截就要全部褪完了。 褪完的地方皮肤是白的,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很久、终于出来晒了晒太阳之后的那种白,白得透明,白得发光。 魏纬丽接到消息也从家里面赶了过来,给赵金凤做着急救,检查了全身,他们都以为赵金凤今晚肯定是要死了。 但是做完检查,魏纬丽奇怪地发现赵金凤身体里面每一项指标都在以很快的速度恢复着,那些数值甚至超过了她这几年在医院见过的所有数值。 甚至他们抢救都没有费多大的力,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跳得很稳。 一下,一下,一下。 魏纬丽站在心电监护仪前,手里还握着听诊器的探头,探头的金属面贴在赵金凤的胸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病号服。 她能感觉到赵金凤的心跳,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随时会停的跳法,是实的,是沉的。 她把探头从赵金凤胸口拿起来,挂回脖子上,转身看着身后那堆护士。 护士们手里拿着各种报告单,血气分析的、电解质的、心电图的、脑电图的,每一张单子上的数字都在告诉她们同一个事实。 这个人不会死。 不再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那种不会死,是“不会再死”的那种不会死。 她的身体在修复,在以一种超出医学常识的速度修复。 那些被药物和疾病摧残到千疮百孔的器官在重新工作。 她在变年轻,不是脸变年轻了,是身体变年轻了。 那些被偷走的八年,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还给她。 “孟医生…”她喊了一声。 孟羡锦从床尾走过来,白大褂的袖口上还有赵金凤嘴角的白沫,她没擦。 “魏主任…” “你们在任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羡锦看着魏纬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任先生晚上的时候说他请来的人会接管病人,我刚好起来喝水打算去查看一下病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客厅里面没有人,我刚下来,他们家的天花板就塌了,赵金凤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莫名其妙被人打了 说完,孟羡锦还指了指王东和陈加祥,王东和陈加祥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点头附和道:“真的,我们听见孟医生大喊,然后出去的时候,天花板都塌了,孟医生正在抢救病人…” “而且那个客厅里面很多水,红红的,跟血水一样,臭死了,真的是邪门得很,任先生不在,那两个保镖也不在…”陈加祥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魏纬丽扭过头狐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那你们两个的脸是怎么回事?” 王东和陈加祥两个人的脸,此时此刻都是红肿的,两边都是。 孟羡锦刚才都没注意到,现在被魏纬丽这么一提,再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这两个小纸人,别看是一张纸,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孟羡锦只看了一眼就很快转过头去,将注意力放在赵金凤的身上。 王东和陈加祥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 “不知道…” “嗯?”魏纬丽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王东和陈加祥无比哀怨,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咋回事,昨天晚上去到房间之后,刚开始还有点睡不着,后面不知道咋回事,困的要死,一觉就睡过去了。 不但如此,他们还睡得特别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感觉自己在睡梦之中好像是被人家打了,啪啪,脸颊一阵巨痛,他们顿时清醒过来,就听见孟羡锦的呼救声了。 他们的脸颊到现在还很痛呢。 “我们真的不知道,好像是睡着了被人打了…” 王东解释着,魏纬丽的目光在王东和陈加祥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把病历本合上,夹在腋下,走到赵金凤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她的床边不要离人,护士站的人多观察一下,我今晚也会守在这里,你们三个回去休息吧…” 这里说的三个就是孟羡锦、王东和陈加祥。 王东和陈加祥跟魏纬丽说了一声,就先走了,孟羡锦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跟魏纬丽也直接说道:“魏主任,我再待一会就走…再观察一下赵金凤…” 魏纬丽也没有多问什么,在她看来,她刚出来实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于自己参与抢救的病人,她也会留到最后等到病人的病情稳定一些,所以也没有再多问孟羡锦什么,默许了孟羡锦的做法。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病房,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面前,又给赵金凤检查了一遍全身,尤其是看了看赵金凤的眼睛,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浑浊了,血丝也在逐渐消散。 她伸出食指落在赵金凤的眉眼间,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游走在赵金凤的全身,最后又回到了孟羡锦的指尖。 赵金凤的魂魄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体内,但是适应少说也要两三天的时间,所以这两三天,赵金凤就会陷入沉睡之中,但因为魂魄离体太久,赵金凤之前被消耗的寿命和气运也已经回不来了。 她想了想,任武夺走了赵金凤的气运和寿命,平白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寿命。现在阵法已破,属于赵金凤的寿命会不会至少回来一些?而且任武夺取他人寿命,她是不是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幕后布阵的那个人也一定会在阵破的时候知道,她还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想到这里,孟羡锦伸手又在赵金凤的肩膀上拍了拍,稳了稳赵金凤肩上的魂火,做完这些她正准备走,窗户外面飞来一只飞鹤,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阴气,孟羡锦回头,就看到一只飞鹤停在窗户上面,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 这是幕后之人来了?孟羡锦笑了笑抬手想捏死那一只飞鹤,羡了想,她又把手放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一样,任由那一只飞鹤飞到赵金凤的病床上飞来飞去,最后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孟羡锦把黑豆还有白巧留了下来,自己回了图书馆,那六根破阵取出来的棺材钉需在两个小时之内丢到盐水里浸泡六个小时,否则赵金凤还是有生命危险。 孟羡锦回到图书馆将六根棺材钉丢进盐水里面泡着,才丢进去,那六根棺材钉就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盐水很快就变成了黑色,孟羡锦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马又去洗了一个澡,将自己身上在任武那里沾染的血水洗掉,然后又去自己的房间里面换了一套衣服。 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工装裤,一双大黄靴,拿上一顶鸭舌帽,孟羡锦又出了门。 她刚出门,一阵阴气飘过,停在孟羡锦的身边,隔了一会,孟羡锦对着那道阴气点了点头,然后阴气离开。 孟羡锦打了一辆车,就去了南市第二人民医院。 那里,是任武刚刚昏迷被送去的医院。 没有人在那么恶毒的夺走他人的性命和气运之后,还应该活着。 孟羡锦看不下去。 这一边,任武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救,各方面的机能都在下降,医生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身体状态。 吐血了。 但是没有任何病状,吐血的来源没有,身体里面的各个器官都是完好的,健康的,但是就是生命力在逐渐下降,他们找不到任何病因,也不知道如何治疗。 真的是奇了怪了。 “你们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求求了,真的求求了…” 任敏敏朝着那些医生跪了下来,那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解答这个奇怪的现象,只能把任敏敏扶起来。 “我们会尽力的…” 然后为首的医生问任敏敏:“这位先生昏迷之前吃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或者有没有喊过哪里不舒服?” 任敏敏闻言,连连摇头:“没有,他刚才还好好的,我回去就看见他突然这样了,大口大口的吐鲜血…然后就昏迷不醒,我就送来了…等等…”任敏敏顿时想起任武昏迷之前让她打的电话,她拿着手机,急急忙忙的就朝着楼道口跑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所谓老神仙 那边的电话一接通,任敏敏就焦急地问着:“老神仙,老神仙,你来了吗?你快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 “放心吧,你爸爸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任敏敏又哭哭啼啼地回到了急诊的地方,那一群医生还在找任武的病因,但是都找不到,也只能先维持着任武的生命,该用上呼吸机就用上呼吸机,该监测心跳就监测心跳,再观察观察。 孟羡锦来的时候,任武已经被转进单间病房了,这个所谓的医疗器械董事长在南市还是有点关系的,不应该是他有关系,而是他的身份。 任敏敏在一边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孟羡锦避开了病房里面的人,悄悄地进到了任武的病房里面,任武肩膀上的魂火已经处于要熄不熄的状态,孟羡锦在任敏敏的额头上贴了一道符纸,让任敏敏暂时醒不过来,又走到任武的病床前,拿出银针取了任武的指尖血滴进自己带来的罐子里面,又在任武的额头间化了一道符,符咒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隐入任武的眉心里面,消失不见。 做完这简单的两件事,孟羡锦从任武的病房退出来,任敏敏额头上的符纸自动化成金光消散在空气之中。他往电梯方向走,迎面走来一个佝偻老人,他用黑色的墨镜挡住一只眼睛,只留下一只眼睛,眼神犀利充满算计。 他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道袍,在现在这个时代,还穿着这种款式的道袍证明这个人不畏世人眼光,特立独行,但有一说一,这个老人的道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的气息都让人很不舒服。 孟羡锦和他迎面而来,老人眼神犀利地看向孟羡锦,眼眸微微一眯,但是很快又把眼神收了回去,像看路人一样的眼神,平常的再平常了。 他没注意到孟羡锦,但孟羡锦注意到了这个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任敏敏口中所谓的老神仙,也是那个帮助任武布阵的人,但是就算现在发现了,又能挽回什么? 什么也挽回不了,孟羡锦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同时,孟羡锦闻到那个老人身上的一股浓烈的尸臭气息。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老人直接朝着任武的病房而去,孟羡锦乘着电梯离开。 独眼老人来的时候,任敏敏还在昏睡之中没有醒来,独眼老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任敏敏,看了一眼任武,脸上已经呈现了死气,他抖了抖自己宽大的袖子,顿时就从袖子里面跑出来了一条蜈蚣,蜈蚣掉在床上,爬上任武的脸,从任武的鼻子里面钻了进去。 没过一会,蜈蚣又从任武的鼻孔里面钻了出来,但没走两步,抽搐了一下,就死在了任武的脸上,看见蜈蚣死了,独眼老人猛地眯起眼睛,顿时怒火中烧。 他把蜈蚣从任武的脸上捡起来塞进袖子里,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东西。很小,黑的,像一颗棋子。 他把那个东西举到灯下,是一枚钉子,棺材钉,和孟羡锦从楼顶阵法上拔下来的六根一模一样。 钉子上刻着符文,钉尖是黑的,不是生锈的黑,他把钉子举到任武的眉心,对准了,准备扎下去,但是无论如何那一枚钉子都扎不下去,独眼老人看着任武,那一只没有被墨镜挡起来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他伸出手在任武的眉间探了探,一道金光闪过,他更加怒火冲天。 到底是谁?这南市的玄门不仅破了他的阵法,还缜密到一点破绽都没有,现在这个人的命还被人定了,还在任武的身上下了符咒,现在他任何符咒和术法都被那一道符咒挡了回来,他无计可施。 任武也摆明了死定了。 什么时候玄门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了? 难不成是陈青山?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陈青山,那老道早就封山不出了,是死是活现在都不知道。 或者是他的小徒弟陈克?那小子如今在玄门倒是有点东西和道行。 但是也不可能,那小子三年前伤了根本,如今就算恢复,也不可能将符咒运用得如此之好,能够抵挡他们黄山一派的蛊咒。 难不成玄门哪一家又出了新才俊,他不知道? 想来想去,他想不出来,但是让自己气的不行,收回棺材钉,走到任敏敏的面前,隔空一巴掌扇醒了任敏敏。 任敏敏醒过来就看见自己口中的老神仙坐在她旁边,那只剩一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她急忙跪在地上,连连朝着那个独眼老人磕头。 “老神仙,老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我爸爸不能死,不能死…” 独眼老人讽刺地看着任敏敏,八年前,这个小姑娘面对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可不是这个样子。 原本的任武一穷二白,二婚带着一个姑娘,就是这个任敏敏,还命好的找到了身为独生女,家境又不错的赵金凤,赵金凤的父母死了之后,任武不甘自己一辈子被人说成吃软饭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移命借运一说,就去算了赵金凤的命,这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是好消息。 于是就到处打听,打听到了独眼老人会这个,花了大价钱不说,任武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请动了独眼老人为自己施法布阵。 将赵金凤的命格转到了任武的身上,还改了赵金凤的命格,那时候的两个人都已经年纪大了,还作出这些事情来,也真是天下奇闻。 赵金凤的命格被这么移转改动后,任武在原本的工作上更上一层楼,这几年更是平步青云,赵金凤的命格也延长了任武的寿命。 更何况任武可是得到了一切。 这还真省去了他亲自动手杀妻夺产、遭人议论的麻烦。 可怜的赵金凤被人改了命,孩子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真是讽刺至极。 独眼老人无视任敏敏的磕头请求,冷声问道:“你们之前遇到过什么人没有?”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续命 任敏敏摇头:“没有,我们什么人也没遇到过,一切都很正常,老神仙,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啊,我爸爸不能死…” 任敏敏哭哭啼啼的,独眼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那你们带谁去家里面了吗?” 任敏敏刚摇头说道:“没有…” 然后立马又道:“医生,就是那个精神病医院的医生,去过家里面,还有我爸爸带去的两个保镖,但是晚上的时候我爸让保镖走了,别墅里面就只剩下了三个医生…” 听到这里,独眼老人站起身来,再不愿意听任敏敏的哭闹就要走,却被任敏敏抱住了脚: “老神仙,老神仙,我爸爸怎么样了?我爸爸不会死的吧?” 独眼老人冷冷地看了一眼任敏敏,然后又看了看病床上的任武,将自己的脚从任敏敏的怀里抽出来,一脸厌恶地道:“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闻言,任敏敏顿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病房。 孟羡锦从任武所在的医院离开,又匆匆地返回了赵金凤的病房,把任武的血和赵金凤的血融合在一起,又在赵金凤的身上画了一道引命符,将任武还仅存的寿命都尽数添给了赵金凤。 孟羡锦第一次使用这样的大术法,又在两个医院之间跑来跑去,累得够呛,还担心术法失败,因此整个晚上都无比紧张,但好在一切都顺利无比。 等到一切忙完的时候,都已经早上七点了,孟羡锦也来不及回去了,索性就去了医院的食堂,这还是她来上班这几天,第一次来医院的食堂吃饭。 之前听张春兰说过,医院最近这几年虽然业绩不好,也越来越破落,但是医院食堂的饭菜可是非常好吃的。 他们西南这边的人早餐不爱喝粥、吃鸡蛋,他们的早餐一般都会吃本地方的特色早餐,米线啊,饵丝啊这些东西。 虽然很油,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才是最爽的。 孟羡锦去到早餐口,用饭卡刷了一份大碗的杂酱米线,还有一杯热豆浆。 她真的饿坏了,两个地方跑来跑去,真的很费体力,而且昨天晚上孟羡锦终于体会到了她师傅临走前说的“赶紧去把驾照考了,自己有车更方便”的意思了。 昨天晚上她要是会开车,来回不仅能省车费钱,还能省时间。 孟羡锦想着,这会就刚好有时间,边吃早餐边翻着附近的驾校,这样她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去练车,下夜班的时候也可以去练。 “你在找驾校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孟羡锦回头,就看到一个男生穿着一件白大褂端着一碗饵丝,个子很高,起码在185以上,年纪看起来和孟羡锦差不多大,长得不白,但是很阳光,那种硬朗的少年气息很足,不像陈克,阴湿阴湿的。 孟羡锦不说话,看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手里的饵丝碗放在孟羡锦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碗里的饵丝冒着热气,杂酱上面飘着葱花和韭菜,看起来非常可口。 他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在桌上墩了墩,筷子墩齐了,拌起饵丝。 “我叫陶奚,跟你一个学校的,不过我的成绩没你好,和你同一批来这里实习的…” 孟羡锦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手机屏幕上驾校的页面被她按灭了,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冒昧的男生,还是礼貌道: “你好…” “我在第一精神科,在一楼,你不要误会,我是在学校的实习群里面看到你的信息的,本来第一天就想跟你打招呼的,但是你那天好像很忙,下午也没有来,所以就只能等到机会了,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来这里实习我想着也有个伴,多交流一下能够顺利过实习期,所以你不要误会…” 说着说着陶奚还涨红了脸,生怕孟羡锦骂他一样,孟羡锦看着陶奚涨红了脸,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她从来不主动交朋友,但也从来不树敌。 “没事,还是同校,也算是有缘分…” 陶奚闻言笑了笑,看着孟羡锦如此淡定的模样,继续着刚才的问题:“你在找驾校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嗦了一口米线:“是的啊,准备报一个驾校…” 陶奚闻言,立马激动起来:“好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刚好从那个学校考出来,教练什么的都很好,主要像我们这种要五六点才下班的时候,你晚上也可以去练,时间很灵活,那是我姑父办的驾校,还便宜,就在附近…”说完,陶奚急忙又说道:“我不是托,就是单纯觉得很好想推荐你来的…” 这个陶奚好像很爱解释。 孟羡锦看着他有些局促,点了点头:“可以啊,我了解了解…” 主要是孟羡锦也懒得去对比了,这里刚好有人介绍,也省得麻烦了。 陶奚看着孟羡锦,心里又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他想过了千百种被拒绝被怀疑被鄙夷的场景,都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容易,而且这姑娘还如此淡定。 “那我加你微信?我给你推过来…” 孟羡锦又点了点头,打开了手机,后面整个早餐时间,都是陶奚在说,孟羡锦专心嗦粉,偶尔回一两句,吃完之后,孟羡锦直接告别了陶奚,说病房还有事,要先上去了,陶奚也不敢耽误孟羡锦,跟孟羡锦说了一句再见,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孟羡锦说还有事,是真的,她吃完以后感觉有力气了,又跑去赵金凤的病房去查看赵金凤,赵金凤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而且她脸上的那一股死气都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又检查了一番赵金凤的眼睛,张春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孟羡锦在给赵金凤做检查,她笑着打趣道:“小孟啊,你可是比我们所有人都上心这个病人啊,你不怕她那一个人格出来伤害到你吗?” 孟羡锦摇了摇头:“既然都干了这一行,入了这个医院,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人格分裂的病人肯定不止这一个,我总不能个个都害怕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报还一报 闻言,张春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孟羡锦,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般,要是其他人被从一个很好的实习地方安排到这里,早就要死不活的去闹了,这姑娘不但没闹,好像在这里还适应的挺好的。 “小孟医生,你倒是挺乐观的…” 孟羡锦笑了笑没回话,看完赵金凤就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路过魏纬丽的办公室的时候,孟羡锦听见王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任,任家的人过不来了,说是赵金凤的先生任武在滨海急病住院了,人恐怕是不行了…” 晚间的时候,任敏敏来医院看过赵金凤一次,在赵金凤的病床前,连连摇头,满脸泪水:“不可能,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然后在房间里面大哭大闹的,被魏主任直接叫来了保安拖走,孟羡锦有事没事的就往赵金凤的病床前跑,成不成功就看赵金凤醒来的状态了。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赵金凤终于醒了,值班的护士连忙去叫魏纬丽,魏纬丽去检查,赵金凤的身体各项机能和指标都达到了这八年来在医院前所未有的好。 赵金凤的眼睛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浑浊,迷茫,她眼神清明的看着魏纬丽,片刻后,竟然缓缓开口说道:“魏医生…谢谢你…” 闻言,魏纬丽给她做检查的手顿时一顿,震惊的看着赵金凤,许久之后,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金凤轻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我叫赵金凤…” “我很清醒,魏医生,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也感谢这里所有的医护人员…” 赵金凤突然清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河源医院,医院的宣传科也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往第三科室的住院楼跑了几十趟。 宣传科顾主任,摸着他那仅剩的几根头发,笑得合不拢嘴:“看看看看,我们和原又即将重新起航,八年啊,整整八年啊,我敢说整个南市,不,全国,哪一家能够治愈一个患了整整八年人格分裂症的病人?只有我们和原,只有我们和原啊…” 这一病例的治愈不日肯定会在整个南市的医疗系统之中被传遍。 赵金凤的病房除了被本院的医生踏破,还来了许多外院前来看望的医生,他们来学习是真假参半,来看真假却是真的。 医院上面为了预防万一是诈和,愣是多留了赵金凤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所有人都轮流观察。 赵金凤不但没再犯病,精神头也越来越好,也记起了很多的事情。 而任武在赵金凤清醒过来的那天晚上,在南市第二人民医院被宣告了死亡,赵金凤自己在清醒的第十天左右,就联系了律师,准备回到自己的家拿回自己的家产什么的,那些事情孟羡锦没有刻意去打听去了解。 她的福缘在赵金凤醒来的时候已经收到了,一个月的寿命,虽然很少,但好在是有点,她本身也对这件事情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回报,因为这件事情是她的主动参与和决定,不背负因果债已经是很好了。 赵金凤出院的那一天,孟羡锦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开,孟羡锦喊了一句:“请进…” 进来的人是赵金凤,她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走进来,满脸感激的看着孟羡锦:“小孟医生…” 孟羡锦看着她,没有提起那些事情,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很玄乎,尤其她还是医生,赵金凤不记得的话,她也不必要去特意要求赵金凤记起来。 “今天要出院啦?” 赵金凤点了点头:“我来是特意来感谢小孟医生的,那些事情我记得,也知道是你救了我…” 孟羡锦那天晚上在任家做的事情,她虽然是不清醒的,但是她看见了,她感受到了,也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被当成神经病送进来,又怎么被人借运索取魂魄的了。 这件事情很玄乎,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但这却是她真真实实经历的,而眼前这个人就是救她的人,她也记得,也知道。 “这几天一直不敢和你正式道谢,也害怕这件事情给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懂得保密的,小孟医生,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已经是亡魂了…” 说着,赵金凤就推开椅子,朝着孟羡锦要跪下去,孟羡锦连忙扶起赵金凤:“分内之事,还是你自己的求生意识比较强,说出那些话,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你千万不要这样,会折煞我的…被人看到也不好…” “小孟医生…”赵金凤已经哽咽了,泪水顺着眼眶哗啦啦的流。 孟羡锦将赵金凤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赵金凤将手中的盒子朝着孟羡锦递过去。 “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小孟医生收下…” 说着赵金凤打开盒子,好几块金条金灿灿的放在里面,孟羡锦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可千万收不得…” “小孟医生,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有钱,这可是那两头白眼狼死都不会想到的,孟医生,你要收下,不是你救了我,我哪里还能找回自己的东西和性命…” 孟羡锦连忙摇头拒绝,把箱子盖起来,推回去:“赵女士,今天这金条我要是收了,我在医生这个行业可就待不下去了,以后再遇到您这样的人,我可就救不了了,所以您赶紧收回去吧,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弥补这些年流失走的时间…” “可是,你不收…”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这些钱可以捐助,可以慈善,这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很多,这也是你自己的福报…” 孟羡锦好说歹说才让赵金凤把那些吓人的金条收了回去,隔天,赵金凤就给和原医院捐赠了好几台新型的医疗器械,宣传科的主任更是联系了本地方的一家媒体,还把赵金凤叫来,大肆宣传了一遍和原的这一特殊病例。 孟羡锦见此感叹不已。 这顾医生是真的为了和原的业绩不遗余力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门口的血脚印 这大半个月来,除了赵金凤的事情,孟羡锦也没有再遇到过很诡异特别的事情,她也难得忙里偷闲,在这大半个月里养好了之前的伤,也顺带好好地融合了一下自己这么久以来积攒的福缘,还报了驾校。 就是陶奚之前推荐的那一家,叫顺义驾校,是他的姑父开的,感觉各方面都还可以,孟羡锦也不挑了,直接就选择了这个驾校,驾校报完,孟羡锦就紧着把科一考了,明天就可以去练车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排班表出来了,孟羡锦喜提半个月的夜班。 看到排的是自己的夜班,孟羡锦还有些高兴,刚好下班去练几小时的车,回家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孟羡锦懒得叫外卖,就去图书馆附近的夜市买了些卤味,还打包了一份米线回图书馆吃。 刚到图书馆门口,孟羡锦顿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一阵阴气扑面而来,但是又很快消失不见,一串血脚印在图书馆的门口徘徊,但是都在门口没有进去。 孟羡锦转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阴气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但血脚印不是。 孟羡锦记得,这一串血脚印半个月之前,在她去千山墓园的那个夜晚也在图书馆里面出现过,但之后的大半个月都没有见到过这一串血脚印,现在又突然出现,到底是谁? 寻求帮助还是其他的什么? 孟羡锦想着,也没有特别去深究,因为这一串血脚印的主人无论是寻求帮助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来到这里,都一定会再次现身的。 孟羡锦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再管那血脚印的事情,但孟羡锦进去之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图书馆的大门看。 孟羡锦回到图书馆,打开卤味,吃着米线,生活有点惬意,这样的日子在从前她从来不敢想,那个时候爷爷在,她只知道拼了命的埋头读书,只要去实习完,就可以上班就有钱,就能让爷爷的日子轻松一点,她到时候把钱都攒下来,给爷爷养老。 但现在这样的日子,看似很轻松很惬意,但是她也不敢想,因为爷爷还在等她,她的身世之谜,她也要知道。 孟羡锦坐下来没一会,又是一阵阴气过来,孟羡锦抬头看去,两个小鬼正在图书馆的门口对着孟羡锦招手。 看见他们,孟羡锦拿起桌子上的香,连忙跑了出去。这正是她之前给了好处,让出去打探爷爷信息的两个小鬼,他们进不来图书馆,只能等孟羡锦出去。。 孟羡锦刚出去,两个小鬼就激动地跳脚,孟羡锦给两个小鬼点了两株香,两个小鬼吃得可欢乐了。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孟羡锦急忙问。 两个小鬼一脸满足,围坐在孟羡锦的身边。 “打听到了吗?”孟羡锦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到像怕惊醒什么。 两个小鬼对视了一眼,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其中一个小鬼在孟羡锦期盼的眼神中摇了摇头道:“没有,小锦姑娘,我们在你爷爷的坟头蹲了好久,都没有发现你爷爷坟头有人去过,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真的,小锦姑娘,一点都没有,但是你隔壁的阿婆,那真是有情有义,隔三差五的就去你爷爷的坟头上,给你爷爷清理杂草…” 孟羡锦知道,那是王婆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吗?那我们家老宅有什么异常没有?”孟羡锦又问。 “没有,老宅也是什么异常都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你们呈坎村那一带真的是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当然除了我们两个…” 一个孤魂野鬼都没有,怎么可能? 呈坎村那么偏僻不说,周围的坟地也算是多了,那边还多的就是玄学志怪,怎么可能周围一个孤魂野鬼都没有。 如果要说这样的话,那也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有可能是那里真的干净得很,一点鬼祟都没有。 其二,哪里的东西太过厉害,周围的孤魂野鬼都不敢去。 孟羡锦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当时师傅就说过他们家的老宅下面有东西,而且很凶,但是凶道什么程度,他也不好说,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是最强的。 看来还是有必要回老家再去一趟。 之前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现在自己懂了,命格也知道了,回去一趟,说不定自己会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见他们是真的什么也没打听到,孟羡锦摆了摆手,两个小鬼就屁颠屁颠地走了,走之前还跟孟羡锦说:“小锦姑娘,以后再有什么差事就尽管招呼我们…” 孟羡锦点了点头。 回到图书馆,她都已经吃不下什么了,爷爷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师父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一切有迹可循,一切好像又无迹可循。 孟羡锦躺在沙发上,想的头都大了,张橘从灯里面飘出来,看着孟羡锦:“你好像很忧愁…” 孟羡锦点了点头:“很忧愁…” “上班上的不开心?” 孟羡锦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张橘疑惑地问着。 孟羡锦看了看张橘,这姑娘能从灯里面出来了,看起来比她当人的时候还好。 “你以后就知道了…” 张橘听着点了点头:“最近感觉图书馆外面好多魂魄,我有点心痒痒…” 人皮油灯天性就是喜欢魂魄还有血,张橘成为了新的守灯人,自然也被里面的阵法所影响到,但她还算是有理智,但凡她害了人或者沾了血,以后可就不好轮回了。 “怎么回事?”孟羡锦问,她除了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阴气,除此之外,好像没感觉到周边有阴魂聚集。 “他们好像是路过,成群结队的,每天都一阵一阵的,还有一个领头人…” 尸魂队,这是孟羡锦没有想到的,但是这么大的阴气,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成群结队的魂魄 张橘摇了摇头:“除了这些就没有了,它们每天四点就会准时出现,然后隔一会又消失不见了…” 张橘说的四点就是凌晨四点,那个时候大量的阴魂从图书馆的门前经过,楼上的那些凶物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她也没有反应? 为什么只有张橘有反应? 是刻意掩盖的话,为什么只有张橘有反应? 黑巧和白豆也没有反应? 这不太合乎情理。 孟羡锦听到张橘这么一说,就打算晚上的时候自己起来看一看,她调了一个闹钟,凌晨三点五十起来,看一看究竟。 张橘回到灯里面,孟羡锦就坐到前台的位置,拿出她爷爷给她留下来的笔记,开始翻看起来。 孟羡锦坐在前台,翻开爷爷留下来的那本笔记。 笔记的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里面的纸张泛黄发脆,翻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爷爷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地方还画着简单的符篆草图,旁边标注着朱砂红字。 她之前已经翻过很多遍,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发现。 爷爷记录的大多是日常驱邪化煞的小事,谁家孩子丢了魂,哪座老宅闹东西,偶尔夹杂着一些他对玄学界人物的点评,字里行间能看出爷爷是个谨慎到近乎吝啬言辞的人。 孟羡锦已经翻了很多遍,但这一次唯独有一页,爷爷的笔迹明显变得潦草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 “丁亥年七月十四,夜观星象,紫微星暗,西南方煞气冲天,此煞非比寻常,恐与千年事有关。羡锦年方三岁,命格初显,吾心甚忧。” 丁亥年,孟羡锦在心里算了一下,那是她三岁的时候,西南方煞气冲天,西南方,不就是呈坎村的方向吗?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再往后,爷爷的字迹又恢复了工整,但内容变成了零零散散的符咒记录,像是刻意跳过了什么。 孟羡锦轻轻摸了摸那几页被撕掉的痕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爷爷到底隐瞒了什么?那几页纸上又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本笔记她翻了不止一遍两遍了,为什么之前她没有注意到这笔记本记载了这件事情? 她的记忆里是非常肯定的,她之前根本就没有翻到过这一页,也没有任何印象,这一次再翻,竟然有了。 难不成是之前被刻意隐藏了?最近又突然出现了?能隐藏的人是谁?估计也只有她爷爷了。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难不成是她爷爷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孟羡锦想着,心里面的担忧更甚,丁亥年七月十四,夜观星象,紫微星暗,西南方煞气冲天,此煞非比寻常,那是她三岁的事情,三岁,也就是2007年,2007年西南有出什么大事或者大煞吗?她想着这件事情估计也只有去问问钟志华了,如果那一年有出什么大事或者出了什么凶煞之物,他们作为特殊调查组,肯定会有信息记载。 孟羡锦想着,打算明天给钟志华打个电话问问。 她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指针慢慢滑向凌晨。 三点四十五分,闹钟还没响,孟羡锦自己就醒了。 她没有关灯,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仔细感受着图书馆里的气息。 一切正常,黑巧四仰八叉的在毯子上睡得正香,白豆趴在前台桌面上,身子时不时抖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张橘的灯挂在书架旁边的柱子上,灯芯里透出一团昏黄的光,温暖而安静。 三点五十分,闹钟震动了一下。 孟羡锦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边。 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去。 图书馆外面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马路,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昏黄。 这个时间点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路上驶过,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光痕。 三点五十八分。 孟羡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阵冷意突然传来,让孟羡锦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三点五十九分。 路对面的那棵法国梧桐上,之前还在断断续续叫着的秋虫,在这一刻齐齐噤声。 四点整。 孟羡锦果然看见了。 路的另一头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走路的姿态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一列队伍,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民国时期的大褂和旗袍,有六七十年代的绿军装,也有八九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 他们排成一列,沿着马路的边缘,从东向西,缓缓地经过图书馆的门口。 孟羡锦粗略地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个。 领头的灰衣男人走到图书馆正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朝图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羡锦下意识地往窗帘后面缩了缩,但很快又想起,自己在图书馆里面,外面的东西是看不见她的。 灰衣男人看了几秒钟,又转回头去,继续向前走。整个队伍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图书馆门前经过,像一卷被缓缓拉开的黑白胶片。 孟羡锦站在窗边,半天没有动,她满眼都是困惑。 这一整支尸魂队从门前经过,距离最近的不到五米,可她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阴气,没有寒意,没有脊背发凉,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根本不会知道有四五十个阴魂从她眼皮子底下走过。 楼上的那些凶物也一样,安静得像死物。 就算那些东西的身上没有阴气,他们也不该安静成这个样子。 黑巧和白豆也没有任何反应,它们甚至连醒都没有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一百六十章 丁亥年发生过什么? 偏偏只有张橘,感觉到了。 这不正常,还是说都是一类人? 但不可能,人皮油灯还剩下二十三盏,眼前的那些人不止二十三个了,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羡锦转过身,走到书架旁边,把那盏灯取了下来。 灯芯里的光晃了晃,张橘的脸从光晕里浮现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看见了?”张橘问。 “看见了…”孟羡锦说:“四五十个,领头的是个穿灰长衫的男人,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张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得到这里面?” “我不确定…”孟羡锦说:“按理说图书馆有阵法,外面的阴魂看不见里面,里面的活人也感觉不到外面的阴气,馆里面的东西对于外面出现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可你感觉到了。” 张橘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但是说实话我的感觉也不强烈,就像……就像有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很轻,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出来一看,就看到了那成群结队的死魂。” “楼上的凶物没有反应,黑巧和白豆也没有反应,”孟羡锦看着她:“只有你有反应。” 张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孟羡锦后背发凉的话:“你说那个领头的人,穿着灰色长衫?” “对。” “他的脸,你能看清吗?” 孟羡锦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看不清,像是蒙了一层雾…” 她当时好像真的没看清楚那个领头人长什么模样。 张橘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小锦,会不会有些尸魂队的领路人不是阴魂,是活人。” “活人?”孟羡锦愣住了。 “活人,”张橘重复了一遍,“练邪术的活人,能驱赶阴魂,能把四面八方的孤魂野鬼聚在一起,像赶羊一样赶到某个地方去。这种人身上的阴气太重,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但是…” “但是他还是活人,”孟羡锦接上了她的话,“所以图书馆的阵法对他的屏蔽作用有限,他虽然没有看见我,但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不对劲的东西,他既然能够作为尸魂队的领头人,聚集了那么多的死魂,自然也有办法能够引走那些死魂身上的阴气…” 张橘点了点头,默默地看着孟羡锦,不敢去打扰孟羡锦思考,上古时期一直到后世开放,玄门之中的很多术法都被列入禁术,虽然非常危险,但是并不代表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会把禁术当成一回事,而且这么多年,玄门镇压的术法都在一层一层的改进。 那么被列入禁术的术法也肯定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出来进行改进。 孟羡锦把那盏灯重新挂回书架上,走到前台坐下来,翻开爷爷的笔记,翻到被撕掉的那几页前面。 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这个她明天要问一问钟志华。 而现在的这支尸魂队正从东向西走,西边有什么? 她把图书馆的区位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边是城西的老城区,再往西,过了那条河,就是一片连着一片的荒地。 那片荒地是南市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买下来的,准备开发房地产,但是很多年了也没动静,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想来想去,孟羡锦决定给自己的师傅全福禄再打一个电话,她都等不及明天,连忙拨了全福禄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孟羡锦挂断电话再打,却发现对方已不在服务区,孟羡锦心里面的不安越发的大,她怎么感觉好像是有大事情要发生一样。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孟羡锦把笔记收好,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七点的时候,孟羡锦又给全福禄去了电话,仍旧是不在服务区,孟羡锦看着时间,尝试着给钟志华打去了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钟志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喂,小锦啊,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志华的声音里面透露着一阵疲惫,好似是一夜都没睡觉一样,孟羡锦也不废话,直接问道:“钟叔,我问你一件事情,2007年的时候,西南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情,比如说出了大凶大煞之物或者是玄门之中有什么大行动之类的?” 孟羡锦的话问出口,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钟志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小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里那种疲惫感更重了,像是一个熬了通宵的人被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强撑着精神说话。孟羡锦太了解这种声音的语气了,爷爷在世的时候,每次处理完棘手的事情回来,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她也不想麻烦钟志华,但是眼下她唯一能够询问玄门从前事情的人,也只有钟志华这一个了。 “钟叔,你先回答我,”孟羡锦没有让步,“2007年,西南那边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件?”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钟志华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孟羡锦没有催他,就这么等着。 “2007年,”钟志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让我想想……那一年西南确实不太平,但是你要说大凶大煞之物,或者玄门的大行动……” 他又顿了一下,好像在脑子里翻着一本旧账本。 “我想起来了…”钟志华说:“那一年,西南洱城那边有个大动静” “洱城?”孟羡锦皱了皱眉,洱城她知道,产茶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对,洱城…”钟志华说,“但我说的大动静是指天灾哦…” 孟羡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2007年6月3日,西南洱城市洱县发生了一场6.4级地震…” 钟志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情: “地震造成3人死亡、300多人受伤、18万人转移安置,这是本省自1996年江市地震以来震级最高、强度最大的一次地震。” ? ?还有人不?还有人在看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不能管那些事情 “但是…”孟羡锦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 “但是…”钟志华接上了她的话,“我们玄门内部的人知道,那场灾难不是自然灾害…” 孟羡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不是自然灾害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钟志华说,“有人在那天凌晨,在洱县的地底下引爆了一个东西,引发了整个地脉的震荡。” 孟羡锦的后背一阵发凉。 “引爆了什么?” “不知道…”钟志华说,“这件事的知情者极少,我当时在南市,没有直接参与,只是听上面的人提了一嘴,说是那东西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被人用阵法镇压着,但是2007年的时候镇压不住了,如果不主动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孟羡锦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钟志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你想啊,能把一场6.4级的天灾说成是‘后果尚可设想’的版本,那原本的后果得有多严重,而且说实话就这一个版本的也不可信,到底什么东西需要用这样的办法来镇压,但这件事情,我们特殊调查组以上也有几位局座才知道当年的所有事情,反正到后面,这件事情也没人再提过,也无人再敢提…” 孟羡锦沉默了。 她想起爷爷笔记上写的那句话,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 2007年就是丁亥年,一道冲天而起的煞气,从“被镇压”到“被引爆镇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需要用这个办法来镇压?未免有些过于荒唐了。 “钟叔,那2007年那件事之后呢?西南那边就太平了?” 钟志华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吐气的声音更长了。 “太平了几年吧…”他说,“但是最近这两年,又有人开始往那边凑了。” “钟叔,我问你一个地方…”孟羡锦说,“南市城西那片荒地,就是开发商买了但一直没动工的那块地,你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孟羡锦以为钟志华已经挂掉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那块地的?”钟志华终于开口了,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警惕,一种近乎戒备的紧张。 “尸魂队…”孟羡锦说:“钟叔,我凌晨四点看见一支尸魂队从图书馆门口经过,从东往西走,领头的是个穿灰长衫的男人,他往图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领头人可能不是阴魂,是活人,恐怕是练邪术的活人。” 钟志华没有立刻回应她关于灰衣人的判断,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另一个词抓住了。 “你说尸魂队往西走?”钟志华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往城西那片荒地的方向?” “对…” “你看见几次了?” “馆里面的人说之前就看见过,但我是今天凌晨第一次亲眼看见。”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向后滑动的声音,然后是钟志华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接着是翻东西的声音,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抽屉拉开又合上的撞击声。 “钟叔?你在找什么?”孟羡锦问。 “地图…”钟志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又回到话筒边,“小锦,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也当做没看见知道吧…” “钟叔…”孟羡锦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图书馆大门:“这尸魂队到底是什么?” “小锦…你听我说…”钟志华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片荒地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管的,尸魂队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镇得住的,就算你的命格特殊,也千万不要去管这件事情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收尾,到时候我去找你再给你解释,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吗?” “到底那片荒地下…” “别问了…”钟志华罕见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父辈的焦急,“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爷爷当年拿命护着你,就是不让你掺和进那些事情里去,你要是现在自己一头扎进去,你爷爷在地下都闭不上眼…” 闻言,孟羡锦迅速地捕捉到了钟志华话里面的信息:“钟叔,你也知道我爷爷?” 但钟志华没回答,那边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图书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黑巧从毯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跳到孟羡锦的腿上,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孟羡锦伸出手点了点黑巧的头,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钟志华刚才说的那些话。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爷爷。 知道那个在西南偏远山村里面当阴阳先生的孟听道。 自她有记忆以来,爷爷就一直在呈坎村从未离开过,也没有外人来拜访过她爷爷,爷爷每一次来南市都是找她,但次数屈指可数,怎么这些人都知道她爷爷,爷爷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2007年,洱城,镇压不住的东西。 城西荒地,尸魂队,灰衣领头人。 爷爷撕掉的笔记,三岁时冲天而起的煞气。 还有,只有张橘能感觉到尸魂队的气息。 等一下。 孟羡锦的叩桌子的手停下。 只有张橘能感觉到尸魂队。 楼上的凶物没有反应,黑巧和白豆没有反应,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任何阴气。 这不正常。 除非。 除非尸魂队和那盏灯之间,存在着某种她还不知道的联系。 难不成那片荒地之下也埋着一盏人皮油灯,或者是更多盏? 孟羡锦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架旁边,再次把那盏灯取下来。 灯芯里的光映出张橘的脸,她看起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五官的轮廓已经不再那么模糊了。 “橘子,你能感应到剩下几盏灯的气息吗?” 张橘看着孟羡锦摇了摇头:“我能感应到灯与灯之间的气息,但是小锦那群尸魂队身上没有,附近也没有…” 第一百六十二章 突然出现的灰衣人 孟羡锦把灯重新挂回去,站在书架前没有动。 张橘说她能感应到灯与灯之间的气息,但尸魂队身上没有,附近也没有。 那她的猜测就落了空,群死魂和那盏灯之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联系。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大了。 既然没有联系,为什么楼上的凶物、黑巧、白豆,甚至连她本人都感觉不到尸魂队,偏偏张橘能感觉到? “橘子…”孟羡锦转过身来,靠在前台的桌沿上,“你再仔细想想,你感觉到那群死魂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具体一点…” 张橘的脸在灯芯的光晕里晃了晃,像是在认真地回忆。 “我是被突然惊醒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我梦里在一个很高的高台,突然从高台上掉下来,被惊醒我就看见了门口的那些死魂…” 孟羡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张橘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她的魂魄与灯融为一体,灯中的阵法日夜不停地运转,维持着她的存在。 如果说谁更能感觉到那些微妙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那确实应该是她。 但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 这个“为什么”像一根刺,扎在孟羡锦的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在前台坐了一会儿,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阅览室,书架上的书脊被照得发亮,红的蓝的绿的,一排排整整齐齐。 孟羡锦忽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去驾校练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驾校给她安排了今天开始练车,八点半之前要到。 她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路边的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 孟羡锦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往公交站台的方向去。 从图书馆到顺义驾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中间还要换乘一次。孟羡锦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什么空位了,她站在后门旁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豆浆,脑子里还在想着尸魂队的事情。 灰衣人往图书馆方向看的那一眼,让她很在意。 钟志华说,那片荒地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让她假装不知道。 可问题是,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一件事却要假装不知道,这比完全不知道要难得多。 而且,钟志华提到她爷爷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你爷爷当年拿命护着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的身世是真的有问题,而爷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想到这里,孟羡锦对爷爷的愧疚更加的深,想要查清楚所有事情的心也更加的急切。 孟羡锦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捏扁了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在车厢的摇晃中,把所有的线索又梳理了一遍。 第一,爷爷的笔记里写着“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 2007年,西南洱城,一场人祸,引爆了一个被镇压了很久的东西。 第二,一支尸魂队每天凌晨四点从图书馆门口经过,往城西那片荒地走。 领头的是个活人,练邪术的,能感觉到图书馆里有不对劲的东西。 第三,所有人都感觉不到尸魂队,只有张橘能感觉到。 张橘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她的魂魄和灯融为一体。 第四,钟志华知道爷爷,而且肯定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包括她的身世。 第五,爷爷撕掉了笔记里的好几页,那些被撕掉的纸页上,很可能写着和她自己有关的内容。 这些线索散落在她的脑子里,像一把碎珠子,她试着把它们串起来,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那根线。 乱麻麻的一团,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师傅也没有了踪迹。 想问的人都没有。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了下来,孟羡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牌,还有两站就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旁边,扶着栏杆等着下车。 车子重新启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孟羡锦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她浑身一僵。 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人行道的边上,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脚下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有影子。 孟羡锦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影子,就是活人。 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公交车加速通过了路口。 孟羡锦转过头,透过车后窗的玻璃死死地盯着那个灰衣人,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路边的一排行道树完全遮住。 车子停了下来。 “丁香站到了,请乘客从后门下车…” 孟羡锦机械地从前门下了车,双脚踩在地面上,却没有立刻往前走。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一样。 那个灰衣人,和凌晨四点的灰衣人,是同一个吗? 凌晨四点的灰衣人她没看清脸,但身形、衣着,都和刚才看到的那个极其相似。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他突然出现在那里,坚决不可能是巧合,昨夜在图书馆,那个人肯定看到她了。 在路边站了十几秒,孟羡锦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她得先去练车。 钟志华说得对,她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去碰那些东西,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驾校离公交站台不远,走五六分钟就到了 孟羡锦到的时候,陶奚居然也在,他看见孟羡锦,老远的就对着孟羡锦招手,孟羡锦走过去:“你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今天怎么也这么早来?” 陶奚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笑:“我也转夜班了,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个驾校是我姑父的,我今天恰好过来帮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八成又要遇到东西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三万,一条命 陶奚看见来人,连忙迎了上去。 “老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孟羡锦,是我的同学,你多费心带带啊。”说着陶奚还少年老成一样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然后又转头对着孟羡锦说道:“孟同学,这是周叔,叫周平伟,他为人很好的,脾气也好,我们平时就叫他老周,哈哈哈哈…” 闻言,老周白了一眼陶奚,笑骂道:“没大没小的…”然后看了孟羡锦一眼,点了点头:“练车没那么难,放轻松哈,你也可以跟着他一样叫我老周,其余的没那么多的规矩,好了那就不废话了,上车吧。” 闻言,孟羡锦也爽朗地应道:“好嘞…” 然后对陶奚摆了摆手,跟着老周朝着教练车走过去,陶奚给孟羡锦作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两个人走到车边,老周问孟羡锦:“你科一过了是吧?行,今天先练倒库,上车。” 孟羡锦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座,老周在旁边副驾驶上,一边教她调座椅、调后视镜,一边讲倒库的点位。 孟羡锦听得认真,手放在方向盘上,微微有些紧张。 练了一上午,倒库虽然不太熟练,但好在没出什么大错。 老周说她悟性还行,让她下午自己多练练,就跑去跟别的教练喝茶去了。 孟羡锦一个人坐在车里,按照老周教的点位,慢慢地倒进去,再开出来,重复了好几遍。 练到第四遍的时候,她挂上倒挡,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空荡荡的,练车场上就只有她一辆车。 不对。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这一次,她看见车的左后方,距离车尾不到一米的地方,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低着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影子。 孟羡锦立刻踩了刹车,拉起手刹,从车上下来。 她走过去,那个蹲着的人慢慢抬起头来。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灰白色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他看着孟羡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怨念成煞,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因为冤死久久不愿意离去的人罢了。 “你大白天出来耗损阴气,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的,到时候就是想投胎,你都没命在。” 生前阳寿未完,死后自然会延续成阴寿,但是大白天出来,身上的阴气逐渐损耗,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伤害。 “你…你能…看见我?” 那个中年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漏气,嘶哑而微弱。 孟羡锦蹲下来,凑近了一些,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孟羡锦点了点头:“能看见你,所以跟你说,你大白天出来会损耗你自己的阴寿,这样你会投不了胎的…” 那中年男子听到孟羡锦前面说的话,先是欣喜了一下,听到孟羡锦后面的话,又失落下来。 他张着嘴巴,说道: “你……能不能……别停在这个位置上?” 孟羡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这就是老周让她练倒库的那个库位,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边线,看起来和旁边几个库位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她问。 男人伸出苍白的手,指了指车轮下面的地面。 孟羡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这个库位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泥。那块水泥的形状很不规则,大约有一个人那么长,像一摊被摊平了的东西。 “你停在这个位置上,我就要一直被压着…”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早上到晚上,只要有人练车,我就要被压着,我已经被压了好几年了。” 孟羡锦明白了。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打量着这个库位。 阳光很好,照在水泥地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反光,可那块深色的印记却像一块永远干不透的水渍,始终保持着微微湿润的样子。 “你怎么死的?”孟羡锦问。 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几乎没有轮廓的手,沉默了很久。 “建停车场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在这里摔了一跤,被压路机碾过去的,他们把我抬走之后,地上就只留下了这一摊血,后来浇了水泥,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没有人超度过你?” “超度?”男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扯,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谁会超度一个修路的工人?连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死在这里,工头把我的尸体送回去的时候,说是出了车祸,赔了三万块钱,事情就了了。” 孟羡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万块钱,一条命。 她看着眼前这个灰白色的男人,他的工装上面印着几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的手指残缺不全,指甲盖脱落了大半,那是被碾压之后留下的痕迹,一直带到了死后。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刘长河。” “刘长河,你在这里多久了?” 男人又低下头,像是在计算时间,但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显然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很久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很久很久了。” 难怪这个驾校没多少人,估计也是出过事,所以才这样的吧。 他也是可怜人一个。 “我现在帮不了你,晚上我会过来帮你往生,你有什么心愿吗?” 刘长河听见孟羡锦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羡锦:“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孟羡锦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而已…” “我想回去看看,我死了之后一直被困在这里,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你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 孟羡锦答应道:“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吧,晚上我会过来,不然你晚上太虚弱,是回去不了的…” 闻言,刘长河对着孟羡锦点点头,一句又一句地说着感谢,然后原地消失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驾校闹鬼 刘长河消失之后,那块深色的水泥印记似乎又淡了一些。 孟羡锦蹲在原地,看着那块印记出了会儿神。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安排,先回去准备往生的东西,等驾校下班了再过来,那时候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准备重新上车,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棚子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朝这边看。 隔着大半个练车场,孟羡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不锐,就是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秋天的叶子飘在水面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老周先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跟旁边的教练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羡锦若无其事地坐回车里,发动引擎,继续练倒库。 这一遍她开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脑子在转着别的事情。 比起刘长河的事情,孟羡锦的脑子里面始终徘徊不去的都是那一抹灰色的身影,那一群尸魂队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片荒地有什么? 怎么馆里面的那一群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车停好,熄了火,拿起包下了车。 走到棚子下面的时候,老周正把茶杯放到桌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棒球帽戴好。 “练完了?”他问。 “嗯,周教练,那我先走了。” “明天还来?” “来的。”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羡锦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感觉到老周探究的眼神一直在往她的身上扫。 她收回目光,朝驾校门口走去。 陶奚的车还停在门口,人却不在。 孟羡锦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没等回复,就先往公交站台走了。 走到驾校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还停在角落里,车顶上的黄色旗子已经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面降了半旗。 老槐树上的红布在风里微微飘着。 棚子下面,老周已经不在那里了。 孟羡锦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老周从棚子后面走了出来,小腿抖得不行,一脸的害怕。 他忍着自己发抖的手,急急忙忙给陶奚去了电话:“卧槽,小奚,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学生啊?你知不知道刚才…” 老周极其生动地描述着孟羡锦刚才蹲在那个停车位上的一举一动,他作为教练,还是负责任的,虽然说没有在车上,但是注意力可是一直都在孟羡锦这边,刚才孟羡锦下车,下车之后走到停车位那边,蹲下来的举动他可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驾校闹鬼,他可是全程目睹者,什么内情都知道,但是要不是这驾校工资还可以,现在驾校教练这个职业又饱和,他早就不干了。 那小姑娘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没什么,但他知道内情,就觉得恐怖了。 陶奚在那边听着老周的描述,眉头死死皱起,说实话他也知道驾校闹鬼,也不想诓骗孟羡锦过来,但是姑父一家就靠这个生活,姑父都去工地了,姑姑整天以泪洗面,这个驾校又转不出去,人家一听是顺义,行内的人都知道。 驾校原本生意还挺好的,但是开业之后不久,驾校就三番两次出事情,虽然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情,都是一些学员倒车倒不进去,就到了那个停车位,无论如何也倒不进去,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抵住了一样。 还有就是有学员在后视镜看见后面蹲着一个人。 诸如此类,时间一长,看见的人一多,就传了开来,他们要查也查不到什么。 三年前顺义驾校是承包给一个工头做的,那个工头死活也不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就去找这块地的主人,人家主人更不愿意说,地都租出去了,想反悔,门都没有。 他们找道士来看,压了一道符纸在这里,果然是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又发生了怪事。 然后驾校就逐渐没落,逐渐逐渐就没人来了,那个主道现在也没有送走。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送走。 而且他还是医生,医生还相信这些,真是有病了。 他也是看着孟羡锦刚好在找驾校,才隐瞒了这些准备在孟羡锦的面前有个好印象的,结果这下练车第一天就露馅了。 天啊。 他真的要死球了。 但是到现在孟羡锦也没打电话来说退费的事,搞得陶奚自己的心里面很愧疚,他想来想去,没等到孟羡锦打电话来,他就先给孟羡锦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了,陶奚忐忑不已。 “喂,孟同学,你在忙吗?” 孟羡锦刚到图书馆,就看到了陶奚的来电,她立马接起,也正好有事情想问陶奚。 “没有,你说…” 孟羡锦的声音淡淡的,让陶奚听不出来孟羡锦的情绪波动,但又怕自己心里有鬼,万一孟羡锦当时没遇到呢。 他想来想去,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开口告知:“孟同学,我想跟你说个事。” 陶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孟羡锦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推开图书馆的门,黑巧和白豆从门框上面落下来,跳上她的肩膀,她没有催陶奚,轻声地回应道: “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吸气声,然后是更长的吐气声。 “孟同学,我说出来可能会很荒唐,大家都是相信科学的人,但是顺义驾校,有些事情我没跟你说,” 陶奚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觉得……我可能说出来很荒唐,但是今天老周给我打电话了,说他看见你蹲在那个停车位上,对着地面说话。” 孟羡锦没有说话。 “孟同学,你当时是不是看见什么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听到陶奚的话,孟羡锦心里面还对陶奚有了些改观,这个人还算是诚实。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姜楠花醒了 “那个停车位,就是最里面那个倒库的库位…” 陶奚继续说,声音越说越低:“驾校那边一直有些……有些说法,学员之间传的,说那个位置不太干净,有人倒车的时候看见后视镜里有人,有人练完车头疼恶心,还有人……反正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之前不信,但是我姑父请过道士来看,还在那里压过符。” 陶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孟羡锦的反应。 羡锦把黑巧换了个手抱着,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陶奚更加不安了,他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孟同学,我跟你实话实说吧,驾校那边确实闹鬼,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了就不来了,我姑父一家现在就靠这个驾校活着,我姑父都去工地搬砖了,我姑姑整天在家哭,驾校转又转不出去,人家一听是顺义,行内的人都知道那地方不干净,我介绍你过去,一方面是确实觉得老周教得好,另一方面……也是想帮帮我姑父他们家。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第一天就碰到了,老周说他看见你蹲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把我吓坏了,我…” “陶奚…”孟羡锦打断了他。 陶奚立刻闭上了嘴。 “你今年多大?” 陶奚愣了一下:“二……二十二。” “二十二岁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孟羡锦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倒像是长辈在说晚辈… “这种事情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等我碰到了你再来说。” “对不起…”陶奚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羡锦走到前台坐下来:“不过陶奚,驾校那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该练车还练车。” 陶奚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啊?你不退费啊?” “退什么费?我科一都考了,换驾校还得重新报名,麻烦…” “可是那边…” “陶奚,这件事情我帮你解决吧…”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陶奚听得一清二楚:“啊?什么?” “我说我帮你解决这件事情,但是可能要收费哦…” 陶奚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样说,欣喜不已:“你说真的?你有办法吗?收费,只要能解决,收费都是小事情…” “你们驾校三年前修建的时候,是承包给外面的对吗?” “是的,这事情有关联吗?” “你去找一下当时那个包工头的工人吧,拿点钱什么的都行,说不定能问出一点什么?那个冤死的,心里面有执念,才走不了的…” 闻言,陶奚一愣:“孟同学,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别问,别好奇,你该去做的就去做,做好了你姑父也不用去工地搬砖了知道不?” 顿了顿,孟羡锦又说道:“但是你记住,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瞒着我了…我不是怕鬼,我是怕你把我当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陶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孟同学,你真是个好人,”他说,语气真挚得不像是在客套…“那这样,驾校那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老周那边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别多嘴多舌的。” “老周那边你不用跟他说什么…”孟羡锦说,“他比你聪明。” 陶奚被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行行行,我笨,我笨,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我马上就去做你安排的事情…” 挂了电话,孟羡锦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万块钱,一条人命,也真是可笑的很。 孟羡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钟志华没来电,师傅的电话还是没通,好像就她最闲了。 孟羡锦换下练车时穿的帆布鞋,趿着拖鞋走到前台坐下来,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沓黄纸和一小瓶朱砂。 她把东西摆在桌上,开始画往生需要的符。 爷爷教过她,往生符不是随便画的,不同的死法、不同的怨念程度,用的符都不一样。 刘长河是被碾压而死的,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死后又被困在原地数年,虽然怨气不大,但执念很深,他想回家看看。 这种执念不能强压,只能顺着化。 她研好朱砂,铺开黄纸,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地画了三道符。 一道化怨,一道引路,一道护身。 刘长河晚上要回去看看,阴寿已经损耗了不少,没有护身符撑不住。 画完符,她又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爷爷留下的香灰。 不是普通的香灰,是爷爷生前做法事时积攒的,每一粒都浸透了往生咒的力量。 上一次她让张天寄老家的东西时,师傅特意叮嘱要一起带过来,说这香灰有用,爷爷生前供奉的祖先牌位和祖师爷牌位的香灰,都有很大的作用力。 她抓了一小撮,用黄纸包好,和那三道符放在一起。 准备妥当之后,孟羡锦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姜楠花给自己发来了一则信息。 配图是她自己的自拍,是在苗寨,告诉孟羡锦她醒了,身体要慢慢调养,让孟羡锦等她回来。 孟羡锦也高兴,立马给姜楠花发去了视频,姜楠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还是有点虚弱。 “小锦,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自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呢…” “你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不要说这种话,晓得不?呸呸呸…” 姜楠花轻轻一笑,神情也变得有些哀伤:“橘子,她…” “花花,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挽回不了什么,但是有时候,每个人做的选择对于她自己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我没救下她,反而是她救了我,我就觉得很难受,小锦,如果我早一点的话…是不是你说的就不一样了?” 孟羡锦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姜楠花又在钻牛角尖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救救我,救救我 其实这也不难怪姜楠花会多想,张橘成为守灯人这件事情,真的是始料未及。 “花花,那一盏灯一共有二十四盏,橘子是其中一盏,那么就还剩下二十三盏,你要把身体好好养好,养好之后,找到关于那盏灯所潜藏起来的秘密,看看有没有办法破了里面的阵法,这样张橘也就可以脱离人皮油灯,前往往生了。” 知道姜楠花的想法,说再多,开解再多也没有用,还不如转移一下注意力和精力,这样来的更好,事情已经发生了,张橘的离去并不是她想看到的,但是眼下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没有如果,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应该往前看,找到问题的根源,去解决问题,比一直后悔要好得多。 姜楠花听着孟羡锦的话,也顿时明白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要做的不是一直在自责和后悔,而是往前看。 “谢谢你,小锦,我会在苗寨发出话去的,所有关于人皮油灯的线索只要有,只要有用,我会让奶奶重赏。” 听到姜楠花这样说,孟羡锦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便又对姜楠花说道:“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养好了,回来找我,我请你吃火锅,辣的,红油锅底,毛肚鸭肠黄喉,一样都不能少。” 姜楠花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你是不是就知道吃?” “知道吃怎么了?能吃是福…”孟羡锦理直气壮地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孟羡锦问了问苗寨那边的情况,姜楠花说家里人都挺好的,就是担心她,她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把她养得都快胖了。 “胖点好看…”孟羡锦说:“以前你太瘦了。” 挂了视频,孟羡锦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些。 姜楠花醒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心里面的那一种不安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孟羡锦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些早,自己晚上又要上夜班,索性孟羡锦就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准备小睡一下。 朦朦胧胧之中,孟羡锦突然浑身变得很冷,马她蜷缩起来,感觉有人推开了图书馆的门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容,只能感觉到好像一个模糊的人形。 “救救我…” 那道声音又响起。 “姑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像是个姑娘的声音,她言语焦急,满是恳求。 “救救我,救救我,明天子时在馆门口帮我点一株香就可以,救救我…” 她的语气越来越着急,越来越恳切。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求求你,救救我,姑娘,你要救救我,一炷香而已,求求你救救我…” 说着说着,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好像是很急切的冲进来,说完自己的话,又很焦急的跑出去,像是怕被逮住一样。 那声音消失,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冷意,也顿时消失不见。 她又听见脚步声传来。 “让她给跑了…真的是气死人…”一道不满的男声传来,是住在她隔壁的师兄们。 “这小姑娘的事情不是吾等能够帮忙的,更不能让师妹陷入危险之中,现在师傅不在她的身边,妖魔鬼怪实在是多,我们都要提防着一点…” 又是一道男声响起,比起刚才那一道,这一道声音的主人明显沉稳的多。 “那可不是吗?只是这姑娘胆子也是大,楼上这么多凶物还敢进来…” “人在将死之际,都会迸发出巨大的勇气,更何况那姑娘遇到的事情,若是换做是我的话,我恐怕也会如此…” 两个人说着说着,一道女声又进来:“只要师妹没事就可以,我们不能跟在她身边,只能这样隔绝了…” 然后孟羡锦感觉到自己身上一层暖暖的东西盖下来,三个人从她的身边离开。 临走时,师姐又传来一句:“明天给我们带点鸭脖子,还有啤酒…老些时候没吃到了,馋得很…” 话落,三个人不见了,没过一会,孟羡锦听到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 “我是地主,翻倍翻倍,今晚打死你们…” “就你那个技术,回去多练练吧…” “好了好了,小点声音小点声音…” 叽叽喳喳,好半天… 闹铃响的时候,孟羡锦一下子惊醒过来,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看手机,钟志华没消息,师傅也没消息,倒是陈克下午的时候给孟羡锦发了一个消息说明天下午会过来图书馆,有事情想请孟羡锦帮忙。 自从上一次人皮油灯的事情之后,他们好久都没见了,只不过他们这个身份和职业,最好也是有事就聚,没事就不要聚。 她给陈克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就去洗个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背上一个书包就出了门。 她十二点接班,现在出去,吃个饭到驾校解决刘长河的事情,再去上班,一切都是刚刚好。 黑巧和白豆自觉的钻进孟羡锦的书包里面,和孟羡锦一起去。 烟斗孟羡锦也戴上了。 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孟羡锦出门之后又去夜市上面吃了一点东西才坐上公交车往驾校那边赶。 公交车上的乘客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孟羡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从热闹慢慢变得冷清。 车子过了城北的那个大十字路口之后,路两旁的店铺就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荒地。 路灯也变得稀疏起来,有些路段隔了很远才有一盏,灯光昏昏沉沉的,照不了多远。 驾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没有站牌,只有一个掉了漆的铁柱子。 孟羡锦下了车,沿着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走了五六分钟,才看到驾校的大门。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他回去 大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 练车场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教练车都停回了棚子下面,像一排安静的野兽,伏在黑暗中。 月亮还没到这边,天上有几颗星星,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孟羡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练车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倒库的库位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块深色的水泥印记。 和白天相比,印记又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了颜色。 孟羡锦把三道符拿出来,依次摆在地上。 化怨符放在最左边,引路符在中间,护身符在最右边。 她从兜里掏出那包香灰,在印记的周围撒了一个圈,然后拿出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燃。 青烟在黑暗中升起来,比白天更明显,像三条细细的银丝,笔直地往上走。 “刘长河…”孟羡锦轻声说,“出来吧。” 没有人回应。 青烟继续往上走,走了大约半米高的时候,忽然晃动了一下。 孟羡锦知道,他来了。 黑暗中,她没看见刘长河的身影,但她能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几乎是若有若无的气息出现在香灰圈的外面。 那个气息比白天弱了很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火星。 “姑娘,我在这里…”说着,一道弱得几乎要看不清楚的身影出现在孟羡锦的面前。 孟羡锦看着刘长河的身影,眉头皱起,幸好她来了,否则今夜过后,刘长河就会彻底消散,就连投胎的后路都没有。 “姑娘…我…我…我应该要怎么做?”刘长河的声音比起白天的声音,更轻,更加的有气无力了。 “不用,你就站在那里,等一下我会先用护身符护住你的魂魄,符咒燃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但是我叮嘱你,一炷香之内必须要回来知道吗?否则你投胎都投不了,切莫有执念…若是有缘,你们来世还能相见的…” 刘长河站在香灰圈外面,灰白色的身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孟羡锦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白天好歹还能看清楚五官轮廓,现在连脸都快看不清了,整个人像是一团快要散开的烟雾,风一吹就会碎。 “姑娘,我……我知道…”刘长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说话:“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看完我就回来,绝不贪恋。” 孟羡锦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最右边那道护身符。 她没有急着点,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还躲在山的那一边,头顶只有几颗星星,亮度不够,但这会儿的时辰正好。 太早了阴气不稳,太晚了阳气回升,魂魄在外面走不安全。 “刘长河,你听好了…”孟羡锦把护身符夹在指间: “这道符燃起来之后,你会看见一条路。那条路只有你能看见,你顺着路走,走到头就是你家的门,到了之后不要进去,在外头看看就行,香要燃尽的时候不管看没看完都得往回走,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刘长河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孟羡锦把护身符凑到香火上。 符纸的边缘卷曲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青色的火焰从符纸的一角蹿起来,顺着朱砂画的纹路一路蔓延。 整道符在几秒钟内烧成了一团青色的光,那光不大,却照亮了周围好几米的地方。 在那一瞬间,刘长河的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 护身符的力量正在灌注进他的魂魄里。 孟羡锦看见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凝实了,那些白天还能看见的残缺也逐渐消失了。 缺失的指甲、不完整的手指、略微变形的手臂。 全都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住了,像是一件看不见的衣服,遮住了所有的伤痕。 刘长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层光晕,灰白色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我……看见路了…”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眼神里面都是光:“是一条青色的路,从这儿一直往那边去。”” “那就是你要走的路…”孟羡锦说,“去吧,记住,一炷香。” 刘长河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踏上了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了大约七八步之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像白天那样因为虚弱而模糊,而是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地、匀匀地化开了。 然后,他消失了。 香灰圈里只剩下三支香在燃烧,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三尺高的地方散开,融进了夜色里。 孟羡锦蹲在原地,看着香一点一点地往下烧。 她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爷爷教过她,往生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不是符画得对不对、咒念得准不准,而是守着的那个人在不在。 魂魄去阳间走亲访友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 护身符能护住他们不被阳气和生人冲散,但如果没有人在地魂离开的地方守着,万一出了岔子,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 孟羡锦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点香过去了三分钟。 香烧了大约五分之一。 她把手机关了放回兜里,继续蹲着。 夜风从驾校外面吹进来,带着荒地里枯草的味道。 远处的老槐树沙沙地响,那几块褪色的红布在风里飘着,像是有人在朝她招手。 她的目光从老槐树上移开,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 车顶上的黄色旗子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动。 但孟羡锦总觉得那辆车的轮廓在黑暗中看起来和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看就是一辆报废的旧车,灰扑扑的,破破烂烂的,没什么好注意的。 可现在在夜色里,在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中,那辆车的轮廓看起来像是趴着的。 不是停在那里,而是趴在那里,四个轮胎瘪了,车身倾斜,车头微微朝下,整个姿态像一只敛着翅膀蹲伏着的巨大蝙蝠。 孟羡锦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钟,收回了目光。 她告诉自己,一辆报废车而已,想多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愿来世平安一生 但她心里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不敢再把任何一件“看起来没什么”的事情当成真的没什么。 香烧到了一半。 孟羡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在香灰圈旁边走了两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支香。 火焰不大,但很稳,青烟也笔直地往上走,没有歪斜,没有散乱,这说明刘长河那边的路是顺的,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又过了几分钟,那三支香忽然同时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而是火焰猛地往上蹿了一截,青烟也跟着晃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孟羡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三支香。 火焰正常,烟也正常,但中间的这支香烧得比旁边两支快了一点,大约快了不到半毫米,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香烧得快慢,说明魂魄在路上停留的时间长短。 如果三支香烧得一样快,说明魂魄一路顺畅,没有停留。 如果中间的香烧得快,说明魂魄在某一个地方停了。 孟羡锦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刘长河家的方向。 他在家门口停了。 她不知道刘长河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停。 也许是他老婆还住在那间老房子里,也许是他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也许是他看见了自己活着时候用过的某样东西。 不管是什么,他停下来了,也证明他到家了。 孟羡锦没有着急。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他还有时间。 她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香烧到了四分之三。 孟羡锦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三支香。 中间的这支已经比旁边两支矮了一截,但好在烧得还算稳,没有忽快忽慢的迹象。 这说明刘长河已经从停下来的状态重新开始走了,而且走得不慢。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香灰圈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那阵风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还有什么别的味道。 孟羡锦闻到了。 是香火的味道。 不是她自己手里这三支香的味道,而是另一种香,农村里过年过节烧的那种黄裱纸的味道。 她猛地站了起来。 刘长河没有回来,但他的味道先到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很近了。 果然,几秒钟之后,香灰圈外面的黑暗中,那个灰白色的身影重新浮现了出来。 比走之前凝实了不少,五官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出脸上隐隐约约有了一点血色,不是活人的那种血色,而是魂魄得到滋养之后的一种假象。 刘长河站在香灰圈外面,嘴唇在哆嗦,眼眶流出血泪。 “姑娘…”他说,声音比走之前有力了一些:“我……看见我儿子了。” 孟羡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长了很高了,比我还高……” 刘长河的声音在发抖:“他考上大学了,墙上贴着他的奖状,我老婆……她老了,头发白了,但是她笑得很开心,她旁边的柜子上摆了……摆了……” 他的嘴唇哆嗦得越来越厉害:“摆了……别人的照片,她改嫁了,那个人对她很好。” 孟羡锦轻声说:“你不怪她?” 刘长河使劲地摇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晃:“不怪,不怪,她给我讨公道的那几年过的很艰难,几年迫不得已才改嫁的,我不怪她,我等在外面,看见那个人给她倒水,给她披衣服,他们……他们过得好,我儿子管那个人叫爸,叫得很自然。” 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应该谢谢他的,谢谢他替我照顾我老婆,养大我儿子,可是我……连句谢谢都说不了。” 孟羡锦蹲下来,把那道化怨符和引路符一起拿起来。 “刘长河,你放心吧,我既答应帮你,也会帮到底,你放心走,你儿子老婆都会过得很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刘长河看着孟羡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层被护身符的光晕包裹着的手。 “真的吗?姑娘…” 孟羡锦点了点头:“因果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放心走吧,若是有缘,来世会1??别的方式见面的。” 孟羡锦说完把两道符同时凑到了香火上。 火焰蹿起来,青色的光和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库位。 在那一瞬间,刘长河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无比清晰,他的工装,他的脸,他手指上那些永远长不回来的残缺,一切都在光里无所遁形。 他看着那些残缺的手指,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释然,心愿已了。 “孟姑娘…”他说:“谢谢你。”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那道火光和青烟交织成的光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光柱渐渐地收窄,渐渐地变细,像一条被慢慢抽走的丝线。 刘长河的身影在光柱的尽头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闪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香灰圈里的三支香,在同一时刻,齐齐地燃尽了。 最后一点火光跳了一下,灭了。 青烟在夜风中散开,什么都没留下。 那块深色的水泥印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孟羡锦蹲在原地,看着那块和周围别无二致的水泥地面,把手里的符灰轻轻撒在了上面。 “走吧…”她低声说:“愿下辈子平安健康…” 远处,驾校的铁皮棚子被夜风吹得咯吱响了一声。 老槐树上的红布还在风里飘着。 角落里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车顶上的黄色旗子一动不动。 孟羡锦站起来,膝盖酸得不行。 她弯腰收拾好东西,把香根和符灰都包好装进兜里,关了手电筒,摸黑朝驾校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练车场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章 医院夜班 孟羡锦转过身,推开驾校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头顶,清冷的光洒下来,把她的影子照得很短,像一个缩小的自己,紧紧地跟在脚后跟后面。 她沿着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往公交站台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陶奚发了条消息: “练车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当年的事情尽快去查,查清楚之后该走的程序都要走…”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孟羡锦裹紧了外套,心想今晚估计上班要冷死了。 她又想,要是刘长河的老婆知道他当年不是出车祸死的,该有多伤心啊。 她又想,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反而是一种福气。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知道。 爷爷的事情,她的身世,西南方那道冲天而起的煞气,这些她必须知道。 哪怕知道了以后,再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往驾校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在驾校最里面的那个角落,在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旁边,老槐树上的红布还在风中飘着。 刘长河走之后,送走刘长河的那一道福缘划进孟羡锦的体内,为孟羡锦又增加了一个月的寿命。 快要到医院的时候,孟羡锦也遇见了陶奚,陶奚看见孟羡锦激动的不行,迈着那一双大长腿朝着孟羡锦走来,几步就走到了孟羡锦的身边。 “孟同学,我看到你的信息了,事情真的解决了吗?真的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让他明天过去给你们顺一顺财神位就可以了…” 说着,孟羡锦把陈克的微信推给了陶奚,看风水她可以,但说到顺风水、摆风水这些,陈克比她在行,而且陈克他们好像本身就在南市有一个风水铺。 陶奚一听连忙弯腰致谢:“谢谢你,谢谢你孟同学,对了,你之前说要收费,多少钱,我让我姑父转过来…” 孟羡锦想了想,耸肩道:“给个五百吧…” 陶奚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多少?五百?” 孟羡锦点了点头:“五百…” “孟同学,你这也太便宜了吧?” 陶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我姑父之前请那个道士来,符纸加做法事花了小一万,也没见有什么用,你这……五百块,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姑父开口。” “那你再加三百,八百…” “我不是嫌少的意思…”陶奚急了:“我是觉得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收这么点,我心里过意不去。” 孟羡锦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陶奚的表情诚恳得不像是在客套,她想了想说:“你尽快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让死去的人走得安心就可以了…” 陶奚愣了一下,立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办,我姑父那边认识一些人,应该能问到…” 孟羡锦“嗯”了一声,朝他摆了摆手,按了电梯,电梯里陶奚看着孟羡锦欲言又止,孟羡锦从电梯里的倒影中看到了他的表情,说道:“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陶奚闻言看了看孟羡锦,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真的可以说吗?” 孟羡锦点头。 “那我真的说了?” 孟羡锦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孟同学,你怎么会认识这个行业的先生?而且还相信这些东西,你可是医生…” 孟羡锦早就知道陶奚会这么问,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一个月之前她还是学校里每天泡在解剖室的普通大学生。 现在每天守着一个凶地图书馆忙着超度亡魂,捉厉鬼为自己增加寿命。 这件事情任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无比荒唐吧。 “有些事情…”孟羡锦顿了顿:“不可不敬,也不是你相信它它才存在,而是它存在了,你不得不信…” 陶奚愣了一下,看着孟羡锦,总觉得这位孟同学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孟羡锦没有再过多解释,刚好此时陶奚的办公楼层到了,陶奚跟孟羡锦告了别,说保证会好好查,孟羡锦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分开了。 夜班的精神病医院和白天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走廊里还有护士推着药车来回走动,有护工领着病人在院子里散步,有几个恢复得不错的病人坐在活动室里看电视,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虽然算不上热闹,但至少有人气。 到了晚上,所有的声音感觉都被夜晚吞掉了。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昏黄的夜间模式,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米色,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旁的房门紧闭着,安静得像一条被废弃的隧道。 孟羡锦和交接班的同事对完了医嘱和重点病人的情况,在值班记录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刚才孟羡锦才知道张春兰跟她是一个班次,对于这个护士长,孟羡锦的印象是很好的,她们夜班的医生和护士有一个值班的办公室,张春兰比她早到一个小时,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茶杯里泡好了茶,正靠在椅子上翻一本过期了的杂志。 “小孟,你吃过了没有?”张春兰放下杂志,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我晚上烙了几个韭菜盒子,带多了,你帮我消灭几个。” 孟羡锦也不客气,道了谢就接过来。 韭菜盒子还温着,皮烙得金黄,咬一口满嘴香。 张春兰看她吃得香,脸上露出一种类似慈爱的表情。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春兰递过来一张纸巾,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你们这些年轻人,吃饭就爱凑合,你今天肯定又是叫的外卖吧?那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江里的老鼠 孟羡锦嚼着韭菜盒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和张春兰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张春兰像个操心的长辈,她像个不太听话但也不会顶嘴的晚辈。 简单,舒服,不用费什么力气。 值班的夜晚过得比想象中快。 一点的时候她们一起去做了一次夜间查房,张春兰走在前面,孟羡锦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透过病房上面的窗户,孟羡锦看见那些病人大多数都已经睡了,少数几个还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对窗外的光线毫无反应。 孟羡锦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 那间病房里住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叫严乐,今年二十六,入院已经三年了,病历上写的诊断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被害型臆想症…”。 孟羡锦之前白班的时候看过他的病历,入院记录里有一栏“发病诱因”写的是“觉得家中有异常产生的分裂症和被害型臆想症…” 具体是什么异常事件,病历上没有写。 她收回目光,跟上张春兰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张春兰把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掏出一把瓜子在手里慢慢地剥。 她剥得很有耐心,壳放在一边,仁放在另一边,攒够一小把了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小孟,你老家是哪里的?”张春兰随口问道。 “呈坎村,西南那边的一个小村子。” “西南……”张春兰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云南贵州那边?” “更偏一点,说大地方的话,也是云南的范畴。” 张春兰“哦”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 她把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云南边城那边你知道吧,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 孟羡锦抬起头看她。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张春兰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跟我家那口子一起去的,说是那边有个生意可以做,结果去了才知道是个坑,我家那口子在那边待了大半年,亏了不少钱,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提边城的事情了。” “边城?那边少数民族更多…” 张春兰点了点头:“是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还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当时我们去的那个县城,有一条江,那江不大,但是水很深,江里面捞出来了好几具尸体,还有老鼠的尸体,我的妈呀,那些个老鼠的尸体,太恶心了,拉了好几车都没拉完,密密麻麻的,现在想着那个画面我都吐了…” 说到这里,张春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可想而知当时的画面给她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孟羡锦握住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老鼠的尸体?那么多,都是鼠灾了…” “就是啊,当时本地人都说是江里面闹了鼠灾什么什么的,还有就是有人说是那几个人得罪了灰家仙被报复,但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当年的那个画面反正就是特别的恐怖,那么多老鼠的尸体一车一车的拉走,据说是拉到郊外去烧,居然还有人的惨叫声出来…” “那是几几年的事情了?这么玄乎的吗?” “零几年的事情吧,记不清了,我也不想去记,那么恐怖的画面…”张春兰把瓜子壳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这辈子不敢再回忆多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茶水间接了壶热水,回来的时候见孟羡锦还坐在那里发呆,以为她是困了,便说:“你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下半夜我守,四点你来换我就行。” 孟羡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和一张桌子。 孟羡锦推门进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摸到了下铺,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当枕头,躺了下去。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被子不算厚,但也够了。 孟羡锦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着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些裂纹,脑子里在转着张春兰刚才说的话。 如果是零几年话,那一件事情会不会跟爷爷说的西南方煞气冲天有关? 是那一场地震还是这个鼠灾,可都是能够聚集煞气的。 孟羡锦顿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同一年各个地方都出现了煞气。 那么那一年肯定出了大凶之物。 必有灾祸。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关着,灯管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睡不着,脑子里太乱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按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两个。 她穿上外套,披上白大褂,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孟羡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个比喻不好,不吉利,自己本来就是招鬼的体质,搞不好还真会遇上什么。 经过那个二十多岁小伙子的病房时,她又停了下来。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微弱的夜灯光芒,她看见那个病人还醒着,坐在床边,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孟羡锦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病人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门上的玻璃窗。 隔着那道玻璃,四目相对。 孟羡锦没有躲,那个病人也没有动。 大约过了五六秒,那个病人的嘴巴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张嘴说话,而是嘴唇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一条细长的线在里面,无比猩红。 “嘶嘶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病房的水迹 孟羡锦的手猛地按在了门把手上,但那个病人已经转回头去了,重新面朝窗户,一动不动,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而刚才突然想起的“嘶嘶嘶”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松开手,转身走向了办公室。 张春兰还在剥瓜子,看见她回来了,有些意外:“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孟羡锦坐下来,端起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喝了一口:“张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9床那个病人,他是什么时候入院的?” 张春兰把瓜子放下,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找出一张入院登记表,念道:“三年前的六月,具体日期……六月七号…” “你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病历上写幻想家中连续发生异常事件具体是什么?被害型臆想症是他觉得自己被谁害?” 张春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他入院之前的事情,都是他妈妈跟医生说的,我没在现场,你要想知道,明天可以翻翻他入院时候的详细记录,应该存在档案室,或者你早上的时候晚一会走也可以,他妈妈每天都会来医院,一天三趟,早中晚,一趟都不少…有时候是他爸爸来…” 顿了顿,张春兰又说道:“这小伙子说来也可怜,好好的一个大学生,计算机专业的,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参与了好几个软件程序的开发,早就已经被大公司提前录取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孩子突然就疯了,就来了医院,他爸爸妈妈每天都来,可怜见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严乐这个名字记在了脑海里面。 张春兰还想说什么,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张春兰接起来,嗯了两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马上过来,就挂了。 “5床有点闹,值班护士搞不定,我过去看看…”张春兰说着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5床所在的病区在走廊的另一头。 还没走到门口,孟羡锦就听见了声音,不是喊叫,不是哭泣,而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呻吟。 张春兰推门进去,孟羡锦跟在后面。 5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得像一根干柴,蜷缩在床角,整个人在不停地发抖。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走廊的灯光,亮得不像一个病人的眼睛。 “又要做梦了是不是?”张春兰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很稳:“没事的,梦都是假的,醒过来就好了。” 那个女人看到张春兰,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又来了…”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又来找我了,他跟以前一模一样,他一点都没有老……他叫我跟他走……” 张春兰一边安抚她,一边接过小护士递过来的药片,递到她嘴边。 女人张嘴吞了药,却没有松手,死死地抓着张春兰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是谁?”孟羡锦轻声问。 张春兰没有回答,但那个女人听见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孟羡锦,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我死掉的儿子。” 孟羡锦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病房一个角落处,然后又很快的收回。 女人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他十四岁的时候淹死的,就在村口那条河里,我以为他走了,可是他没有,他一直都在,每天晚上都来找我……但是他不叫妈了,他叫我……他叫我……” 她的声音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孟羡锦的身后,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张春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还在,很平稳,人已经昏过去了。 “吓死我了…”张春兰松了口气:“这一惊一乍的,这夜班是真的不好上。” 她帮病人把被子盖好,调暗了床头灯,转身对孟羡锦说:“走吧,让她睡一会儿,药劲上来了就好了。” 孟羡锦跟着张春兰走出了病房。 走出去前,孟羡锦又看了看病房角落的位置,那里一滩水迹。 孟羡锦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凌晨两点了,再过两两个小时就是四点了,不知道今晚那尸魂队还会不会从图书馆的门前经过,钟志华有没有解决这件事情。 她想来想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呈坎村和洱城的事情,所有发生的事情怎么感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越收越紧,越收越密,最后会打成一个死结。 而她,正站在这张巨大的蛛网的正中央。 四面八方都是丝线,每一根都连着她,她一动,所有的线都会跟着颤。 她一定要查清楚07年的整个西南所有发生的玄门异事。 想着,孟羡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陶奚发来的消息。 “孟同学,当年的事情我姑父已经问到了,当时那个承包的工头隐瞒了有工人在工地死亡的事情,还伪装成了车祸不了了之,我姑父已经在搜集证据了,会给死去的人一个公道的,谢谢你,孟同学…”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孟羡锦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就退出了聊天框,后半夜基本没有再出什么岔子,只是孟羡锦一直睡不着,她往五床那边去的时候,角落的水迹又没有了。 最后一轮值班的时候,孟羡锦去查房,让张春兰休息。 到严乐的病房的时候,严乐睡的沉,也没有闹了,只是房间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腥臭之味,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不是阴气,更不是纸钱味,就是一种很臭很臭。 难以形容的一股腥味。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巨臭的病房 那股腥味直直地往孟羡锦的鼻腔里钻。 孟羡锦站在严乐的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被这股味道钉在了原地。 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那股腥味灌进来,呛得她几乎要咳嗽。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股味道,是不是只有她闻到,她不敢大意。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夜班护士在护士站里低着头写记录,连头都没抬。 张春兰在休息室里,门关着,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股味道走过来。 好像确实只有她闻得到。 孟羡锦把门推开了一些,让走廊的灯光照进病房。 严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夜灯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病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嵌在墙里的衣柜,窗户上装着防盗栏杆。 没有异常。没有奇怪的东西蹲在角落,没有黑影站在床头,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腥味还在,浓得像是有一桶臭水就藏在床底下一样。 孟羡锦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白色的石膏板,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大约十几秒,把门轻轻带上了。 那股腥味在她关门的瞬间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能感觉到,那股味道还留在走廊的空气里,像是有人在这里洒了一瓶浓烈的劣质香水,散得很慢很慢。 孟羡锦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闭上了眼睛。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医生分析病情那样,把这股腥味的特征一个一个地拆开来想。 第一,不是尸臭味。 她上过解剖课,见过福尔马林泡了不知多久的标本,也见过刚离世的人,那些味道不是这样。 尸臭味是甜的,腻的,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腐烂气息。 而今天这股味道是酸的、腥的、涩的,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第二,不是阴气。 阴气是一种感觉,冷、沉、压,但这股味道没有让她感觉到冷,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压迫感。 它就是单纯地臭,臭得让人想把鼻子割掉。 第三,只有她能闻到。这意味着这个东西不是物理层面上的臭,而是灵异层面上的。 第四,严乐睡得很沉。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在这么臭的环境里睡得这么安稳,除非他闻不到,或者他已经习惯了。 孟羡锦睁开眼睛,走回护士站。 值班的小护士叫陈思雨,二十出头,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孟羡锦走过去,靠在台子边上,随口问道:“思雨,9床的严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思雨放下笔,想了想:“严乐啊……我跟你说孟医生,这严乐啊大概是我来这里见过最安静的病人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那会儿天天晚上不睡觉,在床上坐着,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现在吃药吃得规律了,晚上基本都能睡整觉,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汗…”陈思雨说:“不是普通的汗,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枕头都是湿的,护工给他换枕套的时候说那个汗闻起来有点怪,但具体什么味她也说不上来。” 孟羡锦点了点头,又问:“他房间里那股味道,你闻得到吗?” 陈思雨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什么味道?没有啊,他那间房我去查过好几次,没什么味啊。” 果然。 孟羡锦没有再问了,道了声谢,继续去查剩下的病房。 后面的几间都很正常,病人睡得安稳,房间里的空气也是正常的。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严乐的房门关着,和其他病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股腥味,还挂在走廊的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久久不散。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张春兰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正坐在桌前喝茶,精神看起来不错。 “都还好?”张春兰问。 “都还好…”孟羡锦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张姐,你知道严乐入院时候的详细情况吗?不是病历上写的那些,就是他家里人跟医生说的那些。” 张春兰摇了摇头:“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他的妈妈或者爸爸…”张春兰说着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七点了:“他们每天早上都是九点来给严乐送早餐的…” 张春兰还说严乐的妈妈做饭很好吃,严乐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严妈妈爱子心切,不但没有放弃严乐,为了让严乐早些好起来,几乎每天都来医院,也不给严乐吃医院的饭菜。 都是严妈妈亲手做的。 “老两口是真的可怜的啊…”张春兰说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离开办公室了,去做着下班前的交接准备。 孟羡锦也在办公室整理着交接事情,八点的时候交接的人都来了,魏纬丽也来了。 “怎么样?第一天夜班?还适应的习惯吗?” 魏纬丽问着孟羡锦,孟羡锦点了点头,轻轻的笑了笑:“还可以的,我适应的习惯,谢谢魏主任关心…” 魏纬丽轻轻的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打电话,过两天院长回来,说要见见你呢…” 孟羡锦想起来师傅之前说过,不要让新华社医院的院长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她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院长,魏医生之前说院长去隔壁的城市做交流去了,看来是快要回来了… 但是院长见她干什么?似乎是看出来了孟羡锦的疑惑,魏纬丽笑了笑:“你忘记了,赵金凤的事情,那一批医疗器械可是好东西,院长说要见你,只是单纯的惜才之心,莫慌张莫慌张…”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诡异之事 魏纬丽说“莫慌张莫慌张”的时候,表情很轻松,语气也像是在哄小孩。 孟羡锦跟着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紧了一下,全福禄叮嘱过她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忘。 师父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他说不要让院长知道他和她的关系,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交接班的事情办完之后,孟羡锦没有急着走。 她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八点多的医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家属们拎着保温桶和水果进进出出,护工推着轮椅在走廊里穿行,空气里弥漫着稀饭和包子的味道。 和夜晚相比,白天的医院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孟羡锦走到严乐的病房门口,门开着。 护工正在换床单,严乐不在床上,而是坐在窗户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目光散漫而空洞,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孟羡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严乐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被疾病磨损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些线索。 但什么也找不到。 严乐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那种空洞不是刻意伪装的平静,而是一种彻底的、从内到外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还会呼吸的躯壳。 那股腥味已经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了。 但孟羡锦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下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来。 “严乐,”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严乐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一眨不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孟羡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护士站,陈思雨正在整理早上的记录,看见她就笑了:“孟医生,还没走啊?” “思雨,严乐的家属一般什么时候到?” “九点左右…”陈思雨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严妈妈特别准时,每天都差不多这个点到,来的时候保温桶里装的都是热乎的,严爸爸有时候一起来,有时候不来,你要是想见他们,可以在办公室等一会儿。” 孟羡锦想了想,决定等。 她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昨天夜里张春兰坐的那个位置上。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把白色的瓷砖晒得发亮。 远远地能看见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的外套,走得很快,护工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孟羡锦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忽然想起姑母鬼那一次。 大红色的嫁衣,被利益勾魂的一生,死后还被配阴婚的那个姑娘,她的一生实在是坎坷。 九点过五分的时候,陈思雨小跑着过来敲了办公室的门。 “孟医生,严乐的妈妈来了,在病房里呢。” 孟羡锦站起来,跟着陈思雨穿过走廊。 走到严乐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正在一勺一勺地喂严乐喝粥。 严乐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但嘴巴会动,一勺一勺地喝,像一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 女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穿得很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她的背微微有些驼,坐在床边的姿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 孟羡锦没有进去打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 等严乐把那碗粥喝完,女人才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您是……”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您好,我是这里的新来的实习医生,我姓孟…”孟羡锦走进来:“方便聊几句吗?严妈妈…” 女人看了看严乐,又看了看孟羡锦,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放进一个布兜里,然后跟着孟羡锦走出了病房。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女人的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有些浑浊,但里面有一种很韧的光,那种只有经历过很多事情却还没有被打倒的人才会有的光。 严妈妈看着孟羡锦,神情有些哀伤,她小心翼翼的问着:“孟医生,可是我们家乐乐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说着,严妈妈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自责的说着:“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时我相信他,早一点带他来检查就不会这样了,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我都生怕我那一天来医院迎接我的就是他的尸体…” 严妈妈泪流满面,一双眼睛里面已经满是绝望,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肩膀,以示安慰。 “严妈妈,你放宽心,严乐会好起来的,但我冒昧问一下,严乐发病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孟羡锦开门见山。 严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布兜的带子,片刻后,突然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孟羡锦:“孟医生,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孟羡锦一愣,果然是有猫腻,她点了点头:“严妈妈,你尽管说…” “他是在学校里出的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大三那年暑假,他没有回家,说是在学校里跟着导师做一个程序开发,我和他爸想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没多问了,六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他导师的电话,说严乐出事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捞起这些记忆。 “等我们赶到学校的时候,严乐已经被送到医院了…他浑身都是湿的,头发上的水还没干,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认不出我和他爸,谁都不认识,就一直缩在床角发抖,嘴里反复说一句话…”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人要把他淹死 “说什么?” 严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他说妈妈救救我,救救我,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要把他淹死…” 孟羡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要把他淹死?” “对…”严妈妈点了点头:“就这一句话,说了一整个晚上…” “他全身都湿透了,那是不是掉池塘里面烧糊涂了还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的爸爸,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能是因为他失足掉进池塘里面了,可是我们问了导师,导师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那个视频还在吗?我能看看吗?” 严妈妈愣了一下,手指在布兜的带子上反复地搓着。 她看着孟羡锦,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防备,更像是在衡量,衡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孟医生可不可信。 “视频在我手机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低:“存了三年了,我换了手机,但是这段视频一直都留着,他爸说删了吧,看了难受,我说不行,万一哪天有用呢,万一哪天有人能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她从布兜的夹层里摸出手机,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老款,屏幕上有几道裂痕,钢化膜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在相册里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一个没有缩略图的视频文件,点开之后把手机递给了孟羡锦。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2023年6月8日,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画质不太好,画面有些抖,光线也暗。 刚开始的几秒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然后镜头被稳住了,对准了一间亮着日光灯的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靠墙摆着几台电脑,桌上堆满了资料和线缆。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背对着镜头,正站在一块白板前面写着什么。 白板上画满了孟羡锦看不太懂的流程图和公式。 严妈妈说:“这就是严乐,每一间教室里面都装了监控。” 监控里的严乐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还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的脸很年轻,带着学生气的青涩和一种不太自信的笑容。 孟羡锦看着那张脸,想起今天早上坐在窗边那具空洞的躯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然后画面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监控里白板上的磁钉掉了两颗,滚到了地上。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在资料上,迅速洇开一大片。 严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实验室的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黑夜,什么都看不见。 但严乐看着那个方向的表情,让孟羡锦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严乐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他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往后面退,脸色涨红。 “严乐?严乐你怎么了?”监控里一个导师模样的人朝着严乐奔跑过去。 严乐没有回答。 他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窗户。 他的手放开了自己的脖子,在身后胡乱地摸索着什么,最后摸到了桌沿,整个人靠在桌边,身体在往下滑。 “水……”严乐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水来了……” 孙导师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水?严乐你说什么?” 严乐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孙导师。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泪水,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 他的嘴唇在动,孟羡锦把手机凑近了一些,一帧一帧地看着他的口型。 救救我,救救我。 有人掐着我的脖子,要把我淹死。 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两句话。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黑屏之后自动跳回了相册的界面,严妈妈把手机接了去过,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 “就这些了…”她说:“从那天晚上之后,严乐就一直重复,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把他淹死…” “他还好,他的导师我也没有为难,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学校的领导也重视,说让严乐休学一学期,结果一学期一学期的休,到现在也没有好起来。” 说话的时候她始拔眼泪都擦干了,声音很平稳,但那种平稳比哭更让人难受。 她像是把这四年里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她不会放弃,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妈妈,那个孙导师现在还在那所学校吗?” 严妈妈摇了摇头:“不在了,严乐出事之后不久他就离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去找过他,他的手机号换了,人也找不到,学校的说他是正常离职,去哪里了他们也不知道。” “那后来回去之后严乐还有什么其他的现象吗?” “没有了…”严妈妈摇摇头:“但是他每一次发病都说有人要他死,有人要把他淹死,每一次发病之后,他的症状也像是被人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那些水从哪里来,医生也无法解释,只是说他可能患了被害型臆想症,这三年了,我们真的要没有办法了,孟医生,前段时间他爸爸还说要不要把严乐接回家,可是我不想放弃,我一点都不想放弃…” 孟羡锦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拍严妈妈的肩膀。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安静地等。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几句安慰的话能接住的,安慰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的痛苦没有被真正理解。 有些时候,你只需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在听。 “孟医生…”严妈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你问这些事情,是不是觉得严乐的病不是普通的病?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别的原因?” 孟羡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严妈妈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三年的煎熬磨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光的眼睛。 “严妈妈,你且多宽心吧,严乐会好起来的,你们不要放弃…” 第一百七十六章 被精怪缠上了 “真的吗?真的吗?孟医生…乐乐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判断了,严乐肯定是中邪了,但是她需要更进一步的确定,是否像赵金凤那样子,因为严乐的身上除了臭味,她暂时是没有看到过其他的现象。 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吹进来一阵风,把严妈妈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弯腰把布兜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 “孟医生,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她说完这句话,朝孟羡锦微微弯了弯腰,转过身,沿着走廊慢慢地走了。 她的背很驼,步子很慢,布兜在胳膊上晃来晃去,像一面快要倒下去却始终没有倒的旗。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然后低下头,把手机里那段视频的又看了一遍,视频是她刚才用严妈妈的手机传过来的。 视频里面的严乐感觉确确实实好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但监控视频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照出来任何的东西。 那么缠上严乐的会是什么? 孟羡锦和严妈妈告别之后,从办公室出来又路过了严乐的病房,里面严妈妈和严乐正在一起吃早餐,两个人的气氛很是融洽,温馨,严乐也没有像其他病人那样吵闹,发疯。 这真的是为数不多的好景象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孟羡锦的目光,严乐转过头来隔着病房的窗户看向孟羡锦,眼睛里面瞳孔在霎那间变成了竖瞳,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 快到让孟羡锦都觉得是幻觉。 但孟羡锦知道那不是,但这也是这一刻孟羡锦猜到了缠上严乐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蛇。 那一双瞳孔就是蛇的眼睛。 还有就是昨天孟羡锦听到的“嘶嘶嘶”的声音,估计就是蛇了。 孟羡锦站在走廊里,指尖微微发凉。 严乐已经转回头去了,继续吃他妈喂过来的粥,一勺一勺的,乖顺得像一只被驯养了很久的动物。 严妈妈背对着门,微微倾着身子,时不时拿纸巾擦一下严乐的嘴角。 孟羡锦收回了目光。 她走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陈思雨正趴在台子上吃一个茶叶蛋,看见她就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孟医生慢走”。 孟羡锦朝她笑了笑,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开始检索所有和蛇有关的记忆。 爷爷的笔记里有几处提到过蛇,但记录的都是普通的蛇灵。 山里的野蛇成了气候,偶尔出来作祟害人,被爷爷用雄黄和符咒驱走了,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东西。 那些蛇灵的作祟方式也很单一,无非是托梦吓人、偷吃家禽、在院子里留下蜕下的皮让人恶心 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条蛇能让人疯成这样。 但严乐的情况不一样。 竖瞳出现的那一瞬间,严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另一种东西在看这个世界,借着他的眼睛,冷淡地、不带感情地扫了一眼门外的人。 然后它就收回去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眼前的人有没有要害他一样,确认完了就缩回了黑暗里,不再露面。 但它也没有主动害人,只是缠上了严乐,让严乐疯,到最后是死亡。 孟羡锦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彻底铺开了。 秋天的阳光不烈,晒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毛巾。 她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几道还没用出去的符,又摸了摸那包爷爷留下的香灰。 东西都在,但她不确定这些东西对蛇灵有没有用。 爷爷的香灰能镇住普通的阴魂鬼祟,可蛇灵是精怪,是活物修炼而成的东西,和死后的魂魄不是一个路子。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活人怕鬼,鬼怕精怪,精怪怕天雷,天底下没有万能的东西,你用对付鬼的法子去对付精怪,人家当你在挠痒痒。” 当时她问:“那用什么对付精怪?” 全福禄说:“得看是什么精怪,蛇有蛇的弱点,狐有狐的命门,黄鼠狼有黄鼠狼的七寸,你得先知道它是什么,才能知道怎么打。” 但是师傅也说近些年来,人类过度采伐,面对那些野生的动植物手段也越发的毒辣,那些精怪都不敢再出来作祟,能够躲起来修炼的早就躲起来修炼了。 但现在眼前就有一条。 莫不是被严乐害死的? 就算不是被严乐害死的,也肯定和严乐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孟羡锦又折返了回去,魏纬丽看到孟羡锦回来,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孟羡锦直接了当的说道:“魏主任,我看9床的严乐他的病例还有发病的情况跟我之前老师说过的一个状况很像,我想去确认一下,万一真的是,对症下药,他也能尽快好起来,毕竟这个年纪大好的前程在,如果就这样没落了,实在是可惜。” 这样的说辞也不知道魏纬丽信不信,但是孟羡锦必须要说,医院里面人多眼杂的,她去严乐的病房,那么些护士和医生的眼睛又不是瞎的,以防到时候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流言或者其他言论,还不如自己从一开始就坦荡一点,这样她出入严乐的病房也方便一些。 魏纬丽一听,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里面都是欣赏还有满意,但随后又很惋惜的看着孟羡锦:“这孩子大好的年华确实是太可惜了,那么高那么帅,但是小孟,你尽力就好,这孩子当时院长都来为他治疗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咱们尽力就好了…” 魏纬丽说的话已经很委婉了,毕竟来精神病院治疗好几年都没有任何好转情况的患者,已经被医院是默认放弃了,只能是该治疗的治疗,该吃药的吃药罢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魏主任,我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如果是也更好了,如果不是大家也都会想办法尽力去医治的…” 闻言,魏纬丽点了点头,很是欣赏的看着孟羡锦。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四年前的意外 “去吧…但是要注意安全…” 这些病人发起病来都是不可控的。 孟羡锦应了一声好,就披上白大褂又去了严乐的病房。 孟羡锦推开病房的时候,严妈妈正在把最后一口粥喂进严乐嘴里。 “孟医生?”严妈妈有些意外,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您不是下班了吗?” 孟羡锦看着严妈妈笑了笑:“阿姨,刚才给您聊了一下,我给我的老师去打了电话,针对严乐的情况说明了一下,我的老师说让我再来仔细的问一下严乐的情况…” 闻言,严妈妈很是激动的放下了碗,拉着孟羡锦的手:“孟医生,可是有办法了?”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严妈妈拉着她的手:“严妈妈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力医治的…” 严乐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瞳孔却不再是竖瞳。 按照孟羡锦以往的经验来看,眼前的人就是严乐本人,不是那个精怪了,那么就好办了,但是要抓紧时间,不然被他察觉就不好办了。 孟羡锦看着严妈妈:“严妈妈,让我跟严乐单独聊一会儿吧…” 闻言,严妈妈连连点头应好:“好好好,我马上出去马上出去…” 严妈妈麻利的将碗筷收拾好了才走出去,走出去前频频看向孟羡锦,孟羡锦看向严妈妈,点头示意,告诉严妈妈放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能听见严乐均匀的呼吸声。 孟羡锦没有急着说话,她拉过那把严妈妈坐过的椅子,在离严乐一米远的地方坐下来。 她看着严乐,严乐看着窗外。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分钟。 “严乐…”孟羡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孟羡锦,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想帮你。” 严乐没有反应。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课堂上半走神的大学生。 “严乐,你没有生病,你是一个正常人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看见严乐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一颤,但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脸上,那一颤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孟羡锦说对了。 “你告诉我,在你被认为生病之前你经历了什么?你都要说出来…” 严乐不说话,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有病,他需要吃药配合治疗才可以好,但是没有任何人把他的那一句,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生病这一句好放在心上。 去了医院,大家都会说自己没病。 他开始的时候会挣扎会难过会发疯,但是时间一长,他竟然真的在某一刻觉得自己是病了,他真的病了,生病了。 他开始接受治疗,配合治疗,不哭不闹,也不发疯了,但那些症状仍旧还存在,甚至还越来越严重,此时此刻他再说自己没有生病,显得是多么的苍白而又无力。 他的这一生,好像就这样了。 “我相信你,趁着他还没有出来,抓紧时间跟我说,我会帮你…” 严乐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但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平稳的呼吸,而是变得浅而快,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孟羡锦的话无疑是击中了他。 严乐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有一些谨慎。 孟羡锦索性站起来,将身上的白大褂脱掉,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净心符,孟羡锦将符纸拿在手里面折来折去,最后折成了一个三角形。 递给了严乐。 严乐看着那一张符纸,愣了一下,此时此刻有些话已经不必明说了。 良久,严乐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那一张符纸,那一刻严乐感觉自己身上一阵轻松,好像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股很沉重很沉重的力量已经消失了,他脑海之中一片清明。 那一种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 “我真的…可以说吗?”严乐终于开口,许是他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又难听。 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说了之后…你们不会觉得我是已经病的很严重了吗?” 孟羡锦摇头:“你相信我,我自然不会辜负…” 说着,孟羡锦伸手指了指她递给严乐的那一张符纸。 意思就是我的特殊职业都告诉你了,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那一天,是严乐浑浑噩噩了那么久以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有了希望,不再是像之前那么样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看见了光。 严乐攥着那道折成三角形的净心符,指腹慢慢地摩挲着黄纸的纹路。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手里这个东西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他又一次在药物的副作用里生出的妄想。 “三年前,快四年了吧…那是我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他的声音沙哑又难听,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很慢,孟羡锦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催促严乐。 她看着严乐的眼睛,此时此刻严乐的眼睛,钟黑色的,不是竖瞳。 “那天很热…”严乐的目光落在床单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画面:“我们买了啤酒和烧烤,在学校河边的草地上坐着聊天,他们喝了酒,我没有喝,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那条河。”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符纸上收紧了一些。 “那条河的水很浑很脏,水面永远不清澈,但是很多人都喜欢去那条河傍边的草地上摆放一张桌子吃烧烤喝酒,畅聊人生,无聊的空隙…我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人在看我,在水底,仰着头,透过水面在看我。” 严乐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三次,像在吞咽什么东西。 “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普通的河水,浑的,流得很慢,我没有跟同学说,说了他们肯定笑我,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全部都死了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那条河的河底…”严乐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 “水很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边游,不是鱼,是很大的、很长的一条东西,从我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它不碰我,就是绕着我转,我想走,脚动不了,我想喊,嘴巴张不开,我在河底站了一整个晚上。” 孟羡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严乐抬起右手,翻过来给她看:“我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像被人攥过。” 孟羡锦凑近了一些,严乐的手腕上确实有一圈痕迹,但不是淤青,颜色太淡了,淡得像一层灰色的影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皮下的淤血早就散了,但某种东西在皮肤上留下了印记,像一个褪不掉的烙印。 “后来呢?” “我以为是我自己压力太大的原因导致的,所以就去医院开了一些助眠的药,但是晚上的时候我仍旧会做那样的梦,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东西,我站在河底,周围黑漆漆的,都是水,你知道有些人会有深海恐惧症吗?就是那一种感觉,大深海,而我就在海底里…” 说着,严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一种深海的窒息感已经涌了上来一样。 孟羡锦伸出手在他的额头点了点,就是这么一点,孟羡锦感觉到在严乐的身体最深处居然盘膝了一条大蛇,真的是蛇。 那条蛇此时此刻,在沉睡之中。 孟羡锦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跟严乐说:“你继续说…” 严乐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条河我们叫后河,虽然河水很脏,听以前的学长们说那条河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是有一年南市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特大暴雨,雷雨交加的,之后那条河的水就浑浊了,不但如此,后来那条河就出现了很多的蛇,那段时间出现很多小蛇,那些小蛇都是死蛇,一小条一小条的,有一个女生的小手腕那样粗,后面那条河就变得很脏很浑浊了…” 后河变得很浑浊之后,再加上出现了很多小蛇的尸体,学校立马就叫人来及时处理,也立马去查小蛇的来源,但是河水根本就没有办法,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清澈,还变得越来越浑浊,小蛇的来源也没有查到,小蛇的尸体处理完了之后,隔了一顿时间没有出现,学校以为就这样了,只是季节性的。 但隔年春天的时候,河边又出现了很多的小蛇,小蛇出没,学校里面人心惶惶,又去处理,杀了很多小蛇,一把火在河边全部烧了,但没隔几天,河边没有小蛇了,但是出现了很多的蛇皮,都是蛇蜕皮之后的,大的小的,什么尺寸的都有,而且多的数不完。 学校去查源头,没有,什么都没查到,都根本找不到蛇窝在哪里,但之后有很多的同学被咬伤。 这件事情持续了很长一顿时间,后河后面也改了名字叫蜕皮河。 学校在驱蛇的路上花的钱都不少了,同年夏天的时候,一场大暴雨下来,连带着雷电,直接砸入了蜕皮河里面,很多同学都看到了,还拍到了,觉得是奇观。 第二天就有同学在那条河里面发现了很多蛇的尸体,还有一条大蛇,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条河。 学校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找不到蛇窝的源头,而是一直找错了,蛇窝原来是在河里面。 一场雷电下来,蛇窝没有了,那么学校里面肯定不会再有蛇了,真的是老天有眼。 从那之后果然学校里面几年都没有蛇的出现,蛇皮都没有。 这些都是严乐去问了以前的学长才知道的,严乐自从那一次和同学在河边聚会之后就天天做同样的梦,自己在河底,醒来时,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那么那一次聚会你除了感觉到河里有人在看你之外,你还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了嘛?或者你们又遇到了其他什么事情了嘛?” 严乐有些犹豫,但沉默了一会,他还是说道:“我们吃了一窝蛇…” 闻言,孟羡锦微讶的看着严乐:“不是没有蛇了吗?你们怎么吃了一窝蛇?” 那天她们聚会的时候,他的一个同学想上厕所,可是公厕又有一些院,河边刚好有一小片芦苇荡,他就进去解决,出来就说在里面看到了一窝蛇蛋。 说他们老家说了吃蛇是最部身体的,尤其是蛇蛋最滋补,他们老家的人每一年都会去山上故意找蛇蛋来滋补身体。 当时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条河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学校里面闹过蛇灾。 大家都说不要,太残忍了,而且蛇滋补身体,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荒唐,敢吃蛇?简直疯了。 那同学不听劝,还闹脾气:“跟你们说不清楚,你们不吃,我吃…” 那同学拿着那一窝蛇蛋就去了学校外面的饭店找人加工去了。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端着一大锅蛇肉,原来那一窝蛇蛋全都是快要孵化成功的小蛇在里面,但不得不说,那个味道是真的很香很香。 他的同学吃的油光满面,他们闻着那么香,没忍住,尝了尝,果然很香很嫩。 非常好吃。 那一窝蛇肉都被他们炫的一干二净。 回去之后严乐就做了梦。 听到这里,孟羡锦基本上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蛇的报复性是最强的。 吃了人家的蛇仔,严乐至今还活着的,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就是已经被蛇缠上了。 “你的那些同学都还好吗现在?” 严乐摇了摇头:“都死了…” 五个人,一个宿舍的。 后面放假回家的时候,车祸死的,淹死的,摔死的,全部都死了,只剩下了它。 这一点孟羡锦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留下了严乐,只在严乐的身体里面沉睡。 肯定不单单只是缠着那么简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要多管闲事 “那严乐,你有看到过那条蛇的全貌吗?” 严乐点了点头:“很大很长的一条,黑色的,我梦见它的时候,它就会在我的身边绕来绕去,它起码有一两米那样粗,它的鳞片刮的我生疼。” 才说完,严乐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它…它要出来了…它来了…” 估计是疼到极点了,才几秒钟的时间,严乐的额头上全部都是汗水流下来。 孟羡锦给严乐的符纸掉在了地上,竟在瞬间化为了灰烬,孟羡锦也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够打草惊蛇,立马抓起椅子上面的刚刚脱下来的白大褂穿了起来。 严乐的头疼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分钟的事情,再抬眼眼前的严乐,眼睛瞳孔已经变的不一样了,竖瞳,跟蛇一模一样的眼睛。 严乐身上的那一股腥臭味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腥臭无比。 孟羡锦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皱:“你今天状态不错,说话比以前清楚多了,这是好事,你妈妈还在外面,我把她叫进来,再陪陪你…” 她转身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严乐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别多管闲事。” 孟羡锦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秋天天气变得快,一朵云飘过来就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孟羡锦站在走廊中央,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第一次跟精怪打交道,还别说,有点刺激。 孟羡锦走出去,告诉严妈妈,让她多放心,她基本上已经问清楚了,会跟老师那边沟通,很快就会有答复的,让严妈妈放心才离去。 孟羡锦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她还约了老周今天练车,刚出医院门老周的电话就打来了:“孟同学,你现在有空练车吗?我过来接你…” 孟羡锦看了看时间,这会去,练习两个小时,回家睡觉到晚上上班,时间刚刚好。 于是她应道好,让老周来医院接她,这里也离驾校最近。 老周没等来,等来了陶奚,陶奚早早就去驾校了,今天驾校要办事情,但他就是故意抽空来接孟羡锦的。 陶奚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孟羡锦正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 那朵遮住太阳的云已经飘走了,阳光重新铺下来,照得住院部的玻璃幕墙一片金晃晃的。但她的后背还是凉的,那层薄薄的冷汗被风一吹,像贴了一层冰做的纸。 “孟同学,上车…”陶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起来有些高兴。 孟羡锦有些惊讶怎么会是陶奚:“你怎么来了?” 陶奚笑了笑:“你帮了大忙,我姑父特意让我来接你,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 孟羡锦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车载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陶奚没有多说话,发动车子,出了医院大门往城北的方向开。 车上的时候,陶奚立马就跟孟羡锦讲起了早上驾校的事情。 “你介绍的那个陈师傅,今天上午来过了,带了几个徒弟,又是烧香又是摆阵的,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说驾校的风水已经顺过来了,财神位也安好了,让我们在门口挂红绸,放一挂鞭炮,就算是重新开业了,陶奚的姑父高兴得不行,中午请陈师傅他们吃了顿饭,下午就开始挂红绸了。” “效果怎么样?” “效果?”陶奚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说:“你是说陈师傅还是驾校?驾校的效果得过一阵才知道,但陈师傅这个人吧……”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觉得他是真有本事的,他来了之后不是拿着罗盘到处转,而是直接走到了西北角那块水泥地上,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水气太重,下面有东西没走干净,陶奚的姑父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只是让在西北角埋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用红布包着埋的,埋完之后他在那块地上站了大概有十分钟,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什么,然后他说了句行了,就进屋写符去了。” 孟羡锦的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克本身就不简单,就连师傅提起陈克的师傅,都满是敬佩之意。 陈克的本事也确实是不小的。 但说实话让陶奚去请陈克,孟羡锦还觉得陈克应该不会来,毕竟他们风水铺的生意好像还挺好的。 结果没想到真来了。 “我姑父可高兴了,那个包工头的事情一旦调查落实是真的,启动程序也很快的,让他去坐牢,我姑父还说要给受害者家属一笔钱,积攒功德,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修建这个驾校,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活人还需要继续活着,我姑父说要亲自谢谢你,他这会忙的抽不开身,我就自告奋勇来接你了,我也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陶奚很真诚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轻轻的点了点头:“接受道谢…” 闻言,陶奚恍尔一笑,这姑娘性情还真坦诚。 孟羡锦下车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大门口两侧的柱子上缠着崭新的红绸,门楣上挂着一朵大红花,地上还有鞭炮燃放后留下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铁皮棚子下面停着的那几辆教练车也都洗过了,灰扑扑的车身露出了本来的白色,在阳光下反着光。 整个驾校像一个人洗了脸、换了新衣服、抹了头油,正准备出门见客一样。 陶奚的姑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跟一个工人说着什么。 看见孟羡锦从陶奚车上下来,他立刻丢下那个工人,快步走过来,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来,想握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伸出手去。 第一百八十章 陈克顺风水 “孟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大得旁边几个工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陈师傅的事情我都听陶奚说了,要不是你介绍,我根本请不到这样的人物,你知道吗,陈师傅今天来的时候开的那个车,奔驰,人家那个派头,一看就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孟羡锦笑了笑:“陶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驾校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陶奚的姑父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不一样,以前我走进这个门就觉得胸口发闷,今天上午陈师傅埋完那块石头之后,我站在院子里吸了一口气,你猜怎么着?整个人都通透了,我以前不相信这些东西,现在我信了。” 他在说“信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虔诚得像个刚在庙里许了愿的香客。 孟羡锦没有打击他的热情,只是笑着说那就好,然后陶奚的姑父说:“孟医生,你去练会车,中午我安排,请你和陈师傅去吃好吃的…陈师傅一会就来了…不要推脱,这个面子,必须要给我…” 孟羡锦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想去,但是也不好驳斥人家,毕竟陈克都去了… 一边陶奚也是笑着看着孟羡锦,孟羡锦也笑了笑:“那你去跟你的姑父忙吧,中午见吧…” 陶奚点了点头,临走前生怕孟羡锦反悔一样,又嘱咐了一遍:“你必须要去啊中午…” 孟羡锦摆了摆手,跟着老周往练车场走。 老周今天的安排还是倒库。 他说倒库是科目二的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都是白搭。 孟羡锦上车调好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向库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西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克埋石头的那块水泥地上看不出任何痕迹,没有裂缝,没有隆起,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孟羡锦把车停好之后,特意下车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面。 温的。 其实孟羡锦把刘长河送走的那天晚上,这驾校就没有什么了,但是没想到陈克还懂得连死过人的地方的风水都顺好了。 一般死过人的地方,那个小地方的风水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就算是那个人离去之后,没有阴气徘徊在这里,但毕竟死过人,见过血,时间一久,这个地方的风水就基本坏死了。 孟羡锦知道这些理,但是她不会顺风水位。 车子练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孟羡锦就有些疲乏了,她索性就直接休息了。 坐在他们教练的办公室,刚闭上眼睛小眯了一会,陶奚就把孟羡锦喊醒了。 载着孟羡锦还有他的姑父准备去南市一家本地菜的馆子,孟羡锦知道哪一家,有点小贵,但很正宗。 就离图书馆不远,她去吃过一次,是师傅带她去的。 想起师傅,孟羡锦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老人家真的越来越神秘了。 一路上,陶奚的姑父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谢谢,客气的要命。 陈克比他们先到。 可别说自从上一次人皮油灯的事情之后,孟羡锦基本上快一个月没有和陈克见过了,期间她有问过陈克的伤怎么样了,这人冷漠的就回了两个字。 好点。 然后就没了。 孟羡锦单独给陈克转去的钱,陈克也没收。 那想必是养的很好了,毕竟陈青山的大弟子,经营的那个风水宝堂一年的收入恐怕高的离谱。 但今日一见陈克,那原本就白的要死的脸上,竟然呈现了一丝灰败之气,那一双眼睛也是无神的很,待着一顶鸭舌帽,嘴唇发乌,整个人给孟羡锦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好像又受伤了,很虚弱。 陶奚的姑父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落座,把菜单递来递去,嘴里说着“随便点随便点,今天我做东”之类的话。 陶奚在旁边帮腔,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但孟羡锦的注意力全在陈克身上。 服务员过来倒茶。 茶水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在两人之间升起又散开。 陈克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指尖的颜色和嘴唇一样,发乌的。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任务了?” 孟羡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她懒得去周旋,拐弯抹角的,而且陈克那个死脾气,你拐弯抹角的说,他肯定理都不会理你。 孟羡锦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陈克抬起头,看了孟羡锦一眼,低声应了一句:“嗯…” 很冷漠很简单的两个字。 孟羡锦习惯了,又顺口回了一句:“注意身体,可以叫我帮忙…” 她也会二话不说的就去的,像陈克帮她一样。 陶奚的姑父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本地菜,重油重盐,辣得霸道,每一道菜都红彤彤的冒着热气。 他端起酒杯挨个敬酒,敬到陈克的时候,陈克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没有喝酒,也没有喝茶。 “陈师傅,今天真的辛苦你了…”陶奚的姑父满脸通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激动:“那个石头埋下去之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真的,不骗你我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以后我这边有什么事情,还得麻烦你。” 陈克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应该的。” 好像多说一句话会死一样。 陶奚的姑父又给孟羡锦敬了酒,孟羡锦以茶代酒,回了陶奚的姑父,桌子上,陶奚和他姑父的欣喜都在脸上写着。 饭过半旬,饭局就散了,陶奚和陶奚的姑父坚持要送陈克和孟羡锦,但两个人都拒绝了,孟羡锦想起来昨天陈克好像说今天要过图书馆去的,这里离图书馆又近。 就不麻烦了。 陶奚和他的姑父也不再好坚持,连连道谢,就开着车后赶往了驾校。 孟羡锦和陈克回了图书馆,刚到图书馆黑豆和白巧就从门框上跳下来,落在孟羡锦的脑袋上,蹦蹦跳跳的。 “给你倒一杯水,茶水还是白开水?” 孟羡锦问着陈克,陈克坐在沙发上冷漠的回了一句:“白开水…” 第一百八十一章 西洋鬼 孟羡锦把水放在陈克的面前,也在陈克的对面坐了下来,她静静的等着,片刻,陈克问孟羡锦:“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孟羡锦摇头:“不知道…” “那过两天你跟我去一趟…”顿了顿,陈克说道:“带上你们图书馆的凶物,跟我去一趟城南…” “什么东西?需要以凶克凶?” “你看一下外面…” 孟羡锦回头去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就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面,离大门不到三步远。 他全身漆黑,黑衣服、黑裤子、黑皮鞋、黑手套,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姿态恭谨得像一个在等主人开门的管家,但那种恭谨底下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而且他很高很高,起码两尺八。 孟羡锦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下来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不想再看第二眼,立马收回了眼神。 “你是从哪里招惹上的这种东西?” “一个星期前,我的一个雇主,他老婆把自己的脑袋放进了微波炉里面,活活把自己烤死了…他请我过去看,出来之后,这个东西就一直跟着我…” 说完陈克当着孟羡锦的面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陈克那线条极好的胸肌还有身材,他转过身来去,陈克的后背特别大的一个巴掌印,那个巴掌印指节特别的长,乏黑,还冒着黑气。 还很臭。 这也难怪陈克的脸色那么差。 “看清楚了吗?”孟羡锦点头。 “我知道了,你查清楚这个是什么东西了吗?” “怨灵,这个怨灵要比红枫叶景区里面的那一个还要凶,被养在我的雇主家里面,是被故意养出来的恶灵,已经很凶了,我雇主往上几代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手里面,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独苗,雇主的老婆孩子都死了…” 沾了那么多的鲜血,这东西还缠上了陈克,不除,必成大祸害。 “怎么会养这种东西?” “需要家里面一直有钱…”陈克说:“雇主的曾曾祖父是个佃农,穷得叮当响,养了这个东西之后,第三代开始发家,第四代达到顶峰,到了雇主这一代,虽然不如上一代那么兴旺,但在南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钱有了,人没了。,代人,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每一代都有人非正常死亡。 淹死的,烧死的,摔死的,吊死的,病死的,不是普通的病死,是那种查不出原因的、浑身器官同时衰竭的死法,到了雇主这一代,他老婆把脑袋塞进微波炉里,两个孩子一个在浴缸里淹死,一个从三楼的窗户掉下去,三楼,掉下去摔死了,脖子断了。” 雇主前天晚上也死了。 陈克说坐在客厅里面,眼睛睁着,嘴巴张着,瞳孔放大,心跳呼吸全无。 法医来了说是心源性猝死,但肯定不是。 他身体里没有怨气,没有阴气,没有任何被侵犯过的痕迹。他就是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魂没了,魄没了,连最微弱的那一丝生气都没了。 整个人像一个被砸碎了的鸡蛋,壳还在,里面的东西全空了。 而现在那个东西盯上了陈克。 “你试过送走的方法没有?” “符咒、阵法、师父留下的法器、我所有会的东西,全试了,它不怕符咒,符纸贴上去自己就烧了,阵法困不住它,它走进去像走空屋子一样,法器对它没有反应,我师父亲手开过光的那把铜钱剑,放在它面前纹丝不动…” 孟羡锦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恶灵很难收服,也难送走…而且这东西…我看着不太像是我们本土的…” 孟羡锦觉得他很像西洋鬼那种死东西。 “所以我来找你了…” 说完这些话,陈克都开始喘气了,脸色也开始变得乌黑,竟然已经有了一些死相。 那个东西到现在也只敢在外面,不敢进来,所以这恐怕也是陈克来找她的原因之一。 “好…” 孟羡锦爽快的答应下来,陈克也帮过她,救过她,如今一个忙,还是陈克自己主动开口的,岂能不帮。 陈克让孟羡锦准备一下,三天之后会来图书馆接她,孟羡锦应道好。 陈克走了以后,孟羡锦的瞌睡也没了。 她跑去房间里面,又翻了翻她爷爷流下来的小扎,没有翻到关于蛇精怪之类的记载。 但孟羡锦在她师傅的笔记里面看到了。 上面写: 蛇之为祟,多见于水泽之地。 蛇性属阴,喜湿畏燥,常借水而兴风浪。 凡蛇祟之症,患者多梦大水,觉来遍体湿透,喉间如有物扼之,言语不能出,食饮不能下。 或有幻视,目中忽现竖瞳,俄顷即消,患者不自知也。 孟羡锦的手指紧紧地按在“目中忽现竖瞳”那行字下面。 和严乐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下看。 蛇祟分三种。 一曰游蛇,无主之蛇偶然害人,驱之可去。 二曰家蛇,久居人宅,与人共处,偶有惊扰则反噬,需以礼送之。 三曰镇蛇,被人以术法镇压于某地,年月既久,怨气积深,一旦脱困,必大肆害人以泄其愤。镇蛇最难制,非寻常符咒可解。 镇蛇。被人以术法镇压于某地。 年月既久,怨气积深。 但按照严乐对那条河的描述还有雷电暴雨,更甚至有人看到雷电落入河中之后,河中飘起大量的蛇尸体。 那另外一种猜测,是不是那条蛇在晋升之中,所以会引来雷电,但它晋升失败了,死了之后,化为了怨灵,故而害人。 但是他死了,为什么严乐他们还能看见蛇蛋。 如果没死,那么当时被雷电劈死的那一条蛇作何解释? 还是说有两条蛇存在? 一条当年死了。 一条活了下来,产了蛇蛋,被人吃了,开始报复。 孟羡锦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但具体恐怕要去那条蜕皮河去看看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有些困了。 把笔记合上,翻身就去睡觉了。 黑豆和白巧在图书馆的前台守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陈克的过往 孟羡锦刚睡下,隔壁的师兄师姐们又来了。 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三个人在孟羡锦的床边站着。 师姐说:“小锦,那个陈克你离他远一些,这小子执念深的很,你若是帮忙,忙帮到位就可以了,但是切莫不要让这小子探究到你身上的任何秘密知道吗?” 孟羡锦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说让她离陈克远一些的话了,就连师傅也说过c陈克执念很深,到底是深在哪里?陈克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师姐的话说完,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声音比较沉稳,应该是大师兄吧。 “小锦,陈克乃是陈青山的首席大弟子,三年前,和陈克一起长大的青梅,柳妤死在了鬼祟的手上,那一次所抓的鬼祟据说是红衣级别的,但是这两个人都是陈青山的弟子,拜在三竹山,师传陈青山,而且两个人天赋异禀,年纪不大,但是在玄门早已经是名声赫赫,但是那一次他们出去,明明对方才是红衣级别的东西,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再加上还有陈青山作陪,但是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柳妤死了,死后连魂魄都无法归灵,陈克重伤,昏迷了两年,陈青山直接闭关了,至今都未曾下过山…” 闻言,孟羡锦顿时惊讶不已,不止是惊讶,可以说甚至有些震撼,无法相信。 她入行以来,虽然听说过陈青山,但也知道此人在玄门可是鼎鼎有名的玄门修炼者,本事大着呢,她以为这老前辈闭关的时间少说也有五六年七八年了,却不像他三年前才闭山不出的。 而她震惊的更是,没有想到陈克的身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和经历。 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连他们都遭受了重创? “柳妤死后,陈克昏迷,陈青山老前辈使用归灵术寻找柳妤的魂魄,好让其重新轮回,免受孤魂野鬼之苦,但是无法召灵,陈青山老前辈便让玄门众人一起寻找,但都没有办法,归灵术不比引魂符,它甚至可以已经死去的人已经散掉的魂魄聚集起来,因为人死后肯定有魂魄,只要有魂魄就可以,但那一次归灵术无法使用,就证明柳妤死的不能再死了,连魂魄都消失的干干净净,陈青山老前辈甚至使用了禁术去到了下面,都没有找到柳妤的魂魄,真的是验证那一句话,死后连魂魄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那一次的事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何连陈青山老前辈都无法镇压,还损失了自己两名得意弟子,无任何人得知和研究。 陈克昏迷醒来之后,得知自己的师妹柳妤连魂魄都无法找到,人不能投胎轮回,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知死活,一年的时间里翻遍了整个西南还有北方,这等玄门聚集最多,灵异事件和文化最多最深的地方,甚至不惜使用禁术都要找到他师妹的痕迹,疯癫的不成样子。 孟羡锦遇到陈克的时候,陈克在贵城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传说重伤被同门送回来,被陈青山下了死命令一年之内不准再出南市,否则逐出师门,被玄门除名,陈克才总算停了下来,暂时在南市休养。 但陈克就算人在南市,但是也跟不要命一样,哪里有鬼祟就去哪里,一点都不管是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魔了。 玄门之中最怕这种不要命的,执念很深的人,因为认为你一旦有了执念,就很难再维持本心,从而伤害自己,也伤害到别人。 “虽然想要找自己所爱的魂魄回来没有错,但据说陈克还在找寻长生之法和死而复生之术,小锦,你我都知道所谓长生之法有多么的荒唐,更何况死而复生之术,倘若这世间真的有,那么早就已经乱套了,陈克的执念无法消弭,但你要学会提防,你的命格切莫切莫不可泄漏半点,不然很难保证人会不会为了某些不存在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而伤害到你…我和师兄们都不希望你出事…” 师姐的话里面充满了担忧,孟羡锦虽然看不见他们的模样,但知道师姐她们是真心的。 “咯噔…”桌子上又被摆放了一样东西。 好像是一个手镯。 “这是你小师兄之前特别宝贝的手镯,今天给你,师傅不在,但是你若遇到危险,轻轻敲三下手镯,我们就一定会赶来的…”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湿的。 她要流小珍珠了。 她从未见过隔壁的师兄师姐们,但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对她很好很好,没有排斥,没有刁难,更没有吓过她,孟羡锦更甚至还知道每天夜里师姐都会过来给她盖被子,这些小细节她都很清楚,她们对她的好,都是很真心的。 除了爷爷,师傅,最温暖的就是他们了。 但是一想到这三个很温暖,对她很好的人死了,孟羡锦就格外的难受。 尤其之前听到阎妈妈那样说到师姐的死因。 师姐是被人撕了皮,掏了自己的心脏,血尽而亡的。 这么温柔的师姐却是死的那样的惨。 那她的两个师兄呢。 是不是也死的这样惨。 还是更甚于。 孟羡锦的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师姐说完话,孟羡锦又听到两个师兄,嘀嘀咕咕的,但是孟羡锦听不清楚,好一会,三个人才走了。 走出去一会,门又开了。 好像是小师兄的声音传来,有些委屈:“小锦,你今天没有给我们带鸭脖子…明天记得买,师兄很馋,再来两罐啤酒,要是再忘记,我晚上就来吓死你…” “好了好了,你真的是够了…你还吓她,师傅要是知道了,要你小命,你可别连累我们…” 小师兄的话刚说完,就被大师兄骂道,然后小师兄嘀嘀咕咕的就走了。 不一会,隔壁又传来:“今天玩大富翁,我要让你们输成穷光蛋…” “就你?你昨天打麻将的钱还没有给我,谁是穷光蛋还不一定…” “口气倒是不小…” 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但如果她们还活着的话,是不是就是另一番风景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图书馆存在的意义 孟羡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她睡的可沉了沉了,她从床上起来准备去一套衣服洗漱完就去上班,就看见床头柜上面摆着一支特别精致的翡翠手镯,帝王绿,简直是美的无可挑剔,非常的大气,孟羡锦可喜欢了。 这种成色,这种款式,这种品质。 难怪说小师兄宝贝的不得了,是她她也宝贝的不得了,一点都舍不得送出去的。 孟羡锦将手镯往自己的左手腕上带,完美契合,感觉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开心的不得了,出去的时候,还专门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轻轻了敲了敲:“谢谢师兄…”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孟羡锦洗漱完,走到前台,黑巧和白豆两个小家伙正在前台的登记本上呼呼大睡。 孟羡锦轻轻的拍了拍桌子,两个小家伙吓的一个激灵,从登记本上站起来,围着孟羡锦摆在桌子上的手掌跳来跳去。 “你们两个是越来越懒了,今天晚上就安排你们做事情…” 白豆被“安排做事情”四个字吓得往后一躲,从登记本上跳下来,绕着孟羡锦的脚走了两圈,抬起头看着孟羡锦像是在说“我刚才听错了对不对”。 黑巧比白豆镇定得多,只是抬起下巴看了孟羡锦一眼,慢悠悠地从登记本上站起来,走到桌子的另一边,背对着孟羡锦,面向图书馆外面,那姿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要安排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孟羡锦看着两个小东西截然不同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左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流转出一层柔和的光,绿得不像真的,像一汪被冻住的春水。 她抬起手腕转了转,手镯在皮肤上轻轻滑动,触感温润得像一块年代久远的玉,被人贴身戴了几十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火气,只剩下骨头和血肉之间最舒服的那一层温度。 真的不愧是好东西。 孟羡锦提着两个小东西准备走,就撇见图书馆的登记本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孟羡锦疑惑皱眉,将纸条抽出来。 只见上面是很工整的字体写着:“馆主您好,白日来借书,但是前台没有人,我就自己从书架上面拿了,押金因为没有二维码,放了现金在前台的水杯下面,三日后我会来还书…” 孟羡锦看了看登记本。 下午16:24分。 《肖申克的救赎》 借书人:成添。 那个时间点她确实还在睡觉,孟羡锦又看了看前台的水杯,下面果然压着一百块的毛爷爷。 这个人还挺实诚的。 孟羡锦把现金收起来放到其中一个抽屉里面,图书馆的门从来不锁,因为来这里的除了一两个活人,其余的时间大部分都是死人。 死人借书不需要登记,但他们需要给钱。 所以实际上前台的柜子里,一个抽屉里面是人民币,另一个抽屉里面全是冥币。 孟羡锦也知道图书馆看似冷清,她半夜也从不起来看,但半夜,尤其是后半夜,图书馆的那些书架角落,还有前台的沙发桌子都是鬼东西。 她站在前台看着眼前的布局,几张沙发,一张茶几,这样的格局更像是他师傅用来会客的,格局有点小了。 她决定要换一换。 把沙发和茶几全部换成长桌子,一张接着一张。 在前台再搞点咖啡机啊,点心什么的。 不是有点美滋滋。 这样的想法也是孟羡锦脑海里面突然冒出来的,她想着想着,决定明天白天就开始行动,不然图书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它不能只是收鬼镇鬼。 它必须要在她的手里面发扬光大。 想着孟羡锦就已经开始拿起手机开始看起小某书上,有些图书馆的装修风格了。 孟羡锦看了一会,又放下手机,从橱柜里面拿出了三炷香,插在图书馆门口的花盆里面。 才对着黑巧和白豆说:“你们晚上就在馆里面,子时的时候,你们把门口的三炷香点起来,来了人就让她进门等我,没来人就算了,知道不?” 黑巧闻言倒是点了点头。 白豆却摇了摇头,孟羡锦问它:“为什么拒绝?” 白豆指了指外面,孟羡锦会意:“想跟我去上班?” 白豆点了点头,孟羡锦摇头拒绝:“不可以,你们两个要在一起知道不?今天晚上的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只安排你们做知道不?我明天晚上再带你们去上班?晓得不?” 白豆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个求救的姑娘,孟羡锦没有忘记,那个姑娘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来的,既然来到了门上,还不顾楼上那些凶东西的威压闯进去求救,那就一定是遇到难事了,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没有看见或者因为害怕就不做的事情来,她想知道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找到这里?又为何求救上来了? 孟羡锦交代好,拿起手机就出了门,她又去后面街上的夜市找吃的了。 孟羡锦准备去吃一碗炒饭就走,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想吃炒饭了。 九点,夜市已经很多人了。 孟羡锦找到一个吃炒饭的摊子,点了一碗炒饭,刚坐下来,就听到傍边的一桌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卧槽,那是真吓人,那么多的冥币,那么多的动物尸体,就在那一个地方,臭气熏天,莫不是在预兆我们南市要出什么事情吗?” “不太可能吧,那片地说实话都已经荒废很久了,早些年的时候听说要盖楼房,被竞争对手整了,说是那片地下面埋了一个很凶的东西,一旦开始挖就要出大祸,这传言,传来传去的,假的都要成真的了,硬是搞得人家房地产公司倒闭了,到现在不敢动拿块地…现在又整出这些事情来,莫不是那块地又要动工了?” “咋可能是竞争对手搞出来的?那竞争对手能造谣,能以讹传讹,但是那些动物的尸体可是真的?里面甚至还有黄鼠狼,那黄鼠狼能搞出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地府上面盖房子 孟羡锦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子的一群人在议论着什么事情。 荒地?楼盘?不就是那一群尸魂队前往的地方吗。 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孟羡锦的注意力还在隔壁桌上。 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蛋花裹得均匀,葱花切得碎碎的,老板手艺不错。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嚼着,但耳朵竖得比眼睛还直。 隔壁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的模样,穿着体面,不像夜市常客,倒像是临时起意来吃个夜宵的白领。 说话的是那个女的,声音不大,但夜市嘈杂,她怕同伴听不见,身子往前倾,几乎趴在了桌面上。 两个男的嘴里嚼着烤串,油脂顺着竹签往下滴,听得比吃得认真。 “黄鼠狼那事儿我听说了…”其中一个男的把竹签往桌上一扔,油在塑料桌布上洇开一小片: “城西那片荒地对吧?我有个朋友就在那片做保安,说前阵子有人夜里偷偷进去,在荒地正中央摆了一圈东西,冥币,水果,什么都有,第二天早上他巡逻的时候看见的,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没从岗亭里滚出来,报警了,警察来了看了半天,说这不属于刑事案件,立不了案,让他们自己清理掉,清理的人捂着鼻子干了一上午,说那些动物尸体不像是被杀的,像是自己死的,就死在那里,死得整整齐齐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西边。” 孟羡锦的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隔壁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正聊在兴头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外倒自己听到的版本,每个版本都不一样,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 城西那片荒地,有人进去了,摆了一圈东西,动物死了一大堆,头朝西。 “还有一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另一个男的放下手里的烤串,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孟羡锦几乎要站起来才能听清: “那片荒地早些年不是要盖楼吗?开发商不是我前面说的被竞争对手整了,是自己在开工前一天晚上突然反悔的,我听我一个做工程的长辈说,开工头天晚上,开发商做了一个梦,梦见地底下有个东西跟他说,你动上面的我不管你,你动下面的我就要你的命,第二天他就把项目停了,没过多久公司就倒闭了,不是资金链断的,是他自己不想干了,把所有能变现的都变现了,带着钱跑了,跑之前跟身边几个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真的有地府,有地府,谁敢在地府的头上盖房子啊?” 夜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忽然显得很远。 孟羡锦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炒饭,已经有些凉了,米饭结成了块,蛋花贴在米粒上,油腻腻的。 她顿时就没有了胃口。 她把炒饭推到了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城西那片荒地的位置。 地图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的灰色,像一块被人用橡皮擦掉的区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是钟叔让她不要去管的那片荒地。 但是地府?那荒地下面是地府?未免就有些荒唐了。 玄门之中的人虽然都懂这些玄门术法,但是能以活着的身份去到地府的,从古至今除了活在人间不知道真面目的巡阴人基本上都是没有的。 而那些巡阴人更是不可能活着去到地府,他们只能叩阴门,这叩阴门还得条件符合才能够把阴门叩开。 活人见到地府?还能活着? 有些玄幻了。 孟羡锦把手机收起来,起身扫码付了钱。 老板问她炒饭要不要打包,她说不吃了,谢谢。 她穿过夜市的烟火气,走过烤串摊、臭豆腐摊、烤红薯摊,每一种味道都从她身边经过,都没能掩盖住孟羡锦联想到地府时的那一种纸钱的味道。 孟羡锦看了看时间,打车前往医院,这个时间点过去虽然早了一些,但是她也可以提前去医院看一看严乐的情况,严乐的事情她暂时还没有找到将那条蛇从严乐体内驱逐出来的方法,对于精怪,师傅虽然有记载,但驱逐办法没有写,爷爷的更是没有。 这个也不奇怪,精怪和鬼怪不同,鬼怪没有生命,是所有东西死了以后从肉体抽离出来的,自然有玄门的办法将其消灭,镇压,或者送入轮回。 精怪是有生命,有修为的,这个东西不能妄动,万一因此而损害了严乐的生命,她就罪大恶极了。 孟羡锦想着,想着,心里面的不安越来越大,以前不会觉得有什么,那片荒地出现了那种情况,作为普通人的孟羡锦也顶多觉得就是竞争对手的卑鄙手段罢了,更加不会联想到地府啊什么的,可笑的很。 但是她入了行,就知道了,那些所谓的不可能事情之下藏着多么严重的后果,那些后果悄无声息在危及着每一个人的生命,这是坚决不可以,也不能发生的。 孟羡锦突然有些理解了钟志华,他们那些组织也是很危险的职业,他们也时时刻刻都在面对着危险。 孟羡锦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师傅。 她立马把电话接起,就听到全福禄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在那边响起:“小锦,师傅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给你打一个电话,你说你最近遇到了什么?” 孟羡锦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给师傅发的信息说到了严乐的事情,她立马长话短说将整件事情以特别快的速度给全福禄说了一遍。 “师傅,包是蛇精的…” “自古以来,这些精怪想要修炼成人的或者成仙的,都必须要经过雷劫,你猜的没有错,就是蛇精了,但是它附身在你病人的身上大概率就是想要等待时机,借助你的病人复活,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小锦,就是鸠占鹊巢杀了原主成为原主活着,这东西聪明的很,但是它历劫失败了,所以才会被困在那条河里面,为师现在告诉你两个办法…” “师傅,您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有两种办法 全福禄告诉孟羡锦的办法有两个。 如果那条蛇没有发现孟羡锦,趁着还在熟睡的时候,以血为引,以此身为饵,把它从严乐的身体里面逼出来。 逼出来之后有两个办法。 如果温顺,可将其收在自己的身边,成为蛇灵。 如果不温顺,不要有过多的犹豫,直接杀死。 这是以上第一种办法的两种处理结果。 第二种办法。 “你已经见过灰老八了,蛇鼠从来都是一窝,如果不温顺也很狡猾的,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饵料都没有办法将其消灭的话,先困住它,给灰老八打电话,灰老八它是很愿意处理的…” 说完这些全福禄就挂断了电话,一秒都不敢多打的样子,孟羡锦将全福禄的话都一一记住。 但是她担心的还是全福禄,于是就给全福禄发了一条信息。 “师傅,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我不怕,就算是为了师兄师姐他们也是。” 信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孟羡锦也到了医院,去办公室的路上,老远就看到了严妈妈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桶里的粥还是热的,但她没有进去送。 今天早上严乐的状态不太好,从傍晚七点开始就一直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气管里爬。 护士去看了两次,给了一颗镇静的药,严乐吞了,但效果不大。 这也是孟羡锦刚才才看到的护士在医护群里面给魏纬丽发的信息。 “孟医生…”严妈妈看见孟羡锦,从长椅上站起来,保温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乐乐他今天……” “我知道…”孟羡锦说:“严妈妈,你放心吧,严乐吉人自有天相,他是有大福气的人,你且放宽心,回去休息吧,严乐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真的吗?孟医生…”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已经问过我的老师了,我的老师说只要配合治疗,好起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严乐他很配合,但是你们也不要灰心…” 严妈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好,我也不兴相信我的乐乐会被打败的,谢谢你,孟医生…” 眼看着时间还早,又不能直接越过中班的医生去严乐的病房,孟羡锦就陪着严妈妈在长椅上面多坐了一会,直到很晚了,严妈妈才不放心的离去。 那个佝偻的背影,顿时让孟羡锦的心一酸,又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这世界上,就算做了能看见鬼的人又如何? 还不是面对生死,无能为力。 孟羡锦提前了半个小时去交的班。 跟着张春兰去查了病房,去到严乐的病房的时候,她装作若无其事一样,严乐的眼睛此刻是竖瞳,那家伙醒了,孟羡锦当作没看见一样,做着自己的工作,公事公办,将自己的威胁降到最小。 师傅说的对,蛇类狡猾多疑,她此刻还不能动。 严乐也同往常一样,只是那一双竖瞳在看见孟羡锦进来的时候,一直死死的盯着孟羡锦,充满了防备还有警惕。 孟羡锦装作没看到一样,公事公办之后离开了严乐的病房。 只要严乐的生命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威胁,就可以先不着急。 但也不能再拖了。 三年了,谁知道这段时间是不是恰好就是那条蛇要鸠占鹊巢的好时机。 万一是咋办? 所以也不能拖了。 孟羡锦将烟斗从包里面拿出来,前些天她怕烟斗戴在头发上,被人问东问西的,毕竟烟斗虽然小,但看起来特别真。 孟羡锦懒得编理由编借口的去搪塞来问的人,就把烟斗收了起来,她准备去做成毛衣链挂着,也总比天天别在头发上被人问的好。 一个晚上孟羡锦去到严乐的病房都是按照时间点,一副公事公办去查房,都是那一双竖瞳,死死的盯着孟羡锦,孟羡锦继续当作没看到一样。 直到凌晨四点。 孟羡锦换张春兰去小休,她再一次踏进了严乐的病房。 孟羡锦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在身后关紧,锁上了。 病房里的味道比前几天更浓了。 此刻那股腥味已经不只是从某个角落渗出来的了,而是充满了整个房间,浓得像有人在屋里打翻了一桶变质的海鲜。 窗帘是拉着的,早上的阳光透不进来,日光灯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洞穴。 严乐缩在床角,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的病号服湿透了,不是汗,是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从衣服的纤维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床单湿了一大片,像有人在他身上泼了一桶水。 孟羡锦没有走近。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严乐…” 严乐没有反应,蹲在床角瑟瑟发抖,整个人湿漉漉的。 “严乐…”孟羡锦又喊了一声,她把手伸过去,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 严乐缓缓把头抬起,眼睛瞳孔不再是竖瞳,正常人的眼睛瞳孔,但里面布满了血丝。 抬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孟羡锦,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响起:“孟医生…你救救我吧,或者让我死也可以啊…我不想每天都要经历那一种被水淹死但又淹不死我的那种感觉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着严乐颤抖着从床上起身,朝着孟羡锦跪了下去。 “孟医生,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让我睡个好觉吧,求求了,真的求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吧…” 严乐对着孟羡锦磕头,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泪水,满脸的疲惫。 这些东西的耐心是很强的,他们给人的死亡从来都不是一招毙命,而是慢慢折磨,精神上的一点点损耗。 比起直接的死亡,更让人觉得可恶至极。 看着严乐的样子,孟羡锦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我们现在就开始,但是等一下恐怕会很痛,你可以吗?” ? ?麻烦各位宝宝动一动发财的小手投点票票啦谢谢 第一百八十六章 降服 严乐摇头:“我不怕,孟医生你尽管来吧…” 孟羡锦点了点头,用手在严乐的眉间点了点,一道特别细碎的金光从孟羡锦的指尖落入严乐的眉眼间。 这一点孟羡锦是护住严乐的魂魄。 然后孟羡锦又伸手在严乐的肩膀上拍了拍,稳住严乐的魂火。 然后孟羡锦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抽出一张符纸,放到了地板上,符纸顿时就引入了地板里面,隔绝了整个房间的声音还有锁死了房间的门锁,这样子等一下这个房间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而外面的人想要从外面打开门进来,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这是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从口袋里面又拿出三道符拿起来,重新叠在一起,折成一个大三角形。 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因为她不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对方看穿她的底牌。 那东西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果不其然在孟羡锦折完符纸的时候,再抬头时,眼前的严乐眼睛已经变了。 严乐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属于他了。 瞳孔是竖着的,金色的,细得像一条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一种冷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光。 他的嘴唇是紫黑色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透明的,黏稠的,滴在膝盖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丝。 他在看她。 不,是那条蛇在看她,借着他的眼睛,透过那条金色的裂缝,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 人也里孟羡锦十步远了。 这条蛇够聪明。 带回图书馆吧。 刚好图书馆里面没有蛇。 她站起来,走向严乐。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腥味就浓一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那股味道已经不是腥了,而是呛,呛得她喉咙发紧,眼睛发涩。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她站在了严乐面前,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 严乐,不,那条蛇仰起头来看着她。 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缩成了一条更细更亮的线,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它没有攻击,没有退让,只是看着,那种“我在看你”的目光比任何攻击都更具压迫感,因为它不是在对峙,而是在评估。 评估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威胁。 但显然好像是了。 孟羡锦把折叠好的三道符握在右手掌心,左手从口袋里抽出那把桃木小刀。 刀不长,不到一掌,刀刃钝得连纸都割不破,但这把刀不是为了割东西的。 小刀划过她的左手食指,不深,但够用了。 血从刀口渗出来,沿着指腹往下淌,她把手伸到严乐的头顶上方,血滴下去,落在他的头发上 沿着发丝往下走,在额头上汇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条红线流到眉心的时候,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以血为引…”孟羡锦低声念着咒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身为饵…” 她把右手掌心那道三角形的符按在了严乐的额头上,正好盖住那条被血线挡住的眉心。 符纸接触到严乐皮肤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不是严乐的声音,也不是符纸燃烧的声音,而是一种更高频率的、像是金属剧烈摩擦的声响,刺得孟羡锦的耳膜一阵发疼。 符纸自己烧着了。 火是青色的,不大,但很亮,亮得整个病房里的阴影都在那一瞬间被驱散了。 严乐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团黑色的气,浓的、黏的、像焦油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在空气中扭动着、挣扎着、试图重新钻回去。 孟羡锦没有给它机会。 她把左手食指还在流血的那根手指伸进了那团黑气里,血滴在气中散开,像墨滴进了水里,迅速地向四周扩散,把整团黑气染成了暗红色。 黑气剧烈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样,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往上升,一半往下沉。 往上升的那一半在天花板上盘旋了两圈,消散了。 往下沉的那一半落在严乐脚边的地面上,像一摊有生命的水,快速地朝着病房角落移动,想从墙角的缝隙里钻出去。 孟羡锦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包爷爷留下的香灰,在它到达墙角之前,把香灰撒在了它的前面。 那摊黑气撞上香灰,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弹了回去,在地板上剧烈地翻滚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嘶鸣。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那摊黑气一点一点地缩小,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像一块被太阳晒干的泥巴一样,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卷曲起来,边缘发焦,然后化成了灰。 空气中最后一丝腥味散去了。 但很快空气之中又飘来了一股腥味,严乐盘膝坐在地板上,一条黑色的大蛇在严乐的身后显形。 孟羡锦冷笑一声,这才是正主嘛,刚才她都要顺利的以为,这个能够引下雷劫的精怪连红衣鬼都比不上了。 黑蛇吐着红色的信子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 大蛇的尾巴卷起地上的严乐,将严乐摔在了一边。 然后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蛇信子在房间里面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 大尾巴把严乐摔开的时候,它的大尾巴又朝着孟羡锦袭击而去。 孟羡锦没有躲,两只手开始结印,在空中轻轻一画,形成一道泛着金色光芒的符咒。 “今日我且给你机会,若是你就次收手,我便助你修炼,躲过雷劫,但这个机会你若是不要,就别怪我今天让你彻底成为死物…” 黑蛇不听,朝着孟羡锦甩来自己的大尾巴,孟羡锦将飘在空中的符咒轻轻往上一推。 符咒在空中泛起金色的光芒,光芒很亮,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让孟羡锦看清楚了那条大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今晚收获有点多 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隐隐有点光芒,鳞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那是它每年蜕皮留下的痕迹,也是师傅说的成了气候的蛇全身唯一的弱点。 那双竖瞳是金色的,盯着孟羡锦,里面充满了杀意。 孟羡锦没有退。 她的后背几乎贴着病房的门,退无可退,但她没想过要退。 不给灰老八,今天这个东西,她必须要带回图书馆里看,给黑巧还有白豆作个伴。 黑蛇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调整姿态。 它的身体在病房里缓慢游走,鳞片刮过地板、墙壁、病床栏杆,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严乐被它的尾巴甩到墙角,蜷缩着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人还活着。 黑蛇的注意力落在符咒上,有些迟疑,似乎有些害怕这些符咒,孟羡锦自然是注意到了,观察到了这一点,她毫不犹豫的把符咒对着黑蛇打过去。 符咒朝着黑蛇的面门扇过去,大黑蛇也矫健,一个扭身,躲开了攻击,符咒没有攻击到黑蛇,也没有散开,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黑蛇又过去。 然后趁着黑蛇躲避那个符咒的时候,孟羡锦又腾空画了好几道符咒,一道接着一道,将黑蛇围了起来。 黑蛇好像是真的有些害怕,孟羡锦也不再管,趁着此刻往前冲。 三步之内,她冲到蛇头正下方,左手的桃木小刀斜着划上去,不是割鳞片,是割头颈交界处那道金色纹路。 那是它全身唯一柔软的地方,每年蜕皮时新皮与旧皮最后愈合的位置,也是它几百年来唯一没有长出铠甲的地方。 刀刃划过金色纹路,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扭动起来。 尾巴横扫过房间,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瓶、保温桶全被扫到地上。 孟羡锦被余风扫到肩膀,整个人撞在墙上,左肩一阵剧痛。 但她没有松手。 小刀卡在金色纹路里,拔不出来。 她用右手抽出兜里面的三道符,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刀口。 符纸沾到蛇血的瞬间,整个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蛇的扭动停了,尾巴僵在半空中,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三道符同时燃烧起来。 不是青色,是赤红色,像熔岩一样顺着伤口往里灌,顺着血管和筋脉蔓延到全身。 黑蛇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了近十秒的长啸。 声音不大,但频率太低,震得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咔咔作响,窗户嗡嗡颤抖。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松动,内脏在移位,耳膜像被针一下一下地扎。 她没有捂耳朵。 她的两只手都在做事,左手握着卡在蛇头颈里的刀,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爷爷留下的香灰,全部倒进伤口。 香灰和赤红色的火焰混在一起,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黑蛇的身体开始萎缩。 从水桶粗变成大腿粗,从大腿粗变成手臂粗,从手臂粗变成手腕粗,最后变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通体漆黑,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根被人遗弃的鞋带。 孟羡锦蹲下来碰了碰它。 温的。 活物的温度。 它没死,只是被打回了原形。 几百年的修为被压缩到了极限,像一个人从高楼坠落, 触地那一瞬间所有的力量都被地面吸走了。 她掏出一张空白黄纸,把小蛇裹进去,折成一个四方包,放进口袋。 走到墙角查看严乐。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 她靠墙坐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左手还握着那把沾着黑色蛇血的桃木小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分钟里,她的手做了它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不是脑子指挥的,是更本能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手脚会自动划水,她没有去想该怎么做,手自己就动了。 小刀自己找到了那道金色纹路。 香灰自己跳进了伤口。 孟羡锦把桃木小刀收好,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黑色粉末。 她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那原先引入地下的符纸自动飘散而去,门锁传来一声“叮”的声音,自动打开了锁。 然后扭头看向严乐,她这一次清楚的看到严乐的体内飞出来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金色丝线,丝线在空中犹如一根丝带一样飘着,然后飘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化为孟羡锦救了严乐的福缘,成为了孟羡锦多活半个月的生命线。 她笑了笑,值得。 没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她需要好好活着。 她歇了一会,将严乐扶起来送到病床上,看了看严乐肩上的魂火,有些弱但还在,那就证明人已经没事了。 只是被这条黑蛇吸收的这些年,估计要好好养一养了。 孟羡锦看了看还在昏迷的严乐,出去开了葡萄糖,让护士给严乐吊上,然后让护士观察一下严乐,严乐醒了就叫她,小护士答应好。 孟羡锦有些疲惫的拖着脚步从严乐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路过五床的病房的时候,孟羡锦感觉到一阵阴气,她推开门走进去,是那个四十岁的女人。 前天说她的孩子来找她的那一个。 医生诊断臆想症。 孟羡锦站在她的病床边,睡梦中的她睡的极其不好,还在说梦话,孟羡锦凑过去听:“不要来找我,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看好你,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大概都是一些认错道歉的话,眼泪还一直顺着她的眼角一直流淌。 孟羡锦看了看病房角落的那一滩水,哪里此时此刻站在一个小男孩,看不清面容,低着头,浑身湿漉漉的。 “你的妈妈知道错了,宝贝,不要执念,活着的还需要活着,你也还有后面的人生需要去走,你这样,你的妈妈会很痛苦,你也没有办法重新投胎轮回,难道一辈子都要当孤魂野鬼吗?” 闻言,角落里那个小男孩此刻轻轻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满是青紫,嘴唇乌黑,年纪不大,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 “你…你能看见我?”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又送走一个 孟羡锦点了点头:“可以…” 小男孩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地上一串水脚印,他仰起发白的脸,看着孟羡锦,满脸委屈,声音哽咽: “姐姐,我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是想告诉妈妈不是她的错,是那天奇奇自己非要去池塘玩,还故意挣脱了妈妈的手,自己踩滑了掉下去了,妈妈也去救我了,但是没救上来,爷爷奶奶一直都在责怪妈妈,可我知道不是,我没有办法,我想跟我妈妈说不是她的错,所以我才会一直留到现在…” 孟羡锦没有想到这个小男孩竟然是这样想的,她原以为是因为怨恨才留下来的,没想到却是想要这样。 孟羡锦伸出手摸了摸眼前小男孩的脑袋:“姐姐帮你好不好?是你一次去妈妈梦里面的机会,回来,我就送你入轮回…” 可谁知小男孩摇了摇头真诚的看着孟羡锦:“姐姐,我想去爷爷奶奶的梦里,我想去告诉爷爷奶奶事情的经过,他们不怪妈妈了,妈妈才有勇气活下去的…” 孟羡锦再一次被眼前小男孩的言语惊到了,说实话他没有想到这个小男孩会想的这样通透,他出事情,爷爷奶奶的责怪才是最大的指责。 孟羡锦点了点头,掏出一张引路符,在小男孩的面前点燃:“你等一下自然会看见回去的路,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不要停留太久,明晚子时我送你入轮回…” 小男孩闻言,对着孟羡锦深深鞠了一躬,道了谢谢,身影逐渐消失在病房里面。 小男孩离去之后,房间里面的阴气也散了一些,孟羡锦伸出手点了点小男孩妈妈的额头,一直焦躁不安,难以入睡的女人才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又均匀。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女人和男孩的合影。 孟羡锦拿起来看了看,男孩七八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排不齐的牙齿。 孟羡锦把照片放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女人露在外面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凌晨五点,连护士站的电话都不响了。 她回到办公室,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下,两只脚搭在桌沿,往后一仰,靠背发出咯吱一声响。 困。 但不急着睡。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男孩的脸。 她见过太多滞留人间的魂魄,有怨恨的,有不甘的,有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有知道自己死了但不愿意走的。 这是第一个,不是为自己留下来的。 怕妈妈被爷爷奶奶责怪,怕妈妈活不下去,怕妈妈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儿子。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想的比大多数活人都通透。 孟羡锦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晚的事情过了一遍。 严乐那边算是解决了,蛇收进了黄纸包里,明天找个时间送到二楼,让图书馆二楼的那些东西好好管教管教。 她是很想看看到底是鬼怪更厉害些,还是精怪更厉害些。 那个男孩明晚子时来送他入轮回。 两件事都算顺利,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太平了。 一个杀了四个人的蛇灵,被她用三道符加一把小刀就收了,像打一只蚊子一样轻巧。 她不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更不相信那条蛇只有这点能耐。 但蛇确实在黄纸包里,手指粗细,一动不动,温热的,活的。 她隔着衣料按了按口袋,小东西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算了,不想了,睡醒再说。 孟羡锦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趴在办公桌上,头枕着胳膊,几秒钟就睡着了。 而孟羡锦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两个老头站在哪里,仰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胖些,一个瘦些,但都站得很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体态。 “郑老头,你这位后生,用的可不是现在市面上那些符的路数…”瘦一些的老头背着手,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哪一派的。” 郑慧智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花白的额头和一双没有被年龄磨钝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路灯下散得很慢,一缕一缕的,像有人在水底吐气。 “别说你…”他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含混:“我也没看出来是哪派…” “如今玄门人才辈出,郑老头,你这医院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后生哦…”瘦老头大方的夸赞着。 郑慧智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很欣慰,但是很快又是一脸惋惜:“如果当年的那些孩子还在,现如今的玄门又岂会萧条至此,你说是不是?” 闻言,瘦老头轻轻的笑了笑:“人还是要往前看,当年的那些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离世,不止是你我,更甚至是整个玄门的损失,而且是损失惨重,但人不能够一直停留在当年,莫像全尸头一样,至今走不出来,还屡屡犯大忌,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反噬…” 听到全尸头这三个字,郑慧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不要跟我提起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何至于让那三个孩子死得如此惨烈,到现在,连仇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说出去简直可笑。” 瘦老头叹了一口气:“他也不好…这些年他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他不是走不出来,他是不想走出来。走出来了,那三个孩子就真的白死了,他得记着,替她们记着。” “记着有用吗?”郑慧智站起来,把鸭舌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记了二十年了,仇人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报仇?不知道,连仇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记了二十年,就记了个寂寞。” 瘦老头没有再说话。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秘的老人 “这位了不起的后生可要走正途啊,不然玄门又是一大祸害…” 话落,瘦老头转身,背着手就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医院里面。 郑慧智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步子不快,但很稳,皮鞋踩在医院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两个人背道而驰。 夜风又吹过来,把那棵歪脖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掉在地上,像是在预兆什么。 孟羡锦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她好像还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是浑的,浑得看不见底。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黑色的,很长,从河的左岸游到右岸,又从右岸游到左岸。 它的鳞片在水面下反射出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孟羡锦站在岸边,想走,脚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踩进了河边的淤泥里,泥没过了脚踝,凉丝丝的,黏糊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握着她的脚。 她猛地惊醒了。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干的,干干净净的,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沾了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她靠回椅背,心跳得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手看了看手表,凌晨六点二十。 她睡了一个多小时,不算久,但这个梦让她脊背有些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的花园空荡荡的,路灯亮着,花坛边那把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歪脖子树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树冠已经秃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叶子在枝头瑟瑟发抖。 什么也没有,但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 孟羡锦走出办公室,最后一轮巡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开始发白了。 深秋的黎明来得晚,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孟羡锦下班的时候,给老周发了一个信息,说今天有事暂时不去练车了,老周回复说oK。 她特意在医院里面多等了一会,等到了严妈妈,严乐一直在睡觉,孟羡锦去检查过,严乐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那条大蛇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所耗尽的气血还有精力都需要调养回来,而休养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睡觉。 严乐想好好睡一觉的愿望,此时此刻正在实现。 严妈妈听到严乐在睡觉,而且睡了那么长时间,着实有些震惊,她是一路看着自己的孩子过来的,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个好觉了,如今竟然睡了那么久,如果不是孟羡锦说严乐无碍,她差点要以为自己的孩子要死了。 “孟医生,我的乐乐他…” 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手:“放心吧,好好休养一阵,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严乐可以出院的消息,严妈妈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孟羡锦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孟羡锦没有挣,任她攥着,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积越厚,最后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上那道深深的泪沟往下淌,淌到嘴角,咸的,她抿了一下,像是尝到了这三年的味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孟医生,真的吗?” “真的…”孟羡锦说:“好好休养,按时吃饭,多睡觉,少操心,一个月左右,可以出院。” 严妈妈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说谢谢,想说太多太多的谢谢,想说这三年来每一个睡不着觉的晚上她都在心里求过各路神仙,求他们把她原来的儿子还给她。 她没有想到,最后把儿子还给她的,不是神仙,是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白大褂袖口都被刮破的孟医生。 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手背,把手抽出来: “严妈妈,去好好陪一下严乐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 她离开的时候,严妈妈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算作回应。 回到办公室,孟羡锦换下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里。 顺带给老周发了一条信息,说今天不去练车,请假一天。 老周回复好。 她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其一是因为兜里的小东西,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其二是因为昨天晚上不知道黑巧和白豆有没有把事情办好。 孟羡锦在医院里面吃了豆浆和油条就跑去挤公交了。 孟羡锦坐回去的那一趟公交车人挺少的,现在这个时间点,早高峰也过去了,公交车上人更少了。 就三四个人,还是三四个老人,都是去买菜的。 但惟独一个不是。 那个老人只有一只眼睛,一身黑色的道袍,瘦骨嶙峋,整个人阴气沉沉的,一眼看过去就让孟羡锦很不喜欢,很讨厌。 许是注意到了孟羡锦的眼神,独眼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孟羡锦,还对着孟羡锦微微一笑。 那笑容实在是瘆人。 孟羡锦立马就把眼神收了回来,就在此刻,孟羡锦感觉到了兜里面的小黑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孟羡锦警觉的看向那个独眼老人,那老人看向孟羡锦的眼神一眯,他能够感知到她兜里面的东西。 孟羡锦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放在兜里面的手,捏了捏小蛇,小蛇顿时不动了。 一路下来,孟羡锦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一道视线,阴沉沉的不说,盯的孟羡锦头皮发麻,想把他的眼睛抠掉。 这个人不简单,这个人也很坏。 没坐到公交车到离图书馆最近的站点到站,孟羡锦就下了车,下车的时候,孟羡锦装作看指示牌一样,用余光看向后座独眼老人的位置。 却发现哪里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孟羡锦顿时警觉起来,她就坐在公交车后门的位置,无论是前面上人,还是后面下人,她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的。 第一百九十章 如此惨烈的死状 她没有看见那个老人下去,但是现在那个老人确确实实是从公交车的后排位置上消失了。 不是人…… 同道中人。 孟羡锦很快的的把思绪收回来,下了车,一路上她都在警惕这个人,因为你要知道玄门之中的人,有个别很坏的人,能够利用本门之中的术法悄无声息的害人,以及追踪。 师傅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多提防着一点是没有错的。 但事实也证明,孟羡锦的多疑没有错。 她在快要到图书馆的第二条街道上的时候,发现了一只纸做的仙鹤,一直跟着她,孟羡锦看到那一只仙鹤,想起上一次在赵金凤的房间里面也看到了那一只仙鹤。 这个人和布置赵金凤借运换命大法的是同一个人。 毫无疑问了。 那只仙鹤别人看不到,但有天眼的孟羡锦能够看的一清二楚,她抬手想毁了那一只仙鹤,但却又在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手,对着仙鹤轻轻一弹,仙鹤改变了方向,朝着别的地方飞走了。 图书馆里面镇压了那么多的东西,乃是大凶之地,这些东西虽不足为惧,但是小人累计多了,就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了。 师傅不在,孟羡锦也不想惹麻烦,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她解决了那一只仙鹤,绕了两条街才回到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门口,孟羡锦老远就看到了那一串血脚印,门口的香已经烧完了,但是也是一滩鲜血,她的心顿时一紧,顾不上什么,冲进了图书馆。 整个图书馆一楼都在弥漫着一股特别浓烈的血腥味,特别特别的腥。 那一串血脚印从门口蜿蜒到了沙发,又从沙发蜿蜒到书架里面,又从书架里面蜿蜒出来,整个一楼全部都是血脚印,血脚印的血还特别的多特别的浓,就好像那个人的身上一直在流血一样。 孟羡锦的心顿时一紧,大喊了:“黑豆,白巧…” 没有任何回应,此刻橱柜上面的人皮油灯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图书馆的凶物都没有了声音一样。 孟羡锦更加的紧张,血脚印凌乱的到处都是,还没有方向,她只能到处去看,去找,去喊:“黑豆,白巧…” 终于在一楼书架的最里面的地方找到了黑豆和白巧。 两个小家伙站在一处角落的地方,对着里面的方向摆着手。 听见脚步声,它们转过头来,看见孟羡锦,立马就朝着孟羡锦跳了过来,孟羡锦伸手将它们拿起来放在肩上。 才转头去看那个角落的方向。 才看到令孟羡锦一辈子都难忘的画面。 那一个小血人,对,就是小血人,蜷缩在角落一团,在哪里瑟瑟发抖。 浓烈的腥臭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孟羡锦要平复好久,才能够习惯那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姑娘,我来了…” 孟羡锦说话的声音很小,很怕惊吓到那个姑娘,听到孟羡锦的声音,那姑娘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以为张橘的死状,或者是在老家的时候遇到了陈长锁母亲的死状,都算是特别恐怖和凄惨的了,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死状才是特别的恐怖。 她的脸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容,血肉模糊,孟羡锦心里面顿时一惊。 “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原本就是她主动找上的孟羡锦帮忙,所以小姑娘在开始的瑟瑟发抖之后,也逐渐平复了自己害怕的心情。 她没说话。 但是孟羡锦看见傍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小排血字。 “帮帮我…” 孟羡锦看着她:“如何帮你?” 小姑娘从角落飘起来。 对着孟羡锦缓缓张开了她的嘴巴,里面一个血窟窿,舌头被拔了。 脸被毁容了,血容模糊。 双脚只连着脚筋耷拉在脚腕。 身体各处都有血窟窿,还在往外面咕噜咕噜的流着鲜血。 双手直接被砍了,不知何处。 这个不算是最恐怖的。 那小姑娘面对着孟羡锦,在孟羡锦震惊的目光下,她的身体开始缓缓撕裂,从脑袋的中间开始撕裂,直接撕裂成了两半,鲜血如同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流,小姑娘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她“呜呜呜”的声音从身体里面发出来,似乎是痛到了极致。 身体一分为二,这种死状孟羡锦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从来都没有。 真的太惨了。 惨绝人寰。 这些都是她生前所真真实实经历的。 孟羡锦的眼睛顿时有些酸酸的。 她刚开口想问眼前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充满威严而又低沉的声音:“这个姑娘若是出手帮了,将会为你引来大祸患,此后的生活都不再太平,可是要想好再出手…” 声音从二楼传来。 这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有一道妩媚的女声传来:“是啊,妹妹,虽然我们图书馆的东西都很凶,但是这个姑娘救下来,背后牵连的东西有点广哦,我们这些老东西不道德,但也不想被人扰了安静哦…” 到后面嗜血口的声音都传来了:“死丫头,奉劝你想清楚了,这小姑娘身体被分尸是死了以后,魂魄被人撕裂的,她满门已绝,轮回路已断,她死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孟羡锦看向眼前的姑娘,更是震惊不已,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姑娘会死的这样惨,而且魂魄死后还被撕裂,轮回路已断,她早晚会魂飞魄散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谁手段这么残忍?竟然人家的来世路都没有了。 到底是谁? 到底什么原因?竟让人家满门死绝? 这… 不是有一点像她? 师傅说过她的命格乃是人为,其中的一点就包含了满门死绝,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到底是什么恩怨要这般残忍? 那小姑娘看到了孟羡锦的脸色,慢慢的垂下了脑袋,看起来更加的恐怖至极。 她慢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想要离开这里,不给孟羡锦添麻烦。 孟羡锦却在此时叫住了她。 “小姑娘…” 第一百九十一章 鲜血淋漓的姑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黄泉图书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蛇精 孟羡锦站起来,走到书架边把那几本掉下来的书捡起来放回原位,然后把沈灵君连人带外套轻轻抱起来,说是抱,其实是捧,因为她太轻了,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 孟羡锦把她放在前台的沙发上,把张橘的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灯光正好照在沈灵君脸上。 那些血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真实的光泽,实在是恐怖至极。 “你在这里休息…”孟羡锦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沈灵君睁开眼睛,她看着孟羡锦,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额头往孟羡锦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个角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脸根本不会发现。但孟羡锦发现了。 她知道那是一个动作,一个没有了手、没有了舌头、没有了完整身体的人,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动作,她在蹭她。 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猫,终于被人捡起来放在暖气片旁边,它在被放下的时候会用脑袋蹭一下那个人的手。 她在道谢。 孟羡锦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灵君的额头,这一次没有疼痛窜上来。沈灵君的魂魄认得她了,不再用疼痛来拒绝她的触碰。 楼上那些凶物还站在楼梯口,没有人走。 嗜血口靠在扶手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烟,没有点,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楼下。 那个妩媚的女声没有再说话,但孟羡锦知道她也在,因为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楼梯口飘下来,穿过整个阅览室,落在沈灵君身上,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冲淡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孟羡锦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黑巧跳上她的膝盖,白豆犹豫了一会儿,跳上了沙发的靠背,蹲在沈灵君头顶的方向,像一个哨兵。 “睡吧…”孟羡锦说:“睡醒了就不那么疼了。 沈灵君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那些血糊住的缝隙合拢了,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在夜晚收起了所有的花瓣。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虽然那呼吸比正常人的要浅得多、慢得多,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底呼吸,声音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看来你是要管了?”嗜血口冷哼一声,孟羡锦不回答算是默认了,嗜血口见此冷哼一声,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嗜血口一走,楼梯口的那些家伙也走了,阴气散了一大半,孟羡锦坐在位置上看着沈灵君,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血脚印,叹了一口气。 幸好没活人来,有活人来看见了还得了。 “小锦,带这个姑娘去一趟阎妈妈哪里吧,阎妈妈能够缝补魂魄和伤口,这姑娘若不进行医治,最多三天,便会在这无尽的反复折磨之中魂飞魄散的…”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孟羡锦隔壁的房间里面传来,是师姐。 孟羡锦一听到这声音,惊喜的不得了。 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真切的听到师姐的声音,还跟她对话。 “师姐…”孟羡锦惊喜的喊了一声。 温婉兮在里面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我今晚就带她去一趟阎妈妈那里…” 温婉兮在里面又嗯了一声,孟羡锦又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收回来的小蛇,立马把小蛇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跑到房间门口:“师姐师兄,你们帮我看看,这是我昨天晚上从一个病人身上收回来的小蛇,师傅说若是温顺可以收为己用…” 说着,孟羡锦就把软绵绵还在睡觉的小蛇从门缝里面递了进去。 片刻后,大师兄卫枫乘的声音传来:“师妹的运气不错,这条蛇已经百年道行,是条小母蛇,不过是历百年雷劫的时候伤了根本未能够跃级罢了,躲在人类的体内休养,它原本就收了伤还没养好,所以师妹此番出手才会如此顺利,不若这百年蛇精堪比一介红衣,既然收服,可养…” 卫枫乘的声音才说完,小师兄司徒知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师妹,这条小蛇要不借你师兄玩一玩,保管让你得到一条温顺的小蛇…” 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的小蛇,睁开了自己懵懂的眼睛,害怕的缩了缩,温婉兮闻言,轻声一笑:“你小师兄确实是在驯东西的方面有一手经验,师妹可放心交给你的二师兄…” “好好好好,可以…谢谢师兄师姐…”孟羡锦连声回答到好,还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去管理这条小蛇,现在有人管那正好了不是吗? 孟羡锦笑了笑,放心的把小蛇交给了她的师兄,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血脚印,孟羡锦轻叹了一口气,在沈灵君的身上画了一道护身符纸,暂时护住沈灵君的魂魄,然后就去洗漱了一番,这满屋子的脚印晚上再说吧。 临睡前,孟羡锦给魏纬丽发了一条请假信息,说要晚两个小时去上班,魏纬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说好。 孟羡锦一觉睡到了八点,八点的时候,孟羡锦醒来,给自己点了一个外卖,然后用符咒唤了几个小鬼来,给他们吃了好几柱香,让他们帮忙把房间里面的血脚印清理一下,明天她找的装修师傅就来了,不要明天人家一进来就是一整个凶案现场,就不太好了。 几个小鬼吃了香以后,保证孟羡锦干的好好的,让孟羡锦满意。 孟羡锦又去馆里面找了一个小瓷瓶,给沈灵君装了进去,又用符纸贴上,现在就等外卖来了。 期间,孟羡锦还给张天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询问张天最近老家有没有什么事情,张天说没有,但是他跟孟羡锦说,过两天会来一趟南市,到时候请孟羡锦吃饭。 “那里能让你请,你来这里,我来请你才对…” 张天顿时哈哈一笑:“孟姐,赚钱了?” 孟羡锦笑了笑:“反正请你吃饭的钱肯定有,而且你随便点…” “行,正好我也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两个人约定好过两天在南市碰面,张天和王奶奶是孟羡锦在呈坎村唯一的牵挂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百年未出的歹毒手段 外卖吃完,孟羡锦带着沈灵君就出了门,把黑巧和白豆留了下来,让他们看着店,让那几个小鬼好好干活。 孟羡锦顺道去了最近还在营业的茶叶店买了一些上好的茶叶才过去。 再一次去往千山墓园,站在千山墓园的隧道前,那里的阴气也是越发的浓郁,孟羡锦没有选择往隧道里去走,反而绕了一条路,选择去了步道的方向。 怀国民老爷子还在里面刷着抖音笑的嘻嘻哈哈的,孟羡锦敲了敲窗户,老爷子从里面抬起头来,看见是孟羡锦,顿时笑的更高兴了。 “哟,小姑娘,今晚又是来办事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给怀国民:“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怀国民接过茶叶,低头看了看,脸上的笑更深了。他没有推辞,没有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而是直接接过去了,像一个父亲接过女儿买的礼物,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这个细节让孟羡锦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想起爷爷,爷爷也是这样,她每次从学校回家带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爷爷都是直接接过去,不说客气话,不推辞,接了就是接了,那种“你是我孙女,你给我买东西是应该的”的态度,比任何客套话都让人心里踏实。 “你这小姑娘比你那个臭脾气的师傅讨喜的多…” 孟羡锦也哈哈一笑,因为她的师傅脾气臭爱骂人是真的。 “怀爷爷,今天就不跟您多聊了,下次过来给您拿点好酒…” 怀国民大笑一声:“好好好,好孩子,你去吧…” 孟羡锦也不啰嗦,就走向了墓园的最高处,按照逆时针转六圈,顺时针三圈的方法,孟羡锦终于来到了正午商店,这一次孟羡锦没有等那么久,刚下来的时候,阎妈妈的声音就传来:“小姑娘,进来吧…” 那一队排队的人就看着孟羡锦这么一个活人突然闯入。 孟羡锦也不拖拉,带着沈灵君就进去了。 阎妈妈站在柜台后面,黑色的旗袍裹着她瘦削的身体,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像一朵半开的栀子花。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病态的白,是瓷器那种白,釉面下隐隐透着青,光打上去会反出一层柔和的、温润的光泽。 孟羡锦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一个词,阴间的美人。 美得不像真的,像画里的人物走出来了,虽然还有点阴气沉沉的。 每一次她见阎妈妈,阎妈妈都不一样。 “来了?”阎妈妈的声音不高不低。 孟羡锦点了点头。 她把沈灵君从身后让出来,沈灵君飘到她身侧,脚尖悬在地面上方一寸的地方,不敢落地。 她的断臂还是藏在身后,残缺的身体微微缩着,浑身都是血淋淋的。 阎妈妈的目光落在沈灵君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但孟羡锦注意到她的手落在柜台上,轻轻的敲着,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坐吧…”阎妈妈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茶汤是红色的,不是红茶那种红,是更深更暗的红,像稀释过的血。 孟羡锦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沈灵君没有坐。 她飘在孟羡锦身侧,缩着身体,低着头,用那截断骨露出的手腕攥着孟羡锦的衣角。 她没有手,攥不住,只是用手腕的断骨别住衣角的布料,那个姿势看起来很吃力,像一个断了手的人在用嘴叼东西,每做一下都要用尽全力的样子。 阎妈妈把茶倒在杯子里,推给孟羡锦一杯,又倒了一杯,放在柜台边缘,朝着沈灵君的方向推了推。 沈灵君看着那杯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孟羡锦的衣角,飘过去,低下头,对着那一杯茶嗅了嗅,就代表喝过了。 “这一次来是为什么?”阎妈妈直接开口问道,眼神还朝着孟羡锦身后的方向看了看,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模样。 孟羡锦知道阎妈妈是在看什么,于是她说道:“我师傅出远门去了,阎妈妈,今个儿您放心,我师傅不会来的,但是今天咱们是公平交易,阎妈妈可不要再挖坑给我了,不然您也知道我师傅那个脾气…怕是有一点不太好做的哦…” 不必言说,阎妈妈是聪明人,孟羡锦也不想点破,若是识趣聪明人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阎妈妈笑看着孟羡锦:“你倒是跟你的师姐师兄们性格不太一样…” 孟羡锦点了点头,不回答阎妈妈,阎妈妈也识趣将目光落在了沈灵君身上身上,她的双眸发出一道暗芒,不过片刻,就已经将沈灵君的情况说给孟羡锦听了。 “毁容了,舌头没了,手断了,脚也差不多,全身上下二十七刀,刀刀致命,魂魄被人撕裂,轮回之路已断,她活着一日便是煎熬,这等心思手段狠辣歹毒,是多大的仇?” 阎妈妈的眉头皱得死死的,看着沈灵君,沈灵君却茫然的看着阎妈妈,摇了摇头,阎妈妈也不蠢,看到沈灵君茫然的样子就知道沈灵君恐怕是将那段记忆全部忘记了,但是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想喝酒不得而知了。 “她的魂魄我可以缝补,但是也只是暂时,这姑娘身上的伤我也可以,手和舌头没有办法了,我可以帮你,但是此时此刻我应该要奉劝你一句…” 阎妈妈看着孟羡锦的眼神,严肃而又复杂,不知道此刻的她是起了悲悯劝解之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缓缓开口:“这个姑娘此番惨状,魂魄又被撕裂,这手段玄门百年未出,这也必定是玄门之中的人的手段,玄门百年平静也只是表面之下的,小姑娘,你可知道魂魄被人撕裂除了要承担撕心裂肺的裂骨之痛,你知道还以意味着什么吗?” 孟羡锦看着阎妈妈的脸色,如此认真和严肃,孟羡锦点了点头,她知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八口凶棺 孟羡锦也是从师傅的笔记之中看到的。 人世间由好几个空间世界组合,她从前不相信世间有鬼,有这等东西,但是现在信了,所以也信了师傅的笔记,那都是师傅真真实实的经历和所存在的真实事情。 人间掌管人类活着自己的事情。 阴间掌管人类死亡之后的事情。 人类有好人,坏人。 鬼也有好鬼,坏鬼。 地球上面有三不管地带,那么阴间自然也有。 那片地方,师傅在笔记里只写了一页半。 字迹比别处潦草,像是一个人在赶路途中停下来,就着昏黄的灯光匆匆记了几笔,墨迹浓淡不均,有几处还被水洇开了,字迹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阴间有三不管。 一不管阳寿未尽意外身死者,此类魂魄阴司不收,阳间不留,只能在夹缝中飘荡,等阳寿尽了才有资格重入轮回。 二不管满门死绝无人祭祀者,无后人烧纸上香,阴司户籍无名,进不了鬼门关,只能在荒郊野外游荡,年深日久,或消散,或成煞。 三不管魂魄被人为撕裂者,此种最惨,裂痕一日不除,疼痛一日不休,轮回路断,生死簿无名,连魂飞魄散都是奢求,只能在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循环里永世煎熬。 除此三不管,阴间便有了一处三不管地带。 那个地方,处于阴间到人间的裂缝之中,上是喧哗人世,下是黄泉阴司。 这个地方在夹缝之中,至阴至暗之处,不见天日,那里的人大都是此类三不管阴魂之中成煞之后被阴司地府通缉之后逃到里面去的,里面的东西互相残杀,鬼吃鬼乃都是常事。 简单来说,世间上所能够镇压的鬼,强势镇压还能尚有一丝未被抹灭的人性,但是那个里面的东西,你想不到的所有阴狠手他们都有,镇压他们不怕,他们无法镇压,只能死。 再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亡命之鬼。 那一群亡命的鬼东西千百年聚集在哪里,早就已经形成一股强大邪恶的力量,鬼仙之上,还有一阶特别恐怖也无法消灭的东西,那个东西盘踞在三不管地带,无法消亡,那个东西一旦从三不管地带出来,所到之处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师傅还记载黄泉阴司的人联合上面的人一起消灭那个东西,但都无法将其消亡,反而却促使那个东西越来越强大,后黄泉阴司无法,只能将幽冥大帝的官印镇压在那个地方,阻止那些个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为祸人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幽冥大帝所镇压在那个地方的官印裂了一条缝,那条缝隙他们想了无数的办法都只能补上一点,从那以后,三不管地带很多三不管阴魂都从那个缝隙挤了进去,再后来,不知道黄泉阴司的人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三不管地带的缝隙终于缝补上去,但从此整个玄门开始传言。 三不管地带的那个东西之所以能够那么强大,都是那些魂魄被人撕裂的碎魂者聚集成阴所成为的,因为死后的怨气不够彻底,若是死了以后魂魄还被人撕裂,救相当于又被人杀了一遍,那一股怨气堪比任何一种厉鬼煞气。 而玄门之中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有人有了能力,心坏了便开始向往某些东西,若是自己手中有这一股力量,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但是撕裂别人的魂魄所产生的因果债也会被无限放大几倍。 有些坏东西碎了别人的魂魄还没有等到自己成大事就会早夭,所以有利有弊,百年来玄门之中的人也很少有人用这种损人利已的方法了。 毕竟若是想要在这世间用碎魂者造一个三不管地带的那个鬼东西出来,所耗费的时间精力都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但这种可能性,玄门也不是没有。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仇恨泄愤,自然是不用去畏惧,但如果是别有用心,就应该要注意…” 阎妈妈看起来冷冷的,这心肠还是有点好的,她满脸严肃又认真的叮嘱着孟羡锦,不为别的,就为了图书馆里面那些镇压的东西,一旦被释放被利用,其力量简直是恐怖如斯。 见孟羡锦不说话,阎妈妈又道:“别怪我多嘴,你那片区,荒地之下八口凶棺一起犯事,现如今又出现了碎魂者,看来玄门是要乱了…” 闻言,孟羡锦震惊的看了一眼阎妈妈:“什么凶棺?” 阎妈妈笑着站了起来,提着一个小篮子,绕到她的商店那些架子前,将一样东西放进篮子里面,一改刚才严肃好心劝解的模样看着孟羡锦:“你不知道吗?南市一荒地八口凶棺一起犯事,把死掉的那些魂魄都聚集一起不知道要搞一个什么仪式,闹的又大又凶,我的黄鼠狼弟兄都死了好些个,这等事情,你不知道?” 孟羡锦刚开始不明白阎妈妈所说的八口凶棺闹事指的是什么,阎妈妈后面的话出来,孟羡锦大概是明白了,阎妈妈所说是哪里。 他们图书馆那边的那个荒地。 据说出现了很多动物的尸体。 孟羡锦起初还以为只是一个东西在闹,现如今是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是八口凶棺,八口,凶棺闹事这简直是摄青级别的。 哪里居然埋了那么凶的地方,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阎妈妈,这姑娘出了什么事情我自会承担的,您放心给她治吧…” 闻言,阎妈妈看着孟羡锦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恢复了自己的脸色,点了点头:“那你也知道阎妈妈我这里的条件…” “阎妈妈,这一次的条件你说吧,除了杀人犯火,烧杀抢掠,还有对师傅不利,损人利已的不做,其余的我都可以答应阎妈妈…”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阎妈妈,一听到孟羡锦的这句话,眼睛都亮了,神清都变得欣喜起来。 “可当真?” 孟羡锦点头:“放心吧,阎妈妈,我不会和师傅说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缝补魂魄 孟羡锦的感觉告诉自己,阎妈妈不是坏人,而且说不定日后麻烦阎妈妈的事情还多得很,现在把人情做了又有什么? 阎妈妈看着孟羡锦,欣喜的不得了,拿东西的速度都快了起来:“那一言为定…” 孟羡锦点头:“自然是一言为定…” 不过一会,阎妈妈手里面的小篮子已经放了好些东西,她走到柜台里面,看着沈灵君说道: “缝补魂魄不是小事,我这里没有可没有给鬼止疼的东西,每一针都是从裂口穿过去,把两边的魂丝绞在一起,打一个结,再穿下一针,会比她死的时候更疼。” 沈灵君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是被谁杀死的,但是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死的时候,舌头被拔掉的痛苦,脸被毁容的绝望,还有手脚被砍的惨烈,诸如此类,都是她在日日夜夜重复着的痛苦。 但是眼下如果不去缝补,她连仇都不报就要死了,又何其残忍。 孟羡锦没有说话,她把选择权交给了沈灵君自己,如果沈灵君不愿意,那她自然也不会去强迫沈灵君。 沈灵君看出孟羡锦的意思,没伸出自己的断臂,用肩膀蹭了蹭孟羡锦,告诉了孟羡锦她的意思。 她的断臂藏在身后,满脸血腥的看着孟羡锦,一双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孟羡锦轻声说道,然后对着阎妈妈点了点头,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针,不是普通的针,是骨针,比绣花针粗一些,比毛衣针细一些,颜色发黄,像年头很久的骨头磨成的。 针孔是天然的骨腔,不需要穿线,因为线已经在针上了,银白色的,细得像蛛丝,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像一条极细的闪电被冻在了空气里。 带着沈灵君和孟羡锦走到了里屋。 “抱着她…”阎妈妈说。 孟羡锦转过身,张开手臂,沈灵君愣了一下。 但足够让孟羡锦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虽然那张脸血肉模糊,五官都看不清楚,但那个愣住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情,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抱过的孩子,突然有人对她说“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对了。 沈灵君慢慢飘过来,缩进孟羡锦怀里。 她很轻,孟羡锦抱过那些活着的、温热的小动物,它们都有重量,哪怕再小,你抱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心脏在跳,血液在流。 沈灵君没有重量,她像一团被捏紧了的棉花,你以为你握住了,但松开手的时候,指缝里什么都没有。 阎妈妈拿起一根骨针,走到沈灵君身后。 沈灵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拉一寸就会断。 她的小手臂死死地紧箍着孟羡锦的衣服,抓不住,就用骨头别住布料的纤维,那个力量大得出奇,大到孟羡锦感觉到衣服的布料在往下坠。 “第一针…”阎妈妈说,声音很低,像是在给一个即将做手术的病人倒数:“三,二,一…” 针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沈灵君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孟羡锦死死地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沈灵君在抖,那种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身体在承受极限疼痛时的生理反应,像一个人在被火烧的时候,肌肉会自己收缩,你控制不住。 阎妈妈的手很快,每一针下去都在沈灵君身上停留不超过一秒,穿过去,绞一下,打结,收针,下一针。 那道从头顶一直裂到脚底的裂缝在她的骨针下一点一点地合拢,像一条被犁开的土地在农人的身后慢慢地、慢慢地合上。 裂缝合拢的地方不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沈灵君的身体上,从头顶爬下去,经过后脑勺、后颈、后背、后腰,一直爬到脚后跟。 孟羡锦抱着沈灵君,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慢慢增加。 不是错觉,是她的魂魄在愈合,愈合之后密度增加了,不再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而是有了一点实体的质感。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阎妈妈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她退后两步,靠在货架上,把那根骨针举到眼前看了看,针尖上的银白色线已经用完了,整根针恢复了骨头本来的颜色,黄黄的,旧旧的,像一个被人用了一辈子的老物件。 “好了…”阎妈妈说。 孟羡锦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灵君。 她的脸还是血肉模糊的,舌头还是没有,手还是断的,脚还是耷拉的。 但她的身体不再流血了,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在骨针的作用下开始结痂,暗红色的痂覆盖在她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笨重,粗糙,但至少把血止住了。 沈灵君在孟羡锦怀里动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胸口,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孟羡锦,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孟羡锦看出来了。 她说的是“不疼了”。 不是不疼了,是疼习惯了,是疼到了某种程度之后,新的疼和旧的疼叠加在一起,反而产生了一种麻木的平衡。 “睡上去吧…”阎妈妈对着沈灵君说道,沈灵君离开孟羡锦的身边,在里屋的小床上躺下。 阎妈妈又给沈灵君修补了一下断脚处的伤口,把沈灵君的断脚缝补了起来,沈灵君喊不出来,但是毫不掩饰她的颤抖,孟羡锦有些不忍心去看,却偏偏又移不开眼,她在想。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到底是因为什么? 要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才罢手?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怎么可以那么歹毒? 阎妈妈给沈灵君缝补了脚,又给沈灵君修补了断臂处的伤口,最后还给沈灵君缝补了那些身体上的刀伤,忙下来已经好一阵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恢复记忆的梳子 阎妈妈累的满头大汗,可见这个活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干的,但更痛苦的是沈灵君,这无疑就是在让沈灵君再经历一遍死之前所有的细节和痛苦,比起身体上的伤害,心灵上的伤害更是永远都无法缝补的了。 阎妈妈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一会,一会走进来的时候,阎妈妈给孟羡锦递过去了一样东西。 一把梳子,木头的,齿很密,梳背上刻着一朵花,栀子花,和她胸针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这是附赠的…”阎妈妈说:“不是交易,是送你的,你回去之后每天晚上用这把梳子给她梳头,从头皮梳到发梢,慢慢梳,不要急,梳一次,她的记忆就会恢复一点点,梳到第七天,她会想起她是谁,梳到第十四天,她会想起是谁杀了她,梳到第二十一天……” 阎妈妈顿了一下,看着沈灵君,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交易的东西,不是同情,是更接近于“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的疲惫。 “梳到第二十一天,她会想起她为什么死。” 孟羡锦接过梳子,握在手心里,木头的触感很温,像被人握了很多年,木头吸足了手心的温度和汗液,变成了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存在,你握着它的时候,感觉它也在握着你一样的那种感觉。 “阎妈妈…”孟羡锦说:“你的条件想好了吗?想让我帮你什么啊?” 阎妈妈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你不要急,我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孟羡锦点了点头站起来,扶着沈灵君。 沈灵君的身体比来时重了一些,但还是轻得不像话,像一个纸糊的人,风一吹就会倒。 她用断臂勾住孟羡锦的胳膊。 “走吧…”阎妈妈说:“下个月十五,带她在过来一趟,如果缝口开了,我再补就可以,但这个姑娘记得每日给她吃一柱香…” 孟羡锦谨记阎妈妈的叮嘱,带着沈灵君走出了正午商店的门。 身后那队排队的人还在排队,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抱怨,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都是有求而来。 出了千山墓园,孟羡锦用刚才护主沈灵君的瓷瓶又把沈灵君装了回去,带着沈灵君一起去了医院。 去到医院的时候,张春兰一脸惊奇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被张春兰盯的头皮发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确定一切正常才问道张春兰:“兰姐,我脸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张春兰摇了摇头,没说话。 孟羡锦更加懵逼了:“那么兰姐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嘛?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发慌…” 张春兰笑了笑,终于忍不住说道:“小孟,你是不是会点什么神术?那严乐的妈妈今天一直在等你,说你治好了他们家的乐乐,要感谢你,魏医生今天给严乐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虽说再观察两天,但是什么意思,我们可都明白,你这点技术留在我们和原真的是屈才了。” 孟羡锦闻言,一愣,立马又反应过来:“不是我治好了严乐,是严乐自己走出来想通的,兰姐,可不能胡说啊,我们是医生,要相信科学,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得了,我还当什么医生啊,累死累活的。” 说完,孟羡锦拍了拍张春兰的肩膀:“兰姐,我去查一趟房,你先休息一下哈,我走了…” 孟羡锦立马拿着病历本就出了门,以防张春兰再继续问下去,说实话,她要是真的继续问下去,她还真的有点不太好编什么了。 离开办公室,孟羡锦先来到了严乐的病房,严乐居然还没睡,孟羡锦进去的时候,严乐坐在床上,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神采奕奕的。 看见孟羡锦,严乐很是高兴,立马从病床上下来:“孟医生,你来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打量着严乐:“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哪里还有不舒服的?” 严乐摇了摇头,还转了一个圈,对着孟羡锦激动的说道:“孟医生,我从未感觉到像今天这般全身轻松至极,而且我没有再做梦了,身体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谢谢你,孟医生,真的谢谢你,要是不是你,我肯定会死的,肯定会的。” 说着,严乐就要朝着孟羡锦跪下去,被孟羡锦看出了意图,连忙扶起了严乐:“不能跪,我帮你,你好起来,也是我的福分…” 那可是为孟羡锦多争取了一些寿命呢,能不是好福分嘛。 “孟医生,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了,总之就是谢谢你,日后若是有需要用的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叫我,我定义不容辞。” 严乐说的非常认真,孟羡锦看着他如今生龙活虎的也是高兴:“放心吧,我会的…” 也是那条小蛇原本就受了伤还没有恢复,不然她也是没有那么容易把那条小东西收服的。 孟羡锦又交代了严乐一些注意事项,还跟严乐说:“有些东西可千万不要乱吃,尤其是那些有灵性的东西…” 严乐摇头苦笑:“我哪里还敢啊,我以后连肉都不敢吃了…”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孟羡锦才从严乐的病房里面出来,紧接着孟羡锦又去了那个小男孩妈妈的病房,小男孩此刻已经回来了,正乖乖的坐在他妈妈的面前等着孟羡锦。 孟羡锦去的时候那个病人还没有睡觉,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医生给她开了安定的药,但是她就是睡不着,总觉得自己今晚要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看着孟羡锦进来,那个女人对着孟羡锦笑了笑,笑的很温和,她知道这位小孟医生,之前跟着魏纬丽来查过几次她的病房。 “怎么还没睡?”孟羡锦温声询问着。 中年女人看着孟羡锦笑着摇了摇头:“睡不着,小孟医生,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孟羡锦看了看她病床前的那个小男孩,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女人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面落:“我最近老是梦见我的孩子,他浑身湿漉漉的就站在角落里,我对他招手,他朝着我挪动了两步,又不敢靠近我,也不跟我说话,但是我却有很多的话想要跟他说,但是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他终于对我开了口,说妈妈对不起,还说妈妈你要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他的死不是我的错,他说让我不要把自己困住,不然他没有办法离开,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去投胎,我的心好痛,孟医生,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虽然面对这样的事情,孟羡锦已经是习以为常,但是每一次心里面都还是很难过。 这世间最痛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子欲养而亲不待。 无论是什么,最亲近的人,最爱的人,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离去都是一生的潮湿。 “李妈妈,人活着都要往前看,不为别的,你也要为宝贝着想,你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他…” 眼前的女人叫李媛,从自己的孩子离去之后便成为了这样。 “孟医生…”李媛满脸泪水的看着孟羡锦:“你说,人真的会有轮回吗?真的会有下辈子吗?我和他还会再相见吗?” 李媛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集中,她的心力都被用来责怪自己,所以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病房里面的角落一直有一滩水,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的那一滩水就在孟羡锦的傍边。 孟羡锦看着小男孩,此时的他也是满脸的泪水,在低低抽泣着。 “你相信就有,李妈妈,昨夜你不是梦见了他了吗?或许你该放下了,就当是为了他,贪官他安心的去投胎,你们若是有缘,还会再相见的…” 孟羡锦说的很中肯,她作为一个玄门会术法的,若是你此刻问,她肯定会以术法道士的身份为此解答。 但是此刻她是医生,就算身份是那样,也不可特别武断的告诉李媛,你的孩子一直跟着你,你不放下他就没办法投胎什么的这种话。 她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真的吗?孟医生,我们真的还可以再相见吗?真的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有些因果关系是几世轮回的,上一辈子的因,造就下一辈子果。 “所以,喜欢我么长时间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死去的人也需要机会新生,李妈妈,放不下也要试着放下,让他安心去投胎,万一你们缘分极深,说不定他还会以新生的方式回来和你相见的…” 孟羡锦最后的话已经是很明了的了,闻言,李媛的果然想开了一些,只不过她的泪水越流越多。 “但是孟医生,昨夜我梦见他,他是不是就是来和我告别的,他要走了?” 孟羡锦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再一次点了点头:“是,或许是上天垂怜,让他入梦和你说了话,了却了一桩心愿,如今他要去新生了…” 李媛顿时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对不起,你走吧,妈妈会好起来的,好起来等着我们相见的那一天,对不起,宝宝…” 那天晚上李媛哭了很长时间,哭的很大声,像似把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泪水都在这一个晚上耗尽了,巡房的小护士听到哭声的时候瞎了一大跳,急忙去到病房时,看到孟羡锦坐在里面,又折返了回去。 李媛不知道哭了多久,孟羡锦就那么一直坐着,守着李媛,直到李媛停止了哭泣。 有些累了躺在床上,孟羡锦为她提了提被角:“安心睡吧,明天就会是新的一天了…” 李媛点了点头。 孟羡锦离去前,李媛充满疲惫的声音缓缓传来:“孟医生,谢谢你,谢谢你说的那些话,谢谢…” 之前的那些医生从来都不会回答她那些,她说的那些话,问的那些问题好像都是她魔怔了,居然都开始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感觉到了,而孟羡锦回答她的话,不像是敷衍,更不像是把她当成病人一样,而就算孟羡锦只是为了安抚她,顺着她说的,她也相信。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是真的。 孟羡锦离去病房的时候,那个小男孩也跟着走了出去,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的方向,回头看向了病床上的李媛,深深的一眼,满是眷恋和心疼。 这一走,便是永远。 而病床的李媛似乎也有感应一般,她也回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再见了,妈妈…” 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呢喃,像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片刻后,小男孩消失在了病房里面。 李媛的心顿时空落落的,她没忍住下来,又开始嚎啕大哭。 小男孩跟着孟羡锦下了楼,两个人走到了医院比较偏僻的地方,孟羡锦拿出了三根香,看着那小男孩:“等一下,香燃起来,你就往西方走,一直走,别回头,下辈子愿你长寿康健… 小男孩闻言,对着孟羡锦,深深鞠了一躬:“姐姐,谢谢您,我昨夜回去了一趟,心中的事已然了结,谢谢姐姐成全,也谢谢姐姐出手帮忙……” 孟羡锦伸手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的格外温柔:“不必道谢,份内之事,走吧,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孟羡锦点燃了香,念了一声咒语,小男孩顿时就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他再一次对着孟羡锦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西方走去。 走向他的下一辈子,走向他的来世。 直到小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孟羡锦感觉到一丝福缘进入了自己的体内,看到香燃尽了,香烟还烧的极好,孟羡锦才放心离开。 香烟烧的极好,便证明那小家伙能够投个好胎,如此她也放心了。 作完这一切,孟羡锦边往楼上去,孟羡锦一如既往的摁了五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但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孟羡锦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一阵阴气。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六精神科 什么人都没有,但有一阵阴气在电梯里面。 孟羡锦放在口袋里面收微微蜷缩了起来,她不动声色,看着那一团阴气在电梯上方飘荡着,而又又在顷刻间全部都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孟羡锦以为只是那一个突然误入进来的孤魂野鬼,因为在医院里面,这种事情多的不行,这里是医院,每天在这里离开的人数不胜数,医院也是很容易遭遇到这些事情的地方。 但孟羡锦发现,事情好像并没有那样简单。 阴气突然进来,又突然消失,孟羡锦按下五楼的电梯按钮,原本显示着五楼红色的灯光熄灭了下去,紧接着负一楼,负二楼,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电梯按钮全部都亮了起来。 孟羡锦就站在哪里看着全部亮起来的楼层按钮,知道自己百分之一百的是遇到了东西了。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被吓得哇哇大叫,惊慌失措,但是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当初。 她的目光从亮起的每一层楼层按钮移开,落到电梯楼层的显示屏上面。 电梯楼层显示屏从一楼跳到了三楼,又从三楼跳到了五楼,如此来回,跳了好几次,电梯里面的灯光也闪烁了好几次,终于在地下负三楼停了下来。 但是这座住院楼,并没有负三楼。 这种情节,恐怖小说里面基本上都有,主人公因碰到灵异事件,来到了电梯里面没有的楼层,发生了一系列的诡异事件。 孟羡锦知道自己这也是遇上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孟羡锦不动,电梯门就那样一直开着,似乎孟羡锦不出去,它就一直那样开着。 外面是什么,不得而知,但就这一股阴气,孟羡锦就知道外面有点东西。 她站在电梯里面想了想,决定迈步出去,在孟羡锦迈步出去的时候,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 果然她这个易招鬼的体质,还真来了。 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孟羡锦站在电梯门前,再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眼睛放松了一会,她才把眼睛缓缓睁开。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是和自己住院楼一样的布局,两排看过去全部都是一间一间隔开的病房,右边的病房看过去,有一个护士站。 孟羡锦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牌子。 上面写着:第六精神科。 孟羡锦盯着那一块牌子看了一会,和原精神病医院,根本就没有第六精神科。 也没有楼下负三层。 眼前的精神科布局和五楼的一模一样,但是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非常的浓烈。 而且还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又被刻意掩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别说,有点应景此时此刻遇到的场景。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全部紧闭着,孟羡锦走出一步,楼层的灯突然在此刻亮了起来,但是很昏暗,非常非常的昏暗,挂在胸前的烟斗此时此刻一闪一闪的,隐隐有黑气在往烟斗里面钻。 孟羡锦往前继续走,朝着护士站走去。 发现这个楼层似乎废弃了很久很久了,房门紧闭,但是能够从病房上面的窗户看到里面的那些床铺,到处都是灰烬,还有椅子什么的,都歪七扭八的放着。 继续往前走,有些病房里面还摆放着一些仪器,仪器上面都蒙上了一层灰。 再往前走,一些病房里面还有断裂的束带。 孟羡锦走到了护士站,护士站比较凌乱。 配药房里面散落的到处都是药瓶子,掉落在地上的盐水瓶,甚至还有拆封到一半的输液针管。 电脑放在护士站,病历本也还整齐的放在哪里,桌子上还有几只笔,还有她们巡查和药品配药的等等一系列的记录本都在哪里。 孟羡锦走进护士站。 “嘎吱嘎吱…” 孟羡锦脚下一顿,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嘎吱的脆响。 她低头看去,是一支已经被踩裂的圆珠笔,笔管碎成了几片,里面的弹簧弹出来,滚到了护士台下面。 孟羡锦移开脚,蹲下身看了一眼柜台底下。 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一张已经发黄的纸片,纸片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但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 她没有去捡,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护士站桌面上摊开的病历本上。 病历本翻开的那一页记录着一个患者的入院信息,墨迹已经褪色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上面写着的几个字:重度幻觉、暴力倾向、约束治疗。 姓名那一栏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林”字,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蹭花了,只剩下一团暗蓝色的墨迹。 孟羡锦的目光在那一页病历上停了片刻,然后把病历本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白的,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空白的纸面上有几个很浅的凹痕,像是有人用没墨的笔在上面用力写过什么,笔尖压出来的痕迹还留在纸上。 她把病历本拿起来,侧过一些角度,就着昏暗的灯光辨认那些凹痕。 很模糊,还是看不清楚。 孟羡锦把病历本放回桌子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孟羡锦又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下面的抽屉上,抽屉没有关紧,被拉开一条缝隙。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很老式的护士帽,白色的布料已经泛黄发硬,帽檐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影子,姓名那一栏写着林淑芬三个字。 护士帽下面还有一本病历本。 孟羡锦把病历本拿出来,病历本也已经堆积了很多灰尘。 她把那些灰尘抖掉。 一整页病历都模糊的不像样子。 只剩下几行字。 “夜间…不宁…” “患者…暴力…” “束缚带断裂…患者…” “出血量400cc,幻觉…” 觉好像是最后一个字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迎面而来的阴气 因为它就在一整页病例记录的最后一排的尾部,但是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那个字被拉的老长了,狠狠的划下来。 再往后面翻,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孟羡锦把手上的病例本放下去的时候,身后走廊尽头的灯忽然就灭了,紧接着第二盏灯也灭了。 孟羡锦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朝她靠近。 她把手上的病例本放下,把抽屉合上,口袋里面的手微微收紧。 那一股甜腥味变得浓烈起来,从若有若无变成了扑面而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缓缓张开了嘴,呼出的气息带着腐烂的温热,贴着她后颈的皮肤吹过来。 孟羡锦猛的转过身去,走廊里面的灯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熄灭了,整个第六精神科,彻底的陷入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走廊的广播里面传出一道声音,听不清是男的还是女的,断断续续,像老旧的收音机里一样的。 “第六精神科……收治的首批患者……入院日期……” “林淑芬……值班护士……” “事故报告……患者失踪……约束带断裂……” 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越重复越模糊,越模糊越失真,到最后变成了一团混乱的白噪音,沙沙沙沙地响着,像雪花屏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很小,手掌只有她半个巴掌大,手指细得像枯枝,但力气大得惊人,冰冷刺骨的五根手指深深嵌进她脚踝的皮肤里,像五根钉子钉进了骨头。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往上攀爬,顺着她的小腿,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往上。 第一次,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过来,且那个东西就在她的面前,但是她居然看不见,她看不到那一团东西,但是能够感觉到一团阴气的存在。 孟羡锦不动,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手握着脚腕的感觉消失了,消失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一股甜腥味,就在孟羡锦的面前,像是呼吸一样,一进一出,对着她,孟羡锦知道那个东西就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她甚至能够的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东西和她,她们在面对面的互相看着。 “叮…”寂静的空气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鼻间萦绕着的那一段甜腥味忽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走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重新亮了起来。 孟羡锦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护士站旁边,配药房里散落的药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切都没有变过。 但护士站桌面上摊开的病历本合上了。 她伸手翻开,之前那一页写着重度幻觉、暴力倾向、约束治疗的患者信息页上,名字那一栏的字迹不再模糊不清了,墨迹像是刚刚写上去的一样,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林淑芬。 这个值班护士的名字。 出现在两个地方,有点关键。 她缓缓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灯光尽头,离她最远的那间病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线比黑暗更深更浓的黑,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孟羡锦经历了那么多,感觉也变得非常敏锐,她“刷”的抬起头来,盯着那条门缝看过去,然后果然被孟羡锦发现了问题。 那一扇门正在一点一点的打开。 整个第六精神科变得非常的安静,安静的非常诡异。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烟斗,进来的时候烟斗还在涮涮的吸着阴气,但是现在烟斗都基本不动了,在这么重阴气的地方,烟斗反而不吸收阴气了。 为什么? 是因为已经吸够了?还是因为这一股阴气让它本能的不想吸收了?为什么不想吸收了?这一股阴气的背后之人是什么?十恶不赦还是让烟斗害怕? 这个想法认知一出来,顿时让孟羡锦心头一凉,之前遇到的那么几次的事情,比这里都更凶,阴气都更浓,烟斗都没有不吸收,为何反而这一次它还比自己沉默? 与此同时,孟羡锦看见那一扇门打开了一半,她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哪里有东西了,孟羡锦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她退到了配药房的门后面,这里能够看清楚走廊外面。 不过片刻,孟羡锦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很有节奏。 “啪嗒…啪嗒…啪嗒…” 然后又是“刷…刷…刷…” 像似一个人赤脚走在光滑的地板上走着,还拖着一个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在护士站的外面站定。 孟羡锦透过门缝能够清楚的看到外面有一团很黑很黑的雾气,在护士站的面前停着。 有东西正在成形,孟羡锦看着那一团东西,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人的轮廓,但是却比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大了整整一倍,但又看着不像是大了一倍,因为比例不太对劲。 肩膀太宽,脖子太长。 四肢的关节像是多了一节,整个人以一种反人体工学的姿态,就在那里进化着。 孟羡锦的手去摸自己口袋里面的符纸,不摸还好,一抹孟羡锦吓了一跳。 符纸不见了。 她虽然现在可以做到隔空画符,但是有些时候,比如很危急的时候,直接撒出符纸来抵抗,会比自己隔空画符要来的更直接一点,还能帮助自己拖延时间,所以她都会备着一些纸用的。 所以她也明确自己的口袋里面有符纸,刚才她还摸到了,但是现在不见了,居然不见了。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符纸什么时候不见的? 还是说是被谁拿走的? 要说谁拿走的,估计就是刚刚的那一团东西。 如果能拿走符纸,就证明那东西并不惧怕符纸。 到底是什么?连符纸都不怕。 孟羡锦又摸了摸空荡荡的暗袋,确认了一遍。 确确实实符纸不见了。 有趣的很,看来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凶了。 第二百章 那东西没有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一章 办公楼下有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二章 别瞎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三章 九阳风水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零四章 拍的不好看,重新拍 孟羡锦走进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寂静的厅堂显得格外的清晰,那股阴气随着她的深入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一样,但是孟羡锦自己清楚的感知到,这里面虽然阴气很重,但是那个东西并没有在。 她走到厅堂中央,停下来。 但是却没看见陈克,可是刚才她明明听见陈克的声音,说:“进来吧....” 孟羡锦张了张嘴巴,喊了一声:“陈克?” 会客厅很大,也很空旷,孟羡锦的声音喊出去,只听见她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陈克的身影也没有。 孟羡锦皱了皱眉,黑豆和白巧从包里面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对着孟羡锦摇了摇头,告诉孟羡锦,很危险,孟羡锦伸手拍了拍它们。 “妹妹.....”红灵的声音从书里面传出来,压的很低,完全没有了之前在书架上的那份慵懒妩媚:“这东西太阴湿了,你可要小心些.....”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包带收紧,迈步往里面走,但是越往里面走,越不对劲,阴气越来越重,孟羡锦的脚踩上去的感觉也变得不一样了。 脚下是实木地板,但踩上去的声音不对劲。 而是“噗”的一声,像是踩在潮湿的泥土上的感觉,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地板还是地板,红棕色的,光亮如新,但是她踩下去的实际感觉不会骗人,这行干的久了,身体的直觉有时候比眼睛所看到的可靠多了。 孟羡锦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触感就软一分。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那一种感觉更像是踩在了一张泡了水的厚地毯上面。 孟羡锦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脚裸没过了什么湿凉的东西,孟羡锦低头看去。 她的脚裸以下,全部东都浸泡在一种黑色的,黏稠至极的液体里面,但是细看,那液体看着又不太像是流动的,反而更像是在蠕动。 孟羡锦停下脚步,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黑色的液体。 指尖刚触到的一瞬间的,一股极强的悲伤情绪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孟羡锦的眼前顿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走廊,一张模糊的脸,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是孟羡锦听不清楚那一句话是什么。 “妹妹....”红灵的声音像一根尖刺一般,摄入她的脑海里面,孟羡锦猛然的抽回手,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些黑色的液体在她坐倒的瞬间像受惊的蛇群一样退开了出去,露出干净的地板。 孟羡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黑豆和白巧张开那短短的小手,防备的看着会客厅那一团飘着的黑色雾气。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红灵的声音从包里面传出来:“这小子执念如此深,这东西放出来,倘若处理不得当,必会缠着他生生世世,他大意了....” 执念?又说是陈克的执念。 陈克的执念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他死去的青梅? 孟羡锦想了想,心里面已经有了数了。 孟羡锦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眼神变了,变得很锐利,她将目光落在会客厅正中央雾气最浓的地方。 双手捏诀,准备把那团雾气打散开看看,突然此刻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眼前。 孟羡锦捏诀的双手停了下来。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房间,房间门紧闭,此刻正在缓缓被打开,有东西正从哪里慢慢的渗出来,不是刚才那些黑色的液体。 这一次,是头发,大把大把的头发,湿漉漉额的,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从被打开的那一点点缝隙里面,还有门缝底下无声的涌了出来,铺满了她身后的地板,正在向她所站在的地方蔓延。 “你来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了很多,几乎就是贴着孟羡锦的后脑勺。 孟羡锦深刻的发现,这些东西就是喜欢在别人的身后,她叹了一口气,捏诀的双手放下,反而淡定的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对着的身后按下了快门键。 闪光灯炸开的那一瞬间,孟羡锦看见了。 一张脸。 一张没有皮肤的脸,就贴在她肩膀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鲜红的肌肉纤维和白色的筋膜裸露在外,两只没有眼睑的眼球正死死的盯着她手机的方向。 而那张脸的嘴角,正缓缓上扬,扯出一个非常丑陋,非常血腥的笑容,嘴里面还发出“嗬嗬嗬”的笑声。 上一次在陈克的身后看见的那个东西不是这个。 那就证明.....陈克招惹的不止一个。 孟羡锦淡定的把手机揣回兜里面,声音平静: “拍的不好看,要不重来一张?” 身后的笑声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 孟羡锦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已经顺着她的脚底爬上了她的鞋面,顺着鞋带往上缠,触感冰凉至极。 那甜腻的腐败气味,在孟羡锦的鼻间萦绕,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 孟羡锦没有动,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一个极小的诀,拇指掐在中指的第二节,不引人注目,但是足够孟羡锦在几秒钟之内引出她最近新学到的雷火。 但是她也没有着急把诀放出去。 师傅曾经还跟她说过一句话:鬼物靠近你,却不动手,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它在试探你的深浅。 第二它也在等待杀你的契机。 第三它可能没把你当回事。 孟羡锦觉得眼前的这位,大概率是第三种。 “你不愿意重新拍吗?”孟羡锦的语气的随意的像是在跟自己的朋友聊天一样:“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嘛,不愿意就算了.....” 身后的东西又发出“嗬嗬”的声音。 听得极其刺耳。 第二百零五章 能替代人 那些缠在她脚背上面的头发,又在此刻微微收紧了一点,孟羡锦轻轻一笑。 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不算太响的“啪”,在死寂的房间里面炸了出来,那些刚刚还缠在她脚背上的头发,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好几米,发梢还在微微颤抖。 孟羡锦陡然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个东西:“真是不巧,我也没把你当回事情.....” 话落,孟羡锦一把手掐住了那个鬼东西的喉咙,将它举在半空,一只手捏诀,一只手掐着它的脖子,嘴里念咒: “天光地火,为我心灯,三魂焕发,七魄皆明的色.....一切阴邪,如雪逢汤,一切秽浊,如遇雾阳,吾奉太上急急如律令......散.....” 随着咒语念起,从孟羡锦的心口处燃起一道金色的心火,直接撞向那鬼东西的心口处,金光闪过,那鬼东西惨叫一声,在孟羡锦的手里面顿时散了一团黑雾,然后消失不见。 缠在孟羡锦脚背上的头发也在此刻全部都化成了灰烬,但是那些漫在周围的黏稠液体却没有散开,它们只是给孟羡锦让开了一条小路,孟羡锦往哪里走,它们就往哪里缩。 那一团悬在会客厅头上的雾气也没有散开,依旧浓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那鬼东西消失之后,会客厅很快变成了一条走廊,走廊长长的,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而且特别的黑,阴气也越来越重。 “陈克.....”孟羡锦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从包里面拿出一张符纸,符纸化成一道小小的火苗,为孟羡锦照着前面的路。 走廊的两边墙壁上糊着暗红色花纹的墙纸,墙纸从半腰处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渍,走廊的中间一条红色的线,还伴随着红色的脚印朝着走廊的前面一直蜿蜒出去。 孟羡锦蹲下身摸了摸那一道红色的线,放在鼻间嗅了嗅,血腥味,新鲜的。 是活血,是活人的。 孟羡锦迈步往前面走,开口问道:“红灵姐姐,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还不确定,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以为刚才那个是,但是刚才那个东西那么容易就被你杀了,那就不是,只是一个小喽啰,依这些阴气来看,这东西恐怕就在这周围,你要小心,也要提防陈克,若是我猜的不错,那东西最会替代人.....” “替代人?” “对,而且以假乱真.....” 红灵这么一说,孟羡锦就大概明白了,等一下出现的陈克,恐怕都不会是真的..... 但是她脚底下的活血,肯定是陈克的,那东西就算再能够以假乱真的替代,也替代不了活血。 “妹妹......”红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再劝你一句,这条道走进去,我可不一定能够把你带出来....” 孟羡锦没有犹豫,她顺着那条血线直接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 从她走上这条路就知道,这条路活着都算是幸运,再者说她一个靠着鬼物的阴寿来续命的,没鬼物才是她最应该害怕的。 没鬼物,没有阴寿,没有阴寿,就等于自己活着就算是倒计时,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去。 脚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发出回响声,很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的地方,也在走路一样。 她走一步,远处也响一步。 她停下来,远处也停了下来。 节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黑豆和白巧早就已经站在了孟羡锦的肩膀上,各站一边,叉着小腰,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气势。 走廊比她想象的要长的多,越往里面走,墙纸越旧,水渍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黑色的霉斑,形状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 不知走了多久,墙壁上开始出现手印。 手印,很大,很长,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手印,手掌印五指分开,掌心的部分深深的陷进墙纸里面,像是有人拼命扒墙挣扎留下的痕迹,手印很多,一个叠一个,从墙的半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 孟羡锦想到那天在图书馆后面跟着陈克的那东西,以它的身高,那么这个手掌印很有可能就是它的,但是这么矮的天花板,它的身高在这里面基本是不可能,所以应该也不是那个东西。 孟羡锦一直往前走,前面是黑乎乎的一片,阴气开始浓的有些呛人。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血脚印消失了,但是眼前确实一堵墙,结结实实的一堵墙,墙上全部都是手掌印,但是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孟羡锦挥了挥手,符火就更靠近了一点墙体,孟羡锦这才彻底看清楚,眼前的墙体早就不再是墙纸还有水泥了,而是一种半透明,像树脂一样的东西,能够隐约看见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孟羡锦让符火又近了一些,火光照进那一层半透明的物质里,孟羡锦看见了一张脸。 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的姑娘,穿着一身校服,扎着一个高马尾,笑容青春洋溢,很是活泼,那小姑娘长的也很好看,眉清目秀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那姑娘的傍边还站在一个人,是一个男生。 男生也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是男生的神情却是微微内敛的,笑容也小小的,但是很是温柔,这模样.... 陈克,居然是陈克。 这男生是陈克,那么傍边的那个姑娘就是柳妤了。 这么想着,那堵墙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很轻微,但是很有力,孟羡锦伸手落在墙壁上,突然又传来一声“咚”的声音,随着这一声声音响起,孟羡锦的手掌也跳动了一下。 “咚咚咚咚.....” 连续四声,孟羡锦的手掌也连续跳动了四下。 走廊的空气开始变得很黏稠。 脸上像是有一团雾气覆盖在她的脸上,呼吸感觉到阻力,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身后传来“刷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拖地而来。 “赶紧走,不走,这里的空气也会让你死的....” ? ?谢谢大家的喜欢是我荣幸 第二百零六章 侏儒小鬼 红灵的声音响起,孟羡锦没有动,也没去管后面传来的声音,脚下的水泥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那些空气变的越来越稀薄,红灵还不能出手,她被带出来,她的封印不解孟羡锦还没有解,所以她无法出手,也只能在里面干着急。 既然眼前的墙壁是透明的,那么就肯定是有办法的过去的,孟羡锦抬手,覆在墙壁上,她现在唯一的办法不是回头去走,而是破开眼前的这面墙,只能往前走。 孟羡锦又抬手的点燃了一张符火,两张符火照在墙壁上,火光映在那层半透明的树脂状物质上,把里面的那张照片照的更加的清楚,照片被裁切的很整齐,四角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像是从某本相册上面撕下来,然后被放进这面墙里面。 “咚....”墙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的还要大,孟羡锦放在墙壁上的手掌都被震得弹了起来,震感非常的清晰的,孟羡锦低下头,凑近看了那张照片。 这一次孟羡锦看见照片上的柳妤好像在动。 她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也越扩越大。 符火照在眼前透明物质的照片上,映出了孟羡锦身后的景象。 居然让孟羡锦看到了那个正在朝着她靠近的东西。 一个矮小的东西,像是一个侏儒小人,正在从走廊的黑暗中一步步走过来,那个影子的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符火照不到的黑暗里,唯一清晰的就是它的脚。 很大很大,跟它的身体根本就不成正比。 它的手里面还拖着一个东西,像是人。 孟羡锦回头,那个侏儒小鬼已经离孟羡锦只有十步的距离,它的眼睛很大,像是翻了好几个倍的青蛙大眼,嘴巴小小,没有鼻子,手里面拖着那个人,身上穿着校服的,脑袋无力的垂向一侧的,两条手臂在地上被拖行的着,发出那种沙沙的,粗糙的声响。 “嗬嗬嗬嗬.....” 那东西嘴里发出极其诡异的怪笑,伸出的手指了指孟羡锦,发出一个字:“吃....” 侏儒小鬼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看。 “妹妹....”红灵的声音从挎包里面传来。 “我知道....”孟羡锦打断了她,她当然知道红灵要说什么,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呼进来的每一口气都闷闷的,还带着尸体腐烂的那一种腥臭,墙壁里面有东西,身前的东西虎视眈眈,红灵暂时还不能出手,而她的力气在这稀薄的空气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好像是一个死局。 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眼前的这个侏儒小鬼,然后离开这里,不管陈克,赶紧走。 但眼前孟羡锦怎么样都是做不到的,是因为就在刚才孟羡锦把手掌覆在的墙壁上的时候,孟羡锦除了感受到了那一声声“咚咚咚”的撞击声带来的震动之外,还有一种震动,很轻微,很细小,若是不仔细去听去看,很容易被那一声声的“咚咚咚”声所覆盖。 笃......笃......笃...... 那个节奏不是随机的,是三短,三长,三短。 国际摩尔斯电码中的sos。 求救信号。 墙壁的另外一边在发送求救信号,是活人,而整个九阳风水铺的活人,就是陈克。 陈克在墙壁后面。 那么眼下的路就只剩下,身后的墙壁。 “啊....”此刻,一声怒吼从墙壁里面传来,带着极致的痛苦,是陈克的声音,让孟羡锦更加的确定了。 “嗬嗬嗬嗬....”侏儒小鬼邪笑着看着孟羡锦,然后它把自己拖着的人往孟羡锦的方向拖了拖,足够让孟羡锦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白的几乎可怖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巴,紧闭着眼睛,高挺的鼻梁。 是陈克。 也是陈克。 侏儒小鬼生怕孟羡锦看不清楚一样,又扯了扯它手里的那个人,正面朝着孟羡锦,校服的前襟上面还有名牌,长方形的塑料牌的,姓名的那一栏,完整的字迹,且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 “陈克....” 到底哪一个是陈克? 外面的还是里面的? 走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个侏儒小鬼好像并不着急着要让孟羡锦死,它就拖着陈克站在那里,看着孟羡锦诡异的笑着,片刻,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腥臭味变得更加的浓烈,空气也更加的稀薄。 黑豆和白巧也感受到了走廊的稀薄空气,正准备跳向空中,化成太极八卦图,护着孟羡锦,却被孟羡锦一把抓起,塞进了口袋里面,孟羡锦看着侏儒小鬼,邪魅一笑,手上的尸魂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孟羡锦解开,拿在了手上: “漏洞百出....” 四个字一出口,孟羡锦朝着侏儒小鬼狠狠地将尸魂链扔了出去,尸魂链出去的那一刻,从小拇指粗的样子陡然翻了两倍大,侏儒小鬼迅速躲开,尸魂链没打中他,打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地面上还冒出了黑烟,见此,孟羡锦不禁感叹。 这师兄师姐给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啊,这一下子出去威力那么大,要是打在身上,那威力不是更大了? 孟羡锦就这感叹了一两秒钟,朝着侏儒小鬼又甩了一鞭子出去,侏儒小鬼又躲开了,但是它把手下拖着的那个人放开了,放开的瞬间,那“陈克”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还懂得拿捏人心....倒是小看你们了.....”孟羡锦冷笑着说道,侏儒小鬼嘴巴里面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像似在回应着孟羡锦的话。 尸魂链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链身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侏儒小鬼这一次反而没有躲,但在这那么狭小的空间里面,就是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它抬起了那只巨大的,不成比例的脚,朝着飞来的尸魂链踢了过去。 “不自量力....” 尸魂链缠上了它的脚,接触的瞬间,链子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孟羡锦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耳边顿时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般的嘶鸣声。 第二百零七章 陈克的往事 它在惨叫,这么一叫,顿时让孟羡锦觉得走廊里面的空气又稀薄了一些,她开始喘气,呼吸更加的困难,她甩手把尸魂链收回来,白光也在此刻散去。 侏儒小鬼的那一只脚,从脚趾到脚裸,整个都全部消失了,断面一阵黑色的雾气,它好像特别的疼,龇牙咧嘴的,用一只脚站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臂撑在地上,呼吸变得急促,急促到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呼吸的节奏颤抖。 孟羡锦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又立马将尸魂链甩了出去,然后绕上了侏儒小鬼的脖子,孟羡锦狠狠一拉,尸魂链绕着侏儒小鬼的脖子,勒住它的呼吸,尸魂链上的符咒再一次亮了起来,发出了白光。 这一次没有滋滋滋作响的腐蚀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 侏儒小鬼的身体从胸口开始龟裂,裂纹从它的鼻子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蜘蛛网,爬过它的脸颊,身体,脖子,胸膛,手臂,然后碎成了几十块,化成一道道黑色的雾气,飘进了墙壁里面。 孟羡锦将尸魂链收回来,吸了一口气,发现是一点空气都没有了,她的脸色憋的涨红,空气中的腥臭味浓烈到呛鼻,孟羡锦把尸魂链挂在手腕上,双手捏诀: “日月昊天,九天大罡,雷火....降.....” 咒语刚出,一道雷火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那墙壁顿时就被炸的四分五裂,但还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依旧是没有空气,孟羡锦涨红了脸,朝着走廊前面跑去,一直跑,一直跑。 终于在孟羡锦要倒下的时候,看到了一扇门,她立马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空气拯救了差点要被憋死的孟羡锦,她瘫坐在地上,贪婪的吸着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让孟羡锦缓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来,看着门里面。 这里面好像是一个祠堂的样子,但是没有牌位,就唯独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具棺材,孟羡锦往前走进一步,发现棺材的四周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从棺材的四个角向外辐射,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一样的扩散开来,最外圈的几乎延伸到墙壁的根部的,整个地面都被符文覆盖了,没有留一寸空白。 孟羡锦蹲下来,用指尖在符文上面轻轻的蹭了一下,暗红色的粉末沾在手指上,她放在鼻间嗅了嗅,铁锈味,很浓。 是血,而且是黑狗血,黑狗血在他们玄门中,是最常见的破煞之物,但它通常被用于驱邪,净化,破除不洁,用它来写符文,一般都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但是眼前的这个阵法让孟羡锦觉得并不像。 驱邪阵法,或者是镇压阵法,都不可能在阵法上面再画上往生符咒,能够用到黑狗血的镇压的,都是大凶,此等凶物不可超度,亦没有轮回之路,就算是叩阴门,阴司地狱都不可能会开阴门。 更不可能是文送,所以更加不可能在镇压的阵法上面加上往生咒,这个阵法符咒让孟羡锦觉得倒像是在引什么东西苏醒过来一样。 “这小子居然刚在此等阵法上面用往生咒,他不死,谁死....” 红灵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孟羡锦眉头紧皱,刚要准备问,棺材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里面有东西很明确的撞了一下棺盖。 孟羡锦从地上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棺材上。 “咚”里面又传来了一声撞击声。 然后孟羡锦看着棺材后面的那堵墙,缓缓的平移开来,陈克提着一盏灯从里面缓缓走出来,然后在棺材尾的地方站定。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他一席黑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不像样子,但孟羡锦的目光没有在陈克的身上,反而是在陈克手里面提着的那一盏灯上面。 那是..... 人皮油灯..... “陈克....你需要我帮什么?” 孟羡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也没有特意去问陈克,他手里面的人皮油灯那里来的?他怎么会有?拿着这一盏灯要做什么? 陈克看着孟羡锦笑了笑,笑容虚弱又苍白,很是僵硬:“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招惹这些东西吗?” 孟羡锦愣了一下,又很快的恢复了神情,围着符咒的外围开始转了起来。 “洗耳恭听....” 见孟羡锦动,陈克也动了起来,和孟羡锦面对面。 “我的未婚妻,柳妤,也是我的青梅竹马,三年前出任务的时候死了,死后连魂魄都无法召回,我和我的师傅一直在试图寻找她的魂魄,希望她能够回来,告诉我是谁杀了她,但是都一无所获.....” 闻言,孟羡锦的眉头皱的更深:“你们不是一起出的任务吗?杀她的人是谁你们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荒唐了....” “你也觉得荒唐是吧?”陈克苦笑一声:“当时所去的地方出了两个鬼祟,我和她分开前往,师傅就在一傍等我们,等我们招架不住了才会出手,但是那会的东西才只是两个红衣而已,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于是我和师妹两个人就兵分两路,我这边都已经完了,师妹那边还没有消息,等我们追着师妹的踪迹过去的时候,师妹已经被人掏心而死,而那个红衣也被师妹收在了锦囊里面.....” 陈克和陈青山当时以为是那个红衣鬼祟杀的人,但是想来也不可能,柳妤是玄门少有的天才,她对付一个红衣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没想到她死了。 他们将那个红衣唤出来,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却发现那个红衣什么都不知道,而师妹的死,是在收服那个红衣之后,谁出的手,是谁突然袭击了他们,又是谁放出了那么多的鬼祟,都不得而知。 而就在他们沉浸悲痛之时,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来了一大堆鬼祟就朝着他们袭击而来,陈青山也被缠住,阴气漫天,他们一路打上去,却被引进了一栋大楼里面。 第二百零八章 执念是祸患 陈克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两年后,陈青山重伤闭关,对于在大楼发生的事情,可见是非常惨烈的。 苏醒过来的陈克就一直在寻找能够复活心爱之人的办法,他作为玄门近些年来天赋最好的弟子,无论是借尸还魂,还是养阴魂,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年来,陈克到处寻找所谓的禁忌,秘法,试图找寻柳妤的魂魄,并让心爱之人长生,已经成为了陈克的执念。 而陈克为了这些执念,已经做错了很多的事情不说更甚至如今将自己都算了进去。 这就是师傅所说的陈克的执念,人一旦有了执念,便容易走极端,做出很多伤人伤己的事情来。 陈克这一次翻阅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书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名叫“惑”的秽物。 可化其形,可化其貌,可化其灵。 此物不知道是什么形成的,但是其怨念在摄青鬼之上,多在万人坑这等地方出现,召唤此物需以自身的寿命还有心头血滋养,此物召唤出来之后,便可幻化成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模样,但维持不但需要心头血滋养,更需要人血。 若是人血滋养不到位,此物便可杀其供养之人,祸乱一方。 陈克的执念已经达到了如此这般的地步,就连这个“惑”都被翻出来了,可想而知。 难怪身边的人不止一次告诫孟羡锦,务必要远离此人,这人的执念如此深。 人死魂走,长生之法是荒唐,死而复生更是荒唐,就连孟羡锦才入行没多久都明白的道理,陈克不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次啊退而求其次,妄想找一个这样的东西来代替柳妤活在他的身边。 难怪红灵说这一次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棘手。 从万人坑化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这些生前是人,死后是鬼的所能降服的了。 而这个东西的召唤则需要以凶制凶。 难怪陈克说需要图书馆所封印的凶物。 原来是这样。 陈克站在棺材前,面对面的看着孟羡锦:“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而已,你帮我,如今我离召唤这个东西就差最后一步了,你让你带来的凶物帮我启动这个法阵,你帮帮我,我也可以帮你,你帮我,我就告诉你你师傅的下落......若是再晚一步,你师傅也就死了.....孟羡锦,你帮我.....”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以通知孟羡锦的口气说着,说着,陈克已经都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脸色也因为情绪,而变的有些微微发红。 “陈克,你日后可是要为了这个东西去杀人?” 这东西需要人血。 闻言,陈克一愣,随即又很快的反应过来,笑容甚至变得有些嗜血:“我的因果债我自己会背,你只要帮我就可以,帮完我,此后的事情都跟你无关.....” 陈克说的大义凛然。 “你师傅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吗?” “他不需要知道....” “若我今日不帮,你当如何?” “那你就死.....” 陈克看着孟羡锦的表情,变得凶狠无比,“吧嗒”,孟羡锦手上的尸魂链忽然掉在了地上,孟羡锦看了陈克一眼,弯腰就去捡,弯腰的瞬间,孟羡锦看着站在自己的陈克,他的脚后跟是立起来的,用脚尖在站着。 孟羡锦将尸魂链捡起来,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对面的陈克:“你之前救过我,我今天还你一次恩情,之后两清,你不要再去图书馆寻我.....” 陈克笑了笑:“可以....” 孟羡锦看着他,伸出了手:“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陈克看着孟羡锦伸出的手有些懵懵的,随即又很快的反应过来,伸出手和孟羡锦击掌,两个人掌心触碰的一瞬间,孟羡锦的手一把拉住陈克的手,拽的死死的,然后另外一只手的,指尖点在陈克的眉心,一口舌尖血从孟羡锦的嘴里吐在了陈克的脸上的。 陈克吃痛,顿时捂住自己的眼睛啊啊的叫了起来,趁此孟羡锦一掌拍向棺材盖,棺材盖飞了起来,里面一个人此刻翻身而起,和孟羡锦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棺材对面的“陈克”。 站在孟羡锦身边的人狼狈至极,一身白衣上面沾染了些许血迹,脸色苍白可怖,嘴角还有隐隐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黑眼圈都要掉在地上去了,活脱脱的像被人吸干了精血的感觉。 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陈克。 而对面的就是那个死东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陈克的声音有力无气的响起。 “他说话的时候....”孟羡锦如实回答着。 “说话的时候?” 孟羡锦点了点头:“你根本就不会笑,冷冰冰的,更别说还主动说这些事情.....” 陈克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主动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的人,而且陈克每一次说话,感觉多说一个字跟要他的命一样,但是“惑”说出来的事情是真的。 陈克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我这一次唤出来的东西有点多.....” 孟羡锦点头:“知道了,刚才外面已经遇到了两个.....” 陈克沉默,又道:“你不觉得我的行为很荒唐吗?” 孟羡锦撇了一眼陈克:“你还是当个哑巴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亏她以前还觉得陈克的话太少了,敢情话多的时候,都是在这种不能说闲话的场合?不知轻重,还是当个哑巴吧。 对面的“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它对着孟羡锦还有陈克嚎叫一声,它的脸顿时就化成了一张女人的脸,就连身材都变成了女人的身材,穿着一席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一个高马尾,和外面那个墙上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是柳妤的样子。 真是杀人诛心啊。 这东西真的挺会的。 柳妤死的不明不白,她的心几乎已经成为陈克的心魔,陈克把它弄出来就是因为柳妤,现在陈克想把它收回去,它就变成柳妤的模样,成为柳妤,陈克想收她,就等于要亲手杀死柳妤。 柳妤的死已经让陈克疯魔了,现在还要亲手杀了所谓的柳妤,就算是知道不是真的柳妤,但是对着那张脸,这终究还是...... 第二百零九章 有因必有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章 三面夹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散阴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百一十二章 孽障,该死 两个“鬼”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孟羡锦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站在角落里面只能看见“惑”化成黑色的阴气,跟化成红雾的红灵,一红一黑的交缠在一起,从这里到哪里,从地上到墙上,所过之处都有凹陷,打的不可开交。 陈克的散阴阵还没完完成一半,他就那样淡定的站在棺材前,两个东西有时候会从他的脑袋上面飞过去,他才会偶尔抬头看一下,然后皱眉低头继续写,他的嘴唇已经变得乌紫,孟羡锦没有办法去帮,这个遮阴阵是他们本派的术法,学过来像什么事? 但是却不妨碍孟羡锦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克续写的术法上面,她能看清楚,也能记住,而且记得很清楚。 看见陈克已经虚弱的不像话,孟羡锦挥了挥手,黑豆和白巧就往陈克的头顶上移过去,太极八卦图的光芒照耀在陈克的身上,无形之中给陈克注入进去了一道力量,虽然很微弱,但是也至少是有的。 这会倒是孟羡锦落得了一个自在清闲。 “惑”好像被打的有些无力还手,气息开始四散,但散阴阵还没有完成,它就还有能力吸收那些阴气,它迅速的又把那些阴气聚集起来,然后还开始吸收那些从下面的位置溢出来的阴气,化成三部分,一部分朝着孟羡锦来,一部分朝着陈克过去,但是陈克那边暂时又黑巧和白豆抵挡。 一部分朝着红灵过去。 孟羡锦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过来的阴气,紧接着一团又一团的阴气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但是还没有接触到孟羡锦的时候,就化成了孟听道的样子,伸出的手一把掐住了孟羡锦的脖子。 面部狰狞,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慈祥。 “小锦,爷爷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可有吃饱?穿暖?” “小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爷爷没有办法安心去....” “小锦,小锦.....” 孟羡锦看着眼前两个极端的爷爷,反而变得无比清醒起来,眼前的这个东西不是她爷爷孟听道。 “孽障.....”孟羡锦大喊一声,抬起脚,就狠狠地踹在了“惑”的肚子上,它直接就飞了出去,又在半空之中折返过来,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 孟羡锦单手结印,符咒带着力量在孟羡锦结印的那一只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孟羡锦闪身躲开,反应过来后,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一把掐住了“惑”的脖子,将它死死的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敢化成我爷爷的模样,孽障,你该死…” 话落,孟羡锦甩手就将“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惑”在被孟羡锦摔向地面的瞬间,化成一团黑雾,朝着攻击红灵的那一部分阴气聚集过去,攻击红灵的那一部分“惑”转眼间就变得更加的强大。 红灵和“惑”打得不可开交,对面的“惑”骤然间实力变得很强,让红灵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看着“惑”冷笑,将刚才从自己的手指上面扯下来的指甲盖拿在自己的手上,那些猩红还带着鲜血的指甲盖在红灵的掌心上面浮起来,红灵芊手一挥,指甲盖就朝着“惑”飞过去,在空中变成了锋利无比的利刃。 指甲盖化作的利刃在半空中划出十道道猩红的弧线,像十把淬了血的弯刀,从十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斩向“惑“。 “惑“躲开了其中三道,另外三道结结实实地切进了它的阴气核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像钝刀子剐在冻肉上,另外几道插入了墙上。 红灵打到了这个孽障。 黑雾被割裂开的口子里喷涌出大量黑色的雾气。 但“惑“不退反进,剩余的阴气急速收缩凝实,在红灵面前化成一个半透明的黑色人形,抬手就抓住了红灵的手腕。 红灵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成刀,从下往上狠狠劈在黑色人形的手臂上,将它齐腕斩断。 断裂的手掌掉落在地面上,化成一滩黑水,滋滋地腐蚀着地砖,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断腕处几乎是同时就重新长出了新的手掌,速度太快,快到红灵都来不及收回手臂,那只新生的手就反扣住了她的虎口,五指收紧,指甲嵌进她的皮肉里。 红雾从她的伤口处不断往外逸散,像被吸走了一样涌入“惑“的体内。 它在吸食她的阴气。 红灵的脸色变了,猛地挣动,但“惑“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死死黏在她的手臂上,它的阴气开始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像藤蔓缠绕树干,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红灵身上的红雾越来越淡,她凝聚成形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像一个被水浸湿的墨迹在慢慢晕开。 见状,孟羡锦立马单手结印,半空中符文慢慢显现,但这一次孟羡锦画出来的符文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散发出来的是淡淡的金色光芒,反而周深萦绕着一股黑气,她伸手朝着“惑”的方向扔出去,那一道散发着黑气的符咒从她的面前射过去,不偏不倚的刚好打在“惑”缠绕在红灵手臂上的那一股阴气上面。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一股阴气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缠绕在红灵身上的阴气顿时就变得松散。 “惑”发出愤怒的的嘶鸣,猛地收回了自己的全部阴气,在房间正中间重新聚集成的柳妤的模样的,朝着孟羡锦的方向投来一道带着浓烈敌意的目光,像是要把孟羡锦撕碎了一样。 红灵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踉跄了两步才走稳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冒着淡淡的红雾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表情复杂的抿了抿嘴,看了孟羡锦一眼。 孟羡锦迎上红灵的目光,就对上一眼,两个人又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孟羡锦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惑”已经开始吞噬那些从地缝之中溢出来的阴气了,阴气源源不断的从裂缝中像地下水的一样哗哗的涌出来的,全部都被“惑”吞食了进去,它的形体开始不再是一团雾气,反而有了实体。 像人的皮肤那样,有了实体。 第二百一十三章 附形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黄泉图书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